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红楼种田爆富》 第一章 穿越,重生! 晨光从木格窗中挤过来,打在地面上,昏暗的屋子有了光亮,她仰躺在铺了青砖的泥地上,左手的胳膊肘打了个折,摊在耳朵旁,右边的怀里是个泥蛋——不,是个哭累了的泥娃娃,嘴上是一圈灰,眼周也是,还含着乳,显然是吃饱了,哭累了。 曹洁想要起来,左手却使不上力,撑了半天,终于将泥蛋子嘴里的乳夺出来,青紫的可怖,她刚想松开泥蛋子坐起来,却心酸眼涩,无端的抽痛起来,直到撑着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小娃子挪到旁边的床上,那股酸涩才缓了过来。 所幸,娃没醒—— 眼前是三角形的光幕,作为一名刚毕业才就职月嫂不到一天的新任牛马,她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直觉房屋在翻滚,呔,这地面莫不是要倒反天罡,莫非是个修仙世界,上天入地,长生不老,她一定死命好好卷! 再醒来,是饿醒的,是吵醒的,是被小泥蛋子啄醒的。 “宝宝乖,喔喔喔,”曹洁下意识的环住小泥蛋子,摸索奶瓶,她难道又打瞌睡了,这可不行,她可不是黑心眼的月嫂,她是立志要在这份工作上发光发热30年,交完社保,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人。 攒够钱退休了,她早就计划好在老家的小山上包个果园做个没流量的李子柒,虽然不能跟人比,但穷则退隐江湖,达则卷造天下,思想境界还是可以同李子柒持平的,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但,月嫂那个不要熬夜撒! 熬一个月才能结工资,急等工资还花呗! 熬吧,奶瓶呢? 曹洁怂了怂眼眶,这是哪里? 她睡在一顶灰布帐子里,身下是一张矮桌子一样的床,上面铺的凉席有毛刺,她抱起泥蛋子时一根翘起的毛刺扎了手,疼的她将嚎哭的小泥蛋子烫手山芋一样扭来挪去的,终于习惯性的将乳一送,泥蛋子安静下来。 半响终于咬出来那根刺,曹洁终于缓过神来,心里涌起了那三个终极问题—— 她是谁,她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是想过有一天穿越的大彩票光顾下自己,给自己一个站在风口上飞的机会,她要求不高,挣够200万就行,这穿越的资源大可让给别人享受,但—— “我滴天爷啊,我要求不高,提前十年就好了,用不到百年啊!” 胃里因为哺乳更显火烧火燎的,就着正午的日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屋子,约莫20平,木头顶排了瓦片,墙是夯土的。 屋子对大门摆着一张矮桌子,上有一个白色的尿壶一样的大肚子水壶,小小的两个口,不一个口,旁边的那是个小洞眼,栓了根麻绳,旁边白色的平底盘子里翻盖着两个斗碗。 曹洁小心的放下手里的泥猴子,忍不住亲了口,真是个可爱的猴子,静声抢到桌旁,一只手还是不方便,壶不轻,杯子不稳,恼的她直接将壶放倒,直接对着壶口吮起水,凉白开,不是奶茶,但她喝起来感觉甜丝丝的。 “娘,我给你倒水——” “碰!咕噜噜——”水壶摔下矮桌,在地上滚了三圈,紧接着是曹洁抖的扣扣索索的尖叫,“哎呦妈呀,谁——” 她的年纪谁还没看过贞子,不,她不看,就是听过,她不爱这个刺激所以还能出声询问。 “娘啊!我以为你死啦!”只见一个梳着双丫大着眼睛的一撮毛小孩从门后边奔了过来,小心的扑到曹洁怀里,浑身颤抖着,哭的小猫一样。 这声音哑的几不可闻。 好家伙,这是得不到什么有用讯息了。 不,讯息还是有的,她穿越的这具身体有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最多一岁,身体残疾,家中钱,粮一无所知,其他家庭成员也一无所知。 这是咋啦? 被强盗打劫了,不,若是强盗早没命了,势必还得和谐一番,两个小孩还得出点事儿。 莫非, 寡—— “七娘,” 只见一个六根绳子拴着的褐色提罐飘进了门里,一股霸道的鸡肉香气飘散在小小的屋子里,桌子上还有一个油纸包。 麻绳如花朵绽放,露出里面布满芝麻的三个大饼,曹洁咽了咽口水,不客气的抓起一个饼递给旁边的小孩,又抓了一个自己吃起来,饿了半天胃里火烧火燎的。 她没吭声,男人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们吃饭,默默地走到曹洁身边,猛的拽住她的手,只听咔吧一声,诶,她的手可以动了,原来她不是残疾啊! 她抓起一个鸡腿递给黄毛小孩,自己又大口的吃起来,就像是吃了无数次一样,大口的吃着肉,喝着汤,身体终于暖了起来。 一会儿终于有奶水,不会被吸的生疼了。 天生的几分小聪明让她一直保持沉默。 躺在地上,浑身是土,有伤,孩子没人管,越想她越觉得眼熟,不是抢劫,这不妥妥的家暴嘛! 呔! 家暴男罪无可恕,一次家暴,终身家暴,远离家暴男,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惹怒家暴男,她难道是在遥远的西部大山? 不对啊,拐卖的不该是在熙熙攘攘的人声鼎沸的地方。 只能是方便唱山歌的地方,还有这桌这床这门神这发型,还是穿越居多。 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沉默。 男人终究什么话都没说,他吃完了最后那个饼和曹洁啃剩的鸡爪子鸡骨头,(老母鸡曹洁啃不动,不然绝不给家暴男留肉)拿出个瓷瓶给曹洁上了药,脸上的愧疚具现了,就像一个蜡像面具,看着让人生厌,像极了拙劣的表演。 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演技不合格。 沉默,曹洁的沉默在屋子里扩散,水墨滴在晕开的劣质宣纸上一样晕染开。 先是小孩,再是男子,这反常的沉默打乱了所有人的思路,倒叫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像是明确的知道剧透,乖觉的又出去了,出去之前乖觉的又倒来一壶水,乖觉的给小泥猴子在盆里洗了澡,乖觉的将脏水泼在院子里,又打了一盆水在屋里,将门一挂,出去了。 曹洁坐在床头抱着吃手指头的小丫头,余光暼见男人走了,目光放肆的四处游荡,透过支起的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有两颗树,一颗是嫩绿的成排的叶子,不知道是啥,一颗是桂花树。 桂花树是老树,树下有木头做的笼子,里面空的,半人高的木门左边是一个狗窝,麻绳栓了一只大黄狗。 此时正朝着土墙上的黑狸花猫叫唤,猫蹲在墙头舔爪子,显然吃饱了正嘲笑狗。 “哐!”曹洁随手就将窗边的皮靴子砸过去。 “娘咋了?” 猫一动不动,在院子里喂狗的小孩倒吓了一跳,快速的跑倒曹洁怀里,曹洁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亲了亲小孩的额头,捋了捋他的一撮毛,“我看那猫叼着金灿灿的物事,以为咱家东西被偷了,结果不是,是根老鼠尾巴。我手疼,你瞧瞧咱家东西别被偷了。” 不知怎么,曹洁就觉得小孩知道,要是她的小孩,家里有家暴男,钱在哪里肯定得叫知道。 “嗯,”小孩极聪明,他先是检查床底的暗格,然后是铜镜后面的砖缝,最后才是一个木头小箱子。 里面只见些许铜钱,一个银角子,一对黄铜的镯子,真穷的人呐,同她一样。 “啥都没丢!”小孩仰着头,笑的得意。 曹洁揉了揉,手感很好,“行,你看看去撵猫,娘洗洗,千万别出院子。” 曹洁挤出生平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战斗澡,打开窗户让阳光照亮了屋子。 曹洁顶着潘金莲戴孝的发型走到了窗前的桌子边,坐了半响,终于看向了铜镜里的人。 曹洁从铜镜子里看着爆的像颗紫葡萄的眼眶,天,这丑八怪同自己那清秀平凡的妈生脸被打肿了一样! 还好还好,不用见鬼一样面对别人的脸,想必这就是穿越的缘由了! 没想到,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也有穿越的一天,也是,如今的娱乐圈第一美人都是普女了,这也不稀奇。 不过,她不是资本的女儿,看着脖子上两个青紫的指头印子,她深刻的明白她的剧本自然是天崩开局。 这不是伤穿,而是死穿! 天爷诶,穿越都可以了,金手指呢? 正头疼,头顶的一串葡萄发出机械音:“欢迎使用红楼脑机,数据生成中请稍后——” “老天还是有眼的!”曹洁深深的出了一口气! 第二章有限的有眼 曹洁高兴的太早了,老天爷有眼,但也有限。 曹洁,不,应该叫于春看向自己眼前突然出现的光幕,只见空气中浮现出对话框一样的水墨字,繁体! ‘检测到宿主知识水平局限,正在加载,请稍后——’ 于春张着嘴期待的看向空气,眼光直勾勾的像饿狼,终于在眼皮酸涩的时候,光幕变换了—— 颦颦:你是一个极聪明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功夫,不愁不能开辟一番新天地。 蘅芜君:你莫纵着她,我劝你今儿头一日到这里,先出院子,从婆婆妯娌起,各处各人你都瞧瞧,问候一声—— 枕霞旧友:她都伤成这样子了若出门不是叫人笑话死! 蕉下客:合该叫众人都明白是非曲直,自己立住了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才是。 稻香老农:终究还是要在此生活下去,又有孩子,将孩子熬大了就什么都好了。 凤:我说也是忍,关键还是一个钱字,可别叫这厮犯我手上,非叫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元:呜呜呜,她爹娘咋叫她送到这个见不得人的去处,呜呜呜—— 颦颦:你且瞧那枣树抽芽,何曾因去岁枯枝便不敢生发?我自幼失护,飘零如絮,倒也悟得——这世间万般,原是从“无”字里长出来的,你既肯从头起步,便是第一等慧心人,李白《上李邕》中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你我这般人,原该是云端上的大鹏,岂会困守泥淖?且把委屈收了,我们一点点搜集讯息, 怡红公子:妹妹说的是! 眼前被‘——’刷屏,于春找回了魂,脑袋里就两个讯息,脑机该怎么屏蔽,林妹妹夸我了。 ‘脑机以电波方式存在,宿主只需心中默念三次关机即可。PS颦颦确是林黛玉本玉。’ ‘关机关机关机’ 哎呦喂,丢人丢大发了,但,林妹妹就是女神,她觉得如今充满了力量,她可以征服世界—— “哇哇哇哇哇哇——”泥猴子不,一个肤白若雪,眉眼极美的小女娃哭嚎了起来。 啧啧啧,于春惊讶于自己这普女的模样,竟然能生这样漂亮的娃娃。 她又看向趴在自己腿上睡着了的垂髫小儿,同样很漂亮,遗传了自己的皮肤和秀丽轮廓加上男子的浓眉大眼高鼻梁,简直就是三D建模的完美模型。 真是可爱的孩子! 怎么,也要安顿好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不管怎么说,是自己占用了她们妈妈的身体,碰上这样的父亲,万一又是一个网红拉姆的前夫可怎么弄? 这一个家里若是只有这两个孩子同男子,怕是活不过月余,一想到这,整个心脏针刺一样,‘嘶嘶——’ 莫不是原身有心脏病。 或者———— 有硅———— 整个房间跟空调打到15度一样冷的于春赶紧裹住被子。 吃饱喝足劳神劳力的后果终于显现,她控制不住的意识模糊起来,就像打麻醉药一样,她明明感觉醒着,却连一个脚指头都控制不了,只能任由怀里的小丸子吃饭,多余的奶水洇湿了衣服,在毛边的凉席上印出个小小的印子,小团子也舒服的尿湿了,甚至拉了金黄的一小坨粑粑。 最后承担所有的还是家里最负责人的那一个! 一搓毛,不,三搓,其实他叫曹荣,正是于春的儿子,年方六岁,小小的孩童从小就较常人经历的多。 他最害怕的娘死没有发生,万幸,他会守护娘和妹妹。 阿娘是为了他的学习才吵起来的。 阿娘为了他上堂哥们上过的,出过进士的私塾,终于硬气的跟阿耶要银钱,但阿耶将银钱都借给叔叔家了。 阿耶大骂阿娘就知道攀比败家,阿娘气急了吼了句‘钱都给你弟弟了,可是我们娘三用的’—— 然后,他的眼前是一片鲜红,他趴在窗口只见阿耶那一拳打死野狗的拳头砸向了阿娘的眼,头,阿娘担心怀里的妹妹被波及,将妹妹护怀里想走,却被阿耶威胁‘你若是敢带她走我搦死她’。 接着就是争抢妹妹,争吵,最终妹妹被丢在床上,野兽一样的阿耶一只手捏住了阿娘的喉咙—— 他记得,是自己的尖叫惊动了隔壁的朱阿婆,她同朱阿翁披着衣服就过来敲门,终于惊醒了酒醉疯狂的阿耶。 阿耶对着朱阿婆说阿娘只知道败家,朱阿翁同他一同走了,朱阿婆看阿娘还能坐,便同朱阿翁架着阿耶去隔壁了。 他害怕的将院子们插好,将屋子插好,将窗子插好,但阿娘却倒在地上,他不敢吼叫,他害怕阿耶的去而复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拽阿娘了,想让她上床睡,但是他拽不动,他只能将哭闹的妹妹放阿娘怀里,妹妹吮吸着阿娘的乳汁,他吸着另外一边。 他恐惧喘不过气,只有阿娘的怀抱能让他喘息,他一度听不到阿娘的心跳,妹妹哭晕了过去,他的眼也模糊了,但,阿娘又动起来了,他吓的躲到了门后,就这样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他静静地看着阿娘又托起了妹妹,又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想起了阿婆教给他的许多道理,例如说人死了不应该说死掉,必须说“老掉了”,死了人,生了孩子的屋子里不应该走进去,馍掉在地上,必须捡起来,最好是吃下去……他阿娘幼时也是这样,都说活不成了,却又活过来,阿婆总说阿娘就是一只大扑棱蛾子,厉害的! 阿娘较阿婆是厉害的,她敢同阿翁大声吵让他不要欺负阿婆,她敢同大山一样一拳打死野狗的阿耶大声吵让他去做工带妹妹,祖父同祖母都不敢同阿耶争吵! 他不明白,为什么将他放在颈上的阿耶会打阿娘,他正是从他们身上学会的抱抱亲亲,但,他日后绝对不饮酒。 他恨这个地方,长安。 从洛阳归来后一切变了模样,阿娘同阿耶越来越多的争吵,打闹,他讨厌祖父祖母,正是他们叫阿爷回来的! 这世界从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古朗月行,青莲居士李太白,小时不见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小小少年,青翠的像根嫩竹子,嫩嫩的小奶腔像是清凌凌的剑光劈开了阴鸷的屋,叫郎朗日光引入屋里。 一阵清风吹动了蚊帐,小小的女娃极乖巧,笑眯眯的静悄悄的睁眼吃小脚丫,见于春醒了,一拱一拱的努嘴,暖化了人的心,她也不排斥了,老实的喂。 “阿娘阿娘,我功课读完三遍了,我来做你的吸乳器?”两搓毛迫不及待的爬上床,吸吮着。 于春低头看了看,她是学过月嫂的,自然知道这人形机器的来源,也对,古代哪有吸奶器,大概这就是预防乳腺炎最好的方法,但—— 不好意思呐! 于春一把推开两搓毛,只见大团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不行,小的就算了,还是同性,大的这只—— “阿娘不要丢下我,我会乖,我一定考进士,一定要让你成为诰命,让你不受气——” 咋这么苦大愁深的,这最多一个六岁的孩童吧? “你自己过好你自己就好了,你长大了,是男子汉了,再吃我要羞羞脸了!”这小孩经历了父母的生死大战,想必是吓很了,这样想着,于春只觉得眼睛酸涩,心脏抽痛,眼前晕眩,几乎坐不住。 缓了好半天,看着吓白了脸的小童,只觉羞愧,自己成年人了。当然,只是将他抱在了怀里,摩挲着他脑袋上的三撮毛,真搞笑的发型,细细的问了家里人的名字,家庭状况,把能打听到的都打听了下。 顺便安慰了下小孩,不,他叫曹荣,妹妹叫曹芳,父亲叫曹杰,有一个祖母,一个祖父。 而曹杰有一个弟弟,已婚,有子有女,同父母居住在两条街之外的祖宅。 而于春自己有爹娘,爹娘生了四个孩子,活下来她同一个弟于冬,住在洛阳城南的坊里,弟弟同原身的关系极好,自己抄书得的钱大半都给曹荣买玩具了。 说不得同曹杰同名也是穿越的原因之一。 早知道这样她宁可改名叫曹脏! 说不一会儿话,只觉肚子里有把火在烧,真饿,将睡着的小丫头卷了个被子围在床上,她想去做点饭吃。 没走出屋,只听娃哭的头疼,真饿,正发愁怎么带娃,只见曹荣推来了一个玩具一样的推车,木头做的,一个正方体的框架,四角轮子上竟然有橡胶一样的东西,是牛皮,上面是座椅和一块板,打磨的很光滑,她将娃放车里,曹荣自顾自的将娃推到院子里的树下。 微风和煦,他拿着一个小册子给曹芳读书,竟然是个寓言。 ‘待会儿要看一下,这是个什么朝代!’ 生火对于春不是难事,出生在黔西南大山中的她儿时也得烧火做饭,在小学毕业后她们村里才通电,但贵州水好泉多,她们家的自来水甚至是自己用竹子接到家里的,一口大缸就是水塔,一年四季泉水不断,泉水清甜,正是这样的好水成就了郎酒—— 当然,在大河大山深处多泉的地方必然多蛇,她们从小要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整个村子的小伙伴们你追我赶,攀的是悬崖峭壁,挑的是毒蛇毒虫,苗族侗族聚集的地方,就算是汉人家的女娃子也带着天生的彪悍,女子也挣钱养家,女子也吃席敬神,那一片最常见的搬砖小工多是女人,挣的不比男人少! 云贵川的女人总是比别处直,直率女汉子! 然则女汉子做的饭是不差的,尤其是立志成为合格月嫂的于春,不一会儿,一锅韭菜鸡蛋疙瘩汤就煮好了。 搅打粘稠的面糊里放入切碎的韭菜,加上盐和蛋清搅打上劲又倒入两颗蛋黄,用汤匙一个个下到滚水的热锅里,点上一点猪油便是暖胃又营养的一餐。 正要吃饭,只见男人也就是曹杰翻墙进来,手里提着昨天的陶罐和脸盆大的馕饼。 “吃了没?”于春心里快速的思考着—— 第三章曹杰 “嗯!”曹杰见于春主动搭理自己了,却不意外。 见饭做好了,他直接将堂屋里的桌子端了出来,放在院里的枣树下,将带来的陶罐里的汤紧出了两碗,各放了一个大鸡腿,又拿了一对玉色的小骨头玩具给车里的小婴儿磨牙。 自己捧着于春搅的疙瘩汤叼着一块沾满芝麻的胡饼,用右脚踢开门栓,往左边去了。 于春皱着鼻子抿着嘴皱着眉看着五十米开外的那颗三层楼一样高的大柳树,千万条嫩绿的枝条随风飞舞,就像千万只手从忘川探出。 影影绰绰的有些人在哪里扎堆,只看得到人影,想来同曹杰一样过去吃饭的。 于春撇撇嘴,一句话都没有! 果然不能抱啥子指望,毕竟是家暴男,不过,她报复一样的狠狠的啃了一口鸡腿,这走地鸡的鸡皮都是香的,还弹牙。 可惜这鸡很小,只有一公斤左右的样子。 她将两个腿都给了曹荣,还有鸡胸上好啃的肉,势必不给家暴男留一口肉。 然而,曹荣却微笑着坚持:“阿娘吃,你吃多了快快好,我们去看花。” 说着,倔强的将于春分过去的肉又夹出来压到于春碗里,筷子横在手里,拿着权杖一样,眼尾上挑,很是权威,“你要听话,我可是你的暖男,你吃了就可以快快好!” 那种老成笃定,把于春逗笑了。 两人大口的吃起来,很有默契的将汤和肉都吃尽了。 汤汁雪白没有腥味,仅有葱姜,香的让人停不住嘴。 两人揉肚子的时刻,还不见曹杰回来,于春就着锅里的热水将碗洗干净。 吃剩的汤汁骨头拌着些带有酒味的高粱喂了狗,又给咿咿呀呀的曹芳喂了两口鸡汤泡的饼碎碎,挺惊讶的,这吃奶的小娃娃竟不哭闹,让自己安生的吃完了午饭。 吃过饭的曹荣不用吩咐,竟捧出一本书,繁体的《宣诗三百首》于春瞟了一眼,就能看懂一个名字,不知道翻到那一页,脆生生的童音响彻小院—— “静夜思,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于春噗的喷出一口水,大宣也有李白这个诗人?是本人吗?在世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李白可是经历安史之乱的人,大宣名字变了,还是那个盛唐吗?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室中更无人,唯有乳下孙,出入无完裙——’ 杜甫的《石壕吏》可是九年义务教育逃不掉的课文。 小时候背着完,成年的她是明白诗中意思的,抓壮丁,战乱,物资短缺,生死危机,这简直就是末世模板!而自己只有一个红楼聊天群,是一个被家暴的穷逼平民,天要亡她! 于春一把抱住娃,一把抢过书,李白、王维、贺知章、再多的不认识了! 李白王维的诗不错,就是那个李白王维—— 夭寿! 这怎么看日期! 根本没有日历! 歹命—— 终于坐不住,在灶屋里搜捡半天,终于将目光投向院子左边的十平方围起来的小菜地。 菜地旁有个小坑,坑里是些鸡屎,狗屎,屎下面是些秸秆,秸秆漆黑,下面是些腐殖土。 时不时抬头看自己的曹荣见自己多看了两眼,一拍脑袋,拿着一个细长的铲子一挑,竟是一团蚯蚓,他战胜的将军一样将蚯蚓丢到狗窝旁是个竹编的物事中央,将东西拎到院墙左角的篱笆里。 篱笆里面喂了五只母鸡三只公鸡,想来这两日吃的鸡就出自这里。 东西于春曾见过,正是她打工的地方曾经有过的鸡食槽,中心是装鸡食的地方,四周有竹条,人称狗气杀,原主竟知道用蚯蚓养鸡,难怪院子里没有惯常农家院的臭味。 篱笆是竹子和金银花交织着编的,作为支柱的金银花开的很好。 在院子里有个木头架子,上面有三层簸箕,里面有晒的笋干、贡菜干、萝卜干、木耳、豆角干、黄瓜干、马齿笕干、姜片、金银花干—— 原主是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啊,曹杰有多瞎才打老婆,真是好妻无好夫! 在院墙左角插的竹条编的于春喂了鸡,从菜地里割了一把韭菜,薅了一把荠菜让曹荣拿着,自己抱着曹芳就往旁边邻居家去,思前想后,她准备听宝钗的先打听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李白重要! 李白到底还活着吗? 在古早的年代,尤其是汉语系的地方,社会关系是每个人都脱离不了的。 何况她听曹荣说,若不是隔壁的朱大娘夫妻,于春这个人是死了的。 隔壁的院子同于春家隔了个小巷子,一米左右,也是同样的一百平见方,但却是个标准的小四合院模样,有东西厢,进门左边是厨房,厨房门口有个桌子,就在柿子树下,朱大娘正在吃饭。 “你们吃了吗?你们留着吃么还带什么东西!”话是这样说,朱大娘圆胖的身躯却起来了,左右擦了擦手,接过了菜,眼睛搜寻了下曹荣,眼睛还在弯着,嘴角却有一分下垂。 咋回事? ‘开机开机——’ ‘凤:哎哟喂!你个榆木脑袋咋就不开窍呢,人救了你的命这三瓜两枣的回礼,你是觉得你命贱还是看不上人家,白活二十年了,根块木头似的往那儿一杵,丢人现眼!’ 纳尼? 于春觉得自己头嗡了一下,被谁指着脑门戳一样,一段话却冲了出来,“婶子疼我,只是仓促之间备不周全,改日再专程谢过!” ‘凤:(甩手绢跺脚)这还要我教,真真儿气死个人!’ “快些坐,”说着,朱大婶不知道哪里变出一盘瓜子,挤眉弄眼的压低嗓门,憨豆儿一样的圆眼睛里满是兴味儿,灿灿的放光,说,“那大杰就那性子,灌了黄汤就打人,你是命苦,你婆婆也是,我们家银环我都是当女儿待!” 说着,还往于春手里塞了碗水,向曹荣手里塞了块糖。 “凤:破了本儿了,要搞事情,这曹杰在周边是个能耐人!” ‘我:纳尼?’ 凤姐没说话,于春几乎能见到那翻上天的白眼,耳朵喷气的愤愤。 ‘蘅芜君:一块糖年节上不一定有,她都不知道存留了多久,寻常小孩又是被爹轻视的,你刚被打没有地位,能得这样金贵的东西,想来是因为这妇人巴结曹杰。’ 于春终于不至于愚蠢到底,她不知如何反应,先是哭,后又被凤姐骂在别人家哭是晦气事儿,又擦了泪,按照凤姐的提点,顺利的打听下来了她要了解的事儿。 “原是我没福气,没摊上婶子这样的好婆婆!只不知道我这婆婆怎么就这么不待见大‘姐’儿——” 叫声大姐儿,似乎报了仇,全身比喝了一杯奶茶之后更轻松,飘飘然得赢了一局一般。 ‘别分神,我就受不了你那扭扭捏捏的蚊子样,让我来——’ 于春只感觉打麻醉一样木木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大概讯息就都知道了。 第一曹杰原来是边军,自小练武,身手了得,在没有武侠修仙的世界里算上等,能做保镖的那种。 曹杰的妈是这朱大娘的老公是远房表姐,朱大娘不敢说她一句不是,而曹杰的妈知道了自己被打的事儿,她没有露头,这不符合常理,她不怕大儿子的婚姻拆了吗? 第二曹杰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弟弟曹金是爸妈带大的。 第三李白是大诗人,他老人家健在,壮年,就在阳夏王的幕府里,阳夏王是女人,是平阳长公主的嫡亲孙女,没有唐朝,只有宣朝,当今皇帝七十有一,有一个四十二岁的皇后,是阳夏王的表妹。 没有杨贵妃但是有林皇后,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身,’阳夏王刚从李辅国手里接过相权两年,长安相当好待,百业兴旺,生意好做。 当然,于春早就追问过脑袋中的脑机,可惜并没有朝代讯息,她并不能预知未来。 第四远嫁的于春娘家在洛阳,在此地除了家里的小崽子举目无亲,她究竟是多愚蠢才选择远嫁的? 第五曹杰职业是边军退役,镖师待业,曾经月收入超过二十千,大宣不用银子,货币就是开元通宝,金叶子,在前任宰相李辅国推行的“和粟法”和“两税法”近二十年的推行下,长安市民都用柜房的文券,他们生活在西市,用的最多的是波斯邸发行的“文券”,就是私人发行的纸币。 交税要用,这没法! 也就是说她要带钱跑路也不容易,不是无记名的纸币。 路远迢迢,她一个妇女还带两娃带钱是取死有道! “这小妮子可真俊!”朱大娘显然是个话痨,见于春木木呆呆的只当是打傻了,打了个哈欠,只好拿两个孩子说事,“来,阿荣可怕你阿耶?” “不怕,我以后也会很厉害,不准他喝酒,我把他的酒瓶砸碎。”曹荣说着,手里的糖都捏的细细扭扭的,麻花一般,小小的少年,愤愤的吐气,赌咒发誓,可爱而悲哀。 朱大娘闻言大笑,又有满肚子的新鲜故事给别人讲演了。 于春只觉脸被扇的红肿,一个成年人被孩童保护着,臭不要脸的原主果然‘愚蠢’。 “这是爸、阿耶和阿娘之间的事情,我会处理。”一把将曹荣搂在左腿上,曹荣害羞的埋她怀里。 “大杰人好,就是好喝酒,下次他喝酒了你别跟他嚷嚷。” “嗯,只是心里屈的慌!”于春不置可否,家暴男还要多想,攒够钱,十天左右够自己回娘家了。 “哎,你的命苦!咋弄呢?” 对于朱大娘来说,不用操心挣钱的于春过的已然是极好的日子,而且,谁老是喜欢被驳? 她心里有数了,这大杰媳妇就是个棒槌! 院里安静下来,风卷着蒲公英的种子飞到曹芳的睫毛上,曹荣捡起这白色的小伞,对嘴一吹,“哈呵呵——” 院里扬起曹芳热情的笑声。 回到家的于春颓丧的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她很丧,她脑子里的剧场拉开了帷幕。 ‘凤:就我也不敢说一个人能顺利的将两个娃带到东京,(白眼飞上天),简直是人形的金块子,不过也好,现在傻子比骗子稀缺,您也算珍稀物种了!’ ‘黛玉:唉,姐姐偏碰上那起子浊物,他若摆夫君的款儿,你便搬出,横竖咱们这样金贵的人儿,还学市井泼妇撕打不成?姐姐且记着,他脸越青,你越要描眉画鬓笑得矜贵,叫那些黑心下流种子知道,我等女儿便是落进泥里——也带着金镶玉的声响!’ ‘怡红公子:妹妹说的是极!’ 脑中再没了动静,红楼梦里人均百十个心眼子,除了爱揽事儿的凤姐和善良的黛玉,最多加上绣花枕头的宝玉,谁还浪费心力多事? 便是憨湘云也要筹谋仕途经济! 这自然也够了,这是于春为数不多的优点,能听进去话。 活着,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才有未来,但,于春为什么要从洛阳来长安,她不像是过于无脑的人,做远嫁这个决定就不正常! 第四章 买地 这问题于春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也没有想法去想,曹杰回来了。 同碗一同送回来的,还有一个小布袋,曹杰并没有骂人,当然,语气仍旧是干巴巴的,较平时只多了几丝热乎气,“我们回来对了,这是岳父岳母唤驿站递来的信,他们明天能到,我打听了这几日城中正乱,北边今早打起来了,城门已经严查通行的人了,只怕要封城,私塾的事儿过了这段再说,不管怎么说,长安总是安全的。” 承认错误是不要想,他这辈子都不会错。 “喔。”于春脑子里是空白的,打战了,打什么战,这不是长安吗? 一瞬间,于春脑子里嗡嗡响,一些相关联的词联系到了一起,壮年李白,长安,安史之乱。 要是他那必须难逃,往四川逃,怎么会往长安跑,那不是首当其冲吗? 更何况,怎么连爹妈也叫过来了? 这不是坑爹吗? 不行! “可有往南边跑的人,可有卖房子地的?” 历来内战,首都虽然城大墙深,兵多粮广,但是作为重点打击对象,还要面临征兵征粮,对于某些大贵族来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最主流的选择,南下江淮。 作为江南地区的大贵族,他们在全国哪一个大城市没有房产、田产? 备战就势必有产业被转卖! “叫我们料中了,自然是有的,我已经叫阿金过户去,咱两家买下了祖宅泸水东岸张村村西的一方池塘,边上是三十亩地,给岳父岳母定下的是这边坊上的院子,同这里一样大小,是个烧酒的胡人急着出手,已经交了定钱,因了兵祸,只十多千,倒是粮价飞涨,幸亏我们存的粮多。”曹杰说这话很是温驯,倒有点解释的意思,于春静静听了,心里只觉崩溃,连后路都握在曹杰手里了,于春傻,她一家子人都是傻逼吗? ‘凤姐:别人蠢不蠢我不知道,你是个十足的木愣子!想不通别浪费时间,让我们来。’ “我头疼!”于春识趣的捂头,曹杰抱着曹荣推门出去。 ‘宝玉:这等乱世,岂容坐以待毙,姐妹们做何打算。’ ‘蘅芜君:终究是存于一体,还是得有所打算。’ ‘枕霞旧友:这方世界确实新鲜有趣,女子还可做活经商,还有李白、杜甫,若能同他们同桌畅饮,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 群里顿时一阵静默。 当然,只是一瞬间。 ‘颦颦:凤姐姐说的是,春姐你忽略了那厮的话了,这是之前的于春同丈夫共同做出的决定,若也是她的决定,你听她筹谋的在城南买田地置地添房舍,还让娘家人来,必然是有什么依仗,若是这番战乱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从洛阳搬迁到长安置产,光是这西市的小小院落就是一个下蛋的金母鸡,安史之乱度过后大唐尚有百十年的国祚!’ ‘凤姐:正是了,舍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过是一个身无长物的平民,身边还有个煞星,还怕远道而来的边军来找你打砸?’ ‘蘅芜君:凤丫头的话虽然粗糙,理确是那个理,对于身无长物的人来说,危机就是转机,眼下最关键的是买卖土地的文书,虽是兄弟,但你们争吵动静如此之大却不见动静,怕是敲骨吸髓之辈。’ ‘蕉下客:正是呢,你曾说过一句话是至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若是我,必要乘势给两个娃儿要过些许田地来,这才是安身立命之本,你那个逃走的法子别说是在战乱时候,便是你那个年代,怕也是知易行难!’ ‘稻香老农:事已至此,还需从长计议,你有嫁妆能养活自己吗?’ 锥心一击,饶是于春也受不住了,‘感谢各位为我操心,各位容我缓缓!’ ‘妙玉:迟则生变。’ ‘关机关机关机。’ 一键三连之后,于春自己开始思考,脑机里面的众人说的非常正确。 于春究竟为什么这么做,于春为什么做这个选择? 这两个问题只有见到于春的父母才知道了,但从整个院子来看,于春不是个普通的村妇,她甚至有一定的知识面,知道不少药材,脑袋也很灵活,知道蚯蚓喂鸡,甚至还是识字的,将小曹荣教育的很好。 究竟她为什么就死了呢? 还有这个曹金,于春只是简单的说了他几句不是,就能被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活活捏死,显然是一个不输凤姐的厉害人物。 若能处理这事,千年后的她又为何大学毕业后,得从月嫂出发,挨不完的堤防小心? 谁不想安安稳稳的考公务员、考编制,哪怕是个村官于千年后的她也是能独立于社会的底牌。 她做月嫂为的就是高工资买房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当然,脑机里面的众人对她不是没有帮助的,她们帮她补充了她忽略的细节,分析清楚了当下的境况,有了更高认知的规划,提供了心理支撑。 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曹杰。 在于春自己看来,曹杰是典型的自恋型PUA人格,擅长操控别人,明明是两个人的决策从他话里出来,就成为他一个人的功劳,明明还想从她嘴里掏话,却还带着威胁(父母得依靠他),明明自己做错了(把原主打死了),话里话外还是隐隐的指责原主不懂得顾全大局。 单是自己可能被忽悠,但,如今的她有脑机了! 还得是林妹妹,心地善良,古道热肠,她提醒的很对,如今的世界并不能等同于历史上的盛唐,若是此次危机能过去,从天津搬入北京,那是多大的机遇? 盛唐同如今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盛唐最璀璨的明珠是什么? 所有人想到这里,最先浮现的必然是杨贵妃、李白、杜甫—— 这里虽然没有杨贵妃,却有林皇后,同样的却被征召的李白杜甫——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人,女相李宏。 她决定了,脸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李宏。 第五章 字据 想到马上就要来的大战,于春坐在火炭上一样不安。 提拉起鞋子就往外跑,家里的粮食在哪里,主粮涨价了其他的杂粮糙米呢,还有菜种子,红薯、土豆,还有棉布,对了,这是长安,还有柴火,院里还需要种点树—— 家里有小孩子,真是多少都不嫌多。 于春推开正屋门,只见院里一片和谐,曹荣正在逗曹芳,曹杰磨刀端了碗盐水,正准备给绑了脚的鸡放血,灶上已经烧了热水。 “别杀了——”于春被自己出口的方言惊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跟曹杰们可以无缝对接,约莫是脑机,“等到没吃的再说,还有孩子,我养几天就好了!” 哎,贱人贱命,她一点都不想贤惠,但这个破家不像有钱的缘故。 “无事,我昨天同阿金去捉了两百只鸡娃放在鱼塘边上散养了,两月就可吃了。”曹杰左脚踩住鸡脚,右手捏住鸡头,左手揪了鸡脖子上的几根毛,又用左手捏住,右手提刀,“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是阎王爷的一道菜——” “咕嗝——” 鸡就这样被宰了。 “快点过来提住脚!” “啊?” 曹荣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提住鸡脚,鸡血自来水一样淌在碗里,放过血,曹杰将鸡往旁边空地一丢,端起鸡血放灶台上,曹荣见她不动,又迅速的给他用瓢舀了一瓢水洗了手,曹杰这才抱起曹芳递给她。 “单——地契——” “我说你不能消停点,不要无事找事,我家就我跟阿金两个兄弟,我们不扶持那个扶持!”曹杰烦躁的揉了下头,显然不想再说。 “扶持,你这叫扶持,自己小孩上不了学还叫扶持,你自己扶持干嘛要带上我们,你自己结婚生小孩干嘛,怎么不自己跟他过一辈子算了——” “你说的什么狗屁话,哪家不是这样过来的,你这种人就是欠打,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吃饱等睡,没有我你一天就要被饿死,你懂个屁!” “我不懂,你就懂个屁,为了你的兄弟把媳妇捏死了,你神经病,谁跟你养家糊口的,你兄弟吃的住的什么样子,你什么样子,可比乞丐好一点?” “比比比,你一天就知道比比比,你有本事就滚,有本事自己耍去——别跟我这磨叽,我养不起你,该死哪死哪去!” 曹杰一脚踢门上,门打在墙上,哐的大响,曹荣一脸哭腔站在于春身前,曹杰愤愤吐气,但终于安静下来。 感情被打还有这层关系! 于春觉得脸疼,气的心肝火辣辣的,头嗡嗡叫,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开机开机开机——’ “论理这话你说的对,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两兄弟相互扶持走这些年,自然感情比常人好,” ‘凤姐:你得多眼瞎嫁这种人!兄弟人好同他过去,结婚生子作甚?’ “只是,我们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你弟弟家是什么光景,咱家穷的老鼠都没有一只,你这些年的俸禄置的房子屋舍自然该奉养老人,百善孝为先,只是——”李绾控制于春将曹芳塞到了曹杰手里,“两个娃如何活,虽说吃用自去取,但若是没有个凭据,日后小荣成婚,阿芳结亲不叫人笑话死?” “我去看看。”说着也不管鸡了,戴了一顶斗笠就出门去了。 ‘春:事情就这么简单?’于春简直不敢相信。 ‘湘云:为什么大嫂子一说他就跟狗一样听话!’ ‘黛玉:一念可以成佛,一念可以成魔,果然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点我不及大嫂子!’ ‘凤姐:你们就听她忽悠,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把这狗男人当回事!’ ‘蘅芜君:但凡处事,当以理为先,莫叫情绪蒙蔽了心智,纵是局中纷扰,亦须作局外观。心静如水,方能明察秋毫,情淡如云,才得周全始终。’ ‘宝玉:有情皆孽!’ ‘湘云:我就没有你们这么弯弯绕绕的,若是要这样小心算计,这婚也没什么意思!’ ‘黛玉:终究要活下去。’ ———— 于春静默了,抚摸着脸上还有三分后怕的曹荣,心里针扎一样痛,她认可了黛玉的话,终究要活下去。 ‘春:若有可能,我定不婚,谢谢大家,我想静静。’ ‘关机’ 不等大家说,她退了。 地上的鸡有些硬了,她没有像昨天一样去休息,而是去厨房里取出木盆,将鸡放在木棚里舀热水泡。 “阿娘,我来帮你!”曹荣笑的一脸巴结。 于春抿唇一笑,看着他灿如朝阳的脸,掐了掐,狠狠的亲了一口,她也是有儿子的人了,她在一日便护他们一日。 “你帮我读书吧。” 鸡烫好了,她开始薅鸡毛,幸亏她是农村出身,果然艺多不压身。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除了做饭,下午她需要做更多的事儿,钱和粮,越多越好,最好能再有把合适自卫的刀,还有盐,对了,盐才是重要的东西。 曹杰饭时还是没有回来。 “老天叫不醒该死的鬼!” “哐——” 于春水瓢一砸,终究还是只舍得砸水瓢,她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将炖好的鸡捞出来过了凉水,又薅了些菜,于春也管不上蓬起来的头发,舀出半瓢面,骂骂咧咧的,十足的怨妇模样,“肯定拿不到单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就是知道,因为她的爹也是这个样子。 气的一点不想做曹杰的饭,但想到李纨,她还是又加了半瓢杂面,加水活成絮状,再一揉,很快就活好了。 面稍软,于春将面醒着,自己去菜地里采了一把白菜,“也不知道这汤白菜叫什么,竟然有葱和香菜,就是香菜打籽了,香味太浓了,少放一点。”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会指望这样的一个人,我真傻,我又不是愚蠢怎么想着指望这样一个人!” 在月亮照亮的地方,小小的曹荣那皱着的眉头若隐若现,仿佛是见过千万次的日常,更有甚者,他还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见惯了的阿娘。 他随时留心着妹妹,时不时的将妹妹抱起来亲亲额头,左手搂着肚子,右手扣着屁股,胖乎乎的小曹芳就像一个加大版的晴天娃娃,几乎掩盖了曹荣的身形。 唯有曹荣那时不时的讨好的笑随时准备着,一会儿安抚已然崩溃的母亲,一会儿逗乐嚎啕大哭的妹妹。 可怜的讨好的样子瞬间戳痛了于春,幼年的自己和小小的眉目如画的曹荣在于春眼前重叠了,心上的酸楚喷泄而出,就像是闹肚子憋了半天的屎尿,于春啪啪打了自己两个巴掌。 “阿娘——哇哇——” “从今天起,不管是哄是抢,是偷是骗,我一定要活出个人样,一定要把你们照顾好!” 于春终究是善良的,面对这样懂事乖巧可爱的娃娃,就是最心硬的妖怪也要软了心肠。 泡上菜,曹芳醒了,于春喂了她一阵,曹荣又生好了火,锅里的鸡汤烧着。 于春赶紧将曹芳放在地上的土布上,在醒好的面团上撒了把干面,一揉,劲道很多,“荣荣可要做面条?” 说着不等曹荣反应,揪了一团面给他玩,终于见到小家伙两天以来第一个类似孩童的笑。 面剂子用擀面杖赶开,边拉边拽,刀一切,锅里一下用筷子撵开,滚到浮上来又下了洗好的小白菜,盛出两碗。 又撕了些鸡肉摆在面上,加上两瓣蒜,简单的一餐。 “阿娘做的面就是好吃,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挣很多很多的钱,一定做一个大官,给你买好多东西,阿耶就不敢打你了!” 于春抚摸着曹荣的头,心底软软的喝了酒一般微醺,在现代熏陶了二十几年的知识让她知道,这只会是孩子一个美好的理想,鸡娃不如鸡自己,但,她毕竟学过月嫂,这毕竟是孩子的一片爱母之心。 “好,阿娘等着,”于春看着曹荣笑的更开心了,心里更软,“不过,我的好荣荣要先照顾好自己,你好我就开心了,至于阿娘要的,我会自己要。” “嗯,我听话!” “阿娘,还有妹妹!”曹荣吃了面,看着咿咿呀呀的曹芳,叫了起来,从厨房里出来,拿了一个葫芦做的小碗从自己的碗里挑出几根面,同一双连在一起的小筷子一起放曹芳小车子里,小丫头咧嘴笑了,笑的很甜,抓起面就吃,被烫的噘嘴,逗的于春两人大笑,终究是于春端起碗给她吹凉了。 吃完饭,在曹荣的帮助下将鸡吊在院里的水井里。 “梆——梆——” 两声响后,一个拖长了调的,略带沙哑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平安无事唻,小心火烛——” “戍时一更,关门闭户,防火防盗——” 声音随着更夫的脚步从院门前慢慢远去,于春稀奇的分辨着这话,这还是她头回听到报时,戍时一更? 她抬头看看天,太阳才落山,关门闭户,宣朝是有宵禁的,也就是说,曹杰今天回不来了? 虽然害怕盗贼,但,于春觉得曹杰之猛更甚盗贼! 她端了一盆热水拿着帕子开始擦胡床上的凉席,今天除了说话声音沙哑,眼睛视物模糊,倒没有什么不舒服,可受不了这脏乱差了。 曹荣从柜子里拿出三件土布衾衣,泛黄的棉衣上缝的布袋子,他自己穿了递给于春。 “棒棒的真干净!”于春怀疑原先的于春真的不是一个穿越者? 升斗小民的娃娃哪有这样干净的,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穿越者被活生生掐死,她真的怀疑自己能过多少回合! 于春开始收拾房间。 第六章 生计?! 石天拥有五行神龙斗魂,并且在斗宗境界的时候就展现了他领悟了金之法则之力的事情,这已经让无数人震撼的了,可是谁能想到,石天领悟到的并不是单一的金之法则,而是五行法则。 看到这些人脸上愤怒的表情,以及一些人嘴里的谩骂,甚至有人暴力毁坏街道上的公共建筑或者装饰物,赵牧微微睁大了眼睛。 接下来徐峰也就将龙骑将村庄里的事情说了出来,当然没有说和暗月结合的事情,那件事情先不说说出来后,会让那月无比羞涩,况且那种事情连他也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舰长赞同说道:“你能想到这些真难得,叫茜茜派几个探测器到各处海域收集信息”。 “一边去,反正我老大是勋哥!”宇成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一脸认真,大帅直接一个大马趴,我听到这话,深深看了宇成一眼。 看着磨刀霍霍的诸多修真者,此刻的李晓知道已经是时候了,如若过了这股子闹腾劲,怕是一会可能要坏事。 我看到这一幕有点熟悉,仔细一想,这特么不是跟大帅那天的场景很像么? 随后,我在一个大型电风扇那边休息,边上杨依看着我揉着屁股的囧样就笑,尤其是这妮子穿着短袖,那笑时胸前翻滚,阴的周围无数饿狼注视。 因为两人身上的气息很强大,附近的鸟兽都躲的远远,这样也好,也不用他们动手。 伊利丹的行动成了燃烧军团与天灾军团矛盾公开化的导火索。阿克蒙德命令耐奥祖交出伊利丹,却被耐奥祖拒绝。 然而四处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却令玄界变得极为嘈杂混乱,各大山峰之上都修筑着美轮美奂的屋舍楼宇,其上修者飞来飞去,时而爆开一道道光焰,无数修者正在拼杀。 进入12月,切尔西一举拿下11月两项大奖,最佳教练和最佳新人。 维克多背叛。宫廷卫队就成了她的敌人。皇城师团的士兵并没有阻止维克多,恐怕皇城师团最高长官安德烈也背叛了。 法师类怪物最大的特点就是意志点高,别看这法师王高高壮壮的,他真是法师。 幽蓝魂种都与天上的星辰对应,今夜一颗明亮的星辰将要被其吸下来了,幽蓝魂种比月亮还要亮很多倍,堪比红日,神光闪耀,红钻王者扬起了一把白色的骨刀,在石山崖壁上向着王轩逼去,速度如风似电,转眼逼近。 对于庄妃的拍马屁,慕容倾冉只是淡淡一笑:“那就好,妹妹早些休息吧,姐姐要回去了”,说完,起身离去。 此刻林雪本就冷肃的脸上更添一分寒意,“混蛋,我要杀了你!”林雪突然暴喝一声,全身灵力大动,衣裙无风自舞,移身动步,竖掌若刀,对着韩风猛斩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神选者会对某一法则生出自己独有的感悟。这种感悟会护持着神选者挺过冲击更高境界时产生的种种心魔。 邵英雄前面的话让血色孤狼面色一喜,后来却是心中一沉!邵英雄这是想注资翻盘,还是想打北方之狼的主意? 肯定就是系统当初抽奖爆出来的徐茂公无疑了。而且,徐茂公本来在历史中就对隋朝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自己在这时候向他暴露自己的野心。反而会得到他的认同和支持。 英梨梨不情愿的应了声,红着脸抬手往腿上的白色过膝袜伸去,从末端缓缓脱下。 体质职业者们集中于两侧,依靠着盾牌的防护,抵挡住了从天而降的怪物们,而最前方的力量/敏捷职业者,合理击杀着前方的怪物。 此时已是黄昏,冒险者工会的正厅里却仍有许多冒险者在高谈阔论。 想了想,绫濑还是点了点头,现在貌似除了蛋炒饭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去超市买食材的话也有点远了。 搞了半天,原来明面上看上去那只是一场简单的游戏比赛,弄了半天,竟然还是一场招募人才的地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去看看了。 「灾祸九言」包含了剑士的九个方面,内容以攻防和控制为主,不包含位移技能。所以,疾风剑被纳入了‘身法’中,还有侧身闪和后空翻滚,一样归纳入了灾祸身法。 随后伊乐又看向了英梨梨这个意料之外的家伙,英梨梨此时也和桐乃没什么区别,虽说看不到脸部表情,但从她那有些僵硬的身体来看,她内心也极为紧张。 陆奇已经开始他的修炼,按师父暮夜的要求,一天的上午将用来绕着城墙外围进行跑步,从北门开始,往西门而去,每到一个门口附近,便停下来,做完一组俯卧撑和深蹲,之后便又开始跑动。 这让秦叔宝有些闷闷不乐,他多次向杨浩表示,要不自己也辞官罢了,只可惜被杨浩劝阻了。骁果右军还是要有人守护的,杨浩离开了,那就只有秦叔宝来守护了。 “你怎么了?”顾伯青见独孤止水呆呆地望着手中朱红色的果子,不由感到奇怪。 “保证你的头发乌黑亮丽!”韩枫笑说道,他对自己的研究非常的肯定,毕竟这一瓶可是他仅存的几瓶成功品。 周仁哪有什么心思喝茶,不过看到周华严肃的表情还是接过周华递过来的杯子,将杯子里面的茶喝光。 宛若这两个月都没有上网,因为手机欠费,家里的钱,都被弟弟看病花光了,父亲还被镇上主任忽悠,私自收了皮家的礼金,把她许了出去。 “他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殷赢叱听到这个时候冷锋玄过来,心里也不是很满意了。 第七章 婆婆 第二天一大早,曹杰回来的很早。 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篮子十个鸡蛋。 “阿娘素来知道你要强,实在怕你脸上过不去,叫我拿鸡蛋来与你,今天我们去老宅吃饭。” 曹杰说这话兴冲冲的,倒叫于春想起久居深宫的妃嫔被皇帝召见。 当然,于春更关心的是他丢下一家人忙了一夜的事儿成了没。 当然, ‘开机开机开机——’ “那地契办下来了?” “哐!”竹篮砸在地上,篮子里面呼啦啦滚出三个红薯来,曹杰眉间夹了个回字,很不耐烦,“你就是没事找事,一天天的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难怪都说你事儿多!” “我那里——”胸腔烧开了,沸腾着,于春想到昨天的打,眼睛红涨着缓了口气,“还不是为了两个小娃儿,金山银山不如铜板在手。” “阿金寻的中人,阿金一笔拿出来了三百千,本是要寻我的,但你知道我们买了这个院子后哪里还有大笔钱?本就是他拿的钱,要添我的姓名,李萍在家闹翻了天!不就是一百五十千的事儿,后续还要养鱼立围墙,再定个契就是了,阿娘都说了,咱们家就我同阿金两人,他还能亏了我?” ‘凤姐:好大的口气,就你们这个院子可值一百五十千?他那好弟弟可是赘婿,养老都是你们的事儿,那祖宅可是你家这个草包出钱重建的。’ 凤姐的话犀利,刺破了于春的装腔作势。 “咱家还有多少钱?” ‘凤姐:若是一顿火气就压服了你,就等着做乞丐吧!’ 于春被曹杰饱含火气的话烧软了,是啊,出钱的是大爷,地契给他公平合理。 地是他买的,只要后来养殖的契约定好也就算了,她还是觉得钱还是得往外去挣,这个农场能保证在这场战争中一家子饿不死就够了,他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主意和精力来挣钱。 但是,凤姐的话将曹杰和她母亲兄弟掩盖的事实撕开了,可以清楚的看见整件事下红彤彤的血肉,淌着血,化着脓。 也就是说曹金一家现在跟他父母一同住的那个大院子一半以上是曹杰挣的,他十年的俸禄,朝廷给的官田得的禄米暂且不说,一年至少三十千,十年的俸禄就是三百千。 还有五年的镖师,一年是一百千朝上,他素来的开支都是从各地带货转的差价,他买房子用的就是这个钱。 这都是凤姐从隔壁打听到的原主曾经说出去的八卦。 也就是说如果他爹娘把钱都给他,一百五十千他并不缺。 “不对啊,爹娘不是收着你的钱么,我们不要多,总共三十亩,只要五亩,五十千不过是你半年的镖钱。”五亩够养活一家子人了。 “哪里有钱,你不知道阿娘自从生了我身体就一直不好,十天有五天都要吃药,阿金又是赘婿,奉养双亲是我当份的事儿,拿这事去寻阿娘,还做人不做?” 曹杰轻蔑的抬起眼来,重重的将水杯的砸在桌子上,吓的曹芳猛的一哭。 曹杰连忙将女儿搂怀里,贴着她的额头猛的一亲,举的高高的,又咯吱她的小脑袋,逗的曹芳哈哈大笑。 这一哭一笑惊醒了曹荣。 “阿娘,阿耶——” “没事你睡,妹妹有起床气!”于春安抚了曹荣,下槽牙咬的嘎嘎作响,将曹芳往自己怀里一放,斜了曹杰一眼,起身往灶房去。 对她来说无法,她妈从小就教她吃亏就是占便宜,老天爷看着呢,然而,胸腔里是一股无名的火。 正义果然就是不存在的,哎,这个社会本来就是灰色的,自己挣吧,反正是接手于春的人生,既然决定要离开,曹杰的闲事不管。 ‘李纨:这是无解的,曹金是赘婿,只要婆婆偏他,只有熬。’ 这是她的切肤之痛! “家里还有多少钱,咱带着两个小娃子,总不好坐吃山空!” 曹杰没有说话,将曹芳递给于春,曹杰熟练的生火,从陶缸里舀了一把砸扁的麦片冲洗下放锅里,放上竹篦子蒸了一碗水蒸蛋,他又从布袋里舀了一把面粉用筷子搅面糊。 “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明天岳父来了,我的意思安顿了他们,抓些鱼来养,就用你说的法子割草来,这样的大战,还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不管怎么说,阿金是我唯一的兄弟,你弟弟也才长成,如何当得起家。”曹杰说着,一把揽过于春,“你放心,我当日说必叫你过上叫人羡慕的日子,这场兵祸过去,我定寻个人来帮你带阿芳,你只管在家中闲坐。” 于春见他强横到出乎情理之外了,也暂时开不得口。 于春侧肩躲过了,紧了紧怀里的曹芳,她不是于春,不吃饼。 还得想办法弄钱,现在对于藏的胡椒她没有一分道德负担,太该藏了,靠这个男人一家人怕是要饿死。 她错身捡起婆婆给的三个地瓜,呵呵,真是善良大方的好婆婆,她会后悔的,这曹杰简直是愚孝,那一天他醒悟了远离他们—— 于春略有些局促,那不善于争执的心疏懒的很,转眼就忘记了想要开口争执的话,这些愚蠢的人类! ‘李纨:他说的有道理,乱世宗族必须抱团。’ ‘凤姐:想不到,这人还算有点担当,竟能做饭,人情世故倒也不差,难怪能哄你一家人过来。’ 火焰翻飞,锅中水滚出麦香,下得厨房,出得厅堂,于春明白原主为什么选这个曹杰了。 ‘黛玉:不管怎么说,阿春你且提防些个,他话里的意思,家里没有余钱,他恐怕要从你娘家拿钱买鱼投入他弟的田地里,至于买女奴,唐律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 ‘春:啊?’ ‘宝钗:颦儿说的是,平民禁止蓄奴,用你们的话来说,那是画饼,至于你娘家的钱若是亏在曹金的农庄里,你将再无娘家,甚至你一家人都会,嗯,用你们的话来说是被吸血。’ ‘凤姐:你别傻乎乎的拒绝,你若挑明了就是跟他争执,这话该叫你父处置,最好是扯个谎,没钱了。’ 什么,她们听到的是同一个人说的话吗? 刚才曹杰说啥了? 半响,曹杰将碗里兑水的面糊搅拌均匀倒锅里,不一会儿,粥好了。 于春将曹芳放她的专用椅子上,脑子里的糊涂没有人情世故做补充,寡淡得很,很不能思考。 她有脑子吗? “嘚儿!”她自顾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要分神。 曹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站着!”曹杰说着手里的筷子、碗又乒零乓啷的吵闹起来,曹荣诺诺的拉了拉于春的袖子。 “阿娘,我们快点摆碗筷,不然阿耶又要生气了!”曹荣说着已经将碗筷都端过去放在饭桌上。 于春得到了指令,哪能让小娃儿操心,多可怜的孩子,赶紧收拾起来,盛饭,喂孩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才被打,还是个病号,更别提钱的事儿了。 吃过饭,曹杰领着曹荣抱着曹芳出去溜达,于春拿着三个斗碗想了半天还是一团乱麻,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头好痛,有什么明天再说! 太阳照耀不到的地方,通灵宝玉之中,十二钗们在于春感受不到的地方激烈的争辩着。 ‘湘云:这怕不是个傻的!’ ‘黛玉:真是风刀霜剑严相逼,我一直以为我就够可怜的,从小父母双亡,体弱多病,遇人不淑,但,真没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面暴力、言语镇压自己的妻儿,一面谄媚奉承愚孝于自己的父母,而阿春无钱无产无娘家人支撑,还有一双孩童拖累,真是生生看着她溺毙于这世道人心!’ ‘宝玉:妹妹休要伤心,你总是至情至性,她如今有妹妹的帮助,有我们那么多人出主意,总会好的。’ ‘凤姐:天底下无新鲜事,这些个事情本就是命,她若是不贪色慕财,上不了这寡当。’ ‘惜春:又有谁教她呢?对两个小娃儿就可见她心地善良,就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遇到这样的事儿只能如此,这就是因果就是宿命,只有冷心冷性才能挣脱这桎梏,不然又是一个新的堕落的加害者,她还有些许见识,害人更重,姐妹们何苦沾染这因果。’ ‘宝玉:惜春妹妹,事情还未发生,如你所言她心地善良,若是见死不救,又是何等因果?’ ‘惜春:哼——’ ‘凤姐:以我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脑中那句,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深得我心,与其被别人算计死,不如斗死!’ ‘李纨:谁都是你这个破落户一挤眼一个点子不成,好不容易得了个看戏的地方,这男人肯养家能吃苦会哄人,已经是一等一的丈夫人选了!孝道在当年在如今都是迈不过去的大山。’ ‘凤姐:大清都亡了114年了,你怎么还活在过去,学你憋憋屈屈一辈子——’ ‘李纨:学你,因果报应一卷草席裹残身!’ ‘凤姐:你蝇营狗苟混到老还不是儿子刚有点起色被嫌弃至死自己了结自己——’ ‘巧姐:阿娘,不要吵了,我怕!’ ‘凤姐:哼——我跟你大娘斗嘴玩呢!’ ‘李纨:哼,宝钗说的对,万事还在她自己,咱们不过是个看客。’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是一声顿响,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中已经散满了湿气,大雨滴滴答答的落下来了。 于春急着推开门,却见曹杰领着曹荣已将晾晒的菜干都规制到灶房里,鸡狗都撵窝里了,她抱起曹芳亲了一口,这日子,且熬着吧。 第八章 战起 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曹杰忽然坐起身,吹亮火,点燃遍身油腻的灯盏,小小的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 “你干什么去?”家里只有一张床,于春睡在床东,曹杰睡在床西,不听到动静都难。 “咱爹就要到了,我去接他们去,听说乱军已经打到河北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过来,进不了城门就要出大事了。” 于春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的身板霎时高大了,且越走越大。 “你等等我,我带着娃一起去。”她也想见见于春的父母,还有那个一直热心肠帮自己的兄弟,这应该是这方世界的自己唯一的助力。 “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天也凉,来去十几里地,你带着娃儿如何方便,我骑马去,还要在坊门口等宵禁,到城门口得是时候了,爷娘带的东西多,不如你在家做好朝食,可多做些,他们若是没到还可以留到哺食。” “唔。”于春觉得他考虑的很周全了。 曹杰一面听一面扣上衣服,在柜脚掏了半天,掏出一沓钱同一把铜钿,抖抖装入腰间荷包,又紧了两下拴包的绳子,便点上灯笼,走向屋子去了。 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 时不时的有几只狗围过来,听了马嘶,夹着尾巴跑远了,只远远的梭巡着。 坊门处围着一堆人,还有推着车子卖丸子汤的,热滚滚的骨头汤里飘着香,时不时的有三三两两的人吵着要吃,小贩就下一碗碗绿豆丸子在肉汤里一滚,热腾腾的撒上葱花,配着胡饼,吃的一头是汗。 不过来吃的毕竟是少数,一碗丸子汤要十个铜子。 更多的还是从挑子上卖个热蒸饼就着葫芦里的水吃,他们都是等着上工的人,一个铜子两个的蒸饼很好了。 再有的赤着胳膊露着膀子扣着破夹袄的人,大都是流窜在坊里的闲汉,每日在这里等着有人寻好做短工,大都舍不得花钱在吃食上。 “杰哥!” “哥——今儿真排场,干啥去?” 几个和曹杰常在一起玩的朋友围了过去,有拢着马头的,有拽着衣角的。 “接阿爹阿娘去!昨儿说了今儿又忘记了,可是灌的黄汤太多,醉糊涂了,昨儿还说同我一同去哩——”曹杰说着,看了眼丸子汤,还是掏出一个铜子买了两个蒸饼袖怀里。 “我可走啦,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到,这世道!”曹杰翻身上马,众人一听也都是叹气。 “昨儿我听驿栈的小二黑说北边打下来了三个省,洛阳定是要丢的,这长安只怕也保不住。” “不管怎地,一家子人在一处总是好的,我这阿爹阿娘对我只能这样了。” “可是呢,这房我给你留好了,只管搬进来!” “承情了,他们一到我直接将余下的钱给你送去。” 这样兵荒马乱的时节,谁又能保证人能按时到?卖家也不求一定要付清,有定金他就不亏。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只听晨钟大响,坊门中开,众人鱼贯而出,他们这个坊穷。 大部分是在西市讨生活的做工人,多是赁房住,多耽搁一会儿就可能接不上活儿,家里就有断顿的危险,曹杰的马也一跃而起,朝着春明门侧门而去,这是同岳父约定好的地方。 城门外杨柳深绿,随风飘荡的枝条像极了一只只恐惧的手,可攥紧了于父的心。 黄土扑面,等待入城的长队蜿蜒如垂死的蛇,太阳西落,就算是入城的人少,但架不住出城的人多,守卫被抽调,就尤其的慢,他幽怨且狠厉的看了一眼身高八尺的儿子,愤愤的吐气,显然忘记了做出抛家前往长安这个决定的人是他。 “好好看着行李,我就说不该来你偏偏要听你姐的,院子都看好了,这长安是我们能待下去的?” 于父一转脸抹掉了在妻、子面前的跋扈,抖抖灰布衫上洛满的尘土,一口软糯的洛阳官话逢人便递:“这位郎君,看你气度,定是长安人物,小老儿闺女在西市……” 空气被太阳和行人晒的闷热黏腻,城门洞里混着牲口粪便、汗臭和焦躁的气息,队前忽然起了骚动,几名盔甲沾满泥泞的骑兵纵马驰过,卷起漫天烟尘,嘶哑的吼声撕裂了黄昏:“潼关失守,洛阳……陷落了,窦仙童屠城了!” ‘洛阳’二字像尖刀扎进于父耳中。 身边一个关中人猛的揪住他衣襟,目眦欲裂:“你是洛阳口音!叛贼的探子?!” 于父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几乎跪下,双手乱摇,涕泪横流:“不不不!小老儿是良民,是来找女儿女婿的……” 他慌乱中摸出一串铜子想塞过去,却被一把推开。 幸亏有他身高七尺的儿子顶在身前,不至于跌落在地,就在这极度惊恐与羞辱中,一个熟悉身影冲破混乱的人群奔来,正是他那身着劲装的女婿。 于父像抓到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女婿的腿,嘴里语无伦次:“贤婿!贤婿你可来了!他们,他们说我……” 曹杰一把架住他下坠的身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岳父,阿春和孩子们都在家,平安!”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关中汉子啐了一口,悻悻然松开手。 差役手里的棍棒声不绝于耳,城门在暮鼓声中关闭,城门巨大的阴影缓缓合拢,将城外最后的哭喊与烟尘彻底隔绝。 老孙头腿软的抖如筛糠,城内死寂的空气扑面而来,冰冷却真实,他贪婪的呼吸着,回头望去,那一道厚重的城门仿佛将乱世劈成了两半——他们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了人世间。 曹杰同守门的士兵拱手行礼,同候在一旁的岳父一家说,“幸亏阿爹你赶在约定的日子到达了,这城门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开了,若是能少些耽搁,就不会吃这一顿吓!” 曹杰看着小舅子于霄挤眉弄眼的样子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阿春在家中等一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房子前几日阿春就拾掇好了,今晚就可以住,明日去定契。” “这都打起战来了,”于父瞅着曹杰的脸色,“租不比买强?” 曹杰没有试图去跟岳父辩驳,只是冷冷的说:“不知道在洛阳的堂哥们怎么样了,这长安的宵禁严苛,又是战时,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于父脸一跨,没有再多话。 在声声暮鼓中,他这才看到了春明门街上一片兵荒马乱的情景。 “快快——” 到处都是车夫猛的挥动鞭子的场景,收摊的小贩推着车狂奔,下值的官员策马急奔,所有人都像被鞭子抽打着往各自的坊拼命涌去。 牛车向北拐入金光门大街,左侧皇城的朱红高墙在暮色中显得越发森严。 闭门鼓就在这时猛然的炸响! “咚——咚——咚——” 曹杰同于霄换了马,于霄骑马载着于母,于父坐在牛车上,曹杰不再惜力,鞭子雨点般落下。 西市的望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但前方的街面上已空无一人,只有鼓声在回荡。 牛车在鼓声的最后一击中,像泄了气的皮囊,瘫在西市紧闭的西南门门前。 只差了片刻,他们便要被关在西市之外,这在战时,对于升斗小民有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阿杰回来了,这是你岳父?” “曹大哥你今儿可差点关外面了,若不是我给你留门——” 西市的喧嚣,到了西南角便陡然沉寂了下来。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草药、油脂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满,这便是凶肆独有的味道。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幌不再是鲜艳的酒旗或者绸缎,而是悬挂着素白的布帛,仓色的纸扎人马,以及一串串以褚纸糊成的元宝。 最大的那家凶肆门口,陈列着各色冥器,从陶制的灶台、仓廪,到木质的三彩马车一应俱全,仿佛要将人间的富贵整个搬去地下。 店内幽深,隐约可见几个身着麻衣的伙计在搬运香烛、纸钱。 偶有主顾上门也都是步履匆匆,面色悲戚,听不清具体的言语,只有“绸缎”、“诵经”、“吉时”几个词零碎的飘出。 阳光似乎也刻意的避开了这片角落,只在巷口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将市井的鲜活热闹分割开来。 穿过正街是一条岔道,围绕岔道的便是一片低矮的小四合院民居,夯土、青砖、黑瓦,家家都是一亩左右的小院子。 院子里家家都种了树,当先的院子里是一颗榆钱树,过了时节,虽然还有榆钱,但老了并不能吃,其余的多是枣树和柿子树。 透过半人高的院墙可以看到墙角的一畦青葱或韭菜,一架结着果实的葫芦或扁豆,时不时的有一两只鸡飞上院墙,更多的院子堆着木材、纸扎人马—— 弥满着木料油漆的味道,在院子里排练新的曲目的乐师和唱挽歌者哀婉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 于霄只是好奇的四处乱看,于父的脸上却渐渐地挂不住了,这显然同他想象中的长安生活有极大的不同,但考虑到已经被攻陷的洛阳,他脸上仍旧挂住了三分笑。 曹杰眼珠一转,对着院子里叫:“阿春,爹娘来了!” 第九章 心思 ‘开机开机开机——’ 于春听到门口的声响了,第一时间就是打开了脑机,她并不觉得自己处理得了如此复杂的情况。 “先吃饭吧——”都天黑了,又在路上,想必一天都没有好好的吃饭。 于春开门,对着院里吆唤,“阿荣摆碗筷,你外——公公婆婆舅舅来了——” “阿娘我妹醒了,抱妹哩——” “啊——好,我来!”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大意了,这原主的记忆力确实不好,这是所有生过孩子的女人的通病也能理解。 ‘凤姐:笨就是笨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剔牙.jpg’ ‘春:好吧,您教训的对。’ 于春没有再分神,而是一边摆饭,一边打量着于春的父母兄弟。 于父中等身材,脸上常挂三分笑,额头上横纹很深,法令纹很深,就于春也看得出来一脸苦相。 于母一见女儿一不说话,就是笑,咬着下唇笑的捂不住牙,就这样,看模样神情倒像是个双十年华的小姑娘。 难得的倒是于霄,身高180左右的样子,浑身满满的都是肌肉的样子,竟然还抽空给姐姐挤挤眼,撇撇嘴,显然是在传递某种信号,于父于母怕是真的‘迂腐’、‘愚母’,显然是自己的阻力。 她有点理解于春为什么会选择曹杰了。 人情世故上曹杰太能装了,明明是一脸不屑于春全家人,他却满脸带笑的跑前跑后,同于春盛了饭,热热络络的招呼,倒像是他才是两位老人的亲儿子。 饭是于春做的,水宽宽的绿豆羹,油煎豆腐烧豆角子,一碟子酱菜,红烧鸡块配上冷热都可以的胡饼。 “还是阿姐的手艺好!”于霄一口咬掉小半张饼,“阿娘做饭食什么都放一锅加盐,牛食一样,可苦死我了,这十几天阿耶连一只油魁都舍不得买,你能想象吗?” 那活灵活现不带一丝生疏的语气,霎时间将自己同于霄的距离拉近了,于春笑着给他多添了几块肉。 “好吃你就多吃点,以后都在一处住,没事儿过来这边我把饭煮了就行。” “在这里也不知道生计如何?”于父同曹杰正捧着斗碗饮酒,听到这话没有斥责于霄,倒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洛阳陷落了,长安还不知道如何,长久的活计难,但阿爹你会木工,在凶肆糊口是不成问题的。”曹杰嘴角上扬,眼中闪过自得的光,迫不及待的下断言,声音刻意放缓,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满足感,仿佛全世界都应为他这份精准喝彩。 “可不是,”于父一拍大腿,手指不安地蜷缩又松开,声音忽高忽低,眼神闪躲着躲开曹杰,随即垂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角,“今儿要不是女婿你,我老汉可得要吃苦头了,喝酒喝酒,幸亏我们出来的早,还不知道大哥他们怎么样呢!” 曹杰凑近身子,摆出诚恳的表情,“长安城不比洛阳,城池高大坚固,西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兵马和粮草,三年前成为宰相的阳夏王虽然是一届女流之辈,但颍川侯宽严相济、恩威并施,爱兵如子,深得军心,区区逆胡不足挂齿,我们还要乘这个机会,抓紧买房买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于春。 ‘凤姐:莫跟着劝,不想要娘家了?’ “是——的,但万事都有风险,还得阿耶你们自己决定!”于春收回了赞同的话,她也觉得是个机会,但她的世界里安史之乱可是将长安打成筛子,在长安置业肯定是傻逼。 但白居易也会感叹长安居,大不易,所以,从长远的来讲,能在长安买房的机会对于家人来说可能就是这一次。 曹杰意外的看了于春一眼,于家这次移居是于春促成的,他很意外素来喜欢抢着说话的于春退了。 “都到长安了,定好的不买,那百十千的钱白送别人了不成?”于霄冷冷的开口,十二分的中二! “为什么要给别人,我们的钱为什么给别人!”这忽然刺耳的掐了嗓子的嚎叫来自于一直充当透明人同曹荣吃饭的于母。 存在感瞬间让所有人一顿。 “你莫瞎说,我们的钱都给女婿收着,不会有人占了,吃你的饭!” “我不管,你们不买我们现在就走,你们住得起店,租得起院,在长安可不是洛阳,打死了我也认了!”于霄开了口。 一个一个的字大锤一样砸着,声音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无奈。 ‘凤姐:我收回我的话,你不傻!’ 孝道大于天,就是邢夫人也能把她气哭,何况这是亲爹娘拉着一家人去死。 ‘黛玉:阿春莫灰心,你有见识,以小积大,终有大鹏展翅的一天!’ ‘宝钗:额——你兄弟得力,在此方天地,有青云直上的一日!’ ‘惜春:哼,不切割还等着拉下水不曾!’ ‘宝玉:姐姐妹妹们说的是,阿春且勉励前行。’ ‘探春:打铁还得自身硬,多少英雄豪杰都是从一枪一剑自己打拼而来。’ 不愧是数百年几十亿人共同认可的巨著,红楼十二钗或许各有各的小毛病,对于自己认可的人,终究是善良大方的,尤其是黛玉。 于春被安慰到了,第一次,她感恩老天还是大方的,起码让她见识胜过许多人,搏一个平安喜乐,不负此生! 心里痛快,对于面前的困难,也就没有那么抵触了! 纵是红楼众人,生来是含宝石勺子的,也都各有忧愁,何况于她? ‘春: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我虽然卑微如草芥,也要燃烧成一抹不一样的烟火——’ ‘凤姐:你爹爱好声,你娘听你爹的,莫如先配合那厮将宅院定下来,纵有损失,有根基在也无妨!’ ‘黛玉:正是呢,擒贼先擒王,这正是关键之处!’ 脑子中飞速而过各种念头,于春嚼着饭,在脑机众人的鼓励下,脑中组织着语言,“按说,家里置产,不是我一个出嫁女能多话的,但阿霄说的在理,一来我们家在这长安是没有根基的人,若是反口,你女婿不过是得罪个把人,我们的状况你也见了,没有能力为你要回来这百十千的损失。二来,若不是看你女婿的面子,屋主早就将房子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了,这毕竟是长安!三则,阿爹,这是凶肆,长安广大你今日进城想必是见过的,这样大的地方有钱有势的人何止千万,怕是有十万、数十万、如何就看得上你在凶肆的一个小小夯土院子,不管那朝天子,少不得还借着这机会多挣些银钱,没准儿家里改换门庭也说不准!” 于父低头听话,曹杰诧异的又看了眼妻子,没想到往年早拍案而起的妻子说话竟过脑子了。 但他并不是想要弄死岳家的人,毕竟同于春生了两个孩子。 他顺着于春的话接了下去,“阿春说的正是,阿爹你自己定下的计,当时我一说,我身边的朋友没有不为我有这样的岳家而夸赞的。” “他们怎么说的!” “自然是说我丈人有先见之明,敢做敢当,是一等的精明之人,这三百千的长安西市宅子,百十年都遇不上一回。” “成,”于父晦暗的眉头撑开了,他做梦都想恢复祖上的光荣,“我一会儿去看看!” “别看了,姐夫说了姐姐都打扫好了,直接去住就行,莫非还要加上一天的店钱?”于霄出口催促。 “今天不是说洛阳沦陷了,城里有钱人多,说不得有人看上这样的小宅子避难,宜早不宜迟,赶紧拿钱定了契,再耽搁,房主睡了,迟则生变!”于春加了一把火。 “正是呢!” “两百千,我听说在长安住店也得一千一晚!” “哪里住那样的邸店哟——” 一片喧闹声中,于父抹了嘴,小心翼翼的从牛车里套在牛肚子下面的鞍辔夹层揪出个油布包,从里面一张张的数出十张飞钱来。 脚不沾地的被曹杰同于霄架到外边去了。 于春苦笑着摇头,怎么有这样的人? 喂饭还得追着喂! 夕阳最后的一点光亮在桌子上,蚊蝇乱飞,还在吃饭的只剩下了两女两小。 于母似是饿狠了,看她那可怜巴巴想吃不敢吃的样子,于春心下一软,“阿娘,你吃啊!” 她将鸡皮肉撕小放在小木碗里,舀汤给曹芳泡饼碎碎。 于母嗯了一声,木楞楞的从海碗里开始舀肉,不过她喂了小半碗糊糊的功夫,面前堆了一堆骨头。 于春愣住了,她转向旁边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曹芳,深深的吸了口气,无奈的摇头,“你倒是给两个孩子留一点啊!” “你叫我吃的嘛!”于母怨怪的说。 “我——”于春破防了—— ‘李纨:确实是你的不是,有些人本身就不能做主,你应该自己做好分配,隔墙有耳!’ “给孩子舀点——”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好好吃饭,待会早些睡!”于春对于母说,同时也对自己说,从海碗里拣了几块肉多的给曹荣,剩下的都倒自己碗里,几口吃下肚了,她是要喂孩子的人啊! 第十章 生计 “哐哐哐——阿春,咋还不起来?” 春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只剩下最浓黑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 一溜儿串的狗吠声中,门被啪啪拍响,院子里的大黄狗疯狂的叫嚣着,显然是有人在尝试开门。 “操他娘的一窝子畜生!”曹杰骂了一声拢住哭闹的女儿,“你自己去看,搞什么!” 这次,不用脑机,于春也知道说的是什么,说的是谁,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亲了亲一脸惶恐的曹荣雪白的脸,披衣服开门,满肚子的火气烧的滚烫。 “我爹你干什么啊!都在休息你干什么弄的鸡飞狗跳的!” “我干什么,你这样怎么过日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做饭,一家子男的这时候不去找活计,”一道比于春的声音还大的抱怨脱口而出。 说着他还特意朝屋子里看了看,显然是粗浅的想要讨好屋子里的人。 看我多勤劳,看我是站你这边,快点带我去找伙计,只有我是对的,你们都应该听我的安排! 于春此时无比后悔没有同脑机共享脑子了。 ‘开机开机开机’ 凤:我从未见过如此——蠢材! 众人一片沉默。 惜春:还不打出去,这种爹只能将你拉入地狱。 李纨: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且忍忍,让他先噤声,丑事焖在锅里才是。 宝玉:我终是明白了老爷的无奈。 黛玉:你且使唤他做事,让那人来处置。 宝钗:这钱你得同你兄弟商量好,得出,且安顿下来。 解决不了问题,就交给能解决的人,但得付费,于春学到了。 “阿耶,你若是日日起这样早,定是不愁活计,你烧火,我做饭,你们一会儿好走。”说着,直接将一抱柴草递给于父。 于父一愣,看了她五秒,又左右看看诧异的顿了顿,见屋子里没人出来,坐在灶房里烧锅。 “我说你们就这样的窝在这个小破屋,女婿不是一年挣百十千的么,钱去哪里了,你应该多学学你婶,嘘寒问暖的,你这种牛脾气随你阿娘,跟人成婚也过不长,就是不听话!” 于春还可,她脑子里炸了。 凤姐: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话气的光想拿大耳刮抽他,没看见自己女儿一脸伤吗,巴结,怎么巴结,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舔吗? 湘云:这就是父亲吗? 一阵沉默。 宝钗:你赶紧把他的话题岔开,这样下去你要垮了,我从未想到天底下竟还有这等人这等事。 迎春:懦棠承露本非恩,金闺质贱瓦砾沉。纵使菱州埋艳骨,不教痴念误残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古至今再正常不过。 黛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我曾经觉得质本洁来还洁去,但阿春你不一样,你在这个时代不一样,李宏,以女儿之身成就宰相之职,你虽普通但悟性极高,总有你的一片天。 李纨: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你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总要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凤姐:哼,大嫂子这话是不错的,不就是话么,只要对你有利,你管他是人是鬼! 宝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改朝换代,大劫大运,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黛玉:嫂子姐姐们说的是,为何女子就只能志在家中,你每日在这家中蝇营狗苟,你的孩子还能展翅高飞么?当年的沛公四十有三起事,五十而有天下,你当斩断旧羁绊,自己去拼个输赢。 阿春:感恩,谢谢大家,我会努力,还有ps:孩子不是我生的。 于春没有理会或者说察觉众人的沉默,她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眼前的父亲上。 她往锅里下入切好的红薯块,斟酌着怎么处理眼前的爹! 这真是个很好的机会。 房子已经买下了,他们也没有能力离开去往南方,没有路引是会被抓做奴隶的。 从今天开始她娘家的众人就是彻彻底底的长安人,祖籍洛阳。 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一家子人的吃饭问题。 于春的爹娘都刚过不惑之年,还年轻,可以找工作,有房子已经胜过长安城中的许多人了。 弟弟还是需要出身的,学得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到需要银钱。 地能托曹杰的关系买到几亩薄田也好,不,不行,曹金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她看,只怕曹杰自己所有的银钱都要落空,但战乱,只能依靠宗族了,万一呢?还是见过曹金再说吧。 现在在战乱,首先重要的是粮食。 “阿爹耶你有本事同你女婿说去。”于春深深的吸了口气,脸憋的通红忍住想要辩解的冲动。 “啊?”于父眼珠子瞪圆了,诧异的打量了女儿两圈,“我不去说你去说!你的家事干嘛要我说,你自己的事情,我同你阿娘已经把你养到真么大了,成婚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呵呵。 于春在沉默忍耐中做好了饭,曹荣早在一旁帮忙拿碗拿筷子。于春弯折嘴角揉了揉他扎歪了的小脑袋,叹了口气,将一大锅的红薯稀饭盛碗里,就着随后过来的于霄买的几个蒸饼和油魁吃过朝食,曹杰便领着于父于母同于霄急步出去了。 正洗着碗,却见隔壁朱大娘揣着把小白菜进来了。 “汪汪——汪汪汪” “春娘在吗?” 于春将手在素布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出去,“朱大娘?” “我院里种的菘菜太多,给你带点尝一尝,”说着朱大娘自己在院子里坐下,圆溜溜的眼睛闪着晶灿灿的光,“刚才跟大杰走的是你们家亲戚?” ‘开机开机开机——’ 凤姐:这种程度的查探都接受不了?鄙视.jpg 阿春:我爹娘来了,都是新人我怕说错话惹祸。 凤姐:哼,算你有长进,不像那一杠子蠢货揣着糊涂装明白。你主动提问让她无从开口就是。 宝钗:近邻胜过远亲,可温和回应,顺势将话题引向对方子女,满足其倾诉欲。 黛玉:不卑不亢,如实讲述,不经意透露你祖父的名声即可,但你父形容猥琐,还是少言,免得木秀于林风摧之。 不过顷刻之间,于春心里有底了,端起茶杯同朱大娘说,“正是呢,我弟弟本是来参加武举选秀才的,家里得了我们的信说长安有房子,便让阿娘阿耶带了钱来了,却不成想如今局势变化真快,大杰便领他们先寻短工看看行市,还不知道要作何生计!” 第十一章开眼 “生计啊!”朱大娘压低嗓门,很有谈性。 于春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正想叫曹荣,却见曹荣心有灵犀的将旋炒银杏端了过来。 白果裂开黄莹莹的嘴儿,还略有些温热。 朱大娘磕了三个银杏,打开了话匣子。 “春娘,我那死鬼爹在凶肆当了三十年的掌柜,临了把糊口的本事都传给了儿孙,你莫嫌弃这行当晦气,在长安城啊,死人活人的生意都是生意。” 于春就瞅着她的眼,她觉得特别像是一种名叫京巴的小狗,明明想引起你的注意,却假装无辜的样子。 “做纸货不兴吆喝,就在铺面下挂一串纸钱,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自然有人寻过来。就这一个月,城南王掌柜家的老太爷要扎一套昆仑奴婢女,得用彩纸裱出卷头发深眼窝,足足的十个千。还有礼部主事家的公子殁了,订的八抬纸轿,轿顶上缀了金箔做的流苏,拉回去的时候,满街都看得见我家金灿灿的手艺!” “要说生计还得是大娘你门清,我年纪轻,今儿听说了战乱的事儿,正想找门手艺贴补贴家用。”长安的活计都是爷传孙,儿传子,该如何为生呢?” “我成日介在家里,实在不知道呢!” 得了,白提供了情绪价值,吃的银杏快十个钱了,她都舍不得吃准备给小孩留的,这个朱大娘处不成!。 “这战乱是怎么说?”朱大娘停下了磕银杏的嘴,老鹰盯小鸡一样直直的瞅着于春。 凤姐:我说呢,怎么大清早上门,这些人风声还真快! 宝钗:这话你可谨慎,若是从你嘴里传出了战乱动摇军心的谣言,可是天大的祸事。 “这我可真不知道,”于春虽然笨,得了提醒,也能照葫芦画瓢,“大娘你怎么知道的,真是这样,得备粮,也不知道这附近那家的粮便宜实在。” “是得买粮,”朱大娘很是下手抓了两把银杏,“我这不是在大柳树那听到的,早饭时候,我得快些去,这一大家子人,离了我可怎么好,一个个也不知道操心!” “可是她们有福,就不知道这米多少钱一斤、斗—嗯,怎么卖!” “粟米五个钱一斗,精米十个钱,都说陈记粮行实在!” “谢谢大娘!”好了,这银杏没白吃! “大娘,织机呢?” “轿马巷的红颜坊可以租—” “大娘,谢谢你啦!” 于春送到门口想起来不想放过机会,她可不想再去朱大娘家一趟,关键是要花钱,她穷,一把菜少不得几个钱呢! 好吧,不能这样想,人救了她的命,尽管小心思很多,但救了命不能说人不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还是想办法挣钱! 挣到钱了她肯定买一口袋银杏专门等着朱大娘来吃! 吃一把抓一把都行,带走一口袋也行。 于春也拿起一个嗑了,取出果仁用小棒槌在蒜臼子里碾碎了,喂到曹芳嘴里。 小曹芳笑着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四粒米粒大小的牙让于春看的胸疼,唉呀妈呀,咬太狠了,幸亏这次将手指塞她嘴里了,不然于春觉得她能直接咬上一口人肉吃!紧张不安的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对着铜镜看了看,于春下定了决心,不就是眼跟熊猫一样吗?! “我就说是嗑的,”碎碎念的喂鸡背娃掏私房钱,“我得出去看看,毕竟打仗了,有宵禁的,跑一天少一天,买点糙米回来也好!” 于春用背带背起曹芳,这个她从小背弟弟是惯了的,包好往肩膀上一甩,完美! “阿娘,我也去!” 曹荣拿着书根本看不下去。 “去去去”一个超帅小帅哥,男版张柏芝那种,睁着大眼睛朝你撒娇,不吵不闹就那样巴巴的看着你! 心都化了,懂事的娃最有魅力! 想了想,一对铜镯子也带上,不知道能换点什么,如今,粮食就没有嫌多的。 在长安春日里早晨的阳光仍旧很凉,树木并不很茂盛,于春开着脑机,同脑机中的众人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街景。 西市毕竟是金市,自然是石板路,整个凶肆都是香烛刨花的味道,有种特殊的热闹,这种热闹被刻意压低,有种生死交界的喧嚣。 匠人雕刻碑石或棺木的“叩叩”声听不到了,拐上市内东西或南北向的主要街道,各种口音的吆喝声扑面而来。 波斯人在于春看来更像是新疆人操着别扭却字正腔圆的河洛话叫卖香料,“上好的安息香!” 这时候,脑机里的众人都没嘲笑于春,同于春相比,深闺大院的众人贪婪的看着眼前的热闹。 烤胡饼的焦香,羊肉汤的羊膻味,香料堆的浓重香气,还有,各种各样的体味! 虽然洛阳被攻破的消息隐隐传开,但西市不见萧条,反而更是热闹,几乎到了人挤人的地步。 不过,于春挑的是中午,西市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就像后市的批发市场。 于春是考过月嫂的,她知道背一个小孩子,就是有背带的情况下也会很累,所以她拉着曹荣从典当行出来后,快步走向她的目的地,一里开外的轿马行。 “渭南的樱桃,不甜不要钱!” “唉,刚出笼的天花毕罗勒!” “槐叶冷淘,过水凉面,透心凉儿,解春燥嘞!” “石鏊饼,焦香酥脆,三月不坏咧!” “赐绯含香粽,蜜枣豆沙,三文一个,五文两个!” “金银夹花平截,切开瞧,黄白分明—” 于春看着曹荣定定的看着那个花卷一样的什么平截,以为他馋了,但看了看价格,十文巴掌大一块,她一对镯子因为做工不错,才堪堪卖了三百文而已。 要打仗了,没有什么比粮珍贵,她准备买红薯这类可以院子里种的东西和盐还有药。 带着孩子呢,要是两三文也就算了! “阿娘你想哪去了,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我是看见我婶和大康哥,妮妮姐了,他们买了好多好吃的,手臂都挂满了,是不是要去我们家,那我们就不用花钱了!” “呵呵,是的,我们荣荣是大朋友了,”于春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可爱极了,“应该是吧!先办事!” 可能是因为她爸妈来了吧,这应该是起码的礼节,都是最穷的人家也会见见从未见面的亲家吧! 又走了五分钟左右,终于在轿马行正中看到一栋气派的朱漆高楼。 三层,琉璃瓦,雕花门廊,博古架列满波斯玻璃瓶,南海珍珠粉的彩描绘画就像到了30年代的上海外滩。 最关键的,是橱窗,搭配精美的成衣礼服就像后世的高定汉服。 改良的女子穿的胡服同电视里的不一样,竟然有点明制马面裙的味道! ‘宝塔镇河妖,下一句什么来的—’ 于春真想在门口大喊,是不是有老乡! 但,谁还没有看过网文呢,女《知否》,男《赘婿》,如今的她可不想被按死! 于春背着小孩走到这栋气派的大门口,“听说这里可以接工作,请问我可以试试吗?” 于春准备好了要迎接鄙视,但,服务人员很客气的把她领到了一楼后面的成排的平房的一间,“你先缝一下这个荷包?” ‘呔,她不会,21世纪几个女孩还缝衣服?’ “好的!” 先弄弄,万一呢? 她再次后悔关闭了脑机的使用权交换功能。 “我的孩子?” “没事,你先试工,让他们不要乱跑就行了,就在小院里!” “好的收到!”于春大大的松了口气,看着这个篮球场一样大的院子里教室一样工作的女人,她充满信心。 她也会过好的! “荣荣看好妹,挣钱了我给你买好吃的!” “好!”曹荣小声的说,虽然拘谨,却很规矩! 第十二章你想太多!是吗? 一个小时左右,小房间里面的自鸣钟“咣当咣当”响了一下。 是时候考验真正的技术了。 于春揉了揉垂的酸胀的后脖颈,眨了眨流出眼泪的眼睛,将满手的汗水在左右裙摆上擦了擦,笑眯眯地看向眼前的管事。 脑机里的众人,连黛玉也静默了。 不就是一个简单的界线针,甚至不需要动脑子,上面用石膏片画的有线头,线条粗犷的男性棉衣而已。 于春经过多次拆缝倒是在线上了,可惜针脚大的大,小的小,反过来一整理,歪歪扭扭的不成版型,显然是作践布面,买卖无门! ‘春:我就说了我没有这几个手指头’ ‘凤姐:你就直接说你天生是娘娘命,使奴唤俾的,做不了贱活呗’ ‘李纨:凤丫头的手上功夫比你强,没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宗妇针线上,啧啧’ ‘宝钗:女红不是简单地做衣服,考验的是一个女人的耐心,毅力和做事是否有条理,女红是脸面’ ‘探春:不是有丫鬟婆子么!什么都要女主人做,要针线上的人做甚’ ‘黛玉:可,阿春德容言工,嗯,哪一项擅长’ ‘春:弱弱地说一句,我做菜不错’ 搞半天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她唯一点亮的技能点就是家务活? ‘巧姐:店铺不用女厨子,除非卖身,如果有纺车的话,我倒是可以教你纺纱,去生丝铺子买生丝’ ‘凤姐:巧儿你—’ ‘巧姐:娘亲,不过是一世秋凉’ 所有人沉默了! 于春来自现代,李纨作为节妇有嫁妆有儿子,宝玉早早地出家了。正是巧姐,荒村野店,纺缁的美人,不用巧姐说,她经受的艰难也可以想见。 ‘春:我就没有这几个手指头,几卷生丝可以纺一卷纱?还是绸缎?跟影视剧里的美人穿得那样吗,做成衣服岂不是美翻了’ 于春根本就get不到她们说的话,在她蠢蠢看来,就是她们在讨论纺纱,这个她还是很感兴趣的,挣钱嘛,自然是技能越多越好! 盛唐的绢可以当钱花,大宣应该也差不多! 也就是有生丝和纺车她可以自己造钱,想想都带感,巧姐教她,那不就是满级大神带她飞,毛毛雨啦!肯定能学会! ‘巧姐:阿春,首先你得有最低二十千的积蓄购买织机,以你的资质,你得有超过三个月的时间和最少十担生丝给你练习’ ‘宝钗:也就是说你需要百十千的钱来完成这项技能的学习,还有近三千的雇工工钱,在衣食住行之外’ 于春头嗡嗡直叫!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春:我还没有蠢到算不出这个账,我还需要三个月的太平时光,有这个钱和时间我不如直接买个院子出租了,西市租住的短工那么多,可以躺着挣钱我干嘛要努力’ ‘黛玉:阿春莫急,你确定大宣律法,妻子有财产权吗?织机维修得当可以用三十年朝上,用你的话来说,这是一只铁饭碗。一个纺织高手的家庭地位和价值不是一纸地契可以比的!若不是这样,我父亲为什么要让我进贾府,莫非你以为我父亲身为二品高官,我家五代单传宗妇的嫁妆我一分都没有继承’ 再蠢,于春也听明白了! ‘春:我学,我一定好好学,但当务之急是先进这家店获得做工机会’ ‘凤姐:你也不是蠢到底嘛’ ‘春:嘿嘿,嘿嘿’ 这该怎么回答才能又怼了又不伤和气? 于春一肚子的想怼,一句话说不出来。 深呼吸她看向管事,终于又聪明了一回。 “请问我可以把衣服带回家做,过几天再来交货吗?” 于春想到自己的针线活没过,又说:“这几天我会勤加练习,我,可以交押金!” 这在后世是基本操作了。 “啪,”负责登记的管事将炭笔抛在案上,“所以你想要让我们为你这样一个缝线都走不匀的人开先例,将我们铺子的货物带到不知道什么的地方,甚至带上一个两个虱子卖给我们的客户,就为了验证你这个愚蠢的猜想!” 是的是的! 于春距离愚蠢还有两步,“不可以吗?”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骑竹马?你这种人自以为是的蠢人赶明儿你男人蹬腿去了,怕是只能跪在巷口求过路的爷们赏碗馊饭!呸!” 莫名其妙地挨顿骂,于春只觉得一盆腥臭的鱼血泼了一身般难受,嗡的一声,心钝钝的,血冲脑门,脸颊耳朵烧得通红,偏偏脑袋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想骂却想不起来任何话—— “不准你欺负我妈妈,没教养的人,你才是乞丐,欺压别人的乞丐!” 曹荣小脸涨的通红,愤怒地说完这话,他冲到了于春身前,似乎想用他小小的肩膀承担起母亲的尊严。 “真是抱歉,嗯,于春是吧,你的提议很不错!” 一个清冷剔透如山上白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一个头戴白玉冠的女子! ‘身长七尺,风资特秀,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世说新语》)。 她抱着小包子曹芳,‘胸中倜傥不可量,出其眸子双瞳光’(杜甫),举手投足,既有‘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温润,又有‘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洒脱。 眉目精致,肤白貌美,如果说林妹妹习武,就该是这样,不对,应该是宝钗和黛玉兼美,更有种权力在手的强者气味。 她在哪里,就自带聚光灯照亮哪里! 于春的心怦怦砰响如擂鼓,爱了爱了! “谢谢,谢谢你!” 她找不出合适的回话,只有一句谢谢,和因激动因被人认可维护而溢出的泪盈满眼眶。 但她是于春,她不会顺杆儿爬,只是笑,这次的笑充值的自信最少有挣到一万,不,是百十千的三倍,不,十倍! “请跟我来登记!” 女子走了。 于春将手中所有的钱换作了五套成衣材料放在背篓里。 她有工作了! “您应该早点来找我的,这个绝顶的点子,应该付你多少工资?” ‘嘎’ 于春懵逼了,干嘛干嘛? 刚才还盛气凌人鄙视她的是谁?大仙上身了? 为什么一个人的情绪会跳转得这样快? ‘凤姐:哼,少见多怪’ ‘宝钗:世上的事本就是这样,当你强,自有正义。看来今天你遇到贵人了’ ‘春:也不知道这大腿可能抱上’ ‘凤姐:做梦想屁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是天上的玉皇大帝,一个是普通的人间百姓,能扯得上关系?’ ‘黛玉:我从未见过如此人才,原来女性还可以这样强大,不愧是拟态的盛唐!’ ‘宝玉:姐姐妹妹们说的极是,不过,所有机会,诸位姐姐妹妹嫂子们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众人所有所思。 ‘春:不管怎么说,谢谢大家,我有工作了!也算是入职上市公司了!’ 到这个红颜坊的人事部,于春才知道这是多大的一个公司,这相当于她的世界里横跨家化、成衣、奢侈品的大集团! 她签订合约的只是这家公司的服饰部,一套衣服缝合好手工费是20文! 据家里出事刚骂她的那个大姐说,熟手一天可以缝十套,就是200文,超越一个大掌柜的工钱呢! 就是这个单子比较赶,要求也比较高,做坏了赔的钱也多! 她总共就300文,加上长安有房的优势,领到了十套衣服的加工,因为太重,目前她拿了五套,要求交货是十天后,要加油了! 不过这么急,还有她在仓库里看到的量,怎么那么像长安十二时辰里面男主角穿的那种衣服,军服内搭。 那一仓库得有,一捆是十套,十捆一跺,十跺一架,那一个仓库里最少100个架子! ‘春:怎么算来的,10乘十乘十乘一百—’ 她记忆力生娃后真的不行!她需要计算器!! ‘黛玉:十万套,假如真的是军需的话最少装备五万士兵,这次阿春你可能真赌对了,可以让那人辨认下!’ ‘春:啊??’ 第十三章 无耻 白亮的太阳将道路照的暖洋洋的,快步将价值一百千的五套衣服送回家,娘三揣着钱出来溜达。 因为找到工作的缘故,于春很放松,曹荣很开心,因为他们很开心,曹芳也笑的见牙不见眼。 走到酒食行,于春拿出十个铜子递给曹荣买了一份金银夹花平切,在旁边街角的青石巷口馄饨摊子上的桌子坐定。 看着摊主专注的将肉馅落入薄皮,一捏一掷,馄饨小金鱼一样在锅里翻腾,热腾腾的鸡汤味儿混合着葱香,很是诱人。 “老板要两份馄饨!” “尊客说甚?” “阿娘我来!”曹荣无奈的笑笑,“店家你这馄饨如何卖?” “小郎君真聪明俊秀,劳驾三文一份,您三位两份就够啦!” “好嘞!”于春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没有注意到曹荣的熟练,“店家你这生意真不错,这时候还没收摊!” “这几日世道不太平,来吃馄饨的人少了许多,一家人都指望着这挑子过日子,不干不行啊!” 于春这才仔细的看了看店家,只见他四十多岁的年纪,麻衣短褐,就是街上再普通的路人。 但他灶上干净,抹布淡黄,还特别用了一口蒸笼蒸碗,做事干净利落,不该是小贩的样子,这做工这么卷吗,于父能顺利的找到工作吗,还有于母? “你,店家,您不是一直做这个吗?” “娘子好眼力,某家世代在长安城中做吃食生意,祖籍河东道魏州,前月河东急征征钱粮,县尉急征五百贯率贷,只得将铺子变卖了给家中寄去飞钱,如今只能靠这点子手艺养家糊口。” “都不容易。” 馄饨在沸锅里翻腾,嫩玉一样面皮透出粉红的肉馅,撒上一撮葱花,热腾腾骨汤一浇,香气就升腾起来,店主将就的点上两滴芝麻油。 “娘子你的馄饨好了。” 摊主从蒸笼里取出两双筷子放陶碗上,给他们端了过来。 “阿荣你可以自己吃吗?” “阿娘我可以。” “多谢!”接过老板多拿的一个空碗,于春戳了一点喂曹芳,这才发现曹芳嘴里含着一小串银白色的小豆子,用红色的锦绳编织的,一看就价值不菲,是挂在腰上的摆件。 先前被曹芳藏棉衣里了,这会儿才看到。 “阿荣,妹妹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 曹荣吸了吸鼻涕,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她,“这是漂亮阿姨给妹妹的,我说不要,阿姨说这东西她有很多,给妹妹救命用的,她说了这是她和妹妹的小秘密。” “啊?” 那不是红颜坊的东家? “你们怎么遇到漂亮阿姨的?” “我跟你说啊,我们在那个院子里面走着,妹妹她要跑我拦不住,她就爬到漂亮阿姨的屋子里了,然后一个很凶的叔叔要拦,漂亮阿姨说一个小孩子而已,跟她女儿一样大,然后她就抱着阿芳,阿芳叫错了,叫她‘阿意!’她就给阿芳这个了,还夸奖了我是好哥哥,给我们拿了好吃的糕点,就带我们去找你了。”曹荣眼神躲闪,明显是因为有事瞒着娘所以很不安。 学月嫂的时候于春也考了保姆,她本身是教育专业出身的,耳濡目染的还记得些教育心理学,不用脑机也知道怎么处理。 “阿荣和妹妹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但下次遇到这样的事儿要告知妈、阿娘,接受了人家珍贵的礼物,虽然我们没有多少钱,但有机会也需要还回去,哪怕是亲手做的一枝花都好,要记心里。” “嗯嗯,我记住了!” “赶紧吃饭吧,我们还要回家给你阿耶和姥姥姥爷做饭,她们累了一天了。” 曹荣如释重负,埋头吃饭。 盛唐时候银子好像挺稀罕的,跟一贯钱差不多,三文一碗馄饨,这六个小花生关键时刻真能救命,想到曹杰这个偷家贼,她没忍住嘱咐。 “既然是你和妹妹的秘密,那我们藏起来,看以后有机会你们回报那个漂亮阿、不得叫娘子才行!” “嗯嗯!” 曹荣头点的捣蒜一样。 于春用馄饨从曹芳手里换出了东西,猛的一惊,六粒小花生有一个大苹果那么沉,显然不是后世常见的银子,只怕是金子了。 只有金子有这样的密度。 这不是后世空心的一口金,而是实打实的金子,就不知道有多少。 来不及多想,曹芳闹腾着,于春将小链子装脚边的背篓里。给曹芳喂饭,自己将剩下的馄饨吃完,跟摊主打了个招呼就往家里走,下次有机会要问问这摆摊怎么弄,若是以后活不下去,少不得她也摆摊卖点吃食,不过那应该是战争之后的事情。 如今的长安,何尝不是粮食等同于黄金。 “你干什么?” 生活充满了惊喜。 正想着粮食,却没想到曹杰正将家里的粮食往车上搬。 就像曹杰说的那样,死了的于春大概预见了战争,所以他们家的粮食非常多。 地窖里的十大个陶缸里满满的都是未脱壳的小麦,少说有两千斤。 还有各式各样的菜干,红薯干,都藏在正屋耳房下面隐秘的地窖里。 一两年的饥荒也饿不住他们。 灶房旁边的地窖同其他人家的一样,存的是新鲜的红薯、菘菜、和玉米、厨房柜子里是小麦、红薯。 “咱娘他们今天去买粮了,一斗粮涨到了200文,阿娘知道我们粮食多,让我们先匀些给他们,明年春上地里收成了再还给我们。” “你将家里的存粮都告诉他们了?当初你买的时候没让他们买?”于春冷冷的看着他,心里的怒火翻腾似岩浆喷涌而出。 “你这人一直都是这样小气巴拉的,我就那一个兄弟,若是战乱了,只有我们扎堆抱团才能在乱世中活下去。”曹杰的笑淡了,冷着脸,已然有五分怒火。 “那你阿娘呢,也不管么?你这人就是眼里只有你娘家人没有别人的死活!” “我娘家,我爹拉的满车满斗的不是粮食?我说什么他们听了,你爹娘呢,我死了一回就给两三红薯,我八辈子没吃过红薯,我们为什么吵的,为什么你出生入死挣来的钱我和你的孩子不能用,为什么你侄儿能卖一大兜子的奢侈零食我的儿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究竟这两个孩子是谁儿!” “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跟人家比,你自己怎么不去嫁个有钱的,去啊,你现在就可以滚,滚,滚滚滚,有多大的本事自己耍去!” 曹杰推推囔囔的就把她往门外推,力道之大直将娘三推出门,曹芳甩出背箩僕在地上嚎啕大哭,于春给折到腿的疼的扭曲变型还不敢哭的曹荣检查。 ‘泥马,不是我丈夫,不是我丈夫,不是我丈夫—’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姓曹的,你这狼心狗肺的禽兽,我阿姐贤良淑德嫁入你家,跟你从一无所有到东山再起,你不知珍惜,竟敢拳脚相加,你还是个人吗?” “阿霄别瞎说,”于父拉住了于霄,转头看向曹杰,脸上带着惯常的赔笑,“她有错你骂她两句就是了,做什么动手动脚的,这孩子可是你自己的种,你这样不惹人笑话?” “我没有,是她胡搅蛮缠!”曹杰见两个娃可怜样也有些后悔自己动手过重。 他吼了这句,退到厨房里坐下。 “阿霄你先抱阿荣去看腿,应该是腿折了。” 听了这话,曹杰从随身的钱包里拿出一掉钱递给于霄,于霄没有接,于父接过塞他手里,“赶紧去看看,娃儿要紧。” 于霄这才不甘心的抱着娃向今天见到的医馆走去。 第十四章 说你愚蠢吧别不信! 于春抱着曹芳在堂屋里,院子里两个大男人的谈话声如风入耳,躲都躲不掉! ‘开机开机开机——’ “你们这是为什么打起来?” “岳父大人你不知道,我阿娘你是知道的,素日里身体并不好,我虽然早年挣了几个钱,但都花在祖宅上了。我弟弟本就是入赘的上门女婿,等我爹娘百年之后,还不是两个孩子的,如今正值战乱,若是出事,只能靠我爹娘兄弟帮衬。” “你说的在理,对爹娘本身就得孝顺,莫说是一车粮,就是全部都送给老人,也是应该的,只是,你家中毕竟有两个孩子,若是都送去了,两个小孩怎么活!” “家中存粮足够两年的生活,何况,我同阿金买入了30亩地,还有一方池塘,回老家后种上粮食,明年春上有了收成自然能还我们,不然若是断了往来,这些粮食吃完了,一家子人连带你们,都生生的饿着吗?” “你说的是,回头她娘回来了我同她说说,这是她做的不是,对父母只有孝顺的,哪能计较这些,下次你骂骂就行了,莫动手动脚的,惹人笑话。” “若是阿春同你一样明事理就好了,她只管在家看孩子,哪里叫她去外面挣钱过?吃的用的,不都是我给她的,我一个人连上我爹娘,养活十几口子,容易嘛,就不能叫我舒舒服服的回家歇息下,一天天的,这日子能过过,不能过拉倒,倒是一个人自在!” “可不能斗气,贤婿,你同阿春可是生了两个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小孩子也不能轻易的说这话,回头我骂她,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气!” ‘凤姐:哼,这种男人若叫他犯在我手里,我定然叫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迎春:他说的有理,一家子老小都是他养活,还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可是难得,再多言就过分了。’ ‘凤姐:二妹妹你可拉倒吧!’ ‘李纨:你才是闭嘴吧,二妹妹说的那一句不在理,都跟你一样破皮破落户一般,整个家吵的沸水一般,在这乱世里怎么活?如今连她爹娘兄弟都依靠这人的关系,得罪得起?’ ‘湘云:正是这话,这男人说话在理,钱粮他挣的不少,分给他爹娘一些不是应该的吗?’ ‘宝玉:云妹妹说的不错啊!’ ‘凤姐:这正是你们这些没管过家的人的蠢话!’ ‘宝玉:凤姐姐给我们解释一二!’ ‘凤姐:这曹杰说了一大通,就三点,一个是他养着于春,二是孝顺爹娘是应该的,三是他同他弟合伙种地会回报。我不耐烦啰嗦,你问你宝姐姐去,或者你林妹妹也知道!’ ‘宝玉:宝姐姐知道这些不如给我们解解惑,大家难得有缘聚到一起,若能叫于春过的好些,倒是救了几条人命!’ ‘黛玉:这些事我却不知道,宝姐姐就讲讲!’ ‘宝钗:这事,凤丫头总结的不错的,一则这男人说他养家,实际上这家也就是衣食无忧,有资产都在他爹娘处,享受的都是他弟弟的家人,阿春每日劳作无休,生儿育女,连小曹荣的学费也不多交,究竟是谁在养家?’ ‘湘云:正是这话,我说怎么听着那汉子的话总觉不对!那还有呢?’ ‘第二,孝顺爹娘是应该的,这话自古都是对的,但养育子女,照应妻儿也是男儿份内的事,他爹娘不听他们的提前买粮,现在嫌弃价格贵,要拉他们的粮食,以后呢,战乱中还有抱着黄金饿死的,安史之乱近十数年,粮食多少都不嫌多,若不是没有地方,且陈粮有毒,这些粮都不够用的。他爹娘既得了钱,他弟媳有钱给子女买昂贵吃食,就该自己买,没有饿死妻儿让爹娘吃龙肝凤胆的孝顺,这条若是应当,这大中华早亡国灭种了!’ ‘凤姐:果然会读书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的。’ ‘宝钗:三则明年还粮,这就是于春世界所说的画饼了,如今的粮200文一斗,明年若是战乱平息了只十文呢?这且不说,再难点2000文呢,他兄弟二人在战乱中守得住三十亩地的收成?何况他弟媳们今日的花费就抵得上曹荣的学费,为什么不帮衬侄儿上学,他们的奢侈都是爹娘从大哥身上刮下来的,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回报?在战乱时这种人只会让他哥嫂侄女侄儿死来托举他们,少不得曹荣曹芳因此为奴!’ ‘凤姐:正是呢,于春虽蠢,却有几分远见,就是太蠢了!’ ‘春: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就是生气,我真没想那么多,请各位大神帮我,这后果我承受不起!’ ‘……’ ‘黛玉:如今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凤姐姐后头再骂,宝姐姐也想想折,大嫂子也出出主意,阿春也是个可怜人,也不算一无是处。’ ‘凤姐:她爹有一句说的对,她自己选的人,这是她的命!’ ‘黛玉:恋爱脑也罪不至死不是!凤姐姐对链二哥哥也没少帮忙!’ ‘凤姐:这事定然要管,不然存多少都不够挥霍,你信不信他弟们在涨到2000文的时候能把粮都卖了继续来哭穷!’ ‘凤姐: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链二那没良心的不提也罢,男人只能讲利益,只有利益动之,你跟他吵一切不如从他自身出发!’ ‘宝玉:凤姐姐说的对!’ 群里众人都默了。 对了,宝玉是仇男的! ‘李纨:罢罢罢,儿女又如何,既然有缘分,就渡你几分!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你这样伤他面子,再好的话也说不通,人前教妻,背后教子,其实教夫也是一样,懂吗?’ ‘春:啊?’ ‘凤姐:说你蠢吧还别不信,说话过过脑子,想好了十句说一句,赶紧想—’ ‘春:啊?大家说好快,我需要理解。’ ‘黛玉:阿春你把姐姐们说的总结一下,用大嫂子的态度把宝姐姐的话说出来,在脑子里想好了再说,别提他爹娘兄弟的不是,只说对他的利弊。’ ‘春:喔,原来是这样!’ 于春默了,她忽然觉得原身像她的话打死还真不一定亏了她! 第十五章躲不掉的 ‘黛玉:阿春,躲不掉的!’ 于春抱着孩子走到院里,于父正在烧火,曹杰见了她皱了皱眉,冷冷的说:“这会儿没有宵禁,我先将粮送过去,阿娘知道岳父岳母来了,请他们明天过去吃饭,你把我带回来的羊肉烧了,一会儿岳母回来的时候吃。” 说完,也不等于春回应,推着独轮车出门。 “你——没什么话说!”于春憋得脸通红抢上几步。 ‘凤姐:癞狗扶不上墙的种子,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打死可亏你么?!’ “你走你的,阿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于父说着直接帮曹杰推车出门。 于春像是被山狠砸了,脸色同时变的深紫,也不去拦,只失神的站着。 时间静默着,猩红的夕阳打在她身上,于父只是默默的抽着烟斗。 “阿春,看娘带的肉,羊肉——” 直到于母笑嘻嘻的捧着一卷荷叶包的东西回来跟她打招呼。 忽然,她流下泪来了,接着就失声,立刻变成一句哀嚎,像一匹受伤的狼,惨伤里夹杂着愤怒和悲哀。 “我苦命的儿啊,你这可是造了什么孽啊,那个天杀的下这样狠手我要跟他拼命,你平日里就是太要强,不懂得伏低做小,叫人往死里作践你,我们去报官,去废婚——” “胡来来什么!你自己生的蠢女儿,废婚你养?” 空气瞬时一滞。 “我的儿,你就忍忍吧!这就是咱们娘两儿的命啊!谁让你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没托生在富贵人家,活该受欺负——” 于春石化了!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这不是我的人生,这是于春的,这不是我的人生,是于春的! 也难怪于春如此蠢了。 于春没有再争吵,低头往袖子上狠狠地一擦,亲了亲怀中哭闹的曹芳,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 “命?什么命?莫非这挨打受骂也是你生我时一道带来的?你们认不过是你们懦弱,我头破血流倒要谢谢这墙让我知道我的头有多硬,你的话我听到了,我的路,我自己走!” 于春不再看于父于母错愕的表情,转身离开。 打她的人,用软刀子杀她的人,用糊涂的爱腌臜她的人,她都记下了,她不会再当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她只会像那一粒铜豌豆,纵然沉底,也要听个响动! ‘宝玉:从今往后,我宁愿背负一切骂名,独自走向深渊,也绝不再跪着,乞求你们半分怜悯!(鲁迅)’ “黛玉:快弄些净水来撒地,酸的你,不过话糙理不糙,活着,好好活着,阿春你做何打算?” ‘春:这天底下,有好男人吗?’ ‘凤姐:你自己是什么人,什么好人歹人,不都是人,谁不想自己占便宜,别跟我扯有的没的,一万个一万万个人里,有几个圣人,关键看看你自己!’ ‘春:我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宝钗:先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你自己选的对象,老的小的都指望你,你现在一瘫只会更难,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嗯!” 有些时候人就是局限在自己的想法里,一旦念头通达了,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动物,正是因为懂得承担自己的责任。 于父于母在旁呐呐的没有多言,于春将孩子背起来,对于母说:“阿娘,把肉洗洗切成块!” 看着手里的一块羊头肉,于春觉得自己学到了,曹杰不管怎么说,这面上的功夫做的比自己地道! 羊肉价贵,羊头却贱,老丈人大老远的投奔了来就吃羊头,这也是一种轻视。 但毕竟是羊头,毕竟买了,自己拿这事儿说别人只会说她事儿多,就跟好好一锅汤,掉了一只苍蝇,虽然捞出去了,但不知道煮多久了,就是膈应。 但,于父于母却很开心,他们被这世界薄待惯了,只觉得女婿不错周到。 “嗯,你想开点!” “我想开了—” 于春嘲讽的牵起嘴角,舀了两瓢水洗了菘菜掰成小块,锅里下猪油爆香葱姜,下入切好的羊头肉煸炒,倒入黄酒,炒干,加入水,只听锅里咕噜咕噜的炖煮的声音。 ‘湘云: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阿春,在家里做什么,待会儿我教你个针法,定能又快又好的缝好衣服,挣到钱了想吃什么吃什么,到时候我们帮你拜师去,若是能拜李杜为师,他这一生说不得能有一翻作为!’ ‘宝玉: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李白《客中行》)’ ‘宝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朝冕旒—(王维)’ ‘黛玉: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李白)’ ‘湘云:还有还有,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杜甫)’ ‘春:可以吗?我活着都难!’ ‘凤姐:我听不惯你们掉书袋子,锅里饭熟了赶紧吃,有那个时间担心还不如多缝几针衣服多挣几文钱,若是有钱有路引做个行商,怎么就不可以了,不过你这小身板得练,若是有你男人的身手,哪里去不得?不,我错了,还缺心眼!’ ‘李纨:谁都跟你一样是破落户,一身心眼子多的掩不住,不过学呗,人情世故,吃的亏多了自然知道谨言慎行!’ “阿春我添饭与你吃?”走神间,锅里煮好饭了,于母盛了满满一碗浇上羊汤递给她,上面还堆着一堆片的很薄的羊肉。 “这是酒肆里客人吃剩的羊肉,大厨给我拿了一包,都是没动过几筷子的。” “你们吃罢!”于春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她只想赶紧把那几套衣服赶出来,一定要买只羊来叫他们吃个够,不,半只羊,今天她问了一只羊得800文,好吧,还是买只羊腿。 ‘黛玉:为什么非要赌气买羊,一只猪才200文,油和肉够一家子吃数月,到时候凤姐姐教你几个方子,说不得还是个营生。’ ‘宝钗:正是,我观你阿娘如今在酒肆里面做粗使,她智能有限,怕是颇受委屈,给她抓只羊崽子养倒是个营生,如今正值战乱。’ ‘春:正是呢,谢谢大家!’ 她有那么多事儿要做,且没有时间浪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等会儿还得安慰曹荣,跟于霄商量安排好于家才是,这对父母是指望不上的,可马上到来的是战争,从10文涨到200文,这才是第一天。 第十六章家人 “阿姐,我们回来了!” 于春探出头一看,只见于霄牵着曹荣还有十米远就叫唤起来,显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给自己撑腰。 眼眶里有点酸,看着正烧锅的于父,正笑呵呵吃饭的于母,举着两串糖葫芦的曹荣和含着手指头玩的曹芳,于春顿时觉得没那么糟! “嗯,吃饭吧!” “我昨天就想问啦,你脸上脖子上怎么回事?” “些许风霜罢了,搞得定,有这个功夫你过来帮我穿针,我有事想跟你说。” 于春领着于霄到了堂屋。 “有事儿当面不能说,又点灯废蜡的,白浪费钱!” 于春——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你下午怎么不见大声!”于霄气的拍桌子,转身就要去理论。 “且坐下!”于春拦住他,又转向于父,“这衣服缝好一套20文,过几日我缝不出来这活计就没有了。” “这你娘可以做吗?” “可以,作差一套赔300文,你管叫我娘试试。” “我不过白嘱咐你,赶紧弄!” 看着于父磕了磕烟斗,正给曹芳喂烤的软烂的红薯,于春心理更定了。 “今天你去找活计,情况怎么样?” “这地方同洛阳真不一样。”于霄倒是服气。 “若离了你姐夫可能生活,家里粮食可够,你们今天找的工活计如何?” 一边说着,于春一边将针穿上60厘米左右的线,线是一绺一绺的,长度都是60厘米左右,不用剪,是上好的棉线,盛唐有棉线吗?。 针是上好的钢针,还有顶针,这正是红颜坊今天骂她的管事提议她领的。 一包上好的钢针二十根,得十文钱,那管事让她领了3包六十根,还有两个顶针,三大包线,这些都算在衣服的耗材里,显然管事的多给她领了一些。 这些都顾不上细想,她听湘云的用管事的给的一包巴掌大的布头子团成三个小包,同于霄一边说话,一边穿针。 “不能,”于霄显然很习惯同姐姐这样说话,直接商量事情,显然他们家中都是他们两人做主。 “我们去的是杂工市场,姐曹杰他一去就给他同乡送了一小袋烟丝,他同乡是那里管事,没有排队试工,直接给阿耶安排了抗包的活,一日50文。” “还有东西运进来?” “有的,北边封了,南边都是货物,还有要南下避乱的世家大族,车水马龙一般,我就在咱们坊市东的酒楼跑堂,一日100文,阿娘在街头的羊肉馆打杂,一日20文,一日一百七十文,一月5100文,这同洛阳翻倍的工钱,这家搬对了。”说起这些,于霄满眼冒光。 从贫瘠的土壤长成的树,总是充满韧性。 “你看这城可守得住?” “就像阿姐你信里同我说的,我们这样的命,在哪里不是赌,如今城中井然有序,未必就会输了,长安可是这世上最坚固的城池。咱们在洛阳的亲戚,除了三哥他们,还不知道如何,洛阳屠城了!”于霄毕竟稚嫩,以为只是一场奋斗的起点,却没想到同自小长大的亲友天人永隔。 想到战乱,于霄在心中整合这些日子的见闻,于春在思考坚守长安城的可能,屠城啊! 不是战败是屠城,历史课本上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数之不清的大山。 ‘春:请问大家需要准备些什么,我想到的就是粮食,常用的保命药,金疮药,种子。’ ‘……’ 一阵沉默过后,脑机终于有了反应。 ‘宝钗:粮食方面,除了小麦,红薯既然有,就是最需要屯的,可种可食,不挑地,现在粮食贵,食盐你备的够。可以让你娘家准备多多的买菜干,红薯干,红薯粉条,豆角子,黄豆,这些东西应该还来得及,红薯种子,菘菜、萝卜种子,小麦种子,土豆种子,黄豆种子,这些应该不贵。药方面没有你脑子里面的抗生素,安宫牛黄丸你不用想,银翘散、麻黄汤,桂枝汤,这些你钱有限,一会儿你抄写好方子,一配十付就行,可以买石膏、柴胡、黄连、黄柏,金银花和连翘,多多的晒姜片、种葱,熬秋梨膏,这时候枇杷正多,熬枇杷膏,这些以当下的市价,应该在5吊钱左右。关键的时候,可以用粮食换药。这些都有限,最最重要的,在城中生活,你得有柴火,足够多的柴火和石炭,人口在逃,这些应该价贱,还有棉衣棉被棉裤,最好能有皮袄子,这对你家这个小家伙挺关键的。’ ‘黛玉:所有这一切,实现的前提是你男人,没办法,你们一家子都是外地的,在当下,你明白吗?’ ‘凤姐:打落牙齿和血吞,明白吗,这不是话本子,没有神仙来救你,我们也不能,只能靠你自己。’ ‘春:谢谢,明白。’ “我这里有药材物资方子,明天我同阿耶和你姐夫去买,你酒楼的活计能做多久?” 于春没有浪费时间,曹杰随时会回来。 她再傻也明白了,夫妻之间没必要坦诚相见,尤其她这种情况。 “正是呢,掌柜的也说这话,现在开工钱都是旬月一结,除了我姐夫的关系,这份工也因为我身手好,关键时候能担事儿,就怕遇到征徭役,那样耶娘就只能指望你了。”于霄有些颓丧,这就是他昨天见到姐姐被打没有多问的原因。 “没事,我有阿荣和阿芳呢,正是这徭役的事儿,如今都没有通知,你是咱们家的唯一男丁,应该可以花钱避开吧?” “这个只有等我姐夫回来问他了,我今儿留意听了,阳夏王不抽徭役,圣人已称太上皇了,传位皇太子。林皇后同皇太子同他老人家乘船已经出发了,坐镇江南中道苏州府,阳夏王被封摄政王,坐镇长安,调派安西军来勤王,可能真的能守住,店里那些有见识的客人说,最难得是宵小袭击,怕的是内奸,这些都得问我姐夫了。” 不抽徭役,真正是以民为本,于春悬着的心放下来。 “至于钱,你放心,我有办法!”于霄笑的很贼。 第十七章做戏 闭门鼓响起来了,一家人许是想到了曹杰,都有些郁郁,于霄看着曹荣站桩,小小的曹荣刚受过伤,却笑嘻嘻的安慰众人,很认真的汲取知识。 于母正在给曹芳喂饭,小小的丫头不挑嘴,胖乎乎的小脸吃的小仓鼠一般,咕唸咕唸的,非常可爱。 “渭水三千绕——宫墙,捎段流光捶布石。 白练溅起玉珠子,搓碎太阳染橘黄——嗨呀嗨!杵声惊走鲤鱼娘,谁家郎君骑马过?井台倒影拉的长——” 于母一遍喂一遍唱着小调,于父只皱着川字形的眉头抽烟,偶尔往灶里加一把柴火,偶尔磕一下烟斗,卷一卷他自己晒的叶子到烟斗里。 萤火一样的火头一闪一灭,带着千万分的担忧小心。 火辣辣的心吸取了能量,终于平静下来,这就是她在大宣的家人,这就是她在这陌生世界死了灭了还会牵挂她的人,他们有什么错呢,愚蠢就要被人算计死吗? 蠢人一定不配活着! 但这世道万贯家财掉钱眼里无恶不作的人呢? 什么是公道? ‘黛玉:你莫自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论你是贵贱贫愚,都是一样的,正心正念行正道,这是数千年的文脉,为什么我是女主角而不是宝姐姐?你看看你两个小孩,见到的人无不软了心肠,你看看你娘家人,洛阳屠城,到了这里还能一家子团聚,还能买房置地,撑过去就是改换门庭,一个家族的发达已具雏形,撑下去,撑下去就是另一片天地。’ “怎么还没吃?”曹杰一脸笑的进来了。 于春心里正不痛快,硬牵起个笑,终于没撑起,只冷冷的说,“等你——” “我吃过了,这是阿娘叫我带过来给岳父岳母添菜。”曹杰对于春的冷脸根本没放在心上,只看向于父。 “帮我问他们好!”于父说着转向于母,“快点添饭吃!” “我来——”曹杰说着张罗着盛饭,然后将带回来的荷叶包着的鸡撕开,放大深盘里。 “一车粮2贯钱,一只烧鸡十文钱,亲家婆婆真是破费了!”于霄不屑的阴阳起来。 “于霄,给阿荣拽个鸡腿,他还没吃过呢!” 于霄斜着嘴角去厨房吃饭。 “你要实在是这个态度,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谁都不是傻子!”于春收着缝了一些的衣服,双眼直视曹杰,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任何的一丝表情,“你即看不上我娘家,当初为什么娶我?” 曹杰眉头一跳,“看着两个小孩子我也不会看不上你,明明是你眼中有谁?”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好了,不讨论这个话题,我不跟你吵架,老老小小的看着烧心,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吧,今天你去爹娘家了,他们家可是缺粮的样子?” 曹杰瞳孔睁大,一旦于春没有情绪化的跟他抱怨爹娘兄弟的不是,他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我今天去集市找活了,集上的烧鸡只有上午有,他们知道我爹娘来买的,好,那为什么不直接送过来或者见个面?别跟我讲他们为了礼数妥当,我今天同阿荣亲眼见的你弟媳同侄儿从点心铺子里出来的,为什么你只带回了一只十文的烧鸡?这只能说明这就是他们家的日常。不是我见不得别人好,不是我喜欢攀比,若是他们吃喝花用的是他们的心血,是你耶娘的心血,我也没有二话,但他们既没有买卖生意,也不是官府人员,也没有良田好铺,钱从何来?你愿意供养他们,但你自己看看你的娃,今天阿荣眼巴巴的看着什么金银平切流口水没说要,见了你的好大侄儿捧着一一兜子点心眼泪汪汪的,他们总有长大的一天,你让他们如何看你?” 曹杰看着泣不成声的于春,看着时刻看向他们的曹荣,看着因为于春哭泣而哽咽着跑过来的曹荣,看着因为曹荣哭而嚎啕着的曹芳,脸上的冰霜终于退却了。 “屁股肉臭,可能割粄了?”曹杰将曹芳抱在怀里,“今天爹娘也在这里,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耶娘说过的,那边田产铺子我早先置的,他们百年之后都给我留着,阿金本就是嫁出去的,他当日为我退了一步,今日多得些实惠,也就罢了,何况在此时此刻,若不能抱团宗族,以我的能力要护我们一大家子周全,是不现实的,阿春你若不理解我,这关还真过不去,我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是于春首次见到曹杰的颓丧。 他一贯的自鸣得意! 于春分辨不了真假。 ‘春:我该怎么办?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纨:这正是我为你顾虑的,不是假话。’ ‘凤姐:当日我对我那二头婆婆也得退让,你这是真婆婆,只有更厉害的。只能见招拆招,靠你自己去挣。’ ‘黛玉:不,这些只是客观的原因,不是他能对你非打即骂的依仗,还是那句话,曹荣的上学这些涉及到家庭根基的他没有资格退让,这次送粮必须有个说法。’ ‘探春:为什么要在这小家里缠,想法去外面挣才是正道,如今正是时机,别执着丢掉的这点子东西了,你要钱买药存财,想办法挣差价才是,矫情他的对错作甚,能叫曹荣有钱上学?能让他不再被拿捏?’ ‘宝钗:三妹妹说的对,如今最关键的不是谁的对错,是怎么压下去后期的持续输血,这才是关乎生死,既然孩子在他心中有分量,乘胜出击,切断后续的退路,以退为进,示敌以弱,这就是个犟驴,容不得别人说他错,他只会把说他错的人解决了,认错,想办法存钱存物资。’ “我知道了,我往日错怪你了,”于春整理了思路,“咱家还有个窖的事儿他们知道吗?” “我自然没说,这是阿荣们活命的根基。”曹杰放松了肩膀,那股自得劲儿又回来了。 “这事儿原是我反应过度了,那毕竟是你的爹娘,再偏心,如今孝道大于天,哪有公平可言!” “正是这话,在江湖上混,一句不孝没人同你玩的!” ‘凤姐:放屁!有几个纯孝顺的人?人做戏这个棒槌当真了,也没有这样不管大儿死活的爹娘!’ ‘宝玉:凤姐姐,有的,郑伯克段于鄢里就有!’ ‘……’ “阿芳太小,”于春说着,“我听说阳夏王要抗战,安西军回援,长安说不得被围困,咱家阿芳太小了,怕是得备些药材。” “爹娘顺利到来,粮种涨价太多,我今日将钱都给阿金买粮种了!” ‘凤姐:(ˉ▽ ̄~)切~~傻叉’ ‘宝玉:群翻白眼中——’ ‘宝钗:娘家的钱守好了!’ “我今日找了个活计,听说能做旬月的,一天能挣点,爹娘也带了些积蓄,准备购些菜干,顺便给两个孩子备些药,就怕叛军用瘟疫。我到时候多给婆婆公公备一份等真有疫情了再送去,钱不多,至于阿金一家,他们全是有钱人家,该是能买,你可旁敲侧击,切莫说我们备了,不然他家孩子莫名其妙的头疼脑热送去,我们不满两岁的阿芳危险时可咋办?” 说着,于春将曹芳放曹杰怀里,小小的妮子笑眯眯的揪着亲爹的胡须。 “我醒得!”曹杰呼出一口气,“你们赶紧吃饭,我明日同阿金将城南老家的粮种上,爹娘和阿金一家都回村看着去,明年不会缺粮!” ‘凤姐:傻叉,都这么明显了,人家避祸不管你们一家了,还把所有钱粮双手奉上!啧啧!极品!’ ‘李纨:也不失一条退路。’ “嗯,”于春也松了口气,曹杰不在家也方便她,“我跟你说过的地契可能转我们名下三亩?” “你”曹杰眉头皱了一瞬,“说了这个不成,太仓促了!” “嗯,我知道了,今天送去的粮食怕是大约三贯钱了,不会有人说你不孝顺了,我们没能跟随婆母们回去尽孝!” “阿娘说了你的孝顺懂事她知道,他们回去种粮,家里没有收益,我且在这边挣钱,时局真乱了,咱就回家。” “他们不说明天过来见我爹娘?” “不违农时,阿娘说了逢战乱先这样失礼了,后期有事,叫爹娘一同回乡,不拘怎的,总有一口饭吃!” “替我谢谢你娘!”于父接过话头,于母已经洗好碗筷,他当先准备回家,也怕女儿又犯倔,“有事来家里,我们先回去收拾。” 他们明天还要做工,于霄翻了个白眼,于春笑着摇摇头,曹杰也了然。 女婿没钱了,女儿和儿子想要花钱,他得回家藏私房钱。 第十八章 变化 在这一点上,赵铁虎也很直接的道:“对于合作,我自然不会拒绝。但有一点,我希望德邻兄能够答应。那就是,不要再搞出兄弟相残的事情来,可以吗? 而且,智星族数量太庞大了,上下统一,只有九大至高智脑,统领着无穷无尽的智能人,当真是如同蝗虫过境。 那怕先前战斗结束,依旧有些新兵忍不住犯恶心吐了。可连队的老兵都知道,等这些新兵吐过之后,他们也会慢慢变成一名铁血的老兵。 ‘厌战’号战列舰上的英国水兵们,纷纷狼狈的向船舱外冲去。大家都很清楚,如果真的是遭到了攻击的话,他们待在战舰上,只会更加的危险。 似乎,一场全新的地狱变革就要出现了,或许,新的皇者已经要推翻现在的地狱统治者了。 就在木寻进入工作的时候,第一届枪王大赛的团队赛,正式开始了。 最近随着记忆的觉醒,李云飞总觉得自己有可能会突然就消失了,隐约中记得好像是可以回归的,到底是怎么回归不清楚,要回归到那里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回归,那么十有八九会在这个世界突然消失。 毕竟,这次他们来张北村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回那些被八路军砍掉的脑袋。只要能完成这个作战任务,剿灭八路军也只能是顺带的任务。 两大商会在纳维尔赚的盆满钵满,加罗特也眼红过,他和其他几个家族联合组建了一支商队,想要分一杯羹,却赔得血本无归。不谈盗匪和运输的问题,光是各地领主层层收税就让他们吃不消了,联合商队也只能偃旗息鼓。 距离岛国海军第1航母战队不远的地方,一根长长的管子正从海面下升起。这是一艘潜艇的潜望镜。 这让她们更对我们轮回佩服不已,虽然我们这个队伍并没有满10人,但是战斗力却远超她们。 百川神宗的众人,因为有罗平的暗中提醒,所以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死亡,这让宗门之内的众人,对于罗平更加的信服起来。 裴东来脸上那份坚定,令得裴武夫都隐隐有些动容,他不禁在心中暗道一句。 我眉头微微一皱“也许吧,关键是穆奴佣兵团也很厉害,这场战斗还有许多未知数。等打完了再说吧。”神鹰点了点头“恩”了一声。静观其变。 李煜边吃边听,一句不敢回嘴,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听周蓉儿住了嘴,才敢偷看周蓉儿一眼,不成想,正碰上周蓉儿的目光,赶忙低头扒拉饭。周蓉儿看李煜的窘样,扑哧一声笑了。李煜才松了口气。 鲁迪娅也挂掉了电话,这个时候其实去不去机场都没有意义了,软肋被人窝在了手里,还说什么。 几分钟后,柳玥和莫刃两人共同将蒋刚、募倾颜两人送上了汽车。 只见修罗魔眼之上,陡然释放出一股强横的力量,穿透浓郁至极的血海,开始反击着不凡仙君和白无忌的攻击。 周蓉儿昨日看了华家的惨状,心中甚是不忍,这从华家回来,心里就没断了惦记,李煜的话,正合心意,当即从自家拿了一些腊肉之类,用篮子装了,去看视伤员。 随后……不等暧昧的气氛消散,裴东来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吻上了秦冬雪的上唇,然后一路向上,鼻尖,鼻梁,眼眉,最后停留在了额头处,留下了深情一吻。 那些卫兵真的很称职,用三具卫兵的尸体叠起来,挡在了田边鬼子的前面。然后架枪在尸体上和王炸他们对射。 难以置信的他,甚至开始念起了魔法咒语,原先光靠脑海内默念咒语就能发动的简单魔法,现在像个初学者那样念出完整咒语,再道出魔法名称,也发动不了,好像自己一点也不会魔法一样。 诧异的罗德尼本想问夏左用意,却收到了住口的命令,半个字也无法说出……难道对方毁约,想现在要了自己的命? “唉呀!你要是这么算的话,好像还挺靠谱的,要不咱们就试试?”张团长说道。 “啥?要十万?人家有可能给你吗?你干嘛不去抢?”张团长懵逼道。 话音未落,又一个白色身影飘向思雨,思雨吓得同样是发出一声尖叫,跳道冷月身上,像抱树懒一样抱着冷月。 索性,在歌手这一行,我也算是混出了名堂,要不然,父亲说他会后悔一辈子。 车学娅和妮娜算是正常操作,美其名曰是睡美容觉,其实就是早晨不爱起床的懒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