《真千金她断亲修道》 第1章 吾死,汝亦同殉 1.本文架空,一切皆为虚构,请相信科学。 2.别骂我,不然我会像M一样吻上你。(反思自己,骂我的时候说谢谢了吗) 3.觉得不好看不符合逻辑的宝宝可以点退出删除书架,番茄好书千千万,别为了骂我硬看。 4.本文双洁,1v1。有CP,有感情戏。要看无CP的快跑。 5.注意注意:不是大女主文。 立夏时节,帝都郊外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 沈月魄在三清祖师像前,手中抹布正擦拭到一半。 忽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道观都为之一震。 她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紫电如游龙般劈向后院,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 “不好!” 她甩开抹布,抄起案台上的桃木剑就往外冲。 雨水顷刻间打湿了她的道袍,黏在单薄的身躯上。 道观后院比前殿更加破败,杂草丛生。 那口据说有百年历史的枯井静静立在角落,井口被一块青石板盖着。 此刻,石板缝隙中正不断渗出丝丝黑气,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诡异。 “轰隆!” 又一道闪电直劈她天灵盖而来。 沈月魄瞳孔骤缩,剑尖直指苍穹:“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桃木剑上朱砂符文骤然亮起红光,与紫色闪电在空中相撞,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沈月魄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三步。 她单膝跪地,喘息着抹去脸上雨水。 心中暗骂:这是哪路神仙要收她?她最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后背陡然一凉。 她下意识转身,却见一道黑影从井底窜出。 沈月魄反应极快,木剑已横挡在身前,口中急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金光闪过,黑影发出一声闷哼,现出原形——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一袭墨色长袍已经被血浸透,却掩不住通身的矜贵气度。 苍白面容上一双凤眼凌厉如刀,鼻梁上一颗朱砂痣平添几分妖异。 他冷冷睨来,沈月魄顿觉后颈发麻,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阴差?”她眯起眼,能看出对方周身萦绕的地府气息,却又比寻常鬼差更为凛冽。 男子薄唇轻启,嗓音如碎玉投冰:“尔是何人?” 沈月魄险些气笑。 这厮擅闯她的地盘,倒先质问起她来了? 正欲反唇相讥,却见他骤然抬手,一滴暗红血珠凌空飞来,直直没入她的眉心。 沈月魄:“……?” 男子冷然勾唇,眼底幽光浮动:“契已成,吾生,汝生,吾死—— 汝亦同殉。” 沈月魄还未从眉心那滴血的凉意中回神,眼前的男人便骤然一晃,身形如断线般向前栽倒。 “喂!” 她下意识伸手一接,男人高大的身躯重重压在她肩上。 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激得她浑身一颤。 这阴差是纸糊的吗?! 方才还一副“我死你殉”的霸道模样,转眼就昏死过去? 沈月魄咬牙扣住他的手腕,他的魂体竟在渐渐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沈月魄盯着这张俊美近妖的脸,暗叹真是色令智昏。 “麻烦。” 她本不想管这强行结契的疯子,可若他真死了…… 沈月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啧”了一声。 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给个陌生阴差陪葬,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她一手搂着人,一手掐诀,低声念咒: “天地为证,阴阳相合,暂借汝栖。” 玉镯泛起柔光,将男子收入其中。 刚戴回手腕,就听一阵窸窣声—— 三个披着雨衣的人举着手机,满脸惊骇地探头张望。 “这位道、道长,你方才在和谁说话?!”为首者结结巴巴地问。 沈月魄面无表情:“我在洗澡唱歌,你们打扰到我了。” 众人:“......”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美女道长!” “这演技我给满分。” “刚才那道雷是真的吧?!” 黄发男身后的女生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沈月魄身后:“那、那口井在冒黑烟!” 沈月魄头也不回,指尖甩出一张黄符,嗖地飞向井口,黑气顿时消散。 她目光扫过几人:“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灵异探险小队……”女生小声解释,眼睛却不住往井口瞟,“无意路过……” 沈月魄轻嗤一声。 这些城里人,把灵异当娱乐,真遇上了又吓得屁滚尿流。 她转身要走,却被一名黄发男拦住。 “道长!我们能不能……”他搓着手,满脸堆笑,“买张护身符?” 沈月魄眯起眼,目光慢悠悠扫过三人手中看起来昂贵的拍摄设备。 呵,送上门的香火钱。 她眼珠子一转,笑得纯良无害:“五百一张。”她伸出五根手指。 “这么便宜?!”三人异口同声。 沈月魄:“……” 失策了。 她正琢磨着临时涨价,黄毛已经火速扫码转账。 沈月魄余光扫过三人肩头各趴着一团灰。 她突然伸手,手指在每人眉心一点,灰影尖叫着消散。 “以后少去阴气重的地方找刺激。”她丢下三张平安符,“再作死,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弹幕再次沸腾: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剧本吧?真符咒哪有这么便宜?” 沈月魄懒得理会,转身走向前殿。 身后传来黄发男激动的声音:“老铁们!关注点起来!下周我们直播夜探乱葬岗!” 她脚步一顿,摇了摇头。 有些人啊,作死的脚步拦都拦不住。 沈月魄刚踏入前殿门槛,一道青色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宽大的道袍袖子险些糊她一脸。 “小月亮!后院怎么回事儿?那雷劈得我心肝直颤!” 来人正是她那便宜师兄,虚静观现任观主——林砚心。 他清俊的脸上写满了“穷怕了”,生怕道观唯一的栖身之所被劈成废墟。 “后院招了脏东西。”沈月魄说完,突然感到手腕上的玉镯传来一阵刺骨寒意,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林砚心的忧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见红烧肉的光芒。 他拿着手中那部屏幕裂得像蜘蛛网的老旧手机,怼到沈月魄眼前,声音都在飘:“月亮!发了!我们要发了!你看看!” 那屏幕上,赫然是她引雷自救的视频,标题简单粗暴:【惊!深山道观现神秘美女道长,桃木剑引天雷!】 播放量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眼晕的零。 “明儿!就明天!电视台的人肯定会扛着摄像机来找你!” 林砚心激动得原地转了个圈,仿佛已经看到香火钱如流水般涌来。 红烧肉已经在向他招手,“咱们虚静观,要翻身啦!” 他们师兄妹俩抓鬼画符样样在行,偏生都犯了五弊三缺里的“穷”字。 守着个破道观十余年,全靠给山下村民看看头疼脑热、偶尔驱个蚊虫鼠蚁换点微薄收入,日子过得比山泉水还清冽。 这道天雷,劈得可真他妈是时候! 沈月魄:“......” 她看着师兄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三天后,帝都沈家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室内奢华低调。 沈夫人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遥控器。 电视里正播放着社会奇闻栏目,女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介绍着: “……这位神秘的小道长,以一把桃木剑硬撼天威,画面堪称玄幻大片……” 沈夫人兴趣缺缺,正要换台,镜头却恰好给到一个侧脸特写。 穿着道袍的女子正低头查看手中的桃木剑,一缕碎发滑落,露出了颈侧一处清晰的月亮形胎记。 沈夫人猛地坐直身体,遥控器啪地掉在软毯上。 “老沈!老沈你快来看!”她声音颤抖地喊道。 沈董事长从书房走出来:“怎么了?” “你看这个女孩...”沈夫人指着电视—— 沈董事长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这...这不可能...” “是我们的女儿!一定是宁宁!”沈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扑到电视机前。 颤抖的手指隔着冰冷的屏幕抚摸着那道胎记: “月牙胎记……她出生时就有,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我的女儿!她没死!她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沈董事长猛地回神,立刻拿起电话:“立刻备车,我要亲自去虚静观!” 第2章 红尘亲缘,于我皆如浮云 一天后。 虚静观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停驻了一辆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黑色迈巴赫。 沈月魄站在道观台阶上,道袍被山风吹拂,目光平静无波地审视着下方那群人。 为首的那对中年夫妇,衣着考究,气质卓然,尤其是那位保养得宜的夫人。 此刻正用一双含泪的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激动得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和助理。 “宁宁……是我的宁宁吗?”沈夫人再也克制不住,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就想拥她入怀。 沈月魄下意识地退开。 “这位沈夫人,您怕认错人了。”沈月魄平静地说,“我是个孤儿,并无父母亲缘。” “不,不会错的!”沈夫人急切地指着她脖子,“你这里有块月亮形胎记,我的女儿出生时就有!还有……” 她颤抖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是你三岁时的照片。” 沈月魄低头看去,照片上的小女孩,眉眼确实与现在的她有七八分相似。 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沈董事长,此刻声音也沙哑哽咽: “十八年了……自从你在商场被恶人拐走,我们派人踏遍了全国每一个角落。苍天有眼,竟让你流落在此……” 他看着女儿一身道袍,清冷疏离的模样,心痛如绞。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照片,眼底掠过一丝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依旧淡漠: “夫人所言之事,无从查证。退一万步讲,即便属实……”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却也疏离,“我已入方外,红尘亲缘,于我皆如浮云。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小月亮。”一道声音在身后传来。 林砚心不知何时已站在道观的门槛内,道袍被风吹得鼓起。 “他们,确实是你的亲生父母。” 沈月魄眼神冰冷地看向林砚心,眼里满是威胁,仿佛在说,你在放什么狗屁? 林砚心顶着那几乎要将她凌迟的目光,喉头滚动: “师父临终前,已将你的身世告知于我。” 他避开沈月魄越来越冷的眼神,声音低沉了下去: “师父当年途经一个穷困山村,在一处猪圈的泥污里发现了你。”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回忆,“你那时身上伤痕累累被链子拴着,那些畜生,说你是不祥之物,天生能见鬼魅阴邪……” 沈月魄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被拐前的记忆早已模糊,唯有脖子上那块触手生凉的玉佩,是她身世唯一的物证—— 一枚刻着沈字的羊脂白玉,自她记事起便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听师父说,要将她带走的时候,是她自己从猪圈的一个角落中挖出来的。 “师父看出你天生阴阳眼,命格特殊,动了恻隐之心,带回观中抚养……”林砚心补充道,语气沉重。 “呵。”一声冷笑从沈月魄唇边溢出,带着嘲讽。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台阶下发愣的沈家夫妇。 最后定格在林砚心脸上,眉尾挑衅地一挑: “所以……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 沈月魄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林砚心的声音便追了上来,带着罕见的肃穆: “沈月魄!” 她身形微顿,并未回头,只是那青灰色的道袍下摆,在山风中凝固了一瞬。 林砚心几步上前,并未靠近,却足以让声音清晰地递到沈月魄耳边,也落入台阶下那对凝望的夫妇耳中。 他的目光越过沈月魄的肩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低沉凝重: “师父早已算到你命中有此一遭,临终前,不仅告知了你的身世,更曾再三叮嘱于我。” “亲缘血脉,由生时起,便已缠绕命格,非外力可轻易斩断。” 沈月魄的背影依旧挺直如松,仿佛不为所动。 林砚心加重了语气: “师父言道,这因果线,非是寻常恩怨。若强行逆阻,妄图凭一己意愿将其一刀两断……” 他深吸一口气,“非但会引来命格反噬,更可能扰乱自身气运,令修行之路横生枝节,甚至……引来不可测之劫数!” 台阶下的沈夫人闻言,双手紧紧交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中泪水再次汹涌,却不敢出声。 山风似乎都静默了,只剩下林砚心沉重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沈月魄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裂开了一丝极细微的缝隙。 修行之人,最忌讳沾染因果,引来业力缠身。 “与他们去。” 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来自她腕间冰凉的白玉镯。 “理由。” 沈月魄冷声道。 林砚心明显一愣,困惑地看着她:“什么理由?” 他显然听不到那镯中人的传音。 “他们身上,有我所需之物的气息。你助我寻回,我助你……斩断这亲缘。” 沈月魄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又抬眼看向台阶下,那对自称是她亲生父母。 良久。 山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眼底最后一丝犹豫。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林砚心担忧的脸,最终落在沈家夫妇身上。 “好。我随你们下山便是。” “但——” 她话锋一转,“莫要唤我宁宁。” “我叫沈月魄。”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走向道观深处那间属于她的简陋厢房。 林砚心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却五味杂陈。 台阶下,沈家夫妇对视一眼,沈夫人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 沈董事长则用力握紧了妻子的手。 第3章 寻回吾物,血契自消 沈月魄回到房中,反手关上那扇破旧的木板门。 她径直走到那张磨损的木桌旁,抬起左手,指尖在白玉镯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出来。” 白玉镯表面幽光一闪:“何事?” 沈月魄开门见山:“交易。” “我替你寻到你所需之物。我不需要你替我斩亲缘——”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只需要你与我,解开那强行结下的血契。” 自己的小命,还是捏在自己手里安心些。 她可不想把自己的生死,永远挂在一个身份不明,身受重伤的阴差身上。 镯子中的声音似乎沉默了一瞬。 那股寒意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无形的触手般萦绕在她腕间,带着审视的意味。 就在沈月魄以为对方会拒绝或提出其他条件时,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 沈月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太痛快了,反而透着诡异。 果然,那声音紧接着补充道: “契约条款成立:寻回吾失物,血契即止。” “时限呢?” 沈月魄立刻追问,紧紧抓住关键漏洞。 没有时限的交易,就是耍流氓。 镯中之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丝意外: “呵……倒是敏锐。时限,随你此行而定。” 他并未具体说明“此行”到底是多久,是将沈月魄下山与沈家接触的整个过程视为“此行”,还是直到寻回他所需物品为止? 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 沈月魄眼中寒光一闪: “随我此行而定?阁下打得好算盘!若你所需之物恰好就在沈家,我今日寻得,今日便算完成。 若此物踪迹难觅,甚至根本不在帝都,难道要我替你寻觅一生?这契约,岂非成了你永久束缚我的借口?” 她冷笑一声,“我要一个确切的时限!” 白玉镯的寒意在她质问的瞬间陡然暴涨,房间里温度骤降。 沈月魄呼出的气息甚至凝成了淡淡的白雾。 那镯内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接着,那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最后的试探与算计,多了几分欣赏。 “六个月为期。” “六月之内,寻回吾物,血契自消。” 他给出了她最想要的承诺。 但话音未落,紧接着便是转折:“若逾时未成……” 那声音微微一顿,寒意似乎收敛了一丝,却凝聚成更实质的威胁。 凉意狠狠缠绕上沈月魄的手腕。 “此白玉镯蕴藏一丝太阴本源,于吾疗伤大有裨益。届时,血契亦可消……” 沈月魄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只是,此物,本帝……便带走了。” 带走玉镯! 沈月魄瞳孔骤缩,这玉镯并非寻常法器。是虚静观历任观主之物。 它承载着她一部分本源灵蕴,更是她自幼温养的根基所在。 沈月魄轻叹一口气。 六月之期…… 不算长,但也并非不可能。至少不再是遥遥无期的束缚。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好,既然要合作,总该互通名讳。你叫什么?” 腕间的玉镯沉寂了片刻。 就在沈月魄以为对方不屑回应时,那清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 “酆烬。” 沈月魄呼吸猛地一窒! 酆? 这个姓氏如同惊雷在她心头炸响。 在玄门之中,这个姓氏只属于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酆都北阴大帝!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波澜不惊,只听见那声音继续道: “本帝近日需沉眠疗伤,或陷入昏睡。你若有要事,轻击玉镯三下即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萦绕在玉镯的刺骨寒意,倏然退去。 屋中的寒意也如潮水般褪去。 沈月魄立刻起身,走到屋内唯一的旧书柜前。 柜上灰尘累累,书籍大多残破发黄。 她毫不犹豫地抽出一本封面古旧,书页边缘已卷起毛边的线装古籍。 《九幽玄冥录》——这是虚静观历代传下的记载幽冥的孤本。 她手指飞快翻动着脆弱的书页,终于,停在了记载“酆都大帝”的那一页。 泛黄纸页上,绘着模糊的帝君冕服虚影。 文字详细描述了其统御幽冥,执掌轮回的无上权力,罗列了其诸多尊号与神职…… 唯独,没有名字。 第4章 别演了,哭得难看死了 沈月魄只装了几本最重要的古籍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便跟随着沈家夫妇下了山。 林砚心扒在门框上,一张清俊的脸皱成了苦瓜。 他目送着沈月魄一步步走下石阶,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她略显宽大的道袍袖子。 “小月亮啊——”他拖着长长的哀戚腔调,“你……你这一去,山高水远,师兄我孤零零守着这破观,风餐露宿,孤枕难眠……呜呜……” 沈月魄脚步一顿,她面无表情将自己的袖子从林砚心的手指间狠狠扯了回来。 “别演了,哭得难看死了。” “……” 林砚心捏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看着沈月魄毫不犹豫钻进车里的背影。 刚才那副悲情戏精的模样瞬间收了回去,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嘀咕: “啧,真是……一点同门情谊都不讲啊!”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山野的气息。 林砚心望着那辆黑色的车缓缓启动,卷起一阵尘土。 他终于扯开嗓子,用上了几分真切的音量喊道:“喂!记得常回家看看!还有—— 发财了别忘了给你穷得快啃树皮的师兄寄点红烧肉钱——” 引擎的轰鸣声吞没了他的尾音,黑色的车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林砚心站在原地,山风吹动他有些凌乱的道袍。 他看着空荡荡的山门和更加空寂的道观,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终于慢慢褪去,只剩下空落落的寂静。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捏了捏刚才扯过沈月魄袖子的指尖。 半晌,才低低地又骂了一句,语气复杂: “小没良心的……” 沈月魄坐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如同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沈夫人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几次想开口,却又在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下怯然止住。 沈董事长则在前座接听着电话,语气沉稳地处理着公司事务, 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投来的目光,深沉复杂。 车内气氛沉闷而微妙。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碾过减速带时轻微的震动,似乎给了沈夫人一点打破沉默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月魄……那个…… 沈月魄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向她,平静无波。 沈夫人在这平静的目光下,心口一紧。 她还是鼓起勇气,语速加快: “就是在你走失之后不久,家里一位远房的表哥和表嫂不幸车祸去世了,留下一个孤女,才三岁。 实在可怜,我们……我们就收养了她,当做女儿抚养长大……” 沈月魄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心底掠过一丝的嘲讽。 果然够狗血。 沈夫人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补充道: “你放心!月魄!爸爸妈妈一定会一视同仁的!雨柔她……” 沈月魄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角,打断了沈夫人未完的承诺,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一视同仁? 一个在锦绣堆里精心浇灌了二十年的“明珠”,一个山野道观里长大刚认回不过半日的“野草”? 谁会把砝码放在天平的同一边? 她沈月魄,从来不信这种廉价的保证。 车子驶入帝都核心区,最终停在一座气派非凡的独栋庄园门前。 雕花的铁艺大门缓缓开启,车队驶入,在灯火通明的豪宅主楼前停下。 车门被恭敬地打开。 沈月魄自己推门下车,拒绝了助理伸过来的手。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在这极致奢华的环境中,格格不入得刺眼。 沈夫人连忙跟上,脸上挤出笑容:“月魄,到家了,这就是我们的家。” 她试图去拉沈月魄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嗯。”沈月魄淡淡应了一声。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丝受伤闪过眼底,但她很快强打起精神,正要开口引她进门—— 主楼的大门被猛地从内拉开。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年轻男人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休闲西装,姿态看似随意。 但那双与沈月魄有几分相似的凤眸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空气瞬间凝滞。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提他介绍:“望川,这是你妹妹……” “妈,我知道她是谁。”沈望川打断了沈夫人的话。 从头到脚地审视着沈月魄,眼神里没有半点重逢的喜悦,只有浓浓的疏离和戒备。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清楚楚地砸向沈月魄: “新来的,雨柔胆子小,身体弱,你日后离她远些。” 沈夫人闻言,瞬间白了脸。 前座的沈董事长已然下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几步上前,声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压: “望川!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你妹妹月魄!” 庭院里的灯光落在沈月魄清冷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看沈望川,目光微微偏移,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便是她血脉相连的兄长? 这便是她要了断因果的第一道关卡? 意料之中的敌意,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直白。 看来这位妹妹在这个家里的分量,远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沈月魄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掠过沈望川那张写满警告的俊脸。 最终落在灯火通明的沈家大门上。 “这位……沈先生放心。” 她甚至没有称呼一声哥哥。 “我对你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没有任何兴趣。也无意惊扰任何人。”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转向脸色铁青的沈董事长和摇摇欲坠的沈夫人。 “若你的父母愿意此刻与我解除所谓的亲缘关系,我立刻走人。” “月魄!”沈夫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再也顾不上仪态,猛地扑过去,死死拽住沈望川的手腕,厉声道: “望川,和你妹妹道歉!” 沈月魄懒得看身后的戏码,自顾自地越过沈望川进入沈家主宅。 第5章 我是来当大小姐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沈月魄一踏入屋内,一股香气息扑面而来,与山野的清冷截然不同。 玄关宽敞得近乎空旷,奢华的水晶吊灯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两个人影正立在几步之外,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其中一个,正是方才话题的中心—— 沈雨柔。 她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怯懦。 此刻,她微微咬着下唇,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望着走进来的沈月魄,怯怯地唤了一声: “姐……姐姐……” 站在沈雨柔身侧的年轻男人,身形比沈望川更健硕些,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不羁的锐气。 正是沈家老二,沈屹山。 他一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保护姿态,虚虚地搭在沈雨柔的肩后。 他的目光从沈月魄踏入玄关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尤其是在沈雨柔那声怯生生的“姐姐”唤出,而沈月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步更是没有丝毫停顿地径直往里走时,沈屹山的不悦瞬间升腾成了薄怒。 “站住!”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口吻。 沈月魄的脚步终于顿了顿,侧过身,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了沈屹山脸上。 沈屹山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头一梗,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雨柔在跟你打招呼,你没听见?” 他下巴微抬,指向身旁眼圈似乎都有些泛红的沈雨柔: “这就是你在山里学到的规矩?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沈雨柔扯了扯沈屹山的衣袖,声音软糯: “二哥你别这样,姐姐刚回来,可能……可能还不习惯……” 沈月魄的目光终于从沈屹山脸上,缓缓移到了沈雨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 就在沈雨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沈月魄开口了。 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甚至没有沈屹山预想中的愤怒或辩解: “听见了。” 她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迎上沈屹山带着怒意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但与我何干?” 她没给沈屹山反应的时间,继续道: “还有……你父母让我回来,是当大小姐的,而不是—— 当孙子。” 说完,她不再看那瞬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的沈屹山和眼眶泛红的沈雨柔。 平静地转过身,目光投向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管家: “我的房间在哪?” 管家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连忙恭敬躬身道: “大小姐这边请,夫人已经吩咐为您准备了最好的房间。” 管家引着沈月魄穿过铺着厚重地毯, 最终停在了一扇门前。 “大小姐,这里就是您的房间。”管家恭敬地打开门,侧身让开。 一股混合着昂贵香薰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布置极尽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养护的花园夜景。 丝绒窗帘,水晶台灯,独立卫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书房。 这无疑是别墅里最好的客房之一。 沈月魄的目光却只在室内扫了一眼,便落在了管家的脸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印堂正中。 一缕极淡的黑色气流,正盘踞在那里,隐隐有扩散缠绕命宫的趋势。 管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躬身: “大小姐,您看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沈月魄:“有现金吗?” 管家:“……” 他明显被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要求噎了一下,大脑宕机了一瞬。 好在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神,来不及细想这位大小姐要现金做什么,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熨帖西装的内袋—— 幸亏他保持着老一辈的习惯,随身总揣着点应急的现金。 他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色百元钞票,试探性地递过去: “有的有的,大小姐您看,一百元……够、够吗?” 沈月魄伸手摸出一张叠成三角状的黄色平安符。 她将符递过去,声音没什么起伏: “贴身收好,至少七日。可保你平安。” 紧接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出,接过了管家还捏在指尖的那张一百元钞票。 动作行云流水,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管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心中腹诽:这位山里来的大小姐,果然神神叨叨的。 几秒钟后,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哎,好的好的,谢谢大小姐关心。” 随即,看也没多看,随手将那平安符塞进了自己的西裤口袋深处。 沈月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平静无波。 言尽于此,因果自担。 “无事勿扰。”她丢下四个字,径直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楼下客厅,气氛压抑。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的光,映照着沙发上神色各异的众人。 沈望川阴沉着脸坐在单人沙发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屹山则和沈雨柔坐在长沙发上,沈雨柔低着头,肩膀细微地耸动。 沈屹山眉头紧锁,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轻拍着。 沈董事长坐在主位,脸色依旧铁青,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几个烟头。 沈夫人坐在他旁边,眼眶通红,妆容哭花,平日里的优雅仪态荡然无存。 “都说说吧!” 沈董事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扫过三个儿女。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你们妹妹……刚踏进家门第一步,你们就是这样欢迎的?!”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沈望川身上: “老大!你堵在门口干什么?那是你失散了十八年才找回来的亲妹妹,不是你的仇人。” 沈望川紧抿着薄唇,冷声道: “爸!你是没看见她那副冷漠的样子……” 沈夫人突然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严厉: “她怎么样?她态度冷淡怎么了?!那是我们欠她的。 整整十八年,她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有想过吗望川?! 她被关在猪圈里的时候你在哪?她能活着走到我们面前,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沈夫人的质问如同鞭子,抽在沈望川身上,也抽在沈屹山和沈雨柔心上。 沈望川张了张嘴,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的样子,终究没能再反驳什么。 只是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脸色更加难看。 他与沈月魄年龄相差不过三岁。 可他甚至记不清那个三岁就被拐走的亲妹妹沈月魄的模样了。 那个名字,在漫长的十八年里,早已化作了家族相册里一张泛黄的模糊照片, 这些年,他只当雨柔是自己被拐的亲妹妹。 从她三岁被抱进沈家大门,怯生生地叫他哥哥那一刻起; 从他牵着她的手送她去幼儿园,看着她在校门口哭鼻子开始; 从他第一次为她出头教训欺负她的小男孩; 从她依赖地钻进他怀里诉说心事; 从她在父母生日时笨拙地准备礼物…… 整整十八年。 对他而言,沈月魄只是一个陌生的闯入者,一个打破了他们沈家现有平衡的……外人。 他无法反驳母亲的质问,可他—— 也无法立刻将十八年的情感认知彻底推翻,去接纳那个陌生的亲妹妹。 第6章 未来遗产的继承顺位,我不介意重新考量 沈董事长的目光转向沈屹山: “还有你,雨柔喊声姐姐怎么了?那是她该有的礼貌。 月魄回不回应是她的自由,轮得到你来教训她没规矩?你哪来的资格?!” “雨柔,”他看向抽泣的养女,语气稍微缓和: “我知道你心里难免有些想法,但你要记住,月魄的归来,不是来抢夺什么的,是这个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们要做的,是接纳她,关心她,弥补她。 而不是抱团排斥她,让她觉得这个家容不下她!” “爸……”沈雨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楚楚可怜。 “我没有……我没有排斥姐姐。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她怯怯地看了一眼沈望川和沈屹山: “二哥替我说话,也是因为看我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脆弱……” 沈董事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雨柔,爸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越是这样,你越要大度,要体谅你姐姐。 这些年,你在沈家锦衣玉食,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父母兄长所有的宠爱和资源。 这些,月魄她有过一天吗?” 沈雨柔咬着唇,没有说话。 沈董事长目光扫过三人,“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过去十八年,我们亏欠月魄的,我会加倍补偿给她。无论是亲情,还是物质!”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沈望川、沈屹山,最后落在沈雨柔身上: “谁要是再让她在这个家里感到一丝一毫的委屈、排斥、或者不舒服…… 那就是在挑战我与你们妈妈的底线。沈氏集团的股权分配,未来遗产的继承顺位……我不介意重新考量!”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客厅,带着赤裸裸的现实威胁。 沈望川和沈屹山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雨柔更是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养父,眼中的泪水都忘了流下来。 “望川。”沈夫人紧紧盯着沈望川,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 “明天,去跟你妹妹道歉。真心实意的道歉!听到了吗?” 沈望川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和父亲威严的目光,最终,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沈雨柔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刚才那楚楚可怜的柔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低垂眼睫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怨毒和无法言说的恐慌。 继承人之一?重新考量? 那她这十八年算什么? 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赝品吗? 房门被轻轻叩响时,沈月魄正盘膝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她并未睁眼:“进。”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沈夫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温热的牛奶和小巧的点心。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洗去,“月魄……” 沈夫人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自己却没有坐下,只是局促地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紧张地交叠着。 “……妈妈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端点牛奶上来……你……你饿不饿?” 沈月魄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夫人布满血丝、极力想挤出温暖笑意的眼睛上。 沈夫人被她看得更加无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步步走到沈月魄面前,然后缓缓地屈膝,蹲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持平。 “月魄,”沈夫人看着女儿泪水瞬间又蓄满了眼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强烈的自责和悔恨l冲垮了她所有的矜持和体面: “是妈妈当年弄丢了你……这十八年……六千五百七十天。 每一天,我都活在自责里……闭上眼就是你小小的样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牵紧你的手!” 她颤抖着手,似乎想触碰沈月魄放在膝上的手,却又不敢,只能痛苦地悬在半空: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们。你觉得我们虚伪,觉得这个家冰冷。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是妈妈欠你的。妈妈不敢奢求你原谅……但是月魄,求求你别推开妈妈……别再说解除亲缘那样的话……好吗?” 她泣不成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行吗?” 汹涌的泪水和话语冲击着沈月魄那层冰封的心防。 她向来冷心冷肺,对红尘俗世的悲欢离合看得极淡。 可此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湖深处那层厚厚的冰面,似乎被硬生生凿开了一道裂缝。 一丝陌生的、几乎被她遗忘的酸楚,悄然蔓延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姿态卑微到尘埃里的贵妇。 她好像明白了,师父所说的—— “亲缘血脉,由生时起,便已缠绕命格,非外力可轻易斩断。” 沈月魄沉默了许久。 久到沈夫人都快要被失望淹没时,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两枚平安符递到沈夫人面前,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贴身带着。”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他,一人一枚。三个月内,不可离身。” 这沈家,堪称福泽绵长的宝地。 可奇怪的是,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若有似无的黑气。 沈夫人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平安符,又猛地抬头看向女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不敢置信瞬间冲垮了悲伤。 她甚至忘了哭泣,几乎是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枚小小的符箓捧在手心。 “好!好!妈妈戴!妈妈一定戴!给你爸爸也戴!” 沈夫人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汹涌,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沈月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恢复了盘膝静坐的姿态。 沈夫人捧着平安符,看着月光下女儿清冷如霜的侧影,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沈月魄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我需静修,夫人请回。” 沈夫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站起身,擦着眼泪。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第7章 今日之前,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夜深人静。 沈家主宅二楼的主卧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董事长在书房处理事情。 沈夫人正准备歇下,闻声打开门。 柔和的门廊灯光下,沈雨柔穿着一身纯白的丝质睡裙,长发披散。 她眼眶红肿,像只受惊的兔子。 “妈妈……”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细若蚊蚋,“我能……进来吗?” 沈夫人看着养女这副模样,她连忙侧身让开: “快进来。雨柔,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她心疼地想去拉沈雨柔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凉一片。 沈雨柔低着头走进来,没有像往常一样依偎进沈夫人怀里。 只是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妈妈……”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抛弃: “您……您是不是也怪我?怪我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我真的……真的没有排斥姐姐,我发誓!” 她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哽咽: “我只是……只是看到姐姐回来,太高兴了,又……又有点害怕……我怕姐姐不喜欢我。 我怕哥哥们有了亲妹妹就不要我了,我怕……怕连您和爸爸也不要我了……” 沈夫人看着养女这副惶恐无助的样子,心都要碎了。 这些年,她是真的将沈雨柔当亲生女儿来疼。 “傻孩子,怎么可能不要你?”沈夫人连忙上前,将沈雨柔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是妈妈的女儿啊,永远都是。妈妈知道你害怕,这种心情妈妈理解……可月魄,也是妈妈的女儿啊。” 沈雨柔顺势将脸埋在沈夫人的肩窝里,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还在抽泣。 “妈妈,我懂,我都懂。二哥替我说话,是因为看到我哭了。是我不好,是我让二哥误会姐姐了。” 沈夫人长叹一声:“月魄她……她刚回来,性子是冷了些,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等她习惯了咱们家就好了。” 她抽出纸巾,轻柔地擦着沈雨柔脸上的泪: “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妈妈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 沈雨柔重新将脸埋进沈夫人的怀抱,声音闷闷的,带着依赖: “嗯,谢谢妈妈。我就知道妈妈最疼我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管家老王开着那辆半旧的代步车,驶向自己在郊区边缘的小区。 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那位神神叨叨大小姐递过来的那张符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边的西裤口袋。 深夜的道路车辆稀少,路灯昏黄。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路口时—— 一辆似乎刚从工地出来的,满载砂石的重型渣土车,竟从对面车道猛地逆行冲了过来。 巨大的车灯刺得老王瞬间睁不开眼。 “啊——” 老王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冷僵硬。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庞大的车头,朝着他的驾驶室狠狠碾来。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 千钧一发之际,他右边裤袋里那张了平安符,毫无征兆地,发出一股热意。 老王还没来得反应,“轰!”一声巨响。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撞击并未发生。 老王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那辆失控的渣土车。 在即将撞上他车头的前一秒,左前轮不知为何竟毫无征兆地轰然爆胎。 整个庞大的车身在巨大惯性下猛地向左倾斜,打横。 沉重的车身擦着他车子的左前灯和保险杠,带起一片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将他的车子直接撞得原地旋转了半圈,狠狠地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带防护栏。 安全气囊“嘭”地弹出,砸得老王头晕眼花,胸口发闷。 但……他还活着! 他颤抖着,几乎是爬着推开了变形的车门,跌跌撞撞地摔在地面上。 回头望去,那辆渣土车已经彻底侧翻在马路中央,砂石倾泻了一地,司机满头是血地被卡在驾驶室里呻吟。 老王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老王猛地摸向自己的右边裤袋。 手伸进去的瞬间,指尖触到了一片滚烫的灰烬,他颤抖着掏出那团东西。 哪里还有什么三角符箓,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纸灰。 “神……神仙……大小姐……”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袭来。 今日之前,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现在…… 他有些动摇了。 第8章 本帝不介意让她们魂飞魄散 深夜的沈家庄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昂贵的智能灯光系统自动调至最低档。 只余下走廊墙壁上几盏昏黄的壁灯,在地毯和名贵木饰面上投下光影,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然而,一股阴气正在二楼奢华的走廊上疾速穿行。 沈月魄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房门。 走廊上。 一个人,或者说一团勉强维持人形的东西,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走着。 其实也已经不能称之为走了。 她的四肢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向曲折,头颅歪斜地耷拉着,几乎贴在肩膀上。 最令人作呕的是她的脸—— 五官像布满了流着粘稠黄水的脓疱。 一只眼球垂挂在腐烂的脸颊边,另一只眼珠则充斥着怨毒的血红,死死盯着前方—— 那方向,赫然是沈雨柔卧室的房门。 她每走一步,关节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怨气冲天。 快要化成厉鬼了。 沈月魄眼神一厉,手一挥—— “呃啊!” 那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转眼间,那张腐烂面孔直直怼向沈月魄,垂挂的眼球疯狂转动,血盆大口张开。 若是常人,只消一眼,便足以吓得魂飞魄散。 可沈月魄却面不改色,扣住她腕脉的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捏诀,点向怨灵眉心:“秽形尽散,真容自显!” 怨灵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与腐烂之相褪去,露出底下苍白如雪的小脸。 流脓的伤口迅速愈合,脓疱消失。 仅仅数个呼吸间,站在沈月魄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被撕裂的,沾满污泥痕迹的昂贵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肌肤胜雪,五官极其精致,眉眼间带着世家千金的矜贵。 只是此刻那张绝美的脸上,只剩下一片茫然。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又猛地摸摸自己的脸,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随即,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女子, “你……你能看见我?!” 沈月魄松开手,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 这人……身上竟带着金光。 看来此人生前,没少做善事。 沈月魄看着她身上的金光,开口道:“此地非你久留之所。何人害你?冤从何来?” 提到“害你”二字,女子的魂魄剧烈波动起来。 沈月魄打了一道符咒,让萧晚星平静下来。 “我是帝都萧家,萧晚星。“害我的人……是沈雨柔。” 沈月魄目光沉静,示意她继续。 萧晚星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苦涩和自嘲: “帝都四大豪门,萧、江、沈、顾。我出身萧氏嫡系。家中为我定有一门亲事,对方是江家的继承人,江逾白。” 提到江逾白这个名字,她的魂体微微颤抖,带着少女情愫的眷恋。 “而沈雨柔,她爱慕江逾白,近乎痴狂。” 萧晚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刺骨的寒意: “为了接近江逾白,她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萧晚星闭上眼: “她装得那样好柔弱,真诚、善解人意。对我嘘寒问暖,陪我出席宴会,听我诉说心事……我……我竟然真的将她视为闺中密友,视为知己!何其愚蠢!” 她的魂体猛地一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她看着两家为我和逾白哥哥筹备订婚,终于……她彻底疯了。” 萧晚星猛地睁开眼,恐惧如潮水将她淹没: “半个月前,她骗我说在城郊新得了一处风景极佳的度假别墅,邀我去散心……说……说是有关于逾白哥哥的重要事情要单独告诉我……” “我信了,我毫无防备地去了。就在那栋空旷的别墅后院……” 萧晚星的声音骤然拔高: “她安排的畜生,早就埋伏在那里。他们……他们……” 她的话语被哽咽打断,魂体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魂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绝望至极的呜咽。 沈月魄即使早已洞悉世间黑暗,此刻心底也不由升起一丝怒意。 她再次抬手,指尖凝聚一点温和的金光,轻轻点在萧晚星剧烈颤抖的魂体眉心。 “别怕。” 沈月魄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说下去。只有真相大白,方能为你讨回公道。” 萧晚星在金光笼罩下,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依旧刻在她眼中。 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嘶哑破碎: “她……她就在旁边看着,带着笑……看着我被那些畜生凌辱……” 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说不下去。 “后来……后来……” 萧晚星的眼中只剩下沈雨柔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她让人丢给我一把铁锹,逼着我……自己在后院挖坑,我不肯……我死也不肯。” 萧晚星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然后……然后她就站在我面前,用那把沾着泥的铁锹,拍打我的脸……她说……” 萧晚星模仿着沈雨柔那轻柔的声音:“晚星,你若不挖……我就让他们再来一次哦? 一次不够,就再来几次……直到你肯挖为止。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跳进湖里淹死自己?选一个吧。” 萧晚星的魂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选择了跳湖,那湖好深好冷……” “我看见她,站在岸边笑……” “我原以为我死了就解脱了,可她在我死后,让我毁了我的容貌……” 沈月魄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好了,别说了。” 魂体快要消散了。 她默念咒语,将萧晚星收入白玉镯中—— 然后,下一秒,镯子发出金光,萧晚星的魂体被弹了回来。 整个奢华宽敞的卧房,温度骤降至冰点。 一道修长挺拔,身着墨色滚金边长袍的虚影,毫无征兆地凝聚在沈月魄面前。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沈月魄脸上。 “沈、月、魄。”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你好大的胆子。” 他微微向前倾身,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竟敢……将一团污浊不堪的鬼魂扔进本帝的沉眠之地?” 他的视线不屑地扫过旁边几乎透明的萧晚星虚影,如同在看一粒碍眼的尘埃: “你想让她魂飞魄散吗?” 沈月魄这才想起,白玉镯中还有一位大佬。 在他恐怖的威压之下,沈月魄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 她强行运转法力,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白,毫不退缩地迎上酆烬的怒火: “她怨气缠身,濒临消散。除白玉镯,我别无他法可保她魂体不灭。” 酆烬的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掠过旁边那团瑟瑟发抖的萧晚星魂体。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一个道士……怎的落魄成这样?法器都没有多余的?” 沈月魄:“……” 酆烬屈指一弹,乌光瞬间射向沈月魄。 她下意识的接住。 一枚通体乌黑的古朴戒指落在手中,戒指内圈,隐隐流动着几个古老的冥文符印。 同时,酆烬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 “轮回戒,引渡孤魂,固其本源。” 他声音一顿,“若再敢往白玉镯里扔些乱七八糟的鬼魂,本帝不介意让她们魂飞魄散。” 说完,酆烬的身影消散,屋内重新回归平静。 沈月魄将萧晚星收入戒指中。 她重新躺回到床上,轻叹一声:这山下可真不太平。 第9章 我有钱。昨晚刚挣的,一百块呢! 翌日清晨,沈家主宅。 奢华的餐厅内,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与精致点心的香气。 沈夫人坐在主位旁,眼下遮掩不住的乌青,眼圈微微红肿。 她几乎没碰面前的食物,目光小心翼翼地地追随着坐在旁边的沈月魄。 沈月魄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与这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正低头安静地用着面前一小碗清粥。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她将面前那份几乎未动的餐盘推开,从手包里取出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小心翼翼地推到沈月魄面前。 “月魄……”沈夫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讨好,“这个你拿着。” “这是妈妈和爸爸的一点心意,没有额度限制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衣服、首饰、包包……或者出去散散心,看中什么就买,千万别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觑着沈月魄毫无波澜的侧脸,又急急补充道: “你大哥他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并购会议,实在走不开,他晚点回来,一定会好好给你道歉的。” 沈月魄的目光终于从清粥上抬起。 她没说话。只是将卡片推回了沈夫人面前。 沈夫人脸上的讨好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泪水瞬间汹涌了上来。 沈月魄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这位名义上的妈妈,眼泪开关是坏掉了吗?怎么随时随地都能泛滥成这样? “不必。”沈月魄打断她,“我有钱。” 昨晚刚挣的,一百块呢! 沈董事长啪地一声合上了报纸,“月魄,这是爸爸妈妈的一点心意。” “心意,”沈月魄站起身,“我领了。但我不需要。” 说完,她径直转身,离开餐厅。 走到通往二楼的转角处,一道身影几乎是蹿了出来。 他看向沈月魄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大小姐,昨晚……昨晚多亏您的符!谢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沈月魄停下脚步,“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若昨日他心生不屑,随手将平安符丢弃,今日此间,便只有一缕残魂哀叹了。 直到那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老王才敢直起身,眼中敬畏更深。 沈月魄回到位于二楼的房间。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欧式花园,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岁月静好。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昨夜,将萧晚星收入白玉镯之前,她最后的神情,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双眼眸中没有恨意,只剩对家人的思念: “道长,我不想报仇了。求您找到我的尸体,让我入土为安。我唯一的心愿是见我家人还有逾白哥哥最后一眼。” 当时,沈月魄心中微动,问她为何放弃报仇。 萧晚星的魂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因为沈雨柔她身上有东西,金色的光。” 沈月魄眼底划过一丝疑惑,是护体法器吗? 能让一个怨气冲天的即将化作厉鬼的魂体感到恐惧的法器? 可昨日客厅初见,她丝毫未曾察觉沈雨柔身上有这等异宝。 要么是那法器位阶极高,远超她目前的感知能力。 要么就是那小白花背后,有极其高明的人在帮她遮掩。 沈月魄倏地屈指,在那白玉镯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何事?”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沈月魄对他的语气早已习以为常,直接切入主题: “沈家主宅之内,可有你要找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那慵懒的声音响起: “此地无我所寻之物。这沈家,除了此处主宅,可另有房产?” 沈月魄抿了抿唇:“不知道。” 酆烬:“……” 沈月魄:“等会我去问问。” 她转身,径直走向一楼的小花厅。 沈夫人正独自坐在临窗的欧式沙发椅上,对着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出神。 沈月魄的脚步很轻,直到走近,沈夫人才惊觉。 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小心翼翼地问道:“月魄?你……你需要什么吗?” 沈月魄没有多想,开门见山:“请问,您有萧……” 她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萧晚星哥哥的名字,只好改口:“江逾白的联系方式吗?” “逾白?”沈夫人明显一愣,脸上浮现疑惑,“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逾白现在因为晚星的事,正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讥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呵,真是迫不及待了?” 沈屹川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厅门口,他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袋里。 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直刺沈月魄。 “刚才拒绝了妈给的黑卡,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骨气。”沈屹川一步步走进来。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攀不上沈家,就急着去巴结江家?” 他走到沈月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双与沈月魄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此刻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轻蔑: “江逾白?你打听他做什么?凭你一个刚回沈家,穿着这身不伦不类道袍的死道士,也配肖想江家未来的掌舵人?” “屹川!”沈夫人猛地站起身,“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月魄她……” “妹妹?”沈屹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却更加冰冷。 “沈家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装神弄鬼的人做妹妹?妈,你别被她这副清高的样子骗了。” 他猛地转向沈月魄,声音压得极低: “沈月魄,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离江家的人远点!是不是雨柔喜欢的,你都想抢走?” 沈雨柔对江逾白的心思,他作为哥哥的如何不知? 若不是江逾白有未婚妻,他和沈望川怕是要将人打晕放沈雨柔床上去。 沈月魄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直到沈屹川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眸,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沈屹川被她这诡异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窒,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里。 第10章 沈月魄这死丫头太邪门了 沈月魄歪了下头,目光扫过沈屹川背后的女鬼,她勾了勾唇角: “沈屹川,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脖颈发凉,午夜梦回时,仿佛有人在你耳边吹气?” 沈屹川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插在裤袋里的手下意识地握紧。 她怎么知道的?! 他近日总是睡不安稳,他一直都怀疑自己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沈月魄像是没看见沈屹川骤变的脸色和沈夫人煞白的脸。 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颌,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哦,对了……你身后的那位,” 她顿了顿,点评道:“盘正条顺,长得——还挺漂亮。” 话音落,沈屹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仿佛真的贴上了他的皮肤。 “啊——!” 沈夫人更是发出一声压抑的短促惊叫。 平日里最是讲究体面优雅的贵妇人,此刻被吓得死死挽住了沈月魄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月魄……你说的是真的吗?!屹川他……他后面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沈月魄身形倏地一僵。 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极度不适。 她习惯了山间的清风,道观的清寂,习惯了与人保持三尺以上的距离。 她几乎是立刻,将自己的手臂从沈夫人的手中抽了出来。 “放心,”她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疏离的距离,“您有我的平安符,寻常鬼怪,不敢近身三尺。” 这句解释像是勉强安抚住了惊恐的沈夫人。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趁着沈夫人心神剧震的间隙,沈月魄再次开口,“江逾白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沈夫人没有追问,她相信沈月魄的为人。 她从随身的小坤包里翻出手机,很快报出了一串号码。 沈月魄面无表情地记下。 而另一边,沈屹川脑里都是沈月魄那句“漂亮的女鬼”。 他快步走出花厅,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大师!沈月魄这死丫头太邪门了! 拿到了手机号码,沈月魄并未离开。 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转向惊魂未定的沈夫人: “除了这里,沈家在别处还有房产吗?尤其是……年代久远一些的老宅子?” 沈夫人惊魂未定,思绪混乱,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 “有的,在乡下有一座老宅,是你奶奶……不,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平时很少回去。” 沈月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年代久远、空置、阴气滋养……种种条件都指向可能性。 她立刻追问:“我能去看一眼吗?” 沈夫人这才从被“女鬼”惊吓的余悸中勉强回神,笑道: “当然可以。你回归沈家是大事,按规矩是要开祠堂禀告祖先的。你爸这几天就在翻黄历,想挑个顶顶好的日子,到时候咱们全家一块儿回老宅,风风光光地祭祖,也让列祖列宗知道你回来了。” 沈月魄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寻好日子?为何不找她算算?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她还能给个友情价呢。 心中念头闪过,她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得了想要的信息,她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花厅。 回到二楼客房,沈月魄没有半分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夫人给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一个低沉悦耳却带着疲惫的男声传来。 “江逾白?”沈月魄开门见山,声音清冽如冰泉,没有任何寒暄。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我是。你是?” “沈月魄。” 她报上名字,清晰地捕捉到电话那头呼吸瞬间的停滞。 谁人不知,帝都沈家找回来被拐十八年的千金,就叫沈月魄。 她没给对方质问的机会: “萧晚星已经死了。不是失踪,是死了。” 沈月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她的遗体,我知道在哪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江逾白的声音再次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 “……你他妈在说什么?!” “你在哪?!我去找你!” 沈月魄报出沈家主宅的地址,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依旧是素净的颜色,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青灰道袍,下楼走向别墅大门。 沈家气派非凡的大门外。 一辆库里南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门口,卷起一阵尘土。 车门被大力推开,江逾白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却早已不复往日的矜贵从容。 领带被扯得歪斜,头发凌乱,英俊的脸上毫无血色,眼里布满猩红的血丝。 周身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他死死盯着沈月魄,那眼神似要将她刺穿。 第11章 威胁我? 就在此时,另一辆低调奢华的宾利也缓缓驶近。 车门打开,沈望川率先下车,随后打开副驾驶。 下来的是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宛如风中娇弱白莲的沈雨柔。 两人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沈雨柔一下车,目光就黏在了门口那个散发着强大压迫感的身影上。 当看清是江逾白时,她那双眸子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逾白哥哥!” 沈雨柔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柔弱,提着裙摆就想向江逾白奔去。 然而,她雀跃的脚步刚迈出一步,就生生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到,那个平日里对她温言细语的逾白哥哥,此刻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在沈月魄身上。 下一秒,更让她心碎的一幕发生了。 江逾白根本无视了她的存在,甚至无视了旁边的沈望川。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沈月魄,声音嘶哑而急迫:“上车!” 沈雨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刚刚还盈满惊喜的眼眸,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整个人僵在原地,摇摇欲坠。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弥漫开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摇摇欲坠。 “雨柔!”沈望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 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小脸和受伤的眼神,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抬头,目光射向沈月魄。 她如何认识的江逾白? 沈月魄却连看都没看这对愤怒的兄妹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径直绕过挡路的沈望川,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进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发出声响,黑色的库里南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车内。 江逾白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目视前方,车速快得惊人,那紧绷的侧脸线条。 突然—— 他猛地一脚急刹。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库里南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态,硬生生停在了一条空旷无人的辅路中央。 江逾白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副驾驶上的沈月魄。 “说!”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咆哮,“晚星在哪里?!你要是敢耍我——” 他猛地倾身逼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声音充满了威胁: “沈月魄,我不管你是不是沈家刚认回来的大小姐,还是有什么妖术邪法装神弄鬼……” “你若敢拿晚星的生死开玩笑,我江逾白发誓——” 他眼底掠过一丝疯狂: “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我会一寸寸……一寸寸地剐了你。” 沈月魄平静地抬起眼,迎上江逾白那双眼睛。 “威胁我?”沈月魄终于开口,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看到萧晚星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的手上: “我没必要骗你。萧晚星确实死了。她的尸体,就在城郊玉湖遥度假别墅后面,那个的深水景观湖底。” “具体位置,到了湖边,我自会指给你。” 看到江逾白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沈月魄微微抬手,打断了他: “但在此之前,你最好冷静下来听我说完。” “找到她的遗体,完成她的遗愿,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 “至于她的死因,”沈月魄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我想,由她亲口与你们说会比较好。 “我……我还能见到她?!”江逾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倏地拽住沈月魄的手腕,“她在哪?!” 沈月魄嫌弃地拽回自己的手,“昨夜,她怨气难消,魂体不稳,寻到这沈家主宅……被我暂时护住。” 她的目光落在江逾白脸上,“她最后的心愿,并非复仇。” 沈月魄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她只想想见你和她家人最后一面。” “够了!” 江逾白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他不想相信,可沈月魄的语气却莫名让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趴在方向盘上,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挤出。 沈月魄静静地看着他崩溃。 车厢内,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短短几分钟。 江逾白终于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将所有的脆弱与崩溃强行压回心底。 他没有再看沈月魄,只是猛地挂挡,踩油门,黑色的库里南再次咆哮着冲出,目标直指城郊的玉湖遥别墅。 当他们抵达那栋掩映在浓密绿荫中的欧式别墅大门时,却发现另一辆黑色越野车早已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轻薄的真丝衬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他身形挺拔如松,气质冷峻,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似乎在打电话,声音低沉而平稳。 “嗯,望川,是我,亦舟。”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逾白说,你家这处玉湖遥别墅景致不错。老爷子最近精神头好,想找个清净地方办个小型的宴会,招待几位老朋友。” “对,就这两天,临时起意。想着路过顺带过来看看场地,麻烦你让这边的警卫开下门? “……好,谢了。” 电话挂断。男人转过身来。 那张脸,与萧晚星的眉眼有着五分分相似。 正是萧家大少爷萧亦舟。 江逾白看到萧亦舟,嘴唇动了动:“亦舟……” 在路上,江逾白给萧亦舟发了消息。 萧亦舟的目光淡淡扫过江逾白通红的双眼,又落在随后下车的沈月魄身上。 “进去吧。”萧亦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喜怒。 他转向紧闭的大门,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别墅内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麻利地打开了大门锁。 “萧大少、江少。您二位请!沈总刚吩咐了!” 保安点头哈腰,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站在江逾白身后,一身青灰道袍的沈月魄。 显然不认识这位沈家刚认回来的大小姐。 一行人穿过空旷的前庭,径直走向别墅后方。 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 绕过别墅主楼,一个巨大的深水景观湖出现在眼前。 湖水清澈,却看不见底。 沈月魄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平静地看着湖面。 她眸光定在一处,指尖一点,“那儿——捞。” 萧亦舟带来的打捞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沉重的设备被抬下,绳索、挂钩、水下强光灯一一就位。 整个过程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第12章 你该有满院春光,不该守着一段旧梦 江逾白死死盯着那片墨绿色的湖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 “报告!有发现!” 水面上传来潜水员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拉!”岸上的指挥立刻下令。 绳索开始缓缓收紧,发出摩擦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物体,在几束强光灯的交织下,被缓缓拖出水面。 一个穿着早已被湖水浸泡得看不出原色,破烂不堪的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 她长长的黑发被贴在惨白浮肿的脸上和脖颈上,身体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肿胀和青紫色。 隐隐有了巨人观的模样。 她的四肢软软地垂着,毫无生气。 虽然面容因肿胀和死亡而变形,但那依稀可辨的眉眼轮廓…… “晚星!” 江逾白发出一声嘶吼,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 打捞队员小心翼翼地将遗体平放在早已铺好的防水布上。 萧亦舟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脸上的冰霜却似乎更厚了一层。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向那具尸体。 最后,在尸体旁缓缓蹲下,他没有像江逾白那样崩溃痛哭。 只是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拂开黏在萧晚星脸上那几缕湿漉漉的黑发。 “晚星,别怕。哥哥来接你回家。” 不远处,负责看守别墅的保安,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当他看清那被抬上防水布的女尸身上残破的白色连衣裙碎片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出大事了!死人了! 他连滚带爬地摸出手机,哆嗦着手指拨通了沈望川的号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少爷!不好了!出……出人命了!就在……就在别墅后面的湖里!捞……捞上来一个女的!” 萧家巨大的客厅里。 萧晚星的遗体覆盖着白布,静静躺在客厅中央。 萧夫人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瘫倒在沙发旁,无声地流泪,眼神空洞地锁着白布的方向。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萧父萧正擎,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僵直地站在遗体旁。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死死盯着白布。 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凶手……是谁?!”萧正擎的声音嘶哑,猛地转向站在遗体旁眼眶通红的江逾白和神情冰冷肃杀的萧亦舟。 沈月魄上前一步。 她没有理会萧正擎的怒火,目光平静地扫过萧亦舟和江逾白。 “她就在这里。”沈月魄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清晰地响起,“让她自己来说吧。” 沈月魄缓缓抬起右手的轮回戒。 她素手轻扬,一道泛着符咒凌空飞出。 无数细碎银色光点开始凭空凝聚。 一个穿着整洁纯白连衣裙的少女身影,渐渐由虚化实,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恢复了生前的容颜,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长发柔顺,裙角飘飘。 只是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散发着柔和的微光,昭示着她已非生者。 “晚星……!” “妹妹……!” 江逾白的声音哽咽在喉间,萧亦舟的呼唤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星儿!我的星儿啊!” 萧夫人萧夫人如溺水者抓住浮木,踉跄着扑向那道虚影,却穿透而过。 沈月魄轻叹一声,指尖又一道金纹符咒飞出。 萧晚星的魂魄渐渐凝实。 “只有半小时。”她声音放柔,“你魂体不稳,早日入轮回方是正道。” 说完,她走出萧家大门,将空间留给众人。 萧晚星的魂体目光温柔地扫过崩溃的母亲,悲痛的父亲。 满眼血丝的江逾白,最后落在眼中带着痛楚的萧亦舟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终于触到萧夫人的掌心。 “妈妈......”这一声轻唤,让萧夫人彻底崩溃,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 “爸爸、妈妈、哥哥、逾白哥哥……” 她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飘落:“害我的人是……沈雨柔。”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客厅。 萧正擎眼中的悲痛瞬间被滔天杀意取代。 沈家! 江逾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竟是她! 晚星消失的那些日夜,沈雨柔哭得梨花带雨,甚至发动沈家人手四处搜寻…… 那般情真意切,竟全是戏! 萧亦舟周身寒气暴涨。 萧晚星看着家人,魂体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 “答应我,不要报仇。” 她惨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恬静的笑: “能看到你们最后一面,知道你们平安就够了。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的事而沾上因果,好吗?” 萧正擎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牙关紧咬,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撕裂。 萧亦舟死死盯着妹妹的眼睛,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好。” 江逾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最终也沉重地点了头。 看到家人艰难地应承下来,萧晚星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萧夫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哀嚎着: “星儿……我的星儿,妈妈答应你,妈什么都答应你……可是你别离开妈妈……” 萧晚星笑了,那笑容如她十八岁生日时在樱花树下一般明媚。 她拭去萧夫人脸上的泪:“下辈子,我们还要做一家人。我还要做妈妈的女儿。” 转向江逾白时,眼中满是柔情与不舍。 “逾白哥哥......”她轻唤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眷恋,“原想着能和你过一生,谁知有缘无分。” 她冰凉的手虚抚过他的面颊,“逾白哥哥,忘了我吧。你该有满院春光,不该守着一段旧梦。” 江逾白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没有你,哪来的春光?” 这时,沈月魄走了进来。 “时间到了。” 萧夫人上前紧紧搂住萧晚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女儿揉进骨血里: “不......不要......” 萧晚星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妈妈,我在人间逗留时间太久,若再逗留,就没办法入轮回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萧夫人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怎......怎么会这样?!” 第13章 以我功德,佑你来世 最后,萧晚星含着泪,一一拥抱每一个人。 她先走到萧正擎面前,这位向来威严的父亲此刻佝偻着背,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她伸手环抱住他,感受到他宽阔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爸爸,别难过……”她轻声说,声音柔软如风,“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女儿。” 萧正擎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却终究没让眼泪落下,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粗糙的大手在她发顶轻轻抚过,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 接着是萧亦舟。 她的哥哥向来冷峻,此刻却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楚。 她伸手抱住他,感受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像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崩溃。 “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这样,笑一笑好不好?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萧亦舟喉结滚动,最终只是闭了闭眼,哑声道:“……好。” 最后,是江逾白。 她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 他的手臂勒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晚星……”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她仰头看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擦过他滚烫的泪水。 “逾白哥哥……”她柔声唤他,眼中盛满不舍,“答应我,好好活着,好吗?” 江逾白摇头,猛地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绝望的力道,像是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所有来不及兑现的承诺,全部倾注在这一刻。 他的唇滚烫,而她的冰凉,像是冰与火的交融,短暂却刻骨铭心。 “下辈子……”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颤抖。 “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你答应我。” 萧晚星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好。”她轻声应允,“下辈子,我们一定在一起。” 告别结束。 沈月魄缓步上前,她低声念咒。 刹那间,客厅内阴风骤起,一道漆黑的鬼门缓缓在虚空中浮现,门缝中透出森冷的幽冥之气。 萧晚星站在门前,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家人,眼中满是不舍,却又带着释然。 沈月魄闭目凝神,指尖轻点眉心。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剥离——— 那是她积攒多年的功德金光。 “以我功德,佑你来世——” 她轻声念诵,指尖一弹,那缕金光如流星般飞向萧晚星,融入她的魂魄之中。 “平安顺遂,美满幸福。” 萧晚星身上虽然也有金光,可终究比不得修道之人的祝福。 萧晚星的魂魄渐渐被金光包裹,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鬼门之中。 鬼门,缓缓关闭。 客厅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 良久,压抑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萧正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张黑金卡,递向沈月魄。 “沈小姐,这是五千万,作为谢礼。”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感谢你……让星儿能回来和我们道别,让我们知道真相。” 萧夫人眼眶通红,也颤声附和: “对,沈小姐,请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沈月魄脸色有些苍白,她目光在那张卡上停留一瞬,却并未伸手。 她摇了摇头,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必了。”她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柔和,“萧晚星已经付过报酬了。” 萧家人一怔。 江逾白眉头微蹙,哑声问:“什么意思?” 沈月魄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捻,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指间流转,温暖而纯净。 “她魂体消散前,将自己魂魄中残余的功德金光赠予了我。”她轻声解释,“这是她最后的善意,也是最好的报酬。” 萧夫人闻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哽咽道:“星儿她……她连走的时候,都这么懂事……” 萧亦舟站在一旁,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刚想开口,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眸光骤然一冷。 ——沈望川。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沈望川。” 电话那头,沈望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温和:“亦舟,听闻你们……” 萧亦舟冷笑一声,打断他未尽的话语,眼底戾气翻涌: “沈望川!告诉我,我妹妹的尸体,为什么会在你沈家的别墅湖里?” 空气瞬间凝固。 电话那头,沈望川似乎也怔住了,沉默两秒后,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说那具尸体是晚星?!” “别装傻。”萧亦舟一字一顿,嗓音森寒,“沈望川,这件事,沈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沈望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亦舟,我沈望川行事,从不屑于遮掩。这件事,我不知情。” 他顿了顿,语气肃然,“但既然牵扯到我沈家,我一定会查清。” 萧亦舟冷笑:“最好如此。” 电话挂断,客厅内一片死寂。 萧正擎缓缓站起身,眼神阴沉得可怕:“沈家……呵,好一个沈雨柔!” 第14章 雨柔从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沈家,书房。 沈望川推开门,沈董事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沈望川声音低沉,面色凝重,“出事了。” 沈董事长眉头一皱,放下钢笔:“什么事?” “萧家的小女儿,萧晚星的尸体在咱们的玉湖遥别墅湖里捞出。” 沈董事长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什么?!”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沈望川冷声道,“保安说,最近一个月,只有雨柔去过那栋别墅。” 沈董事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指微微发抖:“雨柔?她怎么会……” 沈雨柔的卧室。 沈望川敲门门时,沈雨柔正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支玫瑰,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进。” 她转过头,看到来人,笑容甜美:“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望川盯着她,沉声道:“雨柔,萧晚星的尸体在咱们家的别墅被捞出。你可知怎么回事?” 沈雨柔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玫瑰“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脸色瞬间煞白,“哥,你在说什么?晚星她……她不是在失踪吗?” “她死了。” 沈望川沉声道:“保安说最近只有你去过别墅。” 沈雨柔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猛地站起身,踉跄后退两步,声音带着哭腔: “哥!你怀疑我?我和晚星是好朋友啊!我怎么可能害她?!” 她哭得梨花带雨,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日……那日她确实来找我玩,可我们只是在别墅里待了一会儿,她就说有事要先走……我、我根本不知道她后来发生了什么!” 沈董事长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纤弱的肩膀一抽一抽,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那张向来精致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上前扶住她颤抖的肩膀:“雨柔,别哭了。” 粗糙的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爸爸相信你。” 沈雨柔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沈望川,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受伤和失望:“哥!” 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晚星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怎么会......怎么会杀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沈望川心里。 他看着沈雨柔这副模样—— 沈望川喉结滚动,突然觉得自己鬼迷心窍。 雨柔从小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怎么会...... 可一切又实在过于巧合,怎么恰好别墅的监控全都坏了呢? 终究是宠了二十年的妹妹。 沈望川闭了闭眼,选择相信她。 他再睁开时冷峻的眉眼已经软化,带着深深的愧疚。 “雨柔,”他走近与她平视,声音沙哑,“是哥错了。” 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却被躲开,只好苦笑着收回手,“对不起。” 沈雨柔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进沈董事长怀里。 “爸!晚星......晚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她的哭声支离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走了......” 沈董事长拍了拍她的背,沉声道:“好了,既然雨柔说不知情,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萧家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 这时,沈夫人和沈屹川听到动静,匆匆赶来。 沈夫人发丝微乱,显然是从睡中被惊醒。 她扶着门框,蹙眉看向屋内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和面色凝重的丈夫与长子。 “这是怎么了?”她声音温柔却带着焦急,快步走进来,“雨柔怎么哭成这样?” 沈屹川跟在母亲身后,脸上满是困惑。 沈望川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萧晚星的尸体在咱们的别墅湖里被发现,这这段时间,恰好只有雨柔去过。” 他声音低沉,“我刚才……问了雨柔几句。” 沈夫人闻言,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望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望川!你怀疑你妹妹?!” 她声音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雨柔从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她怎么可能杀人?!” 沈屹川也瞪大眼睛,“大哥!你疯了吧?雨柔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沈望川被母亲和弟弟质问,薄唇紧抿,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刚才他确实冲动了…… 沈夫人已经快步走到沈雨柔身边,心疼地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雨柔乖,不哭了……” 沈雨柔埋在母亲肩头,哭得更加凄惨,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董事长看着这一幕,沉声道:“好了,事情已经说清楚了,雨柔不知情。” 沈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雨柔,别怕,妈妈带你回房间休息。” 沈雨柔抽噎着摇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妈……我想去萧家看看……” 她声音细弱,带着哽咽,“晚星……晚星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夫人一怔,随即欣慰地点头:“好,好,我们一起去。” 沈董事长沉吟片刻,也颔首道:“也好,正好去慰问一下萧家,解释清楚。” 一家人收拾妥当,刚走到大门口,却见一辆库里南缓缓驶来,停在了沈家别墅前。 车门打开,江逾白冷峻的身影率先迈出。他脸色苍白,身形挺拔如松,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打开,沈月魄一袭青灰色道袍。 她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肤色如雪,整个人清冷而疏离。 两拨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空气瞬间凝固。 江逾白看到沈家众人的瞬间,眼底骤然掀起一股戾气。 沈雨柔则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盯着沈月魄那张脸,又看向站在她身旁的江逾白,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扭曲的妒意—— 她凭什么?凭什么刚回沈家就能接近逾白哥哥?! 沈望川眉头微蹙,目光在江逾白和沈月魄之间来回扫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向来沉稳,此刻却忍不住想—— 这个刚回来的妹妹,是不是故意接近江逾白夺走雨柔喜欢的一切? 沈屹川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沈月魄,心中冷笑—— 不过半日的功夫,她竟当真攀上江家,倒是好手段。 沈夫人怔在原地,看着沈月魄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突然意识到—— 沈月魄今日出门至今,她竟忘了问一句去向。 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逾白并未察觉沈家人各异的神色,只是朝沈月魄微微颔首,声音低沉: “沈小姐,多谢你帮忙找到晚星……萧家和江家欠你一份情。” 沈月魄神色平静:“因果已了。她给了我相应的报酬,你们并不欠我什么。” 一旁的沈雨柔听到二人的谈话,脸色瞬间煞白,目光刺向沈月魄。 是她?!是她找到的萧晚星?! 沈望川走上前,看着江逾白低声道:“逾白,节哀。” 江逾白目光冰冷地扫过沈家众人,尤其在沈雨柔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他声音冷硬,带着警告:“离我远些!如果你们是要去萧家,大可不必!萧家现在不愿见任何人,尤其是——”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沈家人。” 第15章 你有认识的屠宰场电话吗 沈屹川轻笑一声,语调慵懒却暗含锋芒: “江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沈家与萧家向来交好,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理应前去慰问。” 他姿态闲适地将手插进西装裤袋,目光却锐利地锁在江逾白身上。 江逾白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车上。 引擎轰鸣,黑色库里南扬长而去,只留下刺鼻的尾气。 沈月魄站在原地,感受到几道或探究或敌意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 她抬眸,对上沈夫人复杂的眼神,只是轻轻点头示意。 沈夫人眼眶一热,终于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月魄,你……你今日去哪儿了?妈妈很担心……” 沈雨柔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抢走了妈妈的关心,现在还想抢走逾白哥哥…… 沈雨柔死死盯着沈月魄,强烈的恨意几乎烧毁理智。 她猛地咬住下唇,再抬眼时,眼眶微红。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上前两步,怯生生地看着沈月魄: “姐姐……是你带萧家人找到晚星的吗?” 她声音轻软,像是单纯的好奇,“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晚星的尸体在那的呀?” 她问得天真无辜,可指尖却微微发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月魄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盯得沈雨柔脊背发凉,莫名心虚。 良久,沈月魄忽然勾唇一笑,凑近她耳边:“因为……她的魂魄一直跟在你身后啊。” 她语气幽幽,如阴风拂过,“她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还缠着水草,就趴在你肩上——” “啊!” 沈雨柔猛地尖叫一声,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 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雨柔!” 沈屹川,沈望川二人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 沈屹川手臂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沈雨柔护在身后。 他猛地抬头,眼神带着浓浓的警告和毫不掩饰的怒意,狠狠钉在沈月魄身上: “沈月魄!你适可而止!雨柔胆子小,经不起你这般装神弄鬼的恐吓!” 沈董事长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他沉声开口:“够了!都进屋再说。”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被沈屹川护在怀里的沈雨柔,“萧家……暂时别去了。” 他语气沉重,带着忧虑: “尸体是在我们沈家名下的别墅里发现的,看江逾白今晚那副要吃人的架势……萧家那边,恐怕已经认定晚星的死跟我们脱不了干系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眼底布满阴霾,“明天,我亲自去一趟萧家,当面解释清楚。” 沈家灯火通明的客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中心。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暖光,映照着沙发上面色各异的沈家人。 沈董事长坐在主位,目光牢牢锁在对面独自坐着一张单人沙发,一身青灰道袍格格不入的沈月魄身上。 “月魄,”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带萧家人找到了晚星的遗体?” 他避开了“尸体”这个更刺耳的词。 沈月魄微微挑眉,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找到萧晚星的尸体,了结一桩因果罢了。” 沙发另一端的沈雨柔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死死攥紧手心。 沈董事长的目光更加锐利了几分,紧追不舍:“那你是怎么知道……晚星的遗体,会在别墅景观湖底的?” 沈月魄抬眼,那双清冽的眸子迎上沈董事长审视的目光: “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个道士。玄门中人,自有玄门中人的方法。” 沈董事长闻言,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可知,晚星她……究竟是被何人所害?” 这一次,沈月魄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的视线,缓缓地移到了坐在沈屹川身侧,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沈雨柔身上。 沈雨柔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就在沈雨柔几乎要撑不住时,沈月魄却倏然收回了目光。 “想知道凶手是谁?”沈月魄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清冷,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要破案,找警察。” 她慵懒地往后靠了靠,“找我一个道士做什么? 沈屹川闻言冷笑,“装神弄鬼!你是道士算不出来?” 沈月魄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沈屹川的眉骨之上。 “眉骨高耸,本主志刚毅决断,事业有成。”她的声音平淡。 “但你这眉骨走势,却带着一股外凸的孤峰之相,孤峰之下,阴气缠绕。” 接着,她的视线下滑,聚焦于那双曾令无数名媛倾心的眉眼。 “此乃大凶之兆,主有阴邪之物贴身纠缠,日夜噬咬你的精气神。” 沈屹川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他下意识地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西装内袋的位置。 那里,一张他今天特意去帝都郊外香火最盛的青云观求来的护身符。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沈夫人眼见气氛剑拔弩张。 她急促地招呼道:“今天大家都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回房休息!都回房休息!” 她几乎是半推半劝地将惊魂未定的沈雨柔和沈望川等人赶向楼梯,自己也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 待客厅压抑的气氛随着沈夫人等人的离去稍有缓和。 沈月魄也起身,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行至二楼的转角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斜倚着墙壁,正是沈屹川。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暗骂自己方才竟被沈月魄几句玄乎其玄的话唬得失了态,实在丢脸。 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慢悠悠地踱到楼梯口,恰好挡住了沈月魄的去路。 走廊壁灯的光线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形衬托得极具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台阶下的沈月魄: “沈月魄,本事不小啊。” 他声音拖长,带着十足的讽刺,“不过离家半日,就能攀上江逾白那条高枝儿?” 他冷笑一声: “别痴心妄想抢雨柔的东西。就算萧晚星死了,江家少奶奶的位置,也轮不到你一个山沟里回来的道士。” 沈月魄脚步顿住,抬眼看他。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屹川,”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你有认识的屠宰场电话吗?” 沈屹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沈月魄懒得解释,直接侧身越过他,青灰色的道袍衣角擦过他的西装裤腿。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侮辱性极强的话音飘荡在空气中: “哦,没有就算了。那我待会儿自己打电话叫屠宰场来。这儿有头脑子不清醒的蠢猪,需要拉去栽了。” “你!” 沈屹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转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想要发作。 可惜,沈月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口处。 第16章 正好,普度众生 房内。 沈月魄反手锁上门,卸下所有伪装,整个人向后倒进柔软的大床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一天的波诡云谲,灵力的大量消耗,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手腕上,那枚沉寂的白玉镯,隐约有暗红色的流光浮动。 紧接着,一道慵懒清冷带着几分玩味的嗓音响起:“小道士,” 酆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怎的管起这等闲事来了?” 沈月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没想到这位向会主动开口闲聊。 几息沉默后,她才缓缓开口,“一开始,是想要她身上的功德金光。” 回想起萧晚星最后的眼神,语调不自觉地轻软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怅然: “可后来发现,她是至纯至善之人。都这样了还不忘护佑家人安危,宁可放下滔天血仇,也不愿他们沾染因果……” 沈月魄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忍不住,就心软了。” 镯子内传来酆烬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心软?小道士,你这样的性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多了分懒意: “修什么道?除什么鬼?干脆剃度出家,改佛修得了。” “正好,普度众生。” 沈月魄:“……” 清晨,天光微亮。 沈月魄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长发仅用一根素朴的木簪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侧脸愈发清冷如玉。 她指尖捏着一百元纸币—— 这是她刚回沈家那晚,用平安符和管家老王换来的“辛苦钱。” 五弊三缺的命格,这钱她得散出去一半。 她轻步下楼,管家老王早已恭敬候在厅前,见她身影,立刻躬身: “大小姐早,您这是要出门?厨房备了早餐,可要用些再走?” 沈月魄脚步一顿,她正愁着怎么出去呢,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不必。”她声音清冷,言简意赅,“出去办点事。” 管家瞬间会意:“是,我这就安排车送您。” 沈月魄让司机将她送到帝都中央大街某个不起眼的转角。 她站在角落的早点摊前。 蒸笼掀开,白雾腾腾而起,裹着包子香飘了半条街。 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乞丐。 老人衣衫褴褛,正哆嗦着捧着一碗凉水喝,脚边破碗里零星躺着几张一块钱的纸币。 她抬步正要上前。 “哟呵!”一声刻意拔高的嗤笑自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痞气。 “新鲜啊!这是哪个穷山沟钻出来的假道姑?” 沈月魄脚步未停,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一个染着刺眼黄毛,叼着半截烟头的混混斜倚在墙边,上下打量着她那身格格不入的道袍,嘴里不干不净: “怎么?山顶上的破道观揭不开锅了,打发你下山要饭来了?这身皮倒挺像那么回事儿……” 沈月魄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向老乞丐。 黄毛被无视,顿时恼了,猛地跨步拦住她:“老子跟你说话呢!” 他伸手就要推她肩膀,“装什么清高——” 话音未落,沈月魄忽然侧身,黄毛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 与此同时,她指尖轻轻一弹,一枚铜钱“叮”地砸在黄毛膝盖。 “哎哟!”黄毛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惊慌失措地摆手: “使、使不得啊!折寿,折寿啊小伙子!” 沈月魄弯腰扶起老人,顺势将那张一百元和道观被劈那日收到的一千五百元塞进他手里: “老人家,买碗热粥喝。” 这一千五是她下山后去银行取的。 老乞丐瞪大眼睛,枯瘦的手剧烈颤抖:“这、这……使不得,太多了……” 沈月魄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您前半生,修桥铺路,善念未绝。” 她的声音如同清晨微风,只有老人能听清:“后半生理该……有人送上一碗热粥。” 老乞丐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沈月魄笑了笑,转身离开。 青灰色的身影很快没入街角的人流。 身后,只留下黄毛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路人看热闹的哄笑。 老乞丐拿着钱,望着她消失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直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沈月魄才停下脚步。 晨光斜斜打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她默默从道袍宽大的袖袋里掏出仅剩的一张五元纸币。 看着这张可怜巴巴的票子,她难得地叹了口气。 不由地后悔,早知方才就留个一百块钱了。 酆烬说得对,她该修佛道才是。 下山后,倒是愈发心软了。 有些人的命运,她从面相中无法算透,比如萧晚星。 可方才那名老乞丐,她却能算到个大概。 二十年前,村里通往镇上的路险峻难行,尤其雨季,山洪常冲毁唯一的木桥,不知吞噬了多少人命。 老乞丐变卖了祖传的房产,在湍急的河面上,花了整整五年,修起了一座坚固的拱桥。 可当年修桥,并非一帆风顺。 开山取石时,曾意外震塌了一处不起眼的野狐洞穴,压死了一窝刚出生的小狐。 有懂行的老人私下叹息,说狐狸记仇,恐遭报应。 老乞丐并不信鬼神,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后来失子、失家、他才开始相信。 可那时候,他也彻底一无所有。 最后,他离开了家乡,四处游荡,浑浑噩噩。 就在沈月魄陷入思绪时,阴风骤起。 沈月魄眯眼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蹲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鲜艳如血的红裙子的小女孩。 她背对着光,小脸隐在黑暗中,只有嘴角咧开的弧度异常清晰。 笑容一直延伸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姐姐。”小女孩声音甜腻,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你的钱散错人啦。”她伸出青白的手指,指向巷口的方向,“那老头肯定会拿钱买酒喝。” 沈月魄挑眉:“所以?” 小女孩蹦蹦跳跳凑近:“不如给我呀!我帮你花——” “啪!” 沈月魄一张符纸拍在她脑门上。 小女孩发出一声吃痛的惊呼,整个人“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哇!” 小女孩骤然嚎啕大哭起来。 但与之前阴森截然不同,这哭声充满了孩童的惊慌。 刚才诡异的气息瞬间消失。 她跌坐在地面上,脑门贴着符纸,小脸上糊满了泪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呜哇,姐姐我错了。”她一边哭一边抽噎,声音带着恐惧和委屈。 “呜呜呜,我不是坏孩子,我就是太害怕了,找不到家。” 沈月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还夹着一张未用的符纸,闻言眉梢微挑:“哦?” 她抬起小手想擦眼泪,又不敢碰额头的符纸,哭得更凶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这里了,我每天蹲在这里吓人。就是想看看谁能看见我……” 她偷偷抬眼,乌黑的眼珠里泛着水光,“姐姐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听到我说话的人。” 沈月魄指尖夹着的第二张符纸悄然收起。 她清冷的眉梢微蹙,“生魂离体?” 她缓缓蹲下身,扯下小女孩额间的符纸,与小女孩视线平齐,“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眼睛倏地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止住哭声,急切地回道: “我叫萧小满,姐姐我叫萧小满!” 她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来历,带着点的急切补充道: “我家可有钱啦,住在大大的房子里!有好多好多玩具。” 她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被迷茫取代:“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呜呜呜……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沈月魄:“……” 萧小满?又是萧家? 第17章 血脉为引,魂魄归途 昨夜刚送走一个枉死的萧晚星,今日就撞上一个离魂的萧小满? 这萧家的风水,怕不是被人掘了祖坟? 她沉默片刻,伸进青灰色道袍宽大的袖袋,掏出一部屏幕布满裂痕的老旧手机。 指尖在裂痕间熟练地滑动,拨通了江逾白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江逾白的声音沙哑疲惫:“沈小姐?” “江逾白。”沈月魄开门见山,“萧家是不是有个叫萧小满的孩子?”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几秒后,江逾白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震惊:“你怎么会知道小满?” 沈月魄垂眸,目光落在脚边。 那个穿着红裙子小生魂,正抱着膝盖蹲在那里,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 “我遇见了一个生魂,她说她叫萧小满。” “什么?!生魂?小满的生魂?!”江逾白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道更加沉稳的男声瞬间接管了主导权。 “沈小姐。”萧亦舟的声音传来,“我是萧亦舟,小满是我堂哥的独女。” 他语速极快,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的余地,“你在哪里?我们立刻到!”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沈月魄所在的巷口。 车门猛地打开。 萧亦舟率先下车,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但眼底深处那不易察觉的红血丝,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目光瞬间锁定了巷子里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夫妇。 男人面容英俊,眉眼与萧亦舟有几分相似。 他紧紧搂着怀中几乎站立不稳的妻子。 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眶红肿得骇人,显然是哭了很久,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萧亦舟快步走到沈月魄面前:“沈小姐?” 沈月魄微微颔首,往萧小满身上打了一道符咒,随即侧身让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巷子角落里那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上。 “小满!” 苏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挣脱丈夫的怀抱,踉跄着就要扑过去。 那是她的女儿,她的心头肉。 虽然身体是虚幻的,但那眉眼,那身她亲自挑选的红裙子,绝不会错。 沈月魄伸手将人拦住,“别过去。生魂不能惊扰。” 萧临渊眼疾手快地死死抱住崩溃的妻子,声音嘶哑:“婉婉,别过去。听沈小姐的。” 他看着女儿虚幻的身影,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眼圈也瞬间红了。 萧小满似乎被苏婉的哭喊声惊动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当看清巷口那几张熟悉又急切的面孔时。 她乌黑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妈妈、爸爸、小叔叔!” 声音带着无助的哭腔,小小的魂魄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小满别怕,爸爸妈妈来了!” 萧临渊强压着悲痛和慌乱,对着女儿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月魄看着魂魄不稳,几乎要被亲人情绪冲散的萧小满,眉头微蹙。 她上前一步,挡在魂魄和萧家三人之间:“情绪收住,她魂体不稳,受不得惊扰。” 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几乎崩溃的苏婉猛地捂住了嘴。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身体在颤抖。 萧临渊和萧亦舟也瞬间屏住呼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的肉身在何处?距离多远?”沈月魄转向萧亦舟,直指核心。 “在萧家名下的私人儿童医院中,现在被严加看护。离这里,车程至少四十分钟。”萧亦舟语速极快。 “四十分钟……”沈月魄眸光微沉,这时间对萧小满的生魂来说太长了。 她目光扫过萧家三人,最终定格在苏婉身上—— 母女血缘,最是亲近。 “你,过来。”她指着苏婉,“滴一滴指尖血在她魂魄的手腕上。” 苏婉没有丝毫犹豫,她强稳住情绪,立刻咬破食指指尖,鲜红的血珠沁出。 沈月魄并指如剑,一道细微金光闪过,牵引着那滴指尖血,精准地落在萧小满魂魄右手腕的虚影处。 那滴血珠触碰到萧小满的手腕,并未滴落。 而是化作一道殷红血线,缠绕在萧小满的手腕上。 血线隐隐闪烁,仿佛一道无形的脐带,遥遥指向肉身的方向。 “血脉为引,魂魄归途!” 沈月魄低喝一声,指尖迅速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符文。 符文成型,光芒一闪,瞬间没入萧小满额头间。 符文金光大盛,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住萧小满的整个生魂。 那道缠绕在她手腕上的殷红血线光芒陡亮。 “啊——” 萧小满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虚幻的身体在金光中如同烟雾般开始变得稀薄。 仿佛随时要随风散去。 “小满!”苏婉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被丈夫死死捂住嘴。 沈月魄目光如炬,紧盯着那缕即将消散的魂光,口中清叱: “束魂归窍,敕!”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金光裹挟着萧小满生魂最后一点虚影。 顺着那道殷红血线指引的方向,骤然化作一道凡人肉眼难辨的金红交织流光,射向萧家医院的方向。 巷子里,金光消散,符纸化作飞灰飘落。 只剩下萧小满刚才蜷缩的位置,空无一物。 沈月魄缓缓收回手,脸色比之前略显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强行跨越空间牵引生魂归体,即便是她也消耗不小。 “沈小姐!”萧亦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想要扶住沈月魄。 沈月魄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就在此时,萧临渊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猛地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保姆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哭喊声: “先生、太太!醒了,小姐醒了!她……她刚才猛地睁开眼睛了,叫了一声妈妈。又……又睡过去了,医生在检查,说生命体征稳定了!” “呜呜……” 苏婉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喜悦和虚脱感让她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丈夫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之泪。 萧临渊紧紧抱着妻子,这个高大的男人也忍不住仰起头,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用力眨掉眼中的湿意:“沈小姐,大恩不言谢!” 萧亦舟紧绷的身体也骤然放松,看向沈月魄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探究。 第18章 有钱了 萧临渊那声情真意切的“大恩不言谢”还回荡在寂静的小巷里。 沈月魄摸了摸道袍口袋里的五元纸币。 她没有丝毫客套,目光坦荡地看着萧临渊:“大恩不必言谢。给钱就行。” 萧亦舟紧抿的唇角罕见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这个沈月魄,倒是意外的坦诚有趣。 萧临渊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开口: “应该的!应该的!过后我们将钱打到卡上,让亦舟转交。” “沈小姐!” 就在这时,苏婉挣脱萧临渊的搀扶,踉跄着扑到沈月魄面前。 她脸上泪痕未干,死死抓住沈月魄的道袍袖口,声音带着哭腔哀求: “沈小姐,求求求求您跟我们去医院看看小满吧。我害怕,她……她会不会留下什么……?” 她不敢说出口那个可怕的词,巨大的恐惧让她语无伦次: “您本事大,去看看我才放心!看一眼就好!” 沈月魄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苏婉抓着自己袖口的手。 心中默念:忍!收了钱的。 “走吧。”她淡淡开口,率先向巷口的宾利走去。 萧家私人医院顶层VIP病房。 气氛依旧紧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萧小满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精密的监护仪器,显示着平稳的生命体征。 她小脸苍白,呼吸均匀,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床边围着几位神情严肃的专家,看到萧亦舟等人带着一位穿着古怪道袍的少女进来,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和不解。 苏婉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女儿,只能颤抖着呼唤: “小满?小满?妈妈在这里……” 沈月魄径直走到床前。 她没有理会那些专家的目光,视线落在萧小满沉睡的小脸上。 “你们都出去。” 萧临渊立刻挥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苏婉本不想走,但被萧临渊拥着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响。 偌大的豪华病房内,只剩下沈月魄和病床上沉睡的萧小满。 沈月魄站在床前,青灰道袍在无菌病房的冷光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目光沉静如水,落在萧小满苍白的小脸上。 沈月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并未直接触碰萧小满的身体,而是在距离她额头约三寸的虚空中悬停。 片刻后,沈月魄指尖的金芒悄然隐去。她睁开眼,眼底一片了然。 她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守在门外的苏婉和萧临渊几乎是立刻挤了进来。 萧亦舟紧随其后,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沈月魄脸上,充满了急切。 “沈小姐!小满她……”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无妨。” 沈月魄打断她,声音清冽平稳,“魂魄稳固,肉身无碍。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常。”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苏婉紧绷的神经,她腿一软。 几乎要跪倒在地,被萧临渊紧紧扶住,两人眼中都涌出劫后余生的泪水。 “但是,”沈月魄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她为何会生魂离体,原因已查明。” “请沈小姐明示。”萧临渊声音沙哑,带着后怕。 “这孩子,”沈月魄的目光落回病床上沉睡的小脸,“八字极轻,先天魂魄与肉身的连接便比常人脆弱一分,易受外界惊扰。”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刚才探查时捕捉到的画面: “就在不久前,这孩子是否曾去过一处阴气较重之地?比如墓地或大型陵园?” 萧亦舟和萧临渊对视一眼,瞬间想到了什么。 “是!”萧临渊声音发紧。 “三天前,是萧家一位旁支叔公的忌日,我们全家都去了西山陵园祭拜。那天回来她还好好的,只是晚上开始有些蔫蔫的。” “那就对了。”沈月魄颔首,“陵园之地,阴气汇聚,游魂野鬼亦多。 寻常人阳气旺盛,无甚大碍。但对她这等八字轻的孩童而言,无异于行于暗夜深渊边缘。” 她声音微沉:“她定是在那里,无意间看见了某些游荡的残魂,或许是阴煞怨气凝聚的景象。 巨大的惊吓,瞬间冲垮了她本就脆弱的魂魄连接,导致生魂离体,迷失在外。” 苏婉听得浑身发冷,紧紧抱着丈夫的手臂,仿佛又经历了一遍那可怕的失去: “那……那以后……” “以后尽量避免带她去此类地方。”沈月魄叮嘱道。 苏婉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谢谢沈小姐!谢谢……” 沈月魄却不再多言。 她再次伸手入袖袋,掏出一张符,走到苏婉面前。 “此符予她贴身佩戴,或置于枕下。可稳固神魂。” 苏婉小心翼翼地接过,“谢谢!沈小姐,您真是我们萧家的大恩人!” 苏婉泣不成声,紧紧攥着那道符。 沈月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沈小姐!” 萧临渊走上前,“无论是晚星的事还是小满的事,您的大恩,萧家铭记于心!”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他刚才让人准备的。 双手递到沈月魄面前,态度恭敬无比: “一点微不足道的谢意。密码是六个零。日后沈小姐有任何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我萧临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月魄看着那张卡,又摸了摸袖袋里那张可怜的五块钱,没有丝毫客气,坦然伸手接过。 “嗯。谢了。” 她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接过的只是一张寻常纸片。 然而,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那张清冷如玉的小脸上,嘴角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扬了一下。 有钱了。 萧亦舟看着沈月魄略显苍白却依旧清冷的侧脸,眼神深邃无比。 他再次郑重开口:“沈小姐,萧家欠您的,远不止一张卡。” 沈月魄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卡里的钱,就够了。 第19章 贫道爱财 就在沈月魄准备告辞离开病房时—— “咕噜噜……” 一阵极其清晰的声响,突兀地在安静的病房内响起。 沈月魄:“……” 她清冷如玉的小脸上,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 随即极其自然地恢复了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尴尬的声音与她毫无关系。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耳根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薄红,泄露了那么一丝丝窘迫。 她从早上折腾到现在,灵力消耗不小,还粒米未进,肚子抗议也是情理之中。 这极具反差感的一幕,让气氛凝重的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萧亦舟微怔,随即眼底掠过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竟然觉得这位手段莫测的沈小姐,此刻带着窘迫的模样,比之前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模样生动了不少。 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体贴,打破了这份尴尬: “沈小姐今日劳心劳力,消耗巨大。萧家感激不尽,岂能再让恩人空着肚子离开?”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医院对面就有一家不错的私厨,食材和环境都尚可,还请沈小姐赏光,给我们一个略表心意的机会。” 沈月魄本想拒绝,但腹中再次隐隐传来的空虚感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萧临渊笑道:“那亦舟,你陪着沈小姐去吃饭,我和婉婉在这等小满醒来。” “好。”萧亦舟点点头,跟着沈月魄出了病房。 沈月魄想了一下,顺势将那张银行卡递给萧亦舟,直接开口道:“这张卡,也麻烦你。” 萧亦舟微微挑眉,以为她要提现或转账要求。 沈月魄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意外,“里面的钱,你帮我捐出去一半。”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刚下山,不认识慈善机构。麻烦你帮我捐给前半生积德行善,晚年却孤苦无依的善人。” 她想起了清晨那个佝偻的老乞丐,补充道: “最好是切实改善他们晚年生活的机构或项目。捐完后,把剩下的一半转回给我就行。” 随后她将卡号一起报给萧亦舟。 萧亦舟听完她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赞赏。 他身居高位,见过太多为利益不择手段之人。 像沈月魄这样,拿到钱,第一件事竟是要求散财一半做慈善的,绝无仅有。 这让他对沈月魄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好。”萧亦舟郑重应。 “萧家名下正好有成熟的慈善基金,此事我会亲自督办,确保沈小姐的心意精准送达。” 他顿了顿,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神情自然: “为了方便后续资金操作和沟通,沈小姐,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指的是微信。 沈月魄倒是没犹豫,再次掏出她那部饱经风霜,屏幕布满裂痕的老旧手机。 她熟练地在裂痕间滑动解锁。 萧亦舟:“……” 纵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萧家大少,在看到沈月魄手中这部仿佛出土文物般的手机时,眼角也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屏幕碎裂的程度堪称灾难,边缘还有明显的磕碰凹痕,他甚至怀疑这手机下一秒就会散架。 她之前的日子,过得那么清苦吗?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快速扫了沈月魄亮出的同样布满裂痕的二维码。 添加成功后,他看着通讯录里那个与沈月魄本人极其不相符的名称—— “贫道爱财。” “咳,沈小姐,请稍等我片刻。”萧亦舟拿着手机,不动声色地走开几步。 他迅速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立刻去买一部最新款最高配的手机,要最好的,黑色或青灰色。 开通好顶级套餐,充满电。半小时内送到医院对面静澜轩私厨门口。” 助理在那头虽然有点懵,但老板的命令就是圣旨:“是,萧总!马上去办!” 萧亦舟回到沈月魄身边,神色如常:“沈小姐,餐厅已经安排好了,这边请。” 静澜轩私厨雅间内。 环境清幽雅致,菜品精致可口。 沈月魄动作算得上优雅,但速度绝对不慢。 她眼眸发亮。 好吃! 沈家那些人饮食偏西式,这几日她就没吃饱过。 现在对面前那道顶级佛跳墙和几样家常菜展现了极大的兴趣。 萧亦舟看着沈月魄安静吃饭的样子,很难将眼前这个专注食物的少女和那个抬手间便能牵引魂魄的道士联系起来。 饭毕。萧亦舟亲自送沈月魄下楼。 萧亦舟的助理拎着一个低调奢华的黑色手提袋,如同掐着秒表般气喘吁吁地赶到: “萧总,您要的东西!” 萧亦舟接过袋子,看也没看,直接递到沈月魄面前。 “沈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你那部……”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避免伤害沈月魄的自尊心,“通讯设备或稍有不便,这部新机已开通好所有服务,希望你不要嫌弃。” 沈月魄看了一眼袋子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标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把“破铜烂铁”,瞬间就明白了。 她没有矫情推辞。 她坦然接过袋子,“嗯。”她点点头,“谢了。” 随后,拿出一张平安符递了过去,“送你,贴身带着,保平安。” 萧亦舟看着递到眼前的平安符,又看看沈月魄那张清冷的小脸。 再联想到自己刚刚送出的最新款顶配手机…… 一时间,这位在商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萧家大少,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真是……分得清。 他失笑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接过那道符。 “多谢沈小姐。”他收起笑容,眼神认真,“这份回礼,比手机贵重百倍。” 沈月魄点点头,似乎觉得这个“两清”的交易很合理。 她不再多言,转身准备上车。 “沈小姐,”萧亦舟在她身后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沉重的歉意。 “本想亲自送您回沈家,但晚星的后事……还需我和家中长辈立刻回去操持。只能让司机送您回去了。” 提到萧晚星,他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和悲痛。 他们本就与江逾白在处理萧晚星后事,突然得知小满消息后抽身赶来的。 “嗯。”沈月魄对此并无异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沈月魄坐在后座,从那个精致的袋子里拿出了崭新的手机。 流畅的金属边框,完美的屏幕,触感极佳。 她指尖在光滑如镜的屏幕上随意滑动了几下,感受着丝滑的体验和远胜她那部“古董机”的清晰度。 嗯,确实好用。 她正研究着新功能,腕间的白玉镯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紧接着,酆烬那慵懒中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在她脑中: “小道士,闲事你管完了,打算什么时候该办本帝之事?” 沈月魄滑动屏幕的指尖微微一顿。 确实该加紧时间了。 第20章 看你很不爽!出去打一架!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沈家庄园,在大门前停下。 沈月魄推门下车,手中拎着那个装着新手机的黑色手提袋。 刚走进主宅客厅,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脚步微顿。 只见宽敞奢华的客厅沙发上,堆满了各种购物袋,上面印着顶级奢侈品的LOgO。 沈夫人正一脸欣慰和期待地站在旁边,看到沈月魄进来,立刻迎上前,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月魄,你回来了!” 她拉住沈月魄的手,指着那堆成小山的购物袋: “妈妈今天特意去给你挑了些衣服鞋子,都是当季新款,你试试看?总穿着道袍……不太方便。” 她语气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那些衣物。道袍宽大舒适,她习惯了。 但想到自己既已下山,身入红尘,有些俗世的规则,似乎也不必过于抗拒。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拒绝沈夫人的好意,“放着吧,我有空会试。” 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排斥。 沈夫人见她没有直接拒绝,顿时喜上眉梢,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 她又连忙从旁边拿起一个同样印着手机品牌LOgO的精致小盒子,递到沈月魄面前: “还有这个!最新款的手机,妈妈也给你买了一部!屏幕大,速度快,拍照也清楚。” 沈月魄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盒,又掂量了一下自己手中萧亦舟送的那部。 她平静地开口,“不用了。” 她扬了扬手中手提袋,“萧亦舟刚送了我一部新的。” 话音刚落——“呵。” 一声充满讥诮的冷笑自身后玄关处传来。 沈屹川和沈雨柔正巧走进客厅。 沈屹川显然是听到了沈月魄最后那句话,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闲适地踱步过来。 上下打量着沈月魄和她手中的袋子,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哟,沈月魄,看不出来啊?” 他声音拖长,带着浓浓的恶意和嘲讽,“这才短短几天功夫?攀附人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他眼神扫过沈月魄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又落到她手中的奢侈品袋子上,讥讽更甚: “先是江逾白,现在又是萧亦舟……怎么?靠着在山上学的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就想着一步登天?” 沈雨柔站在他身后,看着沈月魄手中的新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妒恨。 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担忧,轻轻拉了拉沈屹川的衣角,小声劝道: “二哥,你别这么说姐姐。” 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沈月魄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道袍袖口。 她深呼吸,默念清心咒。 可下一秒,她忽然睁开眼,眸光清冽如雪。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对。 她修的是道,不是佛。 道法自然,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沈月魄缓缓转身,道袍无风自动。 她抬眸看向沈屹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沈屹川。” 沈屹川挑眉:“怎么?” “我看你很不爽。”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出去!打一架!”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沈夫人惊愕地捂住了嘴。 沈雨柔也愣住了,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光芒。 沈屹川更是被这简单粗暴的挑战给弄懵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足足愣了两秒。 随即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哈?你说什么?跟我打一架?沈月魄,你是不是装神弄鬼把自己脑子装坏了?就凭你这……” 他轻蔑嘲讽的话还没说完。 沈月魄已经动了。没有废话,没有花哨。 她脚下步伐看似随意一踏,整个人却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沈屹川身前。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五指微张,带着一股无形的劲风,朝着沈屹川那张写满嘲讽的脸,直直地扇了过去。 沈屹川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想要抬手格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那股无形的气机锁定下,动作竟然慢了一拍。 第21章 我修的是杀鬼诛邪的道,不是普度众生的佛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在客厅。 沈屹川偏着头,俊美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鲜红的指痕。 他瞳孔紧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夫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捂嘴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沈雨柔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沈屹川更是彻底懵了。 火辣辣的疼痛感混合着巨大的羞辱感冲上头顶。 他活了二十几年,天之骄子,何曾被人,尤其是一个他视为野丫头的女人当众扇过耳光?! “沈月魄!你找死!” 沈屹川咆哮着就要反击。 然而,沈月魄人狠话不多,就在沈屹川抬手欲打的瞬间—— 沈月魄已顺势抓住他的领带,猛地一个过肩摔。 “砰!” 沈屹川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躯重重砸在地板上,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摇晃。 他发出一声痛哼,眼前金星乱冒,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昂贵的西装沾上了灰尘,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整个客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沈屹川粗重的喘息声。 “月、月魄!” 沈夫人终于回过神,慌忙上前拉住沈月魄的手臂,却在对上她视线时莫名结巴,“你……你二哥他……” 沈月魄抽回手臂,缓缓走到他身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沈屹川。 青灰色的道袍衣角微微拂动,那张清冷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屹川,”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带着冷意。 “你给我听清楚。”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沈月魄,修的是杀鬼诛邪的道,不是普度众生的佛。” 她轻笑一声,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再敢惹我,我就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五雷轰顶。”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沈屹川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个碍眼的垃圾。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旁边已经彻底呆滞的沈夫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我回房间了。” 沈夫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看着女儿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突然捂住发烫的脸颊,……好帅! 直到沈月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沈夫人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转向旁边的管家: “老王,快!快把给大小姐买的那些衣服鞋子,都送到她房间去,一件都别落下!” 管家老王也是被刚才那一幕惊得够呛,闻言连忙躬身:“是,夫人!” 大小姐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立刻指挥着佣人,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堆成小山的奢侈品购物袋,快步跟上楼去。 客厅里,只剩下狼狈不堪的沈屹川,和眼神闪烁的沈雨柔。 沈雨柔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小跑过去,蹲下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心疼无比的表情: “二哥!二哥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她手忙脚乱地想搀扶沈屹川,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愤怒: “姐姐……姐姐她怎么能这样?!她下手也太狠了!简直像个野蛮人!完全不顾及兄妹情分!” 沈屹川在沈雨柔的搀扶下,艰难地撑起身,半边脸红肿刺痛,后背更是疼得他直抽冷气。 听着沈雨柔的话,再回想起刚才那奇耻大辱,“死丫头!给我等着!” 萧家庄园,气氛凝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灵堂已经布置起来,黑白两色的绸布垂落。 萧晚星笑容甜美的遗像静静摆放在中央,遗像前香烛缭绕,却驱不散满室的悲怆。 沈董事长和沈望川迈着沉重的步伐登门。 他们是来解释玉湖遥别墅事件的,试图澄清沈家与萧晚星之死的关系,修复两家岌岌可危的关系。 当沈董事长刚刚表达了深切的悲痛和歉意,并试图委婉提及误会时—— 一直沉默坐在主位的萧正擎,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尖刀般狠狠刺向沈家父子。 “误会?!” 萧正擎的声音嘶哑低沉,“沈兄,你口中的误会,就是我女儿被你们沈家的沈雨柔,亲手推进冰冷的湖里溺毙吗?!” 话音落,沈董事长脸上的沉痛瞬间凝固,随即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萧兄,你……你在说什么?!” 沈望川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 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萧叔叔,” 他看向萧正擎,“这个指控太过骇人听闻。雨柔她……她那么善良柔弱,绝无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请您务必慎重,这其中是否……存在什么误会?” “善良柔弱?” 站在萧正擎身后的江逾白发出一声嗤笑。 他缓缓走上前,死死锁定沈望川: “沈望川,善良柔弱的人,会雇佣一群畜生轮番凌辱一个无辜女孩? 善良柔弱的人,会在晚星拼死不从后,亲手把她推进深不见底的湖里?!” “你们说这些,有证据吗?”沈望川紧抿薄唇,那夜他虽怀疑沈雨柔,可如今从他人口中说出来,却有些不敢相信。 证据? 萧亦舟冷笑一声,难不成要告诉他们,是晚星的魂魄回来说出了真相吗? 江逾白上前一步,站到了沈家父子面前。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沈董事长,沈少爷。” 他缓缓打开文件,露出里面盖着官方钢印的报告。 “就在昨夜,法医对晚星的遗体进行了详细的解剖检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家父子瞬间变得僵硬的面孔: “在晚星体内,提取到了多个不同男性的精斑DNA。” 沈董事长和沈望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微微倾身,逼近面无人色的沈家父子:“而更巧合的是—— 这几个畜生,从半月前开始无一例外,全部因各种意外死、透、了!” 江逾白猛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彻底失魂落魄的沈家父子: “沈董事长,沈少爷,你们告诉我,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第22章 笑容甜美如天使 空气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董事长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沈望川则死死攥着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可……这也不能证明这就是雨柔干的!” 他的声音嘶哑,“雨柔她……她绝没有这个能力。” 萧亦舟发出一声嗤笑,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 “沈大少,你还真是一个称职的好哥哥啊。” 江逾白眼神淡漠地扫过沈家父子,“你们信不信,不重要了。” “现在,市刑警队的警车,应该已经停在你们沈家门口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宣告: “沈雨柔,涉嫌故意杀人、教唆强暴以及与此相关的连环谋杀案嫌疑人。现在,应该正在被请回警局,接受调查。” “什么?”沈家父子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 二人不再拖延,快步走出萧家庄园。 此时,沈董事长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叫王律师立刻赶到市警局。” 市局,审讯室。 冰冷的白炽灯将狭小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沈雨柔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双手规矩地放在桌面下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精致的白色连衣裙,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如同受了惊的小白兔。 两名刑警坐在对面,表情严肃。 年长的队长黄勇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 “沈雨柔。” 黄勇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们依法对你进行讯问,请如实回答。” “一个月前的晚上8点到10点之间,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沈雨柔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黄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委屈: “警官,我……我记得那天我好像去了玉湖遥别墅,晚星来找我,她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那么,你认识这些人吗?”黄勇又推出一张照片,上面是那几个已经死亡的流氓混混的面部截图。 沈雨柔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往后一缩,脸上露出嫌恶和恐惧: “不认识!我……我怎么会认识这些人,他们看起来好可怕!警官,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 “不知道?” 黄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沈雨柔,“萧晚星的尸体在玉湖遥别墅被发现。法医在她体内提取到了这几个人的DNA。”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他们都在萧晚星遇害后半个月内,相继死于意外。” “沈雨柔,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沈雨柔抬起头,“意外?死……死了?天啊,太可怕了……” 她身体微微发抖,仿佛真的被吓到了: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晚星她死了我也很难过,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警官,你们要相信我……一定是有人要栽赃我!” 黄勇的眼神落在沈雨柔身上,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绝对有问题。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年轻警员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紧绷,快步走到黄勇身边,压低声音道: “黄队,沈雨柔的辩护律师王铭到了,要求立刻见当事人。”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沉: “另外,上头刚刚也来了电话,询问案情进展,特别强调了程序正当和证据充分。” 黄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心底冷笑。沈家的手,果然够快,也够硬。 王铭,帝都赫赫有名的金牌大状,以手段强硬,善于钻法律空子著称。 他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地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沈雨柔。 然后转向黄勇,语气带着职业化的强硬和不卑不亢: “黄警官,我是沈雨柔小姐的辩护律师王铭。根据法律规定,在你们没有足够证据申请正式批捕的情况下,我的当事人有权在审讯间隙会见律师。 并且,鉴于目前你们所掌握的所谓证据—— 仅有几个意外身亡人员的DNA,暂时无法拿出铁证证明这些人的死亡与沈雨柔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指控证据链!” 王铭推了推眼镜,声音拔高:“我的当事人沈小姐,没有任何杀人动机,也没有任何直接参与犯罪的证据。” 他转向沈雨柔,声音放缓: “沈小姐,从现在开始,所有问题,交由我来交涉。你没做过的事情,不用害怕。” 沈雨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王铭,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用力地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黄勇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迫于程序的压力,以及来自沈家运作带来的上层压力,他知道,眼下只能放人。 黄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闷和强烈的直觉,声音冷硬: “沈雨柔,鉴于目前证据不足,你可以暂时离开。但此案并未了结,你仍是重要嫌疑人,必须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警方调查,不得离开本市!” 沈雨柔闻言,身体一软,仿佛脱力般靠在椅背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细若蚊蝇: “谢……谢谢警官……” 王铭立刻上前扶住她,对着黄勇公式化地点头: “谢谢黄警官秉公执法。我们会全力配合后续调查,也相信警方最终会还我当事人一个清白。” 说完,他搀扶着虚弱惊惶的沈雨柔,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审讯室。 沈家书房内,气氛压抑。 沈望川将王律师的报告递给沈董事长,上面详细说明了警方目前的证据情况和被迫放人的理由。 “爸,雨柔暂时没事了。警方没有直接证据。王律会盯着后续。”沈望川的声音低沉。 他将报告轻轻放在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他盯着沈董事长阴沉的面容,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口:“爸……”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董事长抬眸,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来。 沈望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萧家说的那些……会不会……” 他顿了顿,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有可能是真的?”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董事长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沉闷声音。 良久,他沉声道:“晚上,我再和雨柔谈谈。” 沈望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好。” 转身离开时,他余光瞥见沈董事长拿起桌上的相框—— 那是沈雨柔十八岁成人礼时拍的,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纯白礼服,笑容甜美如天使。 第23章 沈雨柔自杀 沈家大厅。 沈董事长坐在主位,面色沉冷。 沈夫人坐在沈董事长身侧,一双手挽住他的手臂。 今天沈雨柔被警察带走时,她并不在家,也是回来后才知道这件事。 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没有像以往那般,急着去安慰沈雨柔。 沈望川站在窗边,背影笔直如松,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沈屹川则坐在另一侧,脸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 除了置身事外的沈月魄,沈家核心成员齐聚于此。 沈董事长目光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雨柔,将今日在萧家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 随后,他死死盯着沈雨柔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丝心虚或者慌乱: “雨柔,你告诉爸爸,萧家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夫人听完,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她下意识地抓紧沈董事长的手臂: “老公,怎么可能!雨柔她……” 她本能地想为这个呵护了十八年的女儿辩解,想斥责萧家血口喷人。 沈董事长冲她摇了摇头,她只好停下话头。 沈屹川顶着半边红肿的脸,“爸,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萧家搞错了!” 他转头看向窗边沉默的沈望川,语气带着焦躁: “大哥,你说话啊!你难道也怀疑雨柔?她可是我们在沈家养了十八年的妹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沈望川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众人,指尖的烟蒂燃尽了,灼热的灰烬烫到指尖才让他微微一抖。 “够了。”沈董事长抬手制止,声音沉冷。 他死死盯住坐在对面的沈雨柔,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雨柔,你看着爸爸的眼睛,告诉我。萧家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坐在她们对面的沈雨柔,此刻却异常地安静。 她没有像往常受到委屈那样立刻泪如雨下的哭诉辩解。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甜美笑容的小脸上,此刻没有任何泪痕。 只有一片令人心头发凉的平静,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沈董事长审视的脸,沈夫人惊惶担忧的眼,沈屹川急切维护的神情,最后落在沈望川沉默的背影上。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带着无尽悲哀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我早已经融入了这个家,成为了你们真正的女儿,真正的妹妹……” 她顿了顿,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滑落: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我绝对不会承认!” 她的目光最后定在沈董事长脸上。 那眼神里的受伤和失望如同鞭子,狠狠抽打在沈家每个人的心上: “我从警局回来满心以为等待我的,是家人的安慰,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场审判……” “呵。”她发出一声自嘲轻笑。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有些摇晃,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二楼楼梯走去。 在踏上第一级台阶前,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回荡在大厅里: “萧晚星不是我杀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刺入沈家众人最柔软的角落。 沈夫人已经捂着嘴呜咽出声,沈董事长刚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沈屹川更是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想冲上去拉住妹妹,却被她周身那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气息震慑在原地。 二楼沈雨柔卧室。 沈雨柔反锁房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从容地走向浴室,拧开浴缸水龙头。温水哗哗流淌,很快漫过洁白的浴缸。 她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巧的美工刀,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却又嫌弃地皱眉。 太疼了,还会留疤。 最后,她只轻轻在腕骨上划了道小口子,挤出几滴血,抹在浴缸边缘和毛巾上 “差不多了。” 她喃喃自语,将刀扔进垃圾桶。又从衣柜深处摸出一瓶安眠药,倒出五粒吃下,随后倒出半瓶撒在浴缸旁。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滑坐进去,背靠浴缸,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 沈夫人终究放心不下,端着热牛奶上楼,轻轻敲门: “雨柔?妈妈给你热了牛奶。” 没有回应。 她心头一慌,连忙喊来管家拿备用钥匙。 门打开一片寂静,沈夫人找到浴室的瞬间—— 沈手中的玻璃杯砸在地上,牛奶泼洒落地。 浴缸边缘血迹斑斑,沈雨柔苍白如纸地倒在睡在浴缸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腕垂落在浴缸上方,沾着血。 “雨柔——!!” 凄厉的尖叫惊动了整栋别墅。 整个沈家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帝都中心医院,深夜。 急救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幸好发现及时,只是轻微失血和药物过量,没有生命危险。” 沈夫人瘫软在长椅上,泪如雨下。 沈屹川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血也浑然不觉。 沈家众人所有的不信任,在这一刻,被沈雨柔濒死的姿态,冲刷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愧疚和心疼。 沈家主宅一片兵荒马乱。 尖哭喊声、佣人慌乱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第24章 鬼话连篇 二楼尽头,沈月魄的房间却是一片寂静。 她往房门贴了隔音符,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她刚结束短暂的吐纳调息,袖袋里那部崭新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入账通知短信: 【帝都银行】您尾号8866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元,余额10,000,000.79元。 备注:萧临渊酬金—萧亦舟代转。 沈月魄眉梢微挑。 萧临渊当时递给她那张卡时,并未说明具体数额。 她原以为只给了五百万酬金,没想到竟是两千万。捐去一半,还剩一千万。 山下的人真有钱啊!她只在冥币上见过那么多0!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她给萧亦舟发了条消息: “钱已收到,多谢。” 对方几乎是秒回: “该谢的是我。晚星和小满的事,萧家欠你。” 沈月魄没再回复,将手机扔到一旁。 她走到窗边,看见沈家的车接连驶出别墅,消失在夜色中。 她打开房门,站在楼梯口向下望了望,管家正在指挥佣人收拾残局。 见沈月魄下楼,管家连忙躬身:“大小姐。” “人呢?”她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 “都……都去医院了。二小姐她割腕了,就在浴缸里,流了好多血。” 沈月魄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这沈雨柔……倒是个狠人。 沈月魄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沈家祖宅在哪儿吗?” “啊?” 管家老王完全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 “祖……祖宅?您是说位于青川市乡下的祖宅吗?” “对。”沈月魄点头,“具体地址告诉我。” 管家早对沈月魄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没多问,加上了沈月魄的微信,将宅子的定位发给了她。 沈月魄得到想要的信息,转身往楼上走,又补了句: “明天我出趟远门,这几日不用准备我的饭。” 次日清晨。 沈月魄看了看沈夫人准备的那些裙子和旗袍。 最后摇摇头,穿着自己的道袍背着帆布包出门。 她先打车去了城郊的香火铺子,买了厚厚一沓黄纸、朱砂和狼毫笔。 老板娘见她挑的都是上等货又身着道袍,笑眯眯地问:“姑娘是修道之人?” 沈月魄点头:“嗯。” 老板娘还想闲聊几句,沈月魄却爽快地付了钱,转身就走。 老板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装神弄鬼。 采购完毕,沈月魄站在街口,在路边等顺风车。 这是昨晚她在某书学会的,顺风车,便宜。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到沈月魄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上车后,他笑着问道:“小姑娘,去青川市旅游吗?” “寻亲。”沈月魄吐出两个字,便闭上了眼睛。 司机见她不欲多谈,不敢再多问,发动车子,朝着青川的方向驶去。 沈月魄一路辗转,终于抵达了青川市青溪镇。 落日下山前,她站在了沈家祖宅前。 那是一栋气派的古式四合院,飞檐翘角,朱门深锁。 她扣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位老管家前来应门。 他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嗓音沙哑:“你是谁?找谁?” “我是沈月魄,”沈月魄报上名字,声音清冷平静,“沈家大小姐。” “大小姐?”老管家眯起眼,脸上皱纹里堆满了不信任:“沈家的大小姐在帝都呢。你是什么人?” 显然,这位守宅的老人与世隔绝太久,对沈家内部的变动一无所知。 更不相信眼前这个穿着古怪道袍的少女会是沈家大小姐。 沈月魄也不多费唇舌解释。 她直接从袖袋里掏出崭新的手机,迅速拨通了帝都管家老王的视频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屏幕那头立刻出现了老王那张脸,“大小姐?您有什么事吩咐?” 沈月魄将手机屏幕转向门缝里的张伯:“老王,告诉他我是谁。” 老王看到屏幕里那张熟悉无比的脸庞,开口道: “张伯,快开门。这位真的是我们沈家的大小姐。刚从山上回来的,老爷夫人亲口承认的。您快请大小姐进去!” 张伯这才相信。 他盯着沈月魄那张清冷平静的脸看了几秒,缓慢地将大门彻底打开。 “大小姐请进。” 沈月魄挂断通话,收起手机,踏入了沈家祖宅的大门。 踏进宅院的刹那,一股陈年旧木混合着尘土的冷香扑面而来。 宅内雕梁画栋,陈设奢华,却空荡得令人心慌。 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缠绕上来,仿佛每一片阴影里都藏着无声的眼睛。 沈月魄的脚步在天井中央顿住。 她清冷的眸子缓缓扫过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的气息……不仅仅是阴气那么简单。 张伯将沈月魄引至一处客房。 房间虽大,却透着久无人居的清冷,家具蒙尘,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味道。 “大小姐暂且住这间,我去备晚餐。” 沈月魄颔首,待老人走后,指尖在桌上一抹,指腹沾了层细灰。 忽而想起什么,她抬手轻敲腕上的白玉镯子。 敲击声清脆,却在空荡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一次,两次——毫无反应。 “酆烬?”她压低声音唤道。 依旧一片死寂。 沈月魄不由抿紧了唇。 明明说好有事寻他就轻叩三下,如今真到了要问他,这有没有他所寻之物的时候,这鬼倒是销声匿迹了。 “果然鬼话连篇。”她轻嗤一声。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窗外,月光惨淡,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透下些许朦胧的清辉。 沈月魄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房门。 阴冷的夜风灌入,她来到后院。 后院有些凉破败。 沈月魄站在院中,眉心紧蹙。 这里的风水格局,比她预想的更加凶险。 “囚龙困水,聚阴锁煞……”她低声自语,指尖掐诀,一丝微弱的金光在指尖流转,试图探查地脉气机。 所幸布局的时间并不长,否则沈家早已气运衰败,子孙凋零。 “咔。” 脚下青砖突然下陷三寸。 数十道血红丝线从地底暴起,如活物般缠上她脚踝。 沈月魄瞳孔骤缩,反手甩出三张黄符,符纸却在触及血线的瞬间自燃成灰。 “噬灵线?!” 她急速后撤,后背却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前方血线交织成网,朝她咽喉绞来。 沈月魄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左肩不慎被血线刺破,邪气如同活物般顺着伤口疯狂钻入,试图侵蚀她的血肉经脉。 那阴寒刺骨的痛楚,远超寻常刀伤。 她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苍白,气血翻涌,喷了出来。 沈月魄抬手擦了擦嘴角,正欲挥出符纸—— 不想擦拭唇边的血时,不慎擦在白玉镯上,发出金光。 “找死。” 一声蕴含着恐怖威压的冰冷怒喝响起。 第25章 所以你就咬我?! 沈月魄腕间的白玉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金光中踏出。 黑袍翻涌如墨,周身萦绕着睥睨苍生般的压迫感。 他缓缓抬眸,一双暗金色的瞳孔,仿佛蕴藏着焚尽万物的业火。 沈月魄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地顿住。 他眸中暗金流转,袖袍一挥—— 漫天血线瞬间崩裂,化作黑烟消散。 他目光冰冷,蓦地朝东南角假山处凌空一抓。 “啊!!!” 惨叫声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妪被无形之力拖出,重重砸在院中央。 老妪抬头,露出布满皱纹的脸:“酆都大帝,您不是已经……?” 话音未落,酆烬指尖轻抬。 老妪突然浑身痉挛,七窍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咒虫,转眼将她啃噬成一具白骨。 夜风拂过,白骨化作齑粉。 沈月魄瞳孔骤缩,他果然是那位——酆都北阴大帝! 酆烬立于院中,黑袍无风自动,暗金瞳孔中的业火已然平息。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沈月魄身上。 沈月魄捂着左肩被噬灵线侵蚀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酆烬抬步,朝她走来。 “你……”沈月魄强压下翻涌的内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戒备,“你要做什么?” 直觉告诉她,此刻的酆烬不对劲。 话音未落。 酆烬身影倏然消失原地,下一刻已紧贴在她面前。 一只冰冷修长的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之大,不容她有丝毫挣扎,霸道地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沈月魄猝不及防,被他巨大的力量强行往前一带,额头几乎撞上他冰冷的胸膛。 “验证一件事。” 酆烬暗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 验证?验证什么?! 沈月魄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反抗。 灵力疯狂运转,指尖瞬间凝聚起锐利的金芒。 然而,酆烬的动作更快。 他微微低头,冰冷的气息拂过沈月魄纤细的脖颈。 下一瞬,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传来。 “嘶!” 沈月魄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酆烬竟然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她颈侧温热的肌肤上。 锋利的齿尖刺破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松口。 温热的血珠刚渗出,就被他薄唇覆住,舌尖卷着伤口贪婪吮吸。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后院的死寂。 沈月魄所有的震惊、屈辱、剧痛和暴怒,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本能的反击。 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酆烬那张近在咫尺,颠倒众生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酆烬的头都微微偏了一下,冰冷的侧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沈月魄趁机猛地挣脱他的钳制,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颈侧伤口。 那双总是清冷深邃的眸子,此刻燃起了熊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抬手,用力擦去颈侧不断溢出的鲜血,指尖染红,眼神冰冷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若非知晓此刻实力悬殊,她手中的符箓恐怕早已化作致命的雷击。 酆烬缓缓转过头。 他左脸上那清晰的五指印痕,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他舔了舔嘴角沾染的一丝属于沈月魄的鲜血,那动作带着一种妖异的邪魅。 暗金的眼眸锁定了沈月魄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就在沈月魄以为他要暴怒,甚至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时—— 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沙哑混乱,恢复了几分惯有的低沉: “你的血……能唤醒本帝。” 沈月魄一怔:“什么意思?” “方才吾陷入昏睡,是你擦在玉镯上的血将吾强行唤醒。” 他嗓音低沉,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所以想确认,你的血是否真能助吾疗伤。” 沈月魄听完这毫无感情的解释,胸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所以你就直接咬我?” 沈月魄冷笑一声:“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你需要我的血疗伤,只要不伤及根本,我会不给?” 面对沈月魄的质问,这位统御幽冥,睥睨万古的酆都北阴大帝,罕见地沉默了。 直接开口要? 他从未想过这种方式。 漫长的岁月里,他习惯了掠夺,习惯了力量的碾压,习惯了以最直接的方式获取所需。 夜风拂过,院中落叶沙沙作响,衬得此刻的寂静愈发微妙。 沈月魄见他沉默,心中的怒火更是燎原。 “下次,”沈月魄咬牙切齿,“再敢擅自咬我,我就用雷符劈烂你的牙。” 她不再多言,猛地转身,捂着伤口,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在沈月魄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廊阴影处时,酆烬低沉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抱歉。” 沈月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彻底没入黑暗。 酆烬独自站在一地狼藉中,黑袍下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峭。 他酆都北阴大帝,何曾向蝼蚁般的生灵道过歉? 方才那句“抱歉”,已是他漫长岁月里绝无仅有的低头。 可显然,这对眼前这个小道士来说远远不够。 第26章 叛吾者,见之即诛 沈月魄回到客房,落了锁。 她胡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干净的黄符纸,粗暴地按在颈侧的咬痕上。 止住颈侧的伤口,她脱下那件沾染了自己血迹青灰道袍,随意扔在角落。 换上备用道袍,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榻上。 灵力运转,试图驱散左肩伤口残留的邪气侵蚀。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身体的痛楚和内心的愤怒让她只想找个地方狠狠发泄,偏偏这该死的沈家老宅连个清净地都没有。 就在她咬着牙,准备强行用更霸道的手段祛除邪气时—— 腕间的白玉镯,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丝异常精纯的暖流,悄无声息地从镯内渗透出来,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 这股力量精准地流向她颈侧和左肩的伤处。 沈月魄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腕间那枚白玉镯。 是酆烬。 他这是在用他的本源力量给她疗伤? 这股力量虽然微弱,但沈月魄能清晰感受到这绝非寻常灵力,而是蕴藏着幽冥法则本源的生机之力。 对他目前的状态而言,消耗恐怕不小。 她下意识地想抗拒,将这股力量逼出去。 但她体内的伤势和翻涌的气血,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确实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强行驱逐,只会伤上加伤。 最后,沈月魄闭目调息,任由那股暖流在经脉间游走。 酆烬的本源之力极为霸道,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和。 像是幽冥深处的业火,既焚尽万物,又孕育新生。 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左肩被邪气侵蚀的暗伤也被洗涤一清。 疗伤结束,暖流如潮水般退去。 左肩的刺痛感和颈侧的灼热感几乎消失殆尽,翻涌的气血也彻底平复。 白玉镯恢复了温润的质感,不再有异动。 沈月魄缓缓睁开眼,眸中恢复了清明,但看向腕间玉镯的眼神依旧冰冷如昔。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榻上,没有去看那镯子,仿佛在对空气说话,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丝毫温度: “沈家祖宅,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白玉镯内沉寂了片刻。 酆烬低沉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有。” 沈月魄眉头微蹙,继续追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沉默。 久到沈月魄以为他又要装死,酆烬才缓缓开口: “吾乃酆都北阴大帝,执掌九幽,统御万鬼。” 他直接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印证了沈月魄之前的猜测。 “酆都生变,有判官勾结外鬼,暗算吾。趁吾闭关疗伤之际,联手假扮吾为伪帝,行篡逆之事。”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杀意。 “停!”沈月魄揉了揉耳朵,“你能不能别咬文嚼字的说,又不是在念咒。” 酆烬:“……” 良久,他继续开口: “我重伤之下,将酆都印与束缚万鬼之链的锁魂链分散隐匿,但如今探查不到具体位置。” “此行,便是要寻回此二物。” 沈月魄闻言,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不回酆都,是因为不确定还有多少叛徒?” “嗯。” “刚才那个老妪……”沈月魄想起后院那阴戾的老太婆,“她也是叛徒之一?为何会出现在沈家?” “她气息确属北方鬼帝一脉,”酆烬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她身上沾染了极其污秽的气息。” 沈月魄恍然,难怪那老妪力量诡异阴邪,连她都不甚中招。 “那你刚才为何不逼问她幕后主使?或者至少查探她为何在此?” 玉镯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时间更长,沈月魄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尴尬。 终于,酆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逼问?”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睥睨万物的不屑,“吾行事,何须向蝼蚁逼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透着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冷漠:“叛吾者,见之——即诛!” 沈月魄:“……”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位酆都大帝的逻辑简单,直接。 对他而言,背叛者没有价值,没有逼供的必要,见到了,抹杀便是。 帝都。 沈雨柔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沈夫人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沈雨柔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眼泪就没停过。 沈董事长站在窗前,背影沉重,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沈望川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脸色依旧不好,眼底布满血丝,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屹川更是坐立不安,来来回回地踱步,时不时担忧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凝重。 突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唔……” 沈雨柔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和甜美,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雨柔!雨柔你醒了?!” 沈夫人第一个扑到床边,欣喜若狂,声音都在颤抖: “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沈董事长、沈望川、沈屹川也立刻围拢过来,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沈雨柔的目光空洞地扫过围在床边的亲人,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责怪,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灰败。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一种心死的疲惫: “爸……” “……妈……” “……大哥……二哥……” 她每叫一个称呼,声音就更虚弱一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董事长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沈夫人泣不成声。 沈望川和沈屹川也急切地应着。 沈雨柔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移动,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看着他们,眼神哀伤得令人心碎: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在沈家每个人的心上: “为什么宁可相信外人的污蔑,也不愿意听我说一句。” “我真的……好累……” “不想……再解释了……” 说完,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泪水无声流下。 那紧闭的眼帘和无声滑落的泪珠,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闹都更具有杀伤力。 “雨柔,爸爸妈妈相信你,哥哥们相信你!”沈夫人抱着女儿的手臂,哭得肝肠寸断。 “我们糊涂了!我们不该问你!不该怀疑你!从今以后,谁再敢说你一句不是,妈妈跟他拼命!” “雨柔,是二哥不对,二哥混蛋!”沈屹川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哽咽。 “二哥以后要是再敢怀疑你一句,天打雷劈!” 沈望川看着妹妹那心死的模样,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雨柔,对不起,大哥错了。” 沈董事长眸色微沉,但还是开口安抚,“雨柔,你别多想,爸爸也是为了查清事情的经过。” 沈雨柔依旧闭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世界里,对他们的忏悔充耳不闻。 只有那不断滑落的泪水和睫毛在微微颤动。 沈夫人见状,更加心如刀绞,她连忙对着沈望川和沈屹川使眼色,压低声音急切道: “快,我们快出去!让雨柔好好休息。她需要安静。” 她生怕再刺激到沈雨柔脆弱敏感的神经。 第27章 保她性命,送回青川 沈望川和沈屹川看着沈雨柔那毫无生气的模样,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能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担忧,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沈董事长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雨柔,沉重地转身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沈夫人和“沉睡”的沈雨柔。 当病房门被轻轻关上的瞬间,沈雨柔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刚还盛满绝望和泪水的眸子里,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脆弱和悲伤? 只剩下极致的冰冷和一丝得逞的寒光。 她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嘴角扭曲地向上勾了一下。 苦肉计……成了。 这些蠢货,果然还是这么好骗。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彻底除掉那个碍眼的沈月魄了。 逾白哥哥,只能是她的! 沈家灯火通明的大厅。 沈夫人精疲力竭地坐在沙发上,身心俱疲。 看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她满脑子都是医院里雨柔苍白绝望的脸和手腕上刺目的纱布。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却被遗忘的事情,猛地坐直了身体:“月魄呢?!” 她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这两天,她完全把这个刚寻回来的亲生女儿抛在了脑后。 沈雨柔的自杀如同巨大的漩涡,吸走了沈家所有的注意力和情感。 沈望川和沈屹川闻言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沈月魄之前被安置的那间客房方向。 “老王!”沈夫人立刻呼唤管家。 管家老王快步上前:“夫人?” “大小姐呢?还在房里吗?”沈夫人急切地问。 “回夫人,”管家恭敬地回答,“大小姐昨日清晨似乎……出门了。好像是……去了青川祖宅。” “祖宅?”沈夫人惊呼出声。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沈雨柔出事,她心慌意乱,竟完全忽略了月魄的感受。 这孩子刚下山回家,人生地不熟,就被丢在冰冷的客房里。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想打电话,才猛然惊觉自己连沈月魄的电话号码都没存。 一丝慌乱和无措涌上心头。 “呵。”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讥讽的嗤笑响起。 沈屹川倚在沙发扶手上,半边脸的红肿未消。 他看着母亲慌乱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妈,您急什么?人家沈大小姐本事大着呢!这才回来几天,又是攀萧家、江家,又是住祖宅的,哪需要我们操心?” 他刻意拔高了语调,充满了恶意: “雨柔都差点这样了,她别说去医院看一眼了,连问都不问一声。 转头就心急火燎地往祖宅跑?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入族谱、认祖宗,好名正言顺地分沈家的家产了?!” 沈夫人攥紧手机,上前打了打他的嘴巴:“屹川,那是你妹妹!” “我可没承认过。”沈屹川嗤笑一声。 沈望川皱紧了眉头,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出声维护沈屹川。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母亲,又瞥了一眼沈屹川,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董事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望川,跟我来书房。” 临走前,沈望川看着沈屹川红肿的脸问道:“脸怎么了?” 沈屹川眼神闪了闪,脸色有些不自然,“沈月魄那臭丫头打的。” …… 书房内。 沈董事长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背对着沈望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映照着他紧绷的身形。 “望川,”他开口,声音低沉,“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在商场上锐利洞察的眼睛,此刻紧紧锁住沈望川的脸: “对于雨柔自杀这件事……” 沈董事长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你怎么看?” 沈望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 “爸,”沈望川的声音有些艰涩,他强迫自己开口,“太巧了。” 他声音低沉,“萧家刚指控她杀人,我们刚流露出一点怀疑,她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自证清白,时间点掐得太精准。” 他没有直接说假装,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这个意思。 沈董事长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是同样的复杂和挣扎:“你怀疑她是假装的?” 沈望川沉默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和不确定: “我……我不知道。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道口子,看着地上的血,看着她醒来时那绝望的眼神。 那是真的伤,真的血,也是心死如灰。我没办法说服自己那是完全演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深深的疲惫: “可那些巧合,像一根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理智又告诉我,雨柔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妹妹,她怎么可能……”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沈董事长也沉默了下来。 “我和你想法一致。”沈董事长声音沙哑带着疲倦。 “血是真的,伤是真的,她当时的绝望也可能是真的。但这份绝望,是源于被冤枉的委屈,还是源于事情败露的恐惧?我们不知道。” 他转过身:“可我了解萧正擎,若非十拿九稳,他绝不会贸然开口。” “那……”沈望川看向沈董事长。 “日后多盯着点儿她。”沈董事长斩钉截铁地吐出几个字,带着决断。 “若人真是她杀的……”这位素来杀伐决断的商界巨擘,此刻眼底竟闪过一丝挣扎。 “……保她性命,送回青川。” 终究是养了十八年的女儿,那柄斩过无数商战的刀,到底没能彻底落下。 “好。”沈望川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微哑。 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总爱拽着他衣袖的小姑娘。 她会偷偷把他最讨厌的芹菜挑到自己碗里,会在他熬夜办公时轻手轻脚放上一盏参茶。 十八年朝夕相处的记忆如潮水漫涌,将理智冲刷得摇摇欲坠。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哪怕证据确凿,哪怕千夫所指。 在他心里,那个会软软唤他大哥的沈雨柔,永远都是当年躲在樱花树下,递给他一块棉花糖的小姑娘。 第28章 万葬坑 沈董事长揉了揉眉心,似乎想驱散一些疲惫,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月魄回来有些时日了。” 提到沈月魄,沈望川的眉头下意识地又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排斥。 这个突然出现的,桀骜不驯的“妹妹”,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沈董事长没有错过儿子眼中的抗拒,但他语气不容置喙: “她是你妹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既然回来了,该有的名分,必须给!” 他目光深远:“你去一趟祖宅,把她接回来。是时候准备开祠堂,将她的名字正式录入族谱了。” “开祠堂?入族谱?!”沈望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震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月魄将不再是沈家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或“客人”,而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大小姐,拥有继承权和话语权。 这无疑会打破沈家现有的格局,更会深深刺激到刚刚死里逃生的沈雨柔。 他张了张嘴,反对的理由涌到嘴边,但当他迎上沈董事长那双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董事长的决定,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沈望川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最终,所有的挣扎和不甘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干涩: “我明天一早就去接她。” 青川。 清晨,沈月魄独自坐在沈家祖宅空旷的前厅,面前摆着一碗管家张伯送来的清粥小菜。 她吃得极快,动作却并不粗鲁,只是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效率。 经过昨夜酆烬本源之力的疗愈,她肩颈的伤口已然无碍,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但沈家祖宅的问题,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她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开始在偌大的祖宅内外缓步行走。 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指尖微动,牵引着常人无法感知的气机流转。 这沈家祖宅内部的格局甚是诡异。 回廊曲折,门窗开合的方向并非寻常的采光纳气,反而形成了一种“九曲回廊煞”。 若本为吉宅,可暂聚财气,但在此等阴煞汇聚之地,只会让煞气、怨气、病气在宅中不断回旋累积,最终将居住其中的人慢慢侵蚀殆尽。 她站在那潭死水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枯叶眉头紧锁。 这格局成型时间不算太久,但已初显狰狞。 昨夜那噬灵线和老妪的出现,恐怕正是这凶局引来的恶鬼之一。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叫骂声夹杂着混乱的喧嚣,猛地从隔壁宅院方向传来,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啊!拦住他!快拦住他!” “疯了,李老四疯了,见人就咬!”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救命啊!” 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混乱。 沈月魄眼神一凛,身形微动,借力,几步便跃上祖宅后院侧面高墙,站在上边居高临下望去。 只见隔壁那栋同样有些年头,但显然正在修缮的大宅后院。 此刻一片狼藉。 几个穿着工人服装的男人正惊恐地四散奔逃,脸上写满了恐惧。 院子中央,一个身材壮硕的工人双目赤红,口角流涎,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状若疯狂地追打着其他人。 他随手抓起地上的铁锹就胡乱挥舞,一个躲闪不及的监工模样的人被他狠狠一棍砸在胳膊上,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让沈月魄瞳孔收缩的是,那疯狂工人挥舞的铁锹上,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黑土。 而在他们原本挖掘的地方,裸露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白骨。 坑底深处,似乎还弥漫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的灰黑色雾气,正丝丝缕缕地向上飘散。 阴气! 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阴气,还夹杂着冲天的怨煞。 “万葬坑?” 沈月魄瞬间明白了那工人发狂的原因。 他们在无知之下,挖开了掩埋无数尸骸的聚阴绝地。 深埋的怨煞之气瞬间爆发,侵蚀了离得最近心智不稳的人,使其狂性大发。 “住手!” 一声厉喝响起,一个穿着家居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冲了出来,试图喝止发狂的李老四。 “李老四!你干什么?快放下!” 但此刻被阴煞之气侵蚀神智的李老四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赤红的眼睛猛地盯住冲出来的男子。 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举起沾满秽土和隐隐血污的铁锹,就朝着男主人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动作迅猛,带着一股蛮横的邪力。 “爸!快躲开!” 一个年轻女孩的尖叫声从屋内传来,充满了绝望。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一道青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墙上一掠而下。 沈月魄后发先至,速度奇快无比。 并指如剑,指尖夹着一道符纸,快速点在李老四耳后一处隐秘的穴位上。 李老四如遭电击,浑身剧震,高举铁锹的动作瞬间僵住。 眼中疯狂的赤红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呆滞。 沈月魄动作不停,另一只手在他膻中、气海两处大穴各拍一掌,掌风带着驱邪镇煞的纯净灵力。 “噗!” 李老四猛地喷出一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血,庞大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刹那之间,危机解除。 整个后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如同天神下凡般,一招制服了狂徒李老四的青衣少女。 沈月魄看都没看地上的李老四一眼,她的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男主人。 死死锁定在那个散发着冲天怨煞之气的深坑上,声音冰冷,带着警告: “不想全家死绝,立刻填平这个坑。这下面埋的,是万人尸骸聚成的万葬坑!” 第29章 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用的东西 那位差点命丧铁锹之下的男人叫苏正国。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剧烈的心跳和劫后余生的眩晕感。 “所有人,立刻停工!” 苏正国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现场的混乱和窃窃私语,“把李老四送到医院救治。” 工人们如蒙大赦,连忙七手八脚地抬走昏迷的李老四,迅速撤离了后院。 苏正国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月魄身上。 眼前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面容清冷,年纪看起来比自己的女儿苏妍大不了几岁。 但那双眼睛,清澈透明,似能洞悉一切。 她刚才的手段更是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年纪而产生轻视之心。 相反,沈月魄身上流露出的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和展现的手段,让他本能地意识到,这绝非寻常之辈。 苏正国他声音沉稳,带着久居官场的从容,“这位小师父,刚才真是多谢你了。请借一步说话。” 沈月魄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跟着苏正国穿过回廊,来到隔壁宅院的前厅。 苏妍惊魂未定地跟在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月魄。 厅内陈设古朴,茶香袅袅。 男子亲自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我姓苏,在省里任职。”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方才听小师父提到万葬坑,不知……可否详细说说?” 沈月魄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抚而过,茶汤表面竟无端泛起一圈涟漪。 “万葬坑,顾名思义,是万人葬身之地。”她声音平静,却人后背陡然生寒。 “此地阴气沉积百年,怨煞成阵。若强行破土,轻则伤病缠身,重则家破人亡。长期居于其上,必受阴煞侵蚀,百病缠身,不得善终。” 苏正国听得脸色越来越白,后背冷汗涔涔。 他想起父亲近来身体莫名衰弱,医生也查不出具体原因,难道也和这有关? 苏妍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苏正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宅子本是苏家祖产,原想修缮后接家父来养老……” 他苦笑一声,“没想到竟会如此。小师父,可有化解之法?” 沈月魄抬眸看他一眼:“有,但代价不小。”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沈月魄深深鞠躬下去,姿态无比恳切: “无论小师父有何要求,酬劳几何,我苏正国绝不推辞,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必定满足!” 钱财对他而言不是问题,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还是不少的。 沈月魄摇了摇头,“钱财于我不过是身外之物。若您诚心相谢,不如将身上的一缕功德金光自愿赠予我。” 眼前之人前世今生皆为济世清官,周身环绕的功德金光璀璨。 若能得此至纯至善之念加持,于她修行有益。 苏正国闻言一怔,眉头微蹙:“功德金光?” 苏正国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好,主要家宅安宁,莫说一缕,便是全拿去又如何!” 他笑声爽朗,竟无半分迟疑。 沈月魄眸光微动。 这样豁达之人,难怪功德加身。 沈月魄放下茶杯:“化解,可以。但,不易。” 她声音平淡,“需先封镇怨煞,再超度亡魂,最后改易此地风水格局,方有一线生机。过程凶险,耗时耗力。” “无妨,一切听从小师父安排,需要准备什么,只需吩咐。”苏正国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沈月魄也不废话,直接列出所需: “立即准备:上等朱砂两斤,另外,去寻两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取其鸡冠血。再准备活羊一只,全鸡一只送到此地……” “好,待会儿我立即让人去办。” 一旁的苏妍忍不住瞥了沈月魄一眼,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像江湖骗子要用的东西…… “小师父……”苏正国还想再问细节。 “两日后的下午,我自会前来。” 沈月魄起身,不再多言,径直离开苏家前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沈月魄一走,紧张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 苏妍看着父亲凝重的脸色,又想到后院那恐怖的深坑和沈月魄描述的可怕景象,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悄悄溜进厨房,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很少拨打的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妍儿?怎么了?” “哥!” 苏妍的声音带着后怕,“家里出大事了!” 她压低声音,飞快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铮的声音带着安抚: “妍儿,别怕。保护好自己,离那个坑远点。告诉爸,我马上请假回来。” “嗯!哥你快回来!”苏妍听到哥哥要回来,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挂断电话,苏铮坐在特种大队的营房里,眉头紧锁。 万葬坑?怨煞之气? 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但也让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立刻起身,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队长的办公室。 无论如何,他必须亲自回去一趟。 第30章 以牲祭天,慰尔亡魂!尘归尘,土归土! 两日后,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苏家后院深坑周围,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沈月魄所需之物尽数备齐。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两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是苏铮,一身便装,风尘仆仆地踏入后院门。 身后跟着一位穿黑色制服,胸前别着特殊徽章的男子。 行走间步伐无声,气息内敛,正是苏铮带来的特殊部门的朋友 ——秦厉。 “爸,妍儿!”苏铮一眼看到站在一旁的父亲和妹妹,紧绷的神经稍松,快步上前。 “阿铮!”苏正国看到儿子回来,心中稍安。 “哥!” 苏妍更是扑过去紧紧抓住苏铮的胳膊,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秦厉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后院那个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深坑上。 他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低声对苏铮道:“好重的阴煞怨气!” 话音刚落,又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苏家门外。 车门打开,沈望川走了下来。 他奉父命前来青川祖宅接沈月魄回帝都,听张伯说她来了苏家,便直接寻了过来。 苏家与沈家也算是世交,管家误以为沈望川是来找苏铮的,便将人放了进去。 沈望川穿过前厅,来到后院。 目光扫过场中,立刻看到了站在深坑边缘,一身青灰道袍,神情清冷的沈月魄。 苏铮看到沈望川进来,微微一愣,“望川?你怎么来了?” 沈望川看到苏铮也很惊讶,此刻他不应该在部队里吗? “阿铮,好久不见。” 沈望川西装革履,站在廊下,神色复杂看向不远处的身影:“我来接她的。” 他顿了顿,看向院中央那道青灰道袍的身影,“那是我妹妹,沈月魄。” “她是你妹妹?!”苏铮一愣。 苏铮只知道沈家找回来亲生女儿,却没想到是这位竟是沈家刚寻回来的大小姐。 沈望川没有过多解释,他看向坑边,眼神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这是在做什么?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沈月魄那些“本事”不过是装神弄鬼,攀附权贵的把戏。 苏铮正要开口解释沈月魄是在帮苏家化解大祸,却被秦厉一个眼神制止。 秦厉低声道:“沈总,令妹似乎是在处理一个非常棘手的东西。我们静观其变。” 沈望川看着秦厉那郑重的神色,又看看苏铮脸上的凝重。 他心中那份轻蔑和不屑稍稍收敛,但还是抱着极大的怀疑,准备看沈月魄如何“表演”。 他倒要看看,这个妹妹能玩出什么花样。 院中央。 沈月魄没有理会新来的几人,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她先是走到两只大公鸡前,在两只公鸡的鸡冠上各划开一道小口,取血入碗。 随后,她提起那只待宰的肥羊,同样手法,取心头热血一碗。 三碗血混合着朱砂,被她用新毛笔快速调和成一碗粘稠腥浓的血墨。 紧接着,她抓起一根桃木桩,以指蘸血墨,飞快地在桃木桩上刻画出符文。 每一笔落下,那符文都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金红色的微光。 刻完一根,便将其用力插入深坑周围特定的方位。 一根、两根、三根……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青灰色的身影在深坑周围快速移动。 九根刻满符文的桃木桩,牢牢钉在深坑周围,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 “九宫镇煞桩!” 一旁秦厉失声低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可不是江湖把式,而是失传已久的正统镇煞秘法。 他看向沈月魄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 沈望川也愣住了,他虽然不懂这些,但沈月魄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桃木桩上那些隐隐发光的符文,都绝非普通人能伪装出来的。 他心中的怀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阵法初成,沈月魄没有丝毫停顿。 她抓起红布,手腕一抖,红布展开。 她以指为笔,蘸取血墨,在红布上同样画下巨大的符文。 画毕,她厉喝一声,将那巨大的红布符文猛地抛向深坑上空。 红布如同有生命般,稳稳悬停在深坑上方,符文流转,散发出强烈的镇封之力。 深坑中原本丝丝缕缕逸散的黑灰色怨煞之气,猛地剧烈翻腾起来。 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无数怨念嘶嚎的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 廊下的众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月魄立于阵中,狂风吹得她道袍猎猎作响,发丝飞舞,但她身形稳如磐石。 她双手掐诀,口中开始念诵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声音清越悠远,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隐隐压过了那怨煞的嘶嚎。 “敕令!幽冥引渡,怨灵归位!敕!”随着她最后一声清叱,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嗡!” 九根桃木桩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彼此连接,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悬停在坑顶的红布符文也瞬间光芒大盛,印向翻腾的怨煞黑气。 黑气在光网的束缚和符文的镇压下,剧烈地扭曲。 坑底深处传来无数凄厉不甘的尖啸,黑气几乎挣脱束缚朝沈月魄的方向涌去。 沈望川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秦厉一把拉住: “别过去!” 沈月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极大。 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再次掐诀,指向旁边准备好的雄鸡和肥羊: “以牲祭天,慰尔亡魂!尘归尘,土归土!敕!” 无形的力量牵引下,雄鸡和肥羊仿佛被献祭,一股纯净的生命力混合着沈月魄的灵力,化作柔和的光芒,洒向深坑。 凄厉的尖啸声中,黑气溃散,地面裂开的缝隙里竟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苏铮浑身紧绷,军人的本能让他几乎拔枪,却被眼前超自然的景象震得动弹不得。 坑中最后一丝挣扎的黑气终于彻底消散,那令人窒息的阴寒怨念也如潮水般退去。 坑底的白骨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冲天的凶煞之气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苍凉和沉寂。 风停了。后院恢复了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沈月魄缓缓收回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但身姿依旧挺拔。 沈望川死死盯着沈月魄的背影,心脏狂跳。 她不是装神弄鬼,她是真的……能驱邪! “封煞已成,怨灵已镇。三日内,填平此坑,撒上生石灰,种下桃、柳各九株。三年内,此地不可再动土,不可建阳宅,可辟为花园。” 她转向苏正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 苏正国早已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躬身:“多谢小师父!” 就在这时,站在苏铮旁边的秦厉,看着沈月魄,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苏队,你们这是从哪里请来的真大师啊?” 他看向沈月魄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探究。 这位沈家大小姐,绝非池中之物。 第31章 所谓大师,能斩妖除鬼,亦能掐会算 苏正国深知若非沈月魄出手,苏家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他大步上前,站到沈月魄面前,眼神坦荡而坚定: “小师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约定的功德金光,请自取。” 沈月魄看着这位一身正气的苏正国,清冷的眸子微动。 她不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纯净的金光,轻轻点向苏正国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苏正国只感觉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从眉心被轻柔地牵引而出。 金光丝丝缕缕,顺着沈月魄的指尖流入她的体内。 沈月魄身体微微一震,一股舒畅感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滋养着她今日布阵而损耗的本源,甚至连神识都感到一阵清明舒畅。 抽取过程很快结束。 沈月魄收回手指,苏正国缓缓睁开眼睛,脸色稍显疲惫,眼神却依旧清明坦荡。 他知道自己付出了一些珍贵的东西,但换来家族的平安,值得! “多谢。寿数无碍,福泽根基仍在。”沈月魄对着苏正国微微颔首。 苏铮见父亲无恙,松了口气,正想上前代表苏家再次郑重道谢。 然而,他身旁的秦厉动作更快。 秦厉一个箭步就挤到了沈月魄面前,动作迅捷得让苏铮都愣了一下。 秦厉此刻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特殊部门见惯风浪的沉稳? 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激动,“沈大师,鄙人秦厉!” 他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恭敬,“隶属帝都特殊部门分部的负责人,专门负责处理灵异事件。” 他飞快亮明身份,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大师,我们特殊部门正是需要您这样的顶尖人才,不知沈大师可有兴趣加入我们?条件待遇一切从优!” 秦厉的橄榄枝抛得既快又直接,充满了诱惑力。 不远处的沈望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被众人目光环绕,却依旧清冷而立的青灰色身影。 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错看了她。 面对秦厉热切的招揽,沈月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听到一句无关紧要的询问。 她甚至没有多看秦厉一眼,只是淡淡地丢下三个字:“没兴趣。” 说罢,她不再理会愕然僵在原地的秦厉,走到苏正国面前。 从袖袋中取出三张早已画好的色平安符,递了过去: “贴身佩戴。填坑之事,务必按我所言。” 苏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沈小姐,我爷爷还在医院休养,能否.…..” 话未说完,沈月魄已淡淡打断:“这三张中,本就有一张是为你爷爷准备的。” 她目光在苏铮脸上停留片刻,“你在部队,周身阳气鼎盛,寻常邪祟近不得身,用不上这个。” 说完,她转身,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目光掠过站在一旁神情复杂难辨的沈望川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空气中的一个路人甲。 苏铮拉了拉秦厉的胳膊,“我什么都没说,她怎么知道我在部队?” 秦厉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所谓大师,能斩妖除魔,亦能掐会算。” 沈望川看着她就这么无视自己,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 “等等,沈月魄。” 沈月魄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沈望川加快了脚步,终于在祖宅门前拦住了她。 夜色微凉,月光疏淡。 沈望川看着眼前这张在月光下更显清冷疏离的侧脸,一时竟有些语塞。 之前准备好的“跟我回去帝都”的说辞,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生平第一次,对着这个他一直排斥的妹妹,放低了姿态: “我……我是来接你回沈家的。”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爸的意思是回帝都后,准备让你正式入族谱。” 他仔细观察着沈月魄的反应,希望能看到一丝波动,哪怕是嘲讽也好。 可惜,沈月魄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听到的是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正好,是时候回去和沈家做笔交易了。 恰在此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屏幕亮起,“萧亦舟”的名字在黑暗中跃动。 沈月魄指尖轻划,接通电话。 萧亦舟低沉中带着疲惫的声音传来:“沈小姐?抱歉深夜打扰。请问你现在何处?” “青川。”沈月魄的声音简洁清冷,听不出情绪。 “青川?”萧亦舟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切入正题: “我有一位朋友家,近日发生了些异事,我们想请沈小姐出手相助,不知你何时方便回帝都?” “明日。”沈月魄没有问具体何事,干脆地给出了时间。 “好,到时候联系。”萧亦舟明显松了口气。 通话结束,她收起手机,径直朝祖宅内走去,自始至终,未曾再看身后的沈望川一眼。 沈望川僵立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有些狼狈。 翌日清晨,沈家的轿车平稳地驶向帝都。车内气氛安静得近乎凝固。 沈望川坐在副驾驶座上,几次从后视镜看向闭目养神的沈月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沈月魄闭着眼,并非全然休憩。 她在梳理祖宅的凶局格局,也在思考沈家之事。 回到帝都沈家,沈月魄甚至没有回那间卧房。 她径直走向沈董事长的书房,目标明确。 管家老王看到她,连忙躬身:“大小姐,您回来了。董事长他……” “我找他有事。”沈月魄直接打断了他。 “让她进来。” 沈董事长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 推开门,沈董事长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沉思,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听到开门动静,他转过身,看向沈月魄,他露出一个笑容:“月魄,找爸爸有事?” 沈月魄没有寒暄,走到书桌前站定,清亮的眸子直视着沈董事长,开门见山: “第一,族谱,我不入。” 沈董事长眉头瞬间拧紧:“月魄,你这是……” 沈月魄抬手打断他,继续道: “第二,沈家青川老宅,风水格局已被暗中篡改,布下的是囚龙困水,聚阴锁煞的凶局。十年之内,沈家气运将尽,子孙凋零,血脉断绝。” 沈董事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于沈月魄的本事,他从不怀疑。 在沈月魄回沈家前,他早已调查清楚,他这个女儿,本事大得很。 而青川老宅是沈家根基之一。 他虽非玄门中人,但“绝户凶局”四个字的份量,足以让他心神剧震。 联系近来沈家的波折,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脊背。 沈月魄直视他的眼睛:“此局我能破。” 还未带沈董事长说话,她吐出最后的要求: “破局之后,沈家需自愿与我,断尽亲缘因果。自此,我与沈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第32章 若你不愿看见她,爸爸可将她送回青川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董事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死死盯着沈月魄,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儿。 断尽亲缘?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她要的,不是钱财,不是地位,不是沈家的补偿或愧疚,而是彻彻底底的切割。 “不可能!” 沈董事长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月魄,你是我沈家的血脉,这点谁也改变不了。族谱必须入,什么断亲缘,绝无可能!” 他拍案而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沈月魄,仿佛在看一个试图挣脱牢笼的叛逆孩子: “爸爸知道你介意雨柔,若你不愿看见她,爸爸可将她送回青川!” 沈月魄听着沈董事长斩钉截铁的拒绝和那看似妥协的提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向前逼近一步,清亮的眸子如同寒潭,直视着沈董事长; “沈雨柔所做之事,你真的毫不知情?” 沈董事长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他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那短暂而明显的迟疑,还有瞬间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或许没有掌握所有的细节,或许还在自欺欺人地编织理由,但他绝非一无所知。 他只是选择了相信那个他倾注了十八年感情的女儿,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她。 沈月魄看着沈董事长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心虚,嘴角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要求,请您好好考虑。”她不再看沈董事长那张瞬间变得苍白难看的脸。 “沈家祖宅的凶局,拖得越久,反噬越强。牵连的,也不仅仅是您这一代人。” “与我断亲缘,于沈家是割舍一个异类;于我是斩断一段孽缘。两相便宜。” 说完,她不再逗留,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等候的管家老王被突然出现的沈月魄和她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惊得后退半步。 沈月魄目不斜视,青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沈董事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凶局……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嘶哑: “望川,来书房一趟。” 很快,沈望川推门而入。 他敏锐地察觉到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爸?”沈望川走近,担忧地唤了一声。 沈董事长没有立刻看他,目光失焦地望着前方虚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月魄刚才来找我。” 沈望川心头一跳:“她来做什么?”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沈董事长艰难地吐出字句,“她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她不入沈家族谱。” 沈望川一愣。不入族谱? 她竟愿意放弃沈家大小姐的名分,放弃继承权? “第二,”沈董事长的声音更低了,“她要求与沈家彻底断亲。从此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断亲?!” 沈望川失声惊呼,脸色骤变。 沈董事长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将沈月魄最后的话复述出来。 沈望川如遭雷击。 青川祖宅、凶局、反噬?!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苏家后院目睹的那震撼一幕。 沈月魄镇压万葬坑时的手段,绝非装神弄鬼。 她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爸!”沈望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话……恐怕是真的,我在青川亲眼所见。” 他急切地将青川发生的事情,快速地告诉了沈董事长。 沈董事长静静地听完。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沈望川看着沈董事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 “爸,既然她提到祖宅凶局,此事非同小可。我立刻去请几位有分量的大师,明日……不,今晚就启程去青川,务必请他们好好看看祖宅风水。若真有凶局,必须尽快化解。” 沈董事长点了点头,“好。” 沈望川得了指示,立刻转身准备去安排。 就在他即将拉开门离开时,身后传来沈董事长低沉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望川……” 沈望川停住脚步,回头。 沈董事长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儿子诉说: “我不想和她断亲缘……” 他顿了顿,“不是因为她如今的本事有多大……” “我是真的想弥补她,想让她认祖归宗,堂堂正正做沈家的大小姐。”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眼中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如今看来她所求的,恰恰是沈家最给不了她的东西,自由和清静。” 沈董事长缓缓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最后几个字: “我们沈家对不起她。不入族谱也罢,断亲也罢,或许对她而言,才是解脱。” “没有沈家,她只会飞得更高,更自在。” 话音落下,书房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董事长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沈望川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若说此前他一直认为沈月魄是在故作清高,佯装对沈家家产毫不在意。 那么此刻,他已然确信,她对这些,是真的不屑一顾。 第33章 雨柔,你看谁来看你了? 沈月魄房间。 沈夫人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站在门口,轻轻叩门。 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托盘里是几样精巧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燕窝。 “月魄,妈妈给你送些吃的。”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门内沉默片刻,才传来一声,“进来”。 沈夫人推门而入,看见沈月魄仍是一身青灰道袍,长发随意束起,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古籍。 她把托盘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忐忑地观察着沈月魄的反应。 沈月魄抬眸,“谢谢。” 沈夫人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与沈家环境格格不入的青灰道袍。 再看看自己精心挑选却被挂在衣帽间的昂贵衣裙,心头涌上浓浓的酸涩和无力感。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月魄,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给你买的那些衣服?我看你一直都穿着这件道袍。” “出远门,道袍行动方便。”沈月魄的回答简洁明了。 沈夫人笑容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几天是妈妈不好,光顾着雨柔的事,忽略了你。” 她说着,眼眶微红,似乎真的很是愧疚。 沈月魄合上书,没有接话。 沈夫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挤出笑容。 想起躺在医院的沈雨柔,又觉得应该让月魄去看看,或许能缓和一下二人的关系。 “对了,雨柔她在医院里,情绪还是很低落,手腕的伤也……” 她斟酌着措辞,“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话一说出口,沈夫人就有些后悔,担心这又会触怒沈月魄。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沈月魄这次没有立刻拒绝。 沈月魄眸光微闪。她确实要去一趟医院。 萧晚星说的,沈雨柔身上的东西,一直是萦绕在她心头的疑团。 此刻沈夫人递来梯子,正好顺水推舟。 “好。”她淡淡应了一声。 沈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光芒: “好,好。我这就让司机备车。”她仿佛生怕沈月魄反悔,连忙转身出去安排。 …… 房间内恢复寂静。 沈月魄低头看向腕间的白玉镯,眼神微凝。 沈雨柔身上的东西不简单,她探查不到,但有个神……或许可以。 她抬手,在白玉镯上轻叩三下。 “酆烬。” 镯子泛起微光,酆烬慵懒的嗓音传来:“何事?” 沈月魄没有丝毫客套,直截了当: “我要去医院看沈雨柔。她身上也许有件护体法器,我无法感知到。我需要你帮我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玉镯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酆烬那冰冷淡漠的声音再次传来,言简意赅:“可。” 一个字,应允了。 沈月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青灰的道袍,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沈夫人已经让司机准备好了车,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沈月魄下楼,连忙迎上来,殷勤地替她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车内,沈夫人几次想找话题,却在对上沈月魄那双平静无澜的眼眸时,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帝都中心医院,VIP病房。 沈雨柔半倚在病床上,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如同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 沈夫人轻轻推开门,声音放得极柔:“雨柔,你看谁来看你了?是姐姐。” 沈雨柔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当看到门口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时——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涌起浓烈的排斥,但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楚楚可怜的水雾。 她怯生生地小声唤道:“姐姐。” 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月魄面无表情地走进病房,无视了沈雨柔那精湛的演技。 她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沈雨柔身上,实则心神集中,通过腕间的玉镯,无声地传递着意念:“就是她。” 在她踏入病房的瞬间,腕间的白玉镯散发出冷意,从镯内弥漫开来,精准地笼罩向病床上的沈雨柔。 沈雨柔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沈月魄不动声色地站在床边,等待着酆烬的反馈。 病房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沈夫人看看柔弱可怜的小女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大女儿,只觉得气氛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几息之后。 酆烬的意念,才缓缓传入沈月魄的脑中: “有趣……” “她颈后皮肉之下,嵌着一枚阴蛇噬髓钉。” 沈月魄心神一震。 阴蛇噬髓钉?这是什么东西? 酆烬的意念继续传来: “此钉以活人精血温养,入体即与骨髓相融。吞噬精魄滋养己身,不自觉地维护宿主,忽略其恶行,堪称至邪至秽之物。” 这就可以解释,为何连即将化作厉鬼的萧晚星都无法直接靠近她。 “更有趣的是,此钉竟含着在酆都伪装成本帝的鼠辈气息。他在以此钉为媒介,暗中汲取此女恶念滋养的邪力,同时窥伺此方世界。” 沈月魄眸光一凝。 她原以为沈雨柔只是寻了玄门中人买了法器,可她竟与酆都的叛徒扯上了关系? 若她此刻以斩妖除祟为由杀了沈雨柔,是不是也不会因此沾上因果了? 这个念头刚出,沈月魄摇了摇头。 太过冒险,还是再往下看看。 第34章 钱多,烧得慌 病房里,沈雨柔还在扮演着她的柔弱戏码,泪水涟涟地看着沈月魄: “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抢走你的东西……” 就在这时,沈月魄那双一直平静的眸子,倏然抬起。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沈雨柔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的瞬间,沈月魄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雨柔,” “萧晚星去投胎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沈雨柔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僵住,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沈月魄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着沈雨柔瞬间惊恐放大的眼睛,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低语: “她说,雨柔,湖水好冷啊……我在下面,等你来。” 沈雨柔脸上的柔弱、委屈瞬间剥离,只剩下惨白如纸的底色和无法掩饰的惊恐。 沈月魄为何总提起萧晚星?!莫不是她真的能看见鬼神? 巨大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了她的全身,让她几乎窒息。 但沈雨柔毕竟是沈雨柔,十八年的伪装早已刻入骨髓。 她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惊涛骇浪,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更大声的呜咽: “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投胎、什么湖水我真的听不懂!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为什么要说这么可怕的话来吓我?我差点就死了啊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缠着纱布的手腕,“妈妈,我好怕,姐姐她是不是疯了。” 她扑向床边同样被惊呆了的沈夫人,死死抱住沈夫人的腰,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去。 沈夫人确实被沈月魄那句话吓得不轻。 湖水好冷?在下面等你? 这……这听起来简直像是鬼魂的索命之语。 再结合沈月魄那些神神叨叨的本事,沈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起。 她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儿,再看看沈月魄那张清冷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一时不知该帮谁好。 好在,沈月魄并不打算为难她。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看过了。”沈月魄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那句索命低语从未出现过。 “先走了。” 她不再看病床上那对母女,转身走出了病房,留下身后沈雨柔压抑的哭声和沈夫人的安慰声。 离开医院,帝都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月魄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最大的商场。” 司机有些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位穿着旧道袍,气质却清冷出尘的乘客,但也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家高端购物中心门口。 沈月魄走进明亮奢华、人流如织的商场,这与她格格不入的环境并未让她有丝毫局促。 她目标明确,直接走向了女装楼层一家风格素雅的品牌店。 店员看到她的着装先是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沈月魄的目光快速扫过琳琅满目的衣架,掠过那些色彩艳丽的裙装和旗袍。 最终停留在一排以米白、浅灰等自然色系为主的衣物上。 她挑选得很干脆。 几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苎麻斜襟盘扣长衫,宽松舒适,透气飘逸。 几条与之搭配的深灰色棉麻阔腿长裤,垂坠感极佳,行动自如。 店员帮她打包好这些衣物,却暗叹沈月魄好眼光。 这些衣服看似简单,但材质和剪裁都极好,价格不菲,却完美契合了沈月魄身上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冷古韵。 提着新买的衣物走出商场,沈月魄感觉轻松了不少。 换下这身旧道袍,也算是真的入世了。 站在街边,她拿出手机,点开了某个极少使用的银行APP。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输入一串长长的账号,金额栏里,毫不犹豫地输入了:1,000,000.00。 收款人:林砚心。备注:修道观。 确认,输入密码,转账成功。 几乎就在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的下一秒。 沈月魄的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一个备注为[便宜师兄]的视频通话请求疯狂地跳了出来。 那震动的频率,充分显示了对面人的激动。 沈月魄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瞬间被一张放大的,俊朗中带着几分不羁痞气的脸占据。 “小月亮!”林砚心激动的声音几乎要冲破手机扬声器。 “师兄没白疼你啊!一百万!整整一百万!你终于想起你这个在道观中苦苦挣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可怜师兄了吗?!” 他夸张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呜……师兄太感动了,你放心,师兄以后就靠你养活了。你一定要努力赚钱,多多益善!师兄不挑食,很好养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吃软饭的快乐和期待。 沈月魄:“……”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张嬉皮笑脸,“钱到了。” 沈月魄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转出去的只是一百块,“挂了。” “哎哎哎,别挂别挂!” 林砚心急了,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关切: “等等!你突然转这么大一笔钱……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沈月魄看着屏幕里喜欢脑补的林砚心,沉默了一瞬。 “没有危险的事。”她淡淡道:“只是……钱多,烧得慌。” 林砚心:“……” 他嘴角抽了抽,这说的是人话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干脆利落的黑屏。 视频被挂断了。 第35章 棺中新娘 沈月魄站在商场门口,正欲拦车回沈家,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萧亦舟”的名字。 沈月魄眉梢微挑,按下接听键。 萧亦舟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沈小姐,抱歉打扰。我朋友的情况突然恶化,能否请你现在过去看看?” 沈月魄抬眸看了眼天色,“可以。”随即报出自己的位置。 “我就在附近,十分钟到。”萧亦舟语速极快,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月魄提着袋子,安静地站在商场北门人流熙攘的路边。 青灰色的旧道袍已经换下。 她此刻穿着刚买的米白色苎麻斜襟盘扣长衫,搭配深灰色阔腿长裤,素雅的颜色衬得她肌肤如玉。 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整个人清冷出尘。 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萧亦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目光落在沈月魄身上时,明显怔了一瞬。 不再是那身陈旧的道袍,眼前的人儿一身素衣难掩骨子里的清绝。 那份脱俗的宁静与周遭的繁华喧嚣格格不入,仿佛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带着不沾尘埃的疏离。 饶是萧亦舟见惯帝都名媛,此刻眼中也控制不住地掠过一丝纯粹的惊艳。 但这惊艳只是一闪而过。 他迅速推门下车,几步走到沈月魄面前。 “沈小姐,抱歉,事发突然。” 萧亦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显然朋友的情况让他心急如焚。 他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沈月魄手中那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萧亦舟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沈月魄手中接过了所有的袋子。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殷勤。 “下次若来这种地方购物,只需报上沈家的地址,或者让店家记我的名字。” 他提着袋子,给她解释: “他们会直接送到家里,不必你自己提着。” 这是顶级VIP客户的特权,也是他们这种人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 沈月魄看了他一眼,对于他接走袋子的举动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谢谢。” 萧亦舟也不在意她的淡漠,迅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护在车顶上方: “请上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座椅温度恰到好处。 萧亦舟状似随意地说了句,“新衣服很适合你。” 沈月魄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车子驶入车流,萧亦舟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来一个牛皮纸袋: “先吃点东西?我猜你没吃午饭。” 纸袋里是还温热的桂花糕,甜香隐隐浮动。 沈月魄垂眸看了眼,接过轻声道了谢。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桂花的香气萦绕在唇齿间。 她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连眉梢都染上几分愉悦。 若说山下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约莫只有吃食了。 萧亦舟用余光瞥见她悄悄扬起的唇角,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还好,他特意绕路去城南老字号买的糕点,合她口味。 “你朋友具体是什么症状?”沈月魄咽下糕点,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语气。 “幻听,幻视,总说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在掐他脖子。” 他顿了顿,“最诡异的是……他脖子上真的出现了指痕。” 红嫁衣? 沈月魄听到红嫁衣、掐脖子的描述,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棺中新娘。”她声音平淡地吐出四个字。 萧亦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棺中新娘?什么意思?” “生前被迫配与死人冥婚,身着红嫁衣下葬的女子。” 沈月魄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带着一丝淡漠的寒意: “怨气极重,尤恨生者,特别是生辰八字与之相冲的年轻男子。它会缠上猎物,制造幻境折磨,最终掐断其生机,拉入阴间作伴。” 她的话语平静,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萧亦舟的脸色更加难看,显然他朋友的情况完全吻合。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都市的喧嚣。 萧亦舟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压抑:“沈小姐,关于沈雨柔,” 他停顿了一下,“警方那边,暂时没有找到新的关键证据。” “我们请了特殊管理局的人介入,暗中调查沈雨柔。她身上一定有古怪。” 他余光扫过副驾驶那张清冷侧脸,又补了一句: “特殊管理局的手段,和我们寻常人理解的不一样。他们总有办法找到证据或者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话里藏着未尽之意—— 即便对方身上有玄学手段,他们也再所不惜要替萧晚星讨回公道。 沈月魄听完,似乎知晓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她开口道: “不必顾虑我,我迟早会离开沈家。 萧亦舟低笑出声,喉结在阴影里滚动。 他早该知道,她这样的人,从来都比谁都清醒。 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处安保森严的高端公寓区。 停在地下专属车位后,萧亦舟迅速下车,为沈月魄拉开车门。 “他在顶楼。” 萧亦舟引着沈月魄走向专属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飞速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电梯门无声滑开。 顶楼复式公寓的大门敞开着,门内弥漫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氛围。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守在玄关,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看到萧亦舟,他们如同看到主心骨,连忙点头示意:“萧少。” 其中一个保镖头目上前一步,快速低声道: “萧少,您可算来了。陆少他又发作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厉害。我们……我们控制不住了!只能把他锁在主卧里。” 话音刚落,一声充满极端恐惧和痛苦的嘶吼猛地从走廊深处的主卧方向爆发出来。 “啊!放开我!滚开!滚开啊!” 一股阴冷的寒意,猛地从主卧门缝里汹涌而出,瞬间侵袭了整个玄关。 保镖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 萧亦舟面色凝重如水,他侧身让开一步,目光坚定地看向沈月魄: “沈小姐,拜托你了。” 沈月魄推开门时,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 她眯起眼,看到陆家那位大少爷正被束缚带捆在椅子上。 男人修长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昂贵的衬衫被冷汗浸透,双目赤红,正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诡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红色嫁衣。 嫁衣样式古老陈旧,上面绣着早已褪色的金色龙凤。 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惨白的下颌。 一双同样惨白,指甲尖锐的手,正死死地掐向那位陆少的脖子。 虽然没有真正的实体接触,但陆少脖颈处的皮肤却诡异地凹陷下去,呈现出青紫色的指印。 “沈小姐!” 萧亦舟看到好友痛苦的模样,再不复平日的冷静,声音带着急切。 第36章 放开我!我不要嫁给死人 沈月魄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入那怨气森森的房间。 在她踏入的瞬间,那血红的嫁衣身影似乎有所感应,掐向陆少的动作猛地一顿。 披散的头发微微扬起,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张脸上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如同剥壳鸡蛋的皮肤。 “啊!” 一声尖利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鬼啸骤然响起,带着怨恨直冲沈月魄。 沈月魄冷哼一声,右手指尖瞬间夹起一张符,凌空一扬: “敕令,破邪!”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那刺魂的鬼啸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沈月魄左手已闪电般从袖中抽出三张绘满朱砂符文的黄符。 口中咒语清越而急促: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九幽敕令,缚魂锁魄!敕!” 三张符箓脱手飞出,并非直射红衣女鬼,而是呈品字形,瞬间贴在了陆少被捆的那张特制椅子的椅背、椅脚之上。 符箓金光大盛,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将陆少连同椅子一起笼罩在内。 那女鬼的惨白鬼爪再次掐向陆少脖颈时,却被这道金光牢牢挡住,发出“滋滋”的声响。 女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厉啸,猛地缩回了手。 “吼!” 攻击受阻,那棺中新娘彻底被激怒。 她悬浮的身体猛地转向沈月魄,无面的脸庞正对着她,猩红的嫁衣无风自动。 房间内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都开始剧烈地震动、漂浮起来。 怨气如同沸腾的黑雾,疯狂地凝聚。 她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根尖锐的指甲暴涨,凌空朝着沈月魄狠狠抓来。 沈月魄眼神一厉,一步踏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金光流转: “怨念缠身,执迷不悟。” 话音落,她并指如剑,带着净化的金光,猛地点向棺中新娘那无面的额头。 指尖并未触及实体,但金光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怨气,精准地没入了女鬼的眉心。 这股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精准地落在了那暴怒的棺中新娘身上。 女鬼扑向沈月魄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直在半空中。 那沸腾的怨气黑雾,如同被冻结一般,停止了翻涌。 漂浮的物品“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棺中新娘的身影猛地剧烈颤抖起来,无数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沈月魄的脑中。 那是女鬼残存的记忆碎片: “小莲,能嫁给张家少爷是你的福气!” 一个面容姣好,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女,正惊恐地被几个粗壮婆子强行按住,剥去衣服,换上一身红色的嫁衣。 她拼命挣扎哭喊:“放开我!我不要嫁给死人!” 沈月魄见状,剑指微颤。 那些被封印的怨气顺着金光倒灌,让她看见另外的画面: 昏暗的灵堂,一口漆黑的棺材停放着。 棺材旁边,是一具穿着新郎服饰,面色青白的年轻男尸。 小莲被捆住手脚,塞进了棺材,与男尸并排躺在一起。 棺材盖缓缓合拢,最后的光芒消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尸体腐败的恶臭。 小莲惊恐绝望的呜咽被隔绝在棺内…… 她绝望的抓挠,指甲在棺盖上刮出血痕,最终,一切归于死寂。 画面再次翻转—— 阴冷潮湿的地下,怨气开始滋生。 小莲的灵魂被禁锢在压抑的棺木中,日复一日承受着恐惧、黑暗以及极端怨恨。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们要活着?!我要你们也尝尝这滋味!” 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 沈月魄指尖的金光变得更加柔和,包裹住女鬼颤抖的身影。 “小莲……” 沈月魄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清晰地回荡在怨气消散的房间: “禁锢你的棺椁已朽,束缚你的绳索已断。你已自由,不必再徘徊于此,被怨念所困。” 随着她的话语和金光的作用,棺中新娘身上那刺目的猩红嫁衣开始褪色,如同燃烧的灰烬般片片剥落。 那无面的脸庞在金光的照耀下,五官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小莲清秀却充满哀伤的容颜。 她眼中的怨毒和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戚和茫然。 束缚着陆少的金光护罩也悄然散去。 陆少停止了挣扎和嘶吼,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虽然依旧涣散惊恐,但那股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已经消失。 小莲静静飘在半空,红衣如血,却不再翻涌着怨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陆少,而后,她转向沈月魄,轻柔一笑。 “多谢大师手下留情。” 沈月魄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她没有召阴差,而是抬手掐诀,一道幽深的鬼门在虚空中缓缓洞开。 阴风拂过,小莲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红烟,飘进了门内。 随着她的消失,房间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那些纠缠不散的怨气,也如同退潮般消散无踪。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怨气,也随之消散一空。 温度回升,光线也恢复了正常。 只剩下一片狼藉。 萧亦舟连忙冲进去查看陆少的情况:“阿瑾!阿瑾!你怎么样?” 陆少,全名陆瑾,此刻虚弱地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头发和衣服。 他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到萧亦舟脸上,声音嘶哑颤抖: “亦舟,我……我还活着?那个穿红衣服的走了?” 萧亦舟虽看不到鬼,但能感觉到褪去的凉意。 他点了点头,“走了,被沈小姐送走了。” 沈月魄收回手指,指尖的金光隐没。 她看了一眼瘫软的陆瑾,对萧亦舟道:“他被怨气侵蚀过深,心神损耗极大。静养几日,避免再接触阴邪之地和古旧之物。”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张折叠好的安神符递给萧亦舟。 “多谢沈小姐救命之恩!”萧亦舟接过符纸,郑重道谢。 沈月魄走到窗边,轻叹一声。 小莲的悲惨遭遇,只是旧时代愚昧与残忍的冰山一角。 她被困百年,怨气难消,最终选择纠缠陆瑾,正是因为陆瑾的生辰八字与当年那个死去的男鬼极其相似。 在她被怨念扭曲的感知里,陆瑾就是那个害她生殉的“夫家”的化身。 她是认错了人。 而这位陆少陆瑾,与萧亦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挚友。 他性格开朗,热爱探险和收藏古物。 数月前,他出去旅游,偶然在一座废弃古宅中发现了一个被掩埋的的古代漆器首饰盒,本打算带回来鉴定是否属于古物。 殊不知,这盒子便是小莲怨念的载体之一,更是将她从遥远的殉葬之地引到陆瑾身边的媒介。 “根源已除,他无碍了。” 沈月魄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她脚步微顿,“费用依旧是捐出一半后再转给我。” 话音一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萧亦舟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微深。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送沈小姐回沈家。”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开稳些,她累了。” 第37章 三日内,沈月魄会死 沈月魄踏出陆瑾的公寓大楼,坐上萧家的车不过十来分钟,手机便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银行入账三百万的短信通知。 她指尖轻点回微信,在萧亦舟的对话框回复「多谢」,随后将手机收回口袋。 同一时刻,帝都中心医院的VIP病房内。 沈雨柔蜷缩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沈月魄那句冰冷的话:“萧晚星说,湖水好冷……她在下面等你。” “疯子,沈月魄这个疯子!”她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发抖。 可……沈月魄似乎真的能看见萧晚星的鬼魂。 “不行,沈月魄必须死!”沈雨柔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她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一枚漆黑的骨牌。 这是酆都那位大人留给她的联络之物,此前她很少主动使用过。 骨牌触手冰凉,表面刻着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沈雨柔深吸一口气,用一旁的水果刀划破指尖,将血滴在骨牌中央。 骨牌骤然爆发出一股阴冷刺骨的黑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病房。 黑气弥漫的病房内,骨牌悬浮在半空,逐渐汇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沈雨柔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眉目如刀削般凌厉,眼瞳深邃如渊,却又泛着森冷的幽光。 若沈月魄在这,定能认出,这张脸,与沉睡在她白玉镯中的酆烬一模一样。 “大人......”沈雨柔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被单。 骨牌中“酆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真是稀奇。”他的声音低沉冷冽,与真正的酆烬如出一辙,“两月之内,你竟主动唤了两次。” 沈雨柔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求您救我。沈家回来的那个真千金沈月魄,她是个玄学高手。她、她好像能看见鬼魂,还说要让萧晚星来找我索命。” 骨牌中的“酆烬”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沈月魄......”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微妙,“她对你做了什么?” 沈雨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将沈月魄回沈家后的种种诡异行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大人,她必须死!” 沈雨柔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她若活着,迟早会查到萧晚星的死因,甚至会......会查到您在我身上留下的阴蛇噬髓钉。” 骨牌中的“酆烬”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阴冷刺骨,让沈雨柔不寒而栗。 “好!三日内,沈月魄会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沈雨柔眼中迸发出狂喜,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故作担忧地问: “大人,您......您要怎么对付她?她似乎很厉害......” “酆烬”勾起一抹森然的笑,“这不是你该问的。” 话音未落,骨牌上的黑气骤然收缩,那张脸也随之消散。 病房内的温度逐渐回升,灯光重新亮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骨牌落回到沈雨柔手中,确认骨牌彻底沉寂后,她脸上的恐惧和卑微瞬间消失。 沈雨柔缓缓坐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楚楚可怜? “呵,沈月魄,这次看你怎么死!”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与这位相识与三年前。 三年前的一个夏夜,萧家为萧晚星举办十八岁生日宴。 帝都豪门齐聚,花园里的灯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 沈雨柔穿着沈夫人精心挑选的淡粉色礼服,站在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花园中央。 那里,江逾白正脱下西装外套,温柔地披在萧晚星肩上。 月光与灯光交织下,萧晚星仰起脸对他笑,而江逾白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脸颊绯红。 “轰!” 远处突然绽放的烟花照亮了夜空,也映出沈雨柔瞬间扭曲的面容。 她看着江逾白在烟花下吻了萧晚星的额头,手指死死掐进掌心,连指甲折断都没察觉。 凭什么? 她自认,家世不输萧晚星,为何她偷偷爱慕了五年的逾白哥哥眼里却只有萧晚星! 当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箫晚星!杀了她! 也就在这个念头涌起的瞬间,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恨吗?” 沈雨柔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那是个穿着古装黑袍的男人,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站在阴影处,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最诡异的是,周围宾客似乎都看不见他。 “你是谁?”沈雨柔强自镇定,却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男人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远处拥吻的江逾白和萧晚星: “我是能给你力量的人,比如……” 他抬手指了指江逾白,“让他眼里只有你。” 沈雨柔心跳骤然加速。 理智告诉她该远离这个诡异的男人,可心底翻涌的嫉妒和渴望却让她脱口而出: “你要什么?” 男人正是伪装成酆烬的冥夜,他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冥夜抬手,指尖浮现出一缕黑气,缠绕上沈雨柔的手腕: “我要你帮我找人。” “什么人?” “身负功德金光,却魂魄纯净之人。”冥夜的声音如同毒蛇附在沈雨柔耳边,“每找到一个,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沈雨柔瞳孔微缩:“功德金光?那是什么?“ “行善积德者,头顶会有金色光晕。”冥夜指尖轻点她眉心,一股阴冷的力量涌入,“现在,你能看见了。” 沈雨柔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化。 她惊恐地发现,在场许多宾客头顶都飘浮着淡淡的光晕。 萧晚星是纯净的白色却也环绕着不少的金光,江逾白和箫亦舟是紫色,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老管家,头顶竟有一轮小小的金色光环。 “第一个目标,就在这宴会上……”冥夜在她耳边低语,“杀了他,取他魂魄给我,我就让江逾白……” 他指向花园中央,“立刻爱上你。” 烟花再次绽放,映出沈雨柔惨白的脸和逐渐扭曲的眼神。 她看着老管家慈祥的笑容,又看向江逾白温柔注视萧晚星的目光...... “好。” 这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轻得几乎听不见。 冥夜满意地笑了,将一枚漆黑骨牌塞进她手中: “用这个,刺入他后心。” 当夜,萧家老管家突发心脏病死在洗手间。 没人看见沈雨柔颤抖着将染血的骨牌藏进手包,也没人发现江逾白在扶起摔倒的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痴迷。 那是她献祭的第一个灵魂。 也是她堕入黑暗的开始。 第38章 我要的是他真心爱我 那晚的烟花在夜空炸了一朵又一朵,晚宴终于散去。 沈雨柔站在萧家大门外,看着江逾白朝自己走来。 他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只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雨柔。”江逾白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送你回家。” 沈雨柔几乎以为这是幻觉。 她下意识回头寻找那个黑衣长袍男人的身影,却只看到冥夜站在阴影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江家的私家车里,江逾白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 他的吻落在她唇上时,沈雨柔尝到了血腥味。 是她自己咬破的嘴唇。这个她仰望了五年的男人,此刻正用吻过萧晚星的唇吻她。 多可笑啊。 她本该狂喜,却只觉得讽刺。因为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江逾白。 果然,车停在沈家别墅前时,江逾白突然皱眉,像是大梦初醒般松开她: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向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疏离,“抱歉,雨柔,我……没有冒犯你吧?” 沈雨柔强撑着微笑摇头,“没有。”指甲却掐进掌心。 下车后,她看着江逾白的车疾驰而去,知道他是要回去找萧晚星。 “滋味如何?”冥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沈雨柔猛地转身,眼中翻涌着扭曲的恨意:“这根本不是真的!我要的是他真心爱我!” 冥夜低笑,手指抚过她颤抖的肩膀:“那就再替我找九十九个功德金光之人。”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每多一个,他对你的真心就多一分。” 三年间的十个亡魂。 第一年,沈雨柔还心存顾忌。 她只敢挑那些无亲无故的老人—— 养老院的李婆婆,街头流浪的张爷爷...... 每次用骨牌刺入他们后心时,她都会闭着眼默念:“要怪就怪萧晚星。” 第二年,她开始不满足于缓慢的进展。 幼儿园的周老师头顶有耀眼的金光,却在护送孩子过马路时意外被车撞死; 义诊十年的中医陈大夫,在药房配错药自杀身亡...... 到第十个人时,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看着对方在骨牌下化作干尸。 可江逾白对她的态度,依旧停留在礼貌的疏离。 “为什么还是不行?!” 某个深夜,她对着骨牌尖叫。 冥夜的身影从黑雾中浮现,指尖把玩着一缕金色光晕:“因为你最想要的那个人......” 他轻笑,“他所爱的萧晚星,还活着啊。” 沈雨柔如遭雷击。 是啊,萧晚星头顶的金光,比这十个人加起来还要耀眼。 可萧晚星从小佩戴的玉观音,是她外婆从五台山求来的。 沈雨柔试过无数次,无论是下毒还是车祸,那枚法器总会保护萧晚星化险为夷。 直到上个月初的慈善晚宴。 萧晚星换礼服时,随手将玉观音放在洗手台。 “星星,你的玉观音忘拿了。”沈雨柔微笑着递过湿巾,却在布料下藏了一根浸过尸油的银针。 萧晚星毫无防备地接过,指尖被刺破的瞬间,玉观音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三天后,她将萧晚星骗到玉湖遥别墅杀死。 “现在可以了吧?”沈雨柔跪在骨牌前,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期待,“江逾白该爱上我了!” 冥夜却遗憾地摇头:“可惜,萧晚星死前怨气太重,魂魄污染了金光,若她不愿,我无法取得金光。” “不过别担心......” 他顿了顿,“那些目睹你推萧晚星下湖的混混,我已经替你处理干净了。” “后期只要你每替我杀一个人,江逾白就会爱你多一分。” 沈雨柔想到这,坐在病房内突然大笑出声。 多讽刺啊。 直至今日,她杀了十一个人,江逾白如今却用看仇人的眼神看她。 “没关系。”她擦掉笑出的眼泪,“还有沈月魄。” 那个突然出现的真千金,头顶的金光,可比萧晚星还要刺眼。 …… 沈月魄回到沈家别墅时,已是傍晚。 客厅内,沈屹川正烦躁地扯着领带,似乎在等人。 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抬头,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连扯领带的动作都忘了。 眼前的人……是沈月魄? 不再是那身老旧宽大的青灰道袍。 一身米白色苎麻斜襟长衫,衬得她身形清瘦修长,素净的颜色愈发显得她肤白胜雪。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水晶灯下,仿佛拂去了尘埃的明珠,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光华。 沈屹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这位流落在外十八年的“妹妹”,竟有着如此惊人的容貌和气度。 这种美,不是沈雨柔那种精心雕琢的娇柔,而是浑然天成的孤绝与清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说点什么。 但沈月魄的目光只是极其淡漠地扫过他,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便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楼梯。 沈屹川的话卡在了喉咙,只剩下被轻视的恼怒和狼狈。 沈月魄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今日买来的衣物随意丢在地上,随即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她从厨房拿来的干净白瓷小碗。 她没有任何犹豫,并指毫不犹豫地划过左手手腕。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落在洁白的瓷碗底部,很快,小半碗温热的血液滴在碗中。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色微微白了一分。 她抬手,在腕间的白玉镯上轻轻敲了三下。 “酆烬,出来。” 白玉镯微微一震,一股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何事?”他的声音低沉冰冷。 沈月魄指了指桌上的血碗,“给你的谢礼。今日在医院,多谢你查看沈雨柔身上的东西。”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房间里缓缓凝聚成形。 酆烬依旧是那副睥睨天下的淡漠姿态,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桌上的血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上,眼神骤然一寒,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不必。”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体质特殊,放血即是损元,功力少说折损三成。” 沈月魄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体质特殊?”她脱口问出,声线藏不住的警惕。 “青川祖宅那夜,替你疗伤时察觉到的。” “那时我便知,白玉镯不仅能温养我的内伤,更是温养你身体法器。” 他微微抬手,指尖虚点向沈月魄腕间的白玉镯。 一道极其微弱的黑色气流正从镯缓缓流入沈月魄的皮肤。 “若无此镯千年鬼气温养,你早已……” 酆烬的话语顿住,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昭然若揭—— 她可能早已油尽灯枯。 第39章 我不需要你以损耗自身为代价的谢礼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 沈月魄低头看着腕间的白玉镯,这是虚静观历代观主传承之物。 师父曾说,她命格特殊,体质至虚,才破例将本当属于观主的玉镯,系上了她的腕间。 房间内的沉寂被沈月魄打破。 她抬眸,目光落在酆烬身上,“血已经放了,不要浪费。喝了它。” 酆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她,带着一丝审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下一秒,沈月魄只觉得左手腕微微一凉。 酆烬不知何时已移至她身前,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她手腕那道细小的伤口上虚虚一拂。 指尖并未真正触及皮肤,但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涌入伤口。 伤口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红痕都未留下。 沈月魄垂眸看着瞬间恢复如初的手腕,心中微动。 何时她也能像他这般,挥手就能治愈伤口? 做完这一切,酆烬抬手端起那只白瓷小碗。 微微仰头,几滴血珠沾染在他形状完美的薄唇上,妖异而魅惑。 沈月魄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他脸上。 她见过他沉睡时宛如神祇的静谧,也见过他苏醒时如渊似狱的威压。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刻般,像一尊染血的神像,又像堕入凡尘的修罗。 那份极致纯粹又矛盾的美感,带着一种摧毁理智的吸引力。 她的眼神,一时间忘记了挪开。 酆烬饮尽最后一口血,放下白瓷碗时,唇边残留的那抹殷红尚未完全拭去。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沈月魄那短暂失神的注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月魄迅速回神,眼底那一丝波澜瞬间归于平静,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床边,语气平淡无波: “好了,你回镯子吧。我要睡觉了。” 酆烬并未立刻消失。 “沈月魄。”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记住,我不需要你以损耗自身为代价的谢礼。” 话音落下,未等沈月魄回应,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便化作一缕极淡的黑气,倏然没入她腕间的白玉镯中,消失不见。 青川·沈家祖宅 夜色笼罩下的沈家祖宅,比白日更显阴森。 即便隔壁苏家的万葬坑已被沈月魄镇压填平,但沈家祖宅自身散发出的那股沉郁阴冷之气,却比以往更甚。 沈望川带着一位在帝都颇负盛名的—张大师,以及张大师的两名助手,站在沈家后院中。 张大师手持古朴的罗盘,神情凝重。 罗盘上的磁针疯狂地旋转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拨弄,根本无法稳定指向。 “沈先生,”张大师缓缓收起罗盘,“此地风水确如令妹所言,被人布下了极其阴损歹毒的囚龙困水,聚阴锁煞之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骇然,指向祖宅方位和周围地势: “贵府祖宅选址,本是上佳的潜龙饮水之格。本该是荫庇子孙、福泽绵长之象。但如今……” 张大师走到祖宅东南角一处看似寻常的石砌矮墙边,示意助手拨开浮土,露出下方一块颜色暗沉石板。 “此乃聚阴石。此物深埋于此,源源不断地将地底深处及周遭环境的阴煞死气汇聚,锁死在宅基之内。” 他指着宅院后方,明显被人工改过的水道痕迹,声音越发沉重: “最致命的是,原本的活水被引入宅基之下,却无泄口,成了困水。水本主财主运,如今却成了聚阴锁煞的帮凶。 此局一成,如同将整座宅院化作一个巨大的聚阴瓶,所有阴煞之气只进不出,日夜侵蚀居住者的气运、生机与寿元。” 沈望川听得遍体生寒:“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张大师苦笑一声,深深叹息:“难,难如登天啊!” 他看着沈望川,眼中流露出罕见的忌惮: “此局环环相扣。强行破局,必会引发反噬,轻则当场暴毙,重则祸延破局者满门。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 张大师指向那聚阴石,“这物件,怕是掺了活人骨灰炼制的。 能布下这等绝户局之人,手段狠辣,修为恐怕深不可测。老夫根本看不透,更遑论破除。” 他无奈地拱了拱手,“沈先生,此局以老朽能力,实属无能为力。” 沈望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竟连张大师这种级别的人物都束手无策,甚至被吓得不敢尝试。 送走连卦金都不敢收的张大师后,沈望川独自一人站在祖宅廊下,拨通了沈董事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直接掐灭了第三支烟:“爸,张大师看过了。” 他将张大师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 “爸,您好好想想,我们家这几个月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而且是那种背景深不可测,手段如此阴毒狠辣的人?” 电话那头,沈董事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望川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沈董事长的声音传来: “商场如战场,得罪的人自然不少。但要说深不可测、手段狠辣到这种地步……我真想不出。” 沈望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月光惨白,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翳。 “爸,”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张大师不行,不代表这世上就没人能破。” “重金悬赏,总能找到真正的高人。这凶局必须破,否则……” 他没有说出那个可怕的后果,但父子二人都心知肚明。 “好。” 沈董事长的声音也沉重无比,“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关系和资金,给我找!” 挂断与沈董事长的通话,沈望川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 这凶局绝非轻易可成。 究竟是谁,能在沈家祖宅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下聚阴石、改动水道? 他眸色一沉,转身走向客厅。 “张伯。” 客厅内,老管家正在擦桌子。 他闻声抬头,“大少爷。” “最近几个月,有谁进过后院?” 张伯皱着眉,仔细回想,然后非常肯定地摇头: “大少爷,除了前几日大小姐来过外,没有外人进来过。” 第40章 在你眼中,天桥众生,便不配谈体面二字? 沈望川闻言,来到监控室。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后院近一周的监控录像。 画面一帧帧闪过,最终,定格在沈月魄来访那天的记录上。 屏幕上,沈月魄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青灰旧道袍,独自一人站在空旷荒凉的后院中央。 沈望川紧紧盯着屏幕。 起初,画面中的沈月魄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但很快,她的动作变了。 只见她右手并指,在空中急速划动,完全不像在“乱舞”,更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交锋。 沈望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末端窜起,头皮阵阵发麻。 这绝非装神弄鬼。 这姿态,这气势,与他之前在苏家后院亲眼目睹她镇压万葬坑时如出一辙。 监控录像里,除了几日前的沈月魄,确实再无旁人进入。 沈望川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思绪翻腾。 完全没有任何的头绪。 这种无法掌控的未知感,比明确的敌人更让他心慌意乱。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沈望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无法理解敌人的手段,那就只能用最笨拙但也最直接的方式来防御。 他立刻拨通了助手电话, “给我联系安保公司,调派最精锐的人手,分成三班,24小时不间断巡逻沈家祖宅。”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无论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都不要惊慌,立刻上报。报酬翻三倍!” 挂了电话,沈望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森的后院。 若当真无人能破解此局,他们真的要应沈月魄的要求,和她断亲缘? 若是放在她刚回沈家那日,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现在—— 沈望川突然发现,自己竟无法想象那个总是冷着脸的丫头永远离开沈家的场景。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莫名发闷,像被谁狠狠攥住了心脏。 翌日清晨,沈月魄睁开眼。 窗外晨曦微露,她却毫无睡意。 昨夜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待寻回酆烬的酆都印与锁魂链,解了生死契,再与沈家断亲缘后…… 她是要回到静虚观的。 她脑海中浮现便宜师兄林砚心收到一百万时那副“求包养”的嘴脸,眉头微蹙。 光靠她的“烧钱”显然不够。 更何况,以那家伙的德行,有了钱怕是只会躺得更平。 日日晒太阳嗑瓜子,把道观屋顶都睡出个人形坑来。 不行,需要让他动起来。 如何做到?沈月魄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决断。 名声。 虚静观需要名声,需要香火,才能有持续的资金来源支撑修缮,也才能让林砚心那个懒散的家伙不得不忙碌起来,担起观主的责任。 她拿出手机,点开林砚心的头像,手指飞快地输入: 「准备修缮道观主殿。下周起,会有香客上山,接待好。」 「若丢虚静观脸面,断你财源。」 信息发送成功。 她能想象林砚心在道观里抓狂跳脚,骂骂咧咧却又不得不翻箱倒柜找经书的样子。 很好。 接下来,便是如何“制造”名声和香客。 沈月魄的思路清晰而直接:天桥摆摊算卦! 沈月魄梳洗完毕。 她没有片刻犹豫,径直走入后院工具间。 片刻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约莫A3纸大小的硬纸板。 那是从废弃包装箱上拆下来的。 她找来粗墨笔,挥毫泼墨,笔锋凌厉洒脱,在纸板上写下几个遒劲大字: “铁口直断!不灵不收钱!” 看着这块简陋却透着股不羁气质的招牌,沈月魄满意地点点头。 名声? 就从这帝都最繁华地段的天桥开始吧。 她拎着自制的招牌,刚走到客厅玄关,就遇上正要出门的沈夫人和沈屹川。 沈夫人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香奈儿套装衬得她雍容华贵。 她手里还捧着束新鲜的白玫瑰,显然是要去医院接出院的沈雨柔。 她看到沈月魄这身清爽利落又不失韵味的打扮,眼睛一亮。 沈月魄穿的是昨日新买的苎麻斜襟长衫,行动间带着飘逸的洒脱。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用一根素净的乌木簪在脑后松松地盘了个低髻。 几缕碎发垂落鬓边,更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如玉雕琢,不染尘埃。 这身打扮,倒真有几分沈家大小姐该有的气质。 只是...... 沈夫人目光微凝,这身衣服,并非她为沈月魄置办的那些名牌。 她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随即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块与气质格格不入的破纸板上,愣住了。 “月魄,你这是……”沈夫人迟疑地问。 “出去。”沈月魄言简意赅。 “你要去哪里?”沈夫人攥紧了花束,试探道,“要不要......跟我们去医院接雨柔?” 话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不去。”沈月魄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去天桥。” “天桥?” 沈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天桥做什么?” “摆摊,”沈月魄晃了晃手里的破纸板,神色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算命。”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沈夫人和沈屹川都懵了。 “摆摊算命?”沈夫人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 “月魄,你……你要是需要用钱可以和妈妈说。”她慌忙去翻自己的手包,掏出一张卡就往沈月魄手里塞。 “给,这里面有五十万,你先拿着花!不够再问我要。” 沈屹川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死死盯着沈月魄手中那块写着“铁口直断”的破纸板,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看向她那张清冷得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沈月魄!” 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刻薄的讥讽: “你闹够了没有?穿得人模人样,结果是要去天桥当算命骗子?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沈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在天桥摆摊?亏你想得出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体面?!” 面对沈屹川的咆哮和沈夫人递来的卡,沈月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避开沈夫人塞卡的手,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我的事,与沈家无关。” “至于体面……” 她微微侧头,清冷的眸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沈屹川的脸上。 那眼神像雪山顶上最冷的一缕月光,照得他满身怒火都莫名一滞。 “在你眼中,天桥众生,便不配谈体面二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让沈屹川的怒火猛地一窒,竟一时语塞。 沈月魄不再看他,也不再看神色仓皇的沈夫人,径直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晨光勾勒着她清瘦挺直的背影,那块简陋的招牌在她手中,竟也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孤傲。 沈夫人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被拒绝的卡,只觉得满心酸楚无力。 月魄她,还是没把自己当沈家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拒绝都来得残忍。 “妈,”沈屹川烦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别管她了,这死丫头诡异得很。” 那日被沈月魄打了一顿之后,他特意托大哥找了张大师。 原来,自己身后真的跟着一名女鬼。 可见,沈月魄这死丫头是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 沈夫人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她机械地将银行卡塞回手包,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成功。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鳄鱼皮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沈月魄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尺码的衣服、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而沈雨柔的喜好,她连沐浴露的香型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上心脏,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第41章 我就知道天桥的人没真本事 “妈,您还愣着干什么?雨柔还在医院等着呢!”沈屹川催促着,伸手想拉她。 沈夫人猛地侧身避开他的手,动作快得让沈屹川一愣。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急促,“屹川,你自己去接雨柔出院。我、我有点事,晚点回来。” “什么事能比接雨柔重要?”沈屹川皱眉,语气不满。 沈夫人没有回答,只是迅速捡起地上的白玫瑰塞进沈屹川怀里。 然后几乎是踉跄着跑向车库,声音丢在身后: “别管我,快去!” 沈屹川抱着花束,看着沈夫人匆匆发动了一辆平时很少开的低调黑色轿车,快速驶离别墅,汇入车流。 方向……似乎是沈月魄刚才离开的方向。 “搞什么鬼!” 沈屹川低声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阴沉着脸上了另一辆车,独自前往医院。 沈夫人紧握着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将车停在距离帝都最繁华的“星河天桥”还有一个路口的僻静处。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沈月魄发现。 她戴上墨镜和口罩,又从包里翻出一顶宽檐遮阳帽戴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下了车,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着天桥方向走去。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堂堂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竟然乔装打扮来天桥这种地方,只为了偷偷看一眼自己在这里摆摊算命的女儿。 天桥入口处人流如织,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车流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沈夫人微微蹙眉,她极少踏足这种环境,只觉得空气都浑浊了几分。 她挤在人群中,目光焦急地搜寻着。 终于,在天桥中段一个略显偏僻的角落,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月魄静静地坐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简陋的小马扎上。 那身米白色的苎麻长衫在周围灰扑扑的环境里,如同误入凡尘的月光,干净得格格不入。 她的面前,就放着那块用粗墨笔写着“铁口直断!不灵不收钱!”的硬纸板招牌。 沈月魄没有像周围其他小贩那样吆喝揽客。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眸,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那清冷疏离的气质,非但没有让她被淹没,反而像一块磁石,悄然吸引着一些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沈夫人躲在几个看手机的行人身后,远远地望着。 看着女儿坐在那样简陋的地方,面前放着那样的招牌,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交织在一起。 “这姑娘长得真俊,怎么在这儿摆摊?” “算命?这么年轻?骗人的吧?” “别说,这气质还真不像一般的骗子……” “嘁,装模作样罢了,天桥骗子多了去了。” 路人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入沈夫人耳中,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多想冲上去,拉起女儿就走,告诉她沈家可以给她最好的生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戴着珍珠项链,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富态妇人,在沈月魄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焦虑,眼神在沈月魄和那块招牌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犹豫。 沈夫人认得,此人是帝都一个珠宝商的太太,姓陈,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见过。 沈夫人下意识地把帽檐压得更低,墨镜后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边。 而陈太太显然被什么棘手的事情困扰着。 目光在天桥两侧那些摆摊算命的老头老太太身上扫过,但眼中满是怀疑和不信任。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沈月魄身上,被那份与众不同的清冷气质吸引。 犹豫再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最终还是在小马扎前蹲了下来,语气带着怀疑和急切: “小姑娘,你……真能算?” “我们家最近邪门得很!” 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语气又快又急: “我们家是做珠宝生意的老店了。可从上个月底开始,家里保险柜里几件传了几代的老物件,接二连三地不见了! 监控查了好几遍,门窗都好端端的,一点痕迹都没有,跟凭空蒸发了一样,报警也没用! 我先生急得嘴上起泡,家里老人更是疑神疑鬼,说是……说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我这几天觉都睡不好。”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充满希冀又带着怀疑地看着沈月魄: “你、你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来吗?是不是真有那啥玩意儿作祟?” 沈夫人听到这里,心也提了起来。 丢失贵重传家宝,还查不到原因,确实邪门,难怪陈太太如此焦虑。 沈月魄这才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太太脸上,没有任何寒暄或招揽,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中异常清晰: “你家中幼子,三日内必有一劫,应在水边。” 沈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陈太太明明是来问丢东西的事,月魄怎么突然咒人家孩子?这不是找打吗? 果然,陈太太脸色瞬间大变,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 “你胡说什么?我儿子好好的,你个小骗子,不回答我的问题还敢咒我儿子?!我就知道天桥的人没真本事……”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月魄就要破口大骂。 周围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来。 沈夫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护住女儿。 然而,沈月魄面对陈太太的暴怒,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串手串上: “你腕上之物,阴煞缠身,三日不弃,祸及至亲。你家失物,亦源于此。” 这句话如同定身咒,让暴怒的陈太太瞬间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手腕,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那串手串,眼神里充满了骇然。 这串手串,是她前几天刚从南洋一个大师那里花重金请来的转运手串。 “你……你怎么知道……”陈太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之前的愤怒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沈月魄不再看她,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信与不信,在你。言尽于此。” 第42章 小神仙,给我看看吧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太太。 儿子,她的宝贝儿子! 此时,她顾不上什么仪态和怀疑,也顾不上周围聚集的目光。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沈月魄简陋的小马扎前。 “大师!小神仙!求求你救我儿子!”陈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卑微。 “我信!我信您说的!求您告诉我,我儿子……我儿子他真会有事吗?怎么化解? 还有我们家的那些东西,到底还能找回来吗?求求您指点一条明路!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她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分珠宝商太太的雍容华贵? 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彻底击垮,六神无主的母亲和妻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窃窃私语声更响。 “这不会是托吧?” “看着不像托啊……” 沈夫人躲在人群后,更是惊得捂住了嘴,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沈月魄面对跪在脚下,哭求不止的陈太太,“起来说话。” 陈太太被她气势所慑,颤巍巍地松开了手。 勉强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充满哀求地看着沈月魄。 “此物名为‘引煞牵魂珠’,”沈月魄的目光落回那串檀木手串上,“并非辟邪,而是引煞。南洋邪僧所炼。” 她指尖虚点向手串,陈太太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寒。 “你家失物,非是遭窃,而是被此物主人隔空取物。此珠不除,厄运不止,你子之劫,亦是应验。” 陈太太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原来家里丢东西根本不是贼,是那个该死的南洋高人在搞鬼?! 还牵连到她儿子! “大师!那……那怎么办?!我现在就把它扔了?砸了?!”她慌忙去扯腕上的手串。 “无用。” 沈月魄淡淡道:“气息已连,强行毁弃,恐激怒施法者,令其加速催动灾劫。” 陈太太的手僵在半空,绝望地看着沈月魄,“那……那……” “取下来,置于地上。”沈月魄吩咐。 陈太太像扔烫手山芋一样,飞快地将手串摘下,放在沈月魄脚前的地面上。 沈月魄并指,凌空对着地上的手串飞快地划了几个符文。 动作快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破!” 一声清叱,只见那串看似普通的檀木手串猛地一震。 一缕微弱的黑烟从珠子的缝隙中倏然飘出,发出一声只有沈月魄能听见的尖细嘶鸣,随即在空气中消散无踪。 而珠子本身,瞬间失去了之前那种隐隐流转的诡异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死物。 “好了。” 沈月魄收回手指。 “此物邪性已破,可随意处置。施法者感应被断,必遭反噬,短期内无法再兴风作浪,你家失物,三日内会以意外找回的方式出现。至于你子……” 她抬眼,目光直视陈太太充满希冀的眼睛: “水劫已解,但近期仍需远离大型水域,尤其七日内。家中若有鱼缸,需暂时移走或清空。” “是!是是是!我一定照办!一定看紧他!”陈太太激动得连连点头。 看着沈月魄方才的架势,此刻她相信这是真大师! “大师,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她手忙脚乱地拉开自己昂贵的爱马仕手袋,直接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 看厚度足有数万,又觉得不够,把包里所有的现金连同几张银行卡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地要塞给沈月魄: “这些您先拿着,不够您说个数!我……” 沈月魄抬手,轻轻一挡,只从那叠现金的最上面,抽走了薄薄的三张百元钞票。 “卦金三百,足矣。”她声音平淡。 陈太太愣住了,“大师?这、这怎么行?您救了我儿子,还帮我们家找回了传家宝啊。” 三百块?这连她平时喝杯下午茶都不够。 沈月魄神色平静将三百元钱随意放入她那洗得发白的旧布包中。 然后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激动的陈太太: “若你真心存感激……”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陈太太和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耳中: “三日后,家中失物复归,风波平定之后,可携此物——”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串已被破去邪性,黯淡无光的檀木珠子: “前往青峰村青峰山上的虚静观焚毁,以绝残秽。” 她顿了顿,补充道: “捐些香油,修缮殿宇,亦是功德。” 陈太太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原以为大师会索要天价酬金,甚至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 却没想到对方分文不取,反而给她指了条明路......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醍醐灌顶。 大师这是在给自己的道观扬名啊。 能随手破此等邪术的高人,她的道观岂会是寻常之地? 陈太太激动得连连点头,态度无比虔诚: “是是是。三日后我定当亲自上山,多捐香油,助道长们修缮殿宇!” 她向沈月魄深深鞠了一躬,才拿掏出丝帕包起那串废珠,匆匆离开了天桥。 沈夫人站在人群之外,手指死死掐着包带,连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看着天桥上越来越多的人争相向沈月魄求卦。 看着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拍摄,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这真的是她的女儿吗? 沈夫人胸口突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她真的对这个亲生女儿一无所知…… 她口口声声要补偿她,可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小神仙,给我看看吧!我家最近也是怪事连连。” “大师,我先来的!我母亲重病,求您指条明路啊!” 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将原本僻静的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沈月魄蹙眉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天桥冰凉的栏杆,劣质香水与汗臭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今日只算一卦。明日此时,此位,再开三卦。先到者得。” 不顾人群的失望叹息和哀求,沈月魄开始收拾那张简陋的小马扎和招牌。 人们不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路,却又依依不舍地追着问: “大师,能不能......” “若实在等不及,可以去青峰村青峰山虚静观。” 沈月魄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充满焦急的脸,“观主林砚心,与我师出同门,修为深厚。”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立刻开始打听虚静观的具体位置和路线。 沈月魄不再多言,拿起东西,避开还想围拢的人群,径直走下天桥。 “月魄。” 一个压抑着哽咽的女声响起。 沈月魄转头,看到沈夫人朝她快步走来。 她摘掉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双明显哭过的眼睛。 宽檐帽也没戴,头发略显凌乱,哪里还有半分贵妇的雍容。 她冲到沈月魄面前,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硬纸板和小马扎,“累了吧?妈……妈妈送你回家。” 沈月魄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和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复杂情绪。 沉默了一瞬,没有拒绝,任由她接过东西,跟着她走向车子。 第43章 爸妈怎么会不要你?别瞎想 车内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气味,却压不住沈夫人身上传来的小心翼翼的气息。 “月魄。” 沈夫人从后视镜看着沈月魄的侧脸,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能笨拙地问着最琐碎的问题,试图拉近距离,“你……你喜欢吃什么?” 她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妈妈回去就让厨房做。中餐?西餐?海鲜?还是甜品? 对了,洗发水沐浴露你喜欢什么香味的?玫瑰?茉莉?还是……” 她絮絮叨叨,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问了一遍。 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瞬间填补上那十八年的空白。 沈月魄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就在沈夫人又一次问她是否喜欢喝某种花茶时,沈月魄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她。 那目光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让沈夫人滔滔不绝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沈夫人,”沈月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沈夫人心上,“你听过一句话吗?” 沈夫人心头一跳,莫名涌起一丝不安:“什……什么话?”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此刻,你顾着关心我这个女儿,嘘寒问暖……”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能穿透车顶,看到此刻另一个地方的景象。 “你另一个女儿,恐怕就不愿回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为了印证她这句话—— 沈夫人车上蓝牙响起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 沈夫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屹川”,心头那股不安瞬间放大。 她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还未开口,沈屹川无奈的声音就吼了出来: “妈,你到底去哪了?雨柔看到你没来,直接让司机调头去西郊别墅了!现在哭得喘不上气,说你不要她了。” 沈夫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看向沈月魄。 沈月魄早已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侧脸清冷平静。 沈夫人的心,如同坠入了无底的冰窟。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可她无论朝向哪一边,似乎都在将另一块肉扎得鲜血淋漓。 车子在沈家别墅前停下。 沈月魄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沈夫人一眼,径直下车,拎着自己的破纸板和小马扎,消失在大门内。 沈夫人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调头朝着西郊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郊别墅。 沈夫人刚推开客厅的门,沈雨柔娇小的身体蜷缩在沈屹川的怀抱里,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成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爸爸妈妈和大哥都不要我了,他们都只要姐姐,我……是不是真的很碍眼呜呜呜……”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砸在沈屹川的心坎上,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胡说,谁说的!” 沈屹川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带着心疼: “二哥在!爸妈怎么会不要你?别瞎想,那个沈月魄……她算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沈夫人,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妈,你去哪了?你看看雨柔哭成什么样了!她现在有多害怕多难过你知道吗?你是不是真的被那个道姑迷了心窍,连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都不顾了!” 沈夫人一步步走过去,在沈雨柔面前蹲下身,伸手想抚摸女儿满是泪痕的脸。 沈雨柔却像受惊的小鸟,瑟缩了一下。 把头更深地埋进沈屹川怀里,只露出哭得通红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雨柔。” 沈夫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她看着沈雨柔的眼睛。 沈月魄那句“鱼与熊掌”在她脑海回响。 她必须做出选择,或者说,她必须让沈雨柔认清现实。 “雨柔,你听妈妈说。” 沈夫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妈妈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你永远是妈妈的女儿,是妈妈心尖上的宝贝……” 沈雨柔的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噎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可是,月魄她……她是妈妈怀胎十月,找了十八年的亲生女儿啊。” 沈雨柔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抽泣都停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夫人。 沈屹川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抱着沈雨柔的手臂紧了紧。 “妈妈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 沈夫人的眼眶也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妈妈……妈妈也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伸出手,这次,沈雨柔没有躲开,但身体依旧僵硬。 沈夫人轻轻握住沈雨柔冰凉的手,声音带着恳求: “雨柔,妈妈爱你,也爱月魄。你们两个……都是妈妈的女儿。妈妈希望……妈妈真的希望,你们两个能……能和平相处,成为姐妹。 我们这个家,需要你们两个都在,妈妈不求你们立刻亲如姐妹,只求你们能接受彼此的存在,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 这是沈夫人第一次如此坚定地在沈雨柔面前表达,希望她能接纳沈月魄。 第44章 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沈雨柔呆住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瞬间攫住了她。 和平相处? 那她沈雨柔算什么?鸠占鹊巢的笑话吗? 然而,沈屹川就在旁边,沈夫人此刻的态度也异常强硬。 多年的伪装和算计早已刻入沈雨柔点骨髓。 下一秒,她的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扑进沈夫人怀里,双臂死死抱住沈夫人的脖子,放声大哭,声音充满了无助: “妈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呜呜……” 她把脸埋在沈夫人颈窝,滚烫的泪水灼烧着沈夫人的皮肤。 “我害怕有了姐姐,你们就不要我了,我害怕失去这个家,失去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爱,我害怕再次变成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她哭得肝肠寸断,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沈夫人心中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我不是故意不懂事的,妈妈没来接我,我的心好痛好痛。 妈妈,你别不要我,求求你……我会乖乖的,我会……我会试着和姐姐好好相处,我会把什么都让给姐姐,要你们别不要我。” 这番话,情真意切,将一个害怕失去爱、失去家的女孩的惶恐和卑微表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句“我会把什么都让给姐姐”,更是狠狠刺痛了沈夫人作为母亲的心。 沈屹川在一旁听得心如刀绞,对沈月魄的厌恶和排斥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只觉得沈雨柔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夫人紧紧抱着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沈雨柔,心如刀割。 亲生女儿的疏离冷漠和养女此刻的卑微惶恐,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沈夫人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回抱着沈雨柔。 沈雨柔在沈夫人怀里,埋在阴影里的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怨毒的弧度。 沈家别墅·沈月魄的房间内。 她正靠在窗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着林砚心那边一连串哭天抢地的微信轰炸。 「月亮啊,香客真会来吗?观里连个像样的蒲团都没有哇!」 「小月亮,我还没准备好迎接香客啊!」 「喂?月亮?在吗?回话啊!别装死!」 沈月魄面无表情地打字:「香客将至,好自为之。」 刚点了发送,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沈月魄?是我。” 门外沈望川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爸……在书房等你,有事要谈。” 沈月魄收起手机,眸色平静。 她拉开门,对上沈望川略显憔悴却复杂的眼神。 他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侧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气氛凝重。 书房的门推开。 沈董事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他坐在靠近窗户的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暖黄的落地灯光映着他疲惫的侧脸。 听到声音,他立刻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但看向沈月魄的目光却充满了温和。 “月魄来了?快,坐这边。” 他连忙站起身,语气柔和,完全没有商界大佬的威严。 沈月魄依言坐下。 沈望川则沉默地站在沈董事长沙发后面不远处,眼神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沈董事长没有立刻进入正题。 他先是关切地看着沈月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听老王说,你早上出去摆摊,累不累?饿不饿?厨房一直温着燕窝粥,要不要……” “谢谢,不用。” 沈月魄直接打断了他,“沈董事长,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沈董事长被这疏离的称呼刺了一下,眼中痛色一闪而过,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 “月魄啊,下月十五,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爸爸想,我们回青川老家一趟。 开祠堂,把你的名字,正式写入族谱。你看好不好?” 他紧紧盯着沈月魄的表情,“你放心,不会太张扬,记者什么的,爸爸知道你不喜欢,不会让他们打扰你。 就是咱们沈家自己人,认祖归宗,一个仪式。爸爸想给你一个该有的名分,弥补这十八年的亏欠……”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月魄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她看向沈董事长,“您真的不考虑我之前提出的建议吗?断绝亲缘,彼此清净。” 沈董事长闻言,没有像之前那样强硬地打断或斥责。 他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月魄,你告诉爸爸,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是不是爸爸妈妈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让你受委屈了? 还是你心里有怨,怨我们把你弄丢了?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都告诉爸爸,只要你愿意留下……爸爸……” “沈董事长,” 沈月魄打断了他带着哽咽的话语,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无关怨恨,也并非欲擒故纵。”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复又抬起,目光澄澈而平静: “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无人嘘寒问暖,习惯了没有亲缘牵连的清净。这份清净,对我而言,不是匮乏,而是自在。” 她顿了顿,看着沈董事长眼中的痛苦,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也十分坦诚: “回到沈家,您与夫人的心意,我能感受到,是真心实意。这份真心,我很感谢。” 她的目光掠过沈董事长身后身体绷紧的沈望川,继续道: “但是,这份真心,需要分成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沈雨柔。这无可厚非,毕竟她陪伴了你们十八年,情深意重。” “可是,沈家其他人,对我是带着敌意的。他们心中认定的妹妹,只有沈雨柔一人。” 她的目光最后回到沈董事长那张写满痛苦的脸上: “您希望我融入这个家。可这个家,除了您和夫人那份需要分割的真心—— 留给我的空间里,充斥着疏离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月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沈董事长和沈望川的心上: “沈董事长,您是很好的父亲。但很抱歉,我没有兴趣让你的孩子们接受我这个闯入者;我也没有兴趣,去和沈雨柔小姐争夺那份本就有限的亲情。” 话落,书房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沈董事长靠在沙发背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闭上眼,眼角有晶莹的湿润滑落。 这个女儿,太过聪慧。 她看清了这个家所有人的心思。 而他,一个迟到了十八年的父亲,除了痛苦和无力的愧疚,竟没有任何立场去挽留她。 第45章 想起上次沈月魄蹙着眉说“别咬文嚼字”的模样 沈月魄站起身,“沈董事长,希望您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另外,老宅的风水凶局,其反噬之力即将显现。恐怕很快就要应验了。您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月魄!” 沈望川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猛地从沈董事长身后冲出来,几步就追到了走廊上。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沈月魄面前,胸膛微微起伏。 “等等!” 沈望川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沙哑,他看着沈月魄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我……我承认,之前是我带着偏见看你,觉得你是雨柔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紧紧锁住沈月魄: “如果我愿意真心接纳你,把你当成亲妹妹看待,你能不能留下来? 雨柔那边,我会去跟她说,让她……” “不能。” 沈月魄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涟漪。 她看着沈望川眼中骤然黯淡下去的光,清晰地陈述着事实: “我说过,我不需要这份需要争取才能得到的亲情,更不需要你去做沈雨柔的工作。我的去留,与你们的意愿无关。” 沈望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 沈月魄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脚步微顿, 她清冷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淡淡地开口: “看在你我终究有一半血脉相连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明日,远离水边。酉时前后,尤需谨慎。” 她说完,不再看沈望川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表情,径直绕过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沈望川僵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沈月魄那句“远离水边”的警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难道沈家老宅风水凶局的第一个应验者是……他自己? 不过……酉时是几点? …… 沈月魄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 她刚走到桌前,腕间的白玉镯便无声地震动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 一道颀长挺拔的黑影在她身旁凝聚成形。 酆烬依旧身着墨色暗纹长袍,墨发披散,俊美无俦的脸上少了些往日的苍白。 周身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似乎也凝实了几分。 “你的血,”酆烬的声音低沉,少了份惯常的冰冷,“效力远超吾……”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鎏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 想起上次沈月魄蹙着眉说“别咬文嚼字”的模样,喉结滚动间,生生转了个腔调: “效力远超我的预期。内伤已稳固七成。” 沈月魄眉心微蹙。 幼时师父的话语,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魄儿,你命格特殊,体质至虚,血液中亦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乃是天道予你的一线生机,亦可能招致祸端…… 切记,勿轻易让人取了去……” 当时她只当是哄孩子的玩笑。 可如今看来...… 酆烬忽然逼近一步,带着寒意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月魄,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月魄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清冷的眼底映出对方瞳孔中跳动的金焰。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片刻后,沈月魄红唇轻启,“道观长大的俗人罢了。” 酆烬定定地看着她。 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淡漠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瞳孔深处的金焰却似乎跳动得更加明灭不定。 他能感觉到她血液中那股力量的不凡,绝非普通修道者所能拥有。 “俗人?”他低喃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玩味。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沈月魄腕间的白玉镯,一股极其微弱的感应从镯内传来,那是他力量与沈月魄力量交融的痕迹。 “能将自身精血蕴含如此生机之源,更能温养幽冥鬼气的俗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说完,酆烬直起身,笼罩沈月魄的阴影骤然散去。 他不再追问。 目光落在她平静的脸上,继续道: “伤势好转,我对酆都印的感应清晰了许多。” 沈月魄眼眸微动,终于看向他,“找到了?” “方位已定,然有强大禁制隔绝,需亲身前往探查。”酆烬颔首,“我需离开两日。” 沈月魄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好。” 酆烬的身影倏然化作一缕极淡的黑气,消失不见。 房间内那迫人的冰冷也随之散去。 翌日,星河天桥。 依旧是僻静的角落,依旧是那张简陋的小马扎和写着“铁口直断!不灵不收钱!”的硬纸板招牌。 沈月魄端坐如松,浅粉色的苎麻长衫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清冷的气质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吸引着人群的目光。 昨日陈太太那戏剧性的一幕早已在私下传开,今日前来观望的人比昨日多了数倍。 然而,这良好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三个穿得流里流气,胳膊上露着廉价纹身的混混,大摇大摆地挤开人群,径直冲到沈月魄的摊位前。 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一脸痞气的青年,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一脚踩在沈月魄那块硬纸板招牌的边缘,斜着眼看向她。 “哟嗬,小妞,听说你算得挺准啊?” 黄毛混混吐了个烟圈,语气轻佻,“来,给哥几个也算算,算算哥今天财运如何?桃花旺不旺?” 旁边两个同伴也跟着起哄: “就是!算算我们黄毛哥啥时候能发大财?” “小妹妹,算不准可别怪我们不客气哦。” 他们哄笑着,眼神不怀好意地在沈月魄身上打转,显然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皱眉,有人敢怒不敢言,也有人好奇地看向沈月魄,想看这位“小神仙”如何应对。 不远处,一辆崭新的跑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沈屹川那张看好戏的脸。 他嘴角噙着一抹恶意的笑,看着天桥上的混乱。 这三个混混,正是他花钱找来恶心沈月魄的。 第46章 亡命鸳鸯之局 面对挑衅,沈月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仿佛没听见那刺耳的哄笑,也没看见那只踩在招牌上的脏鞋。 就在黄毛混混不耐烦地要伸手去拍她时,沈月魄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锁定了为首黄毛的脸。 “你,”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让黄毛混混脸上的痞笑僵了一下。 “家中行二,父早亡,母多病,有一长姐,远嫁南方,已三年未归。” 黄毛混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叼着的烟啪嗒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 “你……你怎么知道?!” 他爸在他十岁那年车祸死的,他妈确实常年吃药,他姐嫁到榕城三年没回来过。 这些事,连他身边这两个兄弟都不知道太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他左臂那条盘蛇纹身,声音毫无波澜: “左臂盘蛇,蛇尾缠心疤。三年前,东郊老钢厂废料区,你与人争一女,持刀伤人,潜逃至南方。刀疤隐于蛇尾之下,以为无碍。” 黄毛混混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三年前的事…… 她怎么可能知道?!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月魄的目光并未停留,缓缓下移,落在他踩在招牌上的那只脚: “脚下鞋新,沾泥带煞。昨夜亥时,城西,你伙同他人,劫掠一醉酒归家女孩钱财。女子挣扎,被你推搡,撞墙昏厥。钱在你左边裤袋内袋。” “轰!” 黄毛混混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惊雷。 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沈月魄面前,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嚎出来的: “大……大师!我错了!求您……求您别说了!求您救我!我不想坐牢!” 他身后那两个原本跟着起哄的混混,此刻也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看沈月魄的眼神如同看一尊活阎王。 沈月魄垂眸看着跪在脚边,涕泪横流的黄毛: “印堂发黑,血光冲天。一日之内,若不悔悟自首,必有牢狱血光之灾。” “自首,我自首!我马上去自首!钱我马上还!”黄毛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求大师指条活路,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当牛做马!” 沈月魄不再看他,目光仿佛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向远处路边那辆跑车。 沈屹川吓得连忙将车窗关上。 “活路?” 她收回目光,看向脚下磕头如捣蒜的人,“自首,退赃,诚心忏悔,或有一线生机。若再行恶事……下一劫,便是亡命鸳鸯之局。”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黄毛混混心上。 他猛地想起自己那个还在等着他“发达”回去娶她的女友…… 亡命鸳鸯? 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只是瘫软在地,自己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掏口袋拿出手机报警。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演得挺像啊?”穿格子短袖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冷笑,“现在骗子都搞这么逼真了?” 挎菜篮的大妈跟着起哄,“是不是骗子,待会儿警察来了不就知道了?” 沈屹川坐在跑车里,隔着车窗,对上沈月魄那穿透人群投来的冰冷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 他猛地一脚油门,跑车发出刺耳的咆哮,仓皇逃离现场。 这死丫头,真会算命啊! 不一会儿,警笛声由远及近,黄毛等人被带走了。 沈月魄平静地配合着警察问话。 当警察要求她一同去派出所时,她只是轻轻点头。 转身前,她望向那群仍在探头探脑的围观者,声音穿过嘈杂: “待会儿回来。” “算三卦。” 警笛声远去,天桥上短暂的骚动平息。 围观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甚至比刚才更加拥挤。 当沈月魄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天桥入口时,人群中甚至自发地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回来了,真回来了!” “我就说不是骗子吧!警察都带走了那三个混混。” “我的天,刚才那场面,跟神仙点化恶人似的……” “快去排队!大师说了回来还算卦的!” 人们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目光紧紧追随着沈月魄。 沈月魄无视周围灼热的目光,径直走回自己那个僻静的角落。 将那张简陋的小马扎重新摆好,又把那块饱经蹂躏的破纸板招牌放在身前。 “今日三卦。” 她抬起眼,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其余人,请回吧。”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大师,求求您破例多看几个吧,我等了一上午了!” “是啊大师,我家真有急事!” “大师,我加钱!加十倍的钱!” 然而,沈月魄只是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急切的脸庞,重复道:“只算三卦。” 人群中虽有失望,但见识过她刚才的手段,无人敢强求。 小部分部分人在迟疑片刻后,缓缓散去。 但仍有一大部分人守在原地,等着看热闹。 沈月魄不再理会未散去的人群,目光投向排在最前面的第一位求卦者。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带忧虑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在沈月魄清冷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在小马扎前蹲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大师,” 她鼓起勇气开口,眼圈瞬间就红了,“我……我想请您看看,我男朋友他是不是我的正缘?我们……我们能走到最后吗?” 说到最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显然,这女孩深陷感情困扰,几乎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次算卦上。 第47章 我新买的衣服,很!贵!的! 沈月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女孩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夫妻宫的位置更是黯淡无光,一道极浅却清晰的断纹自眉尾斜插入鬓角。 沈月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在女孩充满希冀又无比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三日之内,速速分手。” 女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蹲稳。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月魄,嘴唇哆嗦着: “什、什么?分手?大师,您、您看清楚了吗?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很关心我的!他……” “他关心的是你的钱和你能给他的安稳,”沈月魄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辩解。 “你眉带死气,宫位黯淡,命犯小人,劫在枕畔。你此刻心神不宁,所忧之事,非是情爱,而是他昨日向你索要的那笔救急钱。” 女孩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惊恐地看着沈月魄。 没错,她男友昨天突然说家里出事,急需五万块周转,逼着她拿出所有积蓄甚至让她去借网贷。 她彻夜未眠,一方面担心男友家里,一方面又隐隐觉得不安…… 这……这大师怎么会知道?! “那笔钱,并非救急,”沈月魄的目光落在女孩苍白失神的脸上: “而是被他用来填补赌债窟窿。他早已深陷,债台高筑。今日下午,他会再次联系你,借口更急,索要更多。” “不、不可能……我不信……”女孩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身体瑟瑟发抖,陷入了巨大的打击和崩溃边缘。 “信与不信,在你。”沈月魄收回目光,不再看她痛苦的挣扎,声音淡漠: “卦金一百。三日为限,若不断,血光破财之灾紧随其后,牵连父母。” 说完,她不再言语,静静等待女孩做出反应。 天桥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也吹动着女孩摇摇欲坠的世界。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同情的低语。 女孩失魂落魄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放在沈月魄脚边,如同行尸走肉般踉跄着挤开人群走了。 沈月魄看着她离去前的脸庞,目光在她眉宇间掠过,那层灰蒙蒙的死气悄然散去,只余下茫然和悲伤。 虽断了孽缘避开了血光劫,但情伤之苦,仍需她自己慢慢咀嚼。 沈月魄面无表情地收起那一百元,放入同样洗得发白的旧布包。 接下来的两卦,一是为一位忧心儿子高考前程的母亲指点文昌方位,二是帮一位丢失祖传玉佩的老者卜算失物所在。 三卦算毕,日头已然西斜。 沈月魄不再多言,无视了周围依旧不肯散去,眼巴巴望着她的人群,利落地收起小马扎和招牌,转身便走。 人群自发为她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上前阻拦。 走下天桥,汇入街道的人流。 帝都的傍晚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喧嚣依旧。 然而,沈月魄敏锐的五感却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紧紧缠绕在她身后。 不是错觉,有东西在跟着她。 沈月魄眸色微凝,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她没有选择回沈家的路线,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老旧居民区的窄巷。 巷子昏暗,路灯年久失修,光线稀疏,两侧是斑驳的围墙和高大的梧桐树影。 当走到巷子中段,一个几乎完全被树荫遮蔽的拐角时,沈月魄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这条小巷。 巷子两头明明还能看到外面街道模糊的光影和车流,声音却仿佛被彻底隔绝开。 巷内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空间被一种阴邪的力量强行屏蔽了。 紧接着,十道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从巷子的虚空中骤然凝聚。 十只厉鬼! 它们的形态各异,周身都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怨气,猩红的鬼眼死死锁定着巷子中央唯一的活物—— 沈月魄。 它们一现身,巷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地面甚至凝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它们并非毫无章法地扑来,而是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封死了沈月魄所有的退路。 显然是被精心操控,目的只为取她性命。 沈月魄瞳孔微缩,心头瞬间掠过一丝了然。 能驱使如此数量,实力不俗且懂得配合的厉鬼,又对她抱有如此强烈杀意,除了那位沈家娇养的“好妹妹”,还会有谁? 看来沈雨柔和她背后的伪帝,关系还挺不错…… 为了杀她,不仅屏蔽空间,还招出十名厉鬼。 电光火石之间,沈月魄已无暇细想。 面对死局,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涌起一股凌厉的锋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一声清叱声在这被封锁的空间内回荡。 她身形如风,不退反进,迎着前方两只探来的鬼爪扑去。 同时双手结印,指尖瞬间亮起璀璨的金光,如同两柄微型利剑。 “破!” 金光爆射,带着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狠狠斩在那两只鬼爪之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起。 两只厉鬼的鬼爪在金光照耀下瞬间消融了大半,冒出滚滚黑烟。 它们吃痛之下,攻势一滞。 然而,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已然靠近身后,三道带着怨念触手刺向她的后心和脖颈。 沈月魄足尖在地面一点,身体违背物理定律般硬生生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后心和脖颈的致命攻击。 但右臂的衣衫却被一道怨念触手擦过,布料瞬间化为飞灰。 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黑色焦痕,一股冰冷的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怨毒意念瞬间钻入体内。 她闷哼一声,眼中寒光更盛,一字一句道: “我新买的衣服,很!贵!的!” 说完,她左手印诀未散,右手已闪电般从布包中抽出三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符。 “三清敕令,火德星君,焚!”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三团人头大小,散发着纯阳气息的炽白火球,砸向三名鬼啸的厉鬼。 炽白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巷子里爆开。 至阳之火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被火球击中的三只厉鬼发出更加凄惨的嚎叫。 魂体剧烈波动,黑烟滚滚,虽然没有立刻魂飞魄散,但气息明显萎靡了下去。 但这十只厉鬼显然是被下了死命令,悍不畏死。 同伴的惨状非但没有让它们退缩,反而激发了更深的凶性。 剩余的厉鬼,包括那两只被金光斩伤手臂的,带着更加疯狂的戾气,再次合围扑上。 鬼影重重,阴风怒吼。 第48章 以自身神魂为引,魂魄为祭 沈月魄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右臂的伤口处,阴冷的鬼毒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 带来的阵阵剧痛,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迟滞。 “噗嗤!” 一道隐藏在黑暗中的鬼爪,趁着沈月魄符火烧退正前方的厉鬼,迟滞的瞬间,狠狠抓在了她的左肩。 “哼!” 沈月魄痛得脸色一白,但眼中厉色暴涨。 她不闪不避,左手反扣住那只插入自己肩膀的鬼爪手腕。 右手并指,指尖凝聚的最后一点灵力化为一点璀璨金光,狠狠刺向厉鬼猩红的鬼眼。 “破煞!” 金光精准地刺入鬼眼。 “嗷!” 那只厉鬼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 整个魂体瞬间燃烧起来,眨眼间化作一团翻滚的黑烟,最终彻底消散。 然而,这拼着受伤换来的击杀,也让她气息陡然一窒。 就在这时,身后两只一直伺机而动的厉鬼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隙,一只掏向她后心,另一只直取她的天灵盖。 致命的寒意瞬间笼罩而来。 沈月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体内灵力几乎枯竭。 想要完全避开这两记绝杀,已然不可能。 她只来得及凝聚体内最后残存的一丝灵力,勉强凝出一层金光护罩,同时身体竭力向侧面扭动。 一只鬼爪狠狠穿透了薄弱护罩,撕裂了她背后的衣衫,在她后心偏右的位置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另一只鬼爪擦着她的太阳穴划过,凌厉的鬼气在她脸颊上划开一道血口,带走了几缕飞扬的青丝。 若非她最后关头扭动身体,那一爪已然抓碎了她的头颅。 “呃!” 沈月魄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下。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昏厥,身体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阴冷的鬼毒如同无数细针疯狂钻入体内,侵蚀着她的生机。 剩余的几只厉鬼发出得意的尖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再次缓缓围拢上来。 沈月魄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背后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衫,左肩和后背的布料更是被浸透。 她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厉鬼,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沈月魄的唇角轻微地向上勾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呵……” 一声微弱的轻笑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响起,“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还是第一回。” 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只厉鬼的感知中,让它们逼近的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了一瞬。 那笑声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却让这些厉鬼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沈月魄沾满鲜血的左手猛地抬起,手指抵在自己眉心,那是修道者神魂本源所在。 同时,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被她以秘法疯狂引动,全部灌注于指尖。 “以吾之魂!” 她清叱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指尖引动那点魂光。 “引九天神霄——” 她口中急速颂念着咒语,每一声都震得她本就重伤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 周身残余的灵力裹挟着那点魂光,疯狂地向她并拢的右手食中二指汇聚。 她要引动九天神雷。 代价,就是她自身消散的神魂。 “——万亟雷殛!” 最后四个字,她的右手双指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气息,不再指向任何厉鬼,而是直指天空。 指尖那一点压缩到极致的魂光,召唤九天之上的神雷。 以自身神魂为引,魂魄为祭,引动天道神罚。 此招一出,莫说这十只厉鬼,就算再来百只,也会全部消散。 今日,就算一死,她也决不会让这些厉鬼分食自己。 围拢的厉鬼感受到了那指尖散发出的毁灭气息,它们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啸,本能地想要后退,但空间被封锁,它们无处可逃。 就在沈月魄指尖那点魂光即将彻底爆发之际—— 异变再起。 整个被厉鬼力量封锁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镜面般,轰然破碎,瞬间消融于无形。 外界嘈杂的车流声、远处的霓虹光影,刹那间重新涌入感官。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厉鬼阴气更加森寒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那几只狰狞扑来的厉鬼,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猩红的鬼眼中充满了巨大恐惧。 一道身着墨色暗纹长袍的身影,出现在沈月魄身前,背对着她,挡住了所有厉鬼狰狞的视线。 墨发无风自动,来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只完美得如同玉雕的手掌,五指修长。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巷子内凝固的空间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法则。 空气不再冻结,而是瞬间化为粘稠的泥沼,那几只被定格的厉鬼,连挣扎都做不到。 爆裂声接连响起。 剩余的那六只凶戾强悍的厉鬼,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道身影抬手的瞬间,被无形的空间之力彻底碾碎。 化成一团团黑雾,彻底湮灭无踪。 巷子内,阴风骤停,只有浓郁的血腥味。 酆烬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 暗金色的黑眸,落在了几乎瘫软在墙角,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的沈月魄身上。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他看着沈月魄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她身上泛着鬼毒黑气的伤口…… 酆烬沉默了。 下一刻,他俯下身。 带着九幽寒意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沈月魄。 他伸出那只刚刚轻易碾碎六只厉鬼的手掌,动作轻柔地覆盖在了沈月魄紧扣眉心的左手手腕上。 一股精纯无比的幽冥鬼气,强行切断了沈月魄燃烧魂魄的秘法。 并将一股带着强大生机的幽冥本源力量,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咳……” 沈月魄猛地咳出一口黑血,体内狂暴的力量被强行镇压,强烈的反噬让她眼前一黑,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 第49章 谁要和你这个王八蛋一起死啊 就在她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瞬间,酆烬低沉冰冷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她模糊的意识: “沈月魄,忘记告诉你了。” “我们的契约……” “功力低微者身死道消,而功力高深者……不受牵连。” 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确保她这缕即将熄灭的意识能听清: “也就是说,即便你今日魂飞魄散,于我亦无半分损伤。你若是想这般将我带走,怕是不能。” 沈月魄:“……”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刹那,一个愤怒的念头在她混沌的识海中炸开: 谁要和你这个王八蛋一起死啊。 带着这股强烈的怨念,她彻底失去了知觉,软倒在酆烬的臂弯里。 酆烬稳稳地接住她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身被鲜血浸透的苎麻长衫。 他完美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那双跳动着暗金火焰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不再停留。 抱着沈月魄,一步踏出。 空间在他脚下如同水面般荡开涟漪,一步跨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封锁破碎后巷子里的血腥与死寂,被远远抛在身后。 沈家别墅·沈月魄的房间。 空间微微波动,酆烬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月魄直接出现在室内。 他看也没看这间奢华简约的屋子,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瞬间自虚空中浮现,迅速扩大,无声无息地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 屏障之上,隐约有符文流转,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和窥探。 酆烬走到床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将沈月魄放在床上。 米白色的床单瞬间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大片。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气息奄奄的人。 背后的三道深可见骨的鬼爪伤痕黑气缭绕;左肩的血洞同样泛着阴冷的鬼毒。 脸颊上的血痕虽浅,却破坏了那份清冷的完美。 最麻烦的是侵入经脉,疯狂吞噬生机的厉鬼怨毒。 酆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伸出右手,悬停在沈月魄身体上方约一寸处。 掌心向下,一股精纯的幽冥鬼气缓缓溢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钻入沈月魄的伤口。 幽蓝的鬼气与漆黑的鬼毒一接触,便如同冰水浇入滚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凶戾的鬼毒在更高等阶的幽冥本源力量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被霸道地压制。 酆烬掌心涌出的幽蓝细流越来越多,将沈月魄整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光茧之中,幽冥之力温和地冲刷着她受损的经脉。 时间在寂静的结界内流逝。 酆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他本就内伤未愈,方才又强行破开空间封锁,再动用本源之力为沈月魄疗伤,消耗之大远超预期。 终于,当沈月魄体内鬼毒被彻底拔除,紊乱的气息也趋于平稳时,酆烬缓缓收回了手。 包裹着沈月魄的幽蓝光无声散去。 他站在原地,身形似乎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已无性命之忧的沈月魄,又瞥了一眼她手腕上那枚温润的白玉镯。 酆烬那双眼眸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懒得动弹的情绪。 于是,在沈月魄沉睡的床边,他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举动—— 直接和衣躺了下来。 墨色的暗纹长袍铺展在洁白的床单上,长发如同绸缎般散落在枕畔。 他侧身而卧,面对着沈月魄沉睡的侧脸,距离不远不近。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苍白之色难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收敛,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宁静。 结界无声地笼罩着房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结界之内,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翌日,沈月魄醒来。 先是感觉到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后背和左肩,提醒着她昨日那场惨烈的厮杀并非噩梦。 然后,是感官的回归。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冽的的气息,清冽而极具侵略性,与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感受。 脸颊似乎能感受到一丝平稳悠长的,微凉的气息拂过。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张近在咫尺,放大的俊颜。 他墨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铺散在洁白的枕头上,有几缕甚至拂到了她的颈侧,带来微凉的痒意。 深邃的五官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那双令人心悸的暗金眼眸。 沈月魄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是他把她带回来的?他在她身旁躺了一夜? 这个认知如同电流般击穿了沈月魄混沌的思绪,让她瞬间清醒。 她几乎是弹射般地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之剧烈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痛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眼前阵阵发黑。 她的动作也成功地惊扰了旁边的人。 酆烬的长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暗金色的眸子初时还带着一丝刚醒的微茫,但瞬间便被锐利和清醒所取代,如同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瞳。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正捂着肩膀痛得蹙眉的沈月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 沈月魄捂着抽痛的肩膀,对上酆烬清醒后那深不见底的视线,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耳根有些恼人的热度,清了清嗓子: “是你替我疗的伤?” 酆烬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是单手支起了头,墨发滑落肩头,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看着沈月魄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依旧冰冷: “不然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内那层无形的结界,语气平淡地反问: “还有别的鬼能进得来?” 第50章 咬吧 沈月魄抿了抿唇,避开酆烬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多谢。” 酆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应这句感谢。 气氛有些凝滞。 沈月魄想起更重要的事,立刻追问道:“酆都印呢?你拿到了吗?” 酆烬闻言,眼神微凝。 “在玉湖遥,沈家别墅。” “伪帝拿不了真正的酆都印。”他提及那个冒牌货时,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他在印外下了禁忌,防止旁人触碰。我强行破除了。” 他言简意赅,但沈月魄能想象那绝非易事。 强行破除一个能封印酆都印的禁忌,对他的消耗恐怕不比替她疗伤小。 难怪他脸色如此苍白。 也难怪,第一次相见,他说沈父沈母身上有他要寻之物的气息。 沈月魄还想追问细节,比如那个冒充他的人叫什么名字? 昨日的账,她定要亲手讨回。 但话未出口,却见酆烬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倏地抬起,毫不避讳地在沈月魄身上扫过。 然后,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 “沈月魄,你确定……要这副模样,继续和我讨论这些?” 沈月魄:“!” 她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干涸发黑的血迹在浅粉色的苎麻长衫上凝固成硬块,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脸上似乎也沾着血污,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股前所未有的尴尬瞬间将她淹没。 “我……我去清理一下。” 沈月魄几乎是逃离似的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上背后的疼痛。 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房间配套的浴室,反手“砰”地一声关紧了门。 不过一瞬,浴室门再次被打开。 沈月魄绷着脸快步走向衣帽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全程刻意避开酆烬的视线。 经过床榻时,她突然顿住。脱下腕间的白玉镯,搁在酆烬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回到浴室,关上了门。 水流声响起。这一次,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当水声停歇,浴室门再次打开时,沈月魄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棉麻家居服。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发梢还滴着水珠。 热水洗去了血污和尘土,也冲淡了那份狼狈,露出了她那张过分苍白的容颜。 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澄澈平静。脸颊上那道浅浅的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看向那张大床。 酆烬依旧躺在那里,墨色的长发铺散在干净的床单区域。 昨晚她躺过的地方,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形成一片刺眼的污迹。 酆烬闭着眼,那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淡了几分,整个人透着一股消耗过度后的倦怠。 沈月魄抿了抿唇,走到床边坐下。 犹豫了一瞬,她缓缓抬起左臂。 刚沐浴过的肌肤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咬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喝我的血,恢复得快些。” 既然他救了她,又耗费本源替她疗伤,那她现在唯一能回报的,就是这个了。 她不喜亏欠别人。 酆烬的长睫颤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眸子缓缓睁开。 他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手腕,视线反而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而,酆烬并没有如沈月魄预想的那般接受这份“回报”。 “不必。” 酆烬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冷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她的手腕。 “若不是那日你自作主张放血,功力平白亏了三成功力……” 酆烬的视线扫过她缠着纱布的左肩,那里正隐隐渗出血色。 “昨夜也不至于被区区十只厉鬼,逼到那般境地。” 沈月魄的身体微微一僵,被他推回的手臂垂落在身侧。 那日放血时,她确实没料到会折损三成功力。 以至于放的血太多,导致自己功力大损。 若是全盛时期,昨夜那些厉鬼虽凶,也不至于让她陷入那般绝境。 沈月魄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我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酆烬那双深不见底的暗金瞳孔,“若今日你喝了我的血,你我之间,昨日的恩情便算两清了。” 酆烬的眼眸微不可察地一凝,暗金色的火焰细微地跳跃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近乎固执的人。 明明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却偏要挺直脊背,用这种近乎自损的方式来划清界限。 片刻的沉默。 酆烬忽然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没有再看她的手腕,反而重新闭上了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聒噪。我现在需要清静。”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月魄,墨色的长发滑落,彻底挡住了他的侧脸。 那姿态,分明是拒绝再谈。 沈月魄僵在原地,看着酆烬留给她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瞪了那墨色的背影几秒,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是沈月魄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萧亦舟”的来电视频请求。 沈月魄瞥了一眼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已经睡着的酆烬,眼神淡漠。 她拿起手机,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萧亦舟那张温润俊朗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他简洁明亮的办公室。 他唇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然而,当视线看清视频另一端的沈月魄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里透出明显的担忧。 第51章 她的命就值一部手机? 镜头里的沈月魄,穿着素色的棉麻家居服,湿漉的长发披散着,发梢还在滴水。 最刺眼的是她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唇色也淡,眉宇间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和倦怠。 脸颊上那道浅浅的伤痕虽然很浅,却依旧能被捕捉到。 “沈小姐?” 萧亦舟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你……你这是生病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恨不得立刻穿过屏幕。 沈月魄的眼神平静,她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的疏离,听不出太多情绪: “无妨。一点意外擦伤,不碍事。” 萧亦舟显然不信,眉头紧锁:“意外?需要帮忙吗?要不要……” 他下意识地想提供帮助,但被沈月魄清冷的目光止住。 “真的没事。”沈月魄打断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直接切入主题,无意寒暄。 萧亦舟明白她无意多谈。 他压下满腹疑问,回归正题,神色恢复如常: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上次见过的陆瑾吗?他想请你去帮他家看看风水布局,托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费用方面好说,他绝不亏待。” 沈月魄点了点头:“可以。时间和地点让他定好通知我即可。” “太好了!”萧亦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一丝温润的笑意,“我这就告诉他,让他……” 他的话陡然卡住。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月魄身后的画面里。 沈月魄心中一凛,敏锐地感觉到不对,立刻回头。 只见刚才还背对她,仿佛沉睡的酆烬,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 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赫然出现在了视频画面的边缘,几乎紧贴着她的肩膀。 他离沈月魄很近,墨色的长发有几缕甚至拂到了她湿漉的发梢上。 他似乎对萧亦舟的声音和沈月魄手中的“发光板”产生了好奇。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沈月魄手中的手机屏幕,似乎想看清里面那个会动会说话的小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月魄,” 酆烬低沉的的嗓音响起,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屏幕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入镜,或者根本不在乎。 “此乃何物?” 他的语气纯粹是好奇,没有任何暧昧,但那过分靠近的距离,加上他那张足以让任何同性都感到强烈威胁的完美面容……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在萧亦舟的视角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视频通话的冷光映亮他骤然收紧的瞳孔。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与沈月魄靠得这般近。 他原是借着陆瑾的由头,才终于寻得理由拨通这个视频电话。 连日未见,心头那点难以言说的惦记,此刻却被屏幕里的一幕碾得粉碎。 沈月魄完全没想到酆烬会突然凑过来。 她反应极快。 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瞬间抬起,捂住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动作干脆利落。 同时,她的右手抵在酆烬的额头,将他那张过于靠近的俊脸用力推开。 酆烬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推得略略后仰,眉心微蹙,眼中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看了看沈月魄捂得严严实实的手机,又看了看她冰冷愠怒的侧脸,懒洋洋地往后一倒,重新躺回了床上。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 但萧亦舟的声音,却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沈小姐,这位是……” 沈月魄松开捂着摄像头的手。 屏幕重新亮起,映出她那张恢复了平静的脸。 “萧先生,”她无视萧亦舟在屏幕上有些变色的脸,“陆瑾的事,时间地点定好发我信息。挂了。” 不等萧亦舟有任何反应,沈月魄干脆利落地按断了视频通话。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沈月魄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她起身走向房间一侧的衣帽间。 片刻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 刘海遮住了脸颊那道淡痕,除了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恢复了那份清冷疏离的模样。 她走到床边,看着仿佛沉睡的酆烬:“待会儿我让管家进来换床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旁那片血污,“你若是还想睡,换完再睡。” 床上的人,那双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去哪儿?” 沈月魄脚步微顿,“讨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杀伐之意,“顺便,积攒点功德。” 昨日天桥的账要和沈屹川清算。 还有昨夜十鬼围杀,若非酆烬及时出现,她早已魂飞魄散。 这笔血债,她记下了。 幕后黑手是谁,她心知肚明。 沈雨柔……以及她背后那个所谓的伪帝。 她要多渡些鬼,积攒功德,提升自己的实力,早晚要将那伪帝拖出来暴打一顿! 想到这儿,沈月魄微微侧首,“你可知伪帝叫什么?” 酆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仿佛提及这个名字都是侮辱了自己。 “冥夜。”他吐出两个字,“一个窃取幽冥之名,藏头露尾的鼠辈。” 冥夜。 沈月魄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很好,她记住了。 她不再多言,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转身欲走。 “沈月魄。” 酆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并非询问去向,而是带着一种纯粹到几乎天真的好奇。 他坐起身,墨色的长发如瀑般滑落肩头,目光牢牢锁定在她手中的手机上。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手机,语气极其认真地追问: “此物……究竟是何物?” 沈月魄:“……” 她脚步彻底顿住,“你们酆都,都不用手机的吗?” 酆烬闻言,微微歪了下头,墨发随之倾泻,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放在他身上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手……机?” 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音节,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此机……乃何机?机关?玄机?还是……某种飞行法器?” 他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似乎在寻找能飞的机。 沈月魄:“……” “简单说,”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词汇: “凡间通讯器物。类似……超远距离的传讯玉简?能与人对话,能传递文字图像信息。” 她晃了晃手机。 “传讯玉简?”酆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对这个类比很不满意,“凡间竟有如此器物?无需法力维系?” 他眼中探究的光芒更盛了。 “停!” 沈月魄果断抬手打断他即将开始的十万个为什么。 看着他坐在自己血迹未干的床上,顶着一张足以倾倒亿万生灵的脸,却像个刚进城的老古董一样追问“手机是什么”,这画面简直挑战她的神经承受极限。 “原理很复杂。”她决定终结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就当它是凡人的一种特殊法器,不需要法术驱动。”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蹦出来的。 说完,她实在懒得再看这个顶着绝世容颜的“科技文盲”一眼,一把捞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布包就要走。 酆烬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不是要两清么?”他指尖在她腕间轻轻一划,“今晚给我带个手机……回来,昨夜的恩情,两清。” 沈月魄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回头。 她的命就值一部手机? 酆烬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眉梢微挑,故意问道:“怎么?买不起?” “......晚上给你带!”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算了,一部手机而已,若能就此两清,倒也算干脆利落。 酆烬这才满意地松手,“我有事离开一趟,晚上回来。” 第52章 青川老宅的风水杀局,沈望川躲过了 沈月魄走出房间时,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楼下大厅,管家老王正指挥着佣人擦拭楼梯扶手。 看到沈月魄下楼,他立刻停下动作,脸上难掩诧异: “大小姐,您何时回来的?需要为您准备早餐吗?” 昨夜守门的警卫明明说了大小姐未曾归家。 难不成大小姐不仅会算命还会飞檐走壁? “昨夜回的。”沈月魄声音平淡,径直走到老王面前,“不必准备早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王管家,麻烦你有时间叫人去我房间换一下床单。” 老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换床单?这种事通常由负责打扫的佣人留意,大小姐怎么会特意提? 但他职业素养极高,面上不露分毫,立刻应道:“好的,大小姐。我这就安排人上去处理。” “嗯。”沈月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沈屹川在哪吗?” 老王心头一紧。二少爷又招惹这位祖宗了? 他斟酌着回道: “回大小姐,二少爷一早就陪着雨柔小姐出门了。说是要去医院复查,约莫中午才能回来。” 去医院复查?沈月魄心中冷笑。 沈雨柔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把沈屹川拿捏得死死的。 中午回来也好,省得她一个个去找。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沈月魄拎着那个旧布包,径直走向玄关。 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她清瘦挺直的背影上,却仿佛无法驱散她周身那股肃杀冰冷的气息。 老王站在原地,直到沈月魄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敢耽搁,立刻叫来两个手脚麻利的佣人,低声吩咐道: “去大小姐房间,把床单换了。动作轻点,仔细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沈月魄才走出门,便与从外面回来的沈望川、沈董事长以及眼眶明显红肿的沈夫人撞了个正着。 气氛瞬间凝滞。 沈望川的状态极差。 他身上的昂贵西装皱巴巴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失了血色。 平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和虚弱。 他看向沈月魄的目光极其复杂。 沈董事长的脸色也异常凝重,眉头拧成了川字。 而一旁的沈夫人,在看清沈月魄的刹那,本就红肿的眼睛瞬间又蓄满了泪水。 她显然已经从沈董事长和沈望川那里听说了沈月魄那番“断绝亲缘”的话语。 此刻见到这个失而复得,如今却又决绝疏离的女儿,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情绪,嘴唇哆嗦着,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沈月魄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目光在沈望川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他昨日并未完全将自己的警告当回事。 “月魄……”沈董事长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上前一步,试图挡住沈月魄的去路,“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沈月魄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掠过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如果是要谈断亲缘的事,有空。如果不是,那没空。” 说完便侧身,准备绕过他们。 “月魄!” 沈夫人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雨柔已经答应了妈妈,要和你好好相处,妈妈求你,我们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沈月魄的手臂,却又在沈月魄那冰冷的目光下怯怯地停住。 沈望川看着母亲悲恸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昨日的遭遇,巨大的愧疚和懊悔涌上心头。 他往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开口: “月魄,谢谢你前天的提醒。” 他指着自己胸前一个已经焦黑变形,几乎看不出原型的玉佛吊坠: “昨天下午,我在城西湖边的工地上巡查项目进度,不知怎么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栽进了湖里。 那水邪门得很,像是要把人往底下拽,我根本挣扎不动。就在我以为死定了的时候……” 他拿起胸前的玉佛,“万幸有从五台山求来的玉佛,发出一圈很淡的金光,把我托了一下,岸上的人才把我及时拽了上去。” 他回想起那股拖拽他的窒息感,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沈月魄听完,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让开。” 这冷淡至极的反应,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三人心头。 沈董事长看着沈月魄这副油盐不进,去意已决的样子,一股无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沉重地叹息一声。 沈月魄走出几步,忽地驻足回首。 晨光斜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青川老宅的风水杀局,沈望川躲过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运气不错。” 沈月魄转身,只留下最后一句话随风飘来: “下一个应劫之人……”她的声音不高,却令人窒息的寒意,“未必还有这种好运气了。” 说完,她大步离开。 而站在原地的三人,已齐齐变了脸色。 沈月魄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三人脑中盘旋不去,带来刺骨的寒意。 沈望川低头看着胸前那枚焦黑变形的玉佛,眼神幽深。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丝凝重。 他看向沈董事长,“爸,事不宜迟。” “后日。我把帝都所有在玄学风水界享有声誉的大师都请到青川。这么多人合力,定能找出破解祖宅凶局之法。” 沈董事长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后日,我和你一同去青川。” 他必须亲自坐镇。沈氏百年基业,绝不能断送在看不见的凶局之下。 “我也去!” 沈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语气却异常坚定,“这次,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老太爷在天有灵,也会保佑沈家渡过难关。” 她虽然恐惧,但她不想失去沈月魄,也不想沈家出任何事。 沈董事长看着沈夫人眼中的坚持,没有反对,只是无声地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算是默许。 而此时,沈月魄房门外。 老王带着两个佣人,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倒抽一口冷气。 米白色的床单上,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 一个年轻的佣人忍不住低呼出声,被老王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快,动作麻利点,换掉。把旧床单仔细包好,直接处理掉。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王管家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严厉,手心全是冷汗。 大小姐……昨夜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53章 大师,是大师来了 帝都的喧嚣一如既往,星河天桥上人来人往。 沈月魄拎着她那个半旧的布包,拐进熟悉的角落,脚步却蓦地一顿。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她简陋的小马扎,也没有那块写着“铁口直断!不灵不收钱!”的硬纸板招牌。 她这才想起,昨日被厉鬼围杀后,东西丢在了巷子中,现在怕是被人当垃圾扔了。 它正准备改日再来时,人群中却有人眼尖地认出了她。 “大师,是大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连锁反应。 原本聚拢在角落的人群齐刷刷地转头,目光热切地聚焦在沈月魄身上。 “真的是大师!” “大师您可算来了,我们等一早上了!” “快!给大师让路!” 人群自发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直通角落的通道。 更让沈月魄有些意外的是,已经有人用硬纸壳做了个简陋的牌子。 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排队处”,旁边还用数字标了序号。 队伍排得不算太长,但井然有序。 显然,昨日的事已经在私下发酵传播,人群自发维护秩序。 沈月魄清冷的眸光扫过那自制的排队牌和人群期盼的眼神,没什么表情地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 “老规矩。今日,只算三卦。” 人群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失望叹息,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没人敢有异议。 排在最前面,号码牌为“1”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站姿笔挺的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线条。 他几步走到沈月魄面前,郑重地捧着一本警官证复印件,递向沈月魄。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却因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大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请您务必帮帮我!我妻子是缉毒警,叫陈茵。两个月前,她在西南边境参与缉拿一伙穷凶极恶的毒贩…… 任务失败,整个小队只有她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胸腔里翻涌的绝望和痛苦,才能继续平稳地说下去: “两个月了,警方动用了所有力量,搜山、排查、技术手段、悬赏通告能做的都做了。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大师,我知道您有真本事!我不求别的,只求您给我指个方向,她还活着吗?她在哪儿?哪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去找!”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男人压抑的悲痛所感染。 缉毒警的家属,那份坚强背后的痛苦,更令人动容。 沈月魄的目光落在那本鲜红的警官证复印件上,照片里是一个笑容爽朗,眼神坚定的短发女子,英气勃勃。 “她的生辰八字。” 男人立刻报出一串精确的年月日时,分毫不差。 沈月魄闭上眼,指尖掐诀,口中默念。 三枚古朴的铜钱被她拢在掌心,轻轻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片刻后,她手腕一翻,铜钱“哗啦”一声洒落在她摊开的布包上。 艮上艮下,艮为山。卦象沉重,主阻滞、迷失,但并非绝境。 沈月魄凝视着卦象,指尖划过铜钱的方位,又抬眼望向西南方向,眸中仿佛有清光流转,穿透了万里之遥的迷雾。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但极其坚韧的生命气息,隔着遥远的距离,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摇曳着。 “人没死。”她睁开眼,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男人耳边。 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月魄。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脸上强装的镇定。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哽咽冲出喉咙,但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里面打转。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只是声音颤抖得厉害: “真……真的?!大师,您确定?!” 周围的人群也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两个月杳无音信,官方都束手无策,大师竟如此笃定地说人没死? 沈月魄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目光落在卦象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个方位。 “困于山中。”她继续道,“方位西南,坤艮交汇之地。暗河或者废弃矿洞深处。 水汽极重,寒意刺骨,有金属矿脉的气息干扰了寻常搜索。”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捕捉更细微的线索。 “寻人线索,”她看向激动得几乎要晕厥的男人,给出了一个极其具体的方向: “往东北方,寻当地十年前废弃的锡矿矿井。入口应被藤蔓或塌方半掩,地表有异常湿冷之气渗出。她的气息在深处。” 男人早已泪流满面,将沈月魄说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刻在心里。 “谢谢,大师!太谢谢您了!” 他再也无法抑制,他对着沈月魄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我这就去,立刻动身!” 他转身就要走,“等一下。” 沈月魄叫住他,从布包里抽出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符,“贴身带着。靠近她的位置时,此物或有微弱感应。” 男人如获至宝接过黄符,深深鞠躬,转身便要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天桥。 然而,刚冲出几步,他猛地刹住脚步,仿佛才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迅速折返回来,急切地问道:“大师,这卦金多少?” 沈月魄的目光依旧平静,“十块。” “十……十块?” 第54章 缉毒护民,是守护苍生的大功德 男人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天那小姑娘给了一百,他目睹了全过程。 他妻子这事,耗费的心力岂止百倍? 他连忙掏钱包,“大师,这不行,太少了!我……” “十块。” 沈月魄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扫码或现金,都可以。” 男人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坚持,立刻掏出十元,恭敬地放在布包上。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句沉甸甸的“谢谢大师!” 最后,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沈月魄,才毅然转身,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冲下了天桥。 男人刚走,周围的人群就忍不住骚动起来,窃窃私语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十块?大师昨天不是收一百吗?” “是啊,怎么差这么多?那大哥可是找失踪妻子的啊!” 排第二位的是一位衣着朴素,面容慈祥的老太太,也忍不住好奇地小声问了一句: “大师,您这卦金怎么和昨天不一样啦?”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那十元钱,又望向男人消失的方向: “缉毒护民,是守护苍生的大功德。她的丈夫来求一线生机,此卦本不该收钱。”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怔住了。 沈月魄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但卜算因果,有得有失。收取十元,只为了结此卦因果,不沾更多俗缘。” 众人恍然大悟。 “轮到你了。”沈月魄的目光转向排第二位的老太太,示意她上前。 老太太连忙拄着拐杖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愁苦和忧虑: “大师,老婆子我姓王,家住城东荷花巷。我……我想请您帮忙看看家宅。” 她叹了口气,愁容满面: “唉,最近这半年啊,家里头不太平。我那老头子,老说晚上睡不好,总听见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可开灯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自己睡不好也就罢了,这段时间身体也莫名其妙地发虚,总觉得冷,明明是大夏天,晚上还得盖厚被子。去医院查了好几次,啥毛病也查不出来。” 老太太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更邪门的是……我们那刚满周岁的小重孙,本来白白胖胖爱笑的一个娃,这两个月,一到晚上就哭个不停,怎么哄都哄不好。 小脸憋得通红,哭得嗓子都哑了,非得过了半夜十二点才能消停点……邻居们私下都说,是不是家里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大师,老婆子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您给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有啥法子能破解吗?” 老太太说着,眼圈都红了,满是疲惫和担忧。 家宅不宁? 沈月魄眸光微凝。 这听起来,倒不像是寻常的风水问题,更像是沾染了阴秽之气。 “说出你家宅具体方位,以及你丈夫和重孙的生辰八字。” 老太太连忙报出自家的详细地址,又小心翼翼地报出丈夫和重孙的生辰。 她紧张地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月魄。 沈月魄再次闭目凝神。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铜钱,而是以指代笔,凌空在老太太面前勾勒起来。 指尖划过空气,一闪即逝的轨迹,仿佛在描绘某种无形的符文。 片刻后,沈月魄指尖的光芒敛去,她睁开眼: “问题根源,不在你家宅之内。” 老太太一愣,“啊?不在家里?”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宅后。” 沈月魄的声音斩钉截铁,“离你家后墙约十步之地,是否有一棵槐树?” “槐树?” 老太太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眼神中流露出惊恐: “有!大师,我家院子后面,紧挨着院墙,就是一棵老槐树!那树……那树可有年头了,比我年纪都大!” 她声音都颤抖起来,“难道是……是槐树招鬼了?” “非槐树之过。”沈月魄打断她的臆想,语气冰冷,“槐树属阴,易聚阴气,但本身无害。问题在于,树根之下。”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土地,看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树根盘绕之处,缠着一具无主尸骸。骨殖不全,深埋已久,怨气深重。更糟的是,旁边还埋着一个破碎的骨灰坛。” “坛中之物,因槐树的阴气滋养,已生怨念,与骸骨残留的怨气相合,化为秽物。 此物盘踞树根之下,怨气日夜侵袭你家宅基。尤其夜深阴气最盛之时,便是它活跃之际。婴儿灵觉纯净,首当其冲受其惊扰;老者阳气渐衰,为其阴寒所侵,故有异状。” 老太太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被旁边的人扶住才没摔倒。 她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嘴唇哆嗦着: “尸……尸骸?!骨灰坛?!天爷啊……这……这可怎么办啊!”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想到自己和家人每晚都与这种东西隔着墙“相伴”,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大师!救命啊!” 老太太抓住沈月魄的手腕,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老泪纵横: “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一家,您说怎么破?老婆子我倾家荡产也要破啊!” 那槐树在自家后墙根,想躲都躲不开啊。 沈月魄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从布包里拿出朱砂笔和黄纸。 “破解之法有二。”她一边飞速在黄纸上画着复杂的符文,一边说道: “其一,迁走槐树。但树根深缠骸骨,强行迁移,恐惊动秽物,反受其害,且工程浩大,动静太大,非上策。” “其二,”她将画好的两张符箓递给老太太,一张泛着温润金光,一张则散发着凌厉的煞气。 “这张‘安宅护身符’,贴在你家后墙正对槐树根部位置的室内墙上。 另一张‘破秽镇煞符’,需在今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之时,寻一胆大心细、八字硬朗的男子,将此符深埋于槐树正南三尺之下。符箓入土,可暂时镇压秽物,隔绝其怨气侵袭你家宅院。” 老太太颤抖着接过两张符箓,“好好好,我让我儿子去埋。他八字硬!大师,那……那之后呢?这就没事了吗?” 她还是不放心。 “镇压只是权宜,治标不治本。” 沈月魄抬眼: “槐树下的骸骨与骨灰坛,必须迁走妥善安葬。 否则天长日久,符箓效力减弱,秽物积聚更深,终成大患。此乃根本解决之道。” 第55章 那女孩死后,怨气不散 她看着老太太瞬间煞白的脸,补充道: “迁坟需寻有经验的阴阳先生主持,择吉日吉时,做法事超度亡魂,平息怨气,然后方可动土迁葬。此事拖延不得。” 老太太连连点头,将沈月魄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步骤虽然麻烦,但总算有了明确的生路。 她感激涕零,慌慌忙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 她哆嗦着打开,里面是几张一百元和不少零钱,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积蓄。 “大师,这个您看……够不够?” 她把钱全部捧到沈月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生怕不够。 沈月魄从那叠钱里抽出一张一百元,其余推回给老太太。 “此卦,一百。”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师这是体谅她家境未必宽裕。 她更加感激,也不再强求,连连鞠躬道谢: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我这就回去按您说的办!” 说完,她紧紧攥着符箓和剩下的钱,拄着拐杖,心急如焚地离开了。 沈月魄将那一百元放入旧布包。 她抬眼,目光投向排在第三位的求卦者。 那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刘海遮眼的瘦弱少女,怯生生地挪到沈月魄面前。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瑟缩,整个人可怜又无助。 “大、大师……”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到有人要杀我……”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眼眶泛红,像是长期失眠导致的憔悴。 “求您,帮我看看是不是有鬼跟着我……” 沈月魄闻言,冷冷地注视着她。 少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指绞得更紧了。 “生辰八字。”沈月魄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少女报出一串数字,声音依旧柔弱可怜。 沈月魄闭目掐算,沈月魄倏地睁眼,眸中寒光暴涨。 “你身上背着人命。”沈月魄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少女耳边。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少女浑身剧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大、大师您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小声嘀咕: “大师是不是弄错了?这孩子看起来这么乖……” 沈月魄不为所动,目光如炬: “三个月前,西城区废弃纺织厂。一个与你同龄的女孩,从六楼坠落,当场死亡。”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警方判定为自杀。但真相呢?” 少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的惊恐再也掩饰不住。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 “不……不是我……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和我没关系!” “是吗?” 沈月魄冷笑: “你嫉妒她成绩比你好,抢走了你暗恋的学长。你伪造她的日记,散布她患有精神疾病的谣言。 你在她水杯里下药,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最后——” 沈月魄的声音陡然凌厉,“你把她骗到废弃工厂,推她下楼时,还假惺惺地喊着‘不要想不开’!” 少女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你……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当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罪行。 沈月魄眸中寒光更甚: “那女孩死后,怨气不散。你害怕了,于是找了邪修,用邪术将她的魂魄禁锢在死亡之地,防止她找你索命。” 她盯着少女脖颈处那缕阴冷气息,“可惜,你找的邪修不够高明。那女孩的怨气已经即将突破禁锢,开始反噬你了。 你夜不能寐,是因为她夜夜入梦索命。你脖子上——” 沈月魄突然伸手,一把扯开少女的校服领口。 ”就是证据!” “啊!”少女惊叫一声,想要遮挡,却已经晚了。 校服领口下,赫然是一圈青紫色的掐痕。 那痕迹不是人手所为,而是怨灵留下的印记。 周围的人群看清这一幕,瞬间哗然。 刚才还同情少女的人们,此刻全都惊恐地后退,议论纷纷: “天啊!真的是她害死了人!” “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毒!” “难怪大师说她背着人命。” 少女见事情败露,脸上的柔弱可怜瞬间扭曲成狰狞的怨毒。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是!是我推她下去的又怎样?!那个贱人活该!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 她家里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凭什么成绩比我好?!凭什么学长喜欢她?!”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完全撕下了伪装的面具。 沈月魄冷眼看着她癫狂的样子: “你今天来,根本不是求化解,而是想试探我的本事,看我能不能替你镇压住女孩的魂魄!” 周围人群哗然,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沈月魄从布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人知晓的号码。 这是上回在苏家遇见秦厉后,她特意搜寻的号码。 她也是那时候知道,山下还有专门管灵异事件的部门。 “特殊案件调查科吗?”她的声音冷静清晰,“星河天桥,发现涉邪术命案嫌疑人,需要你们介入。”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十分钟到。” 少女听到“特殊案件调查科”几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她猛地转身想逃,却被沈月魄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力量锁住她的双脚,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 少女疯狂挣扎,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毒,“我没有杀人!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 沈月魄冷笑,指了指少女脖子露出那圈青紫色的怨灵掐痕: “这是死者留下的印记。特殊部门有仪器能检测出怨气来源。” 她又指向少女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这是邪术反噬的痕迹。你以为找的邪修能瞒天过海?” 少女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如筛糠。 她终于明白,在真正的玄门高手面前,自己那些阴暗手段无所遁形。 她不该招惹这个女人的...... 原以为对方不过是比寻常术士厉害些,绝不可能勘破她精心布置的局。 眼见逃无可逃,少女突然扑通跪倒在地,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大师姐姐......”她声音带着哭腔,我见犹怜,“求您高抬贵手,我家有的是钱,您要多少都行!” 沈月魄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56章 你本可以化为厉鬼索命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急刹在天桥下。 六个身着便装,却散发着凌厉气息的男女快步上前。 为首的中年男子亮出印有一枚暗金色徽章的工作证,“特殊案件调查科,请配合。” 沈月魄撤去禁制,少女立刻被两名女探员控制住。 她歇斯底里地挣扎哭喊,却无济于事。 “她身上有邪术痕迹,背后应该有个半吊子邪修。”沈月魄对那中年男子道:“西城区废弃纺织厂的坠楼案,可以重新调查了。” 中年男子郑重点头,“多谢。我们会彻查。” 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月魄。 他锐利的目光在沈月魄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探究。 “冒昧问一句,您出自哪个门派?龙虎山?茅山?还是……” “青峰山虚静观,沈月魄。”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郑重道: “沈大师,今日多谢您协助我们破案。这类涉及玄术的案件,普通警力很难处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暗纹名片,双手递给沈月魄,“我是特殊案件调查科三组组长赵严。日后若有类似案件,还望您能继续协助。当然——”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容,“是有奖金的。” “奖金”二字一出,沈月魄原本平静的眸子倏地一亮。 那光芒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赵严的眼睛。 “这次案件的奖金大约五万左右,走完流程后,我们会联系您。”赵严补充道,眼中带着善意的调侃: “沈大师若方便,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沈月魄表面依旧清冷自持,但接过名片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五万?这特殊部门,竟如此大方?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从布包里掏出手机,“号码。” 待沈月魄记下号码后,赵严郑重道: “沈大师,合作愉快。这类案件不少,奖金也会视情况浮动。最高的一次,我们给过五十万。” 五十万! 沈月魄清冷的眸子再次闪过一丝亮光,这次连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不少。 虽然前阵子在萧家那儿赚了不少。可不是每回都能遇见财大气粗的顾客。 现在有了特殊调查科,她突然觉得,这山下的孤魂野鬼们,也变得十分可爱。 赵严等人走后,天桥上才恢复平静。 沈月魄收起布包准备离开,忽然感觉一阵微凉的清风拂过颈侧。 她似有所感,转头看向天桥角落。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孩静静站在那里,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几乎消散。 她脖颈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脸上却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哀伤。 正是那个被推下楼的女孩。 “谢谢您,大师。”女孩的声音如同风中叹息,“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月魄眸光微动,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不似平日的冰冷: “你本可以化为厉鬼索命,为何一直克制?” 女孩低下头,泪水划过脸颊:“我……我舍不得奶奶。我死了,她一个人没人照顾……” 她抬起泪眼,满是恳求,“大师,求您帮我了结最后的心愿,我想见奶奶最后一面,告诉她,我很好,不要为我难过。 还有,我的书包里,藏着攒给她的药钱……” 沈月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托梦。但你需答应我,了却心愿后即刻往生。滞留人间太久,对你无益。” 女孩感激地跪下,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 “不必跪。” 沈月魄从布包取出一张泛着白光的符纸,“告诉我,你奶奶的住址和生辰。” 女孩连忙报出详细信息。沈月魄指尖在符纸上划过,留下一道轨迹: “今夜子时,她会梦见你。你有三分钟时间。” 女孩喜极而泣,身影越发透明:“够了,三分钟就够了!谢谢您!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那个推我的人,我其实不恨她了。她已经被抓走,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希望奶奶好好的……” 沈月魄看着这个善良到令人心疼的女孩,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 “你奶奶会得到社区帮扶,余生不会孤苦。现在,安心去吧。” 女孩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荧光,在消散前,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朝沈月魄深深鞠躬,最终随风散去。 天桥上阳光正好,仿佛从未有过阴霾。 …… 沈月魄离开星河天桥,脚步不自觉地转向了帝都最顶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 她目标明确,直奔顶层的数码旗舰店。 巨大的旗舰店灯火通明,展示着全国最新最昂贵的电子产品。 衣着精致的导购带着职业化的完美笑容迎上来:“女士您好,请问想看哪一款?” 沈月魄没有犹豫,直接从她那个半旧的布包里,掏出了萧亦舟送她的那部最新款顶配手机。 深邃的黑色磨砂钛金属机身,边缘镶嵌着低调的铂金线条,曲面屏呈现出完美的弧度。 “和这部一样的。”沈月魄将手机放在展示台上,“顶配,同色。” 导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品牌今年的巅峰之作。 眼前这位穿着朴素的女士,竟是深藏不露的大客户。 “您真有眼光!” 导购的声音热情度瞬间拔高了几个等级,恭敬无比,“我们立刻为您准备全新的。手机的处理器是……”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顶配的优势。 “嗯。”沈月魄打断她,对这些参数并不关心,“包起来。” 她干脆利落地打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导购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开单、取货、包装。 沈月魄刚走出商场,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萧亦舟”。 「沈小姐,陆瑾已将地址与时间定下。明日中午11:30,玉湖山顶别墅区,A区9号。是否需要我派人接你?」 沈月魄指尖在光滑的曲面屏上轻点,回复简洁: 「收到。不用接,自去。」 发送完毕,她抬手,打了辆出租车回沈家别墅。 第57章 沈屹川,我们的账该清算了 沈月魄拎着布包,刚踏入沈家富丽堂皇的客厅,便被一阵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吸引。 餐厅方向灯火通明,长长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显然,一家人正在用晚餐。 沈夫人最先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月魄回来啦?快来吃饭。” 沈月魄无视了沈夫人的招呼,径直踏入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线打在她清冷的脸上,让她周身那股肃杀的气息在温馨的用餐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扫过沈屹川强装镇定却难掩心虚的脸,最终落在看似柔弱无辜的沈雨柔身上。 沈屹川看着沈月魄朝自己走来,手中的筷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沈雨柔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沈月魄,柔声道: “姐姐回来了?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吧?” 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昨夜那些索命的厉鬼会与她有关。 沈月魄没理会沈雨柔的惺惺作态,她直接越过沈雨柔,站在了沈屹川面前。 “沈屹川,”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我们的账,该算了。” “账?” 沈屹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嗤笑道:“清账?我欠你什么账?” “星河天桥。”沈月魄语速依旧平稳,“你找的那个黄毛,带着两个人,找我麻烦。” 沈屹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梗着脖子,“呵,证据呢?没证据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沈夫人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起身:“月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屹川他……” “有没有误会,”沈月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浓的嘲讽,“他,很清楚。” 她的目光再次锁死沈屹川。 沈董事长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他虽然与沈月魄相处时日尚短,但他对沈月魄的性子有几分了解。 她绝非无理取闹,挟私报复之人。 他沉稳的声音响起,“屹川,既是你做的,把卦钱给月魄。” 沈屹川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董事长,“爸!” “给她!”沈董事长语气不容置疑。 沈屹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沈月魄的目光下,他终究不敢再强硬下去。 他憋着一口气,极其不情愿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重重地拍在桌上,带着施舍的意味: “行!算我倒霉!要多少?说个数!” 他料想沈月魄会狮子大开口。 沈月魄看都没看那张银行卡,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五百块。” “五百?” 沈屹川愣住了,随即涌上一股被羞辱的愤怒,“就为了五百块你搞这么大阵仗?沈月魄,你有病吧?!” “那天我给黄毛算了一卦,”沈月魄的声音毫无波澜,“如今他被警察带走,这卦钱,自然该你这个雇主付。” 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五百,是他该付的卦钱。” 沈屹川被她这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 他想反驳,想骂人,但在沈月魄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的眼神下,他只能屈辱地从钱包里数出五张百元大钞。 几乎是甩到沈月魄面前的桌面上,“给你!麻烦精!” 沈月魄平静地拿起那五张钞票,看也没看就揣进了口袋。 然而,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再次看向沈屹川,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账还没算完。” 沈屹川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你还想怎样?” “出去,”沈月魄语气平淡,“打一架。” “打……打一架?!” 沈屹川彻底懵了,想起自己上回被沈月魄打趴在地的情景。 他愤怒地开口,“沈月魄,你疯了?我为什么又要跟你打架?” “因为你一次次找我麻烦。”沈月魄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烦了。今天一次把你打服。” 她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解决方案,“以后,你找我麻烦一次,我就打你一次。省事。” “你!”沈屹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月魄的手指都在颤。 “姐姐。” 沈雨柔立刻站起身,柔弱地拉住沈屹川的手臂,她看着沈月魄柔声道: “姐姐你别这样,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行吗?一家人何必动手……” 沈月魄的目光终于落到沈雨柔身上,那眼神冰冷刺骨。 “你先等一下。”沈月魄的声音不带丝毫起伏,打断了沈雨柔的表演,“还没轮到你。” 沈雨柔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住,拉着沈屹川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 沈月魄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夫人无助地看向沈董事长,“老公!” 沈董事长的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用力捏了捏妻子的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 或许,有些积怨,确实需要以最直接的方式了断。 更令人意外的是,沈望川坐在对面,竟也没有出声阻止。 显然让他对这位新妹妹的认知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他甚至隐隐觉得,沈屹川……或许真的欠一顿揍。 沈屹川孤立无援,他看着沈月魄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毫不怀疑她真的会动手,而且自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 他猛地往后踉跄一步,撞在餐椅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沈月魄,你……你别乱来!这里是家里!” 没一会儿,沈家花园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闷响和沈屹川含糊不清的痛呼。 紧接着就是变了调的,带着惊恐哭腔的认错声: “我错了,沈大小姐!祖宗!我真错了!别打了!哎呦喂……别打脸!” 那声音凄惨又滑稽,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夫人整个人埋进沈董事长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听着自家儿子凄惨的叫声,她先是心疼,随即又听到他那明显是被打服了的认错,心情复杂极了。 她悄悄抬起泪眼,小声对沈董事长嘀咕,声音还带着鼻音: “月魄她……身手还挺厉害……” 沈董事长搂着妻子,脸上的凝重反倒消散了不少。 他活了半辈子,看人的眼光毒辣。 刚才沈月魄出手利落精准,看似凶狠,却能精准地避开要害,只让沈屹川感受到足够的疼痛,却不会留下真正的重伤。 这比单纯发泄怒火的暴打,难度高了不知多少倍。 他轻轻拍了拍沈夫人的背,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啊,咱们这个女儿……很优秀。”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沈雨柔的心里。 她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沈望川的目光则紧紧追随着沈月魄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欣赏和一丝懊悔。 他从未想过,这个刚认回来的妹妹,不仅有洞悉天机的本事,身手竟也如此凌厉果决。 回想起自己一开始对她的防备、排斥,甚至带着轻慢的态度,沈望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为什么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如果早一点…… 就在这时,沈月魄停下了手,头发纹丝不乱,呼吸平稳。 周身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气势,她甚至随意地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刚刚教训过人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随后,她抬手,指向沈雨柔,“沈雨柔,轮到你了。” 第58章 你要发疯冲我来,别冤枉雨柔 沈月魄那句冰冷的“轮到你了”,让花园的空气都凝固了。 本来还依偎在沈董事长怀中的沈夫人一怔。 她猛地看向沈月魄,声音发颤,连带着脖颈间那串珍珠项链都在微微晃动: “月魄,这、这又和雨柔有什么关系?你们姐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姐妹?”沈月魄轻笑一声,“她配吗?” 她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沈雨柔脸上,声音清晰响彻花园: “她,指使人杀害了萧晚星。” “她,昨夜又驱使十只厉鬼围杀于我。” 沈月魄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就是你说的姐妹吗?” “什么?!” 沈夫人闻言,如遭雷击,精心保养的面容瞬间血色尽失。 她下意识地反驳,“不、不可能,月魄,这不可能!雨柔她那么善良,怎么会……” 话音未落,鼻青脸肿的沈屹川也顾不上疼痛,立刻冲到沈雨柔身前,用肿胀的脸对着沈月魄吼道: “沈月魄!你别血口喷人!要发疯冲我来,别冤枉雨柔!” 沈月魄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向沈董事长和沈望川: “萧晚星的事,你们可以问问他们二位是不是真的。” 一瞬间,整个花园的空气仿佛凝固。 沈夫人和沈屹川惊疑不定的目光猛地投向沈董事长和沈望川。 沈望川脸色极其难看,抿紧了唇,没有反驳。 沈董事长更是面色沉沉,他深深叹了口气,疲惫而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萧晚星之事,他可以佯装不知。 可沈雨柔竟对沈月魄下手,他绝不能容忍。 沈董事长猛地睁开眼,那双历经商场沉浮的锐利眼眸此刻寒光凛冽,直直刺向沈雨柔: “雨柔,你老实告诉我,月魄所说,是真的吗?!” 这声质问,无异于将沈雨柔推向悬崖。 沈雨柔浑身剧烈颤抖,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她摇着头,珍珠耳坠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度: “爸爸,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姐姐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凄楚: “我知道姐姐讨厌我,觉得我抢走了你们的爱。可是我绝对不会用这种邪术害人啊!” “我根本不懂这些。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呜呜呜……”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被至亲之人构陷。 那份绝望无助,几乎要打动在场所有人的心。 “呵。” 沈月魄看着她精湛的表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如同看着肮脏的蛆虫: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如此……不要脸的人。” 她缓缓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挡路的沈屹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既然你口口声声喊着清白,那好——” 沈月魄的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沈雨柔的哭泣声,“我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话音一落,她右手并指,指尖骤然亮起一点金光。 “敕令:乾坤朗照,真伪立判!” “沈雨柔,尔若再言‘未曾指使人杀害萧晚星,未曾勾结伪帝驱使厉鬼围杀于我’,若此言为真,则敕令自消,尔身无恙。” “若此言为假——” 金光突然暴涨,映得沈月魄面容如九天玄女般凛然不可侵犯。 “则敕令生效!尔口出此谎言时,舌如刀绞,喉如火烧,恶念反噬,痛楚自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月魄指尖向前一点。 金色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沈雨柔的眉心。 沈雨柔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瞬间失声。 “现在,”沈月魄收回手指,金芒敛去,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对着所有人,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说:‘我沈雨柔,未曾指使人杀害萧晚星,未曾勾结伪帝驱使厉鬼围杀沈月魄’。” “你若清白,说完,自然无事。” 整个花园顿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雨柔身上。 沈董事长的眼神锐利如鹰,沈望川眉头紧锁,沈夫人捂着嘴,沈屹川也忘了疼痛,紧张地看着她。 沈雨柔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无形的敕令,如同悬顶之剑。 她不敢说,她知道只要那句话说出口,等待她的就是生不如死的惩罚。 恐惧和怨毒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电光火石间,沈雨柔突然抬起头,精心描绘的眼妆已被泪水晕染成一片狼藉。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恐转为凄绝,声音带着哭腔: “爸!妈!你们……你们都看到了,姐姐她……她根本容不下我。” 她颤抖的手指直指沈月魄,“她用这种邪术逼我,就是要逼死我啊!” 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此刻布满泪痕,却硬是挤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你没都不信我!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她突然拔下发间的钻石发卡,狠狠摔在地上,昂贵的珠宝顿时四分五裂。 这是沈夫人在她生辰时所赠。 “我,问心无愧!” 她声音戛然而止,她痛苦地捂住喉咙,那道金色敕令突然发作,疼得她冷汗涔涔,却强忍下来。 下一秒,她又倔强地昂起头: “只盼你们……日后别后悔!” 沈雨柔强忍着敕令反噬带来的尖锐痛楚,猛地转身,朝着别墅外跑去。 “雨柔!” 沈夫人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身体前倾想要追出去,满脸的担忧。 “别去!” 沈董事长一把拉住沈夫人的手腕。 他看着沈雨柔近乎仓皇逃窜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只剩下失望。 不敢直面敕令,不敢自证清白,甚至不惜以如此激烈的方式逃离,这比任何证据都更有证明力。 沈屹川则僵在原地,肿胀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不是傻子。 沈雨柔那番话听起来悲愤决绝,但她从头到尾,都不敢直视沈月魄的眼睛,更不敢重复那句“未曾做过”的自证清白。 她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模样,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沈屹川最后的一点幻想。 他引以为傲的柔弱善良的妹妹,恐怕……真的藏着他从未见过的可怕面目。 巨大的失落和被欺骗的感觉让他一时失语,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沈望川看着沈雨柔消失的身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半个月发生的一切,像场荒诞的噩梦。 他记得沈雨柔十八岁生日那天,穿着白色纱裙在花园里转圈的模样,纯真得像个天使。 可如今…… “呵……”一声苦笑从他唇角溢出。 那副天使面容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恶魔? 沈月魄站在原地,对于沈雨柔的逃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在沈雨柔转身冲出的瞬间,她隐蔽地屈指一弹。 一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灵光,精准地没入了沈雨柔的后心。 追踪符,成。 她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刻杀了沈雨柔。 打草惊蛇,顺藤摸瓜,找到那藏头露尾的伪帝冥夜,才是她的目的。 而沈雨柔就是最好的诱饵。 第59章 这活儿是要逼死鬼啊 沈月魄收回目光,不再看神色各异的沈家人。 她转过身,脚步平稳地走向别墅,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酆烬还没回来。 沈月魄随手将那个装着全新顶配手机的精致礼盒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赵严留下的那个号码。 “赵组长。” 电话接通,沈月魄的声音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萧家千金,萧晚星之死,你们特殊案件调查科,可有耳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严低沉的声音传来: “萧家?萧亦舟的妹妹?那桩悬案……听说二组那边有人在查。 萧家背景特殊,死因又蹊跷,疑点很多,一直挂着。沈大师,您有线索?” “线索在沈家千金,沈雨柔身上。”沈月魄声音清冷,“她就是幕后指使。”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和赵严略显凝重的声音: “沈雨柔……沈家千金?难怪!”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听说二组之前接到过匿名举报,指向沈雨柔与萧晚星案有关,但没有证据,加上沈家地位,调查一直很谨慎。 近期我们确实有人在外围观察沈雨柔,但这女人非常警觉,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她这段时间也异常安分,一直没什么动静。” “她刚才出了沈家。”沈月魄补充道,“你们可以加大力度跟着了。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她话中有话,暗示沈雨柔背后那条大鱼。 赵严立刻会意: “明白。多谢沈大师提供关键线索,我们立刻调整部署,重点追踪沈雨柔。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通报。” “嗯,多谢。”沈月魄应了一声,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沈月魄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追踪符的感应若有若无地指向远方,沈雨柔正在移动。 “冥夜……”沈月魄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思绪微转,想到了酆烬。 他自己找回了酆都印,如今只差锁魂链…… 待她替他找回锁魂链,那份束缚她的契约便可解除。 届时,再彻底斩断与沈家斩断亲缘,这天高地阔,任她遨游。 心头微动,她掏出手机,指尖下意识地划向通讯录里“萧亦舟”的名字。 然而,想起白天萧亦舟在视频通话中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沈月魄的手指顿在半空。 那眼神,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和防备。 罢了。 指尖下滑,越过萧亦舟的名字,落在了“江逾白”三个字上。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江逾白带着醉意的声音: “沈大师?稀客啊,这个点找我,是有什么指教?” 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酒吧。 沈月魄的声音依旧清冷,开门见山,“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家里,或者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做房地产的?或者,有没有什么好的房源信息?” “嗯?房地产?”江逾白的声音带上一丝惊讶,随即了然,“沈大师这是要离开沈家?” “是。”沈月魄回答简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江逾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似乎走到了安静的角落,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沈大师看上哪里了?我名下有几处闲置的房产,位置和环境都不错,你看中哪套,我直接过户给你。晚星的事,我一直……” “不必。” 沈月魄果断打断他,“萧晚星的因果已了。我不白受人恩惠。”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付钱买。” 江逾白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欣赏: “沈大师果然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啊。也好。” 他没再坚持赠送,爽快道: “你对房子有什么具体要求?我帮你留意。” “面积不用大,两房足够。” 沈月魄快速列出要求,“最好是现房,能尽快入住。位置……清净些即可。预算……” 她想了想自己卡里的一千多万和即将到手的五万奖金,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区间。 “明白了。”江逾白的声音带着笑意,“两房,清净,现房,尽快入住。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让人筛选一下,很快给你消息。到时候联系你?” “嗯。”沈月魄应道,“多谢。” “沈大师客气了。能帮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等我消息。”江逾白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 “好。”沈月魄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沈月魄轻轻呼出一口气。 江逾白办事利落,省去了她许多麻烦。 至于萧亦舟…… 那个眼神带来的微妙不适感,让她下意识地将此人暂时划入了“保持距离”的范畴。 …… 另一边,月光越过人间喧嚣,沉入幽冥深处。 巍峨的东方鬼帝神殿矗立于阴山之巅,殿壁上刻着冥文符咒,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殿内并非灯火通明,而是由无数悬浮的幽冥魂火提供照明,光线幽深,更添几分肃穆与神秘。 然而,本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却弥漫着一种……焦头烂额、鸡飞狗跳的混乱气息。 空气中飘散着未散尽的怨气结晶粉尘,几堆高耸如小山的卷宗散乱地堆在角落,甚至压塌了一张巨大的墨玉案几。 几个穿着鬼吏服饰的小鬼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扶起案几,清理散落的卷宗。 酆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墨衣长发,身姿挺拔。 他一现身,殿内深处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呜哇!帝君,您可算回来了啊!” 只见一道穿着华丽帝袍,但头发凌乱,眼圈乌黑的身影,猛地从一堆卷宗后面窜了出来。 本该威震幽冥东方鬼帝神荼,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扑倒在酆烬脚边,一把抱住了酆烬的大腿。 神荼哭得涕泪横流,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红毛炸得像一团火焰: “帝君啊,您再不回来,属下的鬼帝府……不,是整个东方鬼域都要被那伪帝玩坏了啊。您看看!您看看这成何体统!” 他指着满殿狼藉和忙碌的小鬼,声音凄厉控诉: “那冒牌货顶着您这张俊脸,逼我每日寅时初刻就去无间血海捞万年血玉髓给他磨指甲盖儿。您看我这手!” 他伸出双手,掌心果然有几道焦黑的灼痕,还冒着丝丝黑气。 “他还勒令我调集酆都城所有枉死鬼的怨气,给他养的那只幽冥雀当零食。 那雀儿嘴刁得很,怨气不够精纯,它还不吃!一不高兴就乱飞乱撞,把殿顶的幽魄琉璃瓦都啄碎了好几块!” 神荼指着穹顶上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痛心疾首。 “最最过分的是!” 神荼捶胸顿足,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他让我给他整理生死簿,我堂堂东方鬼帝,干起了判官的活儿!他还嫌我做得慢,说我怠惰,扣了我三个月的魂晶供奉!” “帝君啊——” 神荼哭得声嘶力竭,抱着酆烬大腿如同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您快把他赶走吧,属下真的扛不住了!这活儿……这活儿是要逼死鬼啊!” 第60章 帝君,您知道什么是‘因特耐特’吗? 酆烬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哭嚎的下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脚尖微微一抬,一股力量瞬间将哭成一团的神荼从腿上卸了下来。 “聒噪。” 酆烬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他越过瘫在地上抽噎的神荼,无视满殿的混乱,径直走向大殿深处那张散发着磅礴威严气息的东方鬼帝宝座。 他拂袖,姿态随意地坐了上去,单手支在下颌上。 那宝座在他身下,仿佛才真正焕发出应有的帝威。 “还不是时候。”酆烬的声音低沉,“让他再蹦跶几日。” 神荼一听“还不是时候”,顿时哭丧着脸,刚想继续诉苦,却听酆烬话锋一转: “本座回来,是想问你一事。” 神荼立刻精神一振,帝君亲自回来问事? 那必定是关乎幽冥存亡,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瞬间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帝袍和炸毛的红发,挺直腰板,脸上努力摆出最严肃的姿态: “帝君请讲!属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酆烬暗金色的眼眸微抬,目光落在神荼那张写满“我已准备好为帝君献身”的脸上,缓缓开口: “你可知……何为手机?” 宏伟肃穆的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那几个忙着扶案几的小鬼都僵住了动作,茫然地看向宝座方向。 阴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神荼脸上那副准备慷慨就义,赴汤蹈火的悲壮表情瞬间僵硬住。 他甚至下意识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伪帝折磨得出现了幻听。 他眨了眨他那双因为熬夜整理生死簿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嘴巴无意识地张了张,又合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手……机?” 神荼脸上的空白持续了足足三息,随即,他脸上的悲壮表情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您老人家终于开窍了的古怪神情。 只见神荼那宽大的华丽帝袍袖子一阵窸窸窣窣地摸索,从里面掏出一个贴满了花花绿绿符文做装饰的崭新智能手机。 他献宝似的将那手机举到酆烬眼前,小声试探着问: “帝君,您问的……是不是这个?” 酆烬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神荼手中的手机,又看看神荼那张脸,一股不爽的情绪悄然升起。 “你为何有此物?”酆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神荼被酆烬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 随即又觉得不妥,讪讪地解释道: “回禀帝君,这……这玩意儿在咱们幽冥界其实也不算稀罕物了。” 他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就……大家伙儿基本都有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僵住的小鬼,那小鬼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 酆烬沉默了。 他端坐在宝座上,周身气压骤降,整个宏伟神殿的温度仿佛又冷了几分。 大家……都有? 只有他堂堂幽冥之主,被蒙在鼓里? 神荼顶着压力,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帝君您……您老人家向来不喜这些凡俗之物,讲究返璞归真,意念通达嘛。” “我们也不敢在您面前用啊,万一您觉得咱们玩物丧志、疏于职守怎么办?所以……所以大家就……偷偷地用,明面上绝对不敢拿出来。” 他说得理直气壮。 酆烬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那股萦绕在他身周的低气压却缓缓散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 “既如此,”酆烬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漠然,“那上面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宝座扶手,意指人间的种种。 神荼一听这个,眼睛“噌”地亮了。 他立刻忘了之前的压力,往酆烬的宝座前凑了凑,红光满面地开始滔滔不绝: “帝君,您可算问对人了!属下虽然身处幽冥,但对上面可是时刻关注,与时俱进!”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这手机啊,只是凡间的冰山一角。” “您知道什么是‘因特耐特’吗?那就是一张覆盖整个阳间的巨网……” “最神奇的还有支付鸨!凡人在阳间买卖东西,都不用带铜钱银票了!一扫这个二维码,魂晶……啊呸,是银子就过去了!方便快捷!咱们要是……” 神荼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人间界这些年的变化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从网购说到直播,从外卖说到短视频,俨然一个资深人间通。 酆烬端坐其上,神情淡漠,仿佛在听下属汇报枯燥的公务。 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却有极其专注的光芒在流转。 神荼讲得天花乱坠,酆烬将繁杂的信息迅速吸收,并在脑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的框架。 神荼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偷偷观察着帝君的脸色,发现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有点打鼓。 帝君……听进去了吗? 酆烬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顿,“知道了。” 他缓缓站起身,“本帝该走了。” 神荼连忙躬身相送: “恭送帝君!帝君您放心,属下定当守好东方鬼域,静待帝君归来扫清寰宇!” 他又恢复了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酆烬走到大殿中央,空间涟漪开始在他身周荡漾。 就在身影即将彻底消散之际,他忽然停下,微微侧首,看向神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对了,神荼。你是如何得罪冥夜的?” 那个阴沟里的鼠辈,向来最擅长伪装。 若不是被踩到痛处,绝不会如此反常地针对神荼。 第61章 滚!别多管闲事! 神荼脸上的表情顿时带着点委屈。 他哀怨地看了酆烬一眼,那眼神简直像被抛弃的小媳妇: “还不是因为您。您刚失踪那会儿,谁都没个信儿,属下急得团团转,结果那伪帝顶着您的脸来了……” “属下……属下那会儿正焦头烂额,没仔细看,脑子一热,就……就以为真的是您回来了……” 神荼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地自容的羞愧: “然后属下就没忍住,当着那伪帝的面,把他狠狠骂了一通……” 酆烬:“……”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神荼感觉自己仿佛看到酆烬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骂了什么?”酆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神荼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丝好奇。 神荼缩了缩脖子,心一横,闭着眼豁出去了:“骂……骂得可解气了!” 他仿佛找回了当时的气势,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属下骂他是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老鼠。整天就知道顶着别人的脸招摇撞骗,不要脸皮!” “觊觎帝君您的无上尊荣和绝世容貌,做他的春秋大梦!” 神荼一口气骂完,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酆烬的脸色。 出乎意料的是,酆烬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竟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暗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赞许。 “嗯。”酆烬淡淡开口,“骂得好。” 酆烬不再停留,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空间开始在他身周荡漾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神荼。” “属下在!”神荼一个激灵,连忙站直身体。 “在本帝回来之前,”酆烬的声音回荡在宏伟的大殿中,“把你方才所说那些凡间的东西,都琢磨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看看……如何能用到我们这儿。” 神荼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帝君竟然要他搞幽冥界的信息化改革? 他立刻精神百倍,激动地拍着胸脯保证: “遵命!帝君放心,属下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把咱们幽冥打造成三界第一科技鬼府!” 他甚至已经在畅想给小鬼们配发定制版幽冥手机,开通鬼域内部局域网的美好未来了。 激动过后,神荼看着酆烬即将消失的背影,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帝君!那个……手机要不要属下也给您准备一部最新顶配的?” 他想着帝君既然问了,肯定需要啊。 这可是讨好帝君的绝佳机会! 空间中的身影微微一滞。 酆烬清冷低沉的嗓音传出,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不必。本帝的……自有人送。” 话音落,空间彻底合拢,酆烬的身影消失无踪。 宏伟的大殿内,只剩下神荼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脸上的激动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彻底凝固了。 “自……自有人送???” 神荼掏了掏耳朵,又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帝君脾气差到爆,嘴巴毒过黄泉,一身幽冥煞气能冻死鬼仙,除了自己,谁会给他送?! …… 酆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沈月魄的房间内,恰好撞见她正推开房门准备外出。 她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格外利落。 腰间别着那枚古朴的铜钱,手腕上缠着几道红线,整个人散发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酆烬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略带兴味地挑起眉,“去哪?” 沈月魄脚步一顿,“出去转转,看能不能遇到不长眼的鬼。” 那个冒充酆烬,甚至差点害她魂飞魄散的伪帝,她早晚要和他正面对上。 现在,她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即使杀不了他,也要让他掉层皮! 她要让他知道—— 她沈月魄,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酆烬随意点点头,随即,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精致的礼盒上。 沈月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想起什么,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装着手机的礼盒,递到酆烬面前: “给你的。” 酆烬接过礼盒,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拆开包装,取出那部崭新的手机。 他学着沈月魄平时的动作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出初始设置界面。 然而,他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方才在神荼那里恶补的“手机知识”派上了用场。 他清楚地记得,神荼说过,这东西需要一张叫“SIM卡”的小东西才能发挥全部功能。 “卡呢?” 酆烬抬眸,暗金色的眼睛直视沈月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 沈月魄一愣,这猛地想起,她只买了手机,忘了办SIM卡。 她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尴尬:“......忘了办了。” 酆烬眯了眯眼,周身气息仿佛都冷了一分。 “明天给你补上。”沈月魄快速说道,转身就要走。 “现在去。”酆烬站起身,就要跟她一同出门。 沈月魄回头瞪他:“这个点营业厅都关门了。” 两人僵持片刻,沈月魄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门口按下呼叫铃。 片刻后,管家老王恭敬地出现在走廊上。 “家里的Wi-Fi密码是多少?”沈月魄直截了当地问。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报出一串复杂的数字。 沈月魄关上房门,拿过酆烬手中的手机,几下操作连上了网络,然后塞回他手里: “先用这个凑合吧,能上网。” 整个过程,酆烬就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 待她弄完,他才缓缓接过手机,指尖划过的机身,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嗯。” 算是接受了这个暂时的替代方案。 沈月魄见状,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房间。 酆烬捧着新手机,无师自通地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神荼提到的几个关键词。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新事物的好奇。 夜色深沉,笼罩着帝都一处高档的别墅区。 沈月魄腰间的铜钱却滚烫异常,散发出强烈的警示,精准地指向其中一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 沈月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别墅后花园的阴影中。 循着铜钱的指引,她的目光锁定了花园角落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 树下,月光无法穿透的浓密阴影里,蜷缩着一个穿着被烧得焦黑的女鬼。 她的魂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焦炭状,长发如同烧焦的枯草,粘连在破损的头皮上。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半边被烧得面目全非,露出森森白骨。 另半边却保留着生前姣好的轮廓,此刻因怨毒而扭曲变形。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别墅二楼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女鬼似有所感,猛地转过头。 瞬间锁定了沈月魄。 “滚!别多管闲事!” 第62章 哪怕永世不得超生—我亦心甘情愿! 随着一声嘶吼,她周身的怨气化作无数条燃烧的虚幻黑色火焰锁链,抽向沈月魄。 沈月魄眼神一凝,身形飘退数步。 同时右手掐诀,一枚铜钱飞出。 “嗤嗤嗤!” 燃烧着黑焰的怨气锁链狠狠抽在金光上,发出烙铁灼烧血肉般的声响。 黑烟弥漫,金光剧烈波动。 沈月魄清冷的声音传入女鬼耳中: “收手吧。天道昭昭,自有法度。你若沾染人命,到了地府,必将受尽酷刑,永堕地狱,再无轮回之机!” “法度?” “轮回?” 女鬼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疯狂,“天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周身的怨气再次暴涨,那半张完好的脸因恨意而扭曲: “他!一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凤凰男!我看他上进,掏空积蓄,求我父母动用人脉帮他创业,” “是我!陪他熬过最艰难的日子!” “是我!用我家的资源把他捧上新贵的位置!”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可他呢?公司上市了,就嫌弃我了!他为了勾搭上了董事长的女儿,为了扫清障碍,为了独吞我父母留给我的股份,这个畜生!” “他……他在我睡觉时锁死了门窗,浇满了汽油,放了一把大火!” 她指着那栋温馨的别墅,燃烧的鬼眼几乎要滴出血泪,“我……我就在卧室里……被活活烧死!” “更可笑的是……”女鬼的声音因讽刺而颤抖,“他在网上发讣告,说什么爱妻意外离世,痛不欲生,营销他的深情人设!” “用我的死,去博取同情,去巩固他的地位!” 她周身的黑焰锁链疯狂舞动,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他精心策划,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有人都信了他的深情,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天道?它在哪里?公理?它在哪里?它审判谁了?!” “我等不到那天!我只要他死!要他死得比我痛苦一万倍!要他魂飞魄散!” 她的目光再次死死锁住二楼那扇窗,窗内人影晃动,似乎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化作一道黑雾,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别墅。 沈月魄厉喝,金光闪动,再次拦在她面前。 女鬼见状,攻击更加疯狂,完全不顾自身魂体的损耗: “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沈月魄足尖轻点,身形轻盈后撤,避开女鬼凌厉的锁链。 她指尖掐诀,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劝诫: “你可知,现在去杀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的怨气,与地脉相连,一旦亲手沾染人命,立刻会引动九幽阴雷,形神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那样一个人渣,值得吗?” 女鬼的攻击骤然一停。 她悬浮在半空,周身翻涌的怨气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那双鬼眼死死盯着沈月魄,那火焰跳跃着,映照出她半张脸上的痛苦和另半边的狰狞。 她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值得。” “我要他尝尽我临死前的每一分恐惧和痛苦!” “哪怕永世不得超生——” “我亦心甘情愿!” 沈月魄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厉鬼,或被怨气蒙蔽神智,或被仇恨驱使疯狂。 但像眼前这位,在清醒的状态下,如此坚定地选择永不超生的道路,只为亲手复仇…… 这是第一次。 而此时,别墅二楼传来隐约的笑声,温馨得有些刺耳。 沈月魄指尖那点凝聚的金光,悄然熄灭。 她缓缓放下手。 缠绕在女鬼身前的金光也随之敛去,铜钱飞回她的腰间。 沈月魄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别墅的道路。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悲悯。 “去吧。” 两个字,很轻,却像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女鬼怔了怔,深深望进沈月魄的眼底。 她明白,若这位执意阻拦,自己绝无胜算。 “多谢……大师成全。” 下一秒,她周身的怨气暴涨,化作一道黑雾,瞬间穿透了别墅那扇窗户。 “啊! “鬼、有鬼啊!” “救命!” 别墅内瞬间爆发出男人如同被扼住咽喉般的惨嚎。 紧接着是女人惊恐的尖叫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未出现。 沈月魄站在花园阴影中,灵觉清晰地看到:女鬼并未直接攻击惊恐的女人和孩子。 她强大的怨念如同无形的壁垒,将那对母子隔绝在另一个空间。 她们只能看到男人突然发狂般对着空气惨叫挣扎,却看不到女鬼的真身,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寒意。 她们在恐惧中,本能地尖叫着抱在一起,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间卧室,逃向了楼下。 女鬼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都精准地倾泻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她显现出了自己最恐怖的原形。 那被烈火焚烧得半是骸骨的模样。 她伸出焦黑的手骨,直接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周强……” 女鬼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直接灌入男人的灵魂深处,“看着我!看看我是谁!” “看看你放火烧死的旧人!看看你用我的骨血堆砌的深情!” 周强的双眼瞬间被女鬼恐怖的形象填满。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汽油味的卧室。 炙热到无法呼吸的火焰吞噬着他的灵魂,他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肉被烧焦的糊味。 现实中,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大小便失禁。 裤裆瞬间湿透,腥臊的臭味弥漫开来。 他看到了上任妻子临死前的绝望眼神,看到了自己浇汽油时狞笑的脸。 “不……不……饶了我……饶了我……” 他涕泪横流,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疯狂磕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我错了!我该死,我不是人!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他彻底崩溃了,精神在女鬼怨念制造的幻觉中被摧毁。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被翻滚的乌云覆盖。 云层深处,雷鸣带着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锁定了别墅那间卧室。 第63章 她就不再是沈家人 女鬼猛地望向窗外那片雷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抽搐的周强。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是一种夙愿得偿的平静和解脱。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花园中沈月魄的方向。 那半张焦黑、半张残存姣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下一秒,就在那道阴雷即将劈落的瞬间,女鬼燃烧的魂体中心,凝聚了她全部精华的魂珠骤然浮现。 她没有选择带着这最后的精华彻底湮灭。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猛地将那枚暗蓝色魂珠,朝着花园中沈月魄的方向奋力弹出。 “大师……此物赠你。” 一道几乎被雷声淹没的意念,伴随着魂珠一同传来,“权当……谢礼。” 魂珠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蓝流光,瞬间穿透窗户,落入沈月魄下意识抬起的手心。 “轰!” 就在魂珠离体的刹那,那道九幽阴雷劈落。 精准地贯穿了别墅的屋顶,也贯穿了女鬼所在的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耀眼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卧室。 光芒散去,乌云如同从未出现过般消失,月光重新洒下。 那间卧室恢复了平静。 房间内一片狼藉,周强瘫在一滩污秽中,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身体间歇性地抽搐。 口角流涎,已然彻底疯了。 灵魂也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离彻底消散也不远了。 而女鬼的存在痕迹,连同她最后的怨念,在那道阴雷之下,彻底化为了虚无的尘埃。 沈月魄站在花园的阴影里,掌心紧握着那枚刚刚飞来的暗蓝色魂珠。 她低头看着魂珠,又抬头望向别墅二楼里面疯癫的男人。 女鬼最后那句话仿佛还在夜风中回荡。 …… 此刻,沈家别墅主楼的书房内,气氛压抑。 沈董事长坐在宽大的沙发,指间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雪茄。 烟雾缭绕,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重。 沈夫人坐在他身侧,脸色苍白,眼睛微红。 沈望川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线条紧绷。 沈屹川则烦躁地在房间内踱步,鼻青脸肿尚未消退,此刻更添了几分焦躁。 终于,沈屹川的脚步猛地顿住,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晚星的死……”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目光投向沈董事长,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真的是雨柔做的?” 沈董事长深吸了一口雪茄,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没有直接回答沈屹川,而是带着沉重的声音说道: “晚星那孩子死得太惨烈了。”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场人心上,“表面看,是几个畜生造的孽。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沈夫人和沈屹川: “那几个畜生,在晚星惨死后不久,接二连三全都死了。” 沈夫人的抽泣声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死法离奇。”沈董事长的声音带着寒意,“车祸、意外坠楼、吸毒过量等等……” “时间点太过巧合,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 “萧家动用了一切力量追查,但线索最终都诡异地断掉了。警方那边,也只能归结为巧合。” 沈董事长看向沈夫人,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愧疚: “阿芸,你身体不好,心思又纯善。雨柔是你一手带大,在你心里,她一直是那个善良柔弱,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她是你精神上的寄托之一。我……”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忍心让你知道你视若珍宝的女儿,可能……可能策划了如此歹毒的事情。” “我不忍心让你承受这份崩溃。我希望在你眼中,她永远是那个美好的女儿。” “美好的女儿?!” 沈夫人猛地站起来,身体剧烈摇晃,声音尖锐: “所以你就瞒着我?看着我对着可能害死晚星的真凶嘘寒问暖?” “为了她,一次次地冷落月魄,甚至她还可能用更恶毒的手段害月魄?” “沈庭轩!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只需要活在谎言里的瓷娃娃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巨大的打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沈望川立刻上前扶住她。 沈董事长被沈夫人质问得脸色铁青,他捏紧了雪茄,指节发白,沉声道: “是我的错。我低估了她的狠毒,也低估了她的疯狂。” “那……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沈夫人瘫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晚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一滴泪砸在她手上。 “我和她妈妈……还是手帕交……”她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往后……往后我要怎么……” “那么好的姑娘,雨柔她怎么……”沈夫人突然干呕起来,昂贵的套装皱成一团。 “这简直……” 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的养女,竟能做出比恶鬼还残忍的事。 沈望川坐到沈夫人身旁,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背脊。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还能为了什么?除了江逾白,还能有谁?”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沈夫人压抑的呜咽声。 沈屹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不再为沈雨柔辩解。 沈月魄的揭露,沈董事长话语中透露的可怕真相,以及沈雨柔仓皇逃离和不敢自证。 这一切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对沈雨柔的所有美好滤镜。 他声音沙哑,“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找她?” “不用。” 沈董事长斩钉截铁地开口,他将雪茄重重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斩断了最后一丝联系。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沈夫人和两个儿子: “看在养育十八年的感情,我可以容忍她伤害外人,但——” 他声音陡然转冷,“从她对月魄下手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沈家人。” 沈夫人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滑落。 沈屹川颓然地靠在了书柜上,闭上了眼睛。 自从月魄回到这个家,就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烧红的烙铁。 表面上看不过是激起几圈涟漪,水面下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64章 酆烬,你这样……眼睛容易近视 沈望川修长的手指轻叩沙发扶手,发出一声叹息。 他看向沈董事长: “对了,爸。青川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帝都几位德高望重的玄学大师,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沈董事长眼中精光一闪,疲惫被一丝凌厉取代。 他没有任何犹豫,沉声道:“明天就启程回青川!” “回青川?” 沈屹川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愕,打断道:“老宅怎么了?” 沈望川看向这个莽撞冲动的弟弟,他言简意赅: “青川祖宅的风水,被人动了手脚。” 他顿了顿,“若非月魄及时点破,我们所有人,恐怕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耗干气运。” “轻则重病缠身,家业败落,重则……横死暴毙。” 沈屹川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家里接二连三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完全蒙在鼓里。 沈屹川急切地问:“是谁?谁有这么大本事和胆子动我们沈家?!” 沈望川摇摇头,眼神凝重: “具体是谁动的手,目前还不清楚。” 他话锋一转,更加沉重:“但月魄在点破此局时,曾明言,她可破此局,但要沈家自愿与她断亲缘。” “斩断亲缘?!”沈屹川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她真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看向神董事长和沈夫人。 直到看到他们脸上同样沉重的表情,心猛地沉了下去。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沈望川的目光转向沈董事长,带着询问: “爸,回青川破局的事,要不要告诉月魄?” “不用。”沈董事长斩钉截铁地拒绝。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却又烦躁地放下。 最终,眼神复杂地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坚决: “不用告诉她。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想再听到另一个女儿说出斩断亲缘这几个字。” 凌晨一点,沈家别墅一片死寂。 沈月魄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而,房间内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酆烬姿态慵懒地靠坐在她房间的单人沙发上。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那张俊美得妖异的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着,暗金色的眼眸盯着那些不断变换的画面和文字,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阵法秘籍。 沈月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径直走进浴室,片刻后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出来,换上舒适的睡衣,掀开被子躺下。 将整个人埋进柔软的大床中,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沙发方向。 酆烬似乎对她的归来和躺下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手机里。 沈月魄闭上眼,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然而,就在她即将陷入沉睡的边缘,忽然感觉腕间的白玉镯微微一凉。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床边,那张俊脸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悦,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月魄被这股低气压惊扰,勉强睁开一只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又怎么了?!” 酆烬臭着脸,指着她手腕上的白玉镯:“此镯,自成空间,隔绝万法。手机在里面如同死物。” 沈月魄:“……”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那就别玩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床边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酆烬,意识迅速沉入梦乡。 酆烬站在床边,嫌弃地瞥了一眼沈月魄手腕的白玉镯。 最终还是没再进去,而是拿着手机,重新坐回了那张单人沙发。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在房间内洒下柔和的光线。 沈月魄的生物钟让她准时醒来。 一夜安眠,驱散了昨夜的疲惫。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拥被坐起。 视线下意识地扫过房间,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 只见酆烬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靠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 专注地盯着手中的手机。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玩了一整夜?! 沈月魄看着他那副沉迷其中的样子,再想想他酆都大帝的身份,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 “酆烬,你这样……眼睛容易近视。” 酆烬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坐在床上的沈月魄。 他微微蹙起那好看的眉头,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凡间词汇的具体含义,但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 “区区凡尘目疾,岂能伤及本帝的神魄?” 沈月魄:“……” 第65章 大……大小姐带野男人回家了?! 沈月魄懒得理他。 进入卫生间洗漱,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出卫生间时,酆烬已经放下了手机。 他依旧靠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慵懒,但眼眸清明,仿佛一夜未眠对他毫无影响。 他目光落在沈月魄身上,“你今天去哪儿?”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帮人看一处房子的风水布局。”沈月魄言简意赅,进入衣帽间换了外出服。 出来时,酆烬站起身,走到沈月魄面前:“我和你一起去。” 沈月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带着一丝不解:“你之前不都在镯子里跟着?” 她以为他问去向只是例行公事,毕竟他一直都是待在白玉镯里随行的。 酆烬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直视着她,清晰地纠正道:“我所说的一起去,不是指在镯子内。” 他瞥了一眼沈月魄腕间的白玉镯:“我要在这凡尘亲眼看看,亲身体会。”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统治者的考量,“看看有何可取之处,或可引进幽冥。” 沈月魄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对此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房门。 沈月魄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用一种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酆烬。 酆烬被她看得微微挑眉。 沈月魄的目光最终落在他那身华丽繁琐,绣着暗金冥纹的帝袍上,又扫过他那一头如墨的长发以及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 她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你就打算这么出门?” 酆烬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有什么不妥?” 沈月魄:“……” “没什么不妥,”沈月魄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伸手拉开了房门。 “就是容易被人围观,拍照发上网,然后被当成从哪个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或者行为艺术爱好者。” 她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酆烬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他看着沈月魄已经走出房门的背影,冷哼一声,周身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他身上那身华丽夺目的帝袍,连同头上的玉冠,瞬间化为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合体,质料看起来低调奢华的黑色西装。 墨玉般的长发也悄然缩短,更衬得他面容冷峻,气质矜贵,宛如从顶级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年轻掌权者。 他对着房内穿衣镜的虚影瞥了一眼,还算顺眼,勉强符合他尊贵的身份。 这才迈开长腿,跟着沈月魄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光线明亮。 沈月魄正站在几步开外,似乎是在等他。 当酆烬的身影从门内完全走出,踏入走廊的光线下时,沈月魄下意识地抬眸看去。 只一眼,她便怔住了。 褪去了那身繁复古袍,换上合体现代西装的酆烬,仿佛瞬间从古老的神话画卷中走入了现实。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挺拔身形,内搭的纯黑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透着一丝随性的禁欲感。 墨色的短发利落,将他那张原本就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庞完全展露出来。 紧抿的薄唇带着天生的凉薄与倨傲。 沈月魄见过不少俊男美女,无论是萧亦舟的清冷孤傲,还是江逾白的温润如玉,在眼前这张脸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短暂的怔愣只持续了不到几秒。 沈月魄迅速回神,清冷的眸光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她目光扫过他身上那套仿佛量身定制的昂贵西装。 再想想自己每次出门还得换衣服的麻烦,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扯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发出一个轻微的感叹,语气平淡,“当帝君还真是方便。” 酆烬将沈月魄那瞬间的怔愣尽收眼底。 他虽不解凡尘审美,但对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欣赏和对他法术的认可颇为受用。 走廊里,老王正好看到并肩走出来的沈月魄和她身后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俊美男人,惊得差点把手中的托盘摔了。 沈月魄目不斜视,只淡淡丢下一句:“不用管。” 管家:“……” 大……大小姐带野男人回家了?! 第66章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沈月魄缓步走下旋转楼梯,酆烬高大的身影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 老王连忙快走几步跟上,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倒不是他八卦,他只是担心大小姐出门不方便。 “大小姐,”老王微微躬身,“车子已经备好了,让老刘送您二位一程?” 沈月魄脚步微顿,“好,谢谢。” “您太客气了。”就在老王转身之际,沈月魄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枚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这个拿着。”她将平安符递给老王。 老王一愣,双手接过,有些受宠若惊:“大小姐,这是……?” “平安符。” 沈月魄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老王脸上,“拿回去,给你儿子随身带着。叮嘱他最近几日,尤其是傍晚后,务必远离带水的地方。” 老王心头一跳,联想到沈月魄的本事,立刻明白过来。 他脸色一肃,紧紧攥住平安符,鞠躬,语气充满感激:“多谢大小姐,我一定让他贴身带着,绝不离身!” 说着,他慌忙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百元钞票。 沈月魄却轻轻摇头,“不用了,权当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老王一怔,大小姐这话怎么听着像道别似的? 没等他细想,沈月魄已经转身走向门口那辆黑色轿车。 司机立刻为她打开后座车门。 酆烬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盒子”。 他跟在沈月魄身后,学着她的样子,姿态从容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车辆缓缓驶出沈家别墅。 酆烬的目光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有意思。 这“盒子”的速度和舒适度,确实远超幽冥界的鬼马阴车。 或许……幽冥鬼差巡逻,可以考虑弄几辆? 车辆平稳地驶向城郊,最终停在了玉湖山顶别墅区气派的入口处。 高耸的雕花铁门紧闭,穿着制服的保安警惕地看着这辆外来车辆。 沈月魄降下车窗,保安礼貌疏离地上前询问: “您好,请问您找哪一户?有预约吗?我们需要确认身份才能放行。” “A区9号,陆瑾。你稍等,我给他打个电话。”沈月魄报出名字,随即微微一顿。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陆瑾的联系方式。 之前的接触,都是通过萧亦舟。 她指尖在通讯录上轻滑,直接拨通了萧亦舟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萧亦舟的声音: “沈小姐,你到了?” “嗯。在别墅区门口,进不去。麻烦你让陆瑾出来接一下,或者跟门卫说一声。”沈月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直接,没有任何寒暄。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轻笑,萧亦舟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巧了,我刚好在他这边谈点事情。你稍等,我马上出来接你。” 电话挂断。沈月魄对保安道:“稍等,有人出来接。” 保安点点头,退到一边。 没过几分钟,别墅区内驶来一辆线条流畅的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沈月魄他们的车旁。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身休闲西装的萧亦舟走了下来,脸上带着笑容,径直走向沈月魄乘坐的轿车后座。 “沈小姐,让你久……”萧亦舟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拉后座车门。 然而,他的笑容和话语,在看清车内情形的瞬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僵在了脸上。 后座里,沈月魄安静地坐着。 而在她身旁,坐着一位陌生男人。 那男人长着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正淡漠地扫了过来,萧亦舟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是他!那个出现在沈月魄视频通话中的男子。 然而,萧亦舟的震惊和僵硬只持续了一瞬。 多年的修养和商场的历练让他迅速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 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他声音平稳,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目光看向沈月魄时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然后才自然地转向她身边的酆烬,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这位是……?” 沈月魄目光扫过萧亦舟,言简意赅:“酆烬。临时带个朋友一起,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萧亦舟笑容加深,显得十分大度,“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的车在前面,你们跟着我的车进去吧。”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跑车。 沈家的黑色轿车缓缓启动,跟在萧亦舟的跑车后面,驶入别墅区。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风格现代,视野极佳的新别墅前。 陆瑾已站在别墅门前等候。 他今天穿着考究的休闲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热情又不失风度的笑容迎了上来。 “沈大师,可把您盼来了!” 陆瑾的声音洪亮,带着感激,“上次被那棺中女鬼缠得够呛,狼狈得很,都没能好好跟您认识一下,今天可算有机会了!” 他边说着,目光边在沈月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上回狼狈没能细看,这回他终于看清了沈月魄的模样。 日光下,她穿着件米白色斜襟衬衫,盘扣精致地缀在领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半挽的青丝用一根古朴的桃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平添几分随性。 这分明是刚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哪里像他想象中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的玄门大师? 沈月魄冲他点了下头:“陆先生。” 就在这时,沈月魄所乘车子的另一侧车门打开,酆烬长腿一迈,下了车。 陆瑾的目光瞬间就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攫住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酆烬那张俊脸上停顿了两秒,下意识地又飞快瞥了一眼旁边刚下车的萧亦舟。 随即,脸上迅速堆起更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习惯性地伸出手,试探着问道: “沈大师,这位气度不凡的先生是……?” 沈月魄:“朋友。” 陆瑾对着酆烬伸出手:“原来是沈大师的朋友,幸会幸会!我叫陆瑾,是这栋宅子的主人。” 他姿态放得很低,态度热络。 然而,酆烬只是垂眸,淡漠地扫了一眼陆瑾伸过来的手。 他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酆烬。” 说完,便再无下文。 他没有回握,甚至没有再多看陆瑾一眼,目光已经转向眼前这栋崭新的别墅,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第67章 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网,查查这个人 陆瑾伸出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纵横商场,八面玲珑,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冷遇? 对方甚至连最基本的握手礼仪都直接无视了。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极力维持,但已经变得有些勉强和僵硬。 这人……也太傲慢无礼了。 旁边的萧亦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轻咳一声,适时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阿瑾,沈大师时间宝贵,我们还是先请大师看看宅子吧?” 陆瑾立刻顺着台阶下,重新调整好表情,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对对对,沈大师,酆先生,里面请。” 沈月魄仿佛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点了点头,率先迈步。 酆烬则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依旧在打量着别墅的格局。 陆瑾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尤其是酆烬那完全将他这个主人视若无物的态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和萧亦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跟了上去。 沈月魄走进陆瑾的别墅的院子,并未立刻进入主屋,而是沿着精心打理的石径缓缓绕了一圈。 她的目光扫过布局精巧的假山流水,错落有致的花草树木,以及远处开阔的玉湖景致。 片刻后,沈月魄在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前停下脚步。 “此处风水选址极佳,”沈月魄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背山面水,藏风聚气,主财源广进,家宅安宁。” “庭院布局也颇得章法,假山为屏,水流引气,花草点缀生机,整体格局上乘。” 陆瑾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这宅子我特意请了港城最负盛名的风水大师设计,能得到您的肯定,我就放心了!” 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连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 毕竟上回那棺中女鬼的经历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这次买了新宅子,专门邀请沈月魄,就是怕又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而,沈月魄话锋一转,抬手指向那株大树,“唯独此树,位置不妥。” 陆瑾心头一紧,连忙问道,“这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此树植于乾位,又正对宅门,其势过盛。”沈月魄解释道,“乾位属金,主家中男主事业运程。” “树大欺主。”沈月魄淡淡道,“初时借其生气,久则阴气反噬,必损家主气运。”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我建议尽早移除。” 陆瑾立刻郑重道:“我明天就找人把它移走!不,今天下午就办!” 关系到自身气运,他不敢怠慢。 沈月魄微微颔首,又简单在庭院其他地方走了走,确认没有其他大问题,便道: “宅内格局尚可,无需大动。注意保持气流通畅,避免杂物堆积即可。” 勘察完毕,陆瑾热情挽留:“沈大师,酆先生,辛苦二位跑一趟!”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这都正午了,不如让我做东,请二位到城里最好的私房菜馆……” 沈月魄直接拒绝:“不必了,我还有事。”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客套。 就在刚刚,江逾白给她发信息,让她得空去看房子。 陆瑾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讪讪地收回挽留的手。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沈大师行事作风,当真是不拘一格。 沈月魄对萧亦舟也仅是略一点头,便带着酆烬转身离开。 酆烬跟在她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气场相合。 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别墅区林荫道的尽头,陆瑾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萧亦舟,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用手肘碰了碰他: “喂,亦舟,看到了吧?” 陆瑾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你这情敌……啧,不简单啊。” 他回想着酆烬那无视一切的傲慢和深不可测的气场,感觉就不是一般人。 萧亦舟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他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 听到陆瑾的话,萧亦舟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陆瑾:“是啊,很不简单。”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所以,陆瑾,帮我个忙。” “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网,查查这个人。” 陆瑾喉结滚动,试探性地问道:“咱们萧大少爷这是动真格的了?” 萧亦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向方才沈月魄离去的方向,“她不一样。” 第68章 人间的正道,能让害死晚星的人伏法吗 黑色轿车驶离玉湖山顶的别墅,穿行于帝都的车水马龙,最终停在了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门口。 小区绿化极好,树木葱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显得清幽雅致。 沈月魄推门下车,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早已等候在小区门口的江逾白身上。 这一看,她清冷的眸光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凝。 眼前的江逾白,仿佛一株被霜雪摧残过的寒竹。 他身形却明显清减了许多,肩线甚至显得有些嶙峋。 那张曾经让无数名媛倾倒的俊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憔悴。 “沈小姐。”江逾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上前,扯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这边请。” 他的目光在沈月魄身后下车的酆烬身上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多问酆烬的身份,只是转身,带着他们走进小区。 “这个小区是我个人的产业,”江逾白边走边介绍,声音没什么起伏。“环境还算清静,安保等级也是顶级的,离市区核心区也不远。” “有几套装修好的现房,一直空着。我带你去看看位置和视野最好的那几套。” 他先带沈月魄看了一套位于高层视野开阔的两居室。 房子是精装修的现代简约风格,用料考究,设计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满眼的绿意和城市远景。 采光极佳,空间通透。 江逾白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语气平淡,“如果不喜欢这个风格,隔壁单元还有一套不同风格的,可以再看看。” 沈月魄在房子里走了一圈。 房子干净整洁,风水格局中正平和,没有明显问题。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落脚点,这套房子,足够了。 “不用了,”她停下脚步,看向江逾白,“就这套,很好。” 江逾白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去物业中心签合同。” 物业中心的小型会客室里,手续办得很快。 当那份合同递到沈月魄面前,她清晰地看到了上面标注的房屋总价:800万(人民币),全款。 沈月魄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帝都核心地段,顶尖安保的高档小区,精装现房,两房一厅带超大景观阳台……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 即使是江逾白自己的产业,这个价格也远低于市场价。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江逾白对萧晚星事件偿还的人情,即使沈月魄从未要求过什么。 沈月魄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江逾白。 他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硬。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推辞,只是拿起笔,在需要签字的地方,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签署完毕,手续交接完成。 沈月魄收好自己的那份合同。 江逾白站起身,似乎准备送客:“钥匙和门禁卡物业会给你。后续有任何问题,直接联系物业经理。”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沈月魄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江逾白。” 江逾白的背影猛地一僵,停住了脚步。 沈月魄看着他僵直的背影,继续说道: “她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沈月魄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切入江逾白心里最深的伤口。 “你走的那条路……不是正道。引邪修入局,沾染阴煞怨孽,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江逾白缓缓转过身,他扯了扯嘴角,“呵……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沈大师。”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疯狂,“人间的正道?”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人间的正道,能让害死晚星的人伏法吗?能让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付出真正的代价吗?” “我等过、信过!我等来的是什么?是证据不足!是疑罪从无!是那个贱人依旧顶着沈家养女的光环逍遥自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绝望: “既然正道给不了晚星公道,给不了我答案……那我为什么还要走正道?!” 他死死盯着沈月魄,“只要能撕下她的伪装,把她拖进地狱,让她尝到晚星受过的万分之一苦……” “什么歪门邪道,我江逾白……照走不误!” 第69章 你哪来的钱? 他说完,不再看沈月魄和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酆烬,猛地转过身。 几乎是带着一股戾气,就要大步离开。 “等等。” 沈月魄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逾白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沈月魄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枚符咒。 这枚符咒与寻常的平安符截然不同。 它并非黄色,而是暗紫色。 她上前一步,将符咒递向江逾白。 “房子的谢礼。”她的声音依旧清冷,“若你真到了魂飞魄散之际……此符,或可保你一点真灵不灭,魂魄不散。” “或许,可让你与萧晚星有机会再续前缘。” 江逾白身体猛地一震。 他霍然转身,目光死死盯住沈月魄手中那枚暗紫色符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们修道之人,不是最恨歪门邪道吗? 她为何…… 沈月魄迎着他复杂的目光:“你我两清。” 她用这枚价值远超那套房产的护魂符,彻底划清了彼此因萧晚星而产生的最后一丝因果牵连。 江逾白看向沈月魄那双平静的眼眸,里边没有怜悯却触动了他的心。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沙哑的低语: “……多谢。”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质疑,伸出手接过那枚符咒。 他不怕死,只怕和萧晚星再无可能。 沈月魄站在原地,看着江逾白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邪修接触后沾染的阴冷煞气,正在加速侵蚀他本已岌岌可危的心智和生机。 “多此一举。” 酆烬淡漠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执念化魔,自寻死路,魂飞魄散亦是归宿。” 沈月魄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从门口收回:“走吧。” 而她能做的,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沈月魄和酆烬刚走出小区大门,准备走向等候的车辆。 就在这时,一辆库里南从小区内部的另一条车道快速驶出,在门口短暂减速等待栏杆抬起。 车窗并未完全关闭,沈月魄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副驾驶的位置。 只一眼,她便看清了那张脸——沈雨柔。 而驾驶座上,正是刚刚与他们分开的江逾白。 栏杆抬起,库里南猛地加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迅速消失不见。 沈月魄的脚步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怎么了?”酆烬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细微变化,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甚至罕见地抬起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暗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询问。 “没什么。” 沈月魄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本想留着沈雨柔这条线,引出她背后的伪帝冥夜。 如今江逾白横插一脚,以他如今偏执和接触的那些邪修…… 沈雨柔的死期,恐怕真的不远了。 不过……沈雨柔如今在冥夜眼中,大概已经没有什么用途。 一个暴露、失势的棋子,还能有什么价值? 她将这些思绪压下,转头看向酆烬,“饿了。” 折腾了一天,腹中空空。 “嗯。”酆烬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街边林立的商铺。 沈月魄没有立刻去吃饭,而是先让司机开车去了附近一家大型通讯营业厅。 营业厅里,沈月魄熟练地挑选套餐、选号码。 当酆烬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终于显示出满格信号和5G标识时,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搞定手机卡,沈月魄才带着酆烬走进了一家格调清雅的餐厅。 她点了几样招牌家常菜和甜点。 菜品很快上齐,沈月魄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却速度不慢地开始享用。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带着对美食的纯粹欣赏。 “你不吃吗?”她看向酆烬。 对面的酆烬却端坐不动,只是看着满桌色泽诱人的菜肴,“我不需要进食。” 沈月魄没再说话,自顾自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一丝满足。 就在这时,侍者端上了沈月魄最后加点芒果的千层蛋糕。 沈月魄拿起小勺,切下一角送入口中。 细腻的奶油与微酸的芒果在舌尖化开,让她微蹙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本来在玩手机的酆烬,目光立刻被这新出现的物体牢牢吸引。 “这是什么?” 沈月魄咽下口中的蛋糕,解释道:“蛋糕。一种甜点。” 她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好奇的眼神,她抬手示意侍者:“麻烦,再上一份同样的蛋糕。” 新的芒果千层蛋糕很快放在酆烬面前。 他学着她的样子,拿起造型精致的小勺,切下最边角的一小块,缓缓送入口中。 酆烬眸光一亮,挑了挑眉,“不错。” 沈月魄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一顿饭在沉默中接近尾声。 沈月魄放下筷子,抬手示意服务员结账。 一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微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账单。 “您好,女士,您这桌的账单,这位先生已经结过了。”服务员礼貌地对沈月魄说道。 沈月魄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酆烬:“你结的?” 她记得他刚才就出去了一会儿,而且…… “你哪来的钱?”她可不记得给过这位帝君人间货币。 酆烬姿态从容地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油。 他抬眸看向沈月魄,暗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东方鬼帝给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对下属办事得力的赞许: “神荼办事,还算周到。” 沈月魄:“……” 幽冥界,还挺……与时俱进的。 第70章 是时候去青川,断亲缘了 沈月魄带着酆烬回到沈家别墅。 车子驶入大门,停稳。 沈月魄推开车门,下车的同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她。 太安静了。 偌大的别墅,没有佣人匆忙的脚步声,没有厨房飘来的烟火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月魄微微蹙眉,径直走向主宅。 管家老王如同往常一样,恭敬地垂手候在门口,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沈月魄在他面前站定,直接问道:“人都去哪了?” 老王心头一紧,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起沈董事长临行前特意把他叫到一边,压低声音的叮嘱:“老王,我们回青川老宅的事,暂时别让月魄知道。” 老王本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比如“董事长和夫人去度假了”、“二少爷和朋友出去玩了”之类的。 然而,当他抬头,对上沈月魄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时,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口。 那双眼睛太干净,也太锐利了。 老王甚至有种感觉,自己只要说一句假话,立刻就会被对方洞悉。 在沈月魄无形的压力下,老王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 “回大小姐,董事长、夫人、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他们今天一早就启程,回青川老宅了。” 沈月魄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嗯”了一声。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酆烬熟门熟路地又坐回了那张单人沙发,继续沉浸在手机的探索中。 沈月魄则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青川的方向。 片刻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轮回戒上。 “酆烬,这轮回戒,只能收容魂魄,还是物品也可以?” 酆烬闻言头也没抬,指尖还在屏幕上戳着,随口答道: “既是轮回戒,自可纳万物。魂魄、法宝、死物、活物,皆可容纳。” 沈月魄得到了确认,不再多言,开始行动。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却没有去动沈夫人为她购置的那些价值不菲的华服美饰。 她看向自己买的那些衣物,拿起轮回戒,意念微动,指尖在戒面轻轻拂过。 一道幽光闪过,那些物品,瞬间消失不见,被纳入了戒指空间之中。 接着,她又走到书桌前,将桌上的充电器、还有几样常用的朱砂、符纸等物件,也一一收进戒指。 房间里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清理的气息还是惊扰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酆烬。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从手机上移开,有些疑惑地看向正在“搬家”的沈月魄。 他难得地放下了手机,眉头微蹙: “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月魄刚好将最后一件属于自己的小法器收进轮回戒。 她停下动作,转过身,正面迎向酆烬带着询问的目光。 “收拾东西。是时候去青川,断亲缘了。” 酆烬的眉头挑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归于平静。 库里南在沿海公路上飞驰。 车窗外,碧海蓝天,风景如画,车内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副驾驶座上,沈雨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逾白的侧脸。 他瘦削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越发冷硬,下颌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莫名让她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被江逾白主动联系,单独约出来的狂喜所淹没。 她强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脸上绽开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 “逾白哥哥,你今天特意约我出来,是要带我去哪里呀?神神秘秘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近距离,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的脸上。 江逾白没有看她,视线依旧牢牢盯着前方的道路,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带你去个好地方。” 简短,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 沈雨柔咬了咬下唇,精心涂抹的唇膏在齿间晕开。 指尖试探性地伸向江逾白的手臂:“逾白哥哥……” 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江逾白一个细微的抬手避开了。 沈雨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化作担忧,声音带上哭腔: “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好差,是不是还在为晚星的事情难过?” 她观察着江逾白的反应,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开口道: “逾白哥哥,你要相信我,晚星的事真的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那种事……” 说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都要碎了……” 她抽泣着,试图唤起江逾白的信任。 江逾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那笑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嘲讽和杀意。 他终于侧过头,瞥了沈雨柔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温和疏离,而是一种看着死物般的冰冷刺骨,让沈雨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脊背。 “嗯。”江逾白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单音,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然后,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骤然加速,强大的推背感将沈雨柔狠狠甩在座椅上,吓得她失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逾白哥哥,慢、慢点!” 江逾白置若罔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驶离主干道,拐上一条僻静的沿海小路,最终停在了一栋孤零零矗立在海边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风格现代,视野绝佳,可以俯瞰整片蔚蓝的海域,但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建筑。 只有嶙峋的礁石和拍岸的惊涛,显得格外孤寂,甚至……荒凉。 “到了。”江逾白熄火,解开安全带,声音依旧平淡。 惊魂未定的沈雨柔跟着他下车,海风带着咸腥和凉意扑面而来。 她打量着这栋崭新却毫无人气的别墅,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逾白哥哥,这里是……?” “新买的。” 江逾白走到别墅门口,用指纹解锁大门,“带你来认认门。”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新买的?带她来认门?沈雨柔的心猛地一跳。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恐惧。 难道……难道逾白哥哥终于被她打动了? 还是那位大人给她的甜头? 这栋海岛别墅是送给她的?或者说,是他们未来的……爱巢? 这个念头让她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真的吗?!逾白哥哥!这里太棒了,视野太好了!” 她像只欢快的鸟儿,迫不及待地走进别墅。 四处打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这里女主人的未来,语气带着刻意的娇嗔: “你知道吗?自从姐姐回来后,家里人都对我好冷淡,好像我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期待地看着江逾白,希望得到他的安慰。 然而,江逾白只是站在空旷客厅的中央,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沈雨柔期待的温柔或同情。 他看着沈雨柔,眼神空洞,仿佛穿透她的身体。 就在沈雨柔被他看得心底发毛,笑容即将维持不住的时候—— 江逾白薄唇微启,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出来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客厅里明亮的灯光骤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一股阴寒之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沈雨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股阴寒之气太熟悉了,像极了她每次与那位大人接触的寒意。 “逾……逾白哥哥?你在叫谁?”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71章 老子做鬼都记得你这张歹毒的脸 江逾白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熟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客厅中央扭曲蠕动的阴影骤然翻滚起来。 几道半透明,散发着浓重怨气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当看清那几张脸时,沈雨柔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那几张脸……那几张脸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正是当初被她指使,残害萧晚星的那几个混混。 他们……他们不是被那位大人弄死了吗?为什么他们的鬼魂会在这里?! 这几个魂魄显然被禁锢已久,魂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如同烧灼般的黑色咒文。 他们一出现,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阴风阵阵。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对江逾白的恐惧,其中一个领头的魂魄嘶哑着声音开口: “江少爷,只要按您说的做了,您就放过我们,是真的吗?” 江逾白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截巴掌大小,仿佛是用人骨打磨而成的短笛。 笛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而在笛身末端,刻着眼前这几个恶鬼的生辰八字。 沈雨柔看到那骨笛,再看到那些恶鬼对江逾白的恐惧,瞬间明白了。 他禁锢了这些人的魂魄! 江逾白把玩着那支骨笛,目光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魂魄,嘴角的弧度加深:“当然。” “只要你们把当初对晚星做的事,原原本本地在她身上再做一遍。” 他的手指缓缓指向了瘫软在墙角的沈雨柔,“那么,我保证,你们可以解脱。” “不!” 沈雨柔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掏出了黑色骨牌。 “大人!救我!”沈雨柔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将将冒着血珠的手指狠狠按在了骨牌中央的符文上。 殷红的鲜血瞬间渗入骨牌,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贪婪地吸收着她的血液。 一秒……两秒……三秒…… 骨牌上的暗红色的光闪烁了几下,竟彻底熄灭了。 “呵……”一声带着嘲讽和快意的笑声响起。 沈雨柔猛地抬头,只见江逾白正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鬼般的笑容。 “别白费力气了。”他环视了一下这座空旷的别墅,“这座别墅早已被五位顶尖大师,联手布下了禁制,隔绝一切的灵力。” 他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沈雨柔即将崩溃的神经上,“在这里,不会有任何的鬼来救你。” “现在……”江逾白下巴微杨,对着那几个恶鬼魂魄发出了最后的的指令:“开始吧。” 幸好,当初得知这几个混混在事后离奇死亡的消息时,他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为此,他不惜重金请来了五位顶尖的所谓的“玄门高人”设下禁制。 今日,他绝不会再让她逃走。 那几个恶鬼得了指令,猛地扑向了瘫软在地的沈雨柔。 “撕拉!” 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沈雨柔身上那件昂贵的连衣裙被一只鬼爪粗暴地扯断,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滚开!别碰我!” 沈雨柔发出尖叫,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躲避那些冰冷滑腻的触碰。 那触感如同毒蛇缠绕,让她恶心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恶鬼魂魄,生前就是领头的混混。 此刻,他那张脸几乎贴到沈雨柔脸上,腐烂的臭气喷在她鼻尖,声音嘶哑怨毒: “臭婊子!” “我们按你的要求弄死了那个妞,事后你他妈居然还找人灭我们的口?!老子做鬼都记得你这张歹毒的脸!现在,轮到你了!” “不!不是我!我没有!逾白哥哥!救我!求求你!真的不是我!是他们诬陷我!” 沈雨柔被吓得魂飞魄散,她涕泪横流地朝着站在阴影中的江逾白疯狂哀求。 江逾白缓缓从西装内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将镜头稳稳地对准了被恶鬼缠绕的沈雨柔。 “沈雨柔。”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你指使那些人渣,杀害了晚星?” 沈雨柔看看眼前狰狞的几张鬼脸,“我……我……” 她嘴唇哆嗦着,最后的狡辩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那个刀疤脸的恶鬼发出一声狞笑,冰冷的鬼躯猛地将沈雨柔死死压在大理石地板上。 另一只鬼爪带着刺骨的寒意,粗暴地探向她破碎的衣襟深处。 “啊!!” 带着强烈侵犯意图的触感,以及那近在咫尺的狰狞鬼脸带来的视觉冲击,成了压垮沈雨柔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我!是我!!” 沈雨柔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疯狂,“是我指使的,是我让他们去轮奸萧晚星的!” “也是我找人杀了他们灭口的!是我!都是我做的!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所有的罪行在恐惧和折磨下和盘托出,只为摆脱这非人的折磨。 江逾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停止了录像。 他脸上终于扯开一丝扭曲快意的笑容。 他不再听沈雨柔凄厉的哭嚎,恶鬼满足的嘶吼以及冰冷的撞击声……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有一个面朝大海的露台。 海风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吹拂进来,却吹不散他身上的死寂。 江逾白走到露台边,低头操作着手机。 他点开那段刚刚录制的视频,毫不犹豫地选中,发送给了沈家众人以及萧家人和负责萧晚星案件的黄勇警官。 做完这一切,江逾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靠在栏杆上,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楼下的惨嚎和肆虐声,对他而言已如同隔世的喧嚣。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第72章 下一颗棋子选谁好呢 屏幕上跳动着萧亦舟的名字。 江逾白空洞的眼神没有焦距,任由它响了几声,才缓缓接通,“……亦舟。” 电话那头,萧亦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严厉: “逾白!你在哪?!千万别做傻事!” 江逾白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远处似乎能吞噬一切的海浪,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亦舟……”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悲凉: “以前看新闻,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被权贵欺凌,冤屈无处伸张,最终家破人亡……” “那时候我不以为然。总觉得,那是离我很远的事情。” 他顿了顿:“直到晚星出事后,我才真正感受到,那些普通人有多绝望。” “我江家有钱却依旧无法让凶手伏法……” 楼下,沈雨柔的惨叫似乎因为力竭而变得微弱,但恶鬼的嘶吼和某种令人作呕的声响还在持续。 “逾白,听我说!回来,把证据交给警察!沈雨柔会受到惩罚的!你……”萧亦舟急切地喊着。 “惩罚?” 江逾白打断他,“那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关几年?无期?还是死缓?” “呵……那对晚星来说,够吗?对我来说,够吗?”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门被砸得砰砰作响,伴随着严厉的呼喝:“警察,里面的人请立即开门配合调查。” 特殊案件调查科的警员们原本只是例行跟踪沈雨柔。 他们原本潜伏在别墅外围,却在某一刻突然感受到一股阴冷至极的邪气从别墅内弥漫开来。 当机立断采取行动。 “救命!我是沈雨柔,救救我!江逾白要杀我!有鬼!有鬼啊——!!” 门内,沈雨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求救声。 这声音清晰地透过门板,也传到了江逾白的耳中。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萧亦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近乎嘶吼:“逾白,你听到没有!警察到了!收手吧!别再错下去了!” 江逾白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解脱。 “亦舟……”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有晚星的日子,就像被困在一片永无止境的荒漠里。” 他的目光落在翻涌的海浪上,“每一天,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热的沙地上赤足行走。” 电话那头萧亦舟还在急切地说着什么,但江逾白已经听不见了。 他缓缓按下挂断键,将手机随手扔在了露台的角落。 随后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楼下客厅。 刀疤脸恶鬼松开已经被折磨得眼神涣散,身上布满青紫黑痕的沈雨柔,抬头看向走下楼梯的江逾白。 他的魂体因为刚才的尽兴而显得凝实了一些,但眼中对江逾白的恐惧依旧未减: “江……江少爷,您吩咐的事,我们都照做了,您看……” 其他几个恶鬼也停下动作,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恶鬼,最后落在蜷缩在地上的沈雨柔身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嗯,做的不错。” “那……那可以放我们去轮回了吗?”恶鬼们急切地哀求。 江逾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一抹诡异的弧度。 “好啊。”他轻声应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逾白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尝到血腥味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结印。 这是当初那几位“玄门高手”在给他骨笛的时候,最后附赠的禁忌之术。 以其自身精血和灵魂为引,点燃魂火,焚尽一切,包括施术者自身。 随着他手印的完成,一股毁灭气息的黑色火焰,猛地从江逾白脚下升腾而起。 火焰迅速蔓延,瞬间将他吞噬。 与此同时,整个别墅的禁忌仿佛被彻底点燃。 别墅内所有由邪修布置的符文、阵基,以及江逾白手中的骨笛,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与他身上燃起的黑色魂火瞬间连接。 “江逾白!你骗我们!”那几个恶鬼发出绝望的尖啸。 他们想逃,但被骨笛牢牢束缚住。 暗红色的光光芒如同锁链,将他们死死定在原地。 黑色的魂火瞬间席卷了整个一楼客厅。 火焰首先吞噬了那几个被禁锢的恶鬼,他们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魂体在火焰中化为缕缕青烟。 紧接着,火焰猛地扑向了地上惊恐欲绝的沈雨柔。 “啊!” 沈雨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黑火便将她彻底吞没。 火焰中,她的身体和灵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烧。 江逾白站在楼梯口,身体已经完全被黑色的魂火包裹。 剧烈的痛苦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血肉和灵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正在飞速流逝。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了怀中那枚沈月魄给的护魂符。 别墅外,刚刚强行破门而入的数名警察,甚至来不及看清里面的情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开几米之外。 最终,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带着灰烬和绝望的气息。 远在幽冥界的冥夜斜倚在属于酆烬的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正在消散的黑色骨钉。 他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阴蛇噬髓钉……居然被破了。” 骨钉在他掌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冥夜不怒反笑,苍白的手指轻叩扶手:“有意思……” 他低声呢喃:“下一颗棋子选谁好呢?” 他突然想起那夜从十只厉鬼围杀中逃脱的沈月魄,想起沈雨柔说的,“沈家真千金不简单。” “就选你吧。”冥夜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我最爱看的……就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一步步堕入深渊的样子。” 此时,通往青川的盘山公路上,一辆崭新的大巴车在崎岖蜿蜒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 车内乘客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 沈月魄和酆烬坐在靠后的位置。 沈月魄原本是想叫顺风车,又怕万一遇上拼车,让酆烬跟陌生人挤在一起…… 沈月魄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最终选择了长途大巴。 大巴虽然慢且颠簸,但至少空间独立些。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明智的。 酆烬上车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的车厢环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连续的奔波和心神的损耗让沈月魄感到一阵疲惫。 她靠在并不算舒适的椅背上,闭上眼。 山路的颠簸越来越剧烈,车身猛地一晃,一个急转弯让沈月魄失去平衡,脑袋不受控制地朝旁边一歪—— 不偏不倚,正好枕在了酆烬的肩膀上。 酆烬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停住,他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暗金色的眼眸从屏幕上缓缓移开,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沈月魄。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她白皙的脸颊和他的肩头。 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此刻因为沉睡而显得柔和了许多。 酆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一些。 第73章 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他向来厌恶他人的触碰。 可每当沈月魄靠近时,那种感觉却格外奇特。 既不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只是陌生。 她身上散发的气息清冽干净,发丝间若有若无的幽香与他周身弥漫的幽冥寒气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并不冲突。 酆烬正欲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机屏幕—— 靠在他肩头的沈月魄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几乎是立刻直起身,脱离了与酆烬肩膀的接触。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心口,眉头紧锁,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护魂符被触发了。 酆烬感受到她身上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和情绪变化。 但见她并未开口,也没有求助的意思,他将视线重新挪回了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指尖继续滑动。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持续颠簸,窗外的景色在暮色中愈发模糊。 沈月魄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身侧。 酆烬的手指依旧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将他周身原本清冷威严的气场冲淡了几分。 沈月魄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堂堂酆都大帝,统御幽冥万鬼,执掌六道轮回。 如今却像个沉迷于手机的普通人一般。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更重要的是,从拿到手机到现在,除了吃饭那短暂的时间,酆烬几乎就没放下过它。 沈月魄试图再次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山路的颠簸似乎更剧烈了些,车身猛地一晃。 就在这晃动中,沈月魄的忍耐似乎也到了极限。 她倏地睁开眼,突然伸出手,从酆烬的手中抽走了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瞬间从酆烬脸上消失。 酆烬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维持着刚才握持手机的姿势,手指甚至还保持着点击的弧度,只是掌心已空空如也。 他转过头来,带着一丝被打断的错愕和不悦,目光落在沈月魄脸上。 “?” 他没有说话,但无声质问的眼神,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压迫感。 车厢里其他昏昏欲睡的乘客并未察觉这角落的动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持续。 沈月魄迎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面不改色,甚至将抽来的手机自然地收进了自己随身的布包里。 “你太过沉迷了,酆烬。”她顿了顿,“神魂虽强,也需要休息。” 酆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沉迷?休息? 他的神魂历经万劫而不灭,执掌幽冥亿万年,何曾需要像凡人一般刻意休息? 他刚要反驳—— 然而,沈月魄已经不再看他。 转过头,重新望向了窗外飞速掠过的的山影。 酆烬:“……” 车厢内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酆烬端坐着,周身重新萦绕起那种生人勿近的帝王气场。 青川,沈家老宅。 书房内,沈董事长、沈夫人、沈望川、沈屹川四人围坐,但视线都死死盯着桌面的手机屏幕。 画面最终定格在沈雨柔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她绝望的嘶吼“是我!都是我做的!”仿佛还在书房里回荡。 书房内一片死寂。 “呜……” 沈夫人猛地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泄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失,泪水汹涌而出,“虽然也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她亲口承认……那些……那些……” 她说不下去了,真相带来的冲击远超她的想象。 “爸、妈!”沈屹川喉结滚动,“视频里雨柔的样子有些不对劲,江逾白那个疯子一定是用什么法子逼她承认的,我们得马上报警。雨柔再怎么样也是我们沈家人,不能让他这么糟蹋!” 他无法接受自己从小护着的妹妹是那样一个恶魔,更无法接受视频里她遭受的对待。 沈望川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屏幕上沈雨柔那张歇斯底里的脸,听着她亲口承认的每一个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失望。 他没有像沈屹川那样激动地反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比沈屹川更早看清了沈雨柔的一些本质,也更了解江逾白。 他早该猜到,以江逾白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害死萧晚星的凶手。 就在这时,沈董事长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沈董事长仿佛被惊醒,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帝都号码。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声音。 沈董事长听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若不是坐在椅子上,几乎要栽倒。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他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语调。 电话挂断。 “爸?” “老公?怎么了?”三人都察觉到了沈董事长的异样,急切地问道。 沈董事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雨柔……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江逾白用了邪门歪道的手段,他们两个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话音一落—— “不!” 沈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旁边的沈望川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靠在沈望川怀里,浑身瘫软,泪水决堤般涌出,只是不停地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柔柔……她怎么会……怎么就……” 即使知道了沈雨柔的罪行,可那份养育了十八年的感情,依然让她无法接受沈雨柔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 “放屁!” 沈屹川双目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不可能,我不信!昨天……昨天她还活生生的,一定是警察搞错了!我要回帝都!我要亲自去看!” 沈望川紧紧抱着几近昏厥的沈夫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沉静得可怕。 他声音低沉沙哑: “看什么?你没听到吗?爸刚才说了,尸骨无存!”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沈屹川的怒火上,也浇在沈夫人破碎的心头。 第74章 大胆!哪个不知死活的女贼敢盗我老大的手机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董事长颓然地靠在座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许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挺直了的脊背,艰难地开口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悲痛欲绝的沈夫人: “再痛,也得面对。老宅的事情,是悬在我们沈家头上的一把刀。当务之急,必须把老宅的风水局彻底解决。否则……永无宁日。” “等这里的事了了……”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沉痛,“我们再回帝都。雨柔……” 提到这个名字,沈夫人又是一阵抽泣。 沈董事长的声音低沉下去:“她做错了事,死有余辜。这惩罚,是她应得的。” “但……”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毕竟也是我们沈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就算没有遗体,也得给她立个碑。让她有个去处,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 沈夫人听到“立碑”二字,紧紧抓住沈望川胸前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 她恨沈雨柔的恶毒,恨她害死了无辜的萧晚星。 可那十八年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一声声软糯的“妈妈”,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凌迟着她的心。 立碑…… 意味着她真的失去了那个她曾倾注了所有宠爱的女儿。 无论那个女儿是天使还是魔鬼,这种矛盾撕扯的痛苦,让她几乎要窒息。 沈望川拍着沈夫人的肩膀替她顺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下颌线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沈屹川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他无法接受沈董事长如此“轻描淡写”地接受沈雨柔的死讯,更无法接受还要给她立碑。 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青川市青溪镇。 沈月魄与酆烬一前一后,行走在通往沈家老宅方向的路上。 小镇古朴宁静,与帝都的喧嚣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沈月魄的布包斜挎在身侧。 突然,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从包里传了出来,是那种最原始的系统默认铃声。 沈月魄脚步未停,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的手机。 她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伸手进包摸索。 拿出手机随意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划开了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却陷入诡异的沉默。 三秒后,一道惊怒声猛地炸响在沈月魄耳边: “大胆!哪个不知死活的女贼,竟敢偷窃帝……我老大的手机?活腻歪了吗?” 这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沈月魄耳膜嗡嗡作响。 她眉头瞬间蹙紧,下意识地将手机拿离耳朵几公分。 “快说,手机在哪?否则我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偷手机? 沈月魄怔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 她的手机和酆烬的是同款同色,所以,这是酆烬的手机…… 沈月魄:“……” 她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 转过身,将还在持续传出震耳欲聋咆哮声的手机,直接递到了站在她身后半步的酆烬面前。 “你的。”她声音清冷,言简意赅,又补充了两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小弟。” 酆烬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从沈月魄手中接过了那部还在“咆哮”的手机。 他学着沈月魄刚才的样子,将手机放到了自己耳边。 电话那头,东方鬼帝神荼的怒吼还在继续:“……听到没有?!说话!快把手机还回去!否则……” “什么事?” 酆烬薄唇微启,只吐出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咆哮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了大约半秒钟。 紧接着,神荼谄媚的声音以一种更高的分贝炸响,充满了八卦之火: “帝君?真的是您?刚才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是谁?竟敢擅自接听您的手机,属下这就……” “三秒之内。”酆烬打断了他毫无营养的废话,“说正事。” “呃……是!帝君!”神荼显然对自家帝君的脾气极其了解,立刻收起了所有夸张的情绪。 语速飞快地汇报,声音变得严肃: “启禀帝君,您离开酆都已有数日,下面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果然蠢蠢欲动,尤其北方鬼帝,近日动作频频,且与冥夜往来密切。” 酆烬静静地听着,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神荼说完,他才淡淡开口: “知道了。再等几日,静观其变,看还有哪些魑魅魍魉按捺不住。” “呃……帝君圣明!属下定……”神荼显然准备拍马屁。 然而,回应他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嘟……嘟……嘟……” 酆烬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指尖在屏幕上随意一点,关闭了通话。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将手机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沈月魄,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沈月魄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想不到他竟会如此自觉地归还手机。 酆烬迎着她的目光,“我回白玉镯中待几日,稍作休整。过几日,回幽冥清理门户。” 沈月魄点了点头,“嗯。” 话音一落,酆烬身影彻底消失。 沈月魄腕间的白玉镯的微光闪烁一瞬,重归于平静。 乡间小路上,只剩下沈月魄独自一人的身影。 她收起手机,继续朝沈家老宅的方向前行。 第75章 我们来青川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沈月魄站在沈家老宅的大门前。 她上前抬手叩了三下。 门被拉开一条缝。 张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 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身影时,眸子明显怔愣了一下,“……大小姐?” 沈月魄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主宅深处,直接问道:“他们呢?” 她指的是沈董事长夫妇和沈望川兄弟。 “都在书房议事……”张伯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道:“董事长、夫人,还有两位少爷都在。” “嗯。”沈月魄淡淡地应了一声,迈步跨过门槛。 她的脚步在穿过前院时忽然一顿,侧首看向张伯:“我住哪?” 张伯明显怔住了。 上次这位大小姐独自回来,住的是客房。 但此刻她特意问起…… “回大小姐,还是上次那间……您看合适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月魄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带路。 客房位于宅院西侧,虽然打扫得一尘不染,却依旧透着久无人居的冷清。 张伯打开灯,暖黄的灯光驱散了满室清冷。 “大小姐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张伯躬身道。 沈月魄没有看他,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让外面空气吹了进来。 “知道了。”她淡淡地说道。 张伯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恭敬立刻被一丝焦虑取代。 随即,快步穿过回廊,来到位于主宅二楼的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沈董事长的声音。 张伯推门而入。 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沉重。 沈董事长坐在沙发主位,面色灰败;沈夫人倚在沙发一角,眼睛红肿,神情恍惚,显然刚刚哭过。 沈望川站在窗边,指间的雪茄已经燃到尽头;沈屹川则暴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张伯不敢多看,低头禀报: “董事长,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来了,已经安排在客房住下。” 沈夫人闻言,猛地抬起头,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沈董事长的手臂: “老公!月魄是不是……是不是来断亲缘的?!是不是?!”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失去沈雨柔的悲伤还未平复,对沈月魄断亲的恐慌又攫住了她。 沈董事长反手拍了拍沈夫人的手背,试图安抚,“别怕,只要我们不答应,这亲缘就断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我们请的那三位大师,都是道行高深的,他们联手布下的阵法,今晚一定能破了这老宅的风水局。” 沈望川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收紧。 沈董事长一番话,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沈夫人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眼中的慌乱稍褪,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勉强站起身。 “老公你说得对……”她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但努力挤出一丝强装的镇定,“只要我们不答应,血缘……血缘是斩不断的。” 她重复着沈董事长的话,像是在给自己催眠,“那三位大师一定能行的!一定能行的!”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去看看月魄。晚饭时间了,问问她想吃点什么。” 沈董事长点点头:“嗯,去吧。雨柔的事,暂时别提。” “知道了。”沈夫人低声应下。 一旁的沈望川闻言,转过身,“妈,我陪你一起去。”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气氛压抑的书房,来到沈月魄所在的客房门前。 沈望川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此时,房间内的沈月魄正站在敞开的窗边。 傍晚的风带着老宅特有的阴凉气息灌入,吹动她额角的碎发。 她的目光落在了老宅的后院方向。 从她这个房间的视角,可以隐约看到后院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有几点特殊法器的幽光在晃动。 几个穿着各异,或持罗盘、或立旗幡的身影正在那里忙碌地勘察,低声交谈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沈月魄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身面向房门,“进来。” 房门被推开,沈夫人和沈望川走了进来。 沈夫人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月魄啊。” 她走近几步,“你饿不饿?晚饭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该解释点什么,又急忙补充道:“那个……我们来青川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你爸爸他……” “知道了。” 沈月魄淡淡地打断了她,声音平静。 她不需要解释,也无意听解释。 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夫人准备好的所有关切和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僵住,显得有些尴尬无措。 她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儿子。 沈望川上前半步,他的目光直视着沈月魄。 相较于沈夫人的慌乱,他显得冷静许多。 “月魄,”他开门见山,“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沈月魄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没有任何否认或惊讶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老宅的风水局,”沈望川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今晚,我们会解决它。” 沈月魄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确定……不需要我出手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威胁或嘲讽的意味。 沈望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月魄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她那句询问,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等待看他们撞上南墙的淡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不用。三位大师都是业内翘楚,准备充分,足以应付。” 沈月魄闻言,眼中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嗯。” 沈夫人终于无法忍受房间内凝重的气氛,开口道:“月魄,我们先走了,到晚饭时间再来叫你。”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地朝门口走去。 沈望川深深地看了一眼仍站在窗边的沈月魄,转身跟上沈夫人的步伐。 “沈望川。” 他刚迈出两步,沈月魄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张伯叫什么名字?” 沈望川身形一顿,转过身时眉头紧锁:“张伯?他本名叫张祖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已经走到门口的沈夫人也停下脚步,困惑地转过头。 沈月魄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看你们对那三位大师如此信任,想必他们也已经告诉你们—— 她微微抬眸,一字一顿道:“这聚阴锁煞风水局的真正罪魁祸首,就是这位张祖德了吧?” 话音一落,沈夫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 “什……什么?张伯?!怎么可能是张伯?!他在沈家几乎二十年了,他怎么可能……”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背部冒起。 沈望川死死盯着沈月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嘶哑干涩: “你……说什么?大师他们说阵眼就在老宅内部,待破局之后才能查清是谁的手笔……” 第76章 你们沈家终于想起那场大火了 沈月魄摊了摊手,“信不信由你们。” 沈月魄那句轻描淡写的“信不信由你们”,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沈望川最后的侥幸。 他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沈董事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语速极快:“爸,月魄刚刚说张伯是老宅风水局的罪魁祸首!” 电话那头传来沈董事长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急促的命令:“把人带到书房,立刻!叫上保镖!” 老管家张伯,很快被两名保镖“请”进了书房。 书房内。 沈董事长坐在沙发,脸色铁青。 沈夫人被沈望川扶着坐在一旁,惊魂未定,看向张伯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沈屹川则眼神凶狠地盯在张伯身上。 张伯站在书房中央,面对这阵仗,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谦卑恭顺,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和惶恐: “董事长,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叫老头子来有什么吩咐?” 沈董事长死死盯着这张熟悉无比,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脸。 他强压着怒火和失望:“张祖德,我问你,老宅这害人的风水局,是不是你搞的鬼?!” 张伯脸上的茫然更甚,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董事长,您……您这话从何说起啊?老奴在沈家伺候快二十年了,哪里懂这些玄乎的东西?” 他说话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沈月魄的方向。 沈屹川猛地踏前一步,双眼赤红,指着张伯的鼻子怒吼,“别装了,刚才沈月魄亲口说的!说!你到底为什么?!” “月魄小姐?”张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这无凭无据的话,董事长、夫人,你们怎么能信啊?” 一直沉默地盯着他的沈月魄,忽然开口,“二十一年前,青川南郊,星力建材厂那场大火。” 话音一落,张伯脸上的所有伪装,在听到“星力建材厂”和“大火”这几个字眼的瞬间,骤然裂开。 他那份恭顺谦卑消失了,佝偻的腰背挺直了一些。 “呵……呵呵呵……”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整整二十一年零三个月,你们沈家……终于想起那场大火了?终于想起那个被你们用区区十万块就买断了一条人命了?!” 他猛地指向沈董事长,声音因为恨意而嘶哑变调: “沈庭轩!我亲哥张祖耀!他在你们沈家控股的星力建材厂里,被那个天杀的为了省钱偷工减料的厂长李国富,活活烧死在里面的!” “什么意外?就是李国富那个王八蛋的贪婪,就是你们沈家监管不力!” “我哥尸骨未寒,你们沈家只给了赔偿十万块,好大一笔钱啊!”张伯的声音充满了讽刺和怨毒。 “你们开除了李国富,把他送进了监狱,你们以为这就够了吗?!用钱就能买我哥一条命?!用那点钱,就想让我们感恩戴德吗?!” 他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扭曲的表情: “我哥没了,我嫂子带着侄子改嫁,我张家顶梁柱塌了,家散了!” “你们沈家呢?你们风风光光,事业蒸蒸日上。那个李国富在牢里蹲几年就出来了,照样逍遥!” “我在你们沈家当牛做马二十年,看着你们阖家团圆!看着你们享受荣华富贵!我的心里在滴血!” “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等着看你们沈家遭报应!等着看你们也尝尝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滋味!!” 他的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沈夫人,扫过惊怒交加的沈屹川。 最后落回面沉如水的沈董事长脸上: “风水局?哈哈!没错!是我!是我在冥……” 他似乎想说出那个名字,但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化作怨毒: “……是高人指点,让我在这老宅设下聚阴锁煞的风水局,让你们沈家世世代代,永坠地狱,为我哥陪葬!” “可惜啊……可惜!”张祖德猛地看向沈月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眼看就要成了,却还是被个小丫头片子识破了,真是……天不助我!” 他状若癫狂地嘶吼着,积压了二十一年的仇恨如同火山般喷发。 “李国富已经给我杀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竟猛地朝着离他最近的沈夫人扑了过去,“这都是你们沈家的报应!” “妈!”沈望川和沈屹川同时惊怒大喝。 但守在旁边的两名专业保镖反应极快,在张伯身形刚动的瞬间,两人就了扑上去,一人擒拿手臂,一人锁喉别腿,将张祖德死死按倒在地。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张祖德被压制在地上发出的不甘嘶吼和粗重喘息。 沈夫人吓得浑身瘫软,几乎晕厥过去。 沈屹川紧握双拳,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了张伯。 沈董事长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虽然难看,看着地上嘶吼咒骂的张伯,声音沉重: “张祖德……张祖耀的事,是星力厂的重大责任事故,是我们沈家监管失察。” “李国富是罪魁祸首,他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我们沈家也尽全力给予了赔偿和抚恤……甚至将你招过来,就是为了补偿你们。二十一年了,我们以为……” 他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你竟怀着如此深重的怨恨,隐忍了二十年……更没想到,你会因此迁怒整个沈家,做出这等祸及子孙的恶毒之事!” 沈董事长看着地上依旧嘶吼咒骂的张祖德,疲惫地挥了挥手:“望川,报警。” 沈望川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就在沈望川低头操作手机的瞬间。 沈月魄来到了被两名保镖死死按在地上的张祖德面前。 她微微俯身:“张祖德。那日,我初入沈家老宅,察觉风水有异,引动恶鬼前来击杀我的……是你吧?” 张祖德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冷笑: “是又怎么样?想不到啊……你这小丫头片子命还挺硬,连那老东西都弄不死你!真他妈邪门了!” 沈月魄眸光更冷,继续逼问,“所以,你和冥夜,做了什么交易?” 第77章 沈董事长,想清楚了吗 “冥夜”二字一出。 刚才还疯狂叫嚣的张祖德,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他死死地盯着沈月魄,“你……你怎么会知道冥夜大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月魄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清冷的面容在灯光下如同覆着一层寒霜。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张祖德闻言,眼神躲闪,死死地闭上了嘴,彻底装死。 “说话!”沈望川已经报完警,看到这一幕,厉声喝道。 沈董事长和沈夫人也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月魄和张祖德。 他们虽然不明白“冥夜”是谁,但看张祖德和沈月魄的反应,这冥夜不是什么好人。 沈月魄看着张祖德一副抵死顽抗的样子,知道再问也是徒劳。 很快,警察来到沈家,带走了张祖德,却带不走笼罩在沈家老宅上空的刺骨寒意。 沈月魄无视了书房内沈家人各异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径直回到了客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老宅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终于,子时降临。 天地间阴气最盛,也是阴阳交泰、煞气最为活跃的时刻。 沈月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澄明。 她起身,推开房门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便能看到后院那片被特意清空的区域灯火通明。 沈家众人都面色凝重地站在那里,眼神紧紧盯着场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烛纸钱焚烧后的气味,以及一种越来越阴冷的能量波动。 场中,三位从帝都重金请来的风水大师,正主持着破煞大阵。 为首的是位须发皆白、身穿杏黄色道袍的老者。 手持一柄桃木剑,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剑尖不断指向空中悬浮的几张燃烧的黄色符箓。 那些符箓燃烧时发出青白色的火焰,化作道道流光,试图冲击后院中心某个无形的节点。 但每一次冲击,都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墙壁上,火光四溅,发出沉闷的爆裂声,老者的脸色也随之白上一分。 另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手持罗盘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着,仿佛失去了方向。 他不断变换位置,将一枚枚刻满符文的铜钱打入地面,试图钉住地脉中汹涌的阴煞之气。 然而,那些铜钱刚一落地,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迅速爬满黑色的锈迹,甚至有几枚直接碎裂开来。 中年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三位是个穿着藏青色布衣,手持一串深褐色菩提念珠的老妪。 她盘坐在地,双目紧闭,手中的念珠急速捻动,口中佛语不断从喉间吐出,试图以佛门正法净化此地。 一圈圈淡金色的佛光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但那佛光刚一接触到后院中心那片最浓郁的煞气,便如同冰雪遇沸油般剧烈消融,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 老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微微摇晃,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反噬。 这“囚龙困水、聚阴锁煞”之局,此刻爆发出了远超三人预料的威力。 它就像一条被彻底激怒的毒龙,盘踞在后院的核心,将整个沈家老宅的地脉阴气都牢牢锁住。 “敕令!破!” 白袍老者须发皆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剑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他怒吼一声,倾尽全力朝着那阵眼中心狠狠刺去。 “嗡!”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响起。 桃木剑刺中的地方,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一股浓郁的煞气爆发出来。 “噗!” 白袍老者首当其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桃木剑“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面如白纸,气息萎靡。 “师兄!” 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目眦欲裂,想要上前救援,但手中罗盘指针突然疯狂乱转,随即“啪”的一声,罗盘表面竟直接裂开。 同时,他脚下刚打入的几枚铜钱“砰砰”炸裂,碎片四溅。 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连退数步,显然也受了内伤。 “阿弥陀佛……”老妪的佛号声瞬间中断,她手中的菩提念珠“啪嗒”一声,线绳崩断,珠子滚落一地。 她身体剧烈一颤,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土地上,染红了散落的佛珠。 沈月魄静静地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平静,如同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那三位大师被自己的助手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来。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灰败,在助手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沈家人面前,声音虚弱: “沈……沈董事长,抱歉。我等尽力了……”他喘息着,“这风水局凶煞异常,非我等道行所能及。” “地下似乎有一股阴晦强大的力量,如同活物般盘踞守护,根本……根本无法撼动……” “是啊,沈先生,”那灰衣中年人捂着胸口,嘴角还带着血丝,苦笑着补充:“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风水煞局了,倒像是某种禁制,反噬之力太强了……” 老妪也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家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沈夫人瘫软在沈董事长怀里,“老公,怎……怎么办?” 沈屹川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只有无处发泄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回廊阴影处的沈月魄,缓步走了出来。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辉,也让她此刻的表情显得更加疏离。 她径直走到沈董事长面前,无视了周围的气氛,平静地开口:“沈董事长,想清楚了吗?” 沈董事长猛地抬头,迎上沈月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嘶哑:“我……我们还会再找真正的高人,一定有办法……” “不必了。”沈月魄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第78章 今日,吾以吾身,破邪祟,断亲缘 她环视着眼前这群与她有着血脉联系的“家人。” 声音依旧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沈家每个人的心上,“请你们……不要再自我感动了。” 话音一落,沈董事长和沈夫人猛地一怔,呆呆地看着沈月魄。 “初入沈家,”沈月魄的目光落在沈董事长和沈夫人脸上。 “我曾以为,你们眼中那点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心意,是真实的。所以,我给了平安符作为回报。那是我当时唯一能给予的善意。” 她微微顿了顿:“我虽不常下山,但并非愚钝。人心冷暖,真假虚实,我还是分得清的。” “沈董事长,沈夫人,”她称呼着这两个冰冷的头衔,“你们自诩对我有亏欠,自诩要给我一个家。” “可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的眼神,你们的每一次权衡,每一次选择……” 她微微摇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都让我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家的温暖,更遑论所谓的……亲情。” 她的目光扫过沈望川和沈屹川,“至于这两位名义上的哥哥,不提也罢。” 沈月魄的目光重新落回沈董事长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也冷得彻骨: “我自认对沈家,已仁至义尽。” “今夜,”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在向着这天地宣告,“无论你们同意与否,无论需要付出何种代价,哪怕……” 她微微停顿,抬头望向在煞气笼罩之下,显得格外阴沉的夜空,一字一句: “违背天道,我也定要斩断这孽缘。” “孽缘”二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沈家众人心头。 沈董事长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月光下那个决绝的少女,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儿。 “不要!月魄!妈妈求你了!不要!”沈夫人泪流满面地嘶喊着。 她踉跄着想要扑过去抓住沈月魄,却被沈月魄躲开。 沈屹川双目赤红,他猛地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躯拦在了沈月魄面前。 他看着沈月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喉结剧烈滚动,第一次用带近乎恳求的语气开口: “月魄等等,算二哥……算二哥求你,别这样,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我……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沉重无比,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对于骄傲的沈屹川来说,已是极限。 然而,沈月魄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 她仿佛没有听到沈夫人的哭求,也没有看到沈屹川的阻拦。 “让开。” 沈屹川还想说什么,沈月魄已抬手,看似随意地在他肩上一推。 沈屹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踉跄退开数步,才被沈望川勉强扶住。 他震惊地看着沈月魄那看似纤细的背影。 然而,沈月魄已踏过散落满地符纸灰烬和法器残骸,朝煞眼中心而去。 她手腕上的白玉镯,随着她的步伐,开始散发出流光,将周围弥漫的煞气都逼退了几分。 在沈家人绝望的目光和三位大师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沈月魄走到了煞眼中心。 她站定,缓缓抬起双手,结出一个法印,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今日,吾以吾身,破邪祟,断亲缘!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眸精光暴涨,双手法印猛地向下一按。 “轰!” 一股远比三位大师联手更加磅礴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注入脚下的煞眼之中。 刹那间,整个沈家老宅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后院比之前浓郁十倍不止的煞气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太古凶兽,疯狂地咆哮着冲天而起。 这些煞气翻滚,朝着中心的沈月魄猛扑噬咬而来。 沈月魄周身灵力鼓荡,形成一层光罩,将那些扑来的煞气纷纷弹开。 然而,就在沈月魄的灵力深入地底,试图强行撕裂那风水局的根基时,一股阴冷的力量猛地反噬而来。 这股力量非常诡异,它并非单纯的阴煞,而是一种带着强大束缚和禁锢的力量。 沈月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这股神秘力量飞速吞噬。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在她手腕白玉镯中的酆烬,被这股力量惊动了。 低沉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沈月魄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讶异:“锁魂链?” 沈月魄闻言,心头剧震。怪不得第一次来老宅时酆烬感受不到锁魂链的气息。 原来是被聚阴锁煞的局掩盖住了。 而如今,这煞局又借着锁魂链的力量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灵力。 再这样下去,她不仅破不了局,自身灵力甚至本源都可能被吸干。 沈月魄轻叹一声,草率了。 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抹过左手腕上的白玉镯。 口中念道: “以三光为引,以五行为凭,借帝君之力,诛邪正法。若负盟誓,甘受雷刑!” “雷刑”二字出口的瞬间,天地间仿佛有隐隐的雷鸣滚动,似在回应。 就在沈月魄话音落下的刹那—— 她手腕上那枚染血的白玉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 光芒之中,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后院空间: “允!”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灵力,带着最精纯的幽冥帝威,涌入沈月魄灵力枯竭的体内。 这股力量至纯至阳,却又带着统御九幽的森然威严,瞬间驱散了锁魂链带来的阴寒侵蚀感。 借助这股帝君神力,沈月魄咬紧牙关,她清叱一声,双手法印再次变幻。 那涌入体内的帝君之力被她引导着,化作一道神芒,狠狠刺入脚下翻腾的煞眼中心。 “破!” 这一次,不再是徒劳的撞击,神芒直贯地底,精准地轰击在散发着阴冷禁锢之力的锁魂链之上。 “咔嚓嚓!” 一道碎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某种古老的枷锁被硬生生崩断。 沈月魄身处风暴中心,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摇晃,脸色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强行驾驭远超自身境界的帝君神力,又承受着锁魂链的反噬,她的身体和神魂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月魄!”看到女儿吐血,沈夫人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恐惧,尖叫着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 沈屹川也红了眼,不顾一切地要上前。 第79章 幽冥帝君之力,凡躯靠近,沾之即死 沈董事长和沈望川同样下意识地迈步。 “站住!都别动!”白袍老者与其他两位大师一起,死死拦住了沈家众人。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那是……那是神威!是幽冥帝君之力!凡躯靠近,沾之即死,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沈月魄腕间的白玉镯,光芒再盛。 一道身着墨黑帝袍,容貌俊美妖异,睥睨众生之威的身影,出现在沈月魄身旁。 他看都没看周围惊恐的众人,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淡漠地扫了一眼空中剧烈挣扎,试图逃脱的锁魂链。 修长如玉的手掌随意地凌空一抓。 一股恐怖力量的瞬间降临,锁魂链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所有的挣扎和尖啸戛然而止。 最终化作一道微小的黑色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酆烬的掌心,消失不见。 地下翻涌的煞气失去了锁魂链的支撑和核心,发出一阵不甘的呜咽,随即在残留的帝威下飞速消散。 笼罩沈家老宅的阴冷压抑之气,瞬间一扫而空。 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连月光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沈家老宅的囚龙困水,聚阴锁煞局—— 破了。 而几乎在锁魂链被收走的瞬间,沈月魄紧绷的意志终于达到了极限。 支撑她的那股磅礴帝力如潮水般退去,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和剧痛席卷全身。 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酆烬紧密相连的“生死契约,”随之消散了。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微凉的怀抱。 酆烬垂眸,看着怀中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嘴角还带着血痕的沈月魄。 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小脸,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觉得怀中的身躯,轻得过分,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他没有再看沈家任何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尘埃。 抱着沈月魄的手臂微微收紧。下一刻,他周身空间骤然扭曲。 在众人的目光中,酆烬抱着昏迷的沈月魄瞬间消失在原地。 “月魄!” 沈夫人凄厉绝望的哭喊划破了夜空。 “人呢?他们去哪了?” 沈屹川双目赤红,疯狂地冲到两人消失的地方,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沈望川扶着几乎崩溃的沈夫人,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脸色惨白。 那三位大师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机械地掐着自己的手臂,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我滴个乖乖……酆……酆都大帝?!” 白发老者嘴唇颤抖着,自言自语:“老朽……老朽居然见到了幽冥之主!” 东方鬼帝神殿。 酆烬抱着昏迷的沈月魄出现,二人身影刚刚凝实。 “何人胆敢……咦?!” 神荼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一个身着墨色帝袍的酆烬,怀里竟然抱着一个明显是凡人的女子。 这景象太过诡异。 神荼的第一反应就是,冥夜那个卑鄙的家伙,又幻化成帝君的模样! 毕竟帝君怎么可能抱着个女人?! 神荼故意呵斥,“何方鬼祟,竟敢幻化成帝君模样招摇撞骗,找死!” 神荼修长的手指凌空一划,一柄缠绕着红莲业火的长剑瞬间凝聚在手。 剑尖直指酆烬,恐怖的鬼帝威压将周围阴气都点燃。 酆烬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神荼身上过多停留。 他只是抱着沈月魄,周身那股属于酆都大帝的威严缓缓铺开,带着令万鬼俯首的绝对威压。 这股气息,与冥夜那无论伪装得多像,骨子里都透着阴毒的气息截然不同。 神荼凝聚到顶点的剑势和威压,瞬间瓦解。 他手中的业火长剑“嗡”地一声哀鸣,火焰收敛。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瞬间被震惊取代,凤目圆睁。 “帝……帝君?!”神荼激动地凑上前,指着酆烬怀里的女子,“这脏兮兮的女子是什么人?” 酆烬淡淡扫了他一眼,“聒噪。找个安静之地。” “是,帝君请随属下来!” 神荼哪敢怠慢,在前面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瞄向酆烬怀中的沈月魄,心中翻江倒海:帝君不仅回来了,还抱着个凡人女子? 他好奇地抓心挠肝,可偏偏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神荼直接将酆烬引到了自己宫殿最深处,守卫最森严也最幽静的静室。 这里布满了强大的禁制。 酆烬将沈月魄放在静室内唯一一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榻上。 此刻的沈月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身体因为承受了超越极限的力量而格外脆弱。 酆烬将手放在她的白玉镯上。 她体内那股因强行引动帝力而造成的经脉撕裂和灵力枯竭,正在被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养修复着。 白玉镯光华流转,丝丝缕缕的神力渗透进她的全身,修补着损伤,稳固着本源。 片刻之后,酆烬缓缓收回了按在白玉镯上的手。 玉榻上,沈月魄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已经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酆烬转过身看向神荼,声音低沉,却带着杀意: “冥夜那跳梁小丑,如今在何处耀武扬威?” 神荼猛地一激灵,立刻挺直身体: “启禀帝君!冥夜占据了您的宫殿。北方鬼帝杨云那厮,近日更是频频出入伪帝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神荼的语气充满鄙夷和愤怒。 话落,酆烬的身影已一步踏出,“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就在他身影即将融入空间离去时,脚步微顿,声音清晰地传入神荼耳中: “另有一事。你亲自去查,近日可有名为江逾白的鬼魂入地府。” “江逾白?”神荼微微一怔,这是个陌生的名字。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肃然领命:“谨遵帝君法旨!属下即刻去查。” 第80章 污秽之身,岂配与本帝同颜 酆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酆都帝宫。 这里本该是酆都大帝统御万鬼的庄严之地。 然而,此刻大殿却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大殿尽头,那本属于酆烬的玄玉帝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和酆烬几乎一模一样的墨色帝袍,面容威严,气势迫人,周身也散发着强大的幽冥威压。 他并非在调息,而是双手结印。 周身翻滚的幽冥浊气,正贪婪地汲取着正统帝宫的气运,试图将其污同化,彻底化为自身根基。 作为上古幽冥浊气化生的阴神,执掌罗酆山外域黑渊狱的霸主。 他本就地位极高,对正统的酆都帝位觊觎已久。 此次趁酆烬重伤失踪,正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在酆烬踏入大殿的瞬间—— 端坐在帝座上的“酆都大帝”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原本试图模仿酆烬的深邃威严,却在看清殿中那道真正帝影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酆烬?!” 冥夜的声音低沉,充满了阴冷的杀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很清晰地感知到酆烬的气息平稳,以及身上隐隐传来的本源之力。 这怎么可能?! 那日,他与那位共同偷袭酆烬,明明感知到酆烬本源重创,气息微弱,即将身死道消。 接着,他亲手布下的沈家煞局,融合了黑渊的封印。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时日他才敢在酆都如此肆无忌惮。 本该被他困死在人间的酆烬,如今哪里还有半分虚弱? 酆烬缓缓抬起眼眸,暗金色的眸子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冥夜,窃取帝位,污染神庭,你可知罪?” “罪?” 冥夜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声,身周翻滚的幽冥浊气骤然凝实,化作无数狰狞的鬼面虚影。 “这幽冥,强者为尊,你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本座不过顺应天命,取回这幽冥正统该有的模样!” 他猛地从帝座上站起,那张酷似酆烬的脸在浊气缭绕下显得愈发诡谲: “至于你想杀我?本座乃黑渊本源,不死不……” “聒噪。”酆烬打断了他,“污秽之身,岂配与本帝同颜?”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枚酆都帝玺骤然浮现。 帝玺一出,整个帝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帝宫深处沉寂的力量瞬间苏醒,响应着真正主人的召唤。 帝玺虚影对着冥夜的方向,轻轻一震。 “呃啊!” 冥夜闷哼一声,感觉一股法则之力加身,他那张酷似酆烬的面孔和伪装的帝袍寸寸碎裂开。 露出内里不断翻涌的幽冥浊气本体。 酆烬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模样,眼神里只剩嘲讽:“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酆!烬!” 被强行打回原形,露出污秽本源,冥夜彻底暴怒。 他不再废话,双手猛地向虚空一抓。 “黑渊沉沦!万秽噬神!” 整个大殿的地面瞬间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 无尽粘稠污秽的幽冥浊气从旋涡中咆哮而出。 无数由浊气凝聚的秽魔从中爬出,朝着酆烬疯狂席卷而去。 这是冥夜执掌黑渊狱的本源之力,威力之强,足以污秽金仙道果,吞噬一方小世界。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天尊都退避三舍的恐怖攻击。 酆烬心念微动,锁魂链骤然自他另一只手的掌心飞出。 锁魂链出现的刹那,无数扑来的秽魔发出尖锐的尖啸,仿佛遇到了天敌。 “叛神逆道,当受锁魂之刑!”酆烬的声音如同最终的裁决。 锁魂链瞬间刺入翻涌的黑渊浊气之中。 冥夜瞳孔剧缩,疯狂催动本源,身前的浊气化作一面面黑渊冥盾。 他看向酆烬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他低估了酆烬恢复的速度,更低估了帝玺与锁魂链结合后的恐怖威能。 尤其是锁魂链和酆都印的封印何时被破,他都未能感知。 若非如此,他岂会毫无防备?! 如今没有了那位的帮忙,他根本不是酆烬的对手。 逃!必须立刻逃回黑渊狱!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借助地利与酆烬周旋。 冥夜冷笑一声,“酆烬,黑渊不灭,本座永存!他日归来,定要你帝座倾覆,幽冥易主!” 冥夜的狠话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但他融入黑渊的那道空间裂缝已经彻底关闭。 大殿里一片狼藉,残留的污浊黑气被锁魂链的金光烧得滋滋作响。 酆烬立于殿中,帝袍无风自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翻腾感。 为沈月魄疗伤,耗了不少他刚刚恢复的部分本源之力。 刚才动用帝玺和锁魂链,更是牵动了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 现在追到冥夜的老巢不是好时机。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气血,身上那股迫人的帝王威压也随之收敛。 再睁开眼时,目光扫过这座被冥夜弄得乌烟瘴气的神殿。 酆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毫不掩饰的嫌弃。 “脏了。”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说完,没有丝毫留恋,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身影瞬间消失。 …… 东方鬼帝神殿。 沈月魄在酆烬残留力量的滋养下,呼吸平稳悠长,睡得正沉。 神荼守在一旁。 空间扭曲,酆烬的身影出现在殿内。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似乎更苍白了一些。 “帝君!”神荼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透着担忧,“您……感觉如何?” “无事。” 酆烬看了一眼沉睡的沈月魄,确认她状态稳定。 随后,他指尖轻抬,一道幽冥令符在掌心凝聚:“传令。” 殿内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北方鬼帝杨云,勾结冥夜,罪证确凿。” 酆烬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神荼背后的汗毛根根直立,“调你麾下三千无常卫,将他押入无间狱最底层。” 第81章 抓叛徒!搞革新!查罪证 酆烬抬手,一道金光没入神荼眉心:“带着这个。” 那是帝君的一缕神识。 “若遇反抗——” 话未说完,神荼已会意,抢答道:“格杀勿论!” 说完,神荼就要转身离去,酆烬忽然又开口:“等等。” 神荼连忙一个急刹,战靴在地面上擦出火星:“帝君请吩咐!” “此番冥夜能假扮本帝,皆因幽冥门户查验之法太过陈旧。” 他抬眸,眼底有金光流转: “即日起,所有当值阴神、往来魂魄,均需将魂气本源烙印在三生石分影玉璧上,建一个魂气数据库。” “建个魂气数据库。”这句话说得格外干脆,带着凡间特有的术语。 神荼瞪大眼睛,还没从“数据库”这个词里回过神来,又听酆烬继续道: “命工造司参照人间科技,研制魂气打卡机。” “需能瞬间识别比对往来者魂气印记,与库中记录不符者,即刻示警并封锁通道。阵法结界需融入此机,以防冥夜再行假冒本帝之事。” 神荼听得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佩服。 魂气打卡机? 把人间的科技和幽冥的法则揉在一起? 这主意……绝了! 帝君这趟凡间没白去! “帝君英明,这办法太妙了!”神荼由衷赞叹,“属下马上去办,保证让冥夜再也别想顶着您的脸招摇撞骗!” “嗯。” 酆烬微微点头,最后交代: “还有一件事要彻查。冥夜假借本帝之名,究竟在幽冥界搅出多少祸端?” “笼络多少党羽?损毁哪些地府根基?特别是——”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有没有动过轮回井。” 他顿了一下,“所有罪证,哪怕他多收一枚冥钱,少判一个恶鬼,都要记录在册。待本帝伤势痊愈,彻底荡平黑渊狱时,这些,便是钉死他的最后一根钉子。” 神荼闻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属下领命!定将冥夜那厮的罪证查个底朝天,连他偷喝孟婆汤的次数都给您记上!” 酆烬淡淡瞥了他一眼,袖袍轻挥。 神荼立刻会意,躬身行礼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红光闪过,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殿外,只余一缕雀跃的尾音回荡: “抓叛徒!搞革新!查罪证!” 远去的红光里,神荼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 “帝君都会用凡间科技管理手段了,本座欣慰啊~” 这声感叹惊得路过的鬼差一个趔趄。 酆烬交代完所有事务后,殿内重归寂静。 他静立片刻,转身走向床榻,在沈月魄身侧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 沈月魄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眼。 她微微侧头,想看看自己身处何方。 然后,整个人便愣住了。 酆烬就躺在她身旁,近得能数清他垂落的睫毛。 墨色的发丝有几缕散落在玉枕上,与她的发丝缠绵交织。 沈月魄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她原以为在找回锁魂链,契约消散的那一刻,他就会离开。 毕竟,他找回了想要的东西,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纠葛。 可他不仅没走,还又一次救了她。 就在沈月魄心头思绪翻涌,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时—— 酆烬浓密的睫毛轻轻掀开。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初醒时并没有平日的冰冷锐利,反而带着一丝慵懒。 他微微侧过头,恰好捕捉到了沈月魄眼中来不及敛去的复杂情绪。 “醒了?” 他刚睡醒的嗓音低沉沙哑,像一坛尘封多年的醇酒,带着醉人的磁性。 短短两个字,却让沈月魄觉得有细小的电流从耳尖一路窜到后颈。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试图驱散那莫名的麻意。 她甚至忘了回答,只是抿了抿唇,有些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沈月魄定了定神,目光扫过这座陌生的宫殿。 墨玉为柱,幽冥火为灯,处处透着不属于人间的森然气息:“酆烬,是什么地方?” 酆烬坐起身,墨色长发垂落肩头。 闻言,暗金的眸子转向她,平静道:“东方鬼帝,神荼的神殿。” 沈月魄瞬间愣住了。 “东方鬼帝……神殿?”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愕然,“你把我带来了……幽冥地府?” “嗯。” 酆烬的回应依旧简洁,仿佛只是带她去了隔壁邻居家串门。 她虽然修行玄门,通晓阴阳,但从没有以肉身状态直接进入地府。 沈月魄压下心头的震动,她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除了因灵力透支后的虚弱,并无大碍。 她想起最关键的事,看向酆烬:“我强行斩断亲缘,引动天道反噬……为什么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她清晰地记得那份几乎要将她神魂撕裂的因果之力,在最后关头似乎被什么强行隔绝了。 酆烬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光芒流转了一下:“花了些神力,顺手,替你屏蔽了。” 沈月魄彻底怔住。 他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帮她挡了场雨。 可沈月魄比谁都清楚,天道反噬岂是那么容易屏蔽的? 那需要消耗的神力,恐怕连寻常神明都难以承受。 怪不得她能安然无恙地醒来,怪不得……他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疲惫了几分。 这“顺手”怕是耗去了他不少神力。 就在这时,酆烬忽然身体微微前倾,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张俊美得妖异的面容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脸颊。 沈月魄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下,那双金瞳中流转的笑意。 “沈月魄,你不是说最不喜欢欠别人的吗?” 酆烬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这一回,你打算如何与我两清?” 沈月魄抿紧了唇,清冷的眸子迎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目光:“你想要什么?” 酆烬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朝她摊开了手掌,掌心向上,骨节分明。 “我的手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询问,“去哪了?” 沈月魄:“……?” 她完全没料到是这个要求,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身体已经快过脑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抬起右手,指尖在左手手指上那枚轮回戒上一抹。 一道微光闪过,两部手机出现在她手中。 她确认哪一部是酆烬的后,才将手机递过去。 递到半空突然停住,她带着几分迟疑:“这里……有信号?” 第82章 你是觉得本帝不该管这些痴男怨女的闲事 酆烬很自然地伸手,从她微凉的指尖拿过属于自己的手机。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带来一点微妙的触感。 沈月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酆烬仿佛毫无所觉,只是低头,拇指随意地划开了屏幕。 “当然。”他头也不抬地应道。 “神荼已命工造司仿制凡间的互联网。”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沈月魄清晰地看到,屏幕上方的信号格竟然是满的。 只不过那信号标识显示的是“幽冥5G。” “工造司那帮老古董,捣鼓了几日,搞出了覆盖核心区域的幽冥通识网,还顺便接入了人间互联网。” 他抬眸看向沈月魄,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笑: “我在凡间跟随着你那几日,可不是白跟着的。” 沈月魄听着酆烬口中那套“幽冥通识网”的专业解释,一时间,脸上表情都有些凝滞。 她清冷的眸子罕见地浮现一丝恍惚。 地府……通网?还是自主研发的内网? 这个半个月前连手机解锁都不会的“科技文盲”,此刻正娴熟地给她演示如何用幽冥APP点孟婆汤外卖。 而此时,殿外飘过几个抱着平板的鬼差,屏幕上闪烁着“生死簿云端同步中”的字样。 这荒诞画面竟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很难想象,”沈月魄轻声道,“某人半个月前还问我手机是不是人间法器……” 酆烬微微挑眉,看向沈月魄:“如何?” 他刻意拖长的尾音里藏着几分不明显的得意,“我的学习能力,尚可?” 这直白的询问,配上他那张自带威严的脸,反差感强得让沈月魄一时语塞。 她罕见地赞叹道:“帝君天赋异禀。” 这时,门外无形屏障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恭敬中的禀报声传了进来:“启禀帝君——” 酆烬脸上那点细微的自得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他广袖一挥,殿门处的禁制应声而解:“讲。” “神荼大人命小的来报,”跪在门外的鬼差声音带着敬畏,“您让彻查的江逾白之魂,已有消息。” 沈月魄心神微动。 江逾白? 酆烬为什么特意让神荼去查他的鬼魂? 鬼差的声音继续传来:“那江逾白昨日刚入地府,但……” 鬼差咽了咽根本不存在的口水,“魂体破损得厉害,魂火都快熄了,却死活不肯喝孟婆汤。见了鬼差就喊'我不投胎!我要找鬼!'” 酆烬:“他现在在何处?” “回帝君,因他三次抗命,不服管束,现已被暂时羁押于凝魂狱中,以防其魂体彻底溃散。” 凝魂狱? 沈月魄的心微微一沉。 那是幽冥用于暂时稳定濒临消散之魂的地方,环境阴冷孤寂,虽可凝魂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酆烬听完,沉声吩咐道:“将他带来此处。” “是!”鬼差立刻应道。 “等等。”酆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查一魂——萧晚星。”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沈月魄,“查查此魂,是否已入轮回。” “谨遵帝君法旨,属下立刻去办!” 鬼差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沈月魄的目光却落在了依旧低头专注看着手机的酆烬身上。 “酆烬,”她开口,“你为什么要寻江逾白和萧晚星的魂魄?” 酆烬闻言,并未立刻抬头。 他拇指在屏幕上似乎轻点了几下,像是在发送什么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向沈月魄,“萧晚星的事,终究是因冥夜找上沈雨柔种下的因果。”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若非冥夜作祟,萧晚星不至身死,那江逾白也不至如此。” “你既赠他护魂符,保其残魂不散,得以入地府,便是他命不该绝,也算与你我有缘。” 沈月魄心头微动。 酆烬语气随意地继续道:“既如此,我便顺手,赠他与那萧晚星一段圆满吧。” 沈月魄闻言,彻底愣住了。 她自小翻阅无数玄门典籍,古籍上记载的酆都大帝,威严冷酷,执掌生死从不容情。 可眼前这个会玩手机、会调侃她、甚至主动成全他人姻缘的酆烬,与传说中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酆烬看着沈月魄怔愣的模样,眉梢微挑:“看着我做什么?” 沈月魄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酆烬……” 她清冷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迟疑,“你该不会……私底下兼职当月老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酆烬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骤然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月老?”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沈月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月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是觉得本帝不该管这些痴男怨女的闲事?” 沈月魄:“……” 她看着他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把眼前这位大佬给惹毛了? 酆烬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他广袖一拂,声音冷冽:“很好。既是闲事,那便不管。” 他对着殿外,声音清晰地穿透禁制:“来人!传本帝令……” 沈月魄心头猛地一跳。 江逾白和萧晚星的遭遇本就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如今江逾白魂体破损至此还执念不散,萧晚星更是无辜惨死。 她也希望,她们能有个好结局。 情急之下,沈月魄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酆烬的手腕。 酆烬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暗金的瞳孔带着一丝愕然,落在了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上。 沈月魄也愣住了,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脸颊,她下意识想松手,但想到江逾白和萧晚星,又硬生生忍住了。 第83章 别用锁魂鞭,伤着了怎么跟帝君交代 她抬起头,迎上酆烬那深不见底的金眸,努力压下脸上莫名的燥热: “酆烬,我刚刚……是在夸你!你愿意为他们开一线生机,赠他们圆满……”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一点真诚的肯定:“这很好。真的。” 沈月魄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她从未如此直白地去夸赞一个人。 酆烬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眸。 视线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腕处,声音听不出喜怒:“松手。” 沈月魄闻言,缓缓松开了手。 酆烬没有再传令。 他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拿起丢在旁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拉着,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下不为例。”他头也不抬地丢出四个字,声音平淡。 沈月魄:“……?” 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下不为例”是指她抓他手腕,还是指她说他“当月老”? 没等她细想,殿门处的禁制再次传来波动。 还是刚才那个鬼差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无奈: “启、启禀帝君,那……那江逾白带来了!可是……” 鬼差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带着点崩溃道: “他……他把凝魂狱的寒玉门板给拆下来抱着,死活不肯松手!还嚷嚷着……要、要拿门板去砸轮回井,拦都拦不住啊帝君!” 殿外传来“哐当哐当”的巨响,隐约夹杂着其他鬼差的惊呼: “快拦住他!那可是帝君亲自要见的魂......” “别用锁魂鞭,伤着了怎么跟帝君交代!” 沈月魄:“……” 酆烬划拉屏幕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暗金的瞳仁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情绪,三分忍耐,七分烦躁,像是高岭之花被俗世烟火染了尘埃。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月魄,发丝散乱,衣服上沾着尘土,唇边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沈月魄身前展开,将旁人的视线隔绝开来,却并不妨碍她的视线和声音。 殿门打开,带起一阵阴冷的旋风。 两个身形魁梧的鬼差,正一左一右,几乎是拖拽着一个死死抱着一大块寒玉门板的身影踉跄而入。 江逾白魂体破损得极其严重,呈现出濒临溃散的半透明状。 微弱的魂火在他胸口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执念。 他死命挣扎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对着架住他的鬼差嘶吼。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破音: “放开我!放开!我说了我不投胎,我要找萧晚星!她肯定还没走!她一定在等我!你们这些鬼东西懂什么?!放开我——”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连带着两个鬼差都踉跄了几步。 就在这混乱的嘶吼挣扎声中,酆烬带着压迫感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 “江逾白。” 仅仅三个字。 正在疯狂挣扎的江逾白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来源,目光落在端坐在玉榻上的身影上。 当看清酆烬面容的瞬间,江逾白的表情骤然凝固。 墨发如瀑,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但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那天跟在沈大师身边的那个男人。 当时他还心中暗叹,沈大师身边的人都气质不凡,却万万想不到…… 江逾白完全忘了挣扎,也忘了嘶喊,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你……你不是那日和沈大师一起来我房子的那个……” “放肆!”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其中一个架着他的鬼差,见这游魂竟敢如此无礼地直视帝君,吓得魂体都快不稳了。 他猛地用力将江逾白连着寒玉门板按跪在地: “大胆游魂,见了酆都大帝,还不俯首叩拜!” “酆……酆都大帝?” 江逾白被巨大的力量按得几乎趴伏在地,肩膀处本就脆弱的魂体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他眼中充满了震撼和茫然。 那个陪沈大师来看他房子的男人…… 竟是执掌幽冥、统御万鬼的酆都大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酆烬面无表情地对着下方的江逾白随意地抬了抬手指。 一道温和的金光从他指尖逸出,瞬间没入江逾白几近溃散的魂体之中。 江逾白的魂体依旧虚弱透明,但魂火凝实了几分。 他惊愕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酆烬的目光转向押解江逾白进来的鬼差,声音低沉,: “那萧晚星,可入轮回?” 那鬼差被酆烬目光一扫,浑身一凛,连忙躬身: “回禀帝君,未曾。她入地府时身负功德金光护佑,按律本该优先安排入善道轮回,但是……” 鬼差说到此处,小心翼翼地看了酆烬一眼,才继续道: “她被伪帝的人扣下了,说是……还有用处。” 屏障后的沈月魄眼眸一凝,瞬间明白过来,冥夜留着萧晚星,恐怕是为了日后威胁沈雨柔,或者……牵制江逾白。 跪在地上的江逾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爆发恨意,但随即又被心疼取代。 晚星都已经死了,那些人却连她的魂魄都不放过。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去看鬼差,而是将所有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能决定一切的身影上。 “这位帝君……”他嗓音嘶哑,缓缓松开怀里的寒玉门板,任由它砸在地上。 “求您……让我见见晚星,一面就好,求求您……“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地面上,卑微到了尘埃里。 就在这时—— 殿门外一名鬼差高声禀报: “启禀帝君,萧晚星带到!” 酆烬眸光微动,这些鬼差还算机灵,不用他多说,就将萧晚星带来了。 “带进来。” 殿门开启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被两名女鬼差引入。 那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纯净的金色光晕,却无法掩盖她魂体的憔悴与虚弱。 第84章 人间帝王之气,唯有身负大机缘者才能沾染 萧晚星原本低垂着头,却在踏入殿内的刹那,似有所感。 她猛地抬头—— 当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着的身影时,整个人呆住了。 她猛地捂住嘴,“逾……逾白哥哥?” 她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怎么了?!” 她看着江逾白比她更濒临溃散的魂体,心都要碎了。 他不是应该好好活着吗?怎么会来到这? “晚星!” 江逾白看到萧晚星的瞬间,眼中多了些亮光,但在看清她憔悴的模样,顿时又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擦干她的眼泪,想告诉她别怕。 可他被鬼差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挣扎,声音嘶哑地喊道: “别哭,我没事!你别怕,我来陪你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下辈子还要在一起吗?” 这凄惨景象,让肃穆的神殿都弥漫开一股浓重的悲伤。 连押解的鬼差都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目光。 屏障之后,沈月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眸子里,却清晰地映着两人的痛苦与深情。 那份执念,那份不顾一切也要相守的决绝,触动了某种深藏在她心底的东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旁的酆烬。 他依旧端坐着,神情淡漠。 沈月魄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刻,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她伸出右手,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轻轻扯了扯酆烬那宽大帝袍的袖口。 酆烬似乎微微一怔。 他缓缓侧过头,暗金色的眸子垂下,落在了那只揪着自己袖子的手上。 然后又抬眸,对上了沈月魄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酆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对着那两个死死按着江逾白的鬼差,抬了抬下巴。 两个鬼差瞬间会意,松开了钳制江逾白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垂首肃立。 失去了压制的江逾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一把将萧晚星拥入怀中。 两人魂体相触的瞬间,竟隐隐泛起了柔和的光晕,似乎连幽冥界的阴冷都无法侵蚀他们之间的感情。 萧晚星紧紧抓着江逾白的衣襟,泪水浸透了他的肩膀:“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来这……” 江逾白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温柔:“因为我答应过你,无论你在哪,我一定会找到你。” 沈月魄看着相拥的两人,揪着酆烬袖口的手指,无声地松开了。 这时,酆烬低沉威严的声音压过了低泣声: “江逾白。” 相拥的两人身体一颤,江逾白轻轻松开萧晚星,却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一同转向酆烬。 酆烬的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 “你与邪修勾结谋害人命,虽事出有因,情有可悯。然,夺人性命,逆乱阴阳,按律,当受魂飞魄散之刑。” 江逾白脸色瞬间惨白,握着萧晚星的手猛地收紧。 萧晚星闻言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身旁的江逾白。 酆烬指尖轻抬,生死簿在空中浮现展开,“然,沈月魄以护魂符赠你,保你残魂不灭,得以入地府,此为一缘。” “沈雨柔受冥夜蛊惑,害人终害己,亦是咎由自取。你虽行差踏错,却也算阴差阳错,了却了冥夜借她种下的一段恶因,此为功过相抵。” 功过相抵。 这四个字如同天籁,江逾白和萧晚星收紧相握的手。 酆烬继续道: “本帝法外开恩,准你二人一同投胎,重入轮回。” “只是,你下辈子,注定要受些磨难,方能消解此生孽债。对此,你可有异议?” 江逾白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摇头道:“没有!谢帝君开恩!”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只要能再和晚星在一起,无论受什么苦,我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萧晚星此刻才完全明白,江逾白为何会出现在这幽冥地府,为何魂体会破损至此。 原来他为了她,竟不惜犯下如此大错,甚至差点魂飞魄散。 巨大的心疼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决堤般涌出,声音破碎地哭骂道: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大傻子!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是让你别报仇吗?!” 她哽咽着捶打江逾白的胸口,却被他一把搂入怀中。 他安抚地拍了拍萧晚星的后背。 随即,再次转向酆烬,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帝君大恩,江逾白永世不忘!也请帝君替我们,向沈大师转达谢意!” 屏障后的沈月魄,听到江逾白提及自己,心头微动。 她看着下方这对历经磨难终于得偿所愿的恋人,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欣慰。 酆烬闻言,暗金色的眸子却微微一转,落在了沈月魄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真想谢她?” 他修长的手指对着江逾白的方向轻轻一点。 “若真想谢她,便将你身上残留的稀薄紫气,赠予她吧。此物于她修行,倒是有些用处。” 沈月魄闻言一怔。 紫气—— 人间帝王之气,唯有身负大机缘者才能沾染分毫的天地至宝。 此物不仅能助修行者突破瓶颈,更能滋养神魂,在玄门中可谓可遇不可求。 江逾白因沈雨柔一事,身上的紫气早已消散大半,如今只剩下稀薄的一缕。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无数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酆烬看着江逾白,挑眉问,“如何?” 江逾白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紫气,但尽管拿去!” “沈大师帮了我和晚星这么多,我只后悔死前没能立下遗嘱,把我名下的资产都赠给她,那才算是真谢礼。” 第85章 孟婆汤,想喝吗? 酆烬指尖微动,一缕金光引领着微弱的紫色气流,脱离了江逾白的魂魄。 金光牵引着紫气,无视屏障,径直没入沈月魄的体内。 沈月魄只觉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涌入全身,直冲识海。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酆烬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下方依旧相拥的江逾白和萧晚星,淡淡道: “去吧。鬼差自会引你们入轮回通道。” “谢帝君成全!”江逾白和萧晚星再次深深叩首。 两名鬼差上前,态度恭敬了许多,引着二人缓缓退出了大殿。 神殿内恢复了寂静。 屏障悄然消散。 沈月魄感受着体内那缕紫气带来的力量,目光复杂地看着酆烬。 他不仅给了江逾白和萧晚星圆满,还顺手给了她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酆烬望向沈月魄,忽然问道:“我之前说的没错吧?你这般心性,倒适合修佛。” 沈月魄:“…….” 她听出了酆烬话中的调侃。 一个本该斩妖除鬼的道门天师,却屡次为亡魂动恻隐之心。 “你也是。”沈月魄皮笑肉不笑地回敬。 酆烬眼中金光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本就是……” 他指尖轻抬,一缕幽冥火焰在掌心绽放,“怜悯众生的神。” 在那簇幽蓝火焰的映照下,他俊美的面容半明半暗,仿佛神性与魔性的交织。 沈月魄望着他,忽然想起古籍中关于酆都大帝的记载—— 既是执掌生死的神明,亦是渡化亡魂的引路人。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神殿中响起。 沈月魄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在这幽冥地府的神殿里接人间电话?这感觉实在太过诡异。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酆烬。 他正垂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什么,似乎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沈月魄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月魄!月魄!是你吗?你终于接电话了!吓死妈妈了!你没事吧?你到底在哪啊?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告诉妈妈你在哪,妈妈马上去接你回家!” 沈月魄原本因紫气入体而略有松动的眸光,瞬间冻结。 “沈夫人,”她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我与沈家亲缘已断。从今往后,我沈月魄,不是你们的女儿。别再打来了。”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传来任何哭喊或解释,她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号码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蹙眉。 沈家人……是如何得知她的号码? 然而,就在她还在思考之时—— “咕……” 一道突兀声响起,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神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沈月魄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感席卷而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清冷的脸上浮现出窘迫的神色。 沈月魄耳根一热,尴尬地看向酆烬:“酆烬,我饿了。” 灵力透支,再加上身处幽冥这阴气森森的环境,她这具凡胎肉体,是真的饿了。 酆烬闻言,眉梢细微地挑了一下。 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慢悠悠地问道:“孟婆汤,想喝吗?” 沈月魄:“……”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很好,她就不该说这一句。 沈月魄无语地瞪他,“冥界就没有什么活人能吃的正常食物吗?” “幽冥无活人食。”酆烬不再逗她,忽然抬手召来一个鬼差:“去凡间买些吃食。” 顿了顿,又补充道:“要热乎的。” 沈月魄再次愣住了。 让……让鬼差去凡间……给她买吃的? 鬼差领命而去。 酆烬耳边突然响起神荼的传音:“帝君,杨云跑了。” 酆烬眸光一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沈月魄:“我出去一趟。” 沈月魄也没多问,点点头:“好。” 等酆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沈月魄百无聊赖地在神殿里闲逛。 幽冥界的建筑古朴恢弘,处处透着森冷威严。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不知不觉绕到了一面巨大的青铜镜前。 这古镜造型古朴,镜框上缠绕着蟠螭纹路,与寻常的镜子不一样,呈现出幽暗光泽,仿佛能映照神魂。 沈月魄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好奇地投向镜面。 镜面如水,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然而,当沈月魄看清镜中人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镜中之人,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甚至有些还带着焦枯的痕迹。 原本清丽的脸蛋上,沾染着几道尚未完全擦去的烟灰和干涸的血渍。 身上的衣服更是不忍直视。 在沈家破局时沾染的符灰、泥土,破阵时被煞气撕裂的几处细小口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是刚从战场爬回来的难民。 沈月魄:“……”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镜子,随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酆烬!” 她就顶着这副模样,和他聊了那么久?! 他居然一句都没提醒她?! 沈月魄深吸了好几口气。 难怪……难怪他刚才的眼神有时候会那么奇怪。 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深意,原来是在看她的笑话! …… 这时,神殿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一名鬼差小心翼翼地飘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 这极具人间烟火气的画面,与肃穆阴森的神殿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这位大人……”鬼差的声音带着敬畏,将袋子恭敬地放在离沈月魄不远处的桌上。 “帝君吩咐的凡间食物。请您慢用。”说完,立刻飘了出去。 沈月魄打开袋子。 里面是热腾腾的家常小菜、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甚至还有一小份水果沙拉。 食物的香味瞬间驱散了神殿的阴冷。 她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第86章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东西吃完了,点心也下了肚,胃里暖和起来,身体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 然而,酆烬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沈月魄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想契约已解,自己与这位酆都大帝的缘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们……大约是不会再见了。 沈月魄站起身,走到神殿门口。 两名鬼差守在那里。 “若帝君回来,”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疏离,“麻烦告诉他,我先回凡间了。” “是。” 鬼差恭敬应下,又安排了另一名引路鬼差,带着沈月魄前往鬼门关。 穿过阴气森森的幽冥通道,终于到了那座巍峨耸立的巨大石门——鬼门关。 守关的鬼卒显然已得到指令,见到引路的鬼差和沈月魄,不敢怠慢,立刻合力推动那扇巨门。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开启。 沈月魄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 身后的鬼门轰然关闭,将幽冥的阴冷彻底隔绝。 她站在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月魄低头看看自己,污迹斑斑的衣襟。 这副模样走在帝都街头,怕是会被当成流浪汉或者事故受害者。 她皱了皱眉,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走出小巷。 不远处就有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酒店。 她无视了前台小姐看到她一身装扮时惊愕的目光,直接开了一间房。 走进干净明亮的房间,沈月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收拾妥当后,她退了房,直奔商场。 新家空荡荡的,她需要添置些家具和生活用品。 推着购物车,她一边挑选着床品和餐具,一边不自觉地想着—— 不知道酆烬回去后,听到她已经离开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也不会在意吧。 “算了,不想了。”她将茶杯放进购物车,自言自语道,“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在她将茶杯放入购物车时,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后。 一道蓝色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一排物架的间隙。 二十岁左右的模样,面容清秀,寸头。 他已经跟了沈月魄好一会儿,从家居区到厨具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月魄收回目光,神色未变,仿佛毫无察觉。 她只是推着车,平静地走向收银台。 结账,离开商场。 沈月魄拎着大包小包,打车回到自己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刚打开门,就看到订购的床和沙发已经送到了,送货的工人刚离开不久。 沈月魄没有立刻收拾,而是将购物袋放在玄关柜上,反手关好门。 宽敞的新家一片寂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映照着空荡冷清的房间。 她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大门的方向,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滚出来。”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几秒后,那个穿着蓝色短袖的年轻男子,他的身影穿墙而入。 他怯生生地飘进了客厅,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沈月魄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双手紧张地绞着手指,低着头,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 “大……大师……” 沈月魄转过身,目光落在男鬼身上,将他那不安的姿态尽收眼底。 她能感觉到,这男鬼身上没有寻常厉鬼的怨煞戾气。 若非如此,以她的性子,早就出手了。 “为什么跟着我?”沈月魄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从商场到我家,一路尾随。若不是感知你魂体并无恶念缠身……”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夹着一道黄符,“此刻,你已魂飞魄散。” 男鬼闻言,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大师息怒!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该找谁……”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助: “我……我好像被困住了。我回不了家,也……也找不到该去的地方。” “我飘荡了好久,直到今天下午在那个商场外面,感觉到您身上有一种特别干净又强大的气息,就像能照破迷雾的光。我就……我就忍不住跟着您了。” 沈月魄微微蹙眉。 魂体迷失?这倒是少见。 通常新魂被鬼差接引,要么因执念滞留,要么化为厉鬼。 像这样意识清醒却找不到归处,又无恶念的游魂,确实古怪。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气氛凝滞。 沈月魄的目光落在几步开外那个怯生生的蓝色身影上,无形的压迫感让男鬼魂体都微微波动。 沈月魄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详细说来。你是谁?怎么死的?” “我……我叫林澄。”男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语速也快了几分: “我家在帝都松山别墅区林家!我在那个家生活了二十三年,我一直以为我是林家的独子……” 他的声音带着苦涩,“可……可就在三个月前,家里突然来了一个人……” “他叫林锐,他才是林家真正的孩子。我与他是当年被人恶意调换的,亲子鉴定也证明了这一切……” 林澄的魂体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透明: “我虽然很难过,很震惊,但我理解养父母的心情……毕竟,血脉相连。” “而且那个林锐,他很优秀,很得养父母的喜欢。我不想让养父母为难,更不想让家里因为我产生隔阂……”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就主动提出离开了。我想,我不是亲生的,占了人家二十三年的位置,也该还回去了。” “我的亲生父母已经死了。我想离开这个家,重新开始生活……” 说到这里,林澄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充满了恐惧: “可是就在去机场的路上,我的车子突然刹车失灵了,在一个下坡的急弯,直接冲破了护栏……” 他痛苦地抱住头,仿佛再次经历那可怕的瞬间: “我死得不明不白……”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意外……可是,在我变成鬼魂飘荡时,曾跟着林锐去了酒吧。” 他声音发颤,“他喝醉时亲口对同伴说—— '那个冒牌货总算解决了,林家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林澄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声音充满了恨意: “是他!指使人动了我的车子。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恨我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恨养父母对我还有感情!” “他怕我活着,养父母会一直惦记我,会给我资源,甚至会分走他的家产!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大师!”林澄噗通一声跪下,朝着沈月魄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求求您帮帮我!我只想回去见养父母一面,我要告诉他们林锐的真面目!” “让他们小心他!我怕……我怕他害了我之后,还会对养父母不利啊大师!” “求求您让我回去报个信吧,我不能让他们蒙在鼓里!” 沈月魄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波澜。 还真是狗血。 又是一个因豪门秘辛,人性之恶而陨落的可怜人。 第87章 听了不下三十个家长里短的破事 与沈雨柔的偏执疯狂不同,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便化作游魂,眼中仍存善意。 沈月魄看着他眼中那份对养父母安危的担忧,压过了对林锐的恨意。 她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 “好,此事,我应下了。” 林澄闻言,眼中一喜。 “但,”沈月魄话锋一转,“事了之后,我要你身上这份善意之气。” 林澄愣住了:“善……善意之气?” “你本性良善,又含冤而死,执念纯粹,蕴养出了一丝精纯的善意本源。此物于我修行,略有助益。”沈月魄解释得简洁明了。 林澄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如捣蒜: “可以!可以!大师您尽管拿去!只要能揭穿林锐的真面目,让父母平安,我什么都愿意给!” 对他而言,那虚无缥缈的善意之气,远没有养父母的生命安危重要。 林澄突然想起什么,嘴唇动了动。 他多希望大师能帮忙找到那日与林锐一起喝酒的证人,让林锐受到法律制裁。 可最终,他只是低下头,魂体微微黯淡下来。 做鬼,不能太贪心。 能再见父母一面,告诉他们真相,已是莫大的恩赐。 他不能,也不该再奢求更多。 没关系,等见了爸爸妈妈,再让他们去查。 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大义灭亲...... 沈月魄并不知道这是鬼心里的想法,她本想让林澄暂时进入手腕上的白玉镯内。 但念头刚起,脑海中便闪过酆烬曾寄居的画面。 她指尖微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改变了主意。 她抬起左手,意念扫过无名指上的轮回戒。 流光一闪,她的所有家当全都摆放在客厅。 “进去。”她示意林澄进入轮回戒。 林澄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微弱的蓝光,进入了戒指之中。 戒指表面幽光一闪,随即恢复了平静。 沈月魄垂下眼眸看着这枚戒指。 等此事了结,送林澄入轮回时,便让接引的黑白无常顺便将这戒指带回幽冥,还给酆烬。 契约已解,物归原主。 就在这时,被她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砚心”三个大字。 沈月魄眉头微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才按下接听键。 果然,电话刚一接通,一个中气十足的咆哮声瞬间炸响在空旷的客厅里: “沈月魄!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啊?!” “我发的那么多信息,你是选择性失明吗?!电话也不接!你是掉哪个古墓里考古了还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林砚心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沈月魄耳膜嗡嗡作响。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又拿远了几公分。 等对面那阵咆哮的余波过去,才将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声音是一贯的平静: “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问我什么事?!”林砚心显然被她的淡定噎得够呛,声音拔得更高了,“你师兄我,快、累、死、了!你知道吗?!” 他喘了口气,连珠炮似的控诉: “自从你在天桥拉业务之后,上香祈福的、求姻缘的、问事业的、给孩子求文昌的,乌泱泱的全挤来了!” “光今天一天,我就解了十八个签,听了不下三十个家长里短的破事!嗓子都冒烟了!” “还有法事,法事排到下周了!就我一个人!连个扫地的童子都没有!你是想累死我这个师兄,好名正言顺继承虚静观是吧?!” 沈月魄:“……” 她几乎能想象出林砚心在道观里忙得团团转,抓耳挠腮地对着祖师爷牌位跳脚的模样。 “说完了?” 她等林砚心吼完一段,才淡淡开口。 “没完!” 林砚心立刻接上,语气瞬间从暴怒切换成可怜兮兮: “小月亮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兄累死在祖师爷面前吧?” “赶紧在山下给我找个靠谱的帮手过来!能打杂、能扫地、最好还能忽悠……啊不是,是能帮我解签分担点压力的那种!要求不高,手脚麻利点就行!” 沈月魄被他吵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知道了。”她打断林砚心的絮叨,简洁道,“这几日,我会寻个帮手过去。” “真的?!” 林砚心声音立刻亮了八度,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八卦兮兮: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天桥摆摊啊?你不去摆摊,那些找不到你的人,天天跑咱们虚静观来问!我头都大了!” 沈月魄:“……” 她懒得再听,直接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轮回戒内林澄的魂息安稳,但林家的事,急不得。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让她接触到林父林母。 机缘未至,强求无益。 与此同时,幽冥深处,东方鬼帝神荼的神殿。 酆烬的身影出现在殿中,周身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凛冽气息。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沈月魄的气息已然消失无踪。 守门的鬼差感受到帝君降临的恐怖威压,立刻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帝君!那位大人……已经离开,返回凡间。她让属下转告帝君……” 鬼差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整个神殿的温度骤降。 酆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寒冰凝结。 他并未发怒,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一声轻哼,让跪在地上的鬼差魂体都差点不稳,头垂得更低了。 酆烬的目光落在那个鬼差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向那名鬼差,“即日起,去打扫酆都帝宫。本帝归去之前,需得一尘不染。” 鬼差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愕然和难以置信。 打扫……帝宫?!那是何等浩大繁琐的工程! 而且帝宫自有净尘阵法…… 酆烬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补充道: “尤其是伪帝冥夜曾盘踞过的地方。殿内殿外,每一根梁柱,都给本帝细细擦拭干净。” 他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 “若让本帝发现还残留一丝一毫那污浊的冥夜气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就送你去畜生道,轮回三世为彘(猪)。” 第88章 惊!酆都大帝为凡人女子破例 若鬼差脸上有血色的话,那么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是……是!属下这就去!定将帝宫打扫得纤尘不染,绝不留一丝污秽气息!” 鬼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神殿,生怕慢一秒就被送去当猪。 酆烬看着鬼差仓皇逃离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神荼忍不住笑出声:“帝君,您吓他做什么?人又不是他赶走的,是自己走的。” 酆烬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声音凉飕飕的:“你很闲?若不是你疏于防范,杨云怎会逃脱?” 神荼挠了挠头,讪笑道:“我……我这不是忙着搞幽冥通识网,给忘了嘛。” 酆烬冷哼一声:“所以,你就让他趁机混进了轮回井?” 神荼手一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地府论坛首页赫然飘着一条热帖:《惊!酆都大帝为凡人女子破例,疑似铁树开花!》 酆烬:“......” 他缓缓抬手,一道幽冥火焰在掌心凝聚:“看来,你也想去畜生道体验一下。” 神荼脸色大变:“帝君饶命!我这就去把杨云抓回来!” 说完化作一道红影,溜得飞快,连手机都不要了。 酆烬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机上。 帖子下面的评论还在不断刷新—— 【1楼】无名鬼差:我作证!帝君刚才特意吩咐要给那姑娘买凡间热乎的饭菜!我还趁机买了杯人间便宜的咖啡! 【2楼】黑无常:作证+1,神荼帝君神殿的人还亲自送她到鬼门关! 【3楼】牛头:万年铁树要开花? 【4楼】马面:开花?铁树怎么会开花?若说花,我只见过无妄海的曼珠沙华。 【5楼】楼上没你事的事,玩去吧。 “......” 酆烬指尖一弹,手机瞬间化为灰烬。 他暗金的眸子望向殿外虚空,眼底深处那丝复杂情绪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 帝都星河天桥,久违地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大师!是沈大师!” “哎呀!真是沈大师!您可算回来了!” “大师您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啊?可想死我们了!” 人群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热情得几乎要把小小的摊位淹没。 沈月魄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微不可察地向后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过于亲近的距离。 一个大妈挤在最前面,语速飞快: “大师啊!您不知道,您这一走可急坏我们了!想找您算个日子、问个吉凶,都没地儿去。” “只能都跑去虚静观找您师兄!好家伙,那观里排队排得老长!” 旁边一个年轻白领也赶紧接话,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是啊,大师您是不知道,您上回算命的视频传到网上,结果一下子火了!好多人慕名而来,找不到您,就全涌到虚静观去了!我上次去上香,那队伍排得……啧啧!” “对对对!就是网上那视频闹的!”另一个大叔也点头附和,“大师您那视频拍得,那气质……啧啧,跟仙女下凡似的,好多外地人都专门跑来看呢。” 沈月魄眸光微动。 原来如此。 昨晚她还疑惑,就算天桥的人全都涌过去,但绝不至于让林砚心忙到跳脚咆哮的程度。 原来是网络推波助澜。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 对于自己“走红”网络这件事,她似乎并不在意,仿佛与她无关。 人群还在激动地诉说着虚静观的火爆和寻找她的不易,声音嘈杂。 就在这时,沈月魄清冷的嗓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却瞬间让周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沈月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老规矩。今天,依旧只算三卦。” 话音刚落,人群先是短暂地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三卦?!大师!我!我先来的!” “大师!求您看看我儿子的姻缘!” “大师!我这生意……” “我!大师看看我!我这几天眼皮老跳……” 刚才还热情寒暄的人群,瞬间进入了激烈的“抢号”模式。 争先恐后地往前挤,都想成为那幸运的三人之一。 沈月魄微微蹙眉,声音穿透嘈杂: “不要挤。抽签定序。” 她从旁边一个卖竹编工艺品的摊子上,买了几十根尚未雕刻的细长竹篾。 在其中三根的末端留下印记。 她将几十根竹篾握在手中。 “抽中印记的,即为今日三卦主顾。”她示意众人抽取。 这个方法简单直接。 很快,结果揭晓。 第一卦,是个满面愁容的中年男人,问的是困扰他几个月的生意。 第二卦,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问的是新交的男友是否正缘。 第三根被一只布满细纹的手抽走。 手的主人是一位约莫五十多岁,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中年妇女。 她头发花白,眼窝深陷。 她紧紧攥着那根竹篾,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哽咽: “大……大师,求您帮我找找我儿子。他……他失踪快一年了,怎么都找不到,活不见人,死……死不见尸啊大师!”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压抑了一年的痛苦,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了不少,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沈月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开口: “生辰八字。” 中年妇女连忙从随身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张被摩挲得发皱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给沈月魄。 上面用钢笔清晰地写着一个日期和时辰。 沈月魄接过纸条,另一只手掐指细算,指尖灵光流转,无形的卦象在迅速推演。 片刻后—— “卦象已明。”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儿子……阳寿已尽。” 妇女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甚至连“你胡说”这三个字都没办法说出来…… 然而,沈月魄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即将熄灭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第89章 生者不知死者有多不舍,死者不知生者有多想念 “但是,卦相有些异常。他的魂魄,或许还逗留人间。” 中年妇女闻言,急切地语无伦次地问: “大师!您是说小磊,他……他的魂还在?他在哪?他在哪啊大师?” 沈月魄收起纸条,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又似穿透了虚空,落在这位母亲身上: “魂魄所系的,多和生前执念牵挂的地方相连。可以的话,带我去你家看看。” “好!好!大师!我带您去!我这就带您去!”中年妇女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磕头,却被沈月魄抬手止住。 沈月魄跟着这位自称姓李的女子,离开了天桥,七拐八绕,来到老城区一片拥挤破旧的小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油烟混合的味道,楼道狭窄阴暗。 李阿姨的家在三楼。 推开门,一股陈旧又带着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家具陈设都有些简陋老旧,唯一的亮点是墙上贴满了奖状和一个年轻男孩从小学到高中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笑容阳光,带着青春的朝气。 “这就是小磊。”李阿姨指着墙上的照片,声音又哽咽了,“他学习可好了,特别懂事……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月魄走进屋内,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阴煞,没有怨气。 只有一种微弱温和的守护之意。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铺着干净旧床单的单人床上。 床边柜子上,放着一个老旧的保温杯和一个药瓶。 “他……常坐在那里?”沈月魄指向床边的一个小凳子。 李阿姨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 “是!是!小磊以前就喜欢坐那儿看书,后来我身体不好,他放学回来就坐在那儿陪着我,给我倒水,提醒我吃药……” 说着,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月魄心中了然。 她走到床边,伸出右手食指,朝着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一挥: “魂兮归来,形影可见。”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身影,缓缓地由虚转实,显现在那张小凳子上。 正是照片上的男孩小磊。 他的魂体非常虚弱,仿佛随时会消散,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目光温柔地看着低头抹泪的李阿姨。 他的手还维持着一个虚握的姿势,仿佛正想拿起那个保温杯,给他妈妈倒水。 李阿姨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 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呼吸停滞。 “小……小磊?”她颤抖着,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凳子上的少年魂体似乎也感应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如同生前般温柔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仿佛要将自己母亲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呜呜!” 李阿姨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拥抱小磊,却穿透了那虚影,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小磊!我的儿啊!你怎么……你怎么……”她趴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双手徒劳地在虚影周围抓挠。 李阿姨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小磊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沈月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缓缓蹲下身,声音带着罕见的轻柔: “李阿姨,其实你心里早就明白,小磊已经不在了,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阿姨用一年时间辛苦筑起的心房。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沈月魄: “不,你胡说!小磊没死,他就在这里!他就在这里看着我!他只是……他只是……” “他死了。只是魂魄因执念滞留阳间,不入轮回。”沈月魄目光扫过小磊那茫然无措的虚影,声音带着一丝悲悯: “你看他的样子,可还记得自己是谁?他的魂体已经虚弱到连记忆都无法维系,只凭着最后一点本能,记得这个家,记得要照顾生病的你,所以他才一直在这里徘徊。” 李阿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沈月魄的话语像一根银针,扎破了她自欺欺人的外壳,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那份被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恐惧和绝望,在此刻轰然决堤。 她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我知道……我知道啊,我的小磊……我的儿啊……” 她涕泪横流,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终于开始面对现实: “一年前,城西的护城河边有人跳河,我的小磊,他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救人啊。那么冷的水……” 李阿姨的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手臂,仿佛要抓住什么: “他把那个女人推上来了,可他自己……他自己却被卷走了。捞了三天三夜……只捞到……捞到他的书包……”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没找到人……就是没死,对吧大师?警察都说没找到就是还有希望……我不能信他死了……” “我要是信了,他就真的没了,于是我就……我就开始想啊,他是不是被冲到哪里被好心人救了?是不是失忆了?是不是……” 她语无伦次,陷入自我编织的幻想中。 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笑容,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撕碎: “可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的小磊……他就在这里,他每天都会回来看我,给我倒水!提醒我吃药……你看啊大师!他就在这里!” 她指着小磊的虚影,眼神疯狂。 沈月魄看着这位被丧子之痛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母亲,轻叹一声。 生者不知死者有多不舍,死者不知生者有多想念。 小磊的善良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这份代价,又让深爱他的母亲承受了双倍的痛苦。 沈月魄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铜钱,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酆烬那双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 若是他在,定又要说她太过心软。 可这世间有些苦楚,就连神明也无法视而不见。 第90章 人间疾苦,遍地都是,可她仍不敢看 李阿姨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冲刷着积攒一年的绝望。 就在这时,沈月魄缓缓蹲下身,握住了李阿姨的手。 这带着一丝温度的触碰,让李阿姨愕然地抬起了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李阿姨,”沈月魄声音很轻,“小磊心性纯善,救人身殒,魂魄因执念滞留,不入轮回。” 她松开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色符箓。 “这是引魂符。” 沈月魄将符箓放在李阿姨颤抖的手心,“点燃它,小磊的残魂会暂时凝聚成形,十分钟。” 沈月魄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他会记起生前的点点滴滴,包括……对您的牵挂。” “十……十分钟?”李阿姨如获至宝般,死死攥住那张符箓,激动得语无伦次,“够了,够了!谢谢大师!谢谢您的大恩大德!谢谢!” 她挣扎着想要磕头,被沈月魄扶住。 李阿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一张一百元。 她双手捧着,递给沈月魄:“大师,卦金!您收下!您一定要收下!我……我就这些了……”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那些皱巴巴的钞票。 她从那堆零钱中,捻出了最小面额的一元纸币。 “此卦,只收一元。” 说完,沈月魄不再停留,站起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老旧的楼道依旧昏暗潮湿。 沈月魄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背靠着墙壁,静静站立。 屋内,短暂的寂静后,传来了李阿姨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压抑着的声音: “小磊……我的小磊。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妈这就去买菜!你等着妈!等着妈啊!”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奔向门口。 沈月魄在门被拉开前,身形微动,隐入了楼梯的阴影中。 李阿姨冲出门,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紧紧攥着那张引魂符和一叠零钱,飞快地跑下了楼,朝着菜市场的方向奔去。 沈月魄站在阴影里,看着李阿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她缓缓走出楼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这片破败拥挤的老城区。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近处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咳嗽声。 人间烟火,五味杂陈。 沈月魄抬头望了望天空,一声叹息溢出唇边:“人间疾苦,遍地都是……”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为生活奔忙、挣扎、喜悦、忧愁的芸芸众生,最终落回自己指间那枚微微发烫的轮回戒上。 林澄的魂息在里面不安地悸动着,显然也被刚才那场生死别离所触动。 “……可我仍不敢看。” 她低声自语,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瑾”的名字。 上次替他看家里风水的时候,临走时,二人留了号码。 沈月魄按下接听。 “喂?” “沈大师。”陆瑾没有过分寒暄,立刻切入正题: “是这样,我有个表舅,他家……唉,前阵子出了件大事,他们家小儿子,出车祸人没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惋惜: “白发人送黑发人,表舅和舅妈都快崩溃了。但这还不是最糟心的。自从表弟走后,我表舅和表哥就总觉得……不太对劲。” “尤其是晚上,总觉得阴森森的,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也找过几位大师来看过,可都摇头,说家里很干净,没什么问题。可那种感觉就是挥之不去,我表舅都快神经衰弱了。” 陆瑾顿了顿,语气带着恳求: “我思来想去,认识的人里,真正有本事,也就您了。沈大师,您最近有没有时间?能不能抽空帮忙去看看?” 沈月魄挑眉,有钱赚怎么会没时间呢? “有。什么时候?” 陆瑾似乎松了口气,立刻道: “太好了!后天恰好是我表舅家大儿子的生日,家里准备办个小型的家宴,请的都是些亲戚和相熟的朋友。” “我想着,正好可以带您一起过去,就说您是我的朋友,来参加宴会的。这样既不会显得突兀,也方便您在人多的时候观察一下?” 沈月魄微微挑眉,直接问道:“为何要选在宴会之时?” 电话那头,陆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 “沈大师,您是知道的,那种感觉很微妙。平时家里就那么几个人,那种阴森感时强时弱,难以捉摸。” “但奇怪的是,之前也办过一次小聚会,人一多起来,按理说阳气应该更盛,可表舅反而说,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特别清晰,我就想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人多,阳气混杂,或许反而更容易让那东西露出马脚?” 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人多时阴气反盛,要么是那东西特别凶戾,要么和宅邸中某人有着特殊的联系,人越多,它的存在感反而越强。 这确实是个观察的好时机。 “地址。”她直接问道。 “栖霞路18号松山别墅区,B区3栋,林家。”陆瑾报出地址,又补充道,“后天下午五点,我开车来接你?” 沈月魄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址,眸光骤然一凝。 林家? 机缘……这不就来了吗?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然后给了他自家小区的地址。 “好!好!那太好了!后天见!”陆瑾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不少。 第91章 人生无常,变数太多 挂断陆瑾的电话,沈月魄意念微动,声音直接传入戒指内的空间: “林澄,栖霞路18号松山别墅区,B区3栋,是你养父母家?” “是!是那里!大师!”!林澄的声音在戒指中激动地响起,“就是栖霞路18号!!” 沈月魄还没回答,林澄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师,我死后,曾试图飘进林家,可每次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后日,我真的能和您一起进去吗?” 沈月魄闻言,眸光一凝,“看来,有人布了阵法。” 这林家,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端。 装饰典雅的私人会所内,陆瑾放下手机,长长吁了口气。 转头看向旁边沙发上慵懒靠坐着的男人。 “萧大少爷,幸不辱命。”陆瑾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大师同意了。” 萧亦舟闻言,原本有些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薄唇微扬,“谢了,阿瑾。” 陆瑾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摇头,语重心长道:“我说萧大少,你这又是何必?” “以你的身份地位,还有这张脸,想约沈大师,直接去约不就好了?干嘛费这么大周折,绕这么大个圈子,让我把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表舅家都牵扯进来?” 萧亦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 “你不了解她。她性子清冷疏离,心思通透,最厌恶被人算计和纠缠。” “若让她知道我对她存了别的心思,她只会立刻退得远远的,像只警惕危险的猫。” “我得慢慢来,让她习惯我的存在,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不再排斥我的靠近。” 陆瑾看着好友眼中那份罕见的认真,一时有些哑然。 他认识萧亦舟多年,这位在帝都商界翻云覆雨,向来眼高于顶的萧家大少,何曾对一个女人如此用心良苦、步步为营过? 他叹了口气,提醒道: “那你可要想好了。我那位表舅,在松山别墅区算号人物,但跟你萧家比就差远了。” “他要是知道你这尊大佛亲自驾临他儿子的生日宴,绝对会像苍蝇见了……咳,绝对会热情得让你脱不了身。” 萧亦舟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没关系。只要能光明正大地看到她,被奉承几句,算不得什么。”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感慨: “阿瑾,你是知道的。自从逾白和晚星死后,我才真正明白,人生无常,变数太多。” “有些人,有些感觉,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难得遇见一个……能让我如此想要靠近的人,我不想再错过,也不想再等。抓住眼前,比什么都重要。” 提到江逾白和萧晚星,陆瑾脸上的调侃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惋惜和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无声地拍了拍萧亦舟的肩膀。 萧亦舟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转瞬即逝。 他轻轻拍了拍陆瑾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 沉默片刻,萧亦舟拿起酒瓶,重新为两人杯中注入液体。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开口道: “对了,阿瑾。上次托你查那个叫酆烬的人,有眉目了吗?” 陆瑾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挫败取代。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眉头紧紧锁起: “你不提我都想跟你说,这事邪了门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明的暗的,甚至托了海外关系去查。结果石沉大海。” 萧亦舟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陆瑾:“一点信息都没有?” “没有!这个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陆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甚至怀疑,这名字是不是假的?” 萧亦舟静静地听着。 陆瑾的调查能力他是清楚的,连他都查不到丝毫痕迹……这个酆烬,绝不简单。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强烈的探究欲。 “算了。” 萧亦舟放下空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既然查不到,那就不用再费周章了。” 他抬眼,看向陆瑾,“下回等见到她,我亲自问问看。” 陆瑾耸了耸肩,“行。” 沈月魄从李阿姨家打车回到自己小区门口。 脚步在下车的瞬间,猛地一顿。 她的目光投向隔壁的居民小区。 这座看似普通的居民小区上空,盘踞着一团常人看不见的黑气。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而是怨气。 而且是新死的怨魂所化,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月魄眉头蹙起。 能形成如此强烈怨气的魂魄,生前必然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和冤屈。 死后执念滔天,难以消散,甚至可能化为厉鬼祸害一方。 沈月魄循着怨气最浓烈的源头,走进了那座小区,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刚走到门口,一阵刺耳的声音就透过防盗门隐隐传了出来。 一个男人带着醉意的咒骂声:“那贱人总算死了,省得整天哭丧着脸!” 紧接着,一个年纪稍长,刻意压低音量的女声响起,语气里混杂着后怕: “你还有脸说!你想教训她,出口气就得了,谁让你下手那么重的?!” “要不是我把医院急诊的病历改成突发心梗猝死,你现在就得进去吃牢饭!” 沈月魄听到这,眸中寒意骤升。 门内的男人似乎被他母亲的话激起了不耐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后的蛮横: “行了!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监控呢?楼道里的监控录像都删干净了吗?” 那个老女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沈月魄听不到她说什么。 她没有犹豫,抬手屈指敲门。 门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阵拖拉的脚步声传来,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身材粗壮,穿着紧身背心,露出两条布满狰狞纹身的花臂。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俗气的小指粗金链子,头发油腻。 沈月魄一眼就看出他印堂发黑,双眼布满血丝。 这是被冤魂缠身的征兆。 男人眯着眼睛,警惕又带着点凶戾,上下打量着门外的沈月魄,粗声粗气地问: “干什么的?找谁?!” 沈月魄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仿佛只是扫过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 她没说话,视线被男人身后跟着的一道白色虚影牢牢吸引。 第92章 酆都大殿之上,孽镜台前,善恶终将无所遁形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魂魄。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裙子,身形单薄透明。 魂体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青紫色淤痕,尤其是脖颈处,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散落的发丝间隙,能看到她空洞麻木的眼神,以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她死死地跟随在男子身后,魂体散发出的怨气,正是笼罩整个小区的源头。 男子见沈月魄不答话,只是用一种让他浑身发毛的眼神看向他身后。 酒意和凶性一起涌了上来,打开门,伸手就要推搡沈月魄:“问你话呢!哑巴了?滚……” “滚”字还未出口,沈月魄动了。 她甚至没有看那男子一眼,只是左手并指,在虚空中一划,将女鬼收入轮回戒。 门内,那粗壮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看到金光一闪,随即一股没由来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根本没看清沈月魄做了什么,只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无比邪门。 沈月魄这才将视线落回男子脸上。 “生前作恶,戕害人命,”她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清晰地砸在男子心头,“不受人间律法制裁,真以为能逍遥法外?” 男子闻言,脸色一变,酒醒了大半,吼道: “你……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滚!再不滚老子……” 沈月魄根本不给他叫嚣完的机会,继续说道:“等你死后入地府,自有阴司审判。 “酆都大殿之上,孽镜台前,善恶终将无所遁形。” “那些阳间逃过的刑罚,阴司会一笔一笔清算—— 刀山火海,油锅剑树,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会让每一个恶徒明白: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每说一个字,男子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仿佛那些恐怖刑罚已经加诸己身,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心。 “你……你……”男子指着沈月魄,恐惧彻底压倒了凶戾。 沈月魄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恶心,转身便走。 “站住!你给我说清楚!你他妈到底是谁?!”男子被她的话吓得魂飞魄散,又惊又怒。 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加上酒精的刺激,竟然怒吼一声,冲出家门,伸手就想去抓沈月魄的肩膀。 沈月魄头也未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脚下步伐未停,只是右臂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 “砰!” 一声闷响。 那男子,整个人毫无抵抗之力地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楼道对面的墙壁上。 “呃啊!” 男子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肋骨剧痛,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我的儿啊!” 屋里的老女人闻声冲出来,看到这场面,顿时目眦欲裂,“你是谁?!凭什么打我儿子?!” 她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在楼道里回荡。 沈月魄脚步丝毫未停,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尽头。 她让林澄从轮回戒出来,给他贴了张符。 林澄的魂体顿时化作一缕青烟,朝着小区监控室飘去。 直到确认所有记录都被抹去,沈月魄才回到自己家中。 沈月魄走到客厅中央,将女鬼从轮回戒中放了出来。 一道微弱的白光从中飘出,落在地板上,缓缓凝聚成形。 沈月魄没有立刻说话,她从随身的符袋中取出一小截安魂香。 她点燃线香,将其插入一个小香炉之上,放在女鬼面前的地板上。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安神定魄的气息,环绕着女鬼虚弱的魂体。 沈月魄这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是难得的平和: “现在安全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的怨气似乎被那安魂的香气安抚。 怨气缓缓散去,她终于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长发如瀑般滑落肩头,露出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 她的眉眼清秀,依稀可见生前的灵动,只是如今蒙着一层死寂的灰白。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怨恨褪去后,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才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叫…李窈……” “那个男人……是我老公张强……”李窈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逼我离婚。可我的孩子才三岁,我不愿意离婚……” “他就打我,从开始的推搡到拳打脚踢……越来越狠……”她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那天,他又喝醉了,那个女人打电话来,他嫌我碍眼,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把我往死里打……” 她痛苦地捂住自己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声音充满了绝望: “我……我拼命挣扎,求他看在孩子的份,放过我,我愿意离婚。可……可他像疯了一样……最后……最后……” 李窈说不下去了,魂体不断地颤抖,死前的痛苦仿佛再次降临。 沈月魄静静听着,清冷的眸子里寒意凝结成冰。 李窈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和怨恨,继续说道: “他打死了我,我婆婆她是医院急诊科的,她回来看到后,没有报警……没有叫救护车,” “她和她儿子一起把我抬到床上,将我送到医院,改了我的病历……说我是突发心梗猝死……” “还有…还有楼道的监控……”李窈的恨意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是张强他爸花钱买通了物业的人,删掉了所有的证据!” “我想报仇…我想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李窈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光,浓郁的怨气再次翻腾。 “可我…我太弱了,我连碰到他们都做不到。” “我的怨气只能让他们感觉到冷,只能让他们做噩梦。我…我不甘心啊!我舍不得我的孩子…也舍不得我的父母…” 说到孩子和父母,李窈的怨气中又充满了担忧和痛苦,魂体再次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沈月魄伸出手指,指尖灵光点在安魂香上,让那安魂的香气更加浓郁,强行抚平李窈狂暴的怨气。 第93章 我死不瞑目!就算入了轮回,也恨意难消 “呜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毫无征兆地在客厅内响起。 林澄不知何时已从轮回戒中飘出。 他生前本就是心性善良之人,又刚刚经历了李阿姨母子那场诀别。 此刻再听闻李窈更为惨烈的遭遇,那份感同身受的心情瞬间冲垮了理智。 “大师!大师!” 他飘到沈月魄跟前,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您一定要帮帮她!她…她太可怜了,比我还要惨啊!” 他猛地转身,魂体因愤怒而膨胀: “那个畜生张强,还有他那蛇蝎心肠的爹妈!他们简直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您要替天行道!一定要让他们不得好死啊大师!” 沈月魄:“……” 李窈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得魂体一颤,茫然地看向这个素不相识却为她痛哭流涕的男鬼。 “安静。”沈月魄眉头微蹙。 林澄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捂着嘴乖乖飘到墙角,蹲下来继续“呜呜”地小声啜泣。 魂体还一抽一抽的,活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沈月魄看着这一屋子鬼哭狼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窈收回目光,眼中含泪,继续诉说: “我死之后,我爸妈他们接到消息赶来,他们不相信我是突发心梗……我身体一向很好的,他们怀疑是张强害了我……” 她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无力:“可是张强那个畜生,他…他抢先一步,拿着伪造的死亡证明,强行把我的尸体送去火化了!” “等我爸妈赶到,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只拿到一捧骨灰……”说到这,李窈的怨气再次翻腾。 “他们想替我讨个公道,可是没有尸体,病历被篡改、监控被删除……所有的证据都被张家毁灭了,他们家在本地有钱有势,请了很厉害的律师。” “我爸妈两个老实人,根本斗不过他们,所有的起诉都……都因为证据不足……被驳回了……”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都怪我当初瞎了眼,不听爸妈的话,非要嫁给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是我害了自己……也害得我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承受这样的冤屈和不公……我恨啊!” 沈月魄静静地听着,周身的气息越发冰冷。 “李窈,我可以替你联系特殊案件调查科的人来调查你这件案子。” 李窈猛地抬起头,“特……特殊案件调查科?” 她生前只是个普通家庭主妇,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 “一个专门处理涉及超自然力量、或者证据被异常手段掩盖、普通司法程序难以推进的特殊案件部门。”沈月魄解释道。 “他们拥有独立的调查权和更高级别的权限。只要我向他们提交线索,并说明你的情况,他们会立案,重启调查。张强父母在医院和物业的操作痕迹,不可能完全抹除。在专业力量介入下,足以将他们绳之以法。” 阳间的公道,由特殊案件调查科来执行。 李窈的魂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充满了悲伤:“那…那我爸妈…我…” “至于你父母,”沈月魄看着她,声音柔和了些许,“若你想在入轮回前再见他们一面,了却遗憾,我可以助你入梦。在梦中,你可和他们告别。” “入梦……” 李窈喃喃着,眼中充满了渴望,泪水再次滑落: “我想见他们,想亲口告诉他们,女儿不孝,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他们别为我伤心,好好活下去…” “还有…还有我的小宝…” 提到孩子,李窈的魂体剧烈一缩。 随后,她用力摇头,声音充满了不舍:“不!不行!不能见小宝!他才三岁,他什么都不懂…他不能看见我这个样子!” “我…我要是见了他,我怕我就舍不得走了,我怕我…我怕我会变成只知道纠缠他的恶鬼!” 沈月魄理解地点点头:“好,不见孩子。只入梦见你父母,做最后告别。” 李窈用力点头,泣不成声:“谢谢…谢谢大师……” 然而,当提到对张强一家的处置时,李窈眼中的悲伤瞬间被仇恨所取代。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沈月魄: “至于张强一家…”李窈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刮出的寒风,带着彻骨的恨意,“我想亲自报仇!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大师求您成全!让我亲手了结这段孽债!否则我死不瞑目!就算入了轮回,我的恨意也难消!” 她朝着沈月魄的方向一拜,沈月魄反应迅速地避开了。 第94章 以前我也相信,王法昭昭,天理循环 沈月魄沉默地看着李窈。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李窈,阳间之事,自有律法昭彰。张强一家的罪行,特殊案件调查科介入后,他们难逃法网。” 她顿了顿,“即便人间律法因证据湮灭而有所疏漏,待他们阳寿尽时,魂归地府,亦有阴司审判。” 说到此处,她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拔舌地狱,刀山火海,地狱层层清算,他们所造的孽,所施的暴,所行的恶,终将百倍千倍报于己身。” “阴司之刑,远比阳世酷烈万倍,足以消你心头之恨。” 她希望,这个生前善良的女子,能够放下执念,重入轮回。 而不是为了报复那些恶人,将自己也变成恶鬼,最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李窈却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她凄惨地一笑,充满了无尽的苦涩: “阴司清算?呵,大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可到了那时…我又怎么能看得到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刺进林澄和沈月魄心里。 林澄的啜泣声戛然而止。他忽然明白李窈的心情。 是啊… 一旦她放下执念重入轮回,就再也看不到仇人受罚的那一天。 轮回转世后,前尘尽忘,又怎知那些恶人是否真的得到了报应? 李窈空洞的眼神望向虚空,仿佛在质问这无情的天道: “大师,您知道吗?以前我也相信,王法昭昭,天理循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说到此处,她发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可今时今日,我才真正明白,什么王法、什么天理,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在那些有钱有势、心狠手辣的人面前,法律在他们手里,就是擦屁股的纸!” “像我们这样没钱没势的穷人,在所谓的法律面前,只有死路一条。死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李窈这字字泣血的控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月魄的心口。 曾几何时,她在云深雾绕的山中道观,清风明月为伴。 渡化的亡魂,或是寿终正寝的老者,或是心有执念的痴情人,或是懵懂迷途的稚子…… 他们或许有遗憾,有不甘,但那份善与纯是底色,只需引路,便可渡入轮回。 可如今—— 沈月魄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和绝望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李窈,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魄儿,你天赋极高,可心思却太过单纯。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厉鬼怨魂,而是把人逼成厉鬼的人心,日后若下山,莫让人骗了。” 当时她不解其意,如今她终于明白,师父究竟在担忧什么。 不是担忧她道法不精,而是怕她看清这世间最肮脏的真相后,道心崩溃。 沈月魄看着李窈那双透着无尽悲凉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这污浊人世投射在无数弱小魂魄上的缩影。 “你可知,”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讲道理,而是平静地告诉她后果: “若你亲自动手,沾染生魂,背负杀孽,便是彻底断了轮回之路。” “怨气化煞,戾气噬魂,最终,你也会彻底烧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代价,你想好了吗?” 没有劝解,没有阻拦,只是将最后的结局,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 墙角处的林澄猛地抬头,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说什么,却被沈月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安魂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月魄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窈。 李窈闻言,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 “想好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决绝: “只要能亲眼看着他们痛苦哀嚎,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魂飞魄散又如何?永世不得超生又如何?!这人间…这地狱…我早就待够了。这是我的选择,请您…成全!” “好。” 沈月魄抬起手,一道符印瞬间打入李窈的魂体之中。 “头七回魂夜,子时三刻,阴气最盛,怨煞滔天。” “到时,这印解除。你便……去吧。” 李窈对沈月魄千恩万谢后,沈月魄将她和林澄一同收入戒指温养。 转眼,便到了赴陆瑾之约的日子。 下午五点,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了沈月魄小区门口。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沈月魄上车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后座上,除了笑容满面的陆瑾,还坐着另一个人——萧亦舟。 他今天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一粒扣子,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眼眸在沈月魄出现的瞬间便牢牢锁定了她,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 “沈大师,快请上车!”陆瑾热情地招呼着,给沈月魄让出位置,自己弯腰往后座而去。 沈月魄眸光只在萧亦舟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沈大师。”萧亦舟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没想到陆瑾也请了你。正好,我也要去林家,司机临时有事,我也不想开车,就搭他的顺风车了。” 他解释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巧合。 沈月魄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陆瑾试图活跃气氛,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萧亦舟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沈月魄沉静的侧颜上。 片刻后,他状似随意地开口: “对了,沈大师,上次在陆瑾那里,见到的那位酆烬先生,这次没跟你一起来吗?” 沈月魄转过头,清冷的眸子对上萧亦舟探究的目光,“他回家了。” “回家了?” 萧亦舟眉梢微挑,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那个神秘的男人,似乎离开了。 “嗯。”沈月魄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重新看向窗外。 萧亦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思量,随即也沉默下来,指尖在座椅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车厢内只剩下陆瑾偶尔找话题的声音。 第95章 您……您别吓我!我八字轻啊 车子平稳地驶入松山别墅区,最终停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别墅前。 沈月魄推门下车,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阻力拂过她的灵觉。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阵法…… 这阵法并非攻击,而是带有隔绝阴魂之力。 难怪林澄的魂魄进不了林家门。 普通阴魂靠近此地,轻则被这阳煞之力灼伤驱逐,重则可能魂体受损甚至消散。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会布置的东西。 “沈大师,亦舟,这边请。”陆瑾已经熟门熟路地引着二人走向别墅大门。 沈月魄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一片清冷,跟在陆瑾和萧亦舟身后。 才靠近别墅大门,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映照出门口两张带着热络笑容的脸。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考究丝绸唐装的中年男人。 笑容满面,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和世故,正是林澄的养父,林家的当家人——林逊。 而他身边半步之后,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 他身材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蓝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便是林澄口中的林锐。 “哎呀,萧总、阿瑾,欢迎欢迎!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林逊热情地迎上来,双手伸出,目标直指萧亦舟,态度恭敬甚至带着点谄媚。 显然,萧亦舟的到来让他喜出望外。 “林董客气了。”萧亦舟淡淡一笑,伸出手与他短暂一握,态度疏离。 陆瑾也与林逊寒暄了几句,特意侧身,将沈月魄让到前面一点: “表舅,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沈月魄沈大师。今天趁着表哥的生日宴,正好请沈大师来看看。” 林逊这才仿佛刚刚看到沈月魄,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一种略显敷衍的客气。 目光在沈月魄年轻的脸上飞快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但嘴上还是热情道: “哦,沈大师!久仰久仰!阿瑾可是极力推荐您!说您本事了得!今天真是麻烦您跑一趟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的语气虽然热情,但注意力重心明显还在萧亦舟身上,对沈月魄只是象征性地微微点头示意,连手都没伸。 沈月魄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了林逊,直接落在了他身旁的林锐脸上。 林锐脸上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彬彬有礼,他迎上沈月魄的视线,声音温和: “沈大师,久闻大名,辛苦您了。欢迎。”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仿佛真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 沈月魄的目光只在林锐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林先生客气。”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锐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 “萧总,阿瑾,沈大师,里面请。” 林逊立刻又热情地簇拥着萧亦舟往里走,嘴里说着奉承话。 陆瑾对沈月魄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沈月魄回以淡然,抬步跟上。 进入林家别墅,空气中混杂着香槟和食物的气息。 林锐这场生日宴,宴请了不少人,场面颇为热闹。 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背景是悠扬的弦乐四重奏。 陆瑾趁着林逊和林锐正被几位客人围着寒暄,无暇他顾的间隙。 他悄悄靠近沈月魄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歉意: “沈大师,实在抱歉。我表舅那人…眼皮子浅,又有点势利眼。他看您年轻,可能不太相信您真有本事。怠慢之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宴会厅中言笑晏晏的宾客,尤其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林锐身上停留了一瞬。 听到陆瑾的话,她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无妨。信与不信,于我无碍。” 陆瑾见她真的不在意,松了口气。 随即又想起正事,紧张兮兮地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鬼祟: “那个……大师,这宅子里,真有脏东西吗?”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仿佛感觉到了寒意。 沈月魄闻言,清冷的眸子再次转向林逊和林锐的方向。 怎么不算脏东西呢? 她微微侧头,看向陆瑾,唇角似乎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确实有。” 陆瑾:“!!!” “嘶。”陆瑾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沈月魄身边贴了贴,声音都带了点颤音: “大……大师,您……您别吓我!我八字轻啊!这情况,我是不是得紧跟着您才安全?” 沈月魄看着陆瑾这副恨不得挂在自己身上的样子,眸光微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平安符,可阻挡寻常鬼魅阴邪近身。要吗?” “要!要要要!” 陆瑾一听有保命符,眼睛瞬间亮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生怕沈月魄反悔。 “大师您有多少?我全要了!多少钱一张?您开价!” 沈月魄看着陆瑾这副视金钱如粪土,只求平安的冤大头模样,眉梢几不可查地扬了扬,报出一个数字:“五千,一张。” “五千?好!来五张!”陆瑾毫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大师,我这就给您转账,两万五!” 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念叨,“我爸妈一人一张,我姐一张,我自己留两张,有备无患!” 沈月魄看着手机屏幕上瞬间跳出的转账通知,再看着陆瑾那副买到就是赚到的表情,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笑意如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她清丽的容颜,让一旁偷偷关注着她的萧亦舟都看得微微一怔。 “陆先生爽快。”沈月魄心情颇好地将手机收起,难得地多说了两句,“日后若有事再找我,给你打折。” “好好好,多谢大师!大师您真是我的贵人!”陆瑾得了平安符,顿时感觉底气足了不少,腰板都挺直了些。 就在这时,林锐端着高脚酒杯,脸上挂着笑容,走近沈月魄和陆瑾。 他的目光在最终落在沈月魄的脸上,温声开口: “沈大师,阿瑾,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 第96章 自本座诞生,历经万载劫数,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打 沈月魄迎上林锐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没有丝毫迂回,直言道: “在聊…林先生家宅不宁,脏东西缠身的事。” “脏东西”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林锐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间,转瞬即逝。 “沈大师是看出来什么吗?”林锐的声音依旧维持着温和。 沈月魄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缓缓开口: “林先生身后,此刻便跟着一个魂魄。面目全非,肢体扭曲。看那形态,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击过。” 话音一落,林锐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警惕。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沈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可以。” 三个字,干脆利落。 “咔嚓。” 林锐手中的高脚杯,杯脚竟然被他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断了。 深红色的酒液瞬间泼洒出来,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袖口。 林锐那张脸上,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隐藏的阴鸷。 他看出来了,这位沈大师怕是来者不善。 他死死地盯着沈月魄。 陆瑾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死寂后,林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冷笑道: “沈大师,既然您说有恶鬼在我身后,那么身为修道之人,斩妖除鬼、护佑众生,不是您的本分吗?为何不将那害人的东西立刻除去?” 沈月魄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 “斩妖除鬼?护佑众生?” 她重复着林锐的话,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林先生说得对,这确是我的本分。” 她话锋陡然一转: “可若这鬼,并非恶鬼,而是身含冤而死的怨魂呢?他心中有冤屈,无处申诉,执念深重,不愿、亦不甘就此魂归地府呢?” 沈月魄微微前倾靠近林锐,声音压低: “林先生,试问,若换作是你—— 被人陷害,惨遭横死,凶手却逍遥法外,你会甘心吗?你会毫无怨念乖乖去投胎转世吗?” “够了!”林锐猛地低喝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没有这种荒谬的假设。”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对上陆瑾惊愕的目光,“阿瑾失陪了,我去换身衣服。” 陆瑾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锐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平静的沈月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凑到沈月魄身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压得极低: “沈……沈大师,难不成我这表哥……?” 他就算是再迟钝,此刻也看出来了,沈月魄哪里只是来看宅子的? 这分明就是冲着林锐来的。 沈月魄的目光从林锐离开的方向收回,落在陆瑾惊疑不定的脸上。 她没说话。 目光掠过宴会厅中言笑晏晏的宾客,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位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憔悴的贵妇人身上。 正是林澄的养母林夫人。 沈月魄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对身边仍有些惊魂未定的陆瑾,道: “陆先生,宅子我已看过。”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 “卦金有人付过了,我就不收了。” 陆瑾一愣,还没完全消化沈月魄话里的深意,下意识道:“大师,您这就走?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不必。”沈月魄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在这附近走走。” 一直不远不近关注着她的萧亦舟闻言,立刻走近了几步。 他看着沈月魄清冷的侧颜,心中涌起想陪她同行的冲动,但想到她拒人千里的性子,终究是忍住了。 只低声叮嘱了一句,“沈大师,一个人小心些。” 沈月魄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 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便走出了林家。 走出了林家别墅,沈月魄没有直接离开。 她绕着别墅外围,在明亮的路灯下缓步而行。 她的灵觉感知着笼罩整栋别墅的阵法。 “布阵之人…倒有几分真本事。” 沈月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自言自语道:“倒是很适合去我们虚静观。”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带着些许磁性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响起: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这个别墅区该怎么走出去?” 声音是沈月魄所熟悉的。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身。 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沈月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张妖异又熟悉的面孔。 那人见沈月魄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和:“怎么了?” 沈月魄依旧沉默。 忽然,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对着那张妖异的脸,轻轻勾了勾。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脸上,一半在光中,一半在阴影里,清冷绝艳。 男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盛了,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 就在他的脸,距离沈月魄的手指不足半尺之遥时—— 沈月魄五指并拢,掌心金光大盛。 “啪”一声脆响地打在那张好看的脸上。 随即,身形迅速滑开数步之外。 那张妖异面孔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捂着脸,指缝间清晰的五指红痕,甚至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 昏黄的路灯下,沈月魄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金光隐没。 她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视着眼前黑气翻腾的身影。 语气中的鄙夷与杀意毫不掩饰: “虽然顶着同一张脸皮……可惜,你连他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没有!” 那翻腾的黑气中,冥夜从阴影中踏出一步,暴露在昏黄的路灯下。 此刻,他身上那层模仿酆烬的幽冥气息,已被沈月魄那一巴掌彻底打散,露出了原本浑浊阴冷的浊气。 那张与酆烬一样的脸庞上,红肿的五指印清晰可见。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火辣辣的伤痕。 随后,伸出舌尖,舔去指腹上那抹血迹,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在沈月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呵……” 他突然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竟然认识酆烬?” 他眼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沈月魄。 一个阳间的道门女子,如何能识得酆都大帝?甚至能一眼看穿他这以假乱真的伪装? 有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沈月魄清冷绝艳的面容,最终停留在她那只刚刚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的右手上。 “自本座诞生,历经万载劫数——”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骤然凝固,路灯的光线被吞噬。 沈月魄连忙双手结印,划出空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冥夜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可怖,每个字都带着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威压: “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打!” 最后一字落下,整个空间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黑雾,无数冤魂的哀嚎从地底传来。 面对这恐怖的威压,沈月魄却只是扬了扬唇角。 那不是畏惧的笑,而是带着战意沸腾的轻笑。 “巧了。” 晚风骤然变得凛冽,吹拂起沈月魄的青丝。 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繁复的法印。 指尖流转的金光与对面翻涌的幽冥浊气形成鲜明对比。 “冥夜,我专打你这种装神弄鬼的废物!” 第97章 你以为,就你会玩阴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沈月魄周身爆发出一圈耀眼的金光。 脚下浮现出巨大的太极阴阳图,旋转间,竟将四周的浊气生生逼退三尺。 冥夜的动作骤然一顿,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本座名讳?” 沈月魄的声音冰冷刺骨,“那夜你替沈雨柔找厉鬼围杀我,今夜…正好与你清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阴阳图中央,凝聚出两股截然不同却相辅相成的力量: 金阳如龙,至阳破邪;银月如凤,太阴封镇。 “去!” 沈月魄清叱一声,双掌猛然向前一推。 金色阳龙与银色月凤,化作一道金银双色地光芒,冲向冥夜。 “哼,雕虫小技!” 冥夜怒哼一声,周身沉寂的幽冥浊气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魔爪。 魔爪之上,缠绕着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虚影。 “幽冥鬼爪,镇!” 巨大的魔爪抓向迎面而来的金银光芒。 “轰!” 两股本源的力量,狠狠撞在了一起,僵持持续了数息。 “噗!” 身处太极图中央的沈月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她唇边喷溅而出。 “咔嚓!” 几乎在沈月魄吐血的同时,魔爪之上,也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一道刺目的金光硬生生穿透了魔爪的防御,在冥夜的脸庞上,留下了一道焦灼痕迹。 “呃!” 冥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竟然被一个凡人女子伤到了本体?!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但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沈月魄踉跄着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清冷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冥夜。 冥夜同样后退了一步,周身翻腾着黑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脸上那道被金光灼伤的焦痕。 触手微痛,还带着令他厌恶的纯阳气息。 他低眸中的冷漠被一种兴味所取代。 “好……很好……” 冥夜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想不到,区区一个凡人,竟能伤到本座……”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更恐怖的浊气开始凝聚。 “本座改主意了……” 冥夜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容,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四周的黑暗随着他手中的动作,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将沈月魄的退路全部封死。 “本座要把你抓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危险,每个字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关在黑渊最深处的水晶棺里…” 黑暗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条条细长的锁链,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好好研究研究你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再把你一点点,玩坏掉……”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沈月魄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正好。 今夜,她想看看,自己与这狗东西之间,究竟有多大差距。 沈月魄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没有再结印,也没有试图逃跑。 她右手一翻,掌心突然多出一颗魂珠。 那是之前那只厉鬼消散前,赠予她的。 珠内封印着最纯粹的怨煞之气,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沈月魄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 “抓我回去玩?”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魂珠—— 属于厉鬼狂暴的怨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那些袭来的黑暗锁链被怨气侵蚀,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寸寸断裂。 冥夜脸色骤变,急忙后退,却见沈月魄已经借着怨气爆发的冲击力腾空而起。 沈月魄的发丝在狂风中肆意飞扬,指尖已凝聚出一道带血色的符咒。 这是用她自己的血绘制而成。 既然她的血能治疗酆烬的伤,那么,自然也可以化为利器。 “你以为……”沈月魄的声音在怨气中显得格外森冷,“就你会玩阴的?” 血符轰然炸开,冥夜猝不及防,被狂暴的怨煞之气正面击中。 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黑血。 “咳……”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杀意: “沈月魄,你找死!” 他周身幽冥鬼气骤然暴涨,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震颤,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漆黑的鬼手从地底探出,疯狂抓向沈月魄。 沈月魄知道,冥夜这次是来真的了。 她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往后一指,大喊道:“酆烬,你终于来了?!” 冥夜瞳孔一缩,本能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你!” 他猛然意识到上当,暴怒转身,却见沈月魄已经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双手结印,瞬间撤掉了整个封锁空间的结界。 “轰!” 空间崩塌的瞬间,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嘲讽的话飘散在夜空中:“冥夜,下次见面,希望你至少学会别这么容易上当。” “沈!月!魄!” 冥夜的怒吼响彻整个别墅区。 沈月魄根本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辨别方向,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向外狂奔。 跑出几百米,忽然撞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熟悉的幽冥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肢,阻止了她摔倒的趋势。 “跑什么?” 一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月魄猛地抬头。 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出男人完美的下颌线,再往上,是那张她刚刚才在冥夜脸上见过,却截然不同的面容。 确认这不是冒牌货后,沈月魄才松了口气。 那口强提着的气瞬间泄了大半,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全靠腰间那只手支撑着。 她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疲惫:“呼…是你啊。” 若不是那枚魂珠和血符爆发争取的刹那机会,今晚,她怕是真的逃不出冥夜的掌心。 不过,经过这一战,倒是摸清了对方的实力。 第98章 这是我自己的事 酆烬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最终凝固在她染血的唇角。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只扶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 微凉的指尖擦过她唇角的血迹,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可下一秒,他察觉到血迹中有冥夜的气息,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冥夜找上你了?” 沈月魄被他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弄得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微微挣脱了他扶在腰间的手,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努力站直了身体。 迎上他冰冷的视线,语气平静:“嗯。我故意激他动手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坦率地承认:“想不到和他之间的差距,还挺大。” 她拼尽全力,手段尽出,也仅仅只能伤其皮毛。 酆烬闻言,没有再询问细节,转身就要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沈月魄一愣,“你去干嘛?”她下意识地追问。 酆烬的脚步没有停,高大的背影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杀伐之气:“去帮你报仇。” “不用!” 沈月魄快步上前两步,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酆烬的手腕。 酆烬的脚步停下。 他微微侧过头,夜色勾勒出他冷峻的侧颜,暗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转向她,无声地询问。 沈月魄抓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仰头看着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 夜风拂过,吹起她散落的发丝。 “今晚是我技不如人,但这份差距…” 她指尖微微收紧,眼中燃起灼人的战意: “我会自己一点一点抹平。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让冥夜也像今晚的我一样狼狈逃走。” 酆烬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沈月魄的脸上。 没有嘲笑,没有否定。 眼中甚至划过一丝赞赏。 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选择。 但紧接着,他眉心一蹙,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什么叫这是你自己的事?” 沈月魄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计较这个。 可她也没说错啊…… 酆烬逼近一步,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压迫感十足: “在沈家破阵之时,怎么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将重伤的你带回酆都时,怎么不说这是你自己的事?” 他暗金色的眸子危险地眯起,“现在倒好,契约一解,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随着他的靠近,沈月魄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 她指尖一颤,有些不自在地松开。 夜风拂过,酆烬的一声声质问落在她耳中,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活像个抛夫弃子的渣女。 “我……”她张了张口,却发现无从辩解。 为了掩饰这微妙的尴尬,她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酆烬,我饿了。” 酆烬:“……” 酆烬没说话,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走。 沈月魄小跑两步跟上,忍不住又问:“你……怎么来阳间了?” 以他的身份,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踏出酆都。 之前是为了养伤,可现在呢? 酆烬头也没回,冷冷道:“本帝闲得慌。” 沈月魄听出来了,每回他一生气,就爱自称“本帝”。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 而此时的松山别墅区·林家。 沈月魄走后,萧亦舟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脸上最后一丝因沈月魄而存在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惯常的疏离。 他放下手中几乎没动过的酒杯,转身便欲离开。 “萧总,请留步!”林逊的声音带着商人的圆滑,快步上前拦住。 “您难得赏光,锐儿还没正式向您敬酒致谢呢,不如移步内厅,我们也好详谈一下城东那块地的合作意向?”他姿态放低。 萧亦舟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掠过林逊,最终定格在几步之外,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的林锐身上。 “不必了。沈大师,是我朋友。”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林锐身上,眼神让林锐感到不适。 “有人让她不痛快……”萧亦舟的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带着警告:“就是让我萧亦舟不痛快。”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林逊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挺拔的身影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所过之处,宾客们下意识地噤声让路。 林逊被这当众的驳斥和警告弄得面子尽失,脸色铁青。 他站在原地,眼神阴沉地看着萧亦舟离开。 陆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沈月魄那番话以及她明显针对林锐的态度,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向林锐,那个在他印象中一直谦逊有礼的表哥,此刻眼神中那抹来不及完全收敛的阴鸷显得格外刺眼。 “表舅,表哥,我也先告辞了。”陆瑾的声音比平时冷淡了许多,带着明显的疏离。 说完,他不等林逊再开口,便转身快步离开,追向萧亦舟消失的方向。 林锐看着陆瑾离去的背影,脸上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眼中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用力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碍于场合,他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林逊,声音带着压抑的阴沉:“爸,那个沈大师……” 林逊抬手,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带着各种探究目光的宾客,声音恢复了沉稳: “一点小误会,无伤大雅。诸位,请继续,今晚大家尽兴!” 他立刻稳住场面,至于其他,事后再议。 林夫人站在不远处,她只是看到萧亦舟冷脸离开,陆瑾也面色不虞地走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自从澄儿车祸身亡后,她总觉得丈夫和锐儿之间藏着什么秘密。 …… 沈月魄和酆烬打车离开松山别墅区,随意在沈月魄居住地小区附近,找了一家环境尚算清静的港式茶餐厅。 餐厅人不多,沈月魄点了些主食,又额外加了几份精致的港式甜点。 食物很快上桌,热气腾腾。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酆烬,从落座开始,就仿佛一尊冰雕。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低垂,视线牢牢锁定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更添几分冷硬。 整个人的气场就是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沈月魄慢条斯理地吃着,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把刚上来的精致甜点,推到了酆烬的手机屏幕正前方。 蛋挞金黄酥脆的香气,班戟奶油芒果的甜腻…… 终于成功地将酆烬的注意力从屏幕上挪开。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住了,依旧没有抬头。 沈月魄拿起小勺,舀了一勺糕点送入口中,咽下后,才放下勺子,声音平静: “酆烬,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酆烬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沈月魄,里面看不出情绪,“什么?” 沈月魄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最讨厌,别人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一直玩手机。” 第99章 沈月魄,男朋友是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酆烬的视线在沈月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眼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点,最后落回自己手中的手机。 他薄唇微抿,似乎在权衡什么。 几秒钟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从他鼻腔逸出,“我又没在吃饭。”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手机屏幕熄灭,然后随手丢在了桌面上。 接着,在沈月魄的注视下,他拿起旁边的小银勺,将糕点送入口中。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却悄然融化了不少。 沈月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也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甜点。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紧绷感,在甜点的香气中,奇异地缓和下来。 吃完饭,沈月魄和酆烬并肩走回她小区的路上,昏黄的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 刚走到单元楼下,沈月魄的脚步一顿,眸光骤然转冷。 单元门前的阴影里,斜倚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那人指尖夹着一支尚未熄灭的烟。 沈望川那张难掩疲惫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沈月魄仿佛没看见他,径直走到单元门前,掏出手机感应。 “嘀”的一声刷开了门禁,侧身示意酆烬先进去。 然而,就在酆烬高大的身影即将没入门内时—— “月魄!” 沈望川掐灭了烟,一个箭步冲上前,试图挡住正在关合的单元门,声音带着急切。 手刚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框,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震开。 酆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 沈月魄已经站在了门内,她转过身,隔着即将合拢的门缝,冷冷地看着被震得后退一步,脸上带着惊愕的沈望川。 “沈望川。”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私自调查他人住址,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严重者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甚至《刑法》,需要我报警吗?” 沈望川被她的质问刺得一窒,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站稳身体,隔着门缝与沈月魄对视,声音低沉沙哑: “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能见到你?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像人间蒸发……” 他的话没说完。 一直背对着他,仿佛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的酆烬,缓缓地转过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拉开沈月魄。 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挡住沈望川看向沈月魄所有的视线。 酆烬比沈望川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眸,暗金色的瞳孔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明明只是平静的注视,却让沈望川瞬间如坠冰窟。 他没有认出酆烬就是那晚在沈家带着沈月魄消失的人。 “你,”酆烬的声音很轻,却让沈望川莫名头皮发麻,“很烦人。” 沈望川心头猛地一跳,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太不寻常了。 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拉响警报。 “砰!”单元门在沈望川面前重重合拢。 随即,他如梦初醒般扑上前,隔着玻璃门大喊:“月魄,他是谁?” 他语气中含着哥哥对妹妹的担忧,“他是你男朋友吗?就算是,也不能住你这儿啊,爸妈会担心的!” 玻璃门后,酆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沈月魄按下了电梯按钮。 酆烬跟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隔绝了沈望川徒劳的呼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数字不断跳动上升。 酆烬站在沈月魄身侧,高大的身影在电梯顶灯下投下一道影子。 他忽然微微侧过头,暗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困惑: “沈月魄,”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男朋友,是什么?” “……” 沈月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维持着目视前方电梯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但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一本正经地忽悠:“就是老大的意思。他误解了我们的关系,以为你是我的头儿。” 酆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似乎在分析她话语的可信度。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哦。” “叮。”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沈月魄率先走出,来到自家门前,指纹解锁。 她走进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向客厅。 酆烬也跟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目光专注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沈月魄走到客厅中央,右手拇指在左手无名指的轮回戒上轻轻一抹。 两道微弱的灵光闪过。 林澄和李窈的魂体瞬间出现在客厅里。 二人还没来得及和沈月魄打招呼,目光几乎是同时聚焦在了那个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正低头玩手机的高大身影上。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恐惧感袭来。 那是低阶魂体面对幽冥至高主宰时,刻在魂魄本源里的恐惧。 “啊!” 林澄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惊叫,整个鬼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下意识地就想往沈月魄身后缩,但恐惧让他连移动都困难。 李窈更是本能地就想重新钻回轮回戒里去。 就在两只鬼被吓得魂飞魄散之时,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酆烬,仿佛才注意到客厅里多了点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林澄和李窈那瑟瑟发抖的魂体。 他的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看到家里突然多了两只不受欢迎的小虫子般不悦。 “沈月魄,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养小鬼了?” 沈月魄:“……?” 她差点被这转折噎住。 没好气地瞪了酆烬一眼,懒得理他这不着边际的问题。 沈月魄看向林澄,直接切入正题: “林澄,你知道你养父的生辰八字吗?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林澄正处在巨大的恐惧中,听到沈月魄问话,魂体又是一抖。 他嘴唇哆嗦着,“记…记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 酆烬突然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客厅沙发旁。 他并没有看林澄,也没有看李窈,目光牢牢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沈月魄。 他微微俯身,俊美到妖异的脸庞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酆烬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沈月魄的脸。 屏幕上,赫然是某个搜索引擎的界面,搜索框里写着“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而下面第一条释义被特意放大,加粗标红: 【男朋友】:指恋爱关系中,女方的男性伴侣(Partner)。通常指确立了情侣关系的男性一方。 酆烬的声音低沉缓慢,“沈月魄,”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你敢骗我。” 沈月魄:“……”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抵住酆烬的额头,拉开距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第100章 为什么那些恶人却能踩着我们的尸骨,活得那么光鲜 酆烬被她抵着额头,动作顿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酆烬没有强行推开沈月魄的手,只是身体微微后撤,脱离了触碰。 最终,他轻哼一声,坐在了她身旁。 他一坐下,目光带着审视扫向了客厅中央的林澄和李窈。 吓得两只鬼的魂体缩成一团,恨不得当场消失。 沈月魄收回手,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正事。 她看向林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林澄,你养父的生辰八字?” 林澄正被酆烬的目光冻得魂体都快结冰了,听到沈月魄问话,魂体猛地一激灵。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酆烬。 “呃…” 林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养父是1977年12月16日出生。” 他每说一句话,魂体就跟着剧烈地抖动一下,生怕惹得沙发上的煞神不高兴,就让他魂飞魄散。 沈月魄看着林澄这副怂样,再瞥了一眼旁边那位自带鬼见愁光环的酆都大帝,一阵无语。 她无奈地转向酆烬,“酆烬,你别吓他们。” 酆烬紧抿着唇,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烦躁。 看也没看沈月魄,更没看那两只鬼,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锁定在靠里一扇关着的房门上。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过去,拧开门把手,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月魄那句“那是我房间”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随他去吧,只要他别出来吓鬼就行。 果然,那扇房门一关上,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消散了大半。 林澄和李窈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魂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着不存在的粗气。 林澄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地飘近沈月魄一些,心有余悸地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还带着颤音: “沈、沈大师,刚才那位是谁啊?他给我的感觉,比十八层地狱还可怕……” 沈月魄开始推算林逊的八字,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酆都大帝。” “酆……酆都大帝?!” 林澄和李窈同时失声惊叫,魂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差点又缩回轮回戒。 他们终于明白那种源自灵魂的恐惧来自何方了。 那是幽冥真正的主宰。 他们这种小鬼,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安静点。”沈月魄皱眉。 林澄和李窈立刻噤声。 沈月魄根据林澄提供的八字,结合林家别墅的方位、阵法气息以及她今晚的观察,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推算完林逊的八字,她沉吟片刻,又看向林澄:“你养母的八字,知道吗?” 林澄连忙点头,这次顺畅多了,迅速报出了他养母的准确生辰。 沈月魄再次推算。 终于,她停了下来。 林澄见她算完,脸上却并无轻松之色,反而更加凝重,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大师,怎么了?是不是林锐那个畜生,对我爸妈做了什么手脚?” 沈月魄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对养父母抱有孺慕之情的年轻魂魄,心中掠过一丝悲悯。 她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林澄的疑问,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林澄,你做鬼这段时间,就没有分出一丝念头,去跟过你的养父林逊?” 林澄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茫然: “没、没有啊,我恨的是林锐,是他害死我的。” “我爸妈……他们那么伤心,我怎么能去打扰他们?我怕我的出现会让他们更难过,也怕自己看到他们太难过,会舍不得走……” 他魂体微微颤抖,语气真诚,充满了对养父母的爱护和不忍。 沈月魄眼中的悲悯之色更浓。 她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错过了真相。” “林澄,你死亡的真相,你的养父,极大概率是知情的。” 话落,林澄的魂体猛地一僵,脸上那点茫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大师,你是不是算错了?!我爸他、他很疼我的!” 他魂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他拼命地想找出沈月魄推算的漏洞:“我爸他、他虽然偏心林锐,觉得林锐更有能力接手公司,但他对我…他……”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拼命回忆那些微薄的父爱证据时,一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父亲在林锐进入公司后对他明显的冷落和贬低…… 父亲在他提出对林锐某些商业手段质疑时不耐烦的呵斥…… 林澄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沈月魄那双洞悉一切却又带着一丝不忍的眼睛。 理智告诉他,以沈月魄的本事和为人,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无的放矢,更不会故意欺骗他。 “不……不……” 林澄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魂体蜷缩下去,双手紧紧抱住头,再也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悲恸和不解: “为什么啊?爸!你告诉我为什么啊?!我是你儿子啊!你养了我二十多年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他透明的脸上滚落,还未落地便被沈月魄迅速伸手接住。 这可是好东西,别浪费了。 李窈看着林澄痛哭的样子,眼中也泛起同病相怜的哀伤。 她飘过来,伸出半透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林澄剧烈颤抖的肩膀: “别太伤心了,你看看姐姐我……”她试图用自己更悲惨的遭遇来开解,“比起我,你是不是,稍微好受一点点?” 林澄的哭声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李窈,他用力摇头: “没有,李窈姐,没有好受…只会更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像我们这样,只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命就这么短?这么苦?” “为什么那些恶人却能踩着我们的尸骨,活得那么光鲜?!” 他问天问地,无人能答。 第101章 染上了一身现代人的坏毛病 林澄哭得几乎魂体不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狠狠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起脸。 他看向沈月魄,“大师!之前你和李窈姐说过,可以请特殊案件调查科的人介入调查。我请求您,联系他们介入我的案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执念和痛苦: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我想最后见一见我爸,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好。”沈月魄点头,“特殊调查科那边,我会安排。至于见林逊……” “我会找机会让你见他。” 将林澄和李窈重新收入轮回戒温养,沈月魄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正准备翻找特殊案件调查科三组组长赵严的电话,手机屏幕却先一步亮起,伴随着震动,屏幕上赫然跳出“赵严”两个大字。 沈月魄:“……” 这电话来得可真是时候。 她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沈大师!”电话那头传来赵严中气十足的声音,“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正好有事找你。”沈月魄直奔主题。 “哦?巧了,我也是有两个事儿找您。”赵严语速很快: “第一,上次您协助我们破获的那个黄毛案,奖金申请批下来了,五万块明天一早就能打到您账上。” “还有上回您提供沈雨柔杀害萧晚星的线索,虽然案子最后随着江逾白的同归于尽结案,但线索费五千块也一起打给您。” 沈月魄听完,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语气平稳:“好的,谢谢。” 沈月魄不等赵严说他的第二件事,直接切入自己的重点,“我这里有个案子,也需要你们介入。” “嗯?您说!”赵严立刻严肃起来。 “松山别墅区林家。他们家刚认回来不久的儿子林锐,涉嫌谋杀养子林澄,伪造车祸现场。而林逊,极可能是帮掩盖证据的从犯。” “我想请你们正式立案调查林澄的车祸案,调查真相。”沈月魄言简意赅,将关键的信息抛出。 “松山别墅区林家,林澄车祸……明白了。”赵严的声音带着凝重,“我明天就安排人手去调阅原始卷宗,同时派人接触林家和相关证人。” “好,谢谢。”沈月魄应道。 赵严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沈大师,我找您还有另外一件急事,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您还记得大概两个月前,有三个不知死活的两男一女,举着手机搞什么探灵直播,闯进虚静观吗?” 关于沈月魄的身世,赵严这段时间已经调查清楚了。 自然也看到了相关的视频。 沈月魄记忆力极佳,立刻想起那三个不顾她警告,满脸写着流量至上的年轻男女。 她甚至能回想起其中那个黄毛小子对着镜头喊“老铁们!关注点起来!”的蠢样。 “记得。怎么?” “他们三个,前些天又作死去了!”赵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凝重。 “这次是黑风坳!就是南边那个被划为国家一级地质和古生物遗迹保护区的原始深山区。” “里面据说有片古代祭祀遗迹,邪门得很。国家是明令禁止未经许可进入核心区域的。” “但这三个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溜进去了,然后就彻底失联了。已经快四十八小时了。” 沈月魄微微蹙眉。 黑风坳她听说过,那地方地磁异常,阴气聚而不散,深处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属于官方印证的“高危灵异区域”之一。 赵严继续道: “当地的搜救队和我们的人员已经进去找了两轮了,毛都没找到!信号完全屏蔽,无人机进去就失控!” “上面压力很大,毕竟三条人命,而且那地方太特殊了。所以我们三组被顶上去接手了。我估摸着,这事儿得请专业人士。”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 “沈大师,您看……能不能抽空跑一趟?情况紧急,报酬方面,局里特批了三十万!只要能找到人,死活不论,都算数!” 三十万。 沈月魄的眸子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但想到轮回戒里的林澄和李窈,她开口道: “可以。但我手头上有两个鬼魂,还要了结一些因果。最快也要四天后才能动身。” 赵严在电话那头似乎思考了一下,“行!人命关天,我们这边也不能干等。” “我先派另外几位大师过去探探路,尽量先稳住局面,争取点时间。沈大师您这边处理完就立刻联系我。” “好。”沈月魄应下,干脆地挂了电话。 三十万的诱惑很大,但林澄和李窈的执念和冤屈同样需要了结。 她收起手机,目光投向自己紧闭的卧室房门。 客厅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她起身关掉,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夜灯。 目光扫过紧闭的主卧房门,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客房。 她走过去,拧开客房的门。 里面干净整洁,但……空空如也。 当初买东西时只想着自己住,根本没准备多余的被子枕头。 沈月魄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客房的门。 认命地转身,她拧开了自己主卧的门把手。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源,映照着床上半倚着的人影轮廓。 酆烬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床的左侧,背靠着床头,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手机被他稳稳拿在手中,屏幕的光跳跃着,照亮了他线条完美的下颌和专注的侧脸。 沈月魄忍不住蹙眉。 这位酆都大帝,在人间待了没多久,倒是染上了一身现代人的坏毛病。 要么就整日整夜、不知疲倦地抱着手机。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关着灯在黑暗里玩手机,也不怕把眼睛看坏了? 第102章 免得你又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沈月魄抬手,“啪”地一声按下了灯的开关。 柔和明亮的顶灯瞬间驱散了房间的黑暗。 酆烬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对突然的光线感到不悦。 他缓缓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带着被打扰的不爽和控诉,看向门口站着的沈月魄。 那眼神仿佛在说:开什么灯? 沈月魄直接无视了他眼神里的控诉。 她也没开口赶他出去。 毕竟,这位大爷真要赖着,她也赶不走。 更何况,两人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对这种物理上的同居,沈月魄早就习惯了。 她径直走到靠墙的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 整个过程目不斜视,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床上那位散发着低气压的身影,只是一件大型家具。 抱着睡衣,沈月魄转身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大约半个小时后,水声停歇。 又过了片刻,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持续了十多分钟。 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淡冷香。 沈月魄穿着那身睡衣走了出来,长发已经吹干,松散地披在肩后。 她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酆烬在她出来时就抬了下眼皮,暗金色的眸子在她带着水汽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落回手机屏幕上,手指继续滑动。 沈月魄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动作自然地躺了进去。 被子里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干净的气息,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她侧过身,背对着酆烬那边,习惯性地蜷缩成一个放松的姿势。 就在这时,一股源自酆烬身上自然散发的的寒意,丝丝缕缕地弥漫过来。 悄无声息地中和了被窝里过暖的温度,带来令人舒适的清凉。 沈月魄闭着眼,感受着这无需调节的冷气,唇角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真好。 有这位行走的人形制冷机在身边,连空调都不用开了,电费都省了。 房间陷入一片安静。 只有酆烬那边偶尔传来轻微的手机触碰声。 就在沈月魄意识开始有些朦胧,沉入睡梦时。 一直专注手机的酆烬,指尖突然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不知何时离开了屏幕,落在沈月魄毫无防备的身影上。 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露出的半截脖颈在灯光照映下,显得格外白皙。 酆烬的目光在她颈后那片细腻的肌肤上停留了数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她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显得格外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 想到冥夜那阴险的鼠辈,以及他背后潜藏的黑手尚未查清,酆烬的眸色沉了沉。 他抬手,无声地在虚空中划过。 指尖的金光流转,随着他指尖的轨迹,在沈月魄身体上方一寸之处,迅速勾勒出一个微型符印。 符印中,融入一丝他自身的神识烙印。 符印成型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没入沈月魄的体内,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酆烬最后看了一眼沈月魄安睡的侧脸,放下手机。 手一挥,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他在沈月魄身侧平躺下来,缓缓闭上了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沈月魄的眼睑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首先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酆烬不知何时已经侧过了身,正对着她。 那张脸在晨光中,如同最完美的神祇雕塑,每一寸线条都透着造物主的偏爱,毫无瑕疵。 沈月魄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只是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心中难得地划过一丝荒谬的感慨: 万恶淫为首……古人诚不欺我。 清晨醒来,面对这样一张冲击力的脸,她居然能忍住不做点什么。 这份定力,这份道心…… 嗯,她觉得自己修得相当稳固。 就在沈月魄内心默默给自己点赞时,那双紧闭的眼帘,毫无征兆地掀开。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酆烬薄唇微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低沉而富有磁性,直直地落入沈月魄耳中:“看够了吗?” 沈月魄眸光一闪,脸上不见丝毫被抓包的尴尬。 反而异常坦然地,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吐出两个字:“没有。” 酆烬:“……” 他脸上的表情罕见地僵了一下。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 大概是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调戏他。 他猛地坐起身,背对着沈月魄坐着,宽阔的肩背线条有些紧绷。 就在沈月魄以为这位大爷要冷着脸下床时,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本古朴的书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暗金色纹路在缓缓流淌。 酆烬头也没回,反手就将这本古书,丢到了沈月魄身侧的枕头上。 沈月魄的目光瞬间被这本古书吸引。 她坐起身,拿起这本不算厚的古书,指尖拂过,触感奇异。 她抬头看向酆烬依旧背对着她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波动:“这是什么?” 酆烬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幽冥镇狱真解》残篇。里面有几个小玩意儿,大概能克制冥夜那点不入流的把戏。” 沈月魄的瞳孔骤然收缩。 《幽冥镇狱真解》! 传说中酆都大帝镇压幽冥万鬼的无上秘典。 即便是残篇,也绝对是足以让整个玄门疯狂的无价之宝,他竟然就这么随手丢给她了?! 她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就要问出那个交易原则性的问题:“你想要什……” 话刚开了个头,酆烬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反应。 他猛地转过身,在沈月魄话音未落的瞬间,隔空朝着她的嘴唇轻轻一点。 “禁!” 沈月魄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封住了她的唇。 她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月魄:“?!!” 生平第一次。 她竟然被人,禁言了! 她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眸,此刻因为震惊和荒谬,前所未有地瞪大。 向来没什么情绪变化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掌拍向酆烬的胸膛。 动作间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我解开。 酆烬似乎早料到她会动手,不闪不避,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回答了沈月魄无声的质问: “先把你的嘴巴封了。” 他微微倾身,近距离地锁住沈月魄那双喷火的眸子,“免得你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第103章 我想在化成厉鬼之前,再好好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 酆烬说完,无视了沈月魄那双几乎要喷出火苗的眸子,施施然站起身。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清晨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没再看沈月魄一眼,迈开长腿,径直走出了卧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砰!” 轻微的关门声落在沈月魄耳中,却像是某种挑衅。 沈月魄:“……” 她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微微起伏。 她带着一身低气压,推开卫生间的门,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哗啦啦的水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洗漱完毕,她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外出服,恢复平日的清冷自持,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客厅,一股香味就钻入了鼻腔。 沈月魄的脚步顿住了。 只见餐厅的桌子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旁边是散发着浓郁豆香的豆浆。 沈月魄下意识地看向客厅。 酆烬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似乎在眺望窗外清晨的街景。 他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刚才在卧室里幼稚禁言的不是他。 看到冒着热气的早餐,沈月魄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惊讶:“你哪来的……” 话刚出口,她猛地顿住,她能说话了! 那该死的禁言术解除了。 酆烬闻声,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扫过沈月魄脸上那瞬间的错愕,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鬼差去买的。” 沈月魄:“……” 她看着桌上的油条豆浆,再想想阴森森的鬼差,可能一脸严肃地在早点摊前排队买油条的诡异画面…… 算了,画面太美不敢想。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根油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窗边的酆烬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要走了。” 酆都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 沈月魄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那停顿很短暂,几乎难以察觉。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闪过的情绪。 她继续低头,慢慢地吃着油条。 最终,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听不出任何波澜的单音节:“哦。”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沈月魄小口吃东西的细微声响。 酆烬站走到她身旁,眼眸却一直落在她低垂的头顶。 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沈月魄拿着油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将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端起豆浆,吸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她终于抬起头,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用词。 最终,吐出一句: “那…能不能让你手下那些鬼差,每天这个点给我买份早餐送过来?” 酆烬:“……”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酆烬的鼻腔里重重地哼了出来: “呵!行啊,以后我每日让孟婆给你送孟婆汤来。” 沈月魄:“……” 酆烬没再说话,他看了沈月魄一眼,周身空间微微扭曲,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沈月魄看了一眼酆烬消失的地方,又面无表情地伸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随后,眉头一蹙,怎么突然觉得这豆浆那么难喝? 沈月魄吃完早餐,利落地收拾好桌面。 随后,将林澄从轮回戒中唤了出来。 沈月魄取出一张裁剪方正的黄表纸和一柄剪刀。 她将黄表纸铺开,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 手腕灵动翻飞,快速在黄表纸上裁剪起来。 很快,一个栩栩如生,比例匀称的男性纸人便在她手中诞生。 纸人五官模糊,但身量轮廓与林澄生前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 沈月魄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点在纸人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低喝一声: “凝形!” 纸人无风自动,飘浮起来,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进去。”沈月魄对林澄说道。 林澄看着纸人,眼中充满了惊异。 他依言,魂体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纸人之中。 光芒散去,纸人落地。 下一刻,它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身形迅速凝实。 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 只是皮肤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苍白,眼神也略显空洞。 林澄抬起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地翻来覆去看着,又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适应了,脸上露出如孩童般欣喜的笑容: “大师!这、这太神奇了!我又能像人一样走路了,还能摸到东西!” 他新奇地摸了摸旁边的沙发扶手。 这时,李窈的声音也从轮回戒中传出,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大师,能不能给我也剪一个?后天就是我的头七了,我想在彻底化成厉鬼之前,最后再好好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行吗?” “就、就一会儿……” 沈月魄看向轮回戒,李窈的魂体在里面不安地波动着。 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 她再次拿起一张黄表纸和剪刀。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细致。 很快剪出了一个身姿窈窕,长发披肩的女性纸人轮廓。 沈月魄特意修饰了纸人的面部线条,让它看起来温婉清丽。 同样以血点化,低喝:“凝形!” 李窈满怀感激地化作流光投入纸人。 光芒散去,一个穿着素雅连衣裙,容貌秀美,难掩激动的女子出现在客厅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凝实的手,轻轻抚摸着身上的衣料,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你,沈大师……” “时间不多,走吧。”沈月魄没有多言,拿起随身的布包,率先走向门口。 林澄和李窈连忙跟上,两人新奇又紧张地活动着新身体,努力适应着重新脚踏实地的感觉。 第104章 我们是不是真的彻底失去这个女儿了 三人刚走出单元门,准备往小区外走。 “月魄!” 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叫喊从侧面传来。 沈月魄眉头一蹙,循声看去。 果然,又是沈望川。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 他旁边还站着沈家父母和沈屹川。 他们显然是铁了心要堵她。 沈望川快步走上前,挡住去路:“月魄,我们谈谈。” 沈夫人依偎在沈董事长怀着,泪眼汪汪地看着沈沈月魄,想上前却又不敢。 沈月魄眼神冰冷,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 她身后的林澄见状,立刻明白了沈月魄的意思。 想到沈家人的纠缠不休,再想到自己养父,一股怨气和表现欲涌上心头。 “大师,让我来!” 林澄上前一步,挡在沈月魄身前,面对着沈望川。 沈望川皱眉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陌生青年:“你是谁?” 林澄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张开嘴—— “呼!” 带着刺骨寒意的阴气从他口中喷出。 这阴气并非攻击,但蕴含亡者气息,瞬间笼罩了沈望川以及一旁的沈家人。 “呃!” 沈望川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侵入骨髓,眼前一阵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身后的沈父沈母和沈屹川更是不堪,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寒之气冲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煞白。 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趁着三人被阴气冲击得头晕眼的空档,沈月魄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对李窈低声道:“走。” 她身形一动,轻易地从沈望川身侧掠过。 李窈也赶紧跟上。 林澄见沈月魄和李窈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这才闭上嘴,停止了喷吐阴气。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还在原地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沈家三人。 尤其是沈望川那带着惊惧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快意。 他不再停留,快步追上了沈月魄和李窈。 沈夫人靠在沈董事长怀里,看着沈月魄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公,我们是不是真的彻底失去这个女儿了?” 沈董事长用力搂住沈夫人,沉声道: “月魄她正在气头上。我们越逼她,只会把她推得更远,让她自己冷静几天,过些日子再来。” 他锐利的目光转向脸色同样难看沈望川身上,“望川,你动用关系,查清月魄身边所有关系网,特别是…昨晚那个男人。” 沈望川看着父母,又看向沈月魄离开的方向,“爸,妈,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边,沈月魄带着用林澄和李窈,打车来到了林家别墅门前。 大门依旧豪华气派,却再也不是林澄记忆中温暖的家。 沈月魄抬手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条缝。 林夫人那张带着忧虑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显然没休息好,眼下的乌青很重。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沈月魄时,眸光猛地一凝,认出了这位是昨晚在宴会上陆瑾带来的沈大师。 昨晚陆瑾私下曾简单向她介绍过,说这位大师有真本事,让她印象深刻。 “沈大师?” 林夫人有些意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您有事吗?” 她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沈月魄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一个温婉却同样脸色苍白的女子。 这两人看着有些眼生,气质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林夫人。”沈月魄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林逊和林锐在家吗?” “他们一早就去公司了。” 站在沈月魄身侧的林澄,看着门内憔悴了许多的养母,听着她熟悉的声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巨大的悲伤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眼眶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喊一声“妈”。 但他立刻想到自己现在是纸人身体,眼泪会打湿纸身,会给沈月魄添麻烦。 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呜咽和泪水都强行憋了回去,身体因为强忍而微微颤抖。 沈月魄感受到了林澄的剧烈情绪波动,却没有看他。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夫人,提出了请求:“林夫人,能否让我进去?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您谈谈。关于林澄。”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林夫人听到林澄的名字,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她看着沈月魄,再联想到昨晚的种种,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沈大师,请进。” 沈月魄带着林澄和李窈走进别墅。 踏入大门的一瞬间,林澄清晰地感觉到,门口那层曾将他拒之门外的无形禁制,此刻在沈月魄的气息笼罩下,对他再无半分阻碍。 林家的管家候在一旁,看到沈月魄等人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各位请坐。夫人,我这就去泡茶。” 客厅里,气氛压抑。 林夫人坐在沈月魄对面,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管家很快端上三杯热茶,恭敬地放在三人面前。 管家放下茶杯,便垂手退到稍远一点的位置,仿佛在随时等候吩咐。 然而,就在他退到靠近窗帘的角落时,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隐蔽地探入了裤袋,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发送了一条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站好,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沈月魄的方向。 沈月魄仿佛毫无察觉,她目光直视着对面紧张不安的林夫人,没有任何迂回: “林夫人,林澄的车祸并非意外。他是被林锐故意设计谋杀的。而您的丈夫林逊先生,对此知情,甚至可能帮他销毁了罪证。” “什么?!” 林夫人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月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尖锐: “不!不可能!沈大师,您不能这样血口喷人!”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情绪激动地反驳: “澄儿是我们的儿子啊!阿逊他、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沈大师,您一定是搞错了!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第105章 你为什么要跑到我家里来妖言惑众 一直站在沈月魄身后,强忍悲痛的林澄,在听到养母那声“澄儿是我们的儿子”时,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不解、愤怒和那从未断绝的孺慕之情,彻底爆发。 “妈!” 一声痛苦的呼喊,猛地从林澄口中爆发出来。 这声呼喊,让林夫人整个人僵住。 她循着声音,难以置信地盯着了那个发出呼喊的青年。 那眉眼轮廓、那眼神、那声音…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你……你……” 林夫人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林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汹涌而出。 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而角落里的管家,在看到林澄哭着喊“妈”的瞬间,脸色也是剧变。 他眼中充满了惊骇,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林澄和林夫人身上。 他猛地转身,想要第一时间去打电话报信。 “想去哪儿?” 一道阴森森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管家浑身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了李窈那张惨白如纸的笑脸。 她歪着头,“不要乱动哦~” 说着,她突然伸手抠出自己的右眼珠,在管家惊恐的注视下,像玩弹珠似的把眼珠在掌心转了转,又塞回空洞的眼眶。 “你看,多好玩~”李窈咧开嘴,嘴角一直咧到耳根,“要不要也试试?” “啊!” 管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窈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管家抽搐的脸:“这就晕了?”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管家,想着后日也要这般吓张强一家。 另一边,林夫人的声音破碎不堪,她看着林澄,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是…澄儿?” 林澄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妈!是儿子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 巨大的悲伤让他几乎无法言语。 他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呆立当场的林夫人。 林夫人被这冰冷的拥抱唤醒,身体先是一僵,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反手死死抱住怀中的儿子,她的眼泪浸湿了林澄的肩膀,声音悲恸欲绝:“我的澄儿!” 林澄哭着将死后发生的一切告诉林夫人,母子俩抱头痛哭,巨大的悲伤充斥着整个客厅。 沈月魄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澄被泪水不断打湿,变得有些褶皱的身体上。 “林澄,”沈月魄不得不出声提醒,“控制情绪,你的身体撑不住。再哭,就没有多余的黄表纸给你凝形了。” 这提醒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林澄和林夫人。 林夫人猛地抬头,看向沈月魄: “沈大师!您、您神通广大,您能不能…能不能让澄儿复活?求求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 她几乎是跪倒下来,苦苦哀求。 但话一出口,看着沈月魄那双平静的眼睛,林夫人自己也瞬间明白了。 她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铁律。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瘫坐在地上,抱着林澄冰凉的身体,无声地痛哭。 林澄看着养母绝望的样子,心痛如绞。 他强忍着泪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安慰道: “妈,别这样。儿子能再见到您,能亲口跟您说说话,能揭穿真相,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就在这时—— “砰!” 别墅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逊和林锐父子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手持拂尘,留着山羊胡,眼神精烁,约莫五十多岁的老道士。 三人一进门,目光瞬间锁定了客厅中央抱在一起痛哭的林夫人和一个陌生青年,以及站在一旁的沈月魄和她身后面色苍白的女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锐的目光死死钉在沈月魄脸上,声音充满了寒意: “沈大师,你为什么要跑到我家里来妖言惑众?!” 他的视线扫过正用仇恨目光瞪着他的陌生青年,眉头狠狠一皱。 觉得这人有些说不出的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没等沈月魄开口,林澄猛地从林夫人怀里挣脱出来。 他站起身,因为纸人身体的限制,动作有些僵硬,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却死死地盯在林锐身上。 “林锐!” 林澄的声音充满了恨意,“你问为什么?!我倒要问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哪里对不起你?!” 林锐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随即被阴鸷取代: “你胡说什么?!哪里来的疯子!敢在这里污蔑我?!爸!你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澄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面色苍白的林逊。 林逊从林澄开口质问的那一刻,就猜到他是谁了。 “爸!” 这一声呼唤,充满了质问,“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帮着他!我是你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我不是你手里的棋子!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林逊被林澄的目光刺得身体一颤,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看林澄那双痛苦的眼睛,更不敢看旁边妻子那绝望又陌生的眼神。 林夫人此刻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直接扑向了林逊。 “林逊!” 她哭喊着,双手用力地捶打着林逊的胸膛,指甲在他昂贵的西装上划出痕迹。 “澄儿是我们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林逊被林夫人疯狂的捶打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堪。 他猛地抓住林夫人疯狂挥舞的双手,用力将她制住,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够了,淑仪!你冷静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崩溃的林夫人开口: “我没办法,淑仪!我没办法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锐儿是我们唯一的血脉,是林家真正的继承人!他不能有事!他不能去坐牢!为了林家血脉,我只能帮他掩盖住真相!” “澄儿…是我对不起他,可、可他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他指了指林澄的身体,误以为林澄是死后附身在他人身上。 林夫人听完他这荒谬的话,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晕厥过去。 她看着林逊,眼神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陌生。 林澄的魂体在纸人身躯里剧烈震荡。 原来在养父眼里,他这条命,终究抵不过那点所谓的“血缘”! 第106章 如果下辈子,我们能做姐弟就好了 而林锐看向那个被林夫人护在身后的青年,他这才明白过来。 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是林澄! “原来,你真的还逗留在人世!” 林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恐慌。 他指着林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林澄,好好去投胎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非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 林锐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站在他们身后的灰袍道士,厉声命令道: “张道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我渡化了他!” 他指着林澄,语气狠毒: “我请你来布下阵法,不就是为了防止这孽障回来扰乱我家宅安宁吗?现在他就在眼前,你还不快动手?!” 林夫人听到这,她猛地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身后的林澄,对着林锐哭喊道: “锐儿,你疯了吗?他是你弟弟啊!” “弟弟?” 林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脸上的表情阴鸷,发出刺耳的冷笑,“呵,他算哪门子弟弟?一个鸠占鹊巢的野种罢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嫉恨:“林澄,你告诉我,凭什么?你凭什么能代替我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富贵荣华?” “凭什么你能心安理得地做林家的少爷,拥有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而我呢?我只能在一个不富裕的家庭中长大?!” 林锐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客厅里回荡,将他内心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嫉妒和不甘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那丑陋的嘴脸,让林逊都忍不住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沈月魄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林锐的咆哮吸引时,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她打开扩音,“赵组长,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赵严沉稳有力的回答:“听到了。证据确凿,供认不讳。我们的人已经在门外。” “什么?!” 林锐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门,又惊骇地看向沈月魄手中的手机。 他下意识想逃,李窈身形一动,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带着阴森森的寒气,挡在了林面前。 与此同时,别墅大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几名穿着黑色作战服,胸前佩戴着特殊徽章的男女迅速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特殊案件调查科三组组长赵严。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林锐和脸色煞白的林逊身上。 他掏出证件,“特殊案件调查科。” “林锐,林逊,你们涉嫌谋杀林澄、包庇犯罪,现在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林锐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林逊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好。” 而沈月魄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试图悄悄往人群后缩的张道长。 “张道长,现在,你还打算助纣为虐吗?” 那张道长被沈月魄的目光看得一个激灵。 他佯装镇定地将手中的拂尘一收,脸上堆起惶恐又无辜的表情,对着沈月魄和赵严连连作揖,急忙撇清关系: “无量天尊。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贫道真的不知情啊!林老板之前只说是家里闹鬼,请贫道来布个安宅驱邪的阵法,确保家宅安宁,让亡魂早日往生!” “贫道只当是寻常超度法事,绝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杀人害命的勾当啊,贫道也是被蒙蔽的!请明察!请明察啊!” 赵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手下示意:“这位道长,也请一起回去协助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张道长顿时面如土色,再也不敢狡辩,垂头丧气地被两名调查员带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夫人抱着林澄压抑的哭泣。 赵严走到沈月魄面前,点了点头:“沈大师,辛苦了。” 沈月魄的指尖状似无意地点了点角落里昏迷的管家。 赵严瞬间会意,眼神一凛,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名调查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人出去了。 大门再次关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沈月魄、李窈以及林夫人和林澄。 林澄努力控制着不让泪水再次打湿身体,他抬起那张已经开始有些发皱的脸,声音带着哽咽: “妈,我要去投胎了……” “如果可以,下辈子我真想做您的亲儿子,从您肚子里出来的那种。” 林夫人闻言,心如刀绞,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用力抱紧了林澄,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妈妈一直都把你当亲生的看待!妈妈爱你啊,澄儿。” 这毫无保留的爱意,像温暖的泉水,冲淡了林澄魂体中残留的恨意。 他满足地笑了,笑容纯净得如同孩童一般。 他松开林夫人,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沈月魄身边的李窈。 这位同样命运多舛的女子,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柔。 “李窈姐。”林澄的声音带着感激和一丝羞涩,“我要走了。如果下辈子,我们能做姐弟就好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 李窈看着眼前这个善良到让人心疼的大男孩,眼中也泛起泪光。 她走上前,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林澄的发顶: “能做你这几天的姐姐,我也很开心。希望你下辈子,能有个爱你的爸爸。” 沈月魄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一丝微澜。 她上前一步,打开鬼门,“林澄,去吧。” 林澄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林夫人,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进入鬼门。 进去的瞬间,他的纸人身体如同燃烧殆尽的纸钱,化作灰烬飘散,露出了林澄原本清秀的魂体。 魂体对着林夫人和李窈以及沈月魄的方向,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鬼门即将关闭之际,一抹属于他身上的善意之气飘出,没入沈月魄体内。 最终,鬼门缓缓闭合。 林夫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沈月魄没有打扰她,示意李窈跟上,两人无声地走出林家别墅。 第107章 你们帝君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午后的阳光给这栋别墅镀上了一层暖色。 沈月魄和李窈并肩往外走。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窈。 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声音很轻: “李窈,你…还是选择报仇吗?” 李窈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仰起头,感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 夏日的微风拂过发丝的触感,空气中草木的香气…… 这一切,都是属于活着的人间气息。 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 “大师,”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平和: “今天能做一天的人,能像这样走在阳光下,感受风、感受光、感受活着的滋味,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思念和不舍: “只是…我突然不想给我爸妈托梦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怕看到他们知道真相后,那撕心裂肺的样子、我怕他们像林夫人一样,要再承受一次失去女儿的痛,那样…太残忍了。” 沈月魄闻言,也没有再多说,只说了个字,“好。” 林澄走后的第二天,沈月魄没有如同往常般去天桥摆摊,而是放任自己窝在公寓里,睡了个懒觉。 睡醒后,她想起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出门采购些必需品! 过了今夜子时,便是李窈的头七。 待她了结心愿后,自己便要立刻动身前往黑风坳。 简单地洗漱后,沈月魄换上一身外出服,拉开卧室门,准备去客厅。 “嘶!” 门打开的瞬间,一张放大的、瞪着铜铃大眼的马脸,几乎贴到了她的眼前。 沈月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战斗反应。 她的右手抬起,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张雷符,眼看就要激发。 “大、大人饶命!手下留情啊大人!” 那马脸猛地后仰,声音都变调了,“小的是奉帝君之命,给、给您送早餐来的!绝无恶意!绝无恶意啊!” 它一边慌乱地解释,一边忙不迭地将手中冒着热气的纸袋高高举起,挡在自己那张极具冲击力的马脸前面,仿佛那纸袋是能抵挡雷法的盾牌。 沈月魄闻言,动作骤然顿住。 她看着那张惊惶失措的马脸,再看向那个散发着油条香气的纸袋,大脑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帝君……早餐…… 她缓缓放下了夹着雷符的手,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那热气腾腾的早餐袋上。 是了… 昨天早上,她似乎是在酆烬离开前,随口提了一句“能不能让鬼差每天给送买早餐” 没想到他真的当真了? 马面见沈月魄收起了雷符,小心翼翼地将早餐袋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大人,您的早餐。帝君吩咐,一定要看着您收下,小的……小的在这门外,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它没敢说后半句:这位人间大人也太能睡了,比他们幽冥一些沉睡的老鬼还能睡! 它堂堂马面阴帅,竟得用法力维持早餐的温度,简直鬼生艰难。 沈月魄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看着马面那张写满再也不想接这种差事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早餐袋。 熟悉的油条和豆浆香气钻入鼻腔。 “谢谢。” 马面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大人客气,能为大人效劳是小的荣幸!若无事,小的便告退了?” 沈月魄点了点头。 马面立刻化作一道黑烟,眼看就要遁入虚空消失。 就在黑烟即将散尽的瞬间,沈月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等等!” 黑烟一滞,马面那张困惑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大人还有何吩咐?” 沈月魄看着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们帝君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马面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混合着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的表情。 它的马眼瞪得更圆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大人,您、您折煞小人了!帝君他老人家……” “呃…莫说是帝君的手机号码,便是帝君用何种法器,我等也不敢多瞧一眼啊!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说完,它像是生怕沈月魄再问出什么离谱的问题,黑烟猛地一缩,嗖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沈月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袋子,又看了看马面消失的地方,半晌无语。 当初给酆烬办手机卡的时候,她根本没存他的号码。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会有主动联系他的时候。 而酆烬…… 以他那性子,大概更不可能主动给她留个号码。 沈月魄走到餐桌前,将早餐袋放在餐桌上。 拿出里面还温热的油条和豆浆,慢慢吃着。 味道像是和昨天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 吃完早餐后,沈月魄到附近的户外用品店挑选购置了一些厚实的防寒衣物、登山装备以及必要的干粮和水。 黑风坳那地方阴寒入骨,地磁紊乱,必须做足准备。 采购完毕,回到公寓。 沈月魄将新买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入轮回戒。 子时三刻一到,便是李窈怨气最盛的时刻。 沈月魄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计算着向子时三刻逼近的每一秒。 与此同时,九幽之下,酆都大殿。 幽冥之气森然,大殿空旷肃穆,唯有高悬的幽冥鬼火散发着冷光。 巨大的案几后,酆烬身着墨色帝袍,玉冠束发,正襟危坐。 他面前堆积着如山般的玉简文书,那是需要他批阅的幽冥万鬼轮回的卷宗。 神荼还在研发电子卷宗的功能,酆烬如今只能暂时看着纸质的批阅。 他手持一支萦绕着暗金符文的朱笔,逐一批阅。 第108章 是李窈!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下,凝聚成马面恭敬垂首的身影。 “启禀帝君,”马面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卑职已将早餐送至大人处,亲眼看着她收下了。” 酆烬批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头也未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鼻音:“嗯。” 马面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一下高座上的酆烬,硬着头皮补充道: “另外,大人她、她还问了卑职一个问题……” 朱笔在玉简上停顿了那么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酆烬依旧没有抬头,“她说什么?” 马面感受到那无形中似乎凝滞了一瞬的空气,头皮有些发麻,赶紧回道: “那位大人问、问卑职,帝君您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这一次,酆烬批阅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几息之后,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 他手中的朱笔再次落下,继续批阅,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下去吧。” “是,卑职告退。”马面的身影迅速飘出大殿。 在转身的瞬间,他忍不住摇摇头,还以为能借此拿到帝君的号码出去吹嘘一番的,可惜了可惜了。 空旷的大殿再次只剩下酆烬。 朱笔在玉简上流畅地书写着,但若细看,便会发现那笔锋似乎比之前更加凌厉了几分。 她现在才想起来要他号码? 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号码都不配被她记住的外卖配送员吗? 昨天早上还理直气壮地使唤他,让鬼差送早餐,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号码? 酆烬的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的幽冥寒气让大殿四壁都结出了冰霜。 他拿起丢置在一旁的平板,进入幽冥地府的内网,用内网通知发了条命令给马面。 做完这一切后,他身体向后,靠在了帝座靠背上,整个人散发出死鬼勿近的气息。 人间,子时三刻。 阴气最盛,怨念最炽之时。 沈月魄静坐于客厅中央,轮回戒在她指尖散发出躁动的微光。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落在戒指上。 “时辰到了。” 她指尖在戒面轻轻一抚,低语道:“去吧。” 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的黑烟,猛地从轮回戒中冲出。 黑烟在客厅半空中盘旋凝聚,显露出李窈的身形。 此刻的她,与昨天那个温婉哀伤的女子判若两人。 长发无风狂舞,原本清丽的脸上爬满了黑色的怨气纹路,双目赤红。 周身翻滚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大师……” 李窈的声音嘶哑,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在看向沈月魄时,那赤红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感激,“谢谢您。” 话音落地,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张强!” 李窈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怨气,猛地飘向隔壁小区。 沈月魄走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怨气消失的方向。 隔壁小区,某栋居民楼内。 张强一家三口正沉浸在睡梦中。 主卧内,张强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次卧里,他母亲嘴角梦中还挂着一丝刻薄的笑意。 他父亲则眉头紧锁,似乎梦里也不安稳。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从主卧的门上传来。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重。 整扇门都在剧烈震动。 张强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谁?!”他壮着胆子吼道,声音却带着颤抖。 敲门声戛然而止。 就在张强稍微松口气时—— “滋啦…滋啦…” 一道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声音,从主卧的落地窗窗外传来。 一下,又一下,缓慢有力,在死寂的深夜里,特别惊悚。 这时,张强的父母也被惊醒了。 三人惊恐地打开房门,来到客厅。 “爸、妈,什么声音啊?”张强佯装镇定地问。 话音刚落,客厅的落地窗又传来一阵“滋啦”的响声。 他们同时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但借着小区微弱的路灯光,他们惊恐地看到一张惨白,双眼流血,嘴角咧到耳根的脸,正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那双赤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正是被他们害死的李窈! “是李窈!她回来了!她回来索命了!”李窈的婆婆吓得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裤子瞬间湿了一片。 李窈的公公也吓得浑身瘫软,牙齿咯咯作响。 张强更是面无血色,巨大的恐惧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抓起手边的烟灰缸就朝窗户砸去。 “哐当!” 烟灰缸砸在玻璃上,弹了回来。 而窗外那张鬼脸,却露出了一个更加诡异的笑容。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他们。 客厅里的灯开始疯狂自动闪烁。 电视自动打开,屏幕上全是扭曲的雪花和刺耳的噪音。 衣柜门和房门砰砰作响。 屋子里所有的镜子,瞬间映照出李窈那张恐怖的脸。 “还我命来……” “你们……都该死……” 凄厉的声音,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响起,钻进三人的耳朵。 幻象降临。 张强眼前,不断闪现李窈被打得遍体鳞伤、跪地求饶的画面,而施暴者正是他自己。 每一次拳打脚踢都无比清晰,李窈痛苦的呻吟和哀求仿佛就在耳边。 可画面一转,被暴打的人变成了他自己,似乎落在李窈身上的拳头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抱着身体在地上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 李窈的婆婆则看到自己狞笑着篡改病历,耳边不断回响着李窈祈求的声音。 李窈的公公则陷入一个循环的噩梦: 他一遍又一遍地冲进监控室,疯狂地删除着记录李窈从楼道被拖进房间毒打的监控画面,但画面总是删不掉,李窈临死前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每一个屏幕碎片里死死盯着他。 巨大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着他们的心脏,啃噬着他们的理智。 他们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推搡着,在地板上挣扎、哀嚎、求饶。 “写下来……” 李窈那充满蛊惑和命令的声音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把你们怎么害死我、怎么掩盖罪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写下来!” 在绝对恐惧的支配下,张强连滚爬地扑到书桌前,抓起纸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开始写。 李窈的婆婆和公公也挣扎着爬过来,抢过纸笔,争先恐后地补充着,互相指证着。 第109章 我是让你找能干活的大活人帮手!不是找鬼! 就在他们写完最后一个字,签下自己名字的瞬间—— “砰!” 巨大的落地窗轰然炸裂,狂暴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整个客厅。 李窈的身影扑向这三个罪魁祸首。 “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我们,求求你!” 绝望的尖叫划破夜空。 三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怨气冲击和惊吓下,竟然互相推搡着、尖叫着,从破碎的落地窗口失足坠下了高楼。 一道接着一道的沉闷巨响从楼下传来。 与此同时,沈月魄的身影出现在张强家楼下。 夜空中,漆黑的云层瞬间聚拢。 一道紫金色天雷,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朝着房间内怨气冲天的李窈狠狠劈下。 李窈刚刚完成了复仇,魂体被怨气和最后爆发的力量冲得支离破碎。 面对这道至阳至刚,专克阴邪的天雷,她赤红的眼中只剩下释然。 她放弃了抵抗,张开双臂,她早已做好准备。 大仇得报,魂飞魄散,是她注定的结局。 就在紫金天雷即将吞噬李窈魂体的那一刻。 沈月魄双手在胸前结印,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片幻影。 口中清叱:“太阴引渡,善念为引!封魂纳魄,敕!” 她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养魂瓶,瓶口对准李窈那即将溃散的魂体。 右手并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暖黄色的光。 这是林澄轮回前,答应赠予沈月魄的善意之气。 此刻,这缕善意之气被她打入李窈那即将被天雷和怨气彻底撕裂的魂体。 善意之气瞬间在李窈周围散发着柔和金光。 “轰隆!” 也就在这时,紫金色的天雷轰然落下。 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收!” 沈月魄厉喝一声,左手养魂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天雷的光芒散尽。 沈月魄依旧站在原地,左手稳稳地托着那个白玉养魂瓶。 瓶内,悬浮着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光点。 光点周围,缠绕着暖黄色的善意之气,将其小心地包裹着。 沈月魄低头看着瓶中代表着一线生机的残魂,松了口气,脸色略显苍白。 她小心翼翼地将瓶塞盖紧,收入随身的布包里。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沈月魄的身影,已悄然消失。 楼上张家,只留下满室狼藉和楼下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三张写满罪行的认罪书,在夜风中,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处理完李窈的事情,沈月魄没有丝毫停留。 她带着养魂瓶,连夜乘车,直奔青峰山虚静观。 当出租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停下时,东方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雾缭绕,将整座青峰山笼罩在朦胧的纱帐中。 沈月魄来到虚静观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挑眉。 曾经破败不堪的大门以及外墙斑驳脱落的虚静观,此刻已然焕然一新。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青砖围墙也被重新砌过,粉刷得雪白,透着一股难得的整洁。 看来她这位便宜师兄,还算靠谱。 沈月魄没有去叩门。 她轻车熟路地绕到观侧一处相对低矮的围墙,脚尖轻点,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稳稳落在观内。 观内也整洁了许多,杂草被清理干净,石板路上的青苔都被刮掉了,露出原本的纹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烛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油漆味。 沈月魄径直穿过前殿空旷的庭院,走向后院,来到林砚心的厢房门前。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砚心那间厢房的门窗紧闭,里面一片死寂。 沈月魄走到房门前,没有敲门。 她直接对着门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了进去: “林砚心。” 里面毫无反应。 沈月魄眼神一冷,声音陡然拔高: “我给你三分钟,若是再不起来——”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不知何时已经夹上了一张闪烁着幽光的雷符: “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威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嗷!” 厢房里爆发出一声哀嚎。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床上直接滚了下来。 “来了来了!师兄这就起!这就起!”林砚心带着惊恐和睡意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声响起。 “吱呀。”房门被猛地拉开。 林砚心穿着皱巴巴白色中衣,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从门里冲了出来。 他张开双臂就要给沈月魄一个热情的拥抱,嘴里还嚎着: “小月亮啊!你可算回来了!师兄我快忙死了!真的快忙死了啊!呜呜呜……” 沈月魄面无表情,身形向旁边平移了半步。 “砰!” 林砚心扑了个空,因为冲得太猛,差点一头栽进院子里的石墩上,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扶着腰直喘气。 沈月魄冷眼看着他这副狼狈相: “忙着睡觉是吗?” 林砚心尴尬地挠了挠如同鸡窝般的头发,嘿嘿干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嘿嘿,这不是天才蒙蒙亮嘛……”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沈月魄,见她风尘仆仆,眼睛顿时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小月亮!你这次回来,是给师兄送帮手的对吗?人呢?快让师兄看看!” “最好是能打能扛能做法事还能干杂活的!师兄我太需要了!这观里里外外,光靠我实在撑不住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往沈月魄身后东张西望。 沈月魄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白玉养魂瓶。 里面那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光点,在几丝暖黄色的善意之气缠绕下,艰难地维持着。 “在这里。”沈月魄将瓶子递到林砚心眼前。 林砚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瓶子,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他看看瓶子,又看看沈月魄那张平静的脸,再看看瓶子……如此反复几次。 “在……在这里?” 他指着那小小的瓶子,声音因为错愕和荒谬而拔高变调,“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指着瓶子,手指都在颤抖,脸上写满了崩溃: “我让你找帮手,是找能干活的大活人!不是找鬼!更不是找这种、这种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比纸糊的还脆弱的残魂啊!” 第110章 现在山下流行养成系,你就当养个电子宠物 林砚心围着沈月魄转了一圈,指着瓶子控诉道: “你看看她,就剩这么一点点,连个鬼影子都算不上!她能干什么?!” “帮我扫地?帮我接待香客?还是帮我做法事?!她连个茶杯都端不起来吧?!” “你这是在给师兄我增加负担,增加一个需要供起来小心伺候的祖宗啊!” 林砚心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月魄。 面对林砚心聒噪的控诉,沈月魄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 “现在山下流行养成系。师兄,你就当养个电子宠物。” 她晃了晃手中温养着李窈残魂的白玉瓶,那微弱的光点随之轻轻摇曳。 “养成系?还电子宠物?!”林砚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瓶子的手哆嗦: “我养自己都费劲!这破观里里外外,打扫、做法事、接待、采买……哪样不靠我?你让我再分心去温养这么个脆皮残魂?月亮!你这是压榨!是谋杀亲师兄!” 沈月魄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嚎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五十万。” 林砚心的哭嚎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他脸上悲愤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灿烂笑容,变脸速度快得令人叹为观止。 “哎呀,你看你,都是自己人!说钱多见外啊!好说好说,不就是温养个残魂嘛!包在师兄身上!” 他笑得眉眼弯弯,眼神热切地盯着沈月魄,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师兄我别的不行,这固魂养魄的功夫,在道上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呃,魂体凝实!” 沈月魄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她拿出手机,快速计算了一下最近几笔进账。 以前赚到的,都是萧亦舟帮她散出去一半儿,总不能每次都找他。 她看向林砚心,“钱转你了。五十万是饲养费。” 她顿了顿,“多余的部分捐了。就捐给青峰山下的村子,修路。” 林砚心看着手机里瞬间多出来金额,满意地笑了笑: “月亮啊,以后你负责在山下赚钱,师兄我呢,就负责帮你散财!” 沈月魄没理会他的废话,她收起手机: “我这几天要去黑风坳一趟。这段时间,照顾好她。” 她再次示意手中的养魂瓶,“等我回来,送她去轮回。至于道观的人手,” 她瞥了一眼激动得还在看着余额的林砚心,“等我从黑风坳回来再找。” 林砚心看着账户余额,再大的不情愿也烟消云散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行行行,小月亮你放心,这小残魂在我这儿,绝对比在观音菩萨的玉净瓶里还安全!”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后院。 林砚心脸色剧变。 刚才还沉浸在金钱喜悦中的懒散瞬间消失无踪。 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箭步就挡在了沈月魄身前,宽大的道袍迎风而动,厉声喝道: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虚静观,还不速速显形!” 他手中已暗暗扣上了一张驱邪符,气势十足,颇有一观之主的威严。 阴风打着旋儿,一道模糊的黑影在院中凝聚,露出马面带着点苦相的脸。 马面一现身,根本没理会如临大敌的林砚心,那双铜铃大眼哀怨地盯着沈月魄: “大人,您让小的好找啊,这深山老林的,可累死马了……”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冒着热气的纸袋双手奉上:“这是帝君吩咐给您送来的早、早餐。” 林砚心一听帝君,再看看这位阴差的派头和恭敬态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大佬,但能让这种级别的阴差亲自跑腿送早餐,还口称“帝君”的……绝对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气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背景板,大气都不敢喘。 沈月魄走过去,将早餐袋接了过来。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似乎分量比之前更足。 她以为又是油条豆浆之类的,便随口对马面道: “嗯,知道了。后面几天不用送了,我有事要出趟远门。” 马面闻言,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祝大人一路顺风!小的告退!” 说完,化作黑烟溜得飞快。 等马面消失,阴气散去,林砚心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凑到沈月魄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好奇: “月亮,他说的‘帝君’是哪一位呀?你什么时候和下边的大人关系那么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好奇地瞄向沈月魄手里的纸袋,“什么早餐?油条还是豆浆?分师兄一根呗?正好饿了……” 沈月魄没理他八卦的追问,顺手打开了纸袋。 一股复杂的气味顿时飘散出来。 那味道… 似有草木的清新,又有泥土的厚重,夹杂着一丝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异香。 纸袋里没有油条,也没有豆浆。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朴实无华粗陶大碗。 碗里盛着一碗浑浊的液体。 液体表面,氤氲着丝丝缕缕的雾气,雾气中,无数如记忆碎片般的景象在飞速流转。 有婴儿的啼哭,有离别的泪水,有刻骨的仇恨,也有甜蜜的欢笑……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液体上方飞快地浮现又破碎,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那碗液体散发出的气息,林砚心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烙在所有阴魂鬼物灵魂深处,代表着轮回起点与终点的—— 孟婆汤! 这味道,瞬间让他想起了不堪的往事。 林砚心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猛地向后弹开好几步,指着那碗汤,声音都变调了:“孟……孟婆汤?!” 他猛地看向沈月魄,眼神惊恐万状,声音都结巴了: “月…月亮,你、你得罪下边那位帝君了?这玩意儿能当早餐喝吗?” 沈月魄低头看着纸袋里那碗孟婆汤,饶是她向来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酆烬那张带着冷嘲和不爽的脸。 他又在生什么气? 沈月魄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林砚心惊恐又八卦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将装着孟婆汤的碗,从纸袋里拿了出来。 她手腕一翻,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第111章 小月亮,你太没素质了! 那碗孟婆汤,被她干脆利落地摔在了院子角落那口古井旁边的地板上。 陶片碎裂,汤液四溅开来,瞬间渗入青石板的纹理,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林砚心疼得直抽气: “哎哟喂,我的古井!我的青石板!这、这孟婆汤渗下去,不会把井水也变成忘情水吧?!以后谁喝了这井水失忆了怎么办?” 他指着沈月魄,怒道:“小月亮,你太没素质了!怎么能乱扔垃圾呢?!” 沈月魄没理会自家师兄的哀嚎,她转身往外走,“走了。” 林砚心看着沈月魄干净利落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残留的陶片和水渍。 再看看自己怀里的白玉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山风带着清晨的凉意拂过,沈月魄边往山下走,边拿出手机,拨通了赵严的电话。 “赵组长,我这边处理完了。现在动身去黑风坳。” 电话那头传来赵严沉稳的声音: “好。我这就把这次行动现场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推给您。他叫吴峰,是我们三组在西南片区的骨干,经验丰富,对黑风坳外围情况也比较熟悉。您到了直接联系他。”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 “另外,情况可能比预想的复杂。在你之前,我们已经请了龙虎山和茅山两派的三位大师先行进入了黑风坳核心区搜寻。但…也接连失联。” 沈月魄脚步一顿,连龙虎山和茅山的人都陷进去了? 看来这黑风坳,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几分。 不过,三十万,值得一探。 “知道了。保持联系。”沈月魄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 她没再耽搁,直接叫了辆网约车下山,直奔最近的机场。 机票是赵严提前订好的,目的地是位于帝国西南边陲,远离帝都繁华的云滇市。 几个小时的飞行,沈月魄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飞机落地云滇市时,已是下午。 沈月魄没有立刻联系那个吴峰,而是在机场附近随意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馆子填饱肚子。 吃完结账,她走出餐馆,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黑风坳。”沈月魄报出地名。 开车的是一位皮肤黝黑,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中年司机。 他一听“黑风坳”三个字,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透过后视镜惊疑不定地打量了沈月魄几眼,语气带着劝阻: “妹娃,你去那地方搞啥子嘛?那地方邪门得很哦!前些天还有好几波城里人进去,到现在都没得消息,听叔一句劝,莫去噻!” “有事,必须去。麻烦师傅了。”沈月魄语气平淡。 司机见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多说,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市区,道路渐渐变得狭窄崎岖,两旁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山峦,景色虽美,却透着一股人迹罕至的荒凉。 路程比沈月魄预想的要远得多。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计价器上的数字如同脱缰野马般飞快跳动。 沈月魄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不断攀升的金额,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肉疼。 “三百五……四百……四百八…”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下次还是提前约顺风车吧。 或者…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再努力努力,攒钱买辆车?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她向来对身外之物需求极低,有地方住,能吃饱就行。 但这次长途跋涉,尤其要辗转其他地方,以及这令人咋舌的打车费,似乎有辆车确实会方便很多? 当然,她还有更快捷的方式——开鬼门。 以她现在的道行,理论上可以直接打开通往黑风坳附近的幽冥通道,实现瞬间移动。 但沈月魄立刻否决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原因无他:太耗费灵力了! 开启一条跨越如此远距离,还要精准定位的鬼门,消耗的灵力太大。 在已知即将进入一个极度危险的区域前提下,把宝贵的灵力耗费在赶路上,绝非明智之举。 若无生死攸关的必要,她还是宁愿忍受这昂贵的车费,老老实实坐车吧。 就在沈月魄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时候,出租车终于在一个极其偏僻,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小山村村口停了下来。 “妹娃,到了。前面就是黑风村。再往里,车就进不去了。”司机指着前方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羊肠小道。 他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你真要去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捎你回城里。” “不用。谢谢师傅。”沈月魄付了那让她眼角微跳的车费,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出租车如同逃命般,掉转车头,扬起一片尘土,飞快地驶离了这个透着不祥气息的地方。 沈月魄站在村口。 眼前的小山村寂静得可怕。 几栋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破旧房屋散落在山坳里,大多门窗紧闭,透着一股被遗弃的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抬头望去,远方是浓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树枝随风纠缠,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那就是黑风坳。 山风穿过村庄,发出低沉的呜咽,带来刺骨的阴冷。 沈月魄拿出手机,点开赵严推送的号码,拨通了现场负责人吴峰的电话。 “吴峰?我是沈月魄。我到了,村口。” 电话挂断没多久,一个穿着军绿色户外夹克,皮肤被山风刮得有些粗糙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军人的利落,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村口的沈月魄。 “沈大师?” 吴峰走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眼前的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年轻。 “是我。”沈月魄微微颔首。 “你好,我是吴峰!”吴峰伸出手,沈月魄与他礼节性地一握。 “辛苦沈大师了,这边请!”他侧身引路,带着沈月魄往村里走去。 第112章 我来找酆烬 村子确实荒凉破败。 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长满了青苔。 路边散落着废弃的农具和坏掉的木桶。 几栋还算完整的房子,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只有零星的几户,烟囱里还冒着微弱的青烟。 “这村子,叫黑风村,以前还算热闹,靠山吃山。”吴峰边走边介绍,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近几年来,黑风坳里面越来越邪乎。进去打猎的、采药的、甚至早些年搞地质勘探的,能囫囵个出来的越来越少。“ “就算侥幸出来,也大多疯疯癫癫,说些胡话。慢慢的,村里人就怕了,年轻力壮的都拖家带口搬出去了。” “现在只剩下几户老人家,守着祖宅,死活不肯走。我们的人现在也借住在其中一位老伯家里。” 他的语气带着沉重: “黑风坳里面的情况很诡异。地磁干扰严重,指南针进去就乱转,电子设备信号时断时续,后来干脆完全失灵。” “无人机飞进去没多久就失联坠毁,传回来的最后画面全是扭曲的雪花。最要命的是那种感觉。”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踏进那条进山的小路,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阴冷刺骨,心头发慌,脑子也容易变得迟钝迷糊。” “之前进去的两位龙虎山道长和一位茅山的师傅,带着我们的人和最先进的通讯设备进去的……结果……”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村子的尽头。 前方,一条被茂密植被几乎完全覆盖的羊肠小道,蜿蜒着伸向山坳深处。 小路入口处,吴峰的手下用醒目的黄色警戒带拉起了封锁线。 旁边还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危险禁入! “就是这里了,这就是进入黑风坳的唯一通道。” 他指了指前方那条被警戒带封锁的山路,语气凝重,“您打算什么时候进山?” 沈月魄的目光越过警戒带,落在那条幽深的小径上。 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全部阳光,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的阴寒和压抑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内外。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山坳深处,有股庞大的力量。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胸腔深处传来。 更奇怪的是,山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她共鸣,像是在召唤她。 “沈大师?”吴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陡然提高,“您怎么了?” 不会还没进去,就歇菜了吧?! 沈月魄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心脏异常跳动的频率:“没事。”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今晚我先做些准备,明日天亮进山。” 吴峰明显松了口气,“好。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村尾张老伯家,还算干净。我带您过去。” 吴峰安排的住处是村尾一座相对坚固的石头房子。 房间不大,陈设有些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方桌和一把椅子。 但胜在还算干净,窗户也完好。 吴峰给沈月魄送来了一盏充电的应急灯和一瓶矿泉水,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让她休息。 沈月魄没有休息。 她从轮回戒里面拿出折叠整齐的防寒衣物以及画符需要的物品。 然后,走到那张唯一的方桌前,立刻进入了状态开始画符。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亮着桌前那道不知疲倦的身影。 桌面上,绘制完成的黄符则越来越多,被她仔细分门别类地收好。 当最后一张破煞符完成,沈月魄才放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连续绘制如此多的高阶符箓,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此刻她只感到一阵虚脱感,眼前甚至微微发黑。 更让她难以忽视的是,胃部强烈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饿! 她这才想起,从虚静观出发到现在,除了在云滇市机场附近匆匆吃的些东西,她再也没进过食。 刚才精神高度紧绷时还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身体终于开始抗议。 她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和透着荒凉的小山村。 吴峰估计也忙得脚不沾地,或者早已休息,根本没想到给她送吃的。 沈月魄面无表情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 早知道今早就让马面给她送晚餐了…… 她想到了今早被自己摔碎的孟婆汤碗。 倏然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比较空旷的地方。 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开启鬼门。 随着结印完成,她面前的空间剧烈荡漾起来。 阴寒刺骨的九幽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温度骤降。 幽冥通道在她面前迅速成型。 通道另一端,隐约可见巍峨肃穆的酆都鬼城轮廓。 沈月魄脸色又白了一分,强行开启通道的灵力消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她没有犹豫,一步踏入。 眼前,阴兵列队,鬼火幽幽,森然有序。 “咦?!”一声带着惊愕的轻呼声在身侧响起。 沈月魄转头看去,只见一张熟悉的马脸,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正是今天早上刚给她送过孟婆汤的马面。 他正带着一队阴兵在鬼门处例行巡视。 “大……大人?!” 马面看清是沈月魄,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小跑着上前: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吗?”他下意识地以为沈月魄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那碗孟婆汤是他送过去的。 “无事。我来找酆烬。” “找……找帝君?!”马面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巨大的马耳都竖了起来。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酆都帝宫的方向,又看看沈月魄那略显苍白的脸。 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找帝君干嘛?难道是为了孟婆汤?不至于吧! 难道是有正事?可看大人这样子也不像十万火急啊…… 他不敢怠慢,也深知这位人间大人和自家帝君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马面立刻躬身道:“大人稍等!” 他转身对身后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小鬼差喝道:“你,速速带这位人间大人去帝宫!” 他还要去巡逻,否则非得亲自带人带过去不可。 那小鬼差连忙应声,战战兢兢地对沈月魄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月魄微微颔首,跟着小鬼差,朝酆都帝宫走去。 看着沈月魄那清冷的背影,马面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 牛头不在…黑白无常也不在… 他迅速掏出手机,马蹄子笨拙地划拉着手机屏幕,把照片放大又缩小,鼻孔兴奋地喷着白气。 调整好角度,“咔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第113章 今早为什么给我送孟婆汤 照片里:昏暗的幽冥天幕下,气势磅礴的酆都帝宫如同蛰伏的巨兽。 下方,是宽阔的黑石大道。 大道上,沈月魄一身米白色苎麻斜襟长衫随风轻摆,勾勒出她清瘦修长的身形。 如瀑的青丝用发簪挽起,遗漏的几缕任其垂落在肩头。 马面看着这张照片,马嘴咧开一个满意地笑容。 这构图,绝了! 他熟练地打开地府论坛,迅速编辑了一条帖子,配上刚拍的照片: 标题:《惊!未来的帝后深夜闯帝宫!好甜!磕到了!》 内容:家鬼们,重大新闻!就在刚才,那位让帝君大人破例送早餐到人间的大人,她来了!不是鬼差去请!是她自己开鬼门闯进来的!点名要找帝君!现在正被引往帝宫!这深夜幽会的氛围感!啊啊啊!我马面实名宣布!这CP我磕了!锁死!钥匙我吞了! 帖子一发出去,如同在平静的忘川河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几乎是瞬间,帖子下面就炸开了锅。 无数潜水摸鱼的鬼差、鬼吏纷纷冒泡: 【1楼】牛头没我帅:马面你胆儿肥了!敢偷拍未来帝后?! 【2楼】判官笔掉毛:坐等帝君反应,我赌一个时辰内,帝宫会传出异动! 【3楼】奈何桥钉子户:这深夜相会的场景,这跨越人鬼两界的奔赴,还不够甜吗?!马面!多拍点!我要看后续! …… 地府论坛瞬间被这条帖子引爆,服务器都差点过载。 而此刻的沈月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鬼差引着她来到酆都帝宫正殿门前。 守卫的阴兵正要进去通报,却见她已径直迈过门槛。 殿内,酆烬身着帝袍,玉冠束发,在幽蓝火光映照下,面容俊美得不像话。 他手中拿着一卷玉简,似乎正在批阅。 沈月魄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察觉到动静,酆烬批阅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到来人,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沈月魄站在下方,仰头看着高台之上的酆烬。 那十几级台阶在平时,对她而言不过抬脚之间。 但此刻,绘制符咒和开启鬼门的巨大消耗,让她连多走一步都觉得费力。 她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走上那十几级台阶需要耗费的能量…… 然后,非常理智地放弃了。 她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酆烬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沈月魄,你是我下属吗?站在下面做什么?上来。” 沈月魄依旧没动。 她只是看着高处的酆烬,非常直接地开口:“酆烬,我饿了。” “……” 酆烬没有说话,他放下手中的玉简。 下一秒,高台之上那墨色的身影瞬间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沈月魄。 沈月魄还未来得及反应,酆烬突然伸出手,自然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沈月魄:“!!!”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让她大脑在这一刻几乎是一片空白。 “你……干什么?”沈月魄的声音罕见地失了平稳,试图挣脱。 酆烬却仿佛没听见,反而凑得更近。 他微微偏头,暗金色的眸子在她脸上左看右看。 这个距离近得沈月魄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冥火气息。 像是经年不化的寒冰,又带着几分檀香余韵。 “我看看…”他拖长了声调,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紧绷的唇角,“你是不是饿死鬼投胎的?” 他顿了顿,看着沈月魄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眸子,薄唇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不然怎么每回见面,你都说…你饿了?” 沈月魄:“……” 酆烬像是逗够了,在她即将爆发的临界点,松开了手,同时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对着门外的阴兵吩咐道: “去幽冥食府,取些人间吃食来。” 沈月魄闻言一愣,连脸颊上残留的触感都顾不得了,下意识问: “幽冥食府?这里不是没有人间吃食吗?” 她记得上次来,酆烬是让鬼差去人间买的吃食。 酆烬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 他随意地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姿态慵懒,“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神荼说,下面那些鬼差,尤其是新死的那些,整日里念叨着想念人间的什么炸鸡、奶茶、火锅,吵得鬼心烦。”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眉心,“我嫌他们聒噪,便让神荼自己去处理。” “他找了几个生前是厨子又对餐饮连锁有点执念的老鬼,开了几家店,专营阳间吃食……” “哦,还加盟了你们人间几家有名的牌子,据说生意还不错,挺受那些小鬼欢迎的。” 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小小的冲击。 酆都的发展速度,让她这个凡间来的,有些跟不上了。 就在这时,殿门处飘来一阵诱人的香气。 一个阴兵提着食盒入内,盒盖上还印着“幽冥食府·特供”几个大字。 “帝君,餐食已备好。”阴兵恭敬行礼,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沈月魄身上瞟。 酆烬随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入偏殿。 偏殿同样空旷,但比主殿小些,中央摆放着一张墨玉长案。 酆烬将沈月魄带到案前,阴兵迅速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取出,摆在沈月魄面前的案上。 四菜一汤,一碗白米饭。菜色精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沈月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无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瞬间熨帖了她空荡荡的胃。 她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一碗米饭很快下去了一半。 酆烬坐在对面,没有看卷宗,也没有做其他事。 他只是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她进食。 殿内很安静,只有沈月魄细微的咀嚼声。 就在沈月魄喝了一口热汤,满足地眯起眼睛时,酆烬突然开口:“所以…” 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耗费灵力,开启鬼门,闯入酆都帝宫,就只是为了要口吃的?” 沈月魄咽下口中的汤,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 她放下汤匙,抬眼看向酆烬,那双清冷的眸子因为食物的补充而恢复了些许神采。 “不是。”她回答得很干脆。 酆烬眉峰微挑,示意她继续。 沈月魄看着他,“我还想问你,今早为什么让马面给我送孟婆汤?” 第114章 沈月魄,生气了?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某个点。 酆烬原本支着下颌的手放了下来,坐直了身体。 他盯着沈月魄,薄唇紧抿。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最终,他什么解释也没给,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沈月魄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刚想追问,一阵震动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萧亦舟。 她没犹豫,直接按了接听。 “喂?”沈月魄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萧亦舟温润的声音:“沈大师,没打扰你吧?想问下您最近有时间吗?我名下的新公司的大楼快启用了,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月魄疑惑地看了眼手机,眉头微蹙。 这萧亦舟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吗?不是给她介绍业务,就是亲自上门送钱。 但…谁让她缺钱呢? 电话那头见她没说话,适时地补充道:“报酬方面你尽管开口。” 这话一说,沈月魄立刻应下,“你着急吗?我最近有事,离开帝都一段时间。若是不急,等我回去再联系你?” 沈月魄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萧亦舟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好,明白了。那等你回来再说。你…在外注意安全。” “嗯。”沈月魄应了一声,干脆地挂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重新看向酆烬。 对方依旧冷着一张脸,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刚刚放回口袋的手机,眼神深邃难测,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月魄似乎想到什么,伸手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手机。 这个举动让一直盯着她的酆烬眸光微动。 她解锁屏幕,将手机递向对面坐着的酆烬,“酆烬,我没有你的号码。” 酆烬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又抬眸看向她那双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眼睛。 笼罩在他周身的低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手机,点开通讯录,存入自己的号码。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将手机递还给沈月魄。 他的拇指停留在手机屏幕的微信图标上,再次看向沈月魄,漫不经心问:“可以看看你的朋友圈吗?” “为什么?”沈月魄不解。 “好奇凡人平常都发些什么。”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沈月魄继续喝汤,闻言,点了点头,“可以。” 她原以为让酆烬存号码怎么也会顺带加个微信,可眼前这位酆都帝君是真的只存了个号码。 酆烬并不知她所想,他打开了沈月魄的微信。 沈月魄的朋友圈内容少得可怜,大多是符箓研究心得、古籍摘抄。 偶尔夹杂一两张随手拍的风景,文字简洁得没有任何情绪,比神荼的工作报告还枯燥。 酆烬的手指随意地滑动着,速度很快,显然对那些学术性的内容兴趣缺缺。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通讯录列表上。 “沈月魄,谁的都可以看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月魄。 沈月魄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嗯。” 屏幕的光映在酆烬眼底,他修长的手指在“萧亦舟”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点进去。 就在沈月魄以为他真的会查看她好友的朋友圈时,酆烬却突然按灭了屏幕。 他将手机递还给沈月魄,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波澜:“突然不想看了。乏味。” 沈月魄:“……?” 她接过手机,看着他那张又冷下来的脸,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人……怎么又生气了? 她收起手机,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看向酆烬:“我要走了。” 酆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这轻描淡写的回应,让沈月魄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站在案前,忽然学着那日他的语气,问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酆烬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终于抬眼看她。 偏殿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酆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薄唇微启: “明天早餐……你想吃什么?” 沈月魄:“……” 原来他那天早上,是这种憋屈又不得不憋着的心情啊。 很好,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沈月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没有道别,快步走向殿门。 身后传来酆烬的声音:“沈月魄,生气了?” 沈月魄头也没回,径直离开偏殿。 …… 翌日清晨,黑风村笼罩在稀薄的雾气中。 沈月魄推开房门,寒气扑面而来。 她早已穿戴整齐:贴身的加绒保暖衣,厚实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 为了方便行动,她将长发利落地束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显得干练清冷,与这荒凉压抑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沈大师,早!” 吴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挂着两片青黑。 自从那三位连同队员在黑风坳失联后,上面勒令他日夜不停地复盘再复盘,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了。 吴峰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袋子走过来,清晨的寒气在他嘴边呵出白雾:“山里阴冷,先吃点东西垫垫?” 塑料袋里是队员开车去镇上买的肉包,表皮还泛着油光。 沈月魄没有推辞,道了声谢接过。 她站在老旧的屋檐下,三两口解决掉包子。 吃完后,沈月魄开始收拾背包。 她犹豫了一瞬,原本打算将装备都收进轮回戒,但想到黑风坳诡异的磁场可能会干扰空间法术,最终还是选择将所有东西都背在身上。 刚系好背带,吴峰已经带着十名全副武装的队员走了过来。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神情肃穆,显然是特殊案件调查科的精英。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拿着特制的探测仪和武器,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月魄身上,带着审视。 “沈大师,”吴峰开口,语气郑重,“这是这次行动负责配合你的队员。” “他们都是队里的好手,经历过二十七起A级灵异事件,受过专业训练,对异常能量也有一定的抵抗力和应对经验。他们会全力配合你,搜寻失踪人员…” “不用。”沈月魄干脆利落地打断。 话落,十名队员脸上的表情浮现出惊愕和不解。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眼神带着桀骜的光头队员,眉头猛地一拧,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用?小丫头片子,你知道黑风坳这个月吞了多少人吗?就你这细胳膊细腿.……” “张猛!”吴峰厉声喝止,严厉的目光瞬间钉在光头队员身上。 张猛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梗着脖子,脸上满是不服气,但终究没敢再出声。 只是用充满质疑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月魄。 吴峰转向沈月魄,神色复杂,语气带着担忧: “沈大师,您确定?黑风坳里面的情况,我昨天跟你说过,绝非儿戏。那三位大师和我们之前的人手都……” 他顿了顿,没说出“失联”二字,但意思不言而喻,“多些人多份力量,遇到突发情况也有个照应。” 第115章 坏道姑!你就是坏道姑!放开我!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那十名表情各异的队员,最后落在吴峰写满担忧的脸上。 她理解他们的职责和顾虑,但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只会拖累她。 “我确定。”沈月魄声音沉稳。 “里面情况不明,磁场混乱,阴气蚀魂。人多,气息驳杂,更容易被盯上,也更容易触发未知的连锁反应。相互照应,在那种环境下,很可能变成互相拖累。” 她顿了顿,看着吴峰的眼睛,补充道: “我一个人,目标小,行动快。真要遇到连我都无法应对的危险,他们进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这番话有理有据。 张猛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沈月魄的注视下,竟一时语塞。 其他队员也面面相觑,那份被轻视的愤怒却消散了不少。 沈月魄这番话说得在理。 黑风坳的诡异他们比谁都清楚,前两天和那三位进去的那支小队,几乎全体失联。 张猛紧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天从黑风坳边缘拖回来的一名队友。 那个曾经徒手制服过厉鬼的汉子,被发现时七窍流血,嘴里却诡异地哼着童谣。 “可是…”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之前进去的那三位大师,看着可比她…”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那三位,一位手持百年雷击木法剑,一位身披紫金道袍,还有一位甚至带着龙虎山的镇山之宝。 相比之下,沈月魄那一身冲锋衣和单薄的身影,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吴峰看着沈月魄。 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高人,有的装神弄鬼,有的虚张声势。 但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不一样,她眼中那种平静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他想起赵严电话中对她的推崇…… 吴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决断。 “好!” “沈大师,一切小心!我们会守在这里,随时准备接应。通讯设备你带上,虽然里面可能会失灵,但只要有一丝信号……” “我知道。” 沈月魄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的卡扣,将据说有超强抗干扰能力的通讯器挂在冲锋衣内侧口袋。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走了出去。 吴峰对着那些队员开口:“在黑风坳入口警戒线外扎营,随时准备接应。”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另一边,沈月魄一进入黑风坳,光线骤然黯淡,山外清晨的微光瞬间被隔绝在外,仿佛两个世界。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山风穿过密林时,发出可怕的呜呜声。 手中的指南针疯狂地乱转,失去了方向。 口袋里吴峰给的通讯器,指示灯瞬间熄灭,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废铁。 真正的黑风坳,向沈月魄张开了狰狞的獠牙。 沈月魄面无表情,只是将高马尾的发绳又紧了紧。 她纵身一跃,轻巧地攀上一棵大树。 粗糙的树皮蹭过她的掌心,带着阴湿的寒意。 她站在颤巍巍的枝头,眯眼远眺。 尽管光线依旧昏暗,但隐隐约约可以看清东北方向的山坳深处,翻滚的灰雾中隐约透着一抹血色。 那里,无疑是整个黑风坳阴煞之气的源头,也是失踪者最可能被困的地方。 沈月魄利落地滑下树干,朝着锁定的方向疾行。 她甚至有些期待,不知道这黑风坳里这厉鬼是什么道行的。 正想着,她脚步猛然一顿。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 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浓稠,隐约可见一道黑影在其中蠕动。 空气中似乎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嚎。 啧,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沈月魄勾起唇角,从袖中滑出一张泛着金光的黄符。 她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来得正好。”她轻声道,“正愁找不到练手的。” 沈月魄唇角那抹带着战意的冷笑尚未消散,那团黑雾带着刺骨的阴风朝她猛扑而来。 沈月魄眼中毫无惧色。 她指尖那张泛着金光的黄符瞬间被激活,“破障显形!敕!” 她手一挥,黄符化作一道金光,射入那团扑来的黑雾中心。 金光爆开,破邪之力瞬间撕裂那团黑雾。 黑雾发出一阵凄厉的的嘶鸣,剧烈地翻滚。 雾气迅速散去,露出了里面藏匿的东西。 然而,预想中狰狞可怖的厉鬼形象并未出现。 金光消散处,地上竟蜷缩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像是古装款式的衣服,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 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惊恐又愤怒地瞪着沈月魄。 他捂着刚刚被金光灼痛的手臂,指着沈月魄,带着哭腔尖声骂道: “坏道姑,你这个坏道姑!呜呜呜……我要叫我姐姐来打你!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沈月魄:“……” 她脸上的冷厉和战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竟是个孩子? 而且…道姑?还坏道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哪里像道姑了? 这小鬼什么眼神?! 沈月魄微微蹙眉,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觉古怪。 她几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哭得抽抽噎噎的小男孩。 那哭声带着强烈的怨气,冲击着人的心神。 但沈月魄神魂稳固,不为所动。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小男孩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溜了起来,让他双脚离地。 “小鬼,”沈月魄的声音清冷依旧,“有没有人告诉你……” 小男孩被她吓得哭声都噎住了,惊恐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沈月魄盯着他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慢悠悠地补充道: “道姑是骂人的话?” 小男孩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不管不顾地又哭喊道: “坏道姑!坏道姑!你就是坏道姑!放开我!” 第116章 我要把你的屁股,切下来喂给世间里最凶、最饿的恶鬼 沈月魄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就在泪珠即将落地的瞬间,她空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透明小瓶子,瓶口一接—— “啪嗒。” 几滴蕴含着阴气和怨念的鬼泪,落入瓶中。 沈月魄面无表情地将瓶盖盖好,收进衣服口袋。 鬼泪可是好东西,尤其这种在极阴之地滋养出的鬼泪,是炼制某些特殊符咒或法器的上佳材料。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把还在哭嚎的小男孩往地上一扔。 小男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哭声吓得顿住了。 他仰着小脸,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行为诡异的女人。 沈月魄俯下身,凑近那张苍白的小脸,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 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带着十足反派气息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小鬼,我这种坏道姑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身上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鬼了。” 小男孩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沈月魄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待会儿啊……” 她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小男孩的屁股位置。 “我要把你的屁股,切下来……” 小男孩的瞳孔瞬间放大,恐惧达到了顶点。 “给这世间最凶、最饿的恶鬼……” 沈月魄的笑容陡然变得森冷,如同恶鬼低语: “做一道红烧屁股吃!” 小男孩再也承受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哇!”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沈月魄直起身,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脸上那恶劣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喂,小鬼,”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刺耳的哭声,落在男孩耳中,“再跑,我就真动手了。” 小男孩逃跑的动作瞬间僵住,他转过身,小小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哭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不敢跑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小男孩的呜咽声还未停歇,沈月魄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鬼,你姐姐在哪?” 小男孩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缓缓地抬起头来。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所有的惊恐和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眼睛弯成月牙。 他看着沈月魄,用一种完全不像孩童的声音,笑嘻嘻地说道:“找我姐姐啊?” 那笑容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在你后面啊~” 几乎是“啊”字落音的瞬间。 沈月魄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的恐怖怨念,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涌来。 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抹刺目的红。 一道身影,紧贴着她的后背骤然浮现。 沈月魄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带着水汽的长发,擦过她的耳畔。 沈月魄左手指尖夹起一张黄符,没有回头,手腕向后猛地一甩—— “敕!” 一声清叱,那张五雷破煞符化作一道金光,落在紧贴在她后背的红衣女鬼胸口。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在死寂的山坳中炸响。 “呃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在沈月魄脑后响起。 强大的冲击力伴随着刺骨的阴气轰然爆发。 沈月魄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翻滚,迅速拉开了距离。 她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目光射向眼前的女鬼。 只见那红衣女鬼被五雷符正面击中,身影踉跄着向后飘退了数米。 周身浓郁的怨气翻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显然受创不小。 她悬浮在半空,红色嫁衣随风狂舞。 沈月魄终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穿着像是古装的新娘嫁衣。 嫁衣的下摆和袖口破损不堪,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水草。 她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月魄眸光微凝,这女鬼…没有眼睛! 在那散乱湿发的缝隙中,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坏人!伤我阿弟者——死!” 话音刚落,红衣女鬼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瞬移,而是拖曳着怨气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再次朝沈月魄扑来。 她的双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十根手指的指甲暴涨至半尺长,弯曲如钩,直取沈月魄的咽喉和心脏。 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沈月魄眸色一沉,这女鬼比预想的还要凶戾,硬抗五雷符后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 她手中的两张破煞符脱手而出。 不是打向女鬼,而是射向女鬼身侧缠绕的的两道血色怨气带。 “爆!” 两张破煞符在怨气带中炸开,至阳破邪之力疯狂撕扯着由无数怨念凝聚的怨气。 “嗷!” 红衣女鬼发出一声痛苦地嘶吼。 那两道怨气带是她力量的延伸,如今被撕裂,让她身形猛地一滞,周身的血光都黯淡了不少。 就是现在! 沈月魄眼中寒光暴涨,左手并指,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簇本源真火。 她趁着女鬼受创迟滞的刹那,欺身而上。 指尖的真火,狠狠点向红衣女鬼额心中央。 “镇魂锁煞!封!” “呃啊啊啊!!” 红衣女鬼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的凄厉惨嚎,她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沈月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她空着的右手一把扣住了女鬼的咽喉。 同时,她的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已然夹住了一张雷符。 雷符散发的至阳之力,近距离地灼烤着女鬼的魂体,让她发出更加痛苦的呜咽。 沈月魄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冷声道:“说!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你们抓的?他们在哪?!” 女鬼强忍着疼痛,没有说话。 第117章 你们就用别人的命,换你们的自由 沈月魄见状,雷符又逼近了几分,几乎要贴上女鬼的眉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不说?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缩在角落的小男孩看到姐姐被如此制住,他小小的身体化作一股黑烟,不顾一切地扑到沈月魄脚边。 不再是之前的诡异笑容,只剩下恐惧和哀求。 他伸出冰凉的小手死死抱住沈月魄的脚踝,仰着小脸: “呜呜呜…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姐姐!不要杀她!不要啊!” “我不叫你道姑了,我们不是坏鬼,我们只是、只是听别人的命令做事啊!” “命令?” 沈月魄抓住关键词,她扣着女鬼咽喉的手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几分,让女鬼的魂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低下头,冰冷的视线落在脚边哭求的小男孩身上,“听谁的命令?” 小男孩被沈月魄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抽噎着,似乎想开口:“是、是一个…” “阿宝!!” 就在小男孩即将开口的刹那,红衣女鬼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强行打断了小男孩的话。 她的魂体剧烈挣扎,即使被扼住也要阻止,“阿宝…不能…说…” 沈月魄发出一声嗤笑,“呵。” 她突然松手,女鬼如破布般跌落在地。 下一秒,沈月魄的左手一把扼住了小男孩的咽喉,将他整个魂体提至半空。 小男孩的哭喊瞬间被掐断,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 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 沈月魄拎着小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鬼:“现在,”她指尖的雷符又亮三分,“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不要!” 红衣女鬼的嘶吼不再是愤怒,而是绝望的悲鸣。 她瘫软在地,看着弟弟逐渐消散的魂魄,终于崩溃尖叫: “说!我说!!” 沈月魄将雷符移开了一些,示意她往下说。 红衣女鬼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声音颤抖,急速说道: “我和阿宝死了很久很久了。是被一个很厉害的道士用法阵镇压在这里的。” “我们起初被困在这小小的角落,无法离开半步,靠着吸收微薄的阴气浑浑噩噩地存在。” 女鬼看向痛苦挣扎的阿宝,魂体剧烈波动。 “不知过了多少年,十年?百年?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直到有一天,一个黑影找上了我们。” 女鬼描述时,魂体本能地战栗。 “它对我们说: ‘助我重塑肉身,日后若有生人闯入此山,或是有修为的道士、和尚进来,你们设法将其留下献祭于我。作为交换,我可助你们逐步解除此地的封印。’” “一开始,我们不信!”女鬼激动地喊道,“觉得它一定是在骗我们,想利用我们!” “可是…”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太想离开这里了,我太想让阿宝出去了…” “哪怕能多看看这片山,不用永远困在那个小小的角落…” “直到有一天,有村民迷路闯了进来。我经不住诱惑,按照那黑影教的方法,引村民入血棺,然后将他献祭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似有挣扎又似有欣喜: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束缚着我们的封印,它真的松动了!” “我们能活动的范围,不再只是那个小小的角落,我和阿宝,终于可以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了!” 女鬼的叙述变得急促: “所以后来,每当有人进来,我就按照那黑影的吩咐,想办法将他们引入血棺。” “每一次献祭,我们能活动的范围就扩大一分。从一个小小的角落,到一小片林子,再到能在这片区域自由活动……” “就像用鲜血和魂魄铺就的自由之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特别是像您这样有法术的道士或和尚进来,我们能活动的范围就更广了。因此,我们抓住人后,时不时放出一两个,再诱哄有法术的人进来…” 沈月魄听到这,突然想起之前刷到过新闻,那些失踪者中,确实偶尔会有一两个神志不清地逃出去。 现在想来,那些幸存者根本就是诱饵,是专门用来钓修行之人的香饵。 “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沈月魄冷笑一声。 “对不起,我们也不想这样…”女鬼抬起那张布满血泪的脸,“可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沈月魄盯着她,质问道:“所以,你们就用别人的命,换你们的自由?” 女鬼闻言,颤抖着声音哀求道: “大师,我知道我们罪无可赦,但我弟弟…他死时才七岁,一开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我求您送他入轮回,我愿意下十八层地狱,或者魂飞魄散。只要您放了我弟弟!” 那个叫阿宝的小男孩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被扼住的咽喉,艰难发出声音:“阿姐…我…我不要你魂飞魄散,我…我宁愿自己下地狱!” 沈月魄的手指微微一顿,雷符上的金光渐渐敛去。 她松开扼住小男孩咽喉的手,看着他踉跄着扑向女鬼,小小的魂体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姐姐面前。 “大师….”小男孩仰起脸,鬼泪在苍白的脸颊上过,“我、我再也不骂您是道姑了…” 他抽噎着,声音细若蚊呐,“您把我打入地狱吧,放我阿姐走好不好?” 女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拼命想把弟弟往身后藏:“阿宝!闭嘴!” 她转向沈月魄时,整张脸都因恐惧而扭曲,“大师,童言无忌,您别听他胡说!要罚就罚我,他什么都不懂…” 沈月魄垂眸看着这对哀求的鬼魂姐弟,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高台之上,一个黑影脚下跪着一个女孩。 可那黑影眼神冰冷,居高临下俯视着女孩,仿佛万物在他眼中皆蝼蚁。 画面快速闪过,她根本抓不住。 沈月魄强压下翻涌的思绪,“那个黑影,它叫什么?” 女鬼摇头: “不知道。它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都只是一团蠕动的黑影,没有任何特征,没有名字,甚至感觉不到它的情绪。” “它就像这山坳本身的一部分,或者说像一座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118章 又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沈月魄听着女鬼的描述,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黑影神秘莫测,操控人心,利用怨魂搜集生魂,目的竟是为了重塑肉身。 这等邪术绝非寻常鬼物所能为。 “前几天进来的那些人,死了吗?”沈月魄继续问道。 红衣女鬼连忙摇头: “没有!按照规矩,黑影每隔半月来一次…算日子,还要三天后它才会来。那些人被我关在黑风坳深处的一座破庙里,暂时用阴气束缚着。” 沈月魄眼神一凛,当机立断:“带我过去。” 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些人救出去。 “好。”女鬼也不敢多说什么,她挣扎着爬起,将被那个叫阿宝的护在怀中。 姐弟二人带着沈月魄穿行在浓雾弥漫的密林中。 走了几步,女鬼忽然停下,转身“噗通”一声朝着沈月魄跪下: “大师,我知道我们罪孽深重,万死难赎,但求您、求您大发慈悲,送我弟弟入轮回吧!” “他…他真的是无辜的,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用,连累了他,又害了他。” 她抬起那张依稀能看出昔日清丽轮廓的脸,声音嘶哑: “只要您能救他,让他脱离这永世不得超生的苦海,我陆凝霜愿任凭大师处置!魂飞魄散,永坠无间,绝不后悔!只求……只求给阿宝一条生路!” 阿宝闻言,跟着挣扎跪下,小小的魂体颤抖着,紧紧抓住姐姐的衣袖:“阿姐,不要……” 沈月魄看着跪在面前的这对鬼魂姐弟,眼神依旧平静,但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有细微的涟漪荡开。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先把你和你弟弟为什么会被人封禁在这里,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说完,我再决定救不救你们。” 女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点头:“好!好!我说!我都告诉您!” 她站起身,继续引路,一边走,一边用带着恨意的声音,讲述起那段尘封百年的往事: “我叫陆凝霜,这是我弟弟,陆文轩,家里人都叫他阿宝。我们死了应该有上百多年了。” “那时,我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父亲乐善好施,母亲温柔贤淑,弟弟阿宝聪明伶俐。” “而我,是陆家唯一的大小姐。”陆凝霜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 “一切的悲剧,始于一个叫柳文渊的书生。” 提到这个名字时,陆凝霜魂体周围的怨气骤然翻涌,连带着整个黑风坳的阴风都似乎更加凄厉了几分。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女鬼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空洞的眼眶里浮现出诡异的柔光,仿佛陷入了某种甜蜜的回忆。 “笑起来时左边有个酒窝。他写得一手好字,会背好多诗。他父亲与我父亲是知己好友。” “那年,他父亲去世,前来我家借读备考,父亲见他知书达理,便收留了他。”陆凝霜的声音开始颤抖。 沈月魄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又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陆凝霜:“他对我百般殷勤,花言巧语,说对我一见倾心,此生非我不娶…” “我被他的才情和温柔迷惑,信了他的鬼话,背着父母与他私定终身,甚至、甚至偷偷变卖首饰,资助他上京赶考。” “他走之前,指天发誓,说金榜题名之日,便是八抬大轿迎我过门之时……” 陆凝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我竟真的信了!日日夜夜绣着嫁衣,满心欢喜地等着我的如意郎君……” “可是,我等来的不是喜讯,而是灭顶之灾!”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恨意: “他根本不是什么寒门才子!他是个披着人皮的豺狼!” “他攀附上了京城权贵,为了能娶那权贵的女儿,为了彻底斩断与我这乡野村姑的污点,他竟诬陷我父亲为敌国运粮!” “一夜之间!”说到这,陆凝霜的魂体剧烈波动。 “官兵如狼似虎地冲进陆家,霸占我家家业,我父亲被当场斩杀!母亲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忠心护主的仆人们,也被尽数屠戮……整个陆家,血流成河,火光冲天!” “我和阿宝被那畜生派人从柴房里拖出来,他就站在燃烧的废墟前,穿着崭新的官袍…” “他看着我,那眼神冰冷得像条毒蛇!” “他说:‘霜儿,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青云路。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 “他说我的眼睛恨意太深,他不敢看,”女鬼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空洞的眼眶里渗出两行血泪: “就让人挖了我的眼,把我按在染满父母鲜血的地上活活勒死!” 她看了看身上的红嫁衣,苦涩一笑: “更可笑的是,死后,他还给我换了一身嫁衣,说权当是娶过我,让我不要记恨他!” 陆凝霜的目光落在阿宝身上: “当时只有七岁的阿宝亲眼看着亲人被杀,他哭喊着扑上来想救我,却被那畜生,一脚踹翻在地,然后用石头,活活砸碎了脑袋…” “我们死后,那畜生还不罢休!”陆凝霜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道士,那道士说我们怨气冲天!尤其是阿宝,幼年惨死,怨气最是纯净凶戾,若放任不管,必成气候,寻他报仇!” “那畜生害怕了…于是,那邪道就在我陆家附近设下了一个锁魂镇煞阵!” 陆凝霜指着前方隐约可见,更加阴森的区域: “他们将我和阿宝残缺不全的尸骨,强行压入阵眼!用刻满符咒的镇魂钉,钉穿我们骨骸,再、再用混入了我们父母骨灰,封住七窍!” 沈月魄闻言,指尖微顿,好歹毒的书生! 这是最阴毒的锁魂镇煞阵,被施术者将永生永世被困在原地,慢慢煎熬,直至魂飞魄散。 “百年了…” 陆凝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比尖叫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被困在这里,他们想要我们魂飞魄散?可我偏要永世长存!” “也许是我陆家生前积了些阴德…”陆凝霜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周身翻涌的怨气都似乎平静了几分。 “被镇压的第五年,我和阿宝的魂体几乎要散了…” 她空洞的眼眶望向虚空,“就在那时,一道金光突然穿透层层阴霾,落在我们身上。” 金光? 沈月魄眉头微蹙,她行走阴阳多年,从未听说过会有金光主动护佑怨魂的。 “我们等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团黑影出现……”陆凝霜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话间,她们已经穿过了最浓的雾气。 前方,隐约可见一座残破不堪的庙宇轮廓。 沈月魄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按在心口。 随着靠近破庙,那股与她产生共鸣的力量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她。 陆凝霜指着破庙的方向,“大师,那些人就关在里面。” 第119章 尊老爱幼,虽然是传统美德… 沈月魄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那座破庙走去。 离得近了,那股混合着陈旧香灰和阴寒的气息的味道愈发刺鼻。 破庙残破不堪,瓦片剥落,墙壁倾颓,庙门早已化为朽木碎片。 浓郁的阴煞之气盘旋在庙宇上空,将本就昏暗的光线遮蔽得更加阴沉。 沈月魄指尖夹着的两张黄符无火自燃,在空中划出两道金光。 “破!” 随着她一声清喝,阴气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 沈月魄毫不犹豫地踏入破庙,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让她呼吸一滞。 庙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饶是她心性沉稳,也不禁眉头微蹙。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男有女,穿着各异。 正是之前失踪的探灵小分队和那三位道士以及吴峰的队员们。 他们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沈月魄快步上前,指尖依次探过众人颈侧。 虽然脉搏微弱,但确实都还吊着一口气。 只是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绕着黑气,正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生机和魂魄。 “解开他们的束缚。”沈月魄头也没回,声音冷冽地命令道。 陆凝霜不敢迟疑,抬手一挥,缠绕在活人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 沈月魄迅速从怀中取出数张黄符,贴在昏迷者的眉心,护住他们的魂魄。 “阿姐…” 阿宝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苍白的小手攥着陆凝霜的衣角。 他怯生生地看着沈月魄忙碌的身影,小声问道:“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害人了?” 陆凝霜低头看着弟弟稚嫩的脸庞,苦涩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她不敢奢望更多,只求弟弟能有一线生机。 很快,那三位修为较高的道士,身体猛地一颤,率先睁开了眼睛。 “呃…” 龙虎山的张道长捂着额头坐起身,眼神还有些迷茫。 可当他余光瞥见那一袭红衣的陆凝霜时,瞬间警醒。 下意识地就要掐诀念咒,他暴喝一声,“妖孽受死!” 与此同时,茅山派的王道长和另一位同门也挣扎着起身,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祭出黄符,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道友住手!” 沈月魄身形一闪,挡在陆凝霜姐弟面前,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位惊魂未定的道士: “我是帝都特案局的吴峰请来寻你们的。这女鬼和她弟弟,我留着还有用。” 张道长看向沈月魄,感受到她身上属于正道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收起雷诀,但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地观察着陆凝霜姐弟: “特案局?原来是同道援手,贫道龙虎山张清远,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他抱拳行礼,脸色依旧苍白。 另外两位茅山派的道长也连忙道谢,报上名号。 “虚静观,沈月魄。”沈月魄微微颔首,“其他人可能还需片刻才能苏醒。” 她指了指地上其他昏迷的人,“等他们醒后,我会送你们出去。” 说完,她转身看向陆凝霜,直接问道:“血棺在哪?” 陆凝霜指向破庙那尊布满灰尘的泥塑佛像:“在佛像下面,有个机关。” 沈月魄顺着她的指引看去。 那佛像早已失去往日的庄严,只剩下一片破败和诡异。 她走到佛像前,目光扫视着布满裂纹的佛像底座和周围的地面。 “在佛像莲花座的第三片花瓣下面,有个凹陷的按钮……”陆凝霜继续道。 沈月魄蹲下身,拂开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 果然在佛像莲花底座残破的花瓣中,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圆形凹陷。 沈月魄的食指悬停在圆形凹陷按钮上方,并未立刻按下去。 救人要紧,她必须先把这些昏迷的人安全送出去,否则血棺开启,万一引发什么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炸开一声暴喝:“妖孽,受死!” 刺目的雷光划破庙内的昏暗,直逼角落旁的陆凝霜姐弟。 张清远竟趁着沈月魄蹲身查看机关的刹那,眼中厉色一闪,一道掌心雷已然凝聚成型。 他竟不顾沈月魄之前的警告,对陆家姐弟突下杀手。 陆凝霜刚才虽被沈月魄打伤,力量大减,但属于百年厉鬼的本能反应还在。 她尖叫一声,猛地将阿宝护在怀里,魂体向侧面翻滚。 “轰!” 掌心雷擦着陆凝霜的魂体轰在庙墙的残骸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痕迹,碎石飞溅。 陆凝霜的魂体一阵剧烈波动,显然被雷法的余波伤及,气息更加萎靡。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张清远,发出尖利的嘶喊: “臭道士,真卑鄙!之前你全盛时期都打不过我,你以为如今趁人之危,就能打得过我吗?!” 沈月魄霍然起身,她身形微动,已然挡在了陆凝霜姐弟与张清远之间,眼中寒意彻骨: “道友,何意?” 张清远被沈月魄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对鬼物的憎恶让他毫不退缩,梗着脖子大声道: “什么意思?沈道友难道没看见?这女鬼作恶多端,拘人生魂,罪该万死!” “此时不除,更待何时?!莫非道友被这鬼物的花言巧语迷惑了不成?” “这两只鬼,我留着查明真相,对付幕后黑手,自有大用。”沈月魄冷冷地看着他,“请道友莫要为难。” “哼!好大的口气!”张清远冷笑一声,脸上浮现出倨傲之色。 “大家同为特案局派来的,别以为你道法高深,我龙虎山就会怕你!除鬼卫道,乃我辈天职!岂容你……” “砰!” 张道长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沈月魄的身影瞬间欺近,张清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击打在他胸口。 他甚至没看清沈月魄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在破庙的墙壁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闷哼一声,气血翻涌,捂着胸口,惊骇欲绝地瞪着沈月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凝霜怔怔地望着沈月魄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阿宝的小手。 自父母死后,这是第一次有人护在她们面前。 沈月魄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张清远,声音清冷: “尊老爱幼,虽然是传统美德。”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但如果你听不懂人话,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讲道门情面。” 这一击,瞬间镇住了全场。 第120章 什么尊老爱幼!贫道今年才二十八 另外一位茅山派的王道长和他的师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深知张清远的实力,在龙虎山同辈中也算佼佼者。 虽然受了伤,可竟连沈月魄一招都接不下?! 还被如此羞辱地摔了出去,这位沈道友的实力,怕是深不可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他们连忙上前,一边一个扶起脸色煞白、羞愤交加的张清远,连声劝道: “张师兄息怒!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是啊张师兄,沈道友也是为了查明真相,对付那幕后元凶,莫要伤了和气!” “沈道友实力超群,她既然说留着有用,想必自有道理!我们…我们还是先顾好眼前,把其他人救出去要紧啊!” “对对对,沈道友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张师兄你消消气,消消气……” 两位茅山派的道长你一言我一语,连拉带劝,总算暂时按住了张清远。 张清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痛,又惊又怒又惧,但看着沈月魄那冰冷的目光,终究是没敢再吭声。 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 沈月魄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地上那些依旧昏迷的普通人,又看了看散发阴森气息的机关处。 她深吸一口气,要不找些清水把这些人泼醒? 正当她沉思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张清远咬牙切齿的声音: “什么尊老爱幼!贫道今年才二十八!” 沈月魄:“......” 她缓缓转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这位龙虎山的道长。 他道袍破烂,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被阴气侵蚀的青黑,此刻正梗着脖子,活像只炸毛的公鸡。 这副尊容……说是八十二都有人信。 这时,阿宝从陆凝霜身后探出小脑袋,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 “阿姐,这位道长看起来好老啊。” 王道长闻言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在张清远杀人的目光中强行憋住,结果呛得直咳嗽。 张清远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青黑的脸:“小屁孩懂什么?!这叫仙风道骨!若不装扮得老成些,如何取信于人?!” 阿宝缩了缩脖子,小手指向沈月魄,怯生生地嘟囔:“可、可是这位姐姐就不用装老……” 张清远:“……” 经过这一场闹剧,四人加两鬼又等了约莫半小时。 地上昏迷的其他人也陆续呻吟着苏醒过来。 虽然依旧虚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总算有了焦点,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呜…头好痛…” “我还活着吗?”各种虚弱茫然的声音在破庙里响起。 “大师?!沈大师!!”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格外突出。 这一声喊得破了音,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其他人纷纷转头,只见一个染着夸张金发的年轻人,手脚并用地朝沈月魄爬去,活像见了救世主。 “大师,您可算来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黄毛青年一把抱住沈月魄的小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要不是有您给的护身符护体,我、我们肯定就没了!那黑气扑上来的时候,我怀里这符纸烫得跟烙铁似的!” 他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探险分队的三人并非修道之人,全靠一腔猎奇热血闯进来。 若不是沈月魄的护身符护住灵台一丝清明,他们早就被这浓烈的阴气彻底侵蚀,不死也要变成浑浑噩噩的傻子。 沈月魄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大型挂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松手。” 黄毛青年却抱得更紧了: “大师!我以后一定天天给您上香,我把我直播间打赏全捐给道观,求您千万别丢下我啊!” 张清远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拎起黄毛:“小兄弟,你这样成何体统……” 谁知,黄毛转头看见张清远青黑的脸色,“嗷”地一嗓子又扑向沈月魄:“大师,救命!这里有僵尸啊!!” 沈月魄:“......” 张清远:“……” “闭嘴!” 张清远气得指着自己青黑的脸吼道:“这是被阴气侵蚀!不是僵尸!” 黄毛被吼得一哆嗦,又往沈月魄方向缩了缩。 他眼巴巴地看着沈月魄,小心翼翼地问: “大师,您还有没有上次给我的护身符?我、我想再买几张!多少钱都行!” 他这话一出,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另外两个队友,眼睛也都亮了,充满期待地看向沈月魄。 沈月魄扫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声音清冷:“没有。” 看到三人瞬间垮下去的脸,她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想要的话…出去后去虚静观,找我师兄。他道行更高深,画的符,效果更好。” 黄毛一听,眼睛又亮了,连连点头道谢:“谢谢大师!我记住了!回去就去!一定去!” 沈月魄不再理会他们。 她转向陆凝霜和阿宝,指了指破庙深处相对阴冷的角落:“你们在里面等着,不许再生事端。” 陆凝霜连忙拉着弟弟点头应下。 沈月魄对张道长、王道长以及恢复了些力气的特案局队员说道: “能走的,互相搀扶。不能走的,背上。跟我走,送你们出去。” 在沈月魄强大气场的震慑下,一行人相互搀扶,总算离开了那座阴森恐怖的破庙。 一行人沿着沈月魄来时的路径,朝着黑风坳外走去。 沈月魄走在最前,双手手持黄符,驱散着沿途蠢蠢欲动的阴气和怨念,为队伍开辟出一条生路。 不知走了多久,压抑的浓雾终于变得稀薄,前方隐隐透出点点星光和手电筒的光亮。 外面,已是深夜。 临时的营地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吴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警戒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沈月魄进入黑风坳已经超过十个小时,通讯彻底中断,里面死寂一片。 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正准备不顾一切调集更强力量,甚至申请特殊支援强行突破。 就在这时,浓雾边缘,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群人。 吴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个走在最前方,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辨的清冷身影。 “沈大师?!” 吴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更让他震撼的是,沈月魄的身后,那些相互搀扶走出的身影。 正是他以为凶多吉少的队员,还有那三位失联的道长,以及那三个失踪的探灵小分队成员。 “队长!是队长他们!” “张道长!王道长!他们还活着!” “出来了!都出来了!” 临时营地瞬间沸腾了,留守的队员激动地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接应伤员。 第121章 里面还有个大家伙 吴峰这才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沈月魄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艰难挤出几个字:“多谢了,沈大师!” “不客气。”沈月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毕竟拿了高额奖金的,说谢字多见外啊。 她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安置,接受紧急医疗处理的伤员们,对吴峰道: “他们魂魄被阴气侵蚀过,需要静养,最好找懂行的人看看,固本培元,否则容易落下病根,折损阳寿。” “明白!我立刻安排!”吴峰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沈月魄的目光越过人群,重新投向黑风坳深处。 “里面还有个大家伙。”她的语气平淡,却让吴峰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我今晚休整一晚,明天再进山。” 吴峰心头剧震,“大家伙?” 连沈大师都如此称呼的存在…… 他不敢想象那会是何等恐怖的东西。 “那、那我们就在外面守着,随时准备接应!”吴峰立刻表态,语气坚决。 “不用。” 沈月魄的拒绝干脆利落,“那东西不简单,我可能需要在里面待上几天。你们留在这里,反而可能被波及。” 吴峰张了张嘴,看着沈月魄那平静的脸,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黑风坳,这个让无数人避之不及的绝地,在沈大师口中,竟仿佛只是需要多待几天的后院? 这份气魄和实力,怪不得能让赵严另眼相看。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道: “明白了,沈大师,您小心!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想办法联系我们!我们会在明天中午左右撤出黑风村。” “谢谢。”沈月魄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看着沈月魄转身走向村里临时安排的简陋住处,吴峰这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连忙小跑着追上去,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特案局徽记的食品袋: “沈大师,等等!这些是一些高能量的压缩食品、能量棒和泡面,您带着!” 他将袋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沈月魄手里,脸上带着歉意,“山里条件简陋,也没时间出去买,实在没什么好东西……” 沈月魄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袋子,没有拒绝,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谢谢。”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吴峰。 “对了,这里有洗澡的地方吗?”沈月魄问道。 在山坳里沾染了一身的阴气和尘土,有些难受。 吴峰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更加窘迫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指着不远处,院子角落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简陋小棚子: “呃…那个…洗澡的话,只能用那个柴房里的木桶。” “村里没有热水器,都是要自己烧水的。如果您要洗的话,我这就去给您烧水!很快!” 他作势就要去抱柴火。 沈月魄看着不远处那简陋透风,连门都关不严实的小棚子,又看了看吴峰脸上难掩疲惫的神色,她果断地摇了摇头。 “算了。”沈月魄的声音依旧平淡,“太麻烦了。” 吴峰更加不好意思了,黝黑的脸上都有些泛红:“真是不好意思,沈大师,委屈您了。” “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潜伏在这儿蹲守,都是、都是几天才开车出去找个镇上的酒店洗一回……” 他觉得自己这个接待工作做得实在太不到位了。 “没事儿。”沈月魄并不在意这些,“我先去休息了。” 第122章 眼不见,心…暂时不烦 沈月魄回到昨天住的房屋里,走到那张破旧的桌子前,将吴峰给她的食品袋放下。 她翻了翻,里面果然有几桶常见的泡面,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高热量能量棒。 虽然没有热水洗澡,但好在房间里配备了一个老式的电热水壶。 沈月魄接满水烧上,水壶发出沉闷的嗡鸣,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等待水开的间隙,沈月魄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黑风坳信号全无,但这村子边缘尚有一两格微弱的信号。 她解锁屏幕,下意识点开微信,想问问林砚心,李窈的魂体蕴养得如何了,有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消息列表里,置顶的聊天框,赫然多了一个陌生的联系人。 头像是一片纯黑,深不见底的黑。 网名简单直白,只有三个字:我是财。 沈月魄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住了。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的微信名——贫道爱财。 沈月魄:“……” 占谁便宜呢? 她看了一眼添加时间,正是她与酆烬分别的时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原来那天说要看她朋友圈只是个幌子… 沈月魄忽然有些烦躁。 这位酆都帝君是什么意思? 是漫长岁月太过无聊,拿她当个消遣的乐子?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没遇见他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修的是太上忘情,心湖应如古井无波,万念不萦于心。 对世间众生,她可以怜悯,可以施以援手,也可以漠然视之。 可唯独对酆烬…… 沈月魄微微蹙眉。 好像…特别能容忍。 容忍他的靠近、容忍他的触碰…… 难不成是因为他生得好看,所以自己特别能容忍? 这个念头刚起,沈月魄就猛地掐灭了它。 她堂堂修道之人,怎么可能那么肤浅? 思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些模糊的念头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却又像游鱼般稍纵即逝。 想不清,也道不明。 “啧。” 沈月魄有些懊恼地咂了下舌。 麻烦。 她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头像和“我是财”三个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 水壶“咔哒”一声跳闸,水开了。 白色的蒸汽汹涌而出,发出“呜呜”的声响。 瞬间弥漫开来,模糊了手机屏幕,也模糊了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头像。 沈月魄顿时回过神,立刻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眼不见,心……暂时不烦。 沈月魄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没几秒,指尖悬在泡面桶上方。 那丝莫名的烦乱感却像水壶里未散尽的蒸汽,若有似无地萦绕着。 她蹙了蹙眉,像是跟谁赌气似的,又一把抄起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个纯黑头像和“我是财”三个字再次撞入眼帘。 沈月魄面无表情,点开陌生联系人的资料页,指尖在备注栏上一顿操作。 几秒后,原有的“我是财”被删除,替换成了:【酆都穷鬼】。 看着这个新备注,沈月魄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一丝。 嗯,顺眼多了。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再次放下手机,专心倒水,压好泡面的盖子,让蒸汽慢慢将面饼软化。 刚盖严实——— “嗡嗡嗡!” 手机在破旧的木桌上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微信语音通话邀请。 ——来自【酆都穷鬼】。 沈月魄眉心一跳。 烦着呢,没空。 她看都没看,指尖在挂断键上干脆利落地点了一下。 世界清净了。 她刚拿起叉子,准备等面泡好。 “嗡嗡嗡!” 手机再次不依不饶地震动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不再是微信语音,而是直接拨打的手机号码。 备注清晰地显示着两个字:酆烬。 第123章 酆烬,你有完没完 沈月魄的眉头彻底拧成了疙瘩。 这人有完没完?阴间没正事干了吗? 她带着一丝火气,再次伸手,毫不犹豫地,挂断。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时不时传来的虫鸣声。 沈月魄盯着那桶泡面,仿佛想用目光把它加热得更快一点。 就在这时,“叮”一声轻响,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酆都穷鬼】发来的新消息。 内容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沈月魄盯着那三个字,她深吸一口气,还没做出反应—— “嗡嗡嗡!!” 手机第三次疯狂震动起来。 依旧是酆烬,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沈月魄依旧没接。 “嗡!” 震动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沈月魄等了几分钟,揭开泡面盖子,拿起叉子,刚挑起几根面条,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 一股带着冥府气息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在狭小的房间内卷起。 桌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飞散开来。 沈月魄动作一顿,猛地看向阴气凝聚之处。 只见房间中央的空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顶着一张马脸,手里正提着一个大食盒。 马面那双大眼扫过简陋的房间,落在沈月魄和她手中那桶泡面上时,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恭恭敬敬地对着沈月魄躬身行礼,“大人,帝君让我为您送些吃食来。”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在了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桌子上,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 食盒盖子一掀开,香气弥漫开来,瞬间将那桶泡面的气味冲得无影无踪。 沈月魄:“……” 她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那几乎能闪瞎人眼的豪华幽冥外卖,再看看自己面前的泡面,突然没胃口了。 马面仿佛没看见沈月魄瞬间黑下来的脸色,放下食盒后告退,“大人,小的告退!” 话音未落,阴风再起,马面那高大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屋的香气。 沈月魄看着那食盒,嘴角抽了抽。 她放下叉子,叹了口气,伸手去拿食盒里最上层的水晶虾饺。 “呼!” 又是一股阴气猛地灌入房间。 空间再次扭曲波动,另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显现出来。 一颗硕大的牛头上,鼻子上还穿着一个巨大的金环。 牛头手里提着一个比马面那个还要大上一圈的的食盒。 他“哞”地低吼一声,算是打招呼。 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巨无霸食盒“哐当”一声,重重放在了那张已经不堪重负的破桌子上。 桌子发出“吱呀”的声音,桌面上刚才马面放下的食盒,连带着沈月魄那桶可怜的泡面都跟着剧烈晃了晃。 牛头瓮声瓮气,声如洪钟: “大人,俺老牛奉帝君之命,前来送餐!帝君说了,方才马脸那厮送的不够周全,怕您不够吃,让俺把这盒也送来!” 沈月魄:“……” 她刚刚伸向水晶饺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看着眼前这张小小的破木桌上,沈月魄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地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嗡嗡嗡!” 被她丢在桌子的手机,竟然又顽强地震动起来。 沈月魄猛地抓起手机,指尖带着火气狠狠划过接听键。 不等对方开口,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酆烬,你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酆烬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气消了吗?” 沈月魄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话筒“呵”了一声,声音凉飕飕地反问:“你觉得呢?” 酆烬似乎对她的火气不以为意,继续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想接。” 沈月魄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几分不耐烦。 下一刻,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沈月魄刚以为他终于识趣地挂断了,正准备放下手机—— “为什么不想接?” 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一丝疑惑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直接从她身体右侧传来。 近在咫尺。 沈月魄动作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侧抬头望去,想看清声音的来源。 然而,她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凑得如此之近。 就在沈月魄转头的刹那,她的唇瓣,毫无预兆地擦过了一抹微凉柔软的触感。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沈月魄的眼眸瞬间瞪大,酆烬的呼吸凝在咫尺之间。 唇上残留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又灼人心魄。 她能清晰地看到酆烬暗金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沈月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 几乎是本能地,她的脑袋猛地向后移开了几分,拉开了距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昏黄的灯光下,沈月魄清晰地看到酆烬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耳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那抹红晕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酆烬似乎也怔住了,他微微偏了下头,避开了沈月魄惊愕的视线,喉结在她视线可及处重重滚动了一下。 沈月魄强行压下心头陌生的悸动和慌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你怎么来了?” 而送餐的牛头,早在酆烬出现的那一刻就消失无影了。 酆烬此时已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他慢悠悠地扫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屋子,毫不掩饰的嫌弃。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沈月魄脸上,眉头微蹙,“没地方坐。”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挑剔。 然后,他自然地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屋内那张唯一的床边,姿态带着几分慵懒,就那么斜斜地靠坐了上去。 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墨色的帝袍铺展开,瞬间让这破床有了一种寒窑变金殿的荒谬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眸,目光锁定在沈月魄脸上,执着地重复了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不想接?” 沈月魄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 她佯装没听见,拿起马面送来的食盒,里面放有干净的筷子,开始吃饭。 酆烬也不催她,就那么斜靠在她的硬板床上,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专注得,让沈月魄觉得后背都有些发烫。 沈月魄努力无视那抹强烈的视线,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 好吃是好吃,但……被这么盯着,再好的珍馐也难以下咽! 第124章 沈月魄,你是在嫌我年纪大? 她吃了好几口,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沈月魄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床上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别看着我。” 酆烬挑了挑眉,薄唇微启:“可我没事做。” 沈月魄一噎,没好气地道:“那就玩手机!” 酆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精准地戳中了沈月魄的软肋:“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在你吃饭的时候玩手机吗?” 沈月魄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停在半空。 她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饭。 又过了一会儿,沈月魄终于放下了筷子。 看着桌上还剩下一大半的菜肴点心,她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但她是真的吃不下了。 这份量,喂牛都绰绰有余。 沈月魄站起身,径直走到那张硬板床边。 床上,那位尊贵的酆都大帝依旧斜靠着,姿势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月魄走到床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宽大的的袖子。 她用力往外拽了拽,声音带着驱赶意味:“让开,我要睡觉。” 酆烬被她这近乎粗鲁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墨眉微挑。 他顺从地顺着她的力道坐直了身体,但并未立刻让开位置,反而就势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一道阴影,将沈月魄完全笼罩其中。 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凑近了些。 目光锁定了她隐隐透着烦躁的清冷容颜,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你怎么了?” 怎么了?他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沈月魄抿紧了唇,本想直接无视他。 但转念一想,修道之人,讲究念头通达,从不违心而活,更不会将郁气憋在心里,淤塞道心。 这股无名火因他而起,就得在他这里发泄掉。 她没说话,只是冷着脸,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解锁。 指尖带着点泄愤的力道,飞快地点开微信,点开了聊天框。 然后,她将手机屏幕猛地举到酆烬眼前,几乎要怼到他高挺的鼻梁上,声音清冷,带着质问:“你,什么意思?” 酆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屏幕上。 当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聊天框顶端的备注名——【酆都穷鬼】。 酆烬:“……” 那张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了下去。 他猛地抬眼,冰冷的视线射向沈月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骇人的寒意:“酆都…穷鬼?” 沈月魄举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糟糕,一时激愤,忘了把备注改回去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闪过一丝心虚。 她强装镇定,立刻板着脸,飞快地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嘴里还硬邦邦地解释:“搞错了!” 几秒后,她再次将手机举到酆烬面前。 屏幕上那个刺眼的酆都穷鬼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酆烬原本的网名——我是财。 沈月魄抬着下巴,维持着气势,“这个,什么意思?” 酆烬看看屏幕上那三个字,非但没有被质问的窘迫,反而再次微微俯身,离沈月魄更近了些。 酆烬的眸光紧紧锁住她,声音低沉醇厚:“什么意思?”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不知道吗?” 沈月魄被他的反问噎住,刚想反驳。 酆烬却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唇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消失了,声音沉了下来: “沈月魄,你不会以为…我会在谁面前,都不自称本帝吧?” 这并非炫耀,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是酆都大帝,万鬼俯首,众生轮回皆由他掌。 那份与生俱来的尊贵,早已融入他的言行举止。 唯有在她面前,那份帝王的威仪似乎总在不自觉地收敛,甚至消失。 不等沈月魄消化这句话带来的冲击,酆烬紧接着抛出第二句: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谁受了伤,我都会不惜耗费本源之力,亲自为其疗伤?” “更不会以为,我会随随便便与一个女子,同床共枕?” 那夜在沈家,看似随意的靠近,却是他万载孤寂岁月里,第一次主动地靠近。 面对这一声声质问,沈月魄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垮了她所有强装的冷静。 那感觉陌生又汹涌,让她指尖发麻,呼吸微窒。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抬眼看向酆烬。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露出了迷茫。 “可是酆烬……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这万千世界,芸芸众生,无尽岁月,为何偏偏是她沈月魄? 酆烬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微微一怔。 随即,反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是你?” 沈月魄摇了摇头,清冷的脸上带着近乎有些固执的困惑: “你漫长岁月,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为何偏偏是我?” 她性格清冷,甚至有些孤僻,既不温柔似水,也不八面玲珑。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质,能吸引这位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执掌生死轮回的冥府至尊。 酆烬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眯起了眸子,危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像是被踩到痛脚的猛兽。 沈月魄说了那么多句话,他就只听到了“漫长岁月”四个字。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沈月魄喘不过气。 “沈月魄,你是在嫌我年纪大?” 沈月魄:“……?!” 她彻底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她完全跟不上酆烬这神鬼莫测的脑回路。 她明明在问“为何是她”,怎么在他听来就变成了嫌弃他老?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因为太过震惊,一时竟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酆烬。 然而,就是这片刻错愕而导致的沉默,在酆烬眼中,却成了最直接的默认。 酆烬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收敛的幽冥帝威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 刹那间,整个黑风村的温度骤降,窗户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电路“噗”地爆出一串火花。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停电了?!” 院外传来特案局众人的惊呼,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沈月魄这才回神,可还没等她开口,酆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她。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25章 幽冥食府·特供 与此同时,冥府深处,神荼的神殿内。 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一道裹挟着寒意的身影骤然出现。 正在批阅鬼卒名册的神荼手一抖,朱笔掉在名册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猛地抬头,只见酆烬周身萦绕着骇人的煞气,连殿内的长明灯都为之黯淡三分。 他猛地站起身,看着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鬼的酆烬,结结巴巴地问: “帝、帝君?!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动如此大怒?” 酆烬盯着神荼,问出了一个让见惯大风大浪的神荼都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问题: “神荼,”酆烬的声音低沉,“你说,本帝现在若是去投胎,还来得及吗?” 神荼:“……?!” 投、投胎?! 神荼无比庆幸自己已经是个死鬼,否则怕是会被活活吓死第二次。 神荼脑子一转,想起上回酆烬带回来的那个人间女子。 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一出凡间女子始乱终弃,帝君心灰意冷欲投胎重来的狗血大戏,只觉得鬼生艰难。 神荼哭嚎着:“帝君三思啊!您千万不能想不开!” “您要是觉得心情太烦闷,您就出去散散心!去魔界揍魔尊,去天界找天帝老儿下棋,或者去忘川河上飘几天?” “酆都的公务,属下暂时顶着,您可千万别冲动去投胎啊!” 酆烬闻言,那身恐怖的低气压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神荼身上,竟然点了下头,应了一声:“好。” 神荼:“……??” 他整个神都懵了。 好……好什么?他说什么了? 他就是情急之下顺嘴一说,让帝君出去散心,没真想顶上啊。 酆都每天要处理的轮回公文、协调的阴阳平衡…… 那是人干的活儿吗?! 不不不,他神荼只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啊! “帝、帝君!我……我不是……”神荼急得舌头打结,试图解释。 然而,酆烬根本没给他挽回的机会。 “本帝心绪难平。”酆烬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躁郁。 他抬手,身前的空间骤然扭曲,“近日功力恢复不少,本帝去找冥夜,将他揍一顿,权当散心了。” 话音未落,他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酆都的事,交给你了。” “帝君!不要哇!!” 神荼的哀嚎响彻整个神殿。 可惜,酆烬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空间中,只留下神荼对着空气,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人间·黑风村。 沈月魄终于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解锁,找到酆烬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冰冷的电子音提示响起。 沈月魄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手机信号格空了。 窗外,整个黑风村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连不远处特案局临时驻扎的院子,隐约的喧嚣声也瞬间被放大的死寂所取代。 村里断电了,连带着移动基站也跟着瘫痪,网络信号全无。 堂堂酆都大帝,生气就生气,居然迁怒整个村子的电网? 沈月魄看了一眼桌上的便携充电应急灯,这是昨晚吴峰拿来的。 她视线移向那两个依旧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食盒。 沈月魄走到桌边,拎起那两个依旧分量十足的食盒以及应急灯,推开了门,朝着吴峰他们临时驻扎给伤员治伤的大院走去。 大院里,伤员们在接受初步检查和治疗。 后勤人员正在准备简单的夜宵,无非是些面包、火腿肠和泡面。 当沈月魄拎着两个大食盒,出现在大院时,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以及她手里的东西上。 “沈、沈大师?”吴峰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去,看着那俩食盒,一脸震惊和茫然,“您这是……?” 沈月魄神色自若,将两个食盒放在院子中央一张空着的长条木桌上,平静地说道:“宵夜。拿来分给大家吃,别浪费了。” 说完,她也不管众人呆滞的表情,转身就准备回自己那间小破屋。 她得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进山。 “沈大师,等等!”吴峰连忙叫住她,“您这是哪来的…?” 沈月魄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哦,朋友送的,吃不完。” 朋友送的?吃不完? 众人看着沈月魄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吴峰和在场所有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大半夜,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什么“朋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来两大盒还在冒着热气的吃食? 联想到刚才全村毫无征兆的断电断网,一股寒意顺着众人的脊梁骨往上爬,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冷颤。 吴峰硬着头皮,拿着应急灯凑近,研究那两个巨大的食盒。 当手电光扫过食盒侧面时,他眼尖地发现,食盒上竟然刻着几个字: “幽冥食府·特供。” 吴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幽冥……食府?! 这、这真是……他不敢再想下去,连忙移开目光。 心中对沈月魄的敬畏和认知瞬间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沈大师……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口中的“朋友”,怕不是住在下面?!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 沈月魄在硬板床上睁开眼,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依旧空空如也。 沈月魄:“……” 她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等从黑风坳出来再说吧。 第126章 道法无情,可人心要有温度 沈月魄起身简单洗漱,啃了两个吴峰让人送来的包子,再次踏入阴气森森的黑风坳。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浓雾弥漫的林地,很快便再次抵达那座残破的庙宇。 陆凝霜和陆文轩这对姐弟,果然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庙里。 看到沈月魄出现,两鬼魂体都是一颤,既有畏惧,又带着一丝希冀。 “大师……”陆凝霜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沈月魄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陆凝霜,那个邪道布置锁魂镇煞阵,囚禁你们尸骨魂魄的阵眼,具体位置在哪?” 陆凝霜闻言,魂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掉的眼眶似乎有亮光闪过。 她惊喜地看向沈月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哭腔:“大、大师!您问这个,是愿意帮我们了吗?!” 这意味着,她们姐弟终于可以不用害人,就能逃离这座囚笼了吗? 阿宝也紧张地抓紧他姐姐的衣角,小小的魂体充满了期盼。 沈月魄看着她们,眼神依旧清冷,声音平静: “看在你们情有可原,且愿意交代实情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们解脱这锁魂阵的禁锢,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你们残害无辜生灵,拘魂献祭,乃是重罪。” “即便有苦衷,也难逃阴司法典。到了地府,依律审判,怕是少不了要在十八层地狱之中,受刑数十载,才能洗清部分罪孽,重入轮回。” 沈月魄的话如同冰水,浇在陆凝霜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让她瞬间清醒。 她脸上的惊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月魄深深叩首: “大师,我明白!我罪孽深重,甘愿受罚。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油锅剜心,我绝不退缩!我只求……只求大师您能帮帮阿宝!” 她泣不成声: “他死时年幼懵懂,后来所做一切,皆因我这个无能的姐姐拖累,他手上沾染的血债最少,求您替他向地府陈情,让他少受些苦楚,能早日入轮回!” “阿姐!” 阿宝也扑通一声跪在他姐姐身边,小小的魂体抱住陆凝霜,鬼泪滚滚而下,声音稚嫩却异常坚定: “不要!阿宝不怕!阿宝不要和姐姐分开。姐姐去哪里,阿宝就去哪里!下地狱阿宝也陪着姐姐!下辈子、下辈子阿宝还要做姐姐的弟弟!” 沈月魄看着这对姐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阴司自有法度,赏善罚恶,明察秋毫。该受的,逃不掉;不该受的,也不会强加。” “他的罪责轻重,自有判官依据生死簿定夺,非我所能左右。我能做的,只是让你们重获自由。” 陆凝霜听懂了沈月魄的意思。 她知道做鬼不能太过贪心,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再次叩首,然后站起身,指向破庙后方的一片古树,那片区域的怨气格外浓稠: “就在那里!那邪道将我和阿宝的残骨,就压在那些树根最底下。用刻满符文的镇魂钉钉着…” 陆凝霜带着沈月魄,绕过破庙走向后方。 空气中弥漫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又被岁月风干。 走出几步,沈月魄忽然开口:“若你们想,待解除阵法后,我可破例,给你们一天自由之身。” 她目光扫过这片禁锢了陆家姐弟百年的土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去地府领罪。” 陆凝霜和阿宝闻言,猛地停住。 两道魂体爆发出惊人的阴气,又在意识到失态后慌忙收敛。 两只鬼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月魄。 短暂的惊愕后,是巨大的狂喜。 她们对视一眼,连忙对着沈月魄深深拜下,声音带着哭腔:“多谢大师恩典!” “别高兴太早。”沈月魄语气平淡,“能否破阵,尚未可知。” 说完,她转身继续前行。 只是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虚静观的院子里,师父坐在老槐树下。 年幼的她刚因为对一只留恋人间的处子鬼痛下杀手,而被罚抄《清静经》一百遍,委屈得直掉眼泪。 “魄儿,”师父的声音混着槐花香气飘来, “道法无情,可人心,要有温度。” 那时她不懂,只觉得师父说话颠三倒四,既要她斩祟除鬼毫不留情,又要她对鬼物心怀慈悲。 直到下山后…… 她似乎懂了。 思绪飘扬间,她们来到那片怨气最浓的树林。 沈月魄站在古树前,巨大的根系如虬龙破土而出,盘错交织成一座天然牢笼。 那些粗壮的根须缝隙间,隐约可见深埋的黑色符石,上面刻满的朱砂咒文已经褪成暗红色。 她没有贸然踏入,而是沿着阵法外围缓缓绕了一圈。 仔细审视着每一根扭曲的根须,感受着地脉阴气的流向和阵法的节点。 她的指尖偶尔会凌空虚点,带起一丝微弱的金光,试探着阵法的反应。 片刻后,她停下脚步,低声自语道: “以古槐为基,借地脉阴煞为锁,辅以镇魂钉和至亲骨污秽封堵七窍,锁魂镇煞,断轮回之路。” “这布置,倒也算得上阴毒狠辣,看来古代那邪道,道法根基倒是不错。” 这评价不带褒贬,只是陈述事实。 “你们退开,越远越好,守住附近,莫让任何东西靠近。”沈月魄对陆家姐弟吩咐道。 陆凝霜连忙拉着弟弟,化作两道阴风,迅速退到五米开外,紧张又充满期待地望向这边。 沈月魄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瞬间沉凝。 她缓步走到阵法中央,就在这时—— “嗡!” 整个阵法中央的地面猛地一震。 那些深埋地下的黑色符石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盘踞的树根如同被惊醒的巨蟒,疯狂地蠕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第127章 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 由怨念和阴煞之气凝结而成的红色锁链,从树根缝隙中猛地涌出,朝着阵中的沈月魄缠绕而来。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 沈月魄神色不变,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破!” 一声清叱,她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瞬间凝聚出一团璀璨夺目的银色光球。 若仔细看,便会发现,所谓的银色光球上,全是正在燃烧的黄符。 那些涌来的锁链撞在银色光球上,发出刺耳的消融声,瞬间崩解成缕缕的黑烟消散。 同时,沈月魄右手并指,指尖金光暴涨。 她动作迅速地在空中凌空书写,每一指落下,都带起一道金色符咒的虚影。 “敕令!地脉定!” 一道金符打入脚下暗红色的地面,地面剧烈震动,疯狂涌动的阴煞之气为之一滞。 “敕令!灵根封!” 又一道金符射向其中一根怨气最浓的主根,金光没入,那根须的蠕动瞬间变得僵硬迟缓。 “敕令!邪钉现!” 第三道金符落下,埋骨之地的泥土突然翻涌,两具缠着红绳的森森白骨破土而出。 骨骸里的镇魂钉,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破骨而出,悬浮在半空,钉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沈月魄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剑指瞬间变化,拇指紧扣中指无名指,小指与食指斜指苍穹,结成一个雷印。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破煞诛邪,万秽伏藏!敕!” “轰隆隆!”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头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一道由沈月魄指尖引动的阳雷凝聚而成的刺目电光,如同神罚之矛,轰然劈落。 目标,正是那几十枚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滔天怨气的镇魂钉。 刺眼的雷光瞬间将镇魂钉吞没。 在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那些用邪法祭炼的镇魂钉,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镇魂钉一毁,整个锁魂镇煞大阵的核心顿时被摧毁。 “轰!” 大地剧烈震动,盘踞的树根如同失去了支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 地面暗红色的泥土迅速褪色,变得灰败。 弥漫百年的怨煞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向外消散。 禁锢陆凝霜和阿宝百年永世不得超生的阵法,彻底土崩瓦解。 一股久违的轻盈感,瞬间涌遍陆家姐弟的魂体。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日夜折磨她们的阵法束缚之力,消失了。 “破……破了?!真的破了!” 陆凝霜激动得魂体都在颤抖,紧紧抱住同样兴奋又难以置信的阿宝。 沈月魄站在阵法中央,周身银光与尚未散尽的雷光交相辉映。 清冷的目光扫过这片只剩下腐朽树根残骸的区域,缓缓收回了手印。 “阵法已破,尸骨上的束缚已解。”她对远处的陆家姐弟说道,“从现在起,你们自由了。” 陆凝霜拉着阿宝,再次化作两道阴风,瞬间飘至沈月魄面前。 这一次,她们直接跪在了沈月魄脚下。 “谢大师再造之恩!” 陆凝霜声音哽咽,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此恩此德,凝霜姐弟,永世不忘!”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阿宝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小脑袋磕得咚咚响。 沈月魄看着她们重获自由却依旧虚弱的魂体,并未立刻让她们离开。 她伸出左手,轮回戒微微亮起,“你们魂体初脱禁锢,又身负罪业,在外界游荡一日恐生变故,也可能引来阴差提前拘拿。” “暂且进入此轮回戒中蕴养。等我解决庙中之事,自会放你们出来,兑现一日之期,再送你们入地府。” 陆凝霜知道沈月魄这是为她们考虑,避免她们刚脱牢笼又遇不测。 “是!都听大师的安排!多谢大师周全!”她连忙拉着阿宝应下。 沈月魄指尖在轮回戒上一点,一道柔和的吸力传出,将陆家姐弟纳入了戒指之中。 戒指表面幽光一闪,重归平静。 沈月魄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那座破庙走去。 她回到破庙,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尊神情诡异的泥塑佛像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佛像前,蹲下身,指尖按在那莲花座第三片花瓣下的凹陷按钮上。 “咔哒……隆隆隆……” 机括转动声响起,刻满梵文的青石板缓缓滑开,露出幽暗洞口。 比之前浓郁十倍不止的阴寒血煞之气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猛地喷涌而出。 将整个破庙内部染上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 沈月魄屏住呼吸,周身灵力自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将那污秽的血煞之气隔绝在外。 她迈步,走下阶梯。 阶梯不长,只有十几级。下方是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具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的棺椁。 这便是陆凝霜口中的血棺。 血棺表面没有华丽的雕刻,只有无数道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色纹路,在棺椁表面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般。 沈月魄站在血棺前,距离不过三尺。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 “咚!咚咚!咚咚咚!” 她的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又骤然松开。 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这感觉来得猛烈又陌生,让沈月魄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怎么回事? 这血棺……为何会引发她如此剧烈的反应?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眼神更加锐利地盯住血棺。 直觉告诉她,答案就在这棺中。 她缓缓抬起右手,将指尖轻轻按在血棺棺盖上。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血棺的刹那——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指尖传来,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割破。 沈月魄闪电般缩回手,只见右手食指指尖,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一滴血液,正缓缓渗出,凝成一颗浑圆的血珠。 那血珠仿佛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竟没有滴落在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随滴落在血棺棺盖的正中央。 血棺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然而,预想中的邪物苏醒或者恐怖攻击并未出现。 在沈月魄震惊的目光中,血棺的邪力与她血珠中的金光的对抗。 紧接着,一道更加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一个细长的物体缓缓凝聚成形。 它通体呈现出颜色近乎透明的乳白,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淡淡的金色流光在缓缓游动。 是一只骨笛。 第128章 既遇本帝,便予你一线生机。这万丈红尘,再走一遭吧 骨笛悬浮在血棺上方,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与周围邪恶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件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圣物终于重见天日。 沈月魄看着这根凭空出现的骨笛,心头那股悸动变得更加汹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她迟疑了仅仅一瞬,最终还是遵从内心的牵引,缓缓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根悬浮的骨笛。 带着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奇异亲和感。 就在她握住骨笛的刹那—— 无数混乱的破碎画面,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画面一:一个昏暗阴森的巨大石室。 一个身形纤细,面容却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孩,被束缚在一个刻满符文的石台上。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只看到一个黑影,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正站在石台边。 黑影的手,正贪婪地抚摸着石台上女孩手臂上刚刚划开的伤口,伤口处流出的血液,竟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黑影的声音嘶哑而狂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乖徒儿,别怕,忍一忍。” “你的血,可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神物!不仅能生死人肉白骨,更是炼制无上法器的至宝。 师父不会让你死的,师父还要靠你证得大道……” 石台上的女孩脸上布满泪痕,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憎恨。 画面二: 依旧是那个石室,但气氛更加压抑,仿佛到了最后的时刻。 那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孩,周身被无数红色的符文锁链死死缠绕。 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决绝。 周身燃烧着纯净的白光,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 她在以燃烧自身本源乃至魂魄为代价,发动最后的反击。 “老怪物!我宁愿魂飞魄散,绝不成为你证道的容器!” 话音一落,刺眼的白光吞噬了她的身影。 高台上,那笼罩在扭曲阴影中的黑影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不!孽障!你敢毁我道基!!” 黑影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黑气,试图镇压女孩的自爆,但却被那股玉石俱焚的力量逼退了半步。 就在白光即将彻底湮灭女孩魂魄的那一刻—— 石室紧闭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门口。 墨色金纹的帝袍迎风而动,正是感应到此地异动赶来的酆烬。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只有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魂魄的碎片。 而那黑影,正暴怒地试图抓取那最后的残魂。 酆烬抬手,黑影抓向残魂的手,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 酆烬的目光扫了一眼石室中满地狼藉的邪阵,以及那气急败坏的黑影。 他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响起: “想不到,堂堂司掌生息权柄的先天神明,竟也会被妄念所惑,甘愿堕入邪魔外道,以这等卑劣手段证道。” 酆烬没有看那黑影,目光重新落回那丝微弱的残魂上。 那碎片微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仍顽强地闪烁着一点不屈的微光。 酆烬伸出手,那丝微弱的残魂碎片,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缓缓飘落到他的掌心。 温顺地蜷缩着,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庇护所。 “呵,”酆烬低笑一声,指尖凝聚起一丝蕴含着轮回生机的银光,轻轻包裹住那缕残魂。 “算你走运。今日撞见了本帝君难得心软的时候。” 他低头,对着掌中那微弱的银光,道: “魂虽碎,灵未灭。既遇本帝,便予你一线生机。这万丈红尘,再走一遭吧。”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点银光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裹挟着那丝残魂,化作一道细微的银色丝线。 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穿透了石室的壁垒,飘向轮回通道。 画面一转:残破的黑风坳破庙,时间似乎回到了更久远的过去,但同样弥漫着阴森与血腥。 一道不甘气息的黑影出现在破庙上空。 他手中紧紧抓着一根骨笛。 黑影发出嘶哑的咆哮,“连一丝残骨都敢忤逆本座,镇!” 黑影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强行将挣扎不休的骨笛狠狠按向地面。 同时,他双手飞速结印,调动此地积累的怨煞阴气,将骨笛狠狠拍向那未成型的血棺法阵中心。 试图将其彻底封印镇压的瞬间,骨笛爆发出最后一次反抗金光。 那金光虽被黑影的邪力迅速压制,封印入血棺之中,但却有一缕细微的金色从封印的缝隙中溅射出来。 恰好落在了破庙角落里,正要消散的陆家姐弟魂魄之上。 骨笛被强行封印入那未完成的血棺雏形之中,金光消失,破庙重归死寂。 而陆家姐弟的魂魄,也因这缕金光的庇护,没有魂飞魄散。 沈月魄猛地从记忆碎片中抽离,踉跄着扶住石壁,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她前世的记忆吗…… 这骨笛,是她的法器。 那黑影,是她前世的师父…? 而酆烬,更是救下“她”一缕残魂,送“她”入轮回的的神? 原来陆家姐弟能熬过百年折磨,竟是因为当年骨笛被封印时,反抗溅出的一缕金光,无意中庇护了她们…… 所有的因果,如同一条无形的线,跨越时空,在此刻,在沈月魄面前,交织汇聚。 那前世的“她”,又是谁? 这一切,也许酆烬会知道。 沈月魄收敛了思绪,将骨笛小心地收好,离开石室。 刚走出密室,回到破庙。 “呼!” 一股阴冷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狂风中心,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为首一人,身披金纹帝袍,正是幻化出酆烬模样的冥夜。 他身后半步,站着另一名男子。 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深青色绣着狰狞鬼首的官袍。 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冥夜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沈月魄,他缓缓勾起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原来是你啊。” 他上下打量着沈月魄,“啧啧,难怪……难怪那夜交手,本座总觉得你身上的气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竟没认出,你就是那位的徒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你师父让我转告你乖乖跟我们一起走。这一回,他保证,不会再伤害你了。” 沈月魄闻言,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慌,“师父?” 她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虽然前世的记忆并不全,但我的师父,只有虚静观中,传我大道,护我成人的玉虚道长。” “至于那个丑陋的黑影,他也配?!” 冥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杀意,“沈月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话音一落,破庙地面一只只惨白森然的骨爪,密密麻麻,瞬间布满沈月魄周围。 “要打便打,废什么话!”沈月魄取出骨笛,横空划出一道金光,竟将扑来的鬼手齐根斩断。 她走出破庙,踏过漫天飞下的落叶,手中黄符纷飞:“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129章 帝君,十万火急!您还要媳妇儿不要? “哼,不自量力!” 冥夜身后那名男子,冷哼一声。 他并未动手,只是周身腾起一股玄冰之气,瞬间冻结了沈月魄甩来的大半黄符。 冥夜更是怒极,双手结印,周身浊气凝聚,显然要发动更强的攻击。 就在时,一股阴气猛地灌入破庙。 狂风之中,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神荼看清庙外情景的瞬间,眼眸瞬间瞪大。 “好不要脸的狗东西!” 神荼破锣嗓子一嚎,充满鄙夷: “冥夜!杨云!你们两个有头有脸的老东西,居然联手欺负一个小姑娘?!” 他好不容易追踪沈月魄气息到此,本是来找她打听酆烬为何“想不开”,万万没想到撞见这副光景。 “神荼?” 北方鬼帝杨云看到突然出现的神荼,眉头紧锁,冷声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此女与你何干?” “干你屁事,酆都叛徒!”神荼根本懒得废话,他暴吼一声,双手瞬间凝聚鬼帝神力,化作两道缠绕着的锁魂链,狠狠朝着杨云当头拍下。 神荼一边狂暴出手攻击杨云,一边打出一道传音符。 传音符中,神荼焦急嘶吼: “帝君,十万火急!您还要媳妇儿不要?” “您媳妇儿被冥夜那王八蛋和杨云那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联手围攻了,就在黑风坳!快救命啊!!!” 有了神荼的加入,瞬间让沈月魄少了一些压力。 冥夜见神荼被杨云暂时拖住,眼中凶光大盛。 他不再留手,低吼一声,周身浊气翻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 掌心凝聚着能腐蚀神魂的污秽浊气,朝着沈月魄当头抓下。 魔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沈月魄呼吸一窒。 沈月魄清叱一声,骨笛横在身前,全力催动灵力,笛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同时左手飞速掐诀,数道黄符瞬间激活,在她周身形成层层光罩。 魔爪狠狠拍在光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剧烈摇曳,黄符光罩层层破碎。 沈月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却愈发浓烈。 “打完了?” 沈月魄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洋洋得意的冥夜身上,“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她双手已在胸前快速结印。 随着手印变化,她周身原本清冷的灵力骤然变得霸道,充满了净化的气息。 与此同时,沈月魄唇瓣轻启,低声吟 出:“紫府开光,洞照九阴;北斗注死,剑涤浊渊!”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落下,指尖三道紫符无风自燃。 一柄剑身通体剔透,内里流转着幽冥之火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沈月魄头顶上方。 这柄剑出现的瞬间,整个黑风坳弥漫的污浊阴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退避。 连冥夜那遮天浊气之爪上的污秽本源,都剧烈翻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净化。 “酆都秘术?!”冥夜脸上志在必得的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那柄悬空的剑,声音难掩震惊: “他竟然连专门对付黑渊浊气的禁术都教给你了?你和酆烬…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月魄眼神亮得惊人,她没有回答冥夜的问题。 她手势一动,猛地凌空向下一挥。 那柄悬于她头顶的剑,朝着冥夜当头斩下。 剑锋所过之处,浊气如雪遇沸水般消融,露出冥夜惊恐万状的真容。 “啊啊啊!” 冥夜发出痛苦的咆哮,他疯狂调动本源浊气试图抵抗,身躯都开始剧烈扭曲波。 而与神荼打斗的杨云更是脸色剧变,这剑一出,冥夜必败无疑。 冥夜眼看自己的本源浊气之躯就要被净化,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不顾强行中断秘术带来的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气。 同时,周身空间开始扭曲,一个连接着黑渊深处的空间通道,瞬间在他身后裂开一道缝隙。 他竟是要舍弃部分本源,直接遁入黑渊逃命。 “休想逃走!”神荼见状,急得大吼,却被杨云拼死纠缠,脱不开身。 然而,就在冥夜半个身子即将没入那空间裂缝的刹那—— 一道锁链从虚空中缠绕上了冥夜那由浊气凝聚的本体。 “呃啊!!” 冥夜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烙铁烫到的雪人,那锁链接触到他本体的瞬间,不仅将他强行从空间通道中拖拽出来。 锁链上的符文更是疯狂侵蚀他的本源浊气,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锁链猛地一收,随即一甩。 “砰!” 冥夜如同一条被甩上岸的死鱼,被那股巨力狠狠砸在破庙的地面上,震得整个庙宇都在颤抖。 他身上的浊气剧烈翻滚溃散,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 只能痛苦地蜷缩在地,被锁魂链死死地锁住,动弹不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激战中的杨云和神荼都猛地停下了手。 神荼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扯着嗓子大喊: “帝君,我的帝君诶!您可算来了!!!” 只见破庙门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 酆烬负手而立,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注视着被锁魂链捆缚的冥夜。 他薄唇微启,“怎么?打不过就想跑?” 他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她让你走了吗?” 冥夜在锁链下痛苦地嘶吼,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试图与那位大人传音,却毫无回应。 神荼见酆烬轻松收拾了冥夜,立刻指着对面脸色煞白的杨云,扯着嗓子求救: “帝君!您别光顾着管她啊,也管管我啊!” “杨云这叛徒忒不要脸,仗着跟我修为差不多,跟我打了三百个回合了!您再不来,我就要被他冻成冰棍了!” 杨云被神荼这不要脸的说法气得差点吐血,但更多的是对酆烬突然出现的恐惧。 他眼珠急转,周身玄冰之气疯狂涌动,显然也打算效仿冥夜,撕裂空间逃遁。 第130章 打入十八层地狱油锅煎一万年 酆烬听到神荼的求救,目光终于从冥夜身上移开,落在了杨云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手中锁魂链的另一端,往一旁愣住的沈月魄手上一塞。 “拿着。” 沈月魄下意识地接住锁魂链末端,入手是磅礴的禁锢之力。 她看着手中另一端锁着冥夜,如同牵狗绳般的锁链,再看看酆烬。 酆烬却已不再看她。 就在杨云周身空间开始扭曲,即将遁入虚空的前一刹那—— 酆烬的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 下一刻,他身影出现在杨云后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酆烬墨色的帝袍呼呼作响。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酆都帝玺在他掌心上方凝聚。 帝玺虚影出现的瞬间,整个黑风坳所有的阴煞之气,都如同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主,瞬间臣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力,降临在杨云身上。 “呃!” 杨云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鬼帝之力如同被冻结的河流,运转滞涩无比。 他想逃,但身体和魂魄都被那帝玺的威压死死钉在了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酆烬掌中的帝玺虚影,对着下方动弹不得的杨云,轻轻向下一按。 一股无形的力量,随着帝玺虚影轰然压下。 杨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周身凝聚的玄冰之气寸寸碎裂。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佝偻下去,“咚”的一声巨响,双膝狠狠砸进地面之中。 曾经不可一世的北方鬼帝,此刻如同一条被彻底打断脊梁的丧家之犬,被酆烬一掌按得跪伏在地,屈辱到了极点。 整个破庙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锁魂链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以及冥夜痛苦的呻吟。 酆烬缓缓收回手,帝玺虚影消散。 他身形飘然落下,就站在跪伏在地的杨云面前,墨色帝袍的衣角甚至都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神荼第一个反应过来,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着地上两个俘虏,搓着手,兴奋地问: “帝君,这个叛徒怎么处置?是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油锅煎一万年?还是……” 酆烬没有回答神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月魄身上。 沈月魄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打斗后的疲惫,有看到记忆碎片后的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酆烬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还有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眼眸中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悄然融化开一丝涟漪。 他缓步走到沈月魄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却又似乎刻意收敛了锋芒。 在神荼瞪圆的眼睛注视下,酆烬伸出手,动作轻柔,用指腹自然地擦去了沈月魄嘴角那一抹刺眼的鲜红。 “干得不错。” “咳咳!” 一旁的神荼实在受不了这旁若无人的氛围,用力咳嗽一声。 他指着地上被锁魂链捆成粽子的冥夜,以及被帝玺威压按进地里的杨云,大声问道: “帝君,这俩叛徒怎么处置?” “关入阴泉寒夜之狱。”酆烬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等等!” 沈月魄猛地出声阻止。 她顾不上嘴角残留的微痒触感,一把抓住酆烬的手腕,将他拉向破庙更角落的位置。 神荼识趣地没跟过去,只是叉着腰,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两个俘虏,防止他们作妖。 沈月魄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将自己在血棺石室中触碰到骨笛后,看到的记忆碎片都告诉了酆烬。 酆烬静静地听着,眼眸中没有丝毫惊讶。 待沈月魄说完,他目光落在她紧握着自己腕间的手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从知道你的血能治疗我内伤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我就察觉到你魂魄深处残留的力量气息,很特别。”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曾怀疑,你是否是那人弟子的转世。如今看来,倒也没错。” “那人…究竟是谁?”沈月魄追问道。 酆烬:“他曾是先天神明之一,司掌生息权柄,主万物生长、性命延续。在神庭之中,尊号‘长生保命天尊’。” 他看向沈月魄,说出了那个名字,“他叫,云景延。” 沈月魄眉心微蹙,长生保命天尊……云景延? 酆烬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爽,补充道: “不过,关于他与他那位徒儿的恩怨情仇,我并不清楚。” 他的语气带着置身事外的淡漠; “只知他后来道心扭曲,为求所谓证道,不惜堕入邪道,开始研究禁忌之法。” “最终,他罪行败露,被我亲手镇压,关入了十八层地狱最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他话锋一转,带着冷嘲: “但没过几日,这位长生保命天尊,便在十八层地狱剜心献祭,自绝神格了。” 沈月魄瞳孔骤缩:“剜心献祭?自绝神格?” “不错。”酆烬点头。 “神明之心,乃神格核心,蕴藏本源法则。他剜出己心,以神心为祭,强行崩解了自身神格,本源之力消散了。” “当时只道他是承受不住地狱刑罚,或是彻底绝望,选择了自我湮灭,以求解脱。毕竟神格崩解,形神俱灭,再无转圜余地,是真正的死了。” 酆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破庙深处那道打开的密道入口: “但按你刚才在记忆碎片中所见,结合此地血棺布局,他恐怕是假死脱身。” “那所谓的剜心献祭,极可能是他金蝉脱壳的秘法。他将自身大部分本源和神格印记强行献祭掉,只留下一点最隐蔽的生息火种,瞒过了地狱法则和我的感知。”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杀意和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味: “原来冥夜这蠢货背后真正的主子,是他啊。好一个长生保命天尊,所谓保命,竟保的是自己的命。” 说完,酆烬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被锁魂链捆缚在地的冥夜。 第131章 酆烬,我没有嫌弃你 在冥夜怨毒的目光中,酆烬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冥夜的下巴。 “说,云景延藏身在何处?” 冥夜身体猛地一僵,紧咬牙关,任凭锁魂链带来侵蚀魂体的剧痛,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打死也不开口。 酆烬看着冥夜这副模样,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 “呵,”一声轻嘲从酆烬喉间溢出,“你以为,装死有用?” 他缓缓站起身,松开了手指,仿佛嫌脏般轻轻掸了掸帝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酆烬走到杨云面前,声音听不出喜怒: “冥夜所求,无非是本帝的位置。” 他顿了顿,“那么你呢,杨云?身为北方鬼帝,地位尊崇,为何自甘堕落,与这浊气化生的孽障同流合污?” 杨云闻言,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竟没有多少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浮现出不甘和委屈的神情。 他艰难地抬眼看向酆烬,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 “帝君,您问我为何?” 他扯动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您统御幽冥,眼中何时真正有过我这个北方鬼帝?” 杨云的目光猛地转向旁边叉着腰,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神荼,那眼神中的怨念几乎要化为实质: “您只知道有鬼帝神荼!酆都大小事务,您哪一件不是交给他去办?鬼门关他把着,轮回殿他管着,连您偶尔巡视幽冥,也只带他一人随行!” 杨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我呢?我杨云镇守北方寒渊鬼蜮数千年,清剿邪祟,镇压叛乱,哪一样做得比神荼差了?” 杨云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积压了万年的委屈和不平在此刻倾泻而出: “既然在您眼中,我杨云永远比不上那个只会拍马屁的蛮牛!” 他狠狠瞪了神荼一眼,“那我为什么还要死守着这所谓的北方鬼帝虚名?不如投了冥夜。” “至少他能给我足够的重视,我要让您知道,我杨云绝不比神荼差!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我能……” “放你娘的屁!” 神荼嗓子一嚎,直接打断了杨云的控诉。 他指着杨云,气得浑身哆嗦,“杨云,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自己没本事,还怪本座太优秀?” “你镇守北方寒渊?那地方鸟不拉屎,千年都闹不出一朵浪花,让你去守那是帝君信任你!你不思感恩,还怪帝君不带你玩?” 神荼简直要被杨云这奇葩逻辑气疯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杨云脸上了。 酆烬:“……” 他听完杨云这番的叛变理由,那张万年冰山般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说:本帝手下怎么有这种蠢货。 他甚至沉默了好几息。 最终,酆烬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微微抽动的眉心。 他身后的神荼还在跳脚大骂:“帝君,您听听这白眼狼说的什么屁话!这能忍?” “这必须打入十八层地狱油锅底当柴火烧一万年啊!” 地上的冥夜虽然装死,但身体似乎也因为杨云这精彩绝伦的发言而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酆烬放下手,眸子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杨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神荼。” “属下在!”神荼立刻挺胸。 “拖走。”酆烬言简意赅。 “得令!保证送到油锅最底层,火候调到最大!”神荼狞笑着,搓着手走向杨云。 随后,麻利地打开一道鬼门,一队煞气腾腾的酆都阴兵鱼贯而出。 在神荼的指挥下,阴兵们如同拖两条破麻袋般,将冥夜和杨云毫不客气地拖进了鬼门之中。 “帝君,这俩玩意儿属下带回去招待了!”神荼对着酆烬恭敬行礼,本想顺口问一句“您老一起回吗?” 但眼角余光瞥到酆烬身后那道身影,神荼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他麻溜儿地转身,一头扎进鬼门关。 黑风坳瞬间恢复了死寂。 浓雾依旧弥漫,但破庙周围的阴煞怨气淡去了大半儿,只剩下战斗后的狼藉。 酆烬站在原地,墨色帝袍衬得他背影挺拔疏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沈月魄,仿佛在欣赏破庙外的雾景。 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哪?我送你。” 沈月魄看着他的背影,几步走上前,伸出手指,扯了扯酆烬那宽大的帝袍袖子。 酆烬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月魄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微微侧过来的脸: “酆烬,我没有嫌弃你。”她顿了顿,补充道,“从来没有。” 酆烬闻言,缓缓转过身。 目光紧紧锁在沈月魄身上,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薄唇微启,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点执拗地追问: “那你为什么昨晚不说?” 他似乎还在耿耿于怀她昨晚的沉默。 沈月魄被他这追问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闪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 “你给我机会了吗?” “等我回过神来,你已经原地消失了。” 她掏出那部依旧显示着无服务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带着点力度敲了敲屏幕: “我想给你发消息,结果呢?” “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一不高兴就弄的整个黑风村断电断网。我拿什么发?” “意念吗?” “……”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酆烬那张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的情绪。 他目光飘忽了一下,避开了沈月魄的眼神。 沈月魄也不为难他,上前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走吧,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可酆烬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她回眸,正撞进他暗金色的眼眸中。 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沈月魄。” 他声音低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我喜欢你。那你的回答呢?” 沈月魄呼吸一滞。 被他骤然认真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我……”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酆烬,眼神坦诚坚定,“我不知道该怎么确切地回答你,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句: “…我很清楚。酆烬,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酆烬沉寂万年的心湖泛起涟漪: “因为你,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变得这么难控制。” 她坦然地承认,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会生气,会不知所措,会因为你一句话就心烦意乱。这种感觉很陌生。我修道多年,自认清心寡欲,可你…总让我破例。” 第132章 沈月魄,你和朋友都睡一张床? 酆烬定定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她的话语并非炽热的表白,甚至带着困惑和不确定,但那份坦诚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因昨夜而郁结的冰层。 虽然这个回答,不是他内心期望的那个的答案,但这番话却让他心中的不满和郁气,奇异地抚平了大半。 “勉强…可以接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他忽然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将沈月魄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沈月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微微俯身,俊美的脸庞凑近沈月魄: “沈月魄,你的回答虽不是我最想听的,但…我暂时接受。”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落在沈月魄的耳中,“希望下一回,我再问你的时候,你给的答案…是肯定的。”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占有欲和势在必得。 说完,不等沈月魄反应,他已直起身子,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逼近只是错觉。 他不再看她,转身朝着破庙外走去。 走到破庙门口,他脚步未停,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指尖朝着后方石室洞口,轻轻一抬。 “轰隆隆!!” 那座藏着血棺的石室,在震耳欲聋的轰中,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沈月魄:“……” 她有理由怀疑,酆烬在用这座石室泄愤。 与此同时,一股幽冥之力以酆烬为中心涤荡开来,扫过整个黑风坳。 笼罩在黑风坳上空百年不散的的阴煞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久违的草木清气开始涌入这片土地。 沈月魄看着酆烬大步流星走向坳外的背影,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二人快走到黑风坳出口时,能看到外面村道上亮起的零星灯火。 沈月魄忽然伸手拉住了酆烬宽大的帝袍衣袖。 酆烬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沈月魄指了指他那一身即使在夕阳下也过于华丽的帝袍,低声道: “换身衣服。村里都是老人,你这身太扎眼,别吓着人。” 酆烬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帝袍,又抬眼看了看沈月魄,眉头微蹙。 随后,他不情愿地抬起手,随意地在身前打了个响指。 一道幽光闪过。 刹那间,那身华丽威严的帝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与沈月魄同款的登山款冲锋衣,下身是同色系的耐磨工装裤,脚上则是一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户外登山靴。 他那一头墨色长发也自动变成了短发。 沈月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对这身入乡随俗的装扮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主动拉起酆烬的手掌往外走。 酆烬的身体在她主动牵手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随即,一抹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飞快地掠过他的唇角,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表情。 只是反手将沈月魄微凉的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掌心。 果然,两人刚走出坳口,看到吴峰和一名年轻队员正等在临时营地的越野车旁。 车灯亮着,显然是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吴峰看到沈月魄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但当目光扫到沈月魄身边的酆烬时,猛地一愣。 夕阳下,那男人一身户外装扮,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与疏离。 尤其当吴峰看到两人紧紧相牵的手时,瞳孔更是微微缩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特案局队长,心理素质过硬。 惊讶只是一闪而过,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沈大师,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这山坳里动静不小,天都快黑了,我一直不放心,所以在这儿等着您出来。” 他的目光转向酆烬,带着询问,“这位是…?” 沈月魄神色自若,简洁道:“朋友。” 朋友? 吴峰一听,顿时头皮发麻。 他们小队明明一直守在坳口附近,别说人进去,连只鸟飞进去都看得清清楚楚。 再联想到昨晚那两盒食盒,这位…莫非就是昨晚那个“朋友”? 他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笑得真诚: “原来是沈大师的朋友,幸会幸会!鄙人吴峰,特案局的。” “天都黑了,这荒山野岭的,打车是绝对没指望了。二位要去哪里?如果不嫌弃,我送二位出去?” 沈月魄看了一眼酆烬,见他没什么表示,便对吴峰点点头:“好,麻烦吴队长送我们到机场附近,我们先找个酒店入住。”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吴峰连忙摆手,和那名队员一起走向驾驶座。 就在二人吴峰和那名队员上车的瞬间。 酆烬忽然俯下身,凑到沈月魄耳边。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沈月魄,你和朋友…” 他刻意在朋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都睡一张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此刻还牵在一起的手,声音更冷了几分,“还牵手?” 沈月魄:“……” 沈月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这不是一时顺口说出来的吗…… 酆烬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然后,在沈月魄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倏地松开了紧握她的手。 酆烬直起身,恢复了冷脸,也没再看沈月魄,径直迈开长腿,拉开越野车后座的车门。 然后侧身让开一步,高大的身影站在车门旁。 目光冷淡地瞥了沈月魄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分明是在示意她先进去。 等沈月魄走过去,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矮身坐进了后座靠里的位置。 酆烬这才弯下腰,长腿一迈,坐了进去,顺手关上了车门。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堵着气甩开手的人不是他。 车内空间不算小,但酆烬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沈月魄也偏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夕阳,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 吴峰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这对明显在闹别扭的“朋友”,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专注开车。 第133章 酆烬,我困了 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轻微的颠簸成了车厢内唯一的律动。 沈月魄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目光落在身旁闭目养神的酆烬身上。 他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 沈月魄抿了抿唇,忽然开口,“酆烬,我困了。” 酆烬浓密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看向她,仿佛在说:“所以呢?” 沈月魄迎着他的眼神,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理所当然:“你过来点,” 她指了指他宽阔的肩膀,“让我靠一会儿。” “……” 酆烬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他盯着沈月魄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带着点倦意的眸子,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就在沈月魄以为他会冷着脸拒绝时,酆烬往她这边挪了挪身体,直至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拳的距离才停住。 沈月魄掩唇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浓密的眼睫垂下。 很快,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酆烬在她靠上来的那一刹那,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月魄发丝的柔软触感,那缕清冷的幽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然而,就在沈月魄的发丝触及他颈侧的瞬间,他周身的寒气终于收敛。 他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没有动,但紧绷的下颌线悄然放松,那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荡然无存。 开车的吴峰忍不住从后视镜里飞快地偷瞄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他把方向盘打歪。 刚才还像个移动冰山的那位朋友,此刻正任由沈大师像只慵懒的猫儿般,靠在他肩上。 那低垂的眼眸里,哪还有半分冷意? 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下来。 吴峰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暗叹:沈大师,好手段! 然而,他这偷瞄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一道冰冷的视线带着警告,从后视镜里射来。 吴峰吓得一激灵,连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山路,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山路崎岖,越野车的颠簸似乎加剧了些。 随着车子的晃动,沉睡中的沈月魄不受控制地往酆烬怀里滑去。 酆烬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臂,稳稳地揽住了沈月魄的腰肢,将她微微下滑的身体圈入了自己怀中。 沈月魄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更安稳的依靠,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丝微痒的湿意。 酆烬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几分。 他低垂着眼,看着怀中的人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清浅。 那温热的气息如同一根羽毛,不断地搔刮着他颈侧敏感的神经。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越野车终于驶离山路,窗外逐渐被城市的霓虹和车水马龙取代。 喧嚣的人间烟火气透过车窗缝隙涌入,终于将黑风村残留的阴寒彻底驱散。 沈月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着,鼻息间萦绕着独属于酆烬的清冽气息。 她身体微微一僵,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动,脱离这过于亲密的姿势。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低沉悦耳的嗓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醒了?” 酆烬的声音很近,近到仿佛就在她耳蜗里震动。 沈月魄轻轻“嗯”了一声。 刚想抬头,酆烬却忽然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畔。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带着一丝戏谑,低低说道:“沈月魄,你流口水了。” “?!” 沈月魄大脑空白了一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擦自己的嘴角。 指尖触及干燥的皮肤,她猛地反应过来,被耍了! 一股羞恼瞬间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瞪向那个嘴角噙着一丝恶劣笑意的男人,想也没想,抬手就在他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酆烬!”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酆烬挨了她这一下,非但没生气,眼底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仿佛逗弄她是件有趣的事。 前面的吴峰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月魄醒了,这才敢出声,仿佛松了口气般: “沈大师,您醒了?正好,我们准备到市区了。局里给我们在机场附近安排了住处,那边也订好了餐。” “您看……您和您男朋友要不要一起吃点?折腾这么久,肯定饿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了“男朋友”这个试探性的称呼,眼神小心翼翼地瞟向酆烬。 “男朋友”三个字落入酆烬耳中,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向吴峰的目光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疏离,甚至还隐约透出一点赞许。 沈月魄已经从酆烬怀里退了出来,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她和酆烬都不是喜欢热闹应酬的人,尤其现在…她只想赶紧洗澡! “多谢吴队好意,”沈月魄婉拒道,“不过不用麻烦了,我们有别的安排。” 吴峰也是人精,立刻明白,笑着点头:“那行,我直接送二位到机场附近的酒店。” 车子很快抵达了机场附近一家环境清幽的高档酒店。 吴峰将车停稳。 酆烬先一步拉开了他那一侧的车门。 他长腿迈出,站在车旁,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微微俯身,看向驾驶座的吴峰。 吴峰被他看得心里一紧。 酆烬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吴峰耳中:“吴队长,我劝你,这三日都别开车了。” 说完,不等吴峰做出任何反应,酆烬已直起身,“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第134章 大师,那个男人好可怕啊 沈月魄也从另一边下了车,有些疑惑地看了酆烬一眼。 “你怎么突然管起这种闲事来了?”沈月魄低声问,两人并肩朝着酒店大堂走去。 她本想下车再提醒吴峰,谁知道被酆烬抢先了。 酆烬双手随意地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侧头瞥了她一眼,俊美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 “没什么,突然看那小子顺眼了点。” 沈月魄:“?” 而留在车里的吴峰,看着那对男女相携走入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背影都透着一种旁人难以融入的默契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立刻对着副驾上队员开口:“小张,你来开车!” 沈大师和她身边那位说的话,绝不会有错。 酒店宽敞明亮的套房主卧内。 “我去洗澡。”她丢下一句话,甚至没看酆烬一眼,就径直冲向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每一寸紧绷的肌肤都在贪婪地呼吸着洁净的水汽。 这种满身沾染了灰尘的感觉,她真的忍耐到了极限。 主卧内,酆烬走到宽大的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部酒店提供的智能平板。 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动,很快找到了外卖应用。 点外卖这个念头纯粹是出于对人间新奇事物的体验欲。 他想看看这凡人酒店里的外卖速度与他酆都的鬼差比起来如何。 他饶有兴致地浏览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图片,指尖轻点,选了几样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输入了房间号。 刚放下平板没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月魄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素色家居服,头发已经吹半干。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边,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清丽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冲淡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慵懒。 酆烬站起身,拿起刚才鬼差送来,放在沙发上的换洗衣物,也准备进去清理一下。 “你…也要洗澡?”沈月魄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酆烬脚步一顿,回身看她,反问:“谁告诉你不用的?” 随即,忍不住给沈月魄科普,“我虽然可以用清洁术法,但那只是祛除污秽和能量残留。”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术法怎么能和流动的温热水流比?沐浴,是一种享受。” 沈月魄被他这套理论噎了一下,本想下意识地回一句“那你之前怎么不洗的?”,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她清晰地察觉到主卧门外,有一股微弱却固执的阴气徘徊不去,带着明显的恐惧。 是那个一直跟着她的魂魄。 她微微蹙眉,没再追问酆烬,只是点了点头:“哦。” 酆烬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外那只小鬼的存在,但他毫不在意。 他推门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也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就在酆烬进入浴室的瞬间,一道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鬼身影,飞快地飘了进来,但不敢离沈月魄太近。 魂体因为恐惧而剧烈波动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惊恐万状地看向浴室紧闭的门。 “大…大师。” 女鬼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那个男人好可怕啊!” 她心有余悸地往远离浴室的方向飘远了一点。 沈月魄看着这只打从她和酆烬离开黑风村、进入市区、乃至进入酒店后,就一直偷偷摸摸,不远不近跟着她的女鬼。 她之前在车上就察觉到了女鬼一直飘在车后,只是当时气氛微妙且吴峰在场,不便理会。 沈月魄走到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才抬眼看向那瑟瑟发抖的女鬼,声音平静:“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女鬼见沈月魄似乎没有立刻驱赶或消灭她的意思,胆子稍微大了点,但还是不敢靠太近。 只是飘在原地,期期艾艾地说: “大师,我叫张琳。我、我是被骗到云滇市云峰镇的青岚村意外身亡的。” 她的魂体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某种痛苦的记忆击中: “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人。他说他技术很好,能带我上分。我们聊了很久,他说话很温柔,很会哄人开心。”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精心编织的谎言中: “他说,他们老家在云滇市云峰镇的青岚村,虽然偏僻了点,但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还说他家里有个果园,夏天果子特别甜,他给我看了很多照片,我、我就真的信了。” “后来,我们每天视频聊天,他长得很好看,还说很喜欢我,想带我回去见见他家里人,说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我那时候傻啊,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就瞒着家里人,到了那个鬼地方,青岚村!” 张琳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到了村口,哪有什么山清水秀…”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魂体渗出丝丝黑气,“只有、只有发臭的泥塘和破败的土房…” 说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那是件时髦的连衣裙,现在却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血迹。 “来接我的根本不是视频里那个人!而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凶悍的陌生男人!” “他抢了我的手机,把我拽进了一个破旧的土坯房里,里面…里面有三个老男人,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太婆!” 房间的温度骤降。 沈月魄不动声色地掐了个诀,防止张琳的怨气失控。 “他们…他们告诉我,我是被买来的,花了三万块钱!是要给他们家三兄弟做、做共妻的!” 张琳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锐,“那三兄弟,年纪都比我爸还大!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牲口。” “他们撕我衣服的时候……”张琳的声音突然变成重叠的回响,仿佛无数个她在同时诉说,“我喊破了喉咙,可是没有用…” “那个老太婆用缝衣针扎我的嘴,说再哭就缝起来……” 张琳的魂体蜷缩成一团,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那些个绝望的夜晚。 “后来,有一夜,趁他们放松警惕,我撬开了窗户拼命地跑,外面好黑…好黑,我只知道要往村外跑,跑到有路的地方……”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听见狗叫声,火把的光…他们举着镰刀追来了。” 张琳的哭声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我害怕极了,脚下一滑,从一个很高的山崖上,摔了下去,掉进了黑风村最下面的一个沟里。” “好疼,全身都碎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魂体变得黯淡,充满了死寂。 “等我再醒过来,我就变成了这样,我的身体就躺在黑风村沟底的乱石堆里……” 第135章 你银行卡号多少 张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沈月魄: “后来我一直在村里飘啊飘,听那些老人聊天才知道那是黑风村。” “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直到今天……” “黑风坳那边传来好大的动静。我感觉到一股很可怕的力量被打散了,然后我听到了村里的老人议论,说来了个了不得的大师,把邪祟都收拾了!” “我就拼了命地往那边飘,终于找到了您!” 她又飘得近了一点,但又不敢太近,带着哀求: “大师,求求您,帮帮我!帮我找到我的家人,让他们,把我的尸体带回家吧!” 她说到家字时,充满了思念和悲伤: “我家在帝都,很有钱的!您只要联系到我爸爸,告诉他我在哪里,他一定会重谢您的!” “要多少钱都可以!求求您,我不想,不想孤零零地死在这种地方,我想回家!” 张琳再次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哭声饱含着对亲人的思念。 沈月魄端着水杯,眼神沉静。 张琳的遭遇比预想的更令人扼腕。 并非像黑风坳中血棺献祭,而是愚昧滋生的人口贩卖,最终酿成的惨剧。 青岚村的闭塞和某些人的恶念,成了吞噬无辜生命的深渊。 那所谓的网友,不过是人贩子精心伪装的诱饵。 就在这时,“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客厅的电子屏幕露出一张外卖员的笑脸。 沈月魄看了一眼因门铃声,而吓得再次缩到墙角的张琳。 她放下水杯,走出去卧房开门。 门外,年轻的外卖小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沈月魄关上门,拎着外卖袋走向客厅餐桌。 恰好这时,张琳从主卧飘了出来。 沈月魄指尖一弹,一道稳固魂魄的金光没入张琳魂体中。 “你的事,我应下了,你先去隔壁的客卧待会儿。” 她开的是两室一厅的套房。 张琳魂体上的波动瞬间平复了许多,感激涕零地点头。 立刻听话地飘向那间空着的客卧,身影消失在门后。 沈月魄将外卖放在餐桌,脚步一转,又走到了张琳进入的那间客卧。 她打开门,抬起左手,轮回戒幽光一闪。 两道鬼影瞬间出现在客卧内。 阿宝怯生生地躲在陆凝霜身后,好奇又带着地打量着这个明亮又陌生的房间。 沈月魄看向同样对陆家姐弟好奇的张琳,言简意赅地交代: “这对姐弟被困在黑风坳百年,没有见过如今的人间景象。你若有空,可以和他们说一说外面的世界。” 张琳看着陆凝霜身上那种旧时代大家闺秀的气质,又看了一眼懵懂的阿宝,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连忙点头:“好,大师。我明白!” 她生前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此刻虽然成了鬼,但面对看起来更老的陆家姐弟,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甚至生出了一点科普现代世界的责任感。 沈月魄不再多说,轻轻带上了客卧的门,将空间留给三个跨越时空的亡魂。 恰好这时,酆烬从主卧走了出来。 他同样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深色家居服,湿漉漉的墨发随意垂落,几缕贴在额角。 水珠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随意地擦着头发,周身还带着氤氲的水汽,慵懒中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走到餐桌,把餐盒打开。 食物的香气在套房里弥漫开来,有精致的点心,有热气腾腾的炒菜,还有两份看起来卖相很好的奶油蛋糕。 沈月魄也没说话,坐下开始吃饭。 酆烬却没有动筷子。 他目光扫过那些餐盒,最终落在那块点缀着草莓的奶油蛋糕上。 他拿起旁边配的小叉子,切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然而,刚咽下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啧。”他发出一个音节。 “味道寡淡,奶油油腻。”他下了评语,语气带着挑剔,“没酆都那些老鬼做的好吃。” 他放下了叉子,手指捏着蛋糕的纸碟边缘,似乎准备将其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沈月魄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酆烬的手腕。 “别浪费粮食,酆烬。” 酆烬垂眸,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缓缓移回她清亮的眼眸。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酆烬手腕微动,沈月魄顺势松开了手。 只见这位酆都大帝,重新拿起叉子,吃了起来。 他的眉头没完全舒展开,仿佛吃的不是蛋糕,而是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隔壁隐隐传来的张琳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地向陆家姐弟描述手机、飞机、高楼大厦的细碎话语。 沈月魄小口吃着菜,觉得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便找了个话题。 “酆烬,”她语气带着点闲聊的意味,“我打算过段时间去考个驾照。” 酆烬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眸里是纯然的不解:“驾照?” 他似乎对这个词有些陌生,随即反应过来,“哦,凡人操控那铁盒子的凭证?” 他眉梢微挑,“明明可以开鬼门瞬息即至,为什么要去考这种没用的东西?” 沈月魄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耐心解释道: “开鬼门耗费灵力,不是日常交通首选。至于打车……” 她顿了顿,想起每次打车时跳动的计价器,“太费钱了。我打算自己攒钱买辆车,方便些。” 酆烬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然后,在沈月魄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然后抬头看向沈月魄: “你银行卡号多少?” 沈月魄一愣:“……干嘛?” 第136章 钱多到就像随手撒点冥币一样稀松平常 酆烬眼皮都没抬,继续操作着手机,口中说出的话却像极了暴发户: “买车,一千万,够不够?”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 “不够的话,我让神荼从酆都的账户再转些过来。需要多少,你自己填。” “……” 沈月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爷,钱是真的多。 多到就像随手撒点冥币一样稀松平常。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酆烬见她半晌不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带着点催促的意味,鼻腔里发出一个询问的单音:“嗯?” 沈月魄被他这声唤回神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直视着酆烬的眼眸: “酆烬,我不需要你给我钱。” 她看到酆烬的眉头蹙起,但依旧把话说完: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争取。买车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会用自己的能力去得到它。你明白吗?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酆烬沉默地看着她。 他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仿佛一尊完美的玉雕。 但沈月魄能感觉到,周围刚刚还因食物香气而显得温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就在沈月魄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用不说话来表达不满时,酆烬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落在了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上,薄唇吐出一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 “沈月魄。” “你知道的,你若是再说那些与我两清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道: “我是会堵住你的嘴的。” 沈月魄的心跳,在他那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注视下,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觉得自己想歪了,可是这人说出的话,总是带点儿歧义。 沈月魄抿了抿唇,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 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绪波动: “我又没打算说。” 沈月魄吃完饭后,去了隔壁的客卧。 她推开房门,里面张琳正努力地向陆家姐弟比划着拍照是什么。 陆凝霜听得一脸茫然,阿宝则好奇地紧贴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的街景。 看到沈月魄进来,三只鬼都安静下来。 沈月魄看向张琳,问道: “你在青岚村待的那些日子,有没有注意到,村里是否还有其他像你一样被拐卖过去的女孩?” 她需要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受害者。 张琳闻言,仔细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摇摇头: “我当时被关在小黑屋里,只有送饭的时候能见到那老太婆,没看到其他被关的女孩。” 她的语气仍带着后怕。 沈月魄闻言,沉吟片刻:“我打算明天亲自去青岚村看看。” 她转向陆家姐弟:“你们想不想去现在的人间村落看看?” 话音一落,陆凝霜和阿宝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陆凝霜猛地点头:“想!我们想去!” 阿宝也跟着用力点头。 “好。” 沈月魄开口:“明天出发前,我给你们剪个身体。待从青岚村出来后,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在市里转转。” 剪身体? 张琳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到陆家姐弟那么高兴。 她犹豫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像小学生提问一样,声音细若蚊蝇: “大、大师,那个……能不能,也给我剪一个?” 她也想拥有一个能自由活动的身体,而不是这样轻飘飘的魂体。 沈月魄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可以。不过…” 她神色严肃了几分,“明天到了青岚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必须控制好情绪,不许冲动,更不许擅自行动。能做到?” 张琳立刻挺直了腰板,拼命点头:“能!大师!我一定听话!绝对不乱来!” 想到能脚踏实地走在路上,哪怕只是短暂地片刻,她也充满了期待和感激。 安排好三只鬼魂,沈月魄退出了客卧,轻轻带上门。 她走回主卧,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酆烬已经占据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他半靠在床头,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他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在屏幕上滑动,眼神极其认真。 沈月魄心中好奇,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装作拿东西的样子,忍不住飞快地朝他的手机屏幕上偷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沈月魄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瞬间僵在原地。 那发着微光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某知名社交平台的搜索页面,最顶端几个搜索关键词: 【如何增进与恋人的感情?】 下面甚至还有一长串的相关推荐: 【情侣必做的100件小事】、【让TA更爱你的小技巧】 沈月魄:“……” 她强忍着扶额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酆烬头都没抬,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沈月魄。” 他指尖还在滑动屏幕,语气带着一丝慵懒,“你要是真想看,可以躺过来一起看,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 “谁、谁想看了?!”沈月魄耳根瞬间热得发烫。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还故意把被子拉高了些,闷声道:“睡觉!” 她原本开套房的初衷和酆烬分开睡,毕竟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得保持神秘感。 可现在,隔壁那间的客卧已经被三只鬼占据了。 看着阿宝对一切好奇的模样,她也不忍将他们收回轮回戒。 酆烬看着沈月魄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手机,抬手“啪嗒”一声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微弱的光。 沈月魄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具带着清冽气息的身体朝她靠近。 第137章 沈月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如同铁箍般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沈月魄的后背猛地撞上一片坚实的胸膛,紧密的贴合感让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 她瞳孔微缩,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几乎要将她灼伤。 她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就想挣脱那过于亲密的束缚。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抗拒,酆烬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固地圈在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顶。 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沈月魄。”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道:“网上说,情侣都是相拥而眠的。” 沈月魄:“……” 她简直想穿越回几分钟前,砸了那部该死的手机。 他到底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神奇的是,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心跳声,竟让她绷紧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微微挪动了一下,试图调整到一个不那么紧密贴合的姿势,但终究没有再挣脱。 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和不再抗拒的态度,酆烬露出得逞的笑意。 他将脸侧着埋进她颈窝,嗅着她发间传来与自己同款的酒店洗发水,混合着她自身清冷气息的味道。 “沈月魄……”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唇瓣几乎贴上她耳垂,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吐息。 沈月魄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我想听的回答,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又重重砸在沈月魄的心上。 更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她心底那层朦胧的窗户纸。 她清楚地知道他在等她确切的回答。 等她确认那份同样在他炙热侵袭下,悄然滋生的情愫。 他的喜欢,像是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来得猛烈、直接,带着他特有的霸道和纯粹。 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和恐慌。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过于炙热的感情,甚至没学过,该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我这个人……”酆烬的齿尖轻轻在她颈侧抵咬,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没什么耐心。” 酆烬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的人瞬间僵硬。 他停住了动作,埋首在她颈窝低笑,震得她心尖发麻:“吓到你了?” 酆烬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不再那么强势地禁锢。 他抬起左手,轻轻地揉了揉沈月魄的发顶。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安抚的意味,与刚才的霸道截然不同:“睡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带着神奇的魔力。 沈月魄原以为自己会在这前所未有的亲密姿势下彻夜难眠。 可当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鼻息间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竟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安稳的梦乡。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第二日清晨,沈月魄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微陷的痕迹。 她洗漱完毕,换了身外出服,一推开房门,眼前的画面让她脚步一顿。 酆烬正姿态闲适地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影,却冲不淡他周身的气场。 而墙角处,三只鬼魂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盯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餐。 沈月魄嘴角抽了抽。 那三只鬼显然是被食物香气引出来的,结果一飘出来,就撞见酆烬。 三只鬼魂瞬间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青白的脸上写满想逃又不敢。 “醒了?” 酆烬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他扬了扬下巴,“早餐。鬼差刚送来的。” 沈月魄视线挪到餐桌上,摆着一个食盒。 显然,经过昨晚的外卖体验,酆烬对酒店的厨艺水平已经彻底失望。 沈月魄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三只鬼魂身上:“想尝尝?” 三只鬼疯狂点头,脑袋都快晃出残影,却不敢出声。 沈月魄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从餐盒里夹出够自己吃的份量。 然后,她将剩下的早餐,往桌子的另一端推了推,看向三只鬼魂:“这些,你们的。” 三只鬼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飘到餐桌另一端,激动得魂体都在发亮。 “谢……谢谢大师!”陆凝霜感激地福身。 “哇!好香啊!”阿宝好奇地凑近一个虾饺,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好…好吃!” “天啊!这个烧麦,里面的蟹黄好鲜!”张琳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比我以前在帝都吃到的还好吃!” 三只鬼围在餐桌另一端,叽叽喳喳地品尝着来自幽冥的顶级早餐,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然而,这份热闹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水杯放在茶几上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三只正沉浸在美食中的鬼魂,魂体猛地一僵。 叽叽喳喳声戛然而止。 她们惊恐地看向沙发方向。 只见酆烬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紧蹙着眉头看向他们。 周身那无形的低气压瞬间弥漫开来,仿佛在说:聒噪。 甚至不需要他再开口,三只鬼魂极其有眼色。 拎起她们面前还没尝几口的早餐,对着沈月魄和酆烬的方向飞快地鞠了一躬。 然后如同三股被风吹散的青烟,嗖地一下,以最快的速度飘回了隔壁客卧,还非常贴心地地关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客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月魄:“……” 她看着瞬间空荡荡的餐桌另一端,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位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酆都大帝,无奈地叹了口气: “酆烬,你吓她们做什么?” 酆烬闻言,站起身,几步走到了餐桌旁,紧挨着沈月魄坐了下来。 沈月魄正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刚咬了一口,鲜美的滋味还在舌尖萦绕。 下一秒,她只觉得筷子一轻—— 酆烬微微倾身,自然地就着她手中的筷子,将那个被她咬掉一口的虾饺,整个叼走了。 随即发出一声冷哼,“分明是她们自己太胆小。” 沈月魄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目光愣愣地看着筷尖的空缺,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垂下眼睫,假装专注于碗里的虾饺,却怎么也忽视不了身旁人灼热的视线。 第138章 现在不兴叫夫君啦!没结婚的叫男朋友 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沈月魄刚站起身,准备去隔壁给那三只鬼裁剪身体,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掌握住。 她回头,对上酆烬深邃的眼眸。 他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沈月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刚才的慵懒戏谑,“我有事回酆都一趟。” 沈月魄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如同蜻蜓点水般飞快掠过眼底。 她很快收敛情绪,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 酆烬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摩挲着,低笑一声: “这回,我可不会再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免得又听到什么戳心窝子的话。 沈月魄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深意,就被拉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 酆烬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别动,就一会儿。”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沈月魄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莫名让人心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云景延心思深沉,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一定会再找你,这段时间你小心些。” 沈月魄想抬头看他,却被他按回怀中。 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会尽快找到他。” 沈月魄只好在他怀里闷声道:“好。” 酆烬松开她,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最后,只是抬起手,指背蹭了蹭她微热的脸颊。 “走了。” 他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转身。 在他转身的刹,墨色帝袍瞬间覆盖了那身休闲的家居服,墨发如瀑垂落,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没有再回头,周身空间扭曲,身影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月魄站在原地,看着酆烬消失的地方,心中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离开,涌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 酆都·阴泉寒夜之狱。 酆都有九泉九狱。 神荼没有真的将冥夜和杨云拉到十八层地狱,而是关到了九泉九狱中的阴泉寒夜之狱。 此时,神荼正叉着腰,对着一排垂首肃立的鬼吏唾沫横飞: “都给本座听好了,寒冰的温度再调低三成!” 狠话还没撂完,一股熟悉的帝威瞬间笼罩了整个阴泉寒夜之狱的殿门。 神荼猛地收声,脖子转向威压的源头。 一道墨色身影从空间一步踏出。 墨发如瀑,帝袍威严,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几十度,连殿角燃烧的幽冥鬼火都缩成了绿豆大小。 神荼一个箭步窜到酆烬面前,“帝君,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帝君这脸色,怎么比去十八层地狱视察时还难看?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个…帝君,您不多在人间陪多留几日?” 酆烬冰冷的目光扫过神荼那张写满八卦的脸,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冷冷地抛出一句: “本帝不喜欢将人逼得太紧。” 他顿了顿,像是在为自己提前回来找理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莫名更冷了几分: “给她点时间,自己捋清楚。” 神荼闻言,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完了,帝君真被甩了?! 万年来,头一遭动凡心,这…这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神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两年前,孟婆孟归尘,边拉着他在忘川河边哭天抢地,酗酒三日。 最后抱着三生石不撒手,非要改命格的凄惨模样…… 神荼忍不住在心里疯狂摇头,悲愤地呐喊: 天道不公啊!连帝君这等尊神都难逃情劫。 酆烬看着神荼那副写满同情的脸,周身寒意更甚。 “神荼,收起你那副蠢样子。”酆烬的声音带着警告和一丝恼羞成怒。 “再多想一个字,本帝不介意让你去拔舌地狱当个模范标兵。” 神荼闻言,吓得一个激灵。 立刻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惊恐。 不敢想!绝对不敢想了。 他可不想体验哑巴鬼帝的滋味。 酆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狱中。 神荼看着自家帝君莫名透着点孤绝的背影,捂在嘴上的手微微松开一条缝。 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唉…万年铁树好不容易开朵花,还没闻着香呢,就被风吹雨打去喽……可怜呐。” 人间·云滇市。 沈月魄站在空荡的客厅里,强行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空落,将情绪收敛回惯常的清冷。 她坐在沙发上,开口:“出来吧。” 三鬼魂小心翼翼地探出来,确认了外面只有沈月魄一人,才如蒙大赦般,放心飘了出来。 陆凝霜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小声道:“大师,您夫君真、真是俊朗非凡,气度更是……” 她努力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酆烬那冻死鬼不偿命的气场,最终憋出一句,“…威仪天成。” 张琳虽然也怕,但现代人的八卦之魂显然压过了恐惧。 她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给老古董陆凝霜科普: “哎呀陆姐姐,现在不兴叫夫君啦!没结婚的叫男朋友,结了婚的叫老公!” 沈月魄:“……” 她面无表情地拿出早已备好的纸给三只鬼剪身体。 “凝形,附体。”沈月魄低喝一声,同时打出三道稳固魂魄的符咒。 三只鬼魂立刻收敛心神,魂体化作三道流光,没入各自的纸人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三个穿着现代普通衣裤的纸人便出现在客厅里。 一个文静秀气,一个带着点大学生气的青春活泼,还有一个略显稚气的小男孩。 陆凝霜好奇地抬起自己的手,略显僵硬但能活动的指节,眼中充满新奇。 张琳更是激动地蹦跶了两下:“哇,真的能动!大师您太厉害了!” 阿宝则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纸脸蛋,咧嘴笑了。 “记住我昨晚的话,控制情绪,不许乱跑乱碰。”沈月魄再次叮嘱,尤其深深看了一眼张琳。 张琳立刻挺直纸板腰,用力点头:“大师放心!” 沈月魄不再多言,收拾好东西,带着三个行动还有些僵硬,但外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纸人,离开了酒店。 第139章 摔死了一个,居然又送上门来三个 一人三鬼辗转坐上了前往青岚村方向的长途大巴车。 沈月魄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陆凝霜和张琳坐在她旁边。 阿宝则好奇地趴在前排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车子启动后,以防万一,沈月魄还是拿出手机,给吴峰发了条短信。 如果村中真的有其他被拐女性且还在世,仅凭她一人之力还不够。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调至静音,闭目养神。 而她身边的三个纸人,自从上了大巴车,就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根本停不下来。 陆凝霜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神里充满好奇,随后惊呼一声:“阿宝,莫要把头伸出去!” 阿宝缩回脑袋,小声开口:“姐姐,外面有好多好高的房子,比我们家的绣楼还高!” 张琳:“那叫写字楼,几十层高呢!” 阿宝突然指着窗外一个巨大的充气玩偶:“姐姐,快看!大老虎!好大的布老虎!” ……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很低。 沈月魄闭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怪不得酆烬嫌她们吵,确实有些吵… 大巴车在山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一个看起来比黑风村入口处稍微“繁华”一点点的村口停了下来。 至少有条像样的土路和一个歪歪扭扭写着“青岚村”的木牌。 车门打开,一股带着泥土和牲畜粪便味道扑面而来。 沈月魄率先起身,走下大巴车,往村口处走。 村口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抽旱烟、晒太阳的老人。 几人看到从大巴车上下来三个漂亮的年轻女孩以及一个小男孩,几双眼睛瞬间就黏了上来。 目光里没有山民常见的淳朴好奇,反而充满了探究和贪婪。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压得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来,清晰地落入沈月魄的耳中: “嘶……瞅瞅,是不是老李家那小子骗回来的?” “乖乖!这一回……竟骗回来三个?!” “这三个闺女看着真水灵,可旁边那个小男孩是干嘛的?买一送一?” “不像……看着也不像傻的……” 沈月魄佯装毫无察觉,脸上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径直朝着那几个老人走去。 陆凝霜、张琳和阿宝跟在她身后。 张琳的纸人身体一进入青岚村,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纸壳爆发出来。 她连忙低下头,死死攥紧了纸做的拳头,拼命回想沈月魄的叮嘱。 沈月魄走到那几个老人面前,“老人家,打扰了。请问,王二丫家怎么走?” “王二丫?” 其中一个缺了颗门牙,皮肤黝黑的老头上下打量着沈月魄 目光在她清丽的脸上来回扫视,咧开嘴露出黄牙: “哎哟,闺女长得可真俊!找王二丫啊?你是她什么人啊?” 沈月魄目光坦然地看着他: “我是来找我表姐张琳的。三个月前她给我发消息,说她在王二丫家。这不,正好周末,我就带着表弟表妹一起来了。” “张琳?” 那缺牙老头猛地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重复道,“你是张琳的表妹?” “是。”沈月魄点头,眼神清澈无辜,“怎么?老人家认识我表姐?” “啊……啊!认识!认识!” 缺牙老头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肌肉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连忙道: “丫头你等等,王二丫家就在村东头。不远!我这就给你叫去,让她来接你!” 说完,他像是怕沈月魄继续追问,也不等沈月魄回答,转身就拉着旁边两个老头,急匆匆地往村里走。 他们走得飞快,边走边压低了声音: “老六!王二丫家那个是不是叫张琳?她……她不是摔死了吗?怎么还有表妹找来?” “嘘!小声点!”缺牙老头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谁知道是真的假的,但人找上门了!还带是三个,看着都不错!” “乖乖!王二丫家命真好!摔死了一个,居然又送上门来三个?”另一个老头的声音充满了嫉妒。 “怎么能让他们家占三个?!” 第三个老头立刻反驳,声音带着赤裸裸的贪婪: “不成,绝对不成!待会儿跟他们家说清楚,顶多只能给一个!我家狗蛋都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儿哩!那个问路的丫头看着就文静,适合我家狗蛋!” “呸!凭啥给你家?我家铁柱也等着呢!我瞧那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就不错!” “都别吵!先去和王二丫说说,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三个老头一边快步走,一边压低声音,争执着分配问题。 那语气,仿佛沈月魄她们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待价而沽的货物,是可以随意瓜分的馅饼。 看着那几个老头急匆匆消失在村道的拐角,沈月魄眼神冰冷。 她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直接带着三个纸人朝着村里走去。 她目光扫过四周。 空气中的阴气很重,混杂着绝望、恐惧和长久压抑的怨念。 那些阴气如同薄雾般弥漫,附着在村子的每一寸土地上,无声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悲剧。 然而,这些阴气虽然浓重,却并没有像张琳那样凝结成执念存在的鬼魂。 这意味着,大多数枉死在此的灵魂,或是早已入轮回,又或者她们的绝望已深到连凝聚成形都做不到。 沈月魄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前行,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中透出窥探警惕的眼睛。 走到一处略显偏僻,虚掩的土屋前,一阵尖锐刻薄的咒骂声伴随着微弱的啜泣,清晰地传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买你回来是享福的吗?!” “这都怀上我们老李家的种了,还想着往外跑?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天边去!” “等把这孩子生下来,看不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有歪心思……” 咒骂的对象显然是另一个被拐来,正在遭受折磨的可怜女子。 沈月魄的脚步顿住,眸光骤冷。 结合刚才村口那几个老头的话,和这家的情况。 这青岚村,根本就是一个被拐卖妇女的地狱。 张琳的遭遇绝非个例。 这里的村民,从老到少,早已将这种罪行当成了天经地义的买卖。 第140章 那学生妹是我家铁柱先看上的 沈月魄不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吴峰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吴队长,我是沈月魄。”她的声音压低。 “我现在在青岚村。可以肯定,这里存在长期拐卖妇女案件。受害者不止一人,且存在禁锢、虐待,甚至……” 她瞥了一眼那扇虚掩着的门,传出咒骂声,“……强迫生育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吴峰声音立刻变得凝重无比: “在收到您信息的时候,我已经紧急联系了当地市局和打拐办,他们高度重视,已经协调了最近的警力,包括特案局的一个行动小组。” “预计还有十五到二十分钟就能赶到青岚村,请您务必注意安全,拖延时间,等待支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好。我知道了。”沈月魄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再靠近那间传出咒骂的屋子,以免打草惊蛇。 她迅速带着三个纸人,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村口附近。 找了一个柴垛后藏身,观察村口动静。 张琳的纸人身体早已气得发抖。 陆凝霜也听懂了那些话的含义,她虽然来自百年前,但人性之恶并无不同。 她悄悄伸出手,用纸做的手紧紧握住了张琳颤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阿宝则有些茫然地看着姐姐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也警惕地绷紧了小脸。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老六,你个老糊涂!你怎么不留个人看着点?!现在人呢?!啊?!跑了吧?!”这是一道女声,充满了气急败坏。 “放你娘的屁!我哪知道她们脚程那么快?!”另一个老头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反驳。 “吵吵什么!” 王二丫那标志性的尖利嗓门炸响,充满了泼辣: “跑了也得给我抓回来!那可是三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还有,那个小崽子也能卖钱!” “老六,栓子!你们几个还傻站着干嘛?赶紧带人分头去找啊!别让她们跑出村了!” “王二丫,你少在这吆五喝六!”又一个老头的声音响起。 “人是我们先看到的,也是我们通知的你!按规矩,这三个得先紧着我们三家分!你家摔死那个才多久?还想全占?门都没有!” “对!凭什么你家占三个?我家狗蛋还没娶媳妇儿呢!” “我家二牛也等着呢!那个学生妹看着就嫩,能生养!” “放屁!那学生妹是我家铁柱先看上的!” “都别争了!先把人抓回来再说!抓回来再分,别让她们真跑了!”老六的声音试图维持秩序,但语气里也充满了焦急。 几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婆在村口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互相指责对方,又为了如何分配争得不可开交。 他们眼中只有那三个能生儿子的货物,根本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们谈论的是三个活生生的人。 沈月魄藏在柴垛后,冷眼看着这出丑陋的闹剧,如同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她身边的张琳,纸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纸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村口的争吵还在继续,甚至开始推搡起来。 王二丫的泼辣,三个老头的贪婪自私,以及看热闹的村民碰撞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突然,沈月魄敏锐的耳朵捕捉到远处山路上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支援,到了。 就在沈月魄准备现身牵制住这些村民,为警方合围争取时间时—— 村口那边,一直叫骂的王二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的声音。 她猛地停下和老头们的争吵,狐疑地转向村外山路的方向,侧耳倾听了几秒。 紧接着,她那张刻薄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是警车,警察又来了!” 这一声尖叫,如同惊雷炸响。 刚才还为了分赃吵得不可开交的老头,瞬间乱了套。 “快回家!把门锁死!” “把人藏好!藏地窖里去!” 整个青岚村村口瞬间炸开了锅,本末围观的村民们如同被惊散的蝼蚁,推搡着四散逃窜。 沈月魄指尖飞快掐诀,两道金光瞬间没入陆凝霜和阿宝的纸人体内。 “去。”她声音清冷,“拦住他们,制造混乱,拖延时间。别伤人。” “是!大师!” 陆凝霜和阿宝眼中爆发出兴奋光芒。 吓人捣乱?这可是老本行! 姐弟俩化作两股阴风,卷向人群。 张琳跃跃欲试,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大师!我也……” “不行!”沈月魄果断打断,“你戾气未消,容易失控。” 张琳不甘地咬唇,只能焦急观望。 就在这时,那些狂奔的村民开始遭遇“怪事。” 跑在最前面的老六,看着眼前骤然出现一个脸色惨白的孩童。 吓得摔了一跤。 “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半颗。 而试图从小路回家的王二丫,惊恐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旧式绣花鞋虚影,还有一个模糊女人的影子。 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鬼!有鬼啊!” “救命!别过来!” 惊恐的哭喊响彻村口。 村民们仿佛陷入鬼打墙,寸步难行。 王二丫最后竟直接吓晕过去。 这混乱的景象不过持续数分钟。 刺耳的警笛逼近。 几辆警车和特案局彻底封死村民的出路。 “警察,抱头蹲下!”威严的喝令声响起。 被鬼打墙吓破胆的村民如同见到救星,哭喊着扑向警察:“警察救命!有鬼!抓鬼啊!” 场面荒诞滑稽。 陆家姐弟任务完成,回到沈月魄身边,上脸带着邀功的表情。 沈月魄没有理会她们,而是从柴垛后走出。 她径直走向为首的一位穿着特案局制服的中年警官:“你好,是我报的警。” 中年警官肃然起敬:“沈大师是吧?吴队和我打过招呼了,辛苦!多亏您了!” “不瞒您说,有几起妇女失踪案,我们怀疑与青岚村有关,正准备着手调查呢。” 沈月魄点头,顺带和他说了张琳的事。 中年警官叹了口气: “张琳失踪案我也有耳闻。她父母都快把云滇市跑遍了,每次来都带着一摞寻人启事……” 他摇摇头,叹息道:“监控最后拍到她在城西客运站上了辆去乡下的班车,之后就再没踪迹。” “青岚村这地方,我们前后摸排了七次,但那些村民都跟铁桶似的。” 说到这,中年警官忽然郑重地鞠了一躬:“我替那些可能还在受苦的女孩谢谢您。这案子压在我们心头太久了……” 沈月魄连忙侧身避开,“您客气了,这是我应做的。” 最后,警车载着沈月魄和三个纸人驶离混乱的青岚村。 就在车轮驶出青岚村地界的刹那,一股磅礴的金色洪流,灌入沈月魄体内。 功德金光! 这金光温暖浩荡,带着天道的认可与嘉奖,滋养着她前阵子损耗的灵力,甚至让她神魂都感到升华。 这是捣毁罪恶巢穴、救赎生者的无上福报。 沈月魄靠在警车后座,闭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第141章 有鬼差!大师!鬼差来勾魂啦! 云滇市警局内,沈月魄配合民警完成笔录。 她顺带让警方帮忙通知张琳的父母,并且告诉她们,张琳尸骨的大致方位。 陆家姐弟和张琳的纸人则安静地待在旁边休息室等待。 做完笔录后,夜色已经降临。 沈月魄婉拒了警方的食宿安排,将三只鬼收入轮回戒内,赶往最近的机场,搭乘最后一班飞往帝都的航班。 飞机冲破云层,在夜空中平稳飞行。 舷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偶尔掠过的城市星火。 沈月魄靠着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沿。 也不知道酆烬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带着沈月魄自己都没曾察觉的柔软。 飞机平稳降落在帝都机场时,已是深夜,机场的灯火通明。 不知不觉已经立秋了,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沈月魄打车回到自己位于市区的公寓。 她轻点轮回戒,陆凝霜、阿宝和张琳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客厅。 纸人的形态已解除,恢复了透明的魂体。 沈月魄看向陆家姐弟,声音平静:“明天你们有一天的自由时间。” 她从包里取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帝都繁华,和百年前有天壤之别。有什么想吃的、想看的,去尝尝,去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莫要吓人,莫要惹事。” 陆凝霜和阿宝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 能再次光明正大地在人间行走一天,这是她们被困时光里,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谢谢大师!”陆凝霜激动得声音发颤,拉着阿宝就要再次跪下。 “起来,不要总是跪来跪去。”沈月魄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显得有些沉默的张琳。 “张琳,你想给父母托梦留话吗?” 张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摇了摇头:“大师,谢谢您的好意……但,不要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怕、我怕见了他们,就舍不得离开了。” 沈月魄点头:“好。” 张琳感激地笑了笑,随即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月魄,带着恳求: “大师,我、我能等陆姐姐和阿宝一起吗?我们想一起去鬼门关,我一个人害怕。” 她看向陆家姐弟,眼中带着同病相怜的亲近。 陆凝霜和阿宝也立刻看向沈月魄。 沈月魄看了她们一眼,点头,“可以。明天你们三个可以一起出去玩。到了晚上,我送你们一起走。” “谢大师!”三只鬼魂齐齐道谢,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最后的时光,三只鬼魂不愿意回轮回戒,坐在客厅叽叽喳喳地看电视。 沈月魄回了房间,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李窈。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砚心的微信通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林砚心带着慵懒声音:“喂?小月亮,这个点怎么还不睡觉啊?” “是我。”沈月魄开门见山,“李窈的魂体,在你那里温养得怎么样了?” “哦,她啊。”林砚心似乎来了精神,“师兄办事,你放心!稳得很!” “魂体滋养得可好了,估计再有个把月,就能彻底稳固,干干净净去投胎了。放心吧!” “好。”沈月魄放下心来。 “那什么,你从黑风坳回来没?什么时候给我找帮手……” 林砚心话还没说完,沈月魄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砚心:“……” 结束通话,手机的界面停留在微信。 沈月魄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置顶的那个名字上。 【酆都穷鬼】 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在黑风坳挂断酆烬电话的时候。 下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聊天记录。 沈月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似乎想点开,又似乎想输入些什么。 最终,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忍不住蹙眉。 这人每天搜索那么多恋爱指南,就没有一句是教他主动给人发消息的?! 沈月魄干脆将手机扔在一旁,去卫生间洗漱。 翌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沈月魄的房间地板上投下一条温暖的光影。 她陷在柔软的被窝里,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呜哇!大师!救命啊——!” “有鬼差!大师,鬼差来勾魂啦!” “姐姐,我怕!那牛头好大啊!” 凄厉的鬼哭狼嚎如同魔音灌耳,瞬间将沈月魄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客厅里,陆凝霜和阿宝抱在一起缩在沙发角落,魂体抖如筛糠。 张琳则直接躲在了窗帘后面,只露出半张惊惧的脸。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正尴尬地站在客厅中央。 那是一个魁梧的身影,他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多层食盒。 牛头用另一只空着的大手,对着沙发和窗帘的方向连连摆动,试图安抚,粗声粗气地低吼: “嘘,别吵吵!吓着大师休息啦!俺不是来勾你们的魂!” 他声音洪亮,即使压低了也震得窗户嗡嗡响,反而让三只鬼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主卧房门传来动静。 牛头猛地转过身,看到沈月魄站在门口,脸上的尴尬更浓了。 “大…大人,您醒啦?”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她们误会了!俺是奉帝君之命,来给您送早餐的。” 他赶紧把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仿佛献宝一样。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三只惊魂未定,缩成一团的的鬼,又落回牛头那张写满“俺是老实牛,俺没恶意”的大脸上。 她走过去,平静地伸出手:“谢谢。” 牛头赶紧把那沉甸甸的食盒放在沈月魄的手上。 他憨厚地咧嘴一笑:“大人您客气。帝君特意交代,让俺挑最好的送过来!” 他顿了顿,牛眼瞥了瞥还缩在角落的三只鬼,又补充道: “帝君还说您这儿有客人,让俺多备些。” 沈月魄闻言,打开食盒盖,瞬间差点闪瞎眼。 里面琳琅满目,分量惊人。 水晶虾饺、蟹黄汤包、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三只鬼闻到比昨天早餐更诱人百倍的香气,恐惧感瞬间被馋虫打败了大半。 虽然还不敢靠近牛头,但眼睛已经忍不住往食盒里瞟了。 “大人您慢用,俺回去复命了。”牛头生怕再吓到那三只胆小鬼,也怕耽误沈月魄用餐。 巨大的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黑烟,“嗖”地一下原地消失了。 第142章 真正的修为,在心,不在形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月魄将食盒放在餐桌上,看向那三个还心有余悸的鬼,语气平淡: “过来吃饭。是送餐的,不是勾魂的。” 陆凝霜和阿宝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飘了过来。 张琳也磨磨蹭蹭地从窗帘后挪出来,眼睛还警惕地扫视着牛头消失的地方。 但当她们看到食盒里的食物时,所有的恐惧瞬间被食欲取代。 “哇!好……好香!”阿宝忍不住惊呼。 沈月魄夹出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后,将剩下的推给三只鬼。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细微的吸溜声和满足的喟叹。 沈月魄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暖意。 原来,看到别人快乐,自身的心境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明媚起来。 送走三只兴高采烈去体验“帝都一日游”的鬼魂后,沈月魄也收拾妥当出了门。 初秋的帝都阳光和煦,沈月魄打车直奔帝都老城区一条颇有年头的街道。 朱砂黄符一条街。 这里店铺林立,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朱砂、檀香特有的混合气味。 有挂着“祖传秘方”旗幡的老字号,也有装卖着所谓开光法器的新店,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沈月魄来这里,倒不是真缺材料,而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发现一两个心性尚可的有缘人。 然后……丢到虚静观去给林砚心打下手。 她缓步走在路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店铺和行人,实则灵识微动,细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就在她进入这条街不久,就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 她不动声色,径直走进一家门面老旧但气息相对纯正的老店“聚宝斋”。 有人进店,店里的老板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用鸡毛掸子拂拭着货架上的铜钱剑。 沈月魄也不在意,熟门熟路地挑选了几刀品相上乘的黄符纸,又选了几块色泽纯正的辰砂原石。 结账时,老板瞥了一眼她挑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看不出来,年纪轻轻,倒是个有本事的。 他报了个实在价。 沈月魄付钱,将东西收进随身的布包。 走出聚宝斋的门,阳光有些晃眼。 她脚步未停,沿着街道继续前行。 就在她经过一个卖桃木剑的摊位时,一个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沈道友?” 沈月魄脚步一顿,循声侧身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站在几步开外。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看起来阳光又精神,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 此刻,他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脸上带着惊喜和一丝害羞。 沈月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不认识这个人。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常:“你是?” 年轻道士见她回应,眼睛一亮,几步走上前来,笑容爽朗,“是我啊!龙虎山,张清远。在黑风坳,我们见过的。” 张清远?! 沈月魄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阳光俊朗的青年道士,和记忆中黑风坳那个故意蓄着山羊胡的老道形象,实在是无法重叠到一起。 她定定地看着张清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半晌,才缓缓开口: “原来…你说你二十八岁,是真的啊。” 张清远被她看得有些窘迫,耳根微红。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容坦荡: “让沈道友见笑了。从黑风坳回来后,我想了很多。那个小鬼说得对。” 他指的是阿宝。 “真正的修为,在心,不在形。有真实力的人,不需要故意扮老来博取信任,反倒显得心虚了。” 他挺直了腰板,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挣脱束缚后的轻松和自信:“所以,我就把胡子剃了,做回自己!” 沈月魄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人眼神清澈,气息纯正。 周身隐隐有属于正道修士的金光流转,与之前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微微颔首,难得地给出了一个评价:“道友,你悟了。” 张清远听到这句评价,眼睛更亮了,如同被师长肯定的小辈,有些激动:“沈道友谬赞了。” 沈月魄点点头,便准备转身离开,她还要继续寻人大业。 然而,脚步刚迈出一步,她似乎又想起什么,目光在张清远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扫视了一圈。 心性纯良,是修行正道的好苗子,而且…看起来就很能干活的样子。 她眸光微转,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张道友,”沈月魄停下脚步,重新看向张清远,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主动发出了邀请,“若无事,不如一起逛逛?” 张清远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道友,会主动邀请他一起逛逛。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沈道友道行比自己高,能和她同行,也是难得的请教机会啊。 “好啊!”张清远连忙点头,笑容灿烂得晃眼,“正有此意,沈道友请。” 他立刻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沈月魄带着张清远,在一家号称有“千年雷击木”的摊位前,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吹嘘。 张清远拿起一块黝黑的木头,入手沉甸甸,隐隐有微弱电流感,他有些心动,但拿不准真假。 “雷击痕迹不假,”沈月魄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甚至没上手,只淡淡扫了一眼。 “可惜是十年生桃木,以引雷符引来凡雷淬了表面,内里灵力驳杂,不堪大用。” 她指尖在摊位角落一块其貌不扬的焦黑木块上点了点: “此乃百年老槐心,被天雷自然击中,生机未绝,内蕴一丝纯阳雷息,虽形陋,但比那生桃木更有价值。” 张清远恍然大悟,看向沈月魄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两人走着走着,又在一家卖朱砂的店铺停下。 老板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块毫无杂质的朱砂石。 沈月魄只瞥了一眼:“染的。” 她拿起旁边一块颜色稍暗,带有天然结晶纹理的矿石: “这是地脉深处伴生水银矿所出丹砂母,虽色不艳,却至纯至阳,可入。” 张清远看得目瞪口呆,立刻掏钱买下。 沈月魄展示能力点到即止。 她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在一个卖古旧法器的摊前,佯装不经意地提起: “这点微末伎俩不算什么。我师兄林砚心,才是真正的道法精深,于符箓、阵法皆有很高的造诣。” “从我记事起,他便已是观内公认的继承人,天赋、心性,皆非我能及。” 但她没告诉张清远的是,观里就师父、林砚心和她三人。 第143章 我家里有几个臭钱 果然,张清远听了沈月魄的话,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能比沈月魄还厉害的师兄?那得是何等风姿?! 他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地问:“沈道友,不知…不知能不能替我引荐一二?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他怕唐突,又赶紧补充,但眼神里的渴望藏不住。 鱼上钩了。 沈月魄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当然可以。只是……” 她微微蹙眉,脸色流露出一丝困扰,“师兄最近被观内俗务缠身,分身乏术,看着颇为辛苦。” “俗务?” 张清远一听,立刻拍着胸脯,热情满满地说:“这些我可以帮忙啊!” “沈道友,我虽然拜在龙虎山门下,但师父说我身上少爷气太重,光在山上学是不够的,必须下山历练,打磨心性,不许我那么快回去。” “我正愁没地方好好沉淀修行呢,去贵观帮忙打打下手,又能与林道友讨教一二,正是绝佳的历练啊!” 他生怕沈月魄拒绝,说得又快又诚恳,“我保证勤快,绝不偷懒!” “少爷气?” 沈月魄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龙虎山收徒极严,能进去的都不是普通人,但“少爷气”这种评价倒是少见。 张清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咳,就…就是我家里有几个臭钱。” “师父说我从小被伺候惯了,不知人间疾苦,心性不够沉稳,得吃点苦头磨一磨。” 沈月魄:“……” 一个有些荒谬又合理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她脚步微顿,看向张清远,声音带着一丝探寻:“张道友,冒昧问一句,你家中有没有一位名叫张琳的?” 张清远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神仙一样看着沈月魄,满脸不可思议: “沈道友,你连这都能算出来?!这张琳是我远房表妹,隔了好几辈的亲戚,关系不算近……” “这也能算到?!太神了!”他完全被沈月魄的能力折服了。 这虚静观,他一定得走一遭! 沈月魄继续问道:“那你可知道她失踪了?” 以张清远道行,用八字推算的话,不难算出张琳已不在人世的事实。 “失踪?” 张清远脸上的惊讶转为茫然,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这个我真不太清楚。我常年在外,很少管家里的事,跟这些远房亲戚更没什么走动。” “也就以往每年清明节回祖宅祭祖的时候,远远见过她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家里好像也没人提过她的事。” 沈月魄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张清远茫然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张清远察觉到沈月魄语气不对,眉头一皱,追问道:“沈道友,我这位表妹现在找到了吗?” 沈月魄没有说得太细,言简意赅道:“她被网友骗到青岚村,出逃时意外坠崖身亡了。后来魂魄在黑风村,遇见了我。” 张清远听完后,脸上的表情被唏嘘取代。 他看着沈月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沈道友,我这位表妹,她已经去轮回了么?” “没有。”沈月魄摇摇头,“我应允她一天自由身,今晚再送她入轮回。” “一日自由……”张清远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虽然关系疏远,甚至印象模糊,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远亲。 听闻张琳如此惨死,心中难免触动。 张清远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神变得坚定。 “沈道友,”他语气郑重,“既是如此,能否在我表妹轮回之前,让我见她一面?” “我想赠她一丝功德金光。虽杯水车薪,但求能助她来世顺遂,少些坎坷。” 沈月魄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张清远。 功德金光,乃修行者自身善行与天地馈赠所聚,珍贵无比,对阴魂而言更是无价之宝。 这张清远,竟如此大方? 看来自己没看错,至纯至善。 她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 张清远闻言,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太好了,多谢沈道友成全!” “不过,”沈月魄话锋一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人来人往的街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在去见你表妹之前,先把尾巴解决掉。” “尾巴?”张清远一愣,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熙攘的人群。 沈月魄没再多解释,只淡淡说了句:“跟上。” 便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狭窄小巷。 张清远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小巷深处,光线昏暗。 沈月魄停下脚步,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巷口的光影晃动,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沈屹川站在巷口的光影交界处,英俊的脸上神情复杂,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目光触及沈月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时,却又一时语塞。 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月魄,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月魄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没有接话,视线停留在沈屹川眉宇间隐隐笼罩的衰败之气上。 随即,她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看你的模样,沈氏集团的股票应该连续下滑了几日了吧?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来缠着我?” 沈屹川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怎么知道?! 沈氏集团最近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萧家和江家突然联手发难,沈家合作项目接连告吹,股票连续跌停。 几个重要项目被强行终止,资金链濒临断裂。 父亲焦头烂额,大哥疲于奔波。 可这些,都是沈氏内部严密封锁的消息,她怎么会知道。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对雨柔的事,你……” 他下意识地将这归咎于沈月魄身上。 可话还没说完,就想到了沈月魄的那身本事。 伤人的话已出口,难再收回。 沈屹川脸色闪过一丝烦躁,“月魄,对不起,我…” “呵。”沈月魄发出一声嗤笑,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第144章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你们,永远不可能是一家人 沈月魄向前迈了一步,明明身形纤细,却带着无形的威压,逼得沈屹川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直视着他惊惶失措的眼睛,一字一句:“沈屹川,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你们,永远不可能是一家人。” “你们家族兴衰,是你们行差踏错引来的反噬之劫。这与我何干?” “关于沈雨柔的一切,也是你们的选择,沈家的兴衰亦是你们的因果。” “我早已斩断亲缘,与沈家再无瓜葛。” “不要再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我,否则,我不介意让沈家加速衰败。” 说完,沈月魄不再看他,转身对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张清远开口:“张道友,我们走。” 她率先走出巷子。 张清远回过神来,同情又复杂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沈屹川,赶紧跟上沈月魄的步伐。 他是听出来了,这人是沈道友的哥哥,但很明显,兄妹关系并不好。 巷子里,只剩下沈屹川一人,失魂落魄地站着。 沈月魄的话,让他遍体生寒。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将沈月魄推远,她不会再回头了。 而他们沈家,却还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沈月魄带着张清远走出小巷,重新汇入朱砂黄符一条街的人流。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方才巷中的阴霾。 张清远很识趣,对于沈月魄和沈屹川之间明显不对劲的气氛只字不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份分寸感,让沈月魄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心思纯正,知进退,不多问,简直是给林砚心当苦力的完美人选。 “时间还早,”沈月魄停下脚步,看向张清远。 “我需要帮一个客户去看一下新公司大楼的风水布置。看完之后,张琳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张道友若无事,可愿同往?” “同往?求之不得!”张清远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能现场观摩沈月魄布置风水,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好。”沈月魄颔首,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萧亦舟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萧亦舟温润沉稳的声音,言语中说不出的熟稔,“沈小姐,你回帝都了?” “萧总,是我。”沈月魄声音清冷依旧,“我现在有时间,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去贵公司新大楼看看?” “现在?” 电话那头的萧亦舟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毫不犹豫地应道,“当然方便。你在哪里?我派车去接你?” “不必麻烦,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沈月魄婉拒。 “好的。”萧亦舟立刻报出了一个详细地址,“我现在从总公司过去,大约十分钟。” “好。”沈月魄记下地址,挂了电话。 她转头对张清远道:“走吧。” 两人在街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车子驶向繁华的街道。 途中,沈月魄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赵严。 “沈大师。”赵严的声音带着喜气,“黑风坳的案子奖金三十万,已经打到您账户上,您得空看一下。” “还有青岚村那边的案子有点复杂,涉及调查的工作量大,奖金审批流程会慢一些,但应该也有两万左右,下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多谢赵组长。”沈月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特案局的办事效率还挺高。 挂了电话,坐在旁边的张清远忍不住低声惊叹: “沈道友,你真是厉害啊!以后特案局的案子,肯定会首选联系你!” 他从小不缺钱,但靠真本事赚这么多,还是让他感到由衷的佩服和向往。 沈月魄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虚名而已。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循循善诱: “等你到了虚静观,在我师兄身边待上一段时间,耳濡目染,我相信你也会获益匪浅。他的道法造诣,远胜于我。” “真的?!”张清远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看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 对虚静观和那位神秘的师兄,他心中的期待值瞬间拉满,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沈道友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帮林师兄做事!”他激动地保证。 车子很快驶入繁华的帝都中心,在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大楼前停下。 这栋大楼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萧氏集团斥巨资打造的分公司大楼。 沈月魄和张清远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大楼入口处。 萧亦舟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沉稳。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从出租车下来的沈月魄。 看到她清丽依旧的身影,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唇角下意识地勾起温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下来。 “月魄,”他自然而然地唤道,声音温润,带着熟稔。 沈月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称呼,比刚才的“沈小姐”亲近了许多。 她抬眸看向萧亦舟,对方眼神坦荡,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只是顺理成章地改换了称呼。 她略一沉吟,觉得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或纠正,便也随他去了,只淡淡颔首:“萧总。” 萧亦舟见她没有反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这才注意到沈月魄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道袍,气质阳光的年轻道士。 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基本礼节,微笑着向张清远点头致意:“这位道长是?” “龙虎山,张清远。”张清远伸手,姿态端正,带着名门正派弟子的风范。 “你好,我是萧亦舟。”萧亦舟客气地伸出手和张清远礼节性地握了一下,态度无可挑剔。 “月魄,张道长,请进。我带二位看看大楼的整体布局。”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月魄身上。 那份不着痕迹的温柔,让旁边的张清远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月魄神色如常,微微颔首,抬步走进大楼。 张清远紧随其后,心中却忍不住嘀咕:这位萧总,看沈道友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啊? 第145章 张道友,你怎么看 萧亦舟亲自引领沈月魄和张清远进入崭新但略显空旷的大楼。 大堂挑高宏阔,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冷冽的气息。 大楼尚未正式启用,楼内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保安和保洁人员的身影。 “这栋楼选址动工的时候,我还没认识你,”萧亦舟边走边侧头对沈月魄说,语气打趣道: “否则,选址这种大事,无论如何也要请你掌眼。” 沈月魄目光扫过四周的结构与气流,“萧总不用客气。此地选址,本身已属上乘。” 她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大楼朝向,“坐北朝南,子午正向,得天地正气。前有明堂开阔,聚四方财气。”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萧亦舟听得认真,虽然他不是玄门中人,但沈月魄的话清晰明了。 他心中彻底放下心来,看来选址没问题。 三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男秘书早已恭敬等候:“萧总,沈大师。” 他目光扫过张清远,也礼貌点头。 萧亦舟径直将两人带到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门前,推开门:“这是我的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占据最佳视野,巨大的落地窗将帝都美景尽收眼底。 设计风格简约大气,处处透着奢华与品味。 沈月魄进入办公室,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她看了一圈,没有立刻下结论,反而转向身旁的张清远:“张道友,你怎么看?” 张清远顿时精神一振,他知道这是沈月魄在指点自己。 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调动所学,仔细观察起来。 片刻后,他指着巨大的落地窗开口:“此地视野极佳,采光充足,阳气充沛,主事业亨通,前途光明。” 接着,他目光落在办公桌的位置,“萧总的办公桌背靠实墙,面朝大门,乃靠山稳固、掌控全局之象,极佳。” 他又看向办公室一角的绿植:“此处放置绿植,生机盎然,能调和气场,化解煞气……嗯?” 他忽然微微蹙眉,目光投向办公室入口处: “只是……大门正对电梯间走廊,虽非直冲,但气流稍显急促,略有冲煞之嫌,恐主决策易受外界干扰,或有人事纷扰。” 萧亦舟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口方向。 沈月魄听完张清远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张清远灵性十足,观察细致,基础扎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她微微颔首:“不错。张道友所言切中要害。” 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在虚空轻点: “这窗虽纳光聚气,却过于宏大,形成孤阳之势,阳气过盛而少阴柔调和。” “久居其中,易使人性格刚强有余,圆融不足,决策易失之偏激,且心绪易浮,难以沉淀。” 最后,她指向张清远提到的门口:“张道友所言冲煞不虚,但根源不在电梯走廊,而在于……” 她目光投向门外秘书工位方向,“外间秘书台正对办公室大门,形成门冲之局,虽为辅助,却易引小人窥伺或下属意见相左,确需化解。” 张清远听得如痴如醉。 沈月魄的分析比他深入细致,这简直是醍醐灌顶。 他看向沈月魄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心中对那位虚静观的林师兄更是向往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拜见。 他挠了挠头,语气诚恳:“多谢沈道友指点,清远受教了。” 萧亦舟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 他看着沈月魄清冷的侧脸,心中那份欣赏与难以言说的情愫,悄然滋长。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温和:“月魄,这些问题该如何化解?” 沈月魄神色平静,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虚点: “此窗孤阳之势,可在窗角斜置一尊墨玉貔貅。貔貅属水,墨玉属阴,既可聚财,又能化解过盛阳气。” “窗台再添一盆生机旺盛的绿萝或万年青,以木气生发调和。” 她看向萧亦舟,“植物需精心养护,保持鲜活,方有效验。” 最后,她看向办公室门口: “外间秘书台与大门形成的门冲,可在秘书台与大门之间,立一道半镂空的木质屏风,图案可选山水或祥云。” “屏风既缓冲气流,形成视觉隔断,化解直冲,又不阻碍沟通。” 沈月魄看向萧亦舟: “布局无需大动,按此调整陈设就可以了。稍后我再为你布一个九宫聚气阵,需九枚乾隆通宝埋于特定方位,你可稍作准备。” 萧亦舟听得连连点头,立刻吩咐秘书去办: “好。我立刻让人去准备墨玉貔貅、盆景和屏风。乾隆通宝我的收藏里就有,马上取来。” 接下来几个小时,沈月魄带着张清远,在萧亦舟的陪同下,细致勘察了整栋大楼各主要楼层和功能区,指出了几处细微的气场滞涩点并给出了调整建议。 张清远全程拼命学习记录,感觉收获巨大。 待所有勘察和初步调整完成,天色已近黄昏。 几人走出大楼,萧亦舟无论如何也要尽地主之谊。 “月魄,张道长,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无论如何,请让我做东,请你们吃顿便饭,聊表谢意。” 他态度诚恳,不容拒绝。 沈月魄抬眸望向渐暗的天色,对张清远道:“时间差不多了,张琳应该快回来了。” 意思是该回去了。 萧亦舟虽然不知道“张琳”是谁,但听出他们还有事,也没有再强求。 萧亦舟温润笑道:“既然如此,我让司机送你们。” 他抬手示意,一辆黑色商务车开了过来。 沈月魄刚要婉拒,萧亦舟已示意司机打开车门。 他的身影逆着光,声音带着坚持:“月魄,这个点不好叫车。” 沈月魄看了一眼天色,不再坚持,报出了自己小区的地址。 “真是太巧了。”萧亦舟忽然轻笑,喉结在领口投下的阴影中滚动,“我朋友在那附近,我和他有事要谈。” 他从容地调整了下袖扣,“顺路。” 他说着,很自然地跟着沈月魄和张清远一起坐进了后排。 沈月魄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 车子平稳驶入帝都繁华的夜景中。 车内,萧亦舟并未刻意找沈月魄攀谈,似乎知道她喜静。 他转而与坐在最后排的张清远聊了起来。 话题从龙虎山的风土人情、修行趣事到日常生活,萧亦舟见识广博,谈吐风趣,两人竟相谈甚欢。 第146章 孟婆·孟归尘 萧亦舟巧妙地引导话题,既不让张清远觉得被冷落,又不会打扰到一旁闭目养神的沈月魄。 聊到兴起处,萧亦舟拿出手机:“张道长,不如加个微信?” “好啊!”张清远受宠若惊,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两人愉快地扫码加了好友。 加完萧亦舟,张清远这才猛地一拍脑门,转向沈月魄,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沈道友,你看我这记性,我们还没加微信呢。” 沈月魄睁开眼,没说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了微信二维码。 张清远立刻扫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月魄指尖一点,通过。 张清远刚美滋滋地加上沈月魄的微信。 就在这时,萧亦舟忽然正了正神色。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扶手,声音沉了几分:“月魄,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沈月魄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 “萧家今年诸事不顺,”萧亦舟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老爷子怀疑可能是祖茔风水有变。”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转头看向沈月魄时,眼底充满了信任,“所以想请你亲自去看看,你看过,我才能放心。” 沈月魄听完后,点头,“可以。明天出发?” 今晚送走张琳和陆家姐弟,明天恰好有空。 萧亦舟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太好了。不过……” 他犹豫片刻,开口道: “祖茔位置在温榆市竹溪村,车程要三个小时左右。若要仔细勘察,当天往返太过仓促,恐怕需要留宿一晚。” 他见沈月魄神色不变,又补充道:“虽然条件简陋,但我会安排妥当的。” “无妨。”沈月魄答得干脆利落。 寻龙点穴,勘察祖茔,本就是需要静心细察之事,过夜是常理。 她对物质条件并不挑剔。 “好,那就这么定了。” 萧亦舟脸上的笑意更深,“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食宿我会安排好,你只需带上随身的物品即可。” 沈月魄微微颔首:“有劳。” 说话间,商务车已平稳地停在沈月魄小区门口。 电动侧滑门无声开启,萧亦舟率先下车,转身很绅士地用手虚挡在车门上方。 “月魄,张道长,今天辛苦你们了,早点休息。” 萧亦舟温声道别,目光落在沈月魄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沈月魄微微颔首:“那我们先走了。” 她抬步正要和张清远一起走向小区门,视线却猛地被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牢牢攫住。 酆烬。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小区旁昏黄的光晕下,身姿挺拔如松。 而他身旁,站着一位极为亮眼的女子。 大波浪卷发如海藻般披散,红唇似火,妆容精致。 穿着时髦的修身短裙和长靴,整个人散发着成熟妩媚又略带野性的魅力。 她正微微仰头,对着酆烬说着什么,笑容明媚张扬。 一个冷峻如寒渊,一个明艳似烈火,两人站在那里,身高差和谐。 气质迥异却形成奇特的张力,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沈月魄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一股莫名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她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只知道,眼前这幅画面,让她觉得异常刺眼。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带着看酆烬那道身影都变得很不顺眼起来。 就在这时,酆烬似乎感受到了那束带着强烈存在感的目光。 他倏然转头。 四目相对。 沈月魄清晰地看到他眸子瞬间眯起,视线锐利地扫过她身旁尚未离开的萧亦舟,以及萧亦舟脸上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关切。 一股无形的低气压以酆烬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 站在酆烬身旁的红唇美女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顺着酆烬的目光看去,见到沈月魄和她身边的萧亦舟。 她美艳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的笑容,红唇轻启:“哟~帝君大人,您情敌啊?长得可真不赖啊。” 酆烬冷冷地睨了她一眼,瞬间让红唇美女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眼底戏谑的笑意更浓了。 酆烬不再理会她,抬步径直朝着沈月魄走来。 萧亦舟显然也看见了酆烬。 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他心中了然,知道自己此刻再多留倒显得刻意。 他看了一眼沈月魄,最终只是对沈月魄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有礼:“月魄,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不再停留,干脆地转身上了车。 商务车很快驶离。 酆烬停在沈月魄面前,无视了旁边一脸八卦的张清远。 他目光落在沈月魄的脸,敏锐地捕捉到她紧抿的唇角以及眸底翻涌的不爽。 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直接伸出手,握住了沈月魄微凉的手。 “怎么了?”酆烬的声音低沉,“不开心?” 他问得直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眼中挖出答案。 沈月魄被他握住手,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她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酆烬握得更紧。 酆烬见她抿唇不语,没再追问,而是转身,朝着还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看戏的红唇美女招了招手。 那红唇美女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待她走近,酆烬扬了扬下巴,用一种介绍下属般公事公办的口吻替沈月魄介绍:“孟婆,孟归尘。” 沈月魄表情瞬间凝固。 孟……孟婆? 她愕然地看向这位打扮时髦、看起来最多二十七八岁的明艳大美女,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酆烬。 那个传说中守在奈何桥边、熬制孟婆汤、让亡魂忘却前尘的……孟婆?! 张清远更是直接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孟婆? 他们这行免不了和鬼差打交道,可见过最多的就是黑白无常。 这位孟婆…与他想象中白发苍苍,佝偻着腰的老婆婆形象,差了一个银河系啊! 孟归尘看着沈月魄震惊的表情,红唇勾起一个妩媚又带着点恶趣味的笑容。 她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自己的大波浪卷发,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明艳: “你好,我是孟归尘。” 第147章 我知道,林砚心那狗东西的小师妹嘛 沈月魄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愕,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也伸出手与之一握:“沈月魄。” 孟归尘红唇弯起,带着几分熟稔和戏谑:“我知道你,林砚心那狗东西的小师妹嘛。” 狗东西?倒也贴切。 沈月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语气平静,“孟小姐认识我师兄?” 孟归尘红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怎么?林砚心没跟你提起过我?” 她指尖把玩着垂落胸前的一缕青丝,“亏我给他送过那么多碗孟婆汤,真是…无情呐。” 一旁的张清远一听到“林砚心”的名字,瞬间精神百倍。 他激动地上前几步,挤到孟归尘面前,热情地伸出手: “您也认识林师兄?太好了!我明天就要去虚静观找他!您要一起去吗?认识一下,我是龙虎山张清远!” 孟归尘看着眼前这个阳光俊朗,眼神清澈的小道士,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并未与他握手,而是姿态慵懒地卷着自己一缕大波浪卷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哦?你要去找林砚心啊?” 她眼波流转,笑意更深,“那正好,帮我带句话给他。” 她微微倾身向前,凑近张清远,声音压低:“告诉他,欠我的孟婆汤引,该还了。” 说完,她直起身,对着张清远眨了眨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转向酆烬,姿态收敛了几分,微微颔首:“帝君,属下告退。” 话音一落,她扭着腰身离开了,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 张清远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被孟归尘那番话震得呆若木鸡。 帝君?属下? 他猛地看向酆烬,又看看沈月魄,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位气势吓人的大帅哥,难道也是下边来的? 沈道友这男朋友不是凡人?! 还是帝君?! 酆烬对孟归尘的离去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沈月魄身上。 他握着沈月魄的手非但没松,反而用指腹在她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不满。 “我才离开两天,你就带别的男人回家?” 沈月魄正看他不顺眼,说出的话十分平静却呛人得很:“嗯,下回你见到的可能又是另外一个。” 酆烬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张清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好听到酆烬这句醋意冲天的话。 他连忙上前一步、撇清关系,对着酆烬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解释道: “您是沈道友的男朋友吧?别误会,我是来找沈大师有正事的,真的!” “我跟沈大师绝对是清清白白的道友关系,您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无比坦荡。 这一看就是冥界大佬,得把关系搞搞好! 酆烬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看向张清远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小子心思单纯,眼神坦诚得过分。 但看到沈月魄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尤其那个姓萧的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他就是莫名地很不爽。 酆烬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冻得张清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薄唇微启,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与自信: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清白的。见过我,她怎么会看得上你。” 沈月魄:“……” 她感觉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张清远:“……” 他先是愕然,随即脸上瞬间爆红。 一半是尴尬,一半是被这句过于直白且打击人的大实话给噎的。 虽然这是事实吧…… 但能不能稍微委婉点?! 他感觉自己像只不小心闯入了巨龙巢穴,还试图解释自己没偷金币的兔子,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只能干笑两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是是……您说得对!” 气氛一时间诡异到了极点。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尴尬的寂静。 最终,还是沈月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打破了僵局:“上楼吧。” 她率先迈步,进入小区。 酆烬紧握着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跟上。 张清远看着前面那对气场强大又别扭的组合,感觉自己像个几千瓦的大灯泡。 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电梯里,空间狭小,气氛更是凝滞。 沈月魄和酆烬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张力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张清远缩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到了沈月魄的公寓门口。 打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陆凝霜姐弟和张琳还没回来。 “她们还没回来,你先坐会儿,应该快了。”沈月魄对张清远说了一句,然后走向厨房,打算给他倒杯水。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酆烬的大手牢牢扣住。 他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她,径直走向卧室。 “喂!你……”沈月魄蹙眉想挣开。 酆烬充耳不闻,动作强势,半推半揽着她进了房间。 然后,反手关上了房门,将一脸懵然的张清远隔绝在了客厅。 张清远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在原地呆立了几秒,然后默默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喝着,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警惕地留意着卧室那边的动静。 不会……待会儿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张清远心里打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脸更红了。 他赶紧甩甩头,默念清心咒。 卧室内。 酆烬拉着沈月魄,几步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 他毫不犹豫地坐下,然后手臂用力一带,沈月魄猝不及防,被他直接圈进了怀里,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你干什么?”沈月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挣扎着就要起身。 这种姿势太过亲密,让她有些不自在。 酆烬仿佛没听到她的抗议,收紧手臂,不容她挣脱。 他低下头,暗金色的眼眸落在她带着薄怒的脸上,声音低沉:“为什么生我的气?” 沈月魄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没有。”她矢口否认,声音带着一丝僵硬,眼神却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眼睛。 第148章 以我金光,渡你出幽 “呵。”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酆烬抬手捏住沈月魄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面向自己。 他凑得更近,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有些慌乱又强装镇定的模样。 “沈月魄,”他低语,声音带着磁性,“你有没有发现,你一说谎话,整张脸比平常绷得更紧?” 他的指腹抚过她紧抿的唇线,那微凉的触感让沈月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活像别人欠你钱似的。” 沈月魄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因为羞恼而显得格外明亮,如同燃烧的火种。 沈月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看你不顺眼,离我远点。” 酆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非但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他问得很认真,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 沈月魄被他问得一噎。 为什么? 沈月魄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顺眼。 她别过头,不想看他那张脸,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酆烬看着沈月魄这副难得露出如此鲜活情绪的模样,眼底那点不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愉悦。 他低低地又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沈月魄紧贴着他的身体。 他忽然做了一个让沈月魄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然后,在沈月魄惊愕的目光中,他牵引着她的手,缓缓抬起,然后将她的手心,贴在了自己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看我不顺眼?”酆烬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那…打一巴掌出出气?” 沈月魄:“……” 就在沈月魄被他这举动弄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三声带着兴奋地叽叽喳喳声音隐约传来: “大师!我们回来啦!人间太好玩了!” “姐姐!那个叫冰淇淋的东西好好吃!” “咦…,你是谁?” 是陆凝霜、阿宝和张琳回来了。 沈月魄如同被惊醒一般,猛地从酆烬怀里弹了起来。 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眼神却已恢复了清冷。 她转身朝门外走出。 酆烬也随着她站起身,长臂一伸,再次扣住了沈月魄刚刚挣脱的手腕。 他微微蹙眉,眼眸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落回沈月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和控诉: “沈月魄,你为了那三只鬼,推开我?” 那语气,仿佛沈月魄做了什么天大的负心事。 沈月魄被他这无理取闹的模样给气笑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她甩了甩手,这次酆烬倒是松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心绪,才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气氛有点微妙。 张清远正襟危坐,努力保持目不斜视,仿佛对卧室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而刚刚回来的三只鬼魂,正维持着“人”的身形。 三只鬼一看到沈月魄身后的酆烬,立刻吓得往张清远的方向躲。 沈月魄清了清嗓子,看向张清远,指了指其中一个纸人,“张道友,你表妹张琳。” 她符咒一甩,没入三个纸人体内,瞬间恢复了鬼魂形状。 张清远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个半透明的女孩魂体上。 虽然印象模糊,但那眉眼间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张琳。 他眼神变得复杂,带着一丝怜悯,郑重开口:“表妹,对不住,我今天才得知你的遭遇。” 张琳看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表哥,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笑道:“表哥,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 张清远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片刻后,他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金色光点。 “以我金光,渡你出幽!愿你来世,无苦无忧!” 那光点如同萤火,缓缓飘向张琳的魂体,融入其中。 张琳的魂体微微一震,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自己,仿佛驱散了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寒意。 她惊讶地看着张清远,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表哥,你……” 张清远做完这一切,脸色微微发白,他笑道:“举手之劳,愿你来世顺遂平安。” 沈月魄看着这一幕,对张清远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她转向陆凝霜和阿宝:“你们可还有未尽之事?” 陆家姐弟和张琳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帝都一日游,新奇又满足,了无遗憾。 “好。”沈月魄点头,目光扫过酆烬。 酆烬双手环胸,姿态慵懒地靠在卧室门框上,仿佛一个旁观者。 沈月魄收回视线,指尖掐诀,鬼门一开:“时辰已到,我送你们入轮回。” 柔和的光芒笼罩住三只鬼魂。 陆凝霜拉着阿宝和张琳的手,对着沈月魄深深鞠躬:“谢谢大师这些日子的照拂。” 光芒一闪,三只鬼魂化作流光,没入鬼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清远完成了心愿,也识趣地告辞离开。 公寓里,终于只剩下沈月魄和酆烬。 沈月魄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空落落的感觉袭来。 她折腾了一天,此刻放松下来,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 她抬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酆烬,抿了抿唇,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一句话:“我饿了。” 酆烬:“……”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设想过她继续干脆不理他。 唯独没料到她会在这微妙的气氛里,如此理直气壮地…讨饭吃。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拿出手机,一道指令瞬间发了出去。 沈月魄瞥了他一眼,知道晚餐有着落了。 解决了晚餐,她想起另一件事。 沈月魄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砚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下一秒,林砚心在崩溃边缘的吼声就炸了出来: “沈月魄!你给我画大饼呢?啊?人呢?!说好的人呢?!” “我这都快被道观里的破事淹没了!我一个人劈成八瓣都不够用!我的人呢?!” 第149章 酆烬,你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冷气收一收 沈月魄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那边咆哮的声浪略微减弱,才重新放回耳边:“小声点。找到了。” “啥?”林砚心那边明显一愣,咆哮声戛然而止,“……找到了?谁?靠谱吗?” “龙虎山弟子,张清远。”沈月魄言简意赅,“心性纯良,根骨不错。明天过去。” “龙虎山的?!” 林砚心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调,但这次是惊喜的。 “哎哟,早说嘛。龙虎山出来的,那基础肯定扎实!” “哎呀呀,小月亮你可算干了件人事,放心。师兄我一定好好招待他,保证让他宾至如归!”他语气切换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沈月魄听着他这欠揍的声音,仿佛已经看到了张清远被林砚心支使得团团转的场景。 她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恶劣的笑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对了。你和孟归尘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过了足足五六秒,才传来林砚心极不自然的声音: “啊?喂?喂?你说什么?哎呀……山里信号不太好啊……” “滋滋……听不清……喂?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沈月魄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激烈啊。 她放下手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年前的一个画面。 一向嬉皮笑脸的林砚心,就像被抽走了魂似的。 一声不吭地爬上虚静观那座年久失修的老屋顶,嚎啕大哭了一整晚。 那哭声响彻山谷,悲愤又委屈,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那晚之后,林砚心蔫了好几天,看谁都是一副人间不值得的表情。 沈月魄当时就觉得莫名其妙,现在联系起孟归尘的话,还有林砚心这避如蛇蝎的反应…… 这两人之间,绝对有故事。 而且,是大故事! 她越想越好奇,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看来,等萧家的事情结束后,有必要好好关心一下师兄的感情生活了。 沈月魄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思索着林砚心和孟归尘的事,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萧亦舟”的名字。 她划开接听键:“萧总。” 电话那头传来萧亦舟温润沉稳的声音:“月魄,没打扰你吧?” “今天的酬劳我按老规矩,已经捐出去一半,剩下的打到你账户了,数额你看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好,谢谢。”沈月魄扫了一眼刚弹出的银行到账短信提示,数额不小。 “应该的。”萧亦舟语气诚恳,“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让你忙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没顾上请你。” 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歉意,“你现在……吃了吗?要不要我让人送些吃的过去?” 就在这时,酆烬突然走了过来,握住了沈月魄没有拿手机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沈月魄,吃饭了。” 餐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显然是送餐的鬼差在沈月魄接电话时布置好的。 电话那头的萧亦舟,清晰地听到了这道男声,通话瞬间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萧亦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这个点打电话来,就是想看看,那个叫酆烬的是不是在沈月魄身边。 想不到,还真的在。 他很想问,为什么这个男的这么晚了还在她家,甚至想问她们是什么关系。 但…他没有立场,更害怕听到不想听到的答案。 几秒钟的沉默后,萧亦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依旧温和: “看来你已经吃上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沈月魄看了一眼被酆烬紧握的手腕,又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对电话那端说道:“嗯。萧总,没事的话,我先吃饭了。” “……好。早点休息。”萧亦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随即电话被挂断。 沈月魄放下手机。 酆烬松开了手。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酆烬也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却没有立刻动筷。 他目光紧紧锁在沈月魄的侧脸,打破餐桌上短暂的宁静: “这个姓萧的,喜欢你。” 沈月魄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嗯。隐约感觉到了,他对我的态度确实有些过于体贴。” 她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不过他没挑明,我也不好自作多情说什么。明天我要和他去萧家祖茔那边看看,可能要过夜。” 话落,酆烬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眸子里面翻涌着明显的不悦。 他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沈月魄却面色平静地夹起一块糖醋肉,直接塞进了酆烬嘴里。 酆烬:“……?”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喂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张开嘴,酸甜酥脆的口感在舌尖弥漫开。 沈月魄慢悠悠地说:“你要是不忙,就陪我去。” 酆烬那紧绷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得寸进尺: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我的气了?” 他显然没忘记沈月魄那句“看你不顺眼”。 沈月魄夹菜的动作一顿,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生硬:“不行。” 酆烬不满地轻哼一声,倒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拿起筷子,陪着沈月魄继续吃饭。 深夜。 沉睡中的沈月魄迷迷糊糊中,感觉被子里的温度似乎比平常低了许多。 一阵阵寒意从身边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往温暖的被窝深处钻了钻。 然而那冷意如影随形。 她忍了几分钟,终于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面朝旁边闭目躺着的酆烬。 黑暗中,她伸出手,推了推酆烬,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满:“酆烬,你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冷气收一收……我冷。” “……” 酆烬倏然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散发的幽冥寒气对她造成了困扰。 他心念微动,周身那无形的寒意瞬间如潮水般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长臂一伸,将沈月魄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沈月魄,你又嫌弃我。” 沈月魄被他圈在怀里,那恼人的寒意终于消失。 她困意上涌,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150章 他叫你月魄 第二天清晨。 沈月魄和酆烬刚吃完早餐,沈月魄的手机就响了。 “月魄,我在你小区门口了,随时可以出发。”萧亦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依旧。 “好,马上下来。”沈月魄挂了电话。 酆烬自然无比地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酆烬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沈月魄的手。 沈月魄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宣告意味。 她明白他的心思——宣示主权。 她没说什么,也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 这默许的态度让酆烬嘴角向上扬了扬。 两人走出公寓。 萧亦舟正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当看到小区大门内并肩走出的两人时,萧亦舟脸上温润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一秒。 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终究未能抵达眼底深处。 沈月魄依旧清冷出尘。 而她身边那个叫酆烬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气势迫人,冷峻的眉眼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疏离感。 两人走在一起,气场无比契合,清冷、强大、不容侵犯。 他们牵着的手,更是无声地宣告着外人无法介入的亲密。 萧亦舟看着这一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又涩又痛。 嘴角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但仅仅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终究……还是错过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入场券。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迅速调整好表情,迈步迎了上去,声音努力保持着平日的温和与风度:“月魄。” 随即,目光落在酆烬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酆先生,又见面了。” 酆烬的目光淡淡扫过萧亦舟,那份苦涩虽然隐藏得极好,但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萧亦舟的招呼,牵着沈月魄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萧总。”沈月魄也点了点头,态度一如往常,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暗涌,“出发吧。” “好,请上车。” 沈月魄正要弯腰,酆烬却先她一步,自然地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了进去。 然后,他自己也紧跟着坐进了沈月魄旁边的位置。 萧亦舟看着后座上姿态亲密的两人,绕到副驶座。 司机立刻为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萧亦舟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商务车平稳地驶离帝都繁华的街道。 萧亦舟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后排的两人。 坐在后排的酆烬,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上萧亦舟的侧影,又落回身边沈月魄清冷的侧脸上。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侧过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要越过座位中间的扶手凑到沈月魄面前。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明显的不爽,在她耳边低语:“他叫你月魄。” 沈月魄:“……”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抬起手,指尖毫不客气地抵在酆烬的额头上,微微用力,将他推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 酆烬被她推开,不满地蹙了蹙眉,暗金色的眼眸带着控诉瞪了沈月魄一眼,随即又冷冷地瞥了副驾驶方向一下。 他没有说话,拿出手机。 沈月魄的手机随之发出轻微的震动。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微信图标上有个小红点。 【酆都穷鬼】:他叫你月魄。 沈月魄看着这行字,嘴角不可控地抽搐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腿上,继续看着窗外。 没过两分钟。 “嗡……”手机又在腿上震动起来。 沈月魄再次拿起手机。 【他叫你月魄】 沈月魄:“……” 这人是复读机吗?! 她依旧无视,再次按灭屏幕。 旁边的酆烬显然看到了她的动作,薄唇紧抿,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 他低下头,显然准备发送第三条信息。 沈月魄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终于忍无可忍。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酆烬。”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内足够清晰。 酆烬打字的动作一顿。 最终,他收起了手机,然后双手环抱在胸前,闭上眼。 坐在副驾驶的萧亦舟,透过后视镜,将后排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这互动里的亲密感,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在他心上。 他眼底深处划过一丝落寞,迅速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三个小时的车程后,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一处山清水秀的乡村山脚下。 远处群山连绵,近处田野规整,空气清新,倒是个风水不错的地方。 萧亦舟率先下车,指着前方植被茂密的山坡,开口道: “祖茔就在山上,是传统的土葬,需要爬一段山路,可能会耗费些体力。” 沈月魄神色平静:“没事。” 她在清虚观那些年可不是白练的,爬山只是基本功。 至于酆烬…… 神力护体,这点山路对他来说跟散步没区别。 四人沿着一条修缮过的石板路向山上走去。 山路不算陡峭,但蜿蜒曲折。 果然如沈月魄所想,她和酆烬都步履轻松,反倒是养尊处优的萧亦舟和司机在后面微微有些喘息。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一片开阔、向阳的山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被精心打理过,青草平整,松柏环绕。 大大小小的坟包整齐排列,每一座墓碑都擦拭得干净整洁。 这片山地显然是被萧家承包下来,专门用于安置先辈的祖坟。 “就是这里了。”萧亦舟指着这片山地介绍道。 第151章 四鬼抬轿 沈月魄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缓步在墓地中穿行,目光沉静,仿佛在聆听这片土地的低语。 酆烬则姿态慵懒地跟在她身侧,目光随意扫过,但一切细微的气场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沈月魄绕着整个墓地走了一圈,最终在一座位置居中的坟包前停了下来。 “位置、朝向、整体格局都很好,聚气藏风,是福泽后代的吉地。”沈月魄的声音清冷,肯定了此地风水的大局。 萧亦舟闻言,脸上刚露出一丝欣慰,却听沈月魄话锋一转,指向面前这座坟包:“但是,这里的气息不对。” 萧亦舟脸色微变,立刻上前几步,神情凝重:“这是我太爷爷的坟,有什么问题吗?” 萧家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太爷爷是奠基人之一,他的坟茔出了问题,意义非同小可。 沈月魄目光落在坟包之上:“具体的,不太确定,需要开坟查验。” “开坟?!”萧亦舟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和为难。 他太爷爷去世已有数十年,早已化为骸骨。 如今要开棺惊扰先祖,自家老头子那一关就不一定过得去,更别提家族里那些思想守旧的叔伯长辈们了。 这绝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他沉默了几秒,眉头紧锁,他看向沈月魄,语气带着歉意: “月魄,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下山和我父亲以及几位叔伯商量一下,再做定夺。” “可以。”沈月魄理解地点点头。 开坟动土在宗族观念深厚的家族里,本就是头等大事。 一行人便又沿着山路下山。 下山比上山轻松许多。 山脚下走五分钟左右,就是萧家祖宅所在的竹溪村。 出乎沈月魄意料的是,这个村子异常富庶。 几乎没有平房,家家都是造型各异,气派不凡的别墅小楼。 萧家的祖宅是一座占地颇广,融合了中式庭院与现代设计的三层别墅,环境清幽。 车子缓缓停在萧家别墅门口。 沈月魄刚下车,目光就被萧家祖宅旁边紧邻的另一栋别墅吸引了。 那栋别墅同样气派,但在她眼中,却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气息。 她脚步微顿,秀眉微蹙,指着隔壁那栋别墅问身旁的萧亦舟:“萧总,隔壁那家人,你熟吗?” 萧亦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头道: “那是虞家。和我们家是世交,祖辈一起打拼过,关系一直很好。” “怎么了?他们家……有什么问题吗?”他敏锐地捕捉到沈月魄神色中的凝重。 沈月魄的目光锐利地在虞家别墅的几个关键方位扫过,声音带着冷意: “何止有问题……他们家是不是得罪人了?被做了这么大的局?” 她抬手指向虞家别墅的四个角落:“那么典型的四鬼抬轿,煞气冲天,他们居然没看出来?” “四鬼抬轿?” 萧亦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自家祖坟的问题还没理清头绪,这世交的邻居家又摊上事。 他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月魄,这四鬼抬轿,具体是指什么?很严重吗?” 沈月魄神色凝重,抬手指向虞家别墅的四个角落,“你看那四个方位。” 萧亦舟顺着她的指引仔细看去。 虞家别墅的东、西、南、北,四角,确实都分别摆放了不同的景物,呈合围之势。 “看到了吗?” 沈月魄的声音带着寒意,“这四样东西,分别对应了惊、伤、死、绝四门煞位。” “它们被精心布置在宅邸四角,如同四只狰狞恶鬼,强行抬起这座宅邸。”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每一句都让萧亦舟的心往下沉一分: “此局为风水中的绝户凶局。其恶毒之处在于: “四鬼抬的是空轿,象征家宅空荡,后继无人。更是将地脉阴煞之气强行拘禁、灌入宅中。” “住在里面的人,轻则财运断绝,生意失败;重则病痛缠身,诸事不顺。” 沈月魄最后下了结论,看向萧亦舟: “虞家这房子应该是刚修缮不过一年时间,但不出三年,必遭大难,家破人亡。” “他们难道就没有请人看过?如此明显的凶局,稍有道行的风水师都该能看出端倪。” 萧亦舟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和虞家虽然近年各有发展重心,但父辈交情深厚,他更是和虞家的继承人虞澈从小玩到大。 这局……太毒了。是谁这么恨虞家? 他脸色有些难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对着沈月魄和酆烬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 “月魄,酆先生,实在抱歉,事情一件接一件。” “我让管家带你们先去用餐休息,饭菜已经备好了,只是山野乡村,条件简陋,委屈二位了。我得立刻联系一下虞家。” “无妨,你先忙正事。”沈月魄理解地点点头。 萧亦舟再次致歉,然后脚步匆匆地走到院子角落,拿出手机,显然是给虞家人打电话去了。 一位穿着得体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旁,恭敬地引着沈月魄和酆烬进入别墅。 一进门,沈月魄心中对萧亦舟口中的“简陋”二字再次刷新了认知。 别墅内部装修是低调奢华的新中式风格,空间开阔,家具考究,古董架上的摆件一看就价值不菲。 餐厅里,长条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虽以当地山珍野味为主,但烹饪和摆盘都极为讲究。 这哪里是简陋?分明是低调的奢华! 果然有钱人的简陋和她理解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两人在管家和佣人无比周到的服务下用了餐。 酆烬倒是吃得不多,他只对甜品感兴趣。 饭后,管家恭敬地引领两人上到二楼客房区域。 “沈小姐,这是您的房间。” 管家推开一扇房门,里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套房,自带卫浴,窗外能看到葱郁的山景。 “酆先生,您的房间在隔壁。”管家又推开旁边一扇门,房间格局类似,同样舒适雅致。 就在管家准备离开时,一直沉默的酆烬突然上前一步。 他在沈月魄耳边,带着浓浓的不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他故意的。” 第152章 你好像特别知道怎么把我逼疯 酆烬说完,也不等沈月魄反应,直接走进管家为他安排的房间,“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沈月魄:“……”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自己房间敞开的门。 她想说句公正的话…… 这是在别人家里,在不知道两人关系的情况下,分房安排也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她摇摇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轮回戒中取出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洗漱。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山间的微尘。 她用毛巾擦拭着半干的长发,随意披了一件舒适的外套,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宁静的村庄镀上了一层金边,炊烟袅袅,远处青山如黛。 看似岁月静好的桃源之地,表象之下往往波涛暗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萧亦舟温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月魄,方便聊聊吗?” 沈月魄转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萧亦舟看到她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沈月魄,褪去了白日里清冷疏离的大师气场,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散落肩头,素净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柔和。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沈月魄。 萧亦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但他迅速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失神,恢复了惯常的温润有礼:“打扰了。” “没事。”沈月魄侧身让他进来,但萧亦舟摇了摇头,示意就在外面说。 “边走边聊?”他提议。 沈月魄点点头,随手带上了房门。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我已经把虞家的事情告诉他们了。”萧亦舟边走边说,眉头微蹙。 “虞叔叔和虞澈接到电话都非常震惊,他们立刻动身从邻市赶回来,估计明天就能到。” “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你亲自去帮他们看看。” “可以。”沈月魄应道,“等他们到了再说。”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别墅的后花园。 花园打理得极为雅致,花香扑鼻。 “另外,”萧亦舟停下脚步,看向沈月魄,语气带着歉意。 “我家祖坟那边,我爸说需要召集族里的几位叔伯一起商议,毕竟开棺动土是大事。” “可能还需要耽搁几天才能有结果,这几天……恐怕要委屈你们在这里暂住了。” 沈月魄看着花园里一株开得正好的茶花,淡淡道: “无妨。最近没什么急事,就当在乡下休养几天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勉强。 “那就好。”萧亦舟松了口气,随即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花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正事似乎已经说完。 沈月魄转过身:“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房了。” “等等!” 萧亦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她。 沈月魄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萧亦舟的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干涩: “月魄,你和酆先生,现在…是什么关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月魄没有丝毫犹豫:“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这三个字瞬间刺穿了萧亦舟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有的猜测、期盼、小心翼翼地试探,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萧亦舟脸上的表情被一个苦涩的笑容取代。 他看着沈月魄离开的背影,几秒后,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意,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祝福的话,因为那都显得多余。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月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明亮的灯光里。 花园里只剩下他一人,晚风带着凉意。 萧亦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眼底的苦涩渐渐沉淀,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深潭。 萧家未来的继承人,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沈月魄关上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她刚向床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便猛地顿住。 酆烬正斜倚靠在她的床上。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沈月魄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攫住了她。 身体瞬间失重,眼前景物旋转,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凌空扯起,轻轻地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 “酆烬你……!” 惊呼声被堵了回去。 酆烬在她跌落的瞬间,翻身覆上,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 一只大手强硬地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她头侧的枕头上,让她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插进她的手指间,指骨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独特的冷冽幽香。 “他叫你月魄。” 酆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不悦。 沈月魄被他禁锢在方寸之间,如此亲密无间的接触,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男性滚烫的气息和沉重的重量让她心跳狂飙,本能地感到危险。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想避开这令人窒息的对视。 酆烬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颊强硬地转了回来。 “我本想…”酆烬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低语,灼热的气息烫得她睫毛轻颤,“给你一些时间,让你自己想清楚……”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在她下颌上缓缓摩挲,眼神幽暗得像是要将她整个吞噬。 “可是沈月魄……” 他低喃着她的名字,那声音里压抑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好像特别知道怎么把我逼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吻了上去。 “呜!” 沈月魄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有绚烂的烟花在颅内炸开。 第153章 吓到你了 酆烬的吻来得凶狠缠绵。 他含住沈月魄的下唇重重一碾,趁她吃痛轻呼的瞬间,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 沈月魄的呼吸瞬间乱了。 酆烬的舌尖极具侵略性地勾缠着她的,每一次纠缠都带着令人战栗的电流。 她浑身一颤,腰肢不自觉地拱起。 酆烬立刻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酆烬扣着她手腕的指节骤然收紧,将她的左手死死按在枕头上。 他屈膝顶开她下意识并拢的双腿,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让沈月魄彻底陷入柔软的床垫里。 这个姿势让她每一寸曲线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下,连挣扎都变成暧昧的摩擦。 “呼吸。” 他在换气的间隙哑声命令,滚烫的唇却流连在她唇角,若有似无地轻蹭。 沈月魄急促的喘息喷洒在他脸上,酆烬眸色更暗,突然偏头咬住她耳垂。 沈月魄不可控地浑身一颤。 她被吻得眼角泛红,酆烬却突然退开,将头埋在她颈窝。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沈月魄终于得以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像搁浅的鱼重新回到水中。 被吻得嫣红微肿的唇瓣微微张开,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眩晕。 刚才那场风暴般的侵袭几乎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搅乱了她所有冷静的思绪。 颈窝处传来酆烬闷闷的声音,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强势与掠夺,反而透着克制:“对不起……” 他的右手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她,但那份禁锢的力道似乎松懈了一些,“没控制住,吓到你了。” 沈月魄终于缓过一口气,混沌的脑子开始重新运转。 想到刚才那熟练到令人发指的技巧…… 她猛地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因为刚才的缺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酆烬!你给我说清楚,这些……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她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眼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绯红,瞪着他。 酆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他抱着她,一个利落地翻身侧躺,顺势将人搂进怀中。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发:“沈月魄,”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你难道不知道,男子在这方面是无师自通的吗?” 沈月魄刚想说不信,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酆烬却像是早有预料,凌空一抓,手中突然多出一本泛着幽光的画册。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故意往她耳蜗里钻:“要看看吗?”声音里满是揶揄,“神荼那小子的万年珍藏版。” 沈月魄:“……” 她看着那本封面画风狂放不羁到辣眼睛的画册,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姿态极其奔放的剪影。 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堂堂酆都大帝,居然看这种东西学….. 一股荒谬感和羞耻感直冲沈月魄的天灵盖。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猛地闭上眼,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个男人连同那本该死的画册一起扔回酆都。 酆烬指尖一抬,画册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哄:“沈月魄……” 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不可以认为…你不讨厌我亲你?” 沈月魄的身体在他怀里明显一僵。 讨厌吗?那种灵魂都被点燃的感觉,绝不是讨厌。 可是……承认不讨厌? 这简直比让她去抓一百只厉鬼还难为情。 沈月魄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装死,却掩不住耳尖蔓延开的绯色。 她既无法违心地说“讨厌”,又绝对说不出“不讨厌”三个字。 她像个鸵鸟一样,把滚烫的脸埋进他带着冷冽幽香的怀里,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仿佛已经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酆烬:“……”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后背,像是在给炸毛的猫顺毛。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一道光影。 酆烬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日方长。 第154章 冥婚 翌日清晨。 沈月魄醒来,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被褥的褶皱证明酆烬昨夜的存在。 她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昨夜那个霸道吻带来的悸动仿佛还未完全消退,让她脸上微微发热。 她甩甩头,起身洗漱。 收拾妥当,她拉开房门。 几乎是同时,隔壁的房门也跟着打开。 酆烬走了出来,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昨夜那个失控吻她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沈月魄身边,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瞬间又涌入沈月魄的脑海,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升温,她立刻默念一遍清心咒。 两人牵着手走下楼梯。 客厅里,萧亦舟正好从外面进来,额发微湿,穿着一身运动装,显然是刚晨跑回来。 看到并肩下楼的两人,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温声道: “早啊。管家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你们先用,我去冲个澡。” “早。”沈月魄点头回应。 酆烬只是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在餐厅安静地用着早餐。 没过多久,换了一身休闲西装的萧亦舟再次下楼,神色比刚才多了几分凝重: “月魄,虞家的人已经到了。麻烦你待会儿过去帮他们看看。” 刚好沈月魄吃饱了,她擦了擦嘴,站起身:“好。” 酆烬也跟着站起身,他将沈月魄拉离餐桌几步远。 “怎么了?”沈月魄低声问。 酆烬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酆都有急事,我需要立刻回去一趟。” 沈月魄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问:“什么事?” “幽冥血海深处有异动,封印似有松动,需要我亲自前往镇压。”酆烬言简意赅。 血海是冥界最凶险之地,任何异动都可能牵涉极广,甚至影响阴阳两界平衡。 沈月魄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点点头:“好。” 这聚聚散散,莫名让她有一种谈异地恋的感觉…… 沈月魄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下,随即压下。 酆烬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餐厅外等候的萧亦舟身上。 他抬手,微凉的指尖在她的脸颊蹭了蹭,“去吧。” 萧亦舟看着沈月魄独自走过来,酆烬却留在原地,他疑惑问道:“酆先生不一起去吗?” 沈月魄走到他面前,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有急事,需要离开处理。” “需要我让司机送他出去吗?”萧亦舟出于礼貌问道。 “不用,”沈月魄摇了摇头,“会有人来接他。” 萧亦舟闻言,也没有多问。 这位酆先生,身份神秘得紧,查不出一丝一毫跟他相关的信息。 沈月魄跟着萧亦舟,来到了与萧家紧邻的虞家别墅。 与萧家的新中式不同,虞家别墅更偏向现代简约风格。 但此刻在沈月魄眼中,那四角散发的隐晦煞气却破坏了别墅整体的和谐。 客厅里,气氛凝重。 虞家的当家人虞正宏和虞夫人慕若烟,以及他们的儿子虞澈都已等候在此。 “虞叔叔,慕阿姨,阿澈,这位就是我说的沈大师,沈月魄。”萧亦舟为双方介绍。 “月魄,这位是虞正宏先生以及他的夫人慕若烟女士,还有虞澈。” 当虞家三人看到萧亦舟口中的“沈大师”竟然如此年轻,甚至看起来比虞澈还要小时,脸上都掩饰不住地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尤其是慕若烟,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疑虑。 此前听人说,沈家找回来的千金也叫沈月魄,莫不是眼前这位? 虞正宏毕竟是见惯风浪的人,他迅速收敛了惊讶,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伸出手:“沈大师,久仰,麻烦您了。” 沈月魄伸手与之一握,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的眉宇,直接切入主题: “虞先生,虞夫人。四鬼抬轿乃聚阴煞、断子嗣、招血光之局。” “你们最近半年,事业上,投资失利、合作崩坏,家宅之中,亲人缠绵病榻,甚至……有意外血光之灾临门。” 沈月魄的话音刚落,慕若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微晃,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旁边丈夫的手臂。 她看向沈月魄的眼神,瞬间从疑虑变成了惊恐。 虞家半年来事业接连遭遇滑铁卢,儿子虞澈前阵子差点在高速上出车祸,而她自己更是小病不断。 她一直以为是流年不利,没想到竟然是这房子的问题。 虞正宏感受到妻子的颤抖,脸色也极其难看,但他城府更深,强自镇定,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慕若烟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他没有立刻承认,但那瞬间剧变的脸色,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沈大师。” 虞澈显然没有他父亲那么沉得住气,他急切地上前一步: “这局要怎么破?需要把那些东西都拆掉吗?” 沈月魄没有回答他,反而转向了虞正宏和慕若烟。 她的视线在两人眉宇间,印堂处细细扫过,清冷的秀眉渐渐蹙起。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虞正宏,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肃: “虞先生。破局之法不难,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不知二位方不方便将生辰八字告诉我?” 虞正宏和慕若烟对视一眼,虽然心中疑惑,但此刻沈月魄展现出的能力和气势让他们不敢怠慢。 虞正宏没有犹豫,立刻报出了自己和妻子的生辰八字。 沈月魄指尖在虚空中飞快地掐算,仅仅过了十几秒,沈月魄猛地停住手中的动作。 她倏然转身,看也不看虞家三人,抬步就朝别墅大门走去,声音冰冷刺骨: “对不起,这局,我不能帮你们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 “月魄!” 萧亦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沈月魄面前,满脸的惊愕和不解,“怎么了?” 沈月魄停下脚步,抬眸看向萧亦舟,那目光甚至让萧亦舟感到一丝寒意。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我没兴趣帮强迫他人与自己儿子配冥婚的人破局。”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面色发蒙的虞正宏和慕若烟:“这一切因果报应,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虞家三人心头。 虞正宏此刻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孩,是真的有本事。 可是…… “强迫?!”虞正宏上前几步,解释道: “沈大师,您是不是误会了?” “是。我们家是给过世的小儿子结过阴婚不假,可、可那女方的父母是自愿的!” “我们给了他们一笔钱,是补偿,也是为了让我那可怜的孩子在下面也有个伴啊,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啊!” “你情我愿?” 沈月魄猛地回身,发出一声嗤笑。 她直视虞正宏的眼睛:“那你告诉我,那死去的女孩,可曾愿意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鬼魂?!” 虞正宏闻言,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所有的辩解瞬间卡在嗓子里。 他和慕若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当初只沉浸在丧子之痛和自以为是的为孩子好之中,用钱打发了女方的父母。 从未想过那个死去女孩的意愿…… “爸!妈!你们…你们竟然…” 虞澈看着父母的脸色,瞬间明白沈月魄说的是真的。 只觉得一股寒意和荒谬感席卷全身。 他完全不知道父母竟然背着他,在他弟弟死后还做了这种事。 虞正宏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抹了一把脸,对着沈月魄解释道:“阿澈的弟弟走的时候,刚满二十岁啊…那么年轻……” 他的声音哽咽,“我们听人说…说是孩子年纪轻轻就去了,魂魄孤单,若无人相伴,下辈子恐难圆满…所以……”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所以,我们就想着,给他配一门阴婚……” “那女孩呢?”虞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质问,“她是谁?她是怎么死的?” “她……她叫……”虞正宏一时语塞,看向脸色苍白的慕若烟。 他甚至记不起那女孩的名字。 慕若烟接口,声音颤抖:“她叫林秀娣。也是个可怜孩子,听说是得了癌症,没熬过去…” “年纪与你弟弟一样,我们花了一笔钱,她父母…她父母同意的,他们说女儿在下面有个伴也好……” 虞澈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爸妈!你们…你们怎么能……” 那么愚昧无知! 他气得说不下去。 第155章 我们当父母的,也是心疼女儿在下面孤单 一旁的沈月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目光紧紧地盯着虞正宏和慕若烟。 “那女孩的生辰八字,给我。” 慕若烟被沈月魄的目光吓得一哆嗦,随即慌忙道: “有!我手机里有!大师您等等,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因为紧张,手指颤抖着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飞快地翻找着手机备忘录,“找到了!在这里!大师您看!” 她几乎是双手捧着手机,递向沈月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和详细的生辰八字。 沈月魄没有接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信息。 她闭上眼,心中飞快地再次掐算印证。 几秒后,她睁开眼,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林秀娣……” 沈月魄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死于癌症?呵……” 她冰冷的视线刺向虞正宏和慕若烟: “你们确定,她真的是病死的吗?” “她的八字,虽是七杀朝斗,无吉星且遇凶星。英年早逝之象不假,但煞中藏劫,命宫带血光,这绝非缠绵病榻之兆!” 沈月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虞家夫妇心上。 他们当初只关心女孩的八字是否与儿子相配,女孩的父母是否愿意…… 何曾深究过这些? 虞正宏和慕若烟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慕若烟更是浑身一软,瘫倒在沙发上:“不…不可能,她父母说她就是病死的啊……” 虞澈也彻底惊呆了,一个更加黑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那个叫林秀娣的女孩,她的死是她父母…… 沈月魄却不再看他们,她转身走向门外,只留下一句话: “三日之内,找到当初负责牵线搭桥的大师。” 她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微微侧首,“还有,找女孩的父母问清楚,那个女孩真正的死因。” 虞家这次的动作快得惊人。 第二天中午,沈月魄再次踏入虞家别墅时,客厅里除了虞家三口外,还多了两个中年男女。 沈月魄的目光在那对中年夫妇脸上扫过,心中瞬间了然。 这对夫妇约莫五十岁上下。 男的个子不高,身材干瘦,一张脸刻薄寡淡。 颧骨高耸,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眼神浑浊中透着精明和市侩。 女的则显得更为尖酸,三角眼,眉骨略凸,法令纹深而向下延伸,心性凉薄。 两人虽然穿着体面,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尖酸又带着点算计的气质,让沈月魄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本质。 沈月魄进来时,这对夫妇只是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随即,满脸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虞正宏和慕若烟点头哈腰: “虞先生,虞太太。这么急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啊?” 那女人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开口,以为又什么好事。 虞正宏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又想到自己家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压抑着怒火,声音冷得像冰: “林大柱、王桂花,你们的女儿林秀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当初那桩阴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设计的?!” 虞正宏的质问,让林大柱和王桂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人眼神躲闪,互相看了一眼。 王桂花干笑着,声音尖利了几分: “哎哟,虞先生,您这话说的,我们秀娣不就是…不就是得了那劳什子癌症,没……没治好走的嘛!邻居们都知道啊!” “至于那…那配阴婚的事,不也是你们虞家提出来的嘛?我们当爹妈的,也是心疼女儿在下面孤单……” 她说着,还试图把责任往虞家身上推。 “是我们提出的没错。” 慕若烟精心保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气得浑身发抖,“但分明是你们主动找上那位大师搭桥,说有个刚过世的姑娘!” 虞正宏下意识要去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慕若烟踉跄着向前两步,“你们以为找不到那个牵线搭桥的大师,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林大柱也赶紧辩解,眼神飘忽,“秀娣她…她真的是癌症走的啊!我们做父母的,还不是为了孩子好,才找大师结这门亲……” “为了孩子好?”沈月魄冷笑一声,缓步上前。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一寸寸刮过这对夫妇的面容: “你们夫妻二人,印堂狭窄晦暗,眉骨凸起,鼻梁起节,法令纹深陷。” “此相主心胸狭隘,重利轻情,刻薄寡恩,尤重男轻女。” 她每说一句,林大柱和王桂花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们命中本有一子一女。女儿聪慧早逝,且生前多受父母磋磨,家中资源尽数倾斜于子。” “你们儿子,现已婚配,然不思进取,好逸恶劳,婚姻亦不稳,实乃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们当初收了虞家天价聘礼,转头便给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娶了媳妇!” “可曾想过,你们女儿林秀娣,她的尸骨未寒,魂魄就被你们如同货物般卖给了虞家死去的儿子!” “她生前为你们儿子做牛做马,死后还要被你们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你们有何面目在此惺惺作态?!” 沈月魄的话,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将这对夫妻心底最阴暗的算计和凉薄,赤裸裸地剖开在阳光下。 林大柱和王桂花被沈月魄说得面无人色,浑身剧烈颤抖。 他们惊恐地看着沈月魄,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林大柱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颤着声音道:“你……你……你怎么知道?!” 王桂花却很快回过神来,失声尖叫,指着沈月魄,“你……你胡说八道!” “我怎么知道?”沈月魄冷笑一声,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能穿透阴阳。 “因为……” 她忽然抬手指向林大柱和王桂花身后的虚空,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们的女儿林秀娣,此刻…正站在你们身后啊…” 沈月魄指尖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在客厅弥漫开来。 “啊——!!” 王桂花和林大柱如同被鬼掐住了脖子,猛地跳了起来,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两人惊恐万状地回头看去,只觉得身后阴风阵阵,脖颈后汗毛倒竖。 王桂花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第156章 贪念蒙蔽了最后一丝人性 林大柱也吓得魂不附体,抱头就往角落里缩,撞翻了茶几,杯碟哗啦碎了一地。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闺女,别找我们!别找我们啊!爸妈…爸妈也是没办法啊!” “你弟他要房子娶媳妇!家里没钱啊!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弟弟啊,钱都给他花了!都给他花了啊!” “你…你要找……找虞家!是他们买了你啊,别来找我们!放过我们吧!” 两人彻底崩溃了。 为了儿子,出卖死去的女儿换取利益的卑劣行径,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们如同两条丧家之犬,在客厅里连滚带爬,丑态百出,哭喊着推卸责任。 虞家三人看着这丑陋的一幕,只觉得遍体生寒。 同时也彻底明白了,他们恐怕早就被这对贪婪的父母盯上了。 他们当初的迷信和糊涂,成了这对夫妻榨取林秀娣最后价值的帮凶。 沈月魄收回手指,寒意退去。 她看着这对为了儿子可以出卖女儿的禽兽父母,眼神冰冷。 她转向脸色铁青的虞家人,“报警吧。”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大柱和王桂花,声音清晰冰冷: “林秀娣不是死于癌症,而是被她的亲生父母,故意害死的。” 林大柱和王桂花被沈月魄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再看到沈月魄让虞家报警,两人彻底崩溃了。 “不要!不要报警啊!!”王桂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手脚并用地朝着虞正宏和慕若烟爬过去。 涕泪横流,试图去抱慕若烟的腿: “虞先生,虞太太!求求你们,别报警!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可是也不能全怪我们啊,是老天爷不长眼!是命啊!” 林大柱也连滚带爬地过来,砰砰砰地磕着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没办法!实在是……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了啊!” 慕若烟厌恶地躲开王桂花的手。 虞正宏更是脸色铁青,怒喝道:“谁逼你们了?!” “不要报警!我们真的是被逼无奈啊!” 王桂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开始哭诉: “是……是医院,是医院先害了我们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时候秀娣那丫头晕倒,被人送去医院,那些穿白大褂的说她得了癌,治不好的那种!要花好多好多钱!” 林大柱赶紧接上,声音颤抖: “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啊!砸锅卖铁也不够填那个无底洞。就在我们快绝望的时候……” 他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 “就在医院走廊里,我们不小心听到有人在悄悄说话……” “说帝都一个顶顶有钱的虞家,刚…刚没了小少爷,要找个八字合适,刚走的姑娘配那个婚……” 王桂花抢着补充,声音尖利: “对!对!还说给的钱很多,足够我们下半辈子和儿子都过上好日子。” “我们……我们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啊!” 林大柱跟着捶胸顿足,演技拙劣: “想着秀娣反正也快不行了,与其人财两空,不如…不如最后再为家里做点事,帮帮她弟弟……” “我们就……就找到了那个说话人提到的大师……”王桂花眼神闪烁。 “那个大师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说这事他能办,但要分他五成……” “我们就答应了……”林大柱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心虚,“还签了个字据。” “可谁……谁知道啊!”王桂花突然拔高声音,“签完字没两天,医院那帮天杀的又通知我们,说……说弄错了,不是癌,就是个大点的炎症!能治好!” 沈月魄冷冷地看着他们,“所以,那一刻,贪念蒙蔽了你们最后一丝人性。” “那一刻,你们想的不是女儿有救了,而是到手的巨额钱财要飞了。” “你们无法忍受即将到手,能给儿子买房娶媳妇的巨款化为泡影…” 沈月魄的声音如同寒冰,“于是,你们选择了最恶毒的路!” “我们…我们没办法啊!”林大柱抱着头哭喊:“只能骗秀娣,说医院确诊就是晚期绝症,没救了,家里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 “那丫头从小就听话,心疼我们。她就信了,自己说不想拖累家里等死。” “而你们……” 沈月魄的声音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为了让她符合预期地死掉,为了让这笔沾满女儿鲜血的钱能顺利到手……你们在她的饮食里,下了药!是与不是?!” “别说了!别说了!”王桂花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抱住头,浑身如筛糠般抖动着。 “我们也不想的,是她命不好,她命该如此啊!我们有什么办法?!强子要结婚……要房子……彩礼那么贵,我们……” “所以你们就杀了她?!” 虞澈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双眼赤红,指着瘫软在地上的林大柱和王桂花。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恶心而颤抖: “你们还是人吗?你们还配为人父母吗?!那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为了钱,为了你们那个废物儿子,让她死?!” “还把她卖给别人配阴婚?!你们……你们简直猪狗不如!” 林大柱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喃喃道: “都怪那位大师…我们本来不敢的,可…可那大师给我们一种药,说是吃了就像重病不治,查不出来……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虞正宏和慕若烟听完,也彻底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冥婚背后,竟是如此骇人听闻的谋杀。 慕若烟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虞正宏扶住妻子,看着地上禽兽不如的林大柱和王桂花,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呕吐。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家夫妇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呜咽。 第157章 林秀娣生前爱人…的恨意 林家夫妇歇斯底里的哭嚎声还在客厅里回荡。 突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萧亦舟站在阴影处,早在沈月魄暗示的瞬间,他就已经联系了警方。 三名警官快步走进客厅,为首的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 “谁报的警?”队长沉声问道。 “是我。”萧亦舟上前一步,指了指地上瘫软如泥的林大柱和王桂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两位,涉嫌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林秀娣,并伪造其死亡原因,进行阴婚交易牟利。他们刚刚已经亲口承认了。” 警员们的表情瞬间凝固。 杀亲案常见。 可为了配阴婚而杀死女儿这种丧尽天良的案子,任谁听了都会脊背发凉。 沈月魄上前一步,对那位队长说道: “警官,他们供词中提到一个所谓的大师,提供毒药,教唆杀人,并从中牟利。” “此人应是玄门败类,手段诡谲,追踪他时若有困难,建议联系特案局协助。” 领队的警官深深看了沈月魄一眼,显然知道特案局意味着什么,他郑重点头: “明白。谢谢提醒,我们会全力追查!”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林大柱和王桂花颤抖的手腕上。 两人如同两滩烂泥,在警察的拖拽下,失魂落魄地被带离了别墅。 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那名为首的警官看向虞正宏: “虞先生,我国虽然没有直接针对冥婚的罪名,但冥婚是不被法律认可的,后续可能还需要您到警局配合调查。” 虞正宏点点头,“好的,警官。” 警察走后,客厅里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沉重。 慕若烟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了看虞正宏,又看看沈月魄,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充满无尽的悔恨: “我们当初只是给清儿在下面找个伴,怕他孤单。” “家世好的女孩子,谁家舍得把刚过世的女儿,配给一个亡魂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愿意的,八字也合…我们当时还觉得是清儿的福气……”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竟然害了一条人命啊……” 她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 虞正宏扶着妻子,也是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虞澈紧握着拳头,脸色铁青,心中充满了对父母的怨怼和对林秀娣的愧疚。 一直沉默的沈月魄,缓缓转过身。 目光扫过沉浸在痛苦和悔恨中的虞家人。 “福气?用活人性命换来的,也配叫福气?”沈月魄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什么怕他孤单、什么下辈子圆满…都是那些靠此牟利的神棍,编出来骗你们这些痴心父母,满足他们贪婪欲望的鬼话!”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被强行捆绑的可怜灵魂: “林秀娣,她生前有一个相爱的男朋友。若我没算错,应该就是替你们设计房子的设计师。” “你们可知,强行将一个尚有爱意牵挂,魂魄未曾安息的女子,配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亡魂,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沈月魄的声音变得低沉肃穆,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幽冥之中,这等于强行扭曲了她的命轨,打断了她的轮回之路。” “她被无形的阴契强行绑定在你们死去的儿子身边,如同被囚禁的孤魂野鬼。” “她无法去她该去的地方,无法追寻她生前所爱,只能在无尽的怨恨和绝望中,看着自己生前的恋人痛苦,看着害死自己的父母逍遥法外。” “她的怨气在幽冥日复一日地累积。” “这怨气,不仅是对害死她的父母的恨,更是对这不公命运,对强行束缚她魂魄的阴婚的恨意。” “这四鬼抬轿的局,之所以如此凶戾,煞气冲天,正是她无法宣泄的怨气,与爱人的恨意交织而成的血咒。” 沈月魄的话,如同重锤击打在虞家每个人的心上。 虞家三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慕若烟更是身体一晃,差点晕厥过去。 她终于明白,她们当初自以为是对儿子的爱,是对一个无辜逝去的灵魂,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虞澈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声音艰涩地问道: “沈大师,如果…如果我们想补偿那个女孩,想让她自由,让她能去她该去的地方,不再被束缚,我们该怎么做?” 沈月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微微摇头,声音清冷如故: “这场阴婚,是由你们虞家出钱、林家父母卖女,强行促成的。林秀娣与你弟弟虞清,皆非自愿。” “在幽冥之中,他们的魂魄被那纸阴契强行绑定。” 她顿了顿,继续道: “这种强行捆绑,带来的不是相守,而是痛苦和排斥。” “林秀娣生出怨气,一心只想挣脱束缚。而你弟弟虞清……” 沈月魄的目光扫过慕若烟和虞正宏: “一个本应早入轮回的纯净魂魄,被这强行结下的阴婚拖住,无法往生,更被林秀娣那滔天的怨念日夜侵扰,如同置身炼狱。” “他们两人,都因这场荒唐的婚约,被困在这痛苦的枷锁中,不得解脱,无法轮回。” “清儿……清儿他……” 慕若烟听到儿子不仅没有如她所愿得到圆满,反而在被怨魂折磨,心如刀绞,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挣脱虞正宏的搀扶,踉跄着扑到沈月魄面前,哀声哭求: “大师!是我们害了那姑娘,也害了自己的儿子啊!我们糊涂!我们该死!求求您!” “求求您告诉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救他们?才能解开这……这该死的婚约?让他们都都解脱了吧!” 虞正宏和虞澈也紧张地看着沈月魄,眼中充满了祈求。 沈月魄沉默了片刻,从虞家夫妇面相以及八字看。 他们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反而平日常积德行善,只可惜一时行差踏错。 虞家人遇见她,也算与她有缘。 沈月魄缓缓开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家的四鬼抬轿局的源头有三:林秀娣的怨念,虞清的被迫滞留,以及……”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那个被仇恨吞噬的年轻人: “林秀娣生前爱人的恨意。” “你们虞家,作为这场交易的买家,是枷锁形成的直接推动者。想要解开这束缚,必须从根源入手。” “想要破四鬼抬轿之局和解除阴婚,需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