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我克夫,佛子世子偏要破戒宠》 第一章 我是来救你的 今夜,晋安侯府四公子娶妻,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侯府某处偏僻的厢房屋中,昏暗灯火下,一名女子低头瞧着眼前拔步床上脸色酡红,双目紧闭的男子,缓缓的脱去自己的外裳。 锦衣之下,是难掩的婀娜身段。 与白瓷般的肌肤。 如水夜色中,随风传来急促的呼喊:“快!冲喜的新娘子不见了!是朝那边方向去了吗?” “快去追!” 女子,也就是傅窈,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定定得看着床榻之上的男子。 她认得他,表哥江祈年的好朋友,顺安侯府世子裴承琰。 生的眉目俊朗,气质风流。 但他有个缺点,那就是对女子不感兴趣,整日与青灯古佛为伴。 京中贵女对他趋之若鹜者甚多,皆不能入他的眼。 但今夜,侯府长房五小姐江芷薇在堂哥江祈年的婚礼上,给裴承琰这位难以采撷的高冷佛子,下了药。 收起思绪,傅窈再一次看向他。 她不是来乘人之危的,而是来救人的。 傅窈伸出手去探裴承琰的气息,他却倏地睁开了眼眸。 那是一双形状漂亮的凤眸,透着凌冽寒意。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江五小姐,在下已拒绝你多次,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傅窈眨巴了一下眼睛。 “裴世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缓缓收回了手,道:“我不是江芷薇,我是来救你的。” “来救人,就这么衣不蔽体?” 裴承琰冷笑。 只看了一眼,就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他无心男女之情,沉浸佛道多年,可今夜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身体,眼眸竟不受控制。 “哦,你说这个啊。”傅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自嘲一笑,弯腰捡起地上一套灰扑扑的小厮服饰,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抱歉,借贵地换一下衣裳。” 裴承琰忍不住侧过头来去看她,他从来没有见过大胆如斯,胆敢当着男子面更衣的女人。 尤其是,他还是一个血气方刚,喝了催情酒的男人。 傅窈却对他视而不见,低着头慢条斯理去系胸前的衣襟扣子,一颗,两颗,白皙如葱管的手指头让裴承琰的眸子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糟糕。 那催情药他尚且能够控制,而此刻只是瞧一眼傅窈,竟汹涌澎湃得不能控制了。 在傅窈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骤然出手,猛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一下就将她扯到了跟前。 傅窈吃了一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对方眼中汹涌澎湃的情欲,着火一般,将他宛若雪山般肃穆恬静的面庞,染上了桃花般的红晕。 实在是,春色可人。 傅窈咽了一口唾沫,在对方开口之前抢着道:“有人算计公子,现下那人已经被我引开了,公子不说逃命,抓着我做什么?” 裴承琰死死地盯着她。 “算计我的人不是你吗?江五小姐?你还在装。” “什么眼神儿啊?”傅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道:“江芷薇已经逃走了!我放火把她吓走的!裴世子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说着去掰男人的手指。 结果,掰不开。 男人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眼神凶狠:“你不是江芷薇,那你是谁?” 她是谁重要吗?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应该逃命吗?或许这就是顺国公府世子的底气,悍然无畏。 时间不多了,傅窈不想跟他再纠缠下去。 实在挣脱不得,她干脆低头狠狠咬在他的胳膊上! “嘶——你属狗的?” 裴承琰疼得倒吸一口气,却没松手。疼痛让他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想抬起手刀来劈晕傅窈,然而中药的身体绵软无力,等呼吸到房间里浓浓的熏香,他又感觉那股子熟悉的燥热回来了。 眼尾猩红,眸色中欲色压过了理智。 手腕一个用力,傅窈便不受控制的向前摔倒在床榻上,正正摔在他身上。 她张口欲喊,便感觉所有的气息似乎被一团火给封印了,那人不是在亲吻,简直是在啃咬! 傅窈大惊失色,她真的只是临时起意救个人,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给我松手! 松手! 傅窈父母双亡,家境败落,倚靠自己双手支撑起自己与弟弟的生活,力气比一般的闺阁女子要大,但是在裴承琰面前,依旧如同蚂蚁撼动大树,没有丝毫胜算。 好在,几息之后,男人终于放开了她一些。 傅窈得以喘息。 却顾不得喘息! 在男人粗鲁地去扯她衣襟,但却一时扯不开时,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放软了声音:“世子,我来!” 裴承琰依靠着仅存的理智,喘着气松开了身下的女子。 傅窈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慢慢坐起身来,伸出手去解衣襟扣子。 屋内烛火幽然,窗外星光寂寥,这是一个漆黑如墨的深夜,如果忽略掉侯府前院里的嘈杂声的话。 美人宽衣解带,实在是很旖旎。 身处高位,往日多少绝色美人生扑都面不改色的裴承琰,这一刻却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然而呼吸却更粗重了。 傅窈对着他勾唇一笑,忽然主动凑过去亲吻他。 裴承琰下意识闭上眼眸,却忽然感觉到自己嘴里被塞进来一枚药丸,一不小心就被他咽下去了。 药? 裴承琰心中一凛,猛然睁开眼来,残存的理智终于渐渐占了上风。 猩红眼底出现一抹杀意。 而这时,傅窈已经迅速起身退开,离他有一丈那么远,她嘴里甚至还带着笑:“裴世子,别害怕,我给你吃的是解药,再过一刻钟,你身上的药性就彻底解了。” 也就不需要女人了。 裴承琰定定的看着她,声音沙哑地问:“你怎么会有解药?” 傅窈敛下眸子,这还要感谢前世的自己。 前世大婚前一天夜里,她去给姨妈请安,不小心听见她在跟身边嬷嬷交代,倘若新婚之夜表哥不能人道,就去外头弄一些催情药。 催情药药效凶猛,她为求自保,提前寻了解药做准备。 没想到,这东西居然用在了裴承琰身上。 傅窈的笑容里带着一抹苦涩,裴承琰神情微凝,正欲张口说话,外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嘈杂愈来愈近。 傅窈脸色一变,匆匆对裴承琰道:“裴世子,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个人情。” 第二章 被抓 说完这句话,她便低着头,一把扯下他腰间的玉佩,飞快的转身从后窗跳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裴承琰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厢房的门扑通一声被撞开。 晋安侯府三房太太朱氏,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神色狰狞的从外头冲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嚷嚷:“那贱丫头呢?新婚之夜不侍奉夫君,反而跑出去私会野男人!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熟料一抬头,裴承琰端端正正坐在床榻边上,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朱氏吓了一大跳。 “裴,裴世子?你怎会在这里?”她语气立刻变了,多了一丝小心翼翼与讨好。 裴承琰不知道朱氏口中的贱丫头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跟刚刚的女人有关。 他运了一下气息,发现缠绕在身上那股难以控制的燥热与躁动,果然慢慢的平息了。 她没骗他。 裴承琰冷冷开口:“三太太这般兴师动众,是把我当成了与新娘子私会的野男人?” “不不不,裴公子误会了。” 朱氏急的一脑门冷汗。 在众人面前巧舌如簧的她,面对着裴承琰竟然结巴了。 裴承琰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既是来搜人,那便搜吧!” 朱氏连连摆手,讪笑着道:“不用,不用!裴世子既然在这里,傅窈那丫头绝对不敢来……打搅了你真是对不住,我们去别的地方搜查……” 话音未落,忽然有仆妇在外面一脸兴奋的禀报道:“三太太!人抓住了!” …… 抓住了?太好了! 朱氏闻言眼眸一亮,兴奋至极,刚刚的懊恼与埋怨一扫而空。 她再一次冲着裴承琰道歉,随后便匆匆忙忙带着人离开,一边走一边道:“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押着那贱人与祈儿圆房……” 裴承琰经历了今天夜里的一遭,若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早甩脸离开了。 至于被晋安侯府长房五小姐险些算计成功这件事,日后他自会慢慢让江家人为此付出代价来。 但今夜,不知怎的,他却并不想就这么离开。 晋安侯府三房。 “人在哪里?押进洞房了吗?” 三太太朱氏尚未进院,那急切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此刻,四公子江祈年那间贴了大红喜字的婚房内,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仆妇丫鬟们冷漠的注视着地上不停蠕动挣扎的麻袋,里面就绑着着今天夜里逃跑,而又被三太太亲自派人抓回来的新娘子。 不过是出身小门小户,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三太太对其并不薄,甚至怕委屈了这位外甥女,婚礼办的极其隆重,置办的嫁妆极其丰厚,结果这人答应的好好的,新婚之夜却逃了。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几个丫鬟仆妇不停的对着麻袋翻白眼,三太太没有回来之前,她们谁也不会理会傅窈。 三太太一进院子,她们便争先恐后迎了上去,邀功一般禀报道:“太太,人抓回来了以后,奴婢们一直都不错眼珠子的盯着,那贱人几次三番想逃走,都被摁住了。” 朱氏想起刚刚在裴承琰面前的低声下气,便是一肚子的火。 进屋来看见地上的麻袋,先狠狠踹了一脚:“贱人!叫你跑!” 麻袋里的人,痛地蜷缩了起来。 三太太坐下来,接了仆妇递过来的温茶,一口气喝完,喘匀了气息,这才开口吩咐:“把院门关上,把她放出来!” 很快,麻袋里的人被放了出来,堵嘴的抹布也被取下。 正是适才逃跑,却运气不好被抓的傅窈。 三太太一看见这张娇艳如花的脸,便骂道:“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贱人!如今看我怎么收拾你!” 傅窈被仆妇按着,却昂首俏生生的冷笑起来:“姨妈终于不装了?你既打着让我给表哥殉葬的主意,又何必拿那些虚情假意的话来骗我?我不逃跑难道等死吗?只恨侯府实在太大,没能真的跑掉……” 三太太气的双手直抖,恨不能扇她,一个克死爹娘的孤女,吃她的穿她的,给她儿子殉葬,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过在那之前,傅窈要先给她生个孙子出来。 她的目光恶狠狠落在傅窈的脸庞,心头几次三番掠过想要毁了的冲动。 但考虑到儿子,三太太最终还是忍住了。 “把这贱人给我押进婚房里去!押着她与少爷圆房!” “是,太太。” 正当仆妇们七手八脚的押着傅窈,要将她往婚房中推去时,屋子里却跌跌撞撞的奔出来一个满脸发白的丫鬟,名叫小夏,贴身服侍四少爷江祈年,语气里带着哭腔:“太太!不好了!少爷他……他没气了!” “什么?少爷……没气了?不可能!” 刚刚还斗志满满的三太太朱氏,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紧跟着浑身的力气好似都被卸掉了一般,瘫软下来,脸色白如金纸。 仆妇们大呼小叫起来,搀扶的搀扶,灌参汤的灌参汤。 好一会儿,三太太才终于缓过来。 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推开傅窈,就跌跌撞撞的往屋里奔去:“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撇下为娘去了……” 傅窈被推的摔在地上,她缓缓地站起身来。 目光复杂地看向那间埋葬了她上辈子的婚房。 上一世,表哥江祈年也是死在新婚之夜,不过比这要早。 他的死,就好似导火索,引得姨妈所有的怒火都朝着她倾泻来了。 原本想要傅窈直接殉葬,却恰逢姨夫贪污受贿被言官弹劾,姨妈毫不犹豫就将她送到了各色权贵床榻上当玩物。 权贵们性格残暴血腥,傅窈受尽折辱,才不过三个月时间便香消玉殒。 她死得极惨,遭受凌辱的尸体直接被扔去了乱葬岗,被野狗啃噬,几乎面目全非。 她那好姨母,晋安侯府的三太太,听说后呸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无比的东西,口中骂道:“死的好!她早该下去给我儿陪葬了!” 此番重生,傅窈定要撕扯掉这晋安侯府众人的皮,一点一点讨回公道。 婚房之中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打断了她的回忆。 没多久,泪人一般的三太太朱氏被仆妇搀扶着从屋内出来,本是心若死灰之人,看见傅窈的那一刻,那双枯败的眼眸里骤然射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来。 朱氏扑上来就撕扯傅窈:“你个贱人!是你新婚之夜杀了我儿!我要报官!我要杀了你!” 傅窈被拉扯的鬓发散乱了一些,脸上也抓出红痕,她一边闪躲,一边喊道:“姨妈你冷静一些,表哥平日里自有贴身照顾他之人,汤药什么的从来也不假手于人,我从未接触过,又如何谋害他?” 她越说,语气越快。 上辈子一切进展的太快了,压根没有给傅窈复盘的时间。 现在仔细想想,表哥之死,疑窦重重。 大夫断言本该还能再活一年半载的人,怎么忽然间就暴毙了呢? 朱氏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哭声一顿,随即目光疑惑的上下打量她:“贱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姨妈何不审问他们?” 傅窈提议道:“查出真相来,表哥九泉之下才会安息。” “否则,表哥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尘归尘,土归土,而害他之人,逍遥自在,吃香喝辣,人生一片坦途,姨妈您不难受吗?” 朱氏:“……” 她当然不想让儿子死得不明不白! 可她也没打算放过傅窈。 朱氏一双眼睛死死的盯在傅窈脸上,仇恨与厌恶在心间翻滚着,汹涌澎湃的想找个出口。 良久,她慢慢地开口了:“你说的不错,真相是要调查。” 傅窈心头一喜,以为终于暂时逃过一劫。 熟料下一刻,朱氏冷冷道:“来人,少爷病故,表姑娘乍闻噩耗,伤心过度,随他去了。” 竟是依旧如前世那般,要傅窈殉葬! 第三章 两房对峙 傅窈早就预料到了,当下声音也冷厉起来:“姨妈!你在心虚!你明明知道害死表哥的人不是我!却只敢欺负我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真凶背景强硬,势力强大,你却不敢调查,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表哥泉下有知,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字字句句,全是锥心质问。 朱氏心头骤然一凛。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去,她挥手阻止了准备把傅窈拖下去的仆妇,走至她面前,冷冷开口问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傅窈喘息一口气,眼睛看着她道:“姨妈,我就是你手中的蚂蚱,早死晚死都是一句话,可你真的不想知道谋害表哥的真凶吗?” “他就在这府里!” 三太太眼眸闪烁过许多种情绪,最终咬牙同意了傅窈的提议,将平日里贴身伺候儿子的丫鬟仆妇全都抓起来,一一审问。 结果这一审,竟审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惊人答案。 …… “太太!不好了!” 深夜,晋安侯府,一声惊呼打断了长房院落的宁静。 大太太戚氏刚刚才安顿了烂醉如泥的丈夫,坐在梳妆台前摘下耳环,屋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笃笃敲门声,她的心腹张妈妈焦灼的喊道:“三房的人不知道怎么了,竟闯入五小姐的院落,把人带走了!您快些去看看吧!” “朱氏带走芷薇做什么?” 戚氏吃了一惊。 顿时也顾不得卸妆了,当下把才脱下的外裳又穿上,阴沉着脸起身将门打开:“到底怎么一回事?” 张妈妈也说不清楚原因,只说三太太就像是疯了似的,直接带着人冲入五小姐的院落,她们一时没察,竟就这么被她带走了五小姐。 戚氏抬眸看看这黑沉沉的夜色,整个人困顿不堪,却不得不强撑着,带了许多人,浩浩荡荡直奔三房。 三房,灯火通明。 映着满墙满院的大红喜字,此时此刻,却一点喜气也无。 大太太戚氏到时,看见三妯娌朱氏高坐堂上,满屋子丫鬟婆子簇拥着她,竟是一副凛然严肃之态。 戚氏再一看,她娇宠着的小女儿芷薇,就那么被朱氏命人五花大绑的押跪在堂下。 此时此刻,江芷薇正不住的扭动挣扎,因为嘴里被塞了纸团,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芷薇!” 戚氏一看,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快步冲去女儿身边,怒斥道:“朱氏!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还不快命人松开她!” 听了这话,朱氏竟是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冷笑:“大嫂,你还能看见活着的女儿,你怎么不问问你侄子?可知你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他了……” 一个病秧子而已,戚氏巴不得不见。 因此并未察觉到这句话的深意,她想也不想道:“问什么?老四这一辈子也只这一个新婚之夜,我这当伯娘的怎好打搅?要想见面,明早请安时就得见了。” “你在跟我装什么傻?”朱氏笑声陡然停歇,一双眼睛宛若毒蛇一般盯住了她:“我儿子已经被你的好女儿给毒害死了!他死了!明日一早怕是没办法给大嫂你敬茶了!要不,你亲自去下面,让他给你敬?” “老三媳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戚氏听了这话,惊的脚下一个趔趄。 朱氏一声冷笑。 直接挥了下手。 很快,几个仆妇丫鬟,被五花大绑的押了上来。 戚氏定睛一眼,其中就有她女儿的贴身丫鬟翠儿。 剩余的,好似都是江祈年房里伺候的人。 “朱氏!你什么意思!” “很快大嫂就明白了。”朱氏不看她,只示意那些人可以招供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那些人争先恐后,生怕谁说慢了。 首先开口的人是翠儿:“一个月前,裴世子登门探望四公子,曾在走廊上撞见表姑娘,当时裴世子多看了表姑娘几眼,却无视了小姐。” “小姐因此怨毒了表姑娘,故意为难,却被四公子拦下。” “之后,小姐偷听到他与裴世子谈话,得知四公子拜托裴世子,他去世之后,帮着照看些表姑娘。” “小姐因此连着四公子也一起恨上了,小姐说,表姑娘生的那样美,日后裴世子定然会动心,照顾着照顾着,肯定就照顾到床榻上去了,为防后患,应该先想法子除掉了表姑娘。” “所以,小姐就,就买通了四公子房里的丫鬟小夏,让她在汤药之中下毒,分批次,一点一点加……” “最好是,四公子新婚之夜就暴毙。” “这样一来,三太太一定会怨毒了表姑娘,不管是杀人偿命也好,还是送去坐牢也好,这样表姑娘这一辈子都没可能接近的了裴世子了。” “奴婢作证,翠儿说的是真的!也是五小姐给的毒药,以性命相要挟,逼迫奴婢把毒下给四公子……” 这次开口的人是小夏。 原来如此。 上一辈子,她所有悲剧的源头,都是因为江芷薇啊! 傅窈束手站在三太太朱氏身后,目光冰冷的盯着被摁着跪在大堂上的江芷薇。 这位过去高高在上,一向鼻孔朝天,对自己多番辱骂羞辱的长房五小姐,此刻狼狈极了。 真相被揭穿之后,她无一丝悔意,眼睛里全是怨毒之色。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大太太戚氏听到这些话,不由的触目惊心,她下意识的就要去扇小夏,却被三房的丫鬟拦住了。 戚氏又看向朱氏:“三弟妹,你不会真的相信了这丫鬟的疯言疯语了吧?” “芷薇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贱人,而给她嫡亲的堂哥下药……这不可能……” 最后的话,在朱氏通红嗜血的目光中,偃旗息鼓。 朱氏此刻看向长房这一对母女,就如同仇人一般。 她直接给戚氏撂下了话:“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大嫂你看是直接报官,还是我让人连夜将江芷薇送去官府?” 这两个选择,哪一个戚氏都不要! 她急了。 一向高高在上,从不曾将三房这个出身卑贱的妯娌放在眼中的她,终于屈尊降贵的弯下高贵的头颅,低声下气的哀求朱氏:“三弟妹,你别这样!咱们有事好好商量!芷薇她不是那么恶毒的人,这件事一定有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朱氏冷笑道:“除非现在你能够让我儿子重新活过来,否则免谈!” 让四公子江祈年重新活过来? 这怎么可能? 第四章 人命私了 戚氏嘴角抽搐不已。 眼睛一瞥间,居然看见了立在朱氏身后俏生生的傅窈,她立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拼命伸手指向傅窈,高声叫道:“三弟妹,毒害老四,罪魁祸首不就是你这外甥女吗?” “若非她花枝招展的勾引裴世子,在老四与裴世子之间摇摆不定,芷薇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罪魁祸首,分明是这傅窈!三弟妹你要处置,应该先处置她!” 这等荒谬之言,换做旁人,必不能上这个当。 可偏偏是朱氏。 她内心里本就对傅窈存了厌恶之心,戚氏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赞同。 朱氏回头,目光一寸寸冰冷的扫过傅窈,慢慢道:“她我自然不会放过,但今夜,叫大嫂你来,说的是芷薇的事!到底是报官,还是私了?” 兜了一圈子,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人命官司,原来可以私了? 傅窈脸上露出一抹讥讽。 戚氏一听到私了两个字,双眸顿时亮了。 当下也不急躁了,不紧不慢的在堂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呜呜挣扎的女儿,还有心情饮茶了。 朱氏见她如此,反而不淡定。 她儿子江祈年是胎里带的病,大夫早言活不过二十,迟早是要死的。 原先想着,儿子死前留个后,自己也有个念想。 可惜计划未能成功。 偏巧江芷薇跳了出来,下药害死了她仅剩半年可活的儿子性命。 朱氏想到长房富的流油,大太太戚氏出身名门,当年嫁进来时那一百八十抬的嫁妆至今让人津津乐道,便起了私了的心思。 哪知戚氏竟如此沉的住气。 朱氏一瞧,当下咬了咬牙,霍然起身:“看大嫂这意思,便是不管了,那好,我这就让人押着江芷薇这个杀人凶手,连夜去敲府衙大门!” 风风火火就想往外冲。 “别呀!” 戚氏一把拉住了朱氏,好声好气道:“三弟妹,此番是我对不住你,我没能教好芷薇,这才害死了老四……” “其实老四也没多久可活了……” 朱氏脸色一变:“你诅咒我儿!”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戚氏急忙道:“三弟妹,你出个价吧!怎样才能放过芷薇?” 朱氏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然后缓缓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千两?”戚氏心存侥幸。 “五万两!”朱氏冷哼道:“少于这个数,我立刻就拖着江芷薇去报官!没得商量!” “五万两!”戚氏被这句话惊的倒吸一口冷气:“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你儿子的命值得那么多钱吗?想钱想疯了你!” “我儿子或许不值这个数。”朱氏冷笑起来,看向戚氏的目光讥讽无比:“但大嫂你的芷薇呢?值不值得这个数?还有江家全族那些未嫁的姑娘,她们的清誉值不值得这个数?” “你威胁我!” 戚氏恼怒起来。 “对,我就是威胁你了。”朱氏道:“五万两银子,换你女儿一条命,与江氏族女清誉,很划算了。” 戚氏:“……” 她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道:“三弟妹,这些年你大哥在朝里做官,表面风光,实则内里捉襟见肘,各处打点都要银钱,五万两银子我一下子真的拿不出来,你看要不我给你写个欠条,你先把人放了……” “大嫂开什么玩笑。” 朱氏冷笑着打断了他:“大哥在户部做尚书,户部那可是朝廷的钱袋子!把着这个油水部门,你告诉我长房没钱?没钱就去给我借!今天晚上拿不来五万两银子,明天一大早我就把江芷薇送官!过时不候!” 戚氏被说的脸上火辣辣的。 她手里还真有五万两银子。 可她不舍得拿出来。 总想诓一诓,骗一骗,应付了今天夜里的事情就行了,但很显然,朱氏不上这个当。 戚氏无奈,又实在舍不得女儿,只好一咬牙,命人回去取银票来。 朱氏看到她如此动作,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得意。 等五万两银子到手,她下半辈子有着落了,这比什么都强。 一炷香后,婆子取来一个描金漆的钱匣子。 戚氏接过来打开来,里面厚厚一摞的银票,足足有五十张那么多,全都是一千两一张的。 为了积攒这些,戚氏足足话费了十几年的时间。 一朝之间,这些全都要易主了。 她不舍的捧着钱匣子,迟迟没能递出来。 朱氏在一旁,迫不及待的伸出了手去接:“大嫂,我只要这五万两银子,日后,祈年的死,我会死死藏在心底,不对任何人讲,尤其是老太君那边……” “对外,他仍然是病死。” “不!是被克死的!” 戚氏猛然把手里的钱匣子往怀里一撤,紧紧护着,抬起头来看向垂涎欲滴的朱氏,肉疼的道:“我有一个要求,你需得答应了我,这些钱才能给你!” “什么条件?”朱氏闻言有些不耐烦。 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她没发火。 戚氏手指头朝着傅窈一指,冷冰冰道:“祈年侄儿是被人克死的,克死他之人就是傅窈,三弟妹你现在立刻就让她给我侄儿殉葬,只要她死了,这五万两银子就是你的!” 好家伙。 戚氏这是不仅要保下女儿,还要替女儿除掉她想杀的人! 朱氏顺着戚氏的目光,看了傅窈一眼。 随即很轻松惬意的笑出了声来。 她慢悠悠的道:“我当大嫂你要提什么了不得的条件,原来是这个!其实你不提,我原本也是要让这丫头给我儿殉葬的,答应你没问题。” “好!” 戚氏道:“那就动手吧!人一死,我就给钱。” 朱氏看向傅窈,叹息了一口气:“窈窈,为了姨妈的未来,只能牺牲你一下了,你表哥死了,你本就是要陪他的。” 说完,挥了一下手臂。 立刻便有三五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冲上前来,就要拉扯傅窈。 另有一人端了一大盆水来,这是打算水刑。 傅窈被按着,眼看着死亡越来越近,挣扎道:“姨妈!你这么放过凶手,难道不怕表哥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不怕他半夜三更入梦索命吗?” 朱氏气的浑身发抖,不等戚氏开口,便激动道:“立刻杀了她!快!” 她生怕迟了,自己被傅窈这小贱人动摇了决心。 第五章 玉佩救命 一旁戚氏母女做壁上观,幸灾乐祸的瞧着傅窈与朱氏姨甥反目,戚氏甚至还上前,亲自动手替她女儿江芷薇松了绑,看见她柔嫩小手被绑出了红痕,鬓发有些凌乱,心中十分心疼,恨不能甩朱氏几个耳光。 但想到自家女儿做的亏心事,她忍了。 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而那边,傅窈已经被仆妇们押到了铜盆前,一点一点的脸颊接触到冰冷水面。 只要把脸埋入,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她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傅窈自重生以来,一直在拼命的自救,她想活下去。 活着报仇雪恨。 活着离开晋安侯府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 在脸被按入水中前,她喊出了最后一句话:“姨妈!你才是真正害死表哥的真凶!” 下一刻,她整张脸被按入水中。 “咕嘟……” 傅窈拼命挣扎,可惜几个婆子死死的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露出水面,挣扎间水溅落一地。 三太太朱氏目光冰冷的盯着傅窈,眼中一片寒凉。 在这之前,她或许并不是真心想要傅窈死,只是因为利益出卖她,但从傅窈喊出刚刚那句话开始,她就只想让她死! 这就是个灾星! 一旁戚氏脸色却变了。 她的目光狐疑的在朱氏脸上扫来扫去,几次三番张口,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哈哈哈!你终于还是要死了……” 五小姐江芷薇才刚得自由,便看到眼前这一幕,顿觉大快人心,她最厌恶的表姑娘傅窈就要死了,是不是她就有机会得到裴世子了? 熟料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响起! 押着傅窈的几个仆妇,全都被甩的跌在地上! 傅窈大喘着气,直起了身来,满脸都是水。 朱氏见状大喊:“废物!还不快起来!继续呀!” 几个婆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下人,本身孔武有力,谁也没想到傅窈那么瘦弱,却力气大的惊人,被甩在地上时还是懵逼的,听到训斥后,老脸通红,迅速爬起来,咬牙朝着傅窈包抄过去。 这一次,她们打算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 然而刚靠近,傅窈一把从怀里掏出了那只从裴承琰腰间摘下来的玉佩,举在手里高声道:“姨妈!表哥临死之时的誓言您没忘记吧?你看看这块玉佩!” “这是顺安侯府世子裴承琰亲手送给我的信物!” “杀了我,就等于得罪了毓敏大长公主与顺安侯府,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那块质地上乘,雕刻精美的羊脂白玉佩,被一只纤纤玉手紧紧的握着,举的很高。 屋子里光线不是很好,但每一个人都看清楚了那玉佩上的裴字。 一霎时,屋子里静可闻针。 几个婆子被傅窈的神情所震慑,不由自主停下来,看向朱氏。 而朱氏与戚氏都愣住了。 朱氏震惊不已:“这,这是裴世子的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当然是他给我的!”傅窈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一旁戚氏忽然冷笑起来,满脸讥讽的看向朱氏:“三弟妹,我真替祈年侄儿可怜,他才刚死,尸骨未寒,新娶的妻子,连新婚之夜都没有过,便给他戴上了一顶翠绿的帽子……” “今夜三房不是到处找新娘子吗?说不定,那会子这贱人就是在跟男人私会……” 朱氏顿时气的面色铁青,双手发抖。 一时想叫婆子继续对傅窈施刑,却看着她手里明晃晃的玉佩,投鼠忌器。 只听嗷的一声尖叫,江芷薇冲了过来! 她面目狰狞的瞪着傅窈,怒道:“贱人!原来是你!今天夜里放火烧屋,把裴世子从我身边救走的人是你!你还偷他的玉佩!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说完就扑上来抢夺。 傅窈哪里肯给她,一边闪躲,一边悄悄在脚下一绊。 地面上本来有许多水,江芷薇冲到傅窈面前时,很是狼狈的摔了一跤。 直摔的这位养尊处优的江五小姐鬓发散乱,狼狈不已。 戚氏气的脸色发青,一边搀扶起哭嚎的女儿,一边看向朱氏,施压道:“这玉佩八成是假的,裴世子霁月清风,目下无尘,岂会跟这种身份卑贱之人有所勾连,这贱人不守妇道,不知道跟谁勾搭成奸,料到你我要处置她,便故意扯谎,没必要信她,还是赶紧动手吧!” 她怕夜长梦多。 朱氏却有几分迟疑。 她当然想将傅窈除之而后快。 但傅窈手中那块玉佩的色泽,质地,看着不像是假货啊! “大太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是厉害。” 傅窈擦擦脸上的水,冷笑了一声:“真的说成是假的,假的说成真的,难不成您经常作假?你给我姨妈的那些银票,不会也是假的吧?姨妈,你可得去钱庄里查一查啊!别上当了。” “那样表哥可就白死了!” 最后一句话,很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朱氏生平最爱钱财,为此唯一的儿子之死,都能置之不理,听到傅窈的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戚氏气急:“三弟妹,你信她不信我吗?” 朱氏幽幽开口:“可你到了现在,连答应好的银票都不舍得给我。” 戚氏这才发现,装钱的匣子还在自己手中。 她万分舍不得。 但为了女儿江芷薇,还有弄死傅窈这个贱人,她到底心一横,牙一咬,把钱匣子递了出去:“三弟妹可以自己去钱庄查看真伪,现在,先弄死傅窈这个贱人!” 傅窈高高举起了她手中的玉佩:“我看谁敢动我一下!裴世子给我玉佩时,可是说了!我是江四少爷的未亡人,他受四少爷承诺,会护着我,谁敢动我,就是对付裴世子!” 这一番大帽子扣下来,所有人都投鼠忌器。 大太太戚氏一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气的双手不住发抖。 江芷薇靠在嬷嬷身上,看到这一幕,不停的叫嚣:“杀了她!杀了她!她污蔑裴世子!” 就在这人仰马翻,乱哄哄之际,外头有下人进来禀报:“大太太,三太太!裴世子在外求见!” 第六章 江家的家教 裴承琰?他怎么来了? 这可是深夜! 大太太戚氏,与朱氏全都吃了一惊。 此时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从朱氏脑海之中闪过,这裴承琰,该不会是——为了傅窈这个贱人来的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下一刻朱氏就嗤笑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当她转过头去,朝着一旁的傅窈看过去时,却又不确定了。 傅窈才刚被摁在铜盆里差点溺毙,形象自然不会多好。 可即便素面朝天,鬓发凌乱,却丝毫也不影响她的美貌,相反的还给她带来一股致命的脆弱与诱惑。 只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就把大房五小姐江芷薇秒成了渣。 裴承琰还真有可能会动心! 朱氏内心里警铃大作。 正想开口吩咐人拦下裴承琰,不许人进来时,就看见江芷薇一脸兴奋,双眸放光的起身冲了出去:“裴世子来了!他一定是为我而来的!” 在路过傅窈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得意洋洋道:“你偷了他的玉佩,就等着被处死吧!” 说完,快乐的提着裙摆冲了出去,亲自迎接裴承琰去了。 朱氏想要阻拦,却没来得及。 既然阻止不了裴承琰进来,朱氏与戚氏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吩咐身边的仆妇嬷嬷:“把表姑娘带进里室去!看管起来!不要让她声张!” 傅窈知道,在这关头她要是真被带下去了,说不得今夜就得在大房与三房的算计下,真的做了表哥江祈年的陪葬了,所以她反应也很快。 在那些仆妇冲过来时,猛的提起裙摆来,就追在了江芷薇的身后! 一边跑,一边喊:“裴世子!他们要杀掉我这个四少夫人,你快来救我呀!你忘记表哥临终前你对他的誓言了吗?” 声音极大,确保外面庭院里的裴承琰一定能够听到。 屋子里,朱氏与戚氏气的仰倒! 戚氏气的脑袋发晕,无语道:“三弟妹,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朱氏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二人四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傅窈,通红通红的,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话,傅窈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她们越是生气,就越证明傅窈做对了。 她笑盈盈的看着朱氏:“姨妈,你已经失去了杀死我最好的机会。” 朱氏闻言心头狠狠一跳,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钱匣子——到了她手的东西,她是万万不可能吐出来的! 她颇为轻蔑的扫了傅窈一眼,心想这丫头果然一如既往的天真。 裴承琰是身份尊贵,可他的手也不能伸到晋安侯府的后宅之中,而内宅,有千百种不留痕迹磋磨死一个人的方法。 一旁戚氏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傅窈,只恨刚刚为什么没能弄死她。 就在这各怀鬼胎的心思中,裴承琰在五小姐江芷薇的陪同下,从外头走了进来。 傅窈悄悄抬起了头,看见这人换了一身月白色织锦长袍,款袖上的银丝流云在这深夜烛火下,幽然精美,立在灯火辉煌的厅堂上,骤然让人感觉到几分威压。 这是来自裴承琰身上的独有气质,旁人学也学不来。 尽管他唇边挂着客套礼貌的笑容,但傅窈分明看见,裴承琰漆黑的眼眸里,有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他在生气! 是气自己戏耍了他一顿,又偷走他的玉佩,还是气江芷薇的算计? 傅窈缩了缩脖子,刚刚明明是她叫的欢,叫的厉害,确保裴承琰一定能够听到她的声音,但此刻他进来了,她却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裴承琰一进厅堂,便下意识的朝着傅窈的方向看去。 傅窈躲在朱氏身后,只堪堪露出了半边侧脸与衣袖。 但裴承琰依旧一眼认出了她来,这就是今天晚上偷了自己玉佩的那个小贼! 好,很好! 裴承琰险些没气笑了。 当下拱手与戚氏,朱氏见礼:“见过二位夫人。” “裴世子,宴席都散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回去休息?” 戚氏含笑问道。 裴承琰道:“听闻祈年兄去了,特来慰问……” 早在朱氏派人去将江芷薇抓过来时,三房就已经撤下了大红的喜字与帷幔,此时此刻这二房内外更是一片缟素,人人脸上挂满悲伤。 “多谢裴世子。”大太太戚氏抢着道:“难为您还记挂着他,只是生老病死,皆有定数,太医早已断言老四活不过今年,好在他已娶妻,也算喜丧了。” 三太太朱氏听着喜丧两个字,脸上的表情险些没有维持住。 旁人不知道她儿子怎么死的,戚氏岂能不知? 还当她面前说喜丧,这是戳她心窝子哪! 要不是看五万两银子的份儿上,她必不能饶了她! 裴承琰听到大太太开了口,当即看向她:“大夫人也在,正好,有一件事在下需要找您理论理论。” 江芷薇站在一旁,忽然内心产生一抹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裴承琰就开了口:“不知道晋安侯府的家教,就是让府中嫡女,给来参加婚宴的男宾下催情药吗?” 第七章 他没有拆穿她 这是来找事儿的! 大太太与三太太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二人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神情。 戚氏眼底有些晦暗。 小女儿江芷薇一直觊觎裴承琰这位顺国侯府世子,戚氏是知道的,甚至默认了。她自己还给女儿制造过几次偶遇,但裴承琰神情一直淡淡的,对江芷薇的示好就两个字拒绝。 今天夜里,江芷薇铤而走险,趁着裴承琰来参加江祈年婚礼,给他下药想玉成好事,戚氏当时不知,过后知晓后曾将女儿骂了一顿,料想事情未成,裴承琰身为男子,应当不会声张此事。 却没想到,裴承琰居然都等不到明日,便跑过来质问来了! 这种事情,闹到明面上,就太难堪了。 戚氏嘴巴张了几次,最终艰难吐出一句:“裴世子,今夜之事,实在抱歉,芷薇太过任性,过后侯府会教育她,还请裴世子得饶人处且饶人,饶过她这一次吧!” 裴承琰言简意赅:“可以,但大夫人需要做出表态,江五小姐年纪不小了,也该许配婚事了,另外,这件事本世子很不爽。” 他顿了顿,道:“不要再让她出现在本世子周围三丈以内,江大夫人可以做到吗?” 以裴承琰皇帝外甥的身份,对于冒犯了他的江芷薇,他这样的处置,可谓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连惩罚都没有一个。 已经算厚道了。 戚氏哪有不允,可以说是感激涕零,闻言连连点头:“还请裴世子放心!等明日臣妇便立刻给她相看人家,尽早定下婚事,日后,也会管束着她,不让她再纠缠世子您。” 语气里一片苦涩。 今夜之事,算是断了江芷薇攀附顺国侯府的青云之路了。 早早订婚,对于女儿来说,或许是好事情。 “不!我不要!” 江芷薇本以为,裴承琰今夜来此,是来找傅窈算账,却没想到他矛头对准了自己,这言简意赅的几句话,就定了她的终身,当下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拼命摇头拒绝:“我不要订婚!裴世子!你看看我呀!我是真的心悦你……” 话没说完,她就被戚氏挥手命心腹嬷嬷与丫鬟堵着嘴巴带下去了。 江芷薇临走时,拼命的朝着裴承琰的方向扭头,脸上写满了不甘。 戚氏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小女儿这般上不得台面,真是把她的脸面都丢尽了。 为了缓解尴尬,与转移视线,她当即提了一个问题:“对了,裴世子,老四新娶的媳妇口口声声说,她手里那块玉佩,是裴世子你亲自送给她的信物,是也不是?” 这句话说的暧昧之极。 就好像裴承琰与傅窈有什么首尾似的。 傅窈与裴承琰的表情都变了。 傅窈抢先道:“大夫人,请您不要混淆视听,我说的是,这玉佩,是裴世子答应表哥,在他去了之后照料我的信物,不是什么私相授受的东西!” 戚氏冷笑了一声,一副她都了解,不必遮掩了的神情嗤笑道:“既是答应了老四,那玉佩应该是送给老四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当然是表哥他又亲手交给我了呀!” 傅窈冷笑:“难不成大夫人以为,这玉佩是裴世子亲自交给我的?这府里到处是人,我从未出府,就是想见他,也没什么机会吧?” 大夫人没搭理她。 一双眼睛幽幽的看向裴承琰,挑了一下眉头:“裴世子一直不说话,是什么缘故?” 裴承琰目光很复杂的看着傅窈。 他还记得当时,傅窈伸出那双柔弱无骨的手,从自己腰间抽走那只玉佩时的情景。 可眨眼之间,她就冠冕堂皇,面不改色的站在这里,说那块玉佩是他送给江祈年,而江祈年又送给了她。 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一个随身携带着催情香解药,又谎话连篇的女人,要是以往,裴承琰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甚至觉得这样的人存在,都会弄脏自己周围的空气。 但这人是傅窈。 他的心里,居然冒出了一个疑问——晋安侯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把傅窈这样的少女给逼迫成了这样? 傅窈今夜给了他解药,解了他的困境,这份恩情,裴承琰认。 那块玉佩,傅窈既拿走了,那便当做是他的谢礼吧。 这样想着,裴承琰便没拆穿,轻轻咳嗽一声,点了点头:“的确是本世子亲自送给祈年兄的信物,我答应了他,会在他去了之后,护着他的未亡人。” 这句话一出,大太太戚氏,与朱氏,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里打消了弄死傅窈的想法。 毕竟,这可是裴世子护着的人哪! “裴世子当真是重情重义,老四临终时的话都记得清楚。”大太太戚氏一脸妒忌的道。 朱氏站在一旁,脸上表情复杂的很。 她的目光来来回回在傅窈与裴承琰身上切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了避免儿子死后头上戴绿帽子,傅窈还是死了的好! 当然,这话她憋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裴承琰来此,也不过是来交代此事,因为夜已深沉,他没多言语便告辞离开了。 他一走,大太太戚氏也带着人离开了。 临走时,目光阴冷的从傅窈身上扫过,不带停留。 终于,整个三房只剩下了朱氏与傅窈两位主人。 刚刚人杂,事情太多,朱氏来不及悲伤,此时此刻,满堂缟素,灵堂已经逐渐的布置起来了,她终于悲从中来,哭的晕厥在了侍女怀中。 但当她看见傅窈之时,哭声戛然而止。 此刻没有外人了,朱氏终于不演了。 她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傅窈,一字一句道:“我儿是你克死的!今夜起你不许睡觉!给我老老实实的在灵堂守孝!” 对于这番话,傅窈前世今生已经听过两遍,早已麻木。 甚至还乐观的在心里想,到底金钱使人安心,姨妈这一次,连骂人都没有上一世那么恨之入骨了呢! 给表哥守孝,她愿意的。 愿意为这个临终前都记挂着她的男人尽最后的一份心意。 很快,朱氏也离开了,捧着她的钱匣子,脸上的表情是悲切的,脚下的步伐是迫不及待的。 傅窈跪坐在蒲团前,沉默的将金元宝投入面前的火盆之中。 而此刻,灵堂之外,也有了一丝脚步声。 第八章 复仇,先从你开始 沙沙,沙沙。 不轻不重,不缓不急。 显得那人从容不迫。 傅窈握着纸元宝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了。 忽的,一阵凌冽寒风顺着门刮进来,灵堂上的香与烛火扑的一下就被熄灭了。 傅窈面前的炭盆,也只余下了一点火星子,整个灵堂瞬间陷入黑暗。 就在这一瞬间,傅窈动了。 她迅速拔下头上被打磨的尖利无比的银簪子握在手中,无声无息的闪身躲到了棺材后面。 借着门外的月光,她看见,外面那人鬼鬼祟祟的走进来了。 这诺大的晋安侯府,今夜喜堂变灵堂,居然只有她一个人守在这里,其余的丫鬟婆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见这人在府中权柄之大。 傅窈紧紧地握着簪子,紧张的手心里都冒了冷汗。 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上一世,也是在这样的灵堂上,那人用一种垂涎欲滴的,令人恶心无比的目光看着她,口中不住诱哄:“祈年去了,你一个孤女在侯府是待不下去的,倒不如委身于我,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待得日后生下一男半女,便认祈年做父,这样你姨妈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依靠了。” 正是她那道貌岸然,平日里不曾多看她一眼的姨父,晋安侯府三爷江崇意。 傅窈当然激烈反抗。 反抗的后果就是惊动了姨妈朱氏。 朱氏狠狠的扇了傅窈几巴掌,第二天就将她送到各色权贵榻上,狠狠折磨。 可以说,她那悲惨而又屈辱的上一世,就是折在这一对道貌岸然,却又心狠手辣的夫妻手里的。 傅窈从答应姨妈在这灵堂守灵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所以,她就是在等着姨父江崇意的到来。 江崇意摸到灵堂上,迫不及待的朝着蒲团的方向扑过去,本以为能捕捉到一个惊慌失措,吓的晕厥过去的美貌少女,却不料扑了个空。 而他的右脚却不小心踩进了那才熄灭的炭盆之中。 炭火虽被吹灭,但生生不息,黑灰之下通红一片,早有复燃之势,江崇意这一脚踩进去,整个人当即发出嗷的一声惨叫,迫不及待拔出了自己的脚。 慌乱之下,他的手不小心按住了前面的供桌,却没注意到那上头正有一枚不知是谁遗落的钉子,一下就把他的手心给扎破流血了。 黑暗之中,只听男人粗重的喘息,与克制不住的怒骂。 傅窈静静的躲藏在棺材后,犹如猎人一般,紧紧的盯着她的猎物。 今夜这一场复仇,就从姨夫江崇意开始吧! 江崇意不愧老奸巨猾,最初的愤怒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傅窈就在这灵堂之上,今夜里他一直都让人盯着她的,现下不过是躲藏起来了。 有趣,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早有堤防! 他的兴致非但没有减少,甚至还越发浓厚了。 迫不及待想要体验将人搂进怀里那种销魂滋味了。 当下不甚在意的擦了擦手掌被刺出来的血迹,黑暗之中犹如招猫逗狗一般的召唤出声:“傅窈外甥女儿,你在吗?” 傅窈默不作声,只静静的捏紧了手中的簪子。 “别不出声,我知道你在这儿。”黑暗之中,江崇意低低的笑了,声音回荡在这空荡荡的灵堂上,今夜是他唯一独子的葬礼,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傅窈越发不动弹,似与黑夜融为一体了。 江崇意便开始在这灵堂上摸摸索索的寻找起来了。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傅窈,他有些不耐的拿起灵堂上的香,打算点燃。 只要灯光一亮起,傅窈就无处遁形。 眼看着江崇意埋头在供桌前忙活,傅窈不声不响的扔了个石子去灵堂最左侧。 白崇意果然被惊动,扔了香烛就迫不及待的朝着那边扑过去,垂涎欲滴:“傅窈外甥女儿,你一个人在这灵堂上害怕了吧?别怕!姨夫来疼你!” 傅窈早朝着门外奔去! 直到她人都窜下门口台阶了,江崇意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当下怒不可遏,立刻转身追了出来,这时候他还想把傅窈搞到手,不想弄的满府皆知,因此今夜这间院子从内到外,所有的下人都被调走了。 “傅窈外甥女儿!你要去哪里!你得给祈年守灵!” 白崇意追出来,只看的见眼前一个身穿白色孝服的窈窕背影在长廊上一闪而过,立刻便追了过去! 傅窈加快了步伐。 然而,跑到拐角处时,她却又猛的停下来,缓缓回过头来,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羞带怯的看了江崇意一眼。 江崇意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心中砰砰而跳:这个外甥女儿,她是不是也对自己有意? 也对。 他那儿子江祈年是个不中用的,新婚之夜都没挺过去,傅窈只要有眼界,就会明白,只有跟了自己,才有吃香喝辣的生活。 一定是这样! 小样儿,居然给他玩欲擒故纵! 他不由的心花怒放,当下不疑有他的朝着傅窈追了过去。 这一刻,他色欲熏心,全然不记得妻儿,也不记得礼义廉耻,就那么一头扎了进去,不抓着傅窈誓不罢休。 却没注意到,他手心的血早已经不流淌了。 而伤口破损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白色的粉末。 傅窈带着他在整个三房到处乱窜。 而那些人就好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 傅窈路过姨妈朱氏的卧房外面,看到漆黑一片,朱氏似是早就睡下了。 然而江祈年今夜暴毙,朱氏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够睡的着? 既睡不着,又岂会不知丈夫不在身边? 一瞬间,傅窈就明白过来了。 江姨夫妄图非礼她这件事情,朱氏是知道的,她或许就打算利用此事,来巩固他们夫妻的关系。 既然如此,上一世又为何对她那样狠毒? 傅窈望着朱氏的卧房,眼底闪过一抹怨恨。 身后脚步声呼啸而来,江姨夫要追来了。 傅窈加快了脚步,带着他在这庭院里兜圈子,加速药效发作。 而房间里,朱氏睡不着,似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坐起身来喊了一声:“佩儿。” 话音落,一个侍女提灯而入:“夫人,奴婢在。” 朱氏看着她道:“我这心里面,不太踏实,年儿的灵堂由那贱人守着,我实在是不放心,你替我去看一眼。” 佩儿应下了。 然而临走前,却又在朱氏面前跪了下来:“奴婢有句话,不吐不快,夫人,表姑娘长的一副妖娆样儿,裴世子又一力保她,这二人之间定然有所勾结,说不得早就背叛了少爷,夫人,您可得替少爷做主啊!” 第九章 捉奸 “住口。” 朱氏呵斥道:“裴世子岂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你可知京都多少美人生扑他都不为所动!” 京都有名佛子,真以为浪得虚名? “可是……” 佩儿还有几分不甘。 朱氏幽幽开口道:“年儿前些天见过裴世子,的确提出了让他帮着照看傅窈那个贱人,裴世子只是重情重诺而已,只可惜那块玉佩落入了傅窈手中。” 要是给自己,有裴世子与毓敏大长公主,晋安侯府谁敢瞧不起自己? 可惜,可惜啊! 佩儿见状,只好按下不甘。 服侍朱氏躺下之后,她便提着灯笼,往灵堂前来。 然而灵堂门洞大开,漆黑一片,傅窈并不在其中! 好啊!这个贱人! 夫人让她守灵,她居然跑去偷懒! 佩儿火冒三丈,本可以直接回去复命的她,反而没有离开,她打算直接抓傅窈一个现行,好让朱氏更加厌恶这个外甥女。 最好是把她撵出去! 她们公子才不要这样水性杨花的贱人守着! 只是,人在哪里呢? 佩儿提着灯笼不停的在院子里寻找着。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浓重的喘息。 下一刻,一只大手猛的伸了出来,从背后一把搂住了她的小蛮腰! “唔……” 佩儿吓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她就看见了满脸通红,眼神凶狠的三老爷江崇意。 一句老爷您怎在这里还没出口,她就被江崇意堵住嘴巴,用力拖往身后的灵堂。 佩儿双腿无力的踢蹬着,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拖出一条痕迹来。 门一关,灵堂内外就分为了两个世界。 冰火两重天。 傅窈无声无息的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看向眼前不断发出各种暧昧声音的灵堂,唇边绽放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如此动人心弦的一幕,怎么好她一人欣赏呢? 她慢悠悠的从衣袖之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屋檐下的一片白灯笼,霎时一片火海冲天而起。 过不多时,江家其他房的人被惊动,黑夜里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走水了!走水了!” 很快,整个江家的人都被吵醒了。 今夜本就闹的厉害,各房的人都睡的比较晚,没人愿意起床,然而下人却禀报:“着火的是今日才搭建的四公子灵堂!如若不救火,明日一早,晋安侯府只怕要被全京城人的口水给淹没了!” 各房主子只好不情不愿的起身,就连江老太君都起身了。 各人赶到灵堂时,火已经被扑灭了。 并未造成很严重的损失。 “就只是一只灯笼烧着了,也用得着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吗?”最为不满意的是晋安侯江崇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咒骂禀报的下人。 就在这时,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从四公子的灵堂里传了出来! 在场的江家人听到这动静,一个个面面相觑。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五小姐江芷薇,她一听说江祈年的灵堂出事了,立刻便起身赶了过来,此时一听这动静,立刻迫不及待的大声嚷嚷道:“傅窈!是傅窈!她今日才嫁四堂哥,人一死,便迫不及待的偷人了!” “还选在了灵堂上!我可怜的四哥啊……” “你闭嘴!大姑娘家家的,说的什么话!”晋安侯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当即吩咐下人把府中女眷都带回去,不要看这污垢的情景。 “我不走!我一定要亲眼看着傅窈那个贱人,赤身裸体的被从灵堂里面拉出来!” 江芷薇整个人兴奋无比,用力推开了来拉扯的下人,眼见父亲母亲都不同意,她眼睛里立刻便闪动着泪花:“爹,娘,只要答允我一次,之后我便乖乖听话,好好嫁人,再也不惦记裴世子了!” “这可是你说的。” 晋安侯夫妇没有再催促她回房。 而是吩咐身强力壮的仆妇下人:“不管里面是谁,进去以后立刻将他们分开,然后押出来!” “是,侯爷。” 话音落,几个仆妇当即朝着灵堂冲了过去。 碰的一声,将门给撞开了。 很快,屋子里响起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有女子的尖叫,男人的粗吼,但不同的是,那种暧昧的声音居然没有停止! 片刻后,进去灵堂的仆妇下人一脸尴尬的出来,难以启齿的禀报道:“侯爷,里面的一对男女,浑然忘我,根本就分不开……” “分不开?” 晋安侯闻言一脸惊愕:“你们这么多人,都拉不开他们两个?再多去一些人!” 这一次,里面的动静终于停止了。 首先被拖出来的那个人,是女子,披头散发,一身凌乱衣裳遮不住斑斑红痕,她捂着脸不停的哭,根本就看不清楚面容。 但江芷薇已经激动的难以自持,一边哈哈大笑着讥讽,一边又催促道:“快!把里面跟她通奸的那个人也拖出来!看看奸夫到底是谁!若是府中下人,爹娘你们就行行好,成全了傅窈吧!” 她说的热闹非凡。 却没发现几个仆妇脸上表情讪讪,神情各异,全都没说话。 晋安侯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沉声问道:“里面的到底是谁?” 他的想法,与自己女儿的差不多。 熟料,仆妇们却回答道:“侯爷,里面那个与人通奸的,是,是三爷……” 老三? 在自己儿子的灵堂上,与新娶的儿媳妇通奸? 晋安侯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摔一个跟头。 好在戚氏在一旁稳稳的扶住了,当下冷眼扫一眼眼前的乱局,叹息道:“这都什么事儿啊!要是传扬出去,咱们晋安侯府就完了!为今之计,还是赶紧请三弟妹前来处置吧!” “这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外甥女儿,别人也不好处置。” 晋安侯也觉颇为棘手,当下点点头,吩咐道:“来人,去把三太太请来。” 三太太朱氏今夜里怎么都睡不安稳。 一睡着,眼前便是儿子那张惨白无血色的死人脸庞,然而他却在冲着她诡笑,幽幽开口质问:“娘,你用我的命来换钱,这钱拿的舒服吗?” 朱氏悚然而惊醒。 这时,她才听见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婆子在外头焦急禀报道:“太太!灵堂出事了!” 第十章 并不无辜 朱氏顿时一个激灵。 迅速翻身而起,一边穿衣,一边在心里想,她已经派了佩儿去灵堂查看情况,能出什么事儿? 难不成傅窈那个贱人,敢对佩儿动手? 早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 她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傅窈,一边以最快速度收拾好,推门走了出来,这时她才知道灵堂出了何事。 灵堂走水了。 侯府全都被惊动了。 然后长房的人在灵堂里发现傅窈与她的丈夫,江三老爷,当着儿子的棺材,在乱搞! 朱氏被这个消息,震惊的险些晕厥过去。 等被仆妇下人搀扶着靠长廊上时,她深深吸了好几次气,最后一次脸上的表情从受伤,变为了滔天愤怒,她几乎是咆哮着喊道:“前面开道!我倒要去看看!” 此时灵堂上,晋安侯碍于兄弟情面,没有让人将三老爷从灵堂里拖出来,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毕竟这是灵堂。 锦安候烦躁的喊道:“三太太请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三太太来了!” 很快,在下人的呼唤声中,三太太朱氏,在两个仆妇的陪同下,黑着一张脸从灵堂外面走了进来,先与大房二房的人见了礼,这才目光怨毒的看向那被押的披头散发的女子。 而这时,那女子竟抬起了头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对着朱氏哀求起来:“太太!救救奴婢!奴婢是听从您的吩咐去往灵堂的呀!” “佩儿?是你?” 朱氏一听这声音,脸色顿时一变。 晋安侯夫妇齐齐望了过来,脸上神色各异:“三弟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丫头……是你派到灵堂上去的?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夫妇均在心里鄙夷朱氏,就算再想用丫鬟笼络夫君的心,也挑个时间吧!弄脏了自己儿子的灵堂,难不成真不怕江祈年从坟墓里爬出来找她算账? 不过好在,是丫头,不是江祈年新娶的媳妇傅窈,他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朱氏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是误会了,当下急忙开口解释:“我并没有让这丫头霍乱灵堂,与三爷乱搞!” “我只是,担心灵堂夜里出事,这才命佩儿前来查探情况……哪知就出了这等事情!” 说着,掩面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对着佩儿厮打起来:“你这个贱婢!原来早就存了勾引老爷之心!” 佩儿一边挣扎,一边哀求:“夫人!奴婢是被人算计的!是冤枉的呀!” “对了,那个贱人呢?”朱氏被提醒,才想起傅窈来,扭头在这灵堂里到处寻找起来:“我命她今夜一整夜都守在这里,给我儿子守灵的!人呢!” 话音落地,立刻便有下人从外头走进来禀报道:“在灵堂后面发现了表姑娘,她似乎是被人给打晕过去了,发现时昏迷不醒。” 话音落,傅窈就被人从外面抬了进来。 额头染血,很明显是被打晕了。 那么,这整件事情就很清楚了。 傅窈在灵堂守夜,而三太太朱氏不放心,派了自己的贴身婢女佩儿,前来灵堂查看。 结果这佩儿早就私底下与三老爷江崇意勾搭成奸。 二人一见,顿时犹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干脆打晕了傅窈,自己趁着没人便在灵堂里黑天胡地起来。 “不是这样的!” 佩儿拼命的喊冤,冲着三太太朱氏苦苦哀求:“太太!您救救奴婢呀!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勾搭老爷?他都能做奴婢父亲了!” 这是嫌弃三老爷老了。 朱氏有一样,就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丈夫一个字不好。 别说佩儿只是一个奴婢,便是朱氏自己的亲姊妹,亲爹娘,说出这样的话,她都不会轻轻放过,更何况佩儿? 当场,朱氏的脸色就黑了。 冷不丁开口:“今夜你劝我,早早把傅窈送去给齐尚书做人情,为老爷谋前程,这番打算,究竟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 这话一出,躺在地上装晕厥的傅窈,控制不住眨了一下眼睫毛。 原来这个佩儿,一点不无辜啊! 佩儿万分震惊的看向朱氏,万万料不到自己一片赤诚,竟被如此揣测,一时连哭泣都忘记了。 落在朱氏眼里,就是她承认了。 当下冷笑一声,直接发落:“来人啊,贱婢勾引老爷,霍乱灵堂,直接拖出去杖毙!” “不要啊夫人!” 佩儿惨嚎出声,眼泪鼻涕的冲着朱氏求饶,可是她越求饶,朱氏的心就越冷硬。 还是她平日里太过仁慈了,这才使得这些奴婢们一个个心生野心,试图背主。 佩儿嚎叫着,被拖走了。 处置了她,朱氏这才将目光冷冷的望向傅窈,下令道:“来人,把她泼醒!” “姨妈,这是哪里……” 傅窈一边慢慢睁开眼睛,一边抚摸着脑袋坐了起来,因为疼痛,龇牙咧嘴。 朱氏眯着眼睛看她:“傅窈,你今夜本在灵堂守灵,怎么会一个人睡在灵堂后面?” “我不知道……”傅窈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一个人呆在灵堂里守的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的,有人在我后脑勺狠狠打了一棍子……” “等醒来,我就在这里了……姨妈,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大夫人与侯爷也在?” 傅窈一脸困惑的将灵堂上众人全都扫视了一圈,那副懵懂与困惑的表情真真的。 没有人会怀疑她实际上早就清醒了。 “咳咳,没事。” 晋安侯咳嗽一声道:“祈年去了,我这大伯心中实在难受,听闻他灵堂起火,便赶过来瞧瞧,如今没有事情发生,再好不过。” 一旁戚氏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傅窈,目光在她额头侧边红肿的地方看了好久,最终没能看出破绽来,这才罢休。 江芷薇就没有父母这么淡定了。 今夜这么冷,她不睡觉爬起来,是要看傅窈倒霉的!结果到了最后,傅窈居然没事了!倒霉的只是个丫鬟! 这她如何能容忍? 当下不管不顾的尖叫起来:“傅窈!你少装蒜!一定是你勾搭了三叔,佩儿只是被你算计了……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戚氏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晋安侯的脸色无比难看,失望的看了妻子一眼:“你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将她养的这般骄纵跋扈,信口雌黄?” 第十一章 守灵 戚氏知道女儿失言了,她这位丈夫,一向将侯府名声看的大过天。 芷薇千不该,万不该,为了私欲给三叔头上扣扒灰帽子。 当下喏喏的道:“我会好好教育她的,夫君别气了。” “记住了,今夜这件事谁都不准外传,胆敢议论一个字,直接撵出去发卖!” 晋安侯威严的目光,冷冷扫过整个院子的人,随后背着手转身踱步出去了。 江祈年的灵堂,从始至终,他没有踏入一步。 内宅是大夫人戚氏掌管,她下令将灵堂内外的下人婆子全数都控制起来,确保今夜之事传不出去。 “三弟妹,三弟那边,你好好劝劝,别发大火。”戚氏看了灵堂一眼,道:“毕竟,三日后就是老四的葬礼了,闹太过不好看。” 朱氏今夜又丢人又丢面子,在妯娌戚氏面前几乎抬不起头来,听到这话,咬着牙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不过是睡个丫头罢了,不是多大的事儿!” 戚氏闻言目光一闪。 当即凑近,用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三弟妹,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夜这情形,可疑之处甚多,灵堂上奴仆都被打发走,只有三弟,佩儿,还有你那好侄女儿傅窈。” “这事儿不像是偶然起意,倒像是布局良久,你自己想想,是清秀之姿的佩儿值得三弟这么冒险,还是殊容秀色的傅窈值得?” 朱氏闻言心中一凛。 不由自主的朝着傅窈看过去,整个人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戚氏瞧着她神情,轻轻的又添上一把火:“之前一直按耐不动,偏偏等到祈年侄儿命丧新婚之夜了,才开始行动,这冲的到底是谁?” 说完,便不再看朱氏难看的脸色,微微一笑,转身带着女儿回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了傅窈与朱氏。 一阵寒风吹过,明明灭灭的灯火间,朱氏的脸色暗沉的可怕。 那眼底,蕴藏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两边的仆妇看着主子神情,个个蓄势待发,准备扑上前去按住傅窈。 傅窈面上平静,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攥紧了。 就在这紧张之际,朱氏忽然收起了表情,放柔了声音道:“窈窈,今夜委屈你了,天还未亮,你需得继续守在灵堂……” 傅窈眨巴眨巴眼睛:“姨妈客气了,表哥对我不薄,我愿意为他守孝。” 朱氏眼圈又一红:“辛苦你了,孩子。” 言语之间,又恢复到了成婚之前的亲近,仿佛这一日的龌龊都不存在。 傅窈也好似忘记了这些,恭恭敬敬的目送朱氏离开。 朱氏走到一半儿,又想起来,三老爷还在那灵堂里面呢! 她猛的顿住脚,脸上涌现出一种愤怒,屈辱,受伤的表情,眨眼之间,却又统统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带着侍女返回,亲自进了灵堂,好一通忙活。 傅窈没跟进去。 她在那寒夜里吹着凉风,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辰,才看见那门从里面打开,随后三太太朱氏与两个仆妇,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江姨夫从里面走了出来。 江姨夫紧紧的闭着双眸,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妻子身上。 在路过傅窈身边时,却猛的一下睁开了。 那双曾经布满了色欲的眼眸,此时此刻通红一片,蕴藏着极其深沉的怨毒与不甘。 死死的盯在傅窈脸上。 随后,江姨夫嗤的发出一声冷笑,似是在嘲笑傅窈的自不量力,居然胆敢与晋安侯府,与他对抗! 他想捏死傅窈,就跟捏死蚂蚁一样。 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来日方长! 傅窈没做声,低着头等他们夫妇二人擦肩而过。 人都走后,傅窈依旧进了灵堂,慢慢跪在蒲团上,终于缓了一口气。 这屋子已经看不出丝毫的痕迹,但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没散尽,傅窈不允许人关门,宁愿受冻也绝不一人隔绝在这密闭的空间中。 朱氏加强了守卫。 后半夜,总算风平浪静。 等到天边露出鱼肚白,初升的朝霞越过灵堂门槛,照耀在跪坐在蒲团上的傅窈身上时,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胳膊,贪恋着这一丝光明与温暖。 她终于,活过了这一夜。 …… 第二天,是晋安侯府的重头戏。 江祈年新婚之夜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开,一大早就有人登门吊唁,整个侯府都忙碌起来了,忙着搭孝棚,请道士念经,至于傅窈这个守了一夜灵堂的人,则被勒令回她的院子休息。 是她自己借住在晋安侯府的那个偏僻院子,而不是昨天与江祈年新婚之处。 这是不打算承认她四少夫人的身份了。 傅窈要在晋安侯府站稳脚跟,就需要江祈年未亡人的身份。 面对着两个皮笑肉不笑走过来要带她走的仆妇,她死死的扒着灵堂的门,当着众宾客与下人的面儿,哭的梨花带雨:“姨妈,表哥去了,我的心也跟着去了!除了守灵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求求您不要撵我走!我愿代替表哥孝敬您!” 她辛辛苦苦在灵堂上守了一夜,熬的眼底青黑,满身憔悴,这番哭诉一出口,当即便引得吊唁宾客们议论人纷纷:“好歹是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纵然四公子人没了,也不该如此磋磨啊!瞧这可怜的!” “晋安侯府不是宽厚人家吗?也能这般磋磨儿媳……” 朱氏嘴角不住抽搐,只觉丢人现眼,当下强忍怒气劝道:“不是撵你走,是你守了一夜了,该去休息了!” “那我回哪里休息……”傅窈弱弱的问。 “当然是回你那静云轩了!”朱氏想也不想道。 “可是……我已经与表哥成亲了,按理……是该住在这间院子正屋的。”傅窈小声道。 这话一出,四周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些嗤笑。 “江三太太大概是儿子去世太伤心了,又或者是没转变身份,糊涂了,这成了亲的人,怎么还能住以前的院子……” “难不成是不承认这个儿媳妇……” 朱氏当即气的双手发抖。 她就是不想看见傅窈,这才想把她远远打发走的! 却不料过去这个柔柔弱弱,事事顺从的外甥女儿,竟然犯起了倔脾气,当众让她这么下不来台。 这时她绝想不到,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刚开始。 当着许多人的面儿,朱氏伸手拍了一下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来道:“怪我!忙忘了!你已嫁给我儿,自然该是住在这沧澜居的……锦瑟,快带少夫人下去休息!” 第十二章 挺身而出 “是,婆婆。” 傅窈擦掉眼泪,恭恭敬敬的冲她福了福身,起身时,跪了一夜的双腿麻木刺痛,差点摔倒。 朱氏被这声婆婆给雷的外焦里嫩,正想大声斥驳别这么喊她时,话到口边却硬生生忍住了。 傅窈是她儿媳,喊她一声婆婆没有错。 她再不喜欢,也得忍着,忍着! 傅窈终于顺从的被下人搀扶下去了,在隔壁厢房休息。 朱氏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却忽然发现灵堂上宾客们看向她的眼神分外奇特。 有好奇,有打量,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朱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睛一撇间,她忽然发现这灵堂上没有了丈夫的踪影,当即叫来一个婢女询问道:“老爷呢?去哪里了?” “老爷他……奴婢不知。” 婢女支支吾吾。 “去找。”朱氏低声吩咐道:“今日才第一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老爷找回来!” “是,太太。” 朱氏吩咐完,重新回到灵堂上去招待宾客,心里藏着事,难免有所疏忽,一不小心就把香灰砰洒到了一位女宾客身上。 那女宾客今日随丈夫一同前来吊唁,本身也是不好惹的性格,再加上与朱氏一向不对付,见状立刻毫不客气的怼道:“管不住自己的丈夫,送丫鬟笼络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儿子的葬礼都操办不好呢?” “这还不如新娶的那位四少奶奶呢!” 朱氏脸色当场就变了。 立刻出声质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丫鬟笼络?何御史夫人,你在造谣生事!” “呸!还在这儿装呢!” 何御史夫人立刻呸了一声,毫不客气道:“昨儿个江四少爷新婚之夜暴毙,那灵堂半夜都开始布置起来了,江三老爷却偏巧带着个丫鬟在那灵堂上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这件事早就传遍整个京城了!你当今日一大早我们来干嘛?当然是来看笑话的!” 这句话一出,朱氏脸色煞白,双腿顿时一软! 幸亏两边婆子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了,还有个掐人中的。 “江三太太,你还好吧?” 不少人关切问道。 朱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昨天夜里的事情,传出去了! 到底是谁!是谁这么干!这不是把她素日里夫妻恩爱的假皮,给撕碎了吗! 可她决不能倒下! 绝不…… 朱氏强撑着在侍女怀中直起身子来,刚想辩解几句,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再也张不了口。 就在这时,已经被侍女带下去休息的傅窈,忽然又出现在了灵堂上。 满府缟素之中,她也是一身白,缓缓走来时,却让所有人都噤声了。 女要俏,一身孝,这话果然不假。 先前很多夫人都不明白名门望族的晋安侯府,为何会让自己的四少爷迎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现在,见到傅窈的这一刻,很多人都懂了。 傅窈不卑不吭,丝毫没有局促紧张。 她对着洋洋得意,灵堂大发癫的何御史夫人深深福身道歉:“何夫人,弄脏了您的衣服,是我们的不是,这便为您准备净室,沐浴更衣您看可好?” “我丈夫去世,婆婆她伤心欲绝,难免疏忽,还请夫人莫怪,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何必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把场面弄的如此尴尬呢?” 一番话,有理有据,进退得宜。 何御史夫人要是再继续咄咄逼人的继续羞辱下去,就要落一个睚眦必报的名声了。 “好一张伶俐的嘴,倒是比你婆婆会做人。” 何御史夫人给台阶就下,其实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那流言今日一早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引得人议论纷纷,偏偏她一激动当面给说了出来,实在是不应该。 她是来看乐子的,而不是成为乐子本身。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 说到底,江三老爷也不过就是宠幸了一个婢女而已,唯一诟病的就是在儿子的灵堂上,关于这一点,晋安侯府上下一口同声的澄清了,那都是谣传! 关键时刻,傅窈站出来,把场子给撑住了,没有让晋安侯府陷入到更大的风波里去。 此举不仅赢得了锦安候的赞赏,就连三太太朱氏,看着这个自己一向不喜的外甥女儿,目光也很复杂。 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在葬礼这七天里,给傅窈好看的她,不知怎的,竟按兵不动了。 而且,那日过后,朱氏忽然就病倒了。 缠绵病榻,久也不起。 江祈年的葬礼主办权,自然而然就落入了傅窈手中。 她白天忙着葬礼大大小小的事情,晚上衣不解带的守在朱氏床榻前面,一守就是一夜。 人人都夸晋安侯府三房得了个好媳妇。 这日傅窈刚给朱氏喂完汤药,走出房门时,听见两个侍女正在廊下低声议论:“老爷真的太胡闹了,葬礼第一天就纳了太太身边的香芹,据说啊,还是太太从灵堂上回来亲自撞见的!这才气病了……” 傅窈就说,朱氏身边的大丫鬟怎么这两天不见了,原来如此。 她这位姨夫,还真是色欲熏心。 竟然连儿子的葬礼,都丝毫不在意。 人怎么可以冷血无情到这个地步? 表哥他面对着这样一对父母,这才是他缠绵病榻,沉疴难救的根本原因吧? 想到那位苍白瘦弱的少年,傅窈叹息一口气,决定返回去再看一眼朱氏。 结果,到了朱氏卧房外面,却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啜泣。 透过窗棂,傅窈看见,朱氏抱着那个钱匣子在那痛哭流涕:“儿啊,如果可以,娘宁远你活过来,也不要这冷冰冰的五万两银子……” 朱氏这是利益到手,又开始怀念儿子了? 她这样的人,到底懂什么是爱吗? 傅窈只觉得讽刺。 她静静的站在窗外聆听一阵儿,便悄无声息的走了。 …… 江祈年下葬的前一天。 裴承琰终于来了。 他来时是个傍晚,彼时傅窈在灵堂上已守了一天,整个人憔悴不堪,然而一双眸子却依旧神采奕奕,她正侧身低着头跟小丫鬟交代,晚上守灵一定要看守好烛火。 “这府里头,可是已经起过好几次火了呢!”傅窈语气幽幽。 “是,四少奶奶。” 几个丫鬟恭敬回答道。 裴承琰站在不远处,静静的打量她。 几日不见,傅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下巴尖尖,然而那双眼睛却依旧如第一次他看到时那般清透,明亮。 让人一见,便忍不住感到振奋。 裴承琰没有察觉到自己勾起了嘴角。 第十三章 灵堂大闹 下一刻,傅窈就看见了他。 隔着灵堂上袅袅檀香,重重人影,二人遥相对望。 傅窈脑海之中浮现出这人前世的结局:被江芷薇算计成功,目下无尘,高岭之花的清心佛子,从此被拉下神坛,沦为京都笑柄,他不爱她,婚后依旧长伴青灯古佛,江芷薇追过去大闹佛堂,闹的裴承琰呆不下去,干脆提枪上了战场。 最后,牺牲在边关,再也没能回来。 一年后,顺国公府休妻,并且状告江芷薇与外敌男子通奸,将其下狱,人们这才知道,是江芷薇偷盗书房密信,将之交给情郎,这才导致了裴承琰的死。 一代佛子,就这么落幕。 傅窈重生后,之所以救裴承琰,一方面是她的确需要借助这位佛子的势,来救自己的命,二来,也是真的想要改变裴承琰的命运。 说到底,她不欠他什么。 想到这里,傅窈坦坦荡荡,落落大方的走过来,冲裴承琰行大礼:“裴世子,您来了。” 四周不少仆妇的耳朵都高高竖起,仔细聆听二人谈话。 大太太戚氏,冲着自己妯娌努努嘴,提醒朱氏:“裴世子来了呢!一来就直奔你那外甥女去了……啧啧。” “心脏的人,果然看什么都脏。” 朱氏朝着傅窈与裴承琰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冷脸讥讽道:“清清白白,正常来往谈话,这有什么问题?还是说,大嫂希望裴世子多去看看你家小女儿芷薇,结果人家不理睬你们,恼羞成怒之下,只能污蔑别人?” 朱氏先前与戚氏好的像是能穿一条裤子。 但这几天,儿子没了,她抱着用儿子性命换来的五万两银票躺了几天几夜,终于回过味儿来。 她儿江祈年,是长房的江芷薇害死的! 她收钱是不再追究长房,但并不代表遗忘仇恨! 所以,今日这话里,便开始带刺了。 声音还特别的大,当时在场的很多人都听见了。 本来宾客们还在好奇裴承琰与傅窈,结果齐齐将目光都转了过来。 戚氏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 又羞又恨的瞪了朱氏一眼——收了她的银子,怎么可以这样给她没脸!这朱氏可真是翻脸无情啊! 朱氏看懂了她目光里的控诉,当场无声冷笑。 前几日,她差点掉进戚氏的坑里,回去后曾多次对傅窈暗中调查,但无论她怎么调查,那夜的事情都与傅窈没什么关系,反而让她查出来,佩儿早就与她丈夫勾搭在一起,那日灵堂上,并非他们第一次相会。 再加上这几日,傅窈忙前忙后,朱氏内心也是有所感动的。 不多,但此消彼长之下,足以让她对戚氏翻脸。 “你,你……” 戚氏气的浑身发抖,眼见的众人目光八卦的看过来,甚至有的都议论纷纷,隐隐约约能听见江五小姐的字样,她急了。 小女儿是她命根子,朱氏敢污她名声,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戚氏反唇相讥:“三弟妹别胡说八道,我家芷薇正在相看人家,与裴世子可没有什么关联,你别血口喷人!反倒是你,为了攀附顺国公府,把亲亲儿媳妇都利用上了,也不知道祈年侄儿地下有知,会不会气活过来……” 话没说完,脸上冷不丁忽然挨了一下子! 清脆的巴掌声,顿时灵堂一静。 这下子真的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了,也包括傅窈与裴承琰。 傅窈快步走过来,正想要分开朱氏与戚氏。 就看见戚氏捂着脸,嗷的一声尖叫,然后双手并用的扑上来,对着朱氏就开始撕扯起来! 堂堂晋安侯府的两位夫人,在这灵堂上大大出手! 傅窈本来已经走到二人跟前了,见状却又飞快的往后退了一步,还假装成不小心被推开的样子,口中焦急喊道:“大太太!我婆婆她这几日生着病,您快放开她……” 一双眼睛里却是幸灾乐祸,恨不能这两个人两败俱伤。 手里做的事,跟脸上的表情,严重不符。 太鲜活了。 裴承琰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傅窈看。 好在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打架掐头发的那两个人身上,没有看见这一幕。 好一会儿,戚氏与朱氏,才被下人们努力分开了。 戚氏的鬓发散了,衣裳乱了,朱氏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二人都狼狈不堪,但看向双方的目光都带着彻骨的恨意。 戚氏想起自己那五万两银票,就恨不得朱氏现在就嘎嘣死掉。 朱氏想到儿子的死,就想让长房母女偿命。 至于掐起来的原因,谁都记不得了。 “大伯母,这是我夫君的灵堂!还请您自重!” 这时,傅窈冷着脸走上前来,一边搀扶着朱氏,替她整理发髻,一边冷冷对戚氏道:“这儿不欢迎您,请您离开!” 戚氏没占到便宜。 此时又被傅窈这个堂侄媳妇如此下脸,当场冷笑一声,盯着傅窈的脸,一字一句道:“水性杨花的贱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讲话?” “看你这妖娆的样子,你能为祈年侄儿守几年?怕是几个月都难吧?” “大太太,说这样的话,也不怕丢您的身份。”傅窈不恼不怒,不卑不吭:“我为夫君守几年,是我自己的事,与您无关。”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直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道:“既然大家这么感兴趣,我干脆把话挑明了,我傅窈,愿意为表哥守寡三年,三年后自行离开晋安侯府,往后余生,与江家人没有关系,这是我对表哥生前的承诺,我必然会做到。” “三年?不少了。” 人群当即议论纷纷起来:“瞧这江四公子新娶的媳妇,才不过十五六岁,正是青春年少,愿意守孝三年,已是非常难得了,倒也没有必要绊住人家一辈子,这就挺好。” 朱氏听到这话,目光复杂的朝着傅窈看了一眼。 原来这丫头,终究还是要离开的啊。 “哼!不过是说大话!我倒要看看你能守的住几天。”没能占到便宜,戚氏丢下一句狠话,转身狼狈不堪的带着长房的人离去了。 临走时,那目光分外怨毒。 傅窈见朱氏依旧没有缓和过来,当下一边吩咐丫鬟侍女搀扶她下去更衣洗漱,一边亲自招待吊唁的宾客。 她本为裴承琰这样的贵公子安排了休息的客房,然而裴承琰并没有多呆便离开了。 临走时,朝着傅窈道:“明日祈年葬礼,我会再来。” 第十四章 私奔 傅窈像是对待其他宾客那样,客客气气将他送出去。 朱氏的人一直盯着傅窈,见她没有勾引裴承琰,才回去向朱氏禀报。 幽暗的卧房内,朱氏瞧着铜镜里倒映出的自己脸颊上的血痕,有些纳闷,她不是厌恶傅窈的吗?刚刚怎么一个冲动之下,就为了她而跟戚氏翻脸了呢?还闹成了那样。 回想起当时灵堂上的一幕,她的脸火辣辣的,心里又是后悔,又是自责。 儿子的灵堂啊,只剩下一天了,她应该忍住的。 她对傅窈的感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又恨又厌恶,如果当初没有让傅窈进晋安侯府,给儿子冲喜,就好了。 不急,先等葬礼结束了再说。 …… 葬礼最后一天,下葬之日。 傅窈起的很早,然而一起身便感觉到不对劲,她好似——来葵水了。 下腹传来熟悉的隐痛,她撑着被子不知如何是好时,外面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朱氏身边的嬷嬷来叫她起床:“少夫人快些,今日是少爷葬礼,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就来。” 傅窈迅速起身,拿了月事带先垫上,心中侥幸的想,第一日量少,想来应该能撑过去。 换好衣服,洗漱过后推门走了出去。 这时天还未亮,长廊上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出一片静谧的光,傅窈一路低着头往前走,快要到达灵堂时,忽然想起来表哥送她的珍珠耳坠子没有戴,就放在桌上,怕整理屋子的丫鬟给弄丢了,她当即返了回去。 结果刚到门口,便听到屋子里有翻箱倒柜的声音。 还有两个婆子在说话:“动作快一点!太太可是交代了,一定要找出裴世子送给少奶奶的那块玉佩!” “东西在哪里呢?怎么找不到呢?奇怪。” 傅窈站在门口,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一声。 屋子里的动静当即停了。 片刻后,房门打开。 朱氏身边的两个嬷嬷面不改色,笑容满面道:“少奶奶怎么又回来了,奴婢们正在给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也用不着两位嬷嬷吧!小丫鬟就可以了。” 傅窈朝着乱糟糟的屋子看了一眼,倒是佩服这两位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当下也没过多纠缠,仿佛不知道她们的行为似的,大大方方的进屋,去桌边拿到了那对珍珠耳坠,戴上,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两个嬷嬷见她走了,俱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当下也没再继续翻找,而是回去禀报了朱氏。 朱氏沉吟半响,道:“东西肯定在她身上贴身藏着,算了,先别找了。” “是,太太。” 朱氏强打起精神来,往脸上敷了粉,遮住眼下疲惫与青黑,侍女送上了早膳,还挺丰富。 然而朱氏没什么胃口。 这时有侍女急匆匆的从外头奔进来,焦急禀报道:“太太!不好了!老爷回来了!” “老爷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朱氏白了那丫鬟一眼,想到丈夫,那张灰败枯槁的脸庞上,当即露出一抹鲜活的人气。 这几日祈年葬礼,丈夫一直没在家,最后一日下葬,她本不抱希望,没有想到人却回来了。 回来就好,这证明他心里是有这个家,有儿子的。 刚这样想,就听那侍女道:“老爷带回了玉春楼的头牌,清荷姑娘。” 什么? 儿子就要下葬了,当爹的七天都没露面,结果一露面,就是带回了青楼里人尽可夫的妓子! 这是活生生的打她的脸面哪! 一瞬间,朱氏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她踉跄了一下,被仆妇搀扶住了之后,咬牙开口:“在哪里,快些带我去看看!” …… 晋安侯府正厅此刻乱哄哄的。 然而等朱氏带着人匆匆赶到时,却并没有什么青楼头牌的身影,只有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三老爷江崇意。 “人呢?老爷带回来的那个人呢?” 朱氏在厅上找了一圈,迫不及待的问道,一副气势汹汹豁出去了的架势。 “咳咳咳。” 几声清咳,锦安候从厅内走了出来,一脸歉然的看着朱氏道:“弟妹,哪有什么青楼头牌,你听错了,没有的事儿!” “不可能!”朱氏大声道:“我明明听见下人说都领回来了!进了侯府大门了!大哥,这是我们三房的事情,请你不要插手!” “三弟妹,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事情也处置了。” 锦安候见糊弄不了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今日是祈年的葬礼!什么都比不上这重要!你真的想要全家鸡犬不宁,连同去了的祈年一起,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吗?” “当然不是!”戚氏着急的反驳。 锦安候板着脸道:“不是就好!赶紧回去操办葬礼吧!无论如何,今日祈年得葬礼必须如期举行!” 戚氏满腔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憋的一张脸通红。 是啊,对方拿她唯一的儿子来说事,她哪有什么招架之力? 只能偃旗息鼓,宁事息人。 因为心里藏着恨,葬礼上,朱氏一言不发。 葬礼一结束,她便立刻命令身边的心腹嬷嬷去把傅窈带过来。 这是要发落她了。 然而,嬷嬷空手而回:“夫人,奴婢没有找到少夫人。” 此时此刻,傅窈站在晋安侯府某处偏僻的厢房中,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字条。 这是今日葬礼上,某个侍女趁人不备,悄悄塞到她手里面的。 等到傅窈看过去,那侍女却朝着裴承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着头退下了。 任谁都会以为,这张纸条是他给她的。 事实也如此。 纸条展开来,上面写着工整而漂亮的字迹,大体意思是,傅窈若不想要为江祈年守寡,他愿意带她私奔。 地点,晋安侯府后门柳树巷下第三颗树下,一直侯到三更。 傅窈将这字条整整看了三遍。 随后,她面无表情的将它凑近了烛火,眼睁睁的瞧着烧成灰烬。 然后,她回去了三房。 一进屋子,就被姨妈朱氏派人拿下了。 朱氏端居上首,面色不善,一双眼睛像是吞人的兽,冷冰冰的盯着傅窈:“裴世子给你的那块玉佩在哪里?” 第十五章 暂时不能死 “在我手里,姨妈想要?” 傅窈脸上的表情是赤裸裸的嘲讽。 朱氏居高临下的瞧着面前的女孩儿。 一身白色孝服,只在鬓间簪了一朵小白花,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就是双耳的明月珰,可那是她儿子送给傅窈的,这个乡下来的,父母双亡的女孩儿,不知不觉间早已经褪去了慌乱与无措,变得沉稳而又端庄。 这些改变,为她的美貌更增添一丝韵味。 只可惜,她的儿子没福享受了。 留下傅窈,反而成了祸害。 朱氏目光久久的盯着傅窈:“是,这本来就是我儿子的东西,你交出来,是理所应当。” 傅窈没有挣扎,没有狡辩,乖乖解下腰间荷包,从中拿出那块裴承琰交给她的玉佩,双手递出:“既如此,姨妈,给您。” 朱氏大感意外。 这块玉佩是裴承琰的东西!可以说是傅窈的护身符,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交出来? “这不会是假的吧?”她心里这么想的,也就问出口了。 “姨妈若不信,大可以拿着这块玉佩亲自去顺国公府求证。”傅窈冷笑:“造假也是需要本钱的,我身无长物,姨妈您不知道?” 朱氏一想也是,双手抱着玉佩,摩挲了片刻,便珍而重之的收拾起来。 目光再看向傅窈时,便连这最后的温情也不演了。 当下冷冷吩咐道:“葬礼七天,表姑娘辛苦了,来人啊,把一个时辰前,我让人熬的人参鸡汤端上来。” 很快,一大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汤,被端了上来。 令人食指大动。 鸡汤被端到了傅窈面前,朱氏冲她努努嘴,催促道:“快喝吧!喝完了好去休息。” 傅窈低头看着那盆人参鸡,再看看朱氏,笑着接过碗来,先动手盛了一碗递给朱氏:“姨妈,您才辛苦了,这第一碗给您喝吧!” 结果那碗递到朱氏唇边的鸡汤,差点被她给打翻了。 朱氏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就遮掩了:“不必,我最近没胃口,吃不下这等油腻腻的东西,你爱喝鸡汤,这些是特地给你准备的,别耽搁了,快趁热喝了吧!” 傅窈摇头:“姨妈,我也吃不下。” 朱氏的脸色当即冷了。 “祈年去了,如今连你也不听话了?”她冷声道:“今日一天,你都没怎么吃过东西,听话,赶紧喝了吧!” 这是第三遍催促了。 傅窈就是再单纯,也知道这其中有鬼了。 她低头看着那盆热气氤氲的鸡汤,心想这就是朱氏给她准备的断头饭吗? 可她不想死啊! 傅窈依旧没动那鸡汤,反而岔开了话题:“姨妈,我说过,表哥去了,日后我会陪着您……” “可你不是只守三年吗?” 朱氏不耐烦打断了她,见傅窈一直不肯喝那鸡汤,东拉西扯的,她失了耐心,当下给身边的几个丫鬟仆妇递了眼色。 很快,几人朝着傅窈包抄过来,按头的按头,拽胳膊的拽胳膊:“表姑娘,您别废话了,赶紧喝鸡汤吧!这可是太太对你的一份心意,不能浪费了!” 另有一人,舀了一碗还滚烫的鸡汤,就要朝着傅窈嘴里去灌! 这样的场面,傅窈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那碗鸡汤离她的脸还有一寸时,她双脚用力一蹬,顿时便将面前的八仙桌还有那一整盅鸡汤全都踹翻了! 滚烫的鸡汤飞溅,烫在几个人身上,顿时屋子里尖叫声一片! 这巨大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外头院子人的注意,已经有人在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氏万万没想到,傅窈居然这么难杀。 她气的浑身发抖,大声呵斥道:“废物!给我按着她!按着她!” 说完,自己奔过去,抢过侍女手中的鸡汤,对准傅窈的嘴,面色狰狞的就要给她灌下去:“给我喝!”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笃笃笃声响起。 门外有人道:“三太太,您在吗?顺国公府裴世子派人来给您送东西了。” 朱氏的动作顿时一僵。 她回过头来看了傅窈一眼,满脸都是遗憾。 又没能弄死这个招蜂引蝶的小贱人。 她让人将傅窈拉去屏风后,迅速整理了那一堆狼藉,这才叫人把门打开。 外面走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的侍女,穿着顺国公府侍女的服侍,进门先弯腰冲朱氏行礼请安,之后方问道:“三太太,敢问四少奶奶可在?” 来问傅窈的! “她忙了这么些天葬礼,太累了,已经歇息了。”朱氏从善如流的撒着谎,笑盈盈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是傅窈她得罪了你们国公府吗?” “哦,那倒也不是。” 为首的侍女笑着道:“我们世子殿下曾经答应过江四公子,会在他去后,帮着照看四少夫人,但男女有别,我们世子并不方便做什么,因此,今日特地派遣一名婢女入府,专门用来照顾四少夫人,也算是全了当初对四公子的承诺了。” 说完,拍了一下手。 很快,便从外头走进来一个身量瘦小的小丫鬟,看起来黑瘦黑瘦的,像是营养不良的难民里找出来的。 侍女道:“雪奴,还不快来见过三太太。” 那黑瘦侍女当即上前,冲着朱氏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却没说话。 侍女解释道:“雪奴是哑巴,还请夫人海涵。” 裴承琰送过来一个哑巴,专门来照看傅窈? 一开始时,朱氏如临大敌,但看见这么一个黑瘦的,不懂规矩的哑巴,便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个哑巴而已,想来裴承琰只是随便找了个人应付了事,还好,他对傅窈没什么特别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儿子的临终遗言。 她代替傅窈收下了雪奴,然后客客气气的将这两位顺国公府的侍女送了出去。 等人走后,朱氏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太太,表姑娘那边怎么处置……” “让她回去休息吧。” 朱氏疲惫的挥了挥手:“那丫头……叫雪奴?让她去伺候。” 裴承琰今日派人来这件事,给她敲了警钟,傅窈不能死。 至少在裴承琰还关注她,傅窈为她儿子守着的这三年内,不能动。 …… 厢房。 傅窈与面前的黑瘦丫鬟大眼瞪小眼,她问道:“裴承琰派你来干什么?” 第十六章 三老爷挨揍 雪奴伸出手来比比划划,傅窈这才知道她是哑巴。 可她看不懂手势哑语啊。 算了,有这么一个人在,晋安侯府的人至少也会忌惮一些,她的命暂时是保下了。 回到厢房后,傅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倦之极,却强撑着叫人抬了热水来,沐浴一番,又用了些膳食,这才上床休息,一觉睡到了三更。 黑暗之中,晋安侯府内似乎有些隐隐约约的动静,像是风吹过树梢,又像是有人窃窃私语。 傅窈缓缓的睁开了眼眸,她想到了今日那张塞到她手心里的纸条。 当即披上衣裳坐起。 下一刻灯光亮起。 有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外跨进来,傅窈回头,看到了雪奴,她一脸平静,似是等她示下。 傅窈还很不习惯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身边,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们家公子叫你来服侍我,可有交代什么?” 雪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她片刻,然后以手势作答:世子没说什么。 这一次,傅窈看懂了。 她点点头,走去窗边看了看,伸了一下懒腰,道:“既如此,那便没什么事了,吹灯继续睡觉。” 很快,整个卧房陷入了黑暗。 晋安侯府后门外,柳树巷。 江芷薇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躲在偏僻的地方,只要一抬头,她就能将自家府邸后门处的情景看的清清楚楚。 如果傅窈偷偷从府中跑出来,与人私奔,她第一时间就会将她抓获。 江芷薇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几个手执棍棒的如狼似虎家丁,脸上露出势在必得之势。 反倒是她身边的丫鬟很是担忧:“小姐,假如四少奶奶,她不来怎么办?” “不会的!” 江芷薇想也不想道:“傅窈那个贱人,根本不可能安分守己,堂哥已死,她势必会想法子去另攀高枝,裴承琰就是她能攀到的最高的枝!她一定会来!” 好吧,侍女不再说话了。 二人一起朝着晋安侯府的后门处张望。 与此同时,三老爷江崇意也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里告诉他,他的好儿媳妇傅窈,今天夜里就要跟顺国公府的世子裴承琰一起私奔,时间是今晚上三更,江府后门柳树巷第三颗树下。 江崇意心中顿时醋意横生,不禁在心里暗骂:“好哇!难怪灵堂那一日,这个贱人算计自己,原来早就背着儿子跟旁的男人勾搭上了!这小娘皮,竟然想逃出我手掌心!绝不许!” 一边起床穿衣,一边连声叫着自己的心腹长随,朱氏被这动静吵醒,忙问怎么了。 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个外甥女干的好事! 江崇意正要说出傅窈来,话到嘴边一转,扯了个谎道:“今日祈年才下葬,府里说不定有人生事,我带着人去巡逻查看一下,没事儿,你睡你的。” 朱氏哦了一声,对此十分不满:“这么冷的天,即便是巡逻,那也应该是长房出人!怎么会是你去呢?” 江崇意安抚的抱了抱她:“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彼此,我既醒来,去查看一下也没事,你早早休息,不必等我回来。” 朱氏依依不舍的目送他出门去,有些怕冷的将被子把自己裹了裹。 闭上眼睛正要睡觉,倏地却又忽然睁开。 “张嬷嬷,你跟出去瞧瞧!老爷不会跑去沧澜居,找那个小贱人了吧?” 张嬷嬷心道不能够吧,老爷今日才信誓旦旦的向夫人保证,说他不会再沾花惹草了,也绝不会让外头的女人舞到夫人面前来。 不可能这么快就又犯,再加上少爷今日才下葬呢。 “是,夫人。” 她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晋安侯府后门。 江芷薇等了又等,然而除了冷飕飕的寒风,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见,耐心渐渐的消失,烦躁涌上心头,她急的抓耳挠腮,忍不住又开始咒骂傅窈:“这个小贱人,该不会是勘破这是个局,所以不来了吧?今夜岂不是白等了?” 话音刚落,侍女便惊喜喊道:“小姐!快看!有人出来了!” 江芷薇闻言心中大喜。 当下急忙收住口,探头向外张望。 果然,侯府后门内,走出来一个东张西望的鬼鬼祟祟的身影。 江芷薇只看了一眼,都没仔细分辨,便迫不及待的下令:“来啊!给我冲上去!打死这个偷人的小贱人!” “是,五小姐。” 话音落地,几名家丁如狼似虎的朝着那人影冲了过去! 二话不说,举起棍子就揍! 下一刻,那人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听声音竟是个苍老的男人! 不是说今夜捉的是个娇滴滴的美貌小娘子吗? 江芷薇可是承诺他们了,等抓住了傅窈,就亲自处置那个贱人,到时候让他们几个一亲芳泽,都尝一尝美人的滋味。 可现在,美人没等到,只等到了一个尖叫的老头子。 这不会就是那……奸夫吧?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手中动作不由自主的缓和下来,全都看向江芷薇,等着她示下。 江芷薇也很震惊。 从他们府里出来的……应该是傅窈才对吧? 怎么能是奸夫呢?傅窈呢? 江芷薇双目喷火的盯着那捂着头脸不住尖叫的男人,不甘心的又朝着门内望去,指望着这是误会一场,傅窈 可惜,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 傅窈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江芷薇气急,这时家丁询问她这个男人怎么处置。 她没好气道:“这个时候鬼鬼祟祟在府里乱跑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直接乱棍打死!” 几棍子打下去,那男人一边惨叫,一边满脸怒气的喊了:“芷薇侄女儿,是我!你三叔啊!快叫他们住手!” 三,三老爷? 几个家丁吓的棍子都掉在了地上。 江芷薇也傻了眼。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捂着头脸的男人,慢慢把手放下,露出了她三叔的一张青红交错的老脸。 “三叔?怎么会是你?”江芷薇倒吸一口冷气,下一刻却反应奇快:“侄女儿听说府里出了内奸,特来此捉拿,不料贼人没抓到,却误伤了您!” 第十七章 弟弟出事 “什么内奸?”三老爷搀扶着自己快被打断的腰,疼的龇牙咧嘴,怒不可遏:“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家,大半夜的在这里弄什么!简直是胡闹!嘶……” 江芷薇神情万分尴尬,只能赔礼,道歉。 同时内心里对傅窈更加恨之入骨,这个贱人如此狡猾,今天夜里又给她逃过一劫! …… 一大早,傅窈就去给姨妈朱氏请安。 朱氏眼睛下方漆黑,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浓浓的没休息好的烦躁,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在傅窈身上,脑海中回想着张嬷嬷一大早上的禀报:“少夫人一直都在房里休息,未曾出门一步,三爷也没去沧澜居,而是去了侯府后门,不知道怎的,跟长房的五小姐发生了冲突,被五小姐派人狠狠揍了一顿……” 这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与傅窈没什么关系。 但朱氏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傅窈!就是不知道她在这其中干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阵郁闷加后悔。 儿子死了,傅窈留不得,杀不得!外面还有个顺安公府的裴世子虎视眈眈,随时随地的询问傅窈的情况。 她到底才能除了这眼中钉? “姨妈,您怎么样?身体不舒服吗?”傅窈还在关切的询问。 “死不了。”朱氏没好气道。 傅窈无惧她的冷脸,做足了一个新婚儿媳应该做的低姿态与关心,之后,朱氏不耐烦的将她打发出去,勒令她日后都不必要来请安了。 这傅窈不同意,该请的安还是要请的,不然岂非不孝? 看着朱氏无能狂怒,她内心才越开心啊。 江祈年新婚就去世,之后停灵七天才下葬,自是没有什么回门礼了。 傅窈只一个同她一起赴京的亲弟弟傅青霄,娘家也没有什么其他人。 傅青霄今年七岁,正是入学的年岁。 傅窈答应嫁给江祈年冲喜,朱氏才做主安排,将傅青霄安排进了江家族学去念书,如今将将满两个月。 傅窈担心弟弟,让人打听了一番,得知三日后学堂那边放假,姐弟二人可以见面,因此早早的就准备起来了。 她用自己攒的银子,亲手做了一套棉服,还差最后几针收尾就可以了。 正忙着,忽然外间有人冲进来,气喘吁吁的禀报道:“表姑娘,看在您给的二钱银子份上,奴才来禀报消息了!傅公子在族学出事了!” “什么?” 傅窈手一抖,针尖一下就戳中了手指头。 她顾不得查看,急忙放下衣服就跑了出去:“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情了!阿青怎么了!” “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打架……” 小厮喘息着道:“四少夫人,您做好傅公子被撵出族学的准备吧!” 说完,便连忙转身出去了。 傅窈呆呆的站在原地,犹如五雷轰顶。 怎么会这样! 反应过来后,傅窈不敢耽搁,立刻便带着人准备出府,去江氏族学。 然而才出院子,她就被朱氏派来的人给拦下了,语气相当刻薄:“少夫人,您是守寡之人,不安安生生的待在院子里,您跑什么?” “没有太太吩咐,这院子您不能出去!” “你告诉太太,我弟弟出事了。”傅窈一张脸儿雪白,然而瞳孔里全是坚定神情:“他只有我这一个亲人,无论如何我今日都要出去!” “那不行。” 两个婆子神情不见丝毫松动,闻言一板一眼道:“您就是再急,也得夫人同意再说。” 傅窈:“……” 这一刻,她内心里有一种跟这个操蛋的侯府同归于尽的想法! 但最终,傅窈还是隐忍了下来,她道:“好,我不出去了,我去给母亲请安。” 说完仍然要向外走。 婆子道:“少夫人,太太说您没事不用去给她请安……” 傅窈脚步不停,几个丫鬟看到她脸上骇然的神情,一个个都不敢阻拦,傅窈顺畅无比的去了朱氏的院子。 然而,她扑了个空。 朱氏不在。 丫鬟说她去老太君那儿去了。 傅窈当即调转了方向就往老太君的福寿居而去! 福寿居中,热闹非凡。 晋安候父子,与其他两房人亲自陪同着一位身穿墨绿色织锦长袍的俊逸男子,向老太君一一见礼,分主次落座。 “裴世子,上一次祈年成婚之事,实在是我们江家对不住您。”开口的人是晋安侯世子,长房长子江疏同,他一脸歉疚的对着裴承琰再三道歉:“您肯原谅我们,再一次登门做客,晋安侯府真是蓬荜生辉!” 裴承琰神情淡淡:“你我两家毕竟是邻居,祈年又与我交好,只要你们按照当初的承诺做事,自然不必交恶。” 这是在提醒江家人,看好江芷薇,别在他跟前蹦跶了。 长房父子连连点头,笑容不变:“世子放心,我们必定遵守诺言,您请喝茶。” 一杯香茶,递到了裴承琰的面前。 只要接了这杯茶,这整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裴承琰刚要伸手,忽然庭院外头传来一阵阵嘈杂! 似是女子娇俏的声音,但听不清楚说的什么,紧跟着便是仆妇斥责的声音:“四少夫人!老太君正在招待贵客,您不能进去!” 傅窈哪里肯走,她道:“我真的是有急事要见老太君,还请通禀一下。” “再大的事,也不能在这会儿闹!四少夫人,您请回去吧!您的事情稍后再说!” 这声音,正厅上的人都听见了。 晋安侯府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大太太戚氏面色一沉,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就打算出去把傅窈给带走教训。 江老太君也陪着笑解释了一句:“裴世子,祈年媳妇才刚嫁进来,很多规矩都不懂,咋咋呼呼,让您见笑了。” 裴承琰缓缓端着茶水,神情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闻言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江家人拿捏不准他的态度,直接处置傅窈吧,她可是得了裴承琰亲口承诺要照顾的人,若不处置吧,裴承琰连问也没问一句,看样子并不关心傅窈。 第十八章 被罚 最终,傅窈还是被阻拦在了外面。 裴承琰一走,江老太君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已经很多年未曾发脾气的她,第一次没给几个儿媳妇好脸色:“这府里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正待着客呢,直往里冲,传出去没的让人笑话!” 戚氏与朱氏,脸上全都无光,唯唯诺诺的挨了一顿骂。 一出福寿居,戚氏就冷着脸对朱氏道:“三弟妹,傅窈可是你儿媳妇,你看是自己调教,还是按照府里的规矩来?” 朱氏今日也很气傅窈,但她并不想在戚氏面前落下风,闻言冷哼道:“三房的人,还轮不到大嫂你来处置。” “那你自己管教好!”戚氏满脸怒容:“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我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吧!可没脸再做江家的媳妇!丢死个人!” 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朱氏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等回到三房,一进院子,张嬷嬷就迎了上来,睨着她神情小心翼翼道:“太太,是奴婢们没能拦住少奶奶,现下她被押在厢房里,等待发落……” “对了,少奶奶一直吵着要见您……” 朱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眼睛。 这当口她并不想看见傅窈。 也并不想知道她到底因为什么事情,非要跑去大闹福寿居。 在朱氏看来,傅窈应当是不知从哪个多嘴的下人口中得知了今日裴承琰要来,因此撒泼闹出动静来,就是为了引起裴承琰的注意。 只可惜,人家裴承琰可是长公主之子,皇帝亲外甥,前途无量,虽因祈年的临终遗言,对傅窈小小的照顾了一下,但到底,不是傅窈这等贱人能够勾搭上的。 这不,今日裴承琰便丝毫没有搭理傅窈,明知道是她在外面闹腾,却连见都没见一下。 想到这里,朱氏不由的嘲讽傅窈不知天高地厚。 “把她押到祠堂里去,跪上一夜,就明白自己犯什么错了。” “是,太太。” 傅窈很快就被押到了祠堂。 大半个下午,她水米未进,一直被几个婆子看守在厢房之中,此时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关禁闭罢了。 “你!就跪在这里,对着四公子的牌位!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话,仆妇们鱼贯而出,祠堂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眼看着就要在眼前合上。 然而傅窈扑了过去。 死死的扒拉住了门扉,看着两个仆妇追问道:“姨妈有没有派人去族学接我弟弟?他被撵出去到底流落到了哪里?” “谁有空管你这些!” 扒拉着门扉的手指头,被毫不留情的一根根掰开,仆妇们厌恶的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将她丢进去,便毫不留情的关上了祠堂的门,还在外面锁住了。 最后一丝光线没有了。 只剩下了那一支支牌位前点亮的蜡烛,如同死者生前的眼睛一般,沉默的,幽暗的注视着傅窈。 那墙壁上巨大的阴影,如同吞噬人的巨兽。 傅窈很不喜欢这儿。 可她一声未吭,只沉默的在蒲团上坐下来,无助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去福寿居之前,她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可是她不能不去。 她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能够见到这晋安侯府的老太君,只要这位慈祥的老人能够问上一句,那么朱氏与戚氏就不得不管她阿弟,那仆从只说傅青霄被江氏族学撵出来,可没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弟现在怎么样?他有没有受伤?人安全否? 这些问题傅窈一概不知,内心火烧火燎般的担忧。 结果也显而易见,江老太君,乃至晋安侯府上下,没有人问过一句。 也是,连她自己,在晋安侯府之中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更何况阿弟? 即便前世就已经知道晋安侯府上下冷血无情,但傅窈仍然被今日这样的结果刺伤。 傅窈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 天渐渐的黑了。 侯府各房灯火次第亮起,膳食的香气也飘荡起来了,傅窈在祠堂里,没有一个人想起来给她送饭,不过她内心中担心阿弟,根本就吃不下。 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午夜。 傅窈趴在蒲团上,迷迷糊糊的睡的一点都不安稳,睡梦之中,阿弟傅青霄浑身是血,小小的少年却报喜不报忧,还在哄骗她:“阿姐,我没事儿,不过是被几个地痞无赖欺负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 “我定会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日后高中,成为姐姐你的依靠!” 依靠没当成,前世她惨死之后,阿弟状告无门,反倒被晋安侯府的人寻借口狠狠毒打了一顿,双腿折断,无人照料,一个人无声无息的惨死在那间昏暗的小小租房之中。 傅窈拼尽全力的想要伸手去抚摸一下阿弟的脸庞,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都够不着…… 她急了,越发的努力伸手,伸手…… 砰的一声,傅窈重重的跌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她一下子就惊醒了。 下一刻,她就听见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动静。 傅窈迅速伸手摸出了一直藏在衣袖当中的匕首! 随后扭头朝着外面看去。 她看见,一根细小的管子捅破了窗户纸,慢慢的伸进来,有丝丝缕缕的青烟从中冒出。 又是下药啊? 这一次是江芷薇,还是她那好姨夫江崇意? 怎么就一点教训都不长呢? 还真当她好欺负啊? 傅窈装作没清醒的样子,重又趴下去躺好,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她无声无息的打开腰间荷包吞下了一颗药丸。 手中的匕首,也随时候命。 就在傅窈准备好的那一刻,祠堂大门外,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门外的人不止一个! 傅窈暗暗心惊。 她更加的警惕了,越发庆幸她作对了选择。 很快,脚步声响起,外头的人进来了。 果然有三五个,全都是侯府家丁,手中持着棍棒,进了祠堂之后便打算制服傅窈,却哪里想到傅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个人走过去狠狠的踹了她一脚:“小娘皮,你起来杀人啊?” 第十九章 跳车 傅窈依旧一动不动。 有个人蹲下来扒拉了她两下,得出了结论:“她晕过去了,迷香起作用了,怎么办?我们现在按照五小姐说的那样,把她带出去吗?” “废话啊,马车都在后门处准备好了,当然带出去了。” “过了今日,晋安侯府的四少夫人就与人私奔喽!谁能想到她会落入到我们兄弟手中,被先奸后杀呢?嘿嘿嘿……” 男人猥琐的一声冷笑,伸出油腻腻的大手,在傅窈的脸上摸了一把。 傅窈忍着恶心,没有挥开他。 心中却已经明白过来,今夜这一切,动手的原来是江芷薇。 她还是没有放弃毁掉自己,即便她早就与裴承琰没了可能。 傅窈白天时,还听丫鬟们议论,大太太戚氏最近正张罗着为江芷薇相看人家,准备把她的婚事定下来。 她依旧不动声色,任由其中一个男人弯腰将她扛在了肩膀上,随后走出了祠堂。 傅窈把匕首藏的很隐秘,没能叫人察觉出来。 几个男人很快带着她离开了祠堂,在静谧的夜色中,直奔晋安侯府后门。 这条路,傅窈曾经走过无数次。 她曾经在距离那道门最近,双手几乎堪堪要抓住门扉之时,被身后的家丁赶到抓住,重新又送回到了三房这无边地狱之中来。 现在,她被人劫持着,依旧朝着后门而来。 一路上,颠簸的她快要吐了。 她强忍着,缓缓的睁开了眼眸来,朝着前方看了一眼。 那遥远的后门已经近在咫尺,在朝着她招手…… 傅窈内心里有些激动。 她可以出去了!至少,能去打探消息,知道阿弟的情况,将她安顿下来。 至于明日,朱氏发现她不在祠堂里了,会有怎样的惩戒,傅窈暂时顾不得了。 角门处十分寂静,并无人守候。 终于,几个家丁背着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了出去。 府外柳树巷子中,果然静静的停着一辆青绸马车。 傅窈不动声色的将袖子里的匕首摸了出来,盘算着,一次性解决这几个男人的胜算有多少。 雪亮的匕首在她手中,一寸一寸的,朝着男人的心窝慢慢刺去。 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然发生! 忽然从暗中又冒出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将扛着傅窈的几个人团团包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几位别冲动,都是自己人。” 黑夜之中,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出来,上前笑呵呵的招呼着几人道:“我是三老爷身边的徐管事,今夜出现在这儿,是跟你们几个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他们认出来,这人的确是三老爷江崇意身边的徐管事,脸色都有些变了。 傅窈听到徐管事的名字,整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这人可是恶魔徐三爷的心腹!以手段狠辣著称,今夜有他在,恐怕她逃不了了。 “这是三百两银子。” 徐管事干脆利索的打了个响指,很快身边的人递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是六锭沉甸甸的银元宝。 “只要把她交给我,这些就都是你们的了。”徐管事笑呵呵的道。 几人看着银锭子,眼睛都直了。 但再看看明显有备而来的徐管事,俱都犹豫了:“那……不行!我们小姐吩咐了,一定要将这贱人带出去,不能交给你们。” “何必这么死板呢?” 徐管事谆谆善诱道:“你看,把人带出去是你们的目的,交给我也是带出去,左右你们家小姐的任务达到了不是吗?这女人日后不会再有机会在你们小姐面前出现了,而你们还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呢?” “可……” 五小姐还交代,这女人随便他们几人玩弄呢!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谁舍得放弃? 徐管事看着他们神情,当下冷笑着威逼利诱:“三百两银子,足够你们几个去春风楼里逍遥快活好几个月了,一顿饱跟顿顿饱的道理,还用我来教你们吗?” “更何况,你们真的想得罪我们三老爷?日后还想不想在晋安侯府中呆下去了?” “真以为我们三老爷怕了你们家小姐?哼,上次她毒打我们老爷的账,还没跟她算呢!” 这一番话下来,几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利益熏心,收了银子,把傅窈交给了徐管事。 “把人放到马车上去吧!” 徐管事笑眯眯的指挥道:“今夜之事,你知我知道,全都三缄其口,明日你们就对五小姐照常回复,说全都按照她说的做就成。” 几个人点点头,很是听话的将傅窈放在了马车上。 这期间,傅窈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徐管事很警惕,亲自查看了傅窈的状况,还用手指头掐了傅窈的人中。 疼的傅窈差点没跳起来。 还好她忍住了。 终于,这些人都散了。 傅窈闭着眼睛,听着徐管事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开始往前行走。 傅窈在车厢中,睁开了眼眸来。 想也知道,徐管事会将她带去见谁,一想到江崇意那个老色虫,傅窈浑身上下直犯恶心。 当下暗暗的估摸着时间,准备再前行一段时间,就跳车逃跑。 她绝不愿落入江崇意的手,做他的禁脔! …… 今夜星月无光,伸手不见五指。 安静无人的街头,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那车厢上挂着的灯笼,在这黑夜之中散发着朦胧的光。 车厢里,裴承琰就着烛火,还在翻阅公文,忙的连侍从长青沏的热茶都顾不上喝一口。 忽然,马车剧烈的颠簸了起来。 裴承琰一个不察,险些撞上身后车厢壁,他伸手扶了一把即将翻倒的茶盏,沉声问:“怎么了?” 长青的声音响起:“世子,前头胡同里窜出来一辆马车!那马车上跳下一个人来,正好撞在了咱的马车上!” “哎呀!还是个女人!” “好多追兵呀!” 裴承琰听到这些,本不欲理会,然而下一刻,忽然想到什么,他开口问道:“你等会儿,那马车是从哪个巷子里窜出来的?” 第二十章 风水轮流转 “回世子,柳树巷。” 柳树巷…… 裴承琰当即伸手掀开了车帘,向外看去。 地上那女人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熟悉,不过有头发遮挡着,他并未看清楚面容。 就在这时,徐管事脸色铁青的追了过来,看一眼路边的马车,心中咯噔一下子,不过他并未认出裴家的标识,只以为是路过的车马,直接无视了,几步窜过去,一把朝着地上的傅窈抓了过去:“贱人!侯爷将你发落卖掉,你竟敢逃跑!还不快跟我回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惨叫一声缩回了手! 那手掌已是鲜血淋漓,被匕首险些扎个对穿。 本以为是个任人宰割的孤女,熟料是朵带刺的鲜花。 徐管事万万料不到傅窈居然胆敢反抗,怒从心中起,当下一拍手,就从黑暗之中窜出来十几个身手矫健的家丁护卫来,齐齐朝着傅窈包抄而来。 徐管事盯着傅窈冷笑连连:“小娘皮,本来你老老实实,乖乖的,老徐我还不会对你怎样,如今是你自己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拿下!” 关键时期,裴承琰沉声开口:“住手!”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高,然而却带着一股渗透人心的冰寒。 许管事听到他的声音,顿时脸色一白。 多年在京都跟贵人们打交道,人精似的他,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裴承琰,心中暗暗喊了一声糟糕。 今夜怎么就碰见了这杀神!要命啊! 徐管事努力挤出一抹讪笑:“竟是裴世子?真是凑巧了!您是从这儿路过回府吗?这便不打搅您了,我这便带着她离开。” 说完,示意身边的人将傅窈带走,最重要的是先把她的嘴巴捂住! 然而来不及了! 一道清脆的裴世子救我,从傅窈口中顺利喊出。 她挣扎着抬起了头。 此时,刚好月亮从一大片的乌云之中穿透而过,将清辉洒向大地。 裴承琰终于看清楚了那少女的面容。 倔强,隐忍,绝不放弃。 配合着那绝美的容貌,这一刻,给他的震撼,比之江祈年大婚那一夜还要大。 裴承琰没有想到这个被徐管事追杀,然后一头撞在他马车上的女子是傅窈。 他看了她一眼,当下冷笑起来:“你们晋安侯府,就是这么对本世子阳奉阴违的?你是谁?今夜为何追杀江家四少奶奶?” 徐管事顿觉不妙。 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当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却还在尽力的找补:“裴世子,您误会了,奴才没有追杀四少奶奶……” “那就是劫掠了,你要把她从晋安侯府,劫掠到什么地方去。”裴承琰声音冷冰冰的,像是来自地狱。 徐管事感觉浑身都冰冷起来了。 那只被傅窈刺伤的手,剧烈的痉挛起来。 然而他的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 “也不是劫掠,就是……就是……”他灵机一动之下,冲口而出:“是四少奶奶她不甘寂寞,不想守寡,今夜从祠堂里逃出来与人私奔,奴才是奉我家老爷的命令,来抓捕她的!” “对,就是这样!”他还强调了一遍。 裴承琰听到这话,朝着傅窈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哦?与人私奔啊?跟谁啊?本世子吗?” “奴才不敢!” 徐管事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 “又是深夜。”裴承琰抬头看了看天色,俊美脸庞上露出浓浓的厌恶:“你们家的人,真的很喜欢在三更半夜搞事。” 他朝着傅窈看了一眼:“四少夫人,你还好吗?” “多谢世子关心,我没事。” 傅窈也没想到,这大半夜的能够碰见裴承琰。 若不是他,恐怕她今夜依旧难逃徐管事的魔爪。 她到现在都还惊魂未定。 只听裴承琰道:“这奴才刚刚一口一个贱婢的唤你,还说要发卖掉你,我直接命人打断他的双腿发卖了可好?” 徐管事的眼睛里,当即露出一抹惊恐之色来。 他讪笑着道:“裴,裴世子,您说笑的吧?奴才是晋安侯府的人,您无权处置……” 裴承琰却连个眼风都没扫他一眼,只盯住了傅窈,玩味儿的看着她的反应。 今夜,他这是在替傅窈出头。 他虽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很显然这徐管事不是什么好人。 倘若傅窈傅窈拒绝,那么从今往后,她的所有事情,即便闹到自己跟前,他也绝不插手。 “裴世子,我可以自己动手吗?” 傅窈听了这话,双眼都亮了。 这徐管事可是三老爷江崇意身边的心腹,上辈子派人打断她弟弟傅青霄双腿的人就是他! 此番若能杀了他替弟弟报仇,她绝不手软!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要自己动手?”裴承琰闻言惊讶极了。 随即一挥手:“行吧,你自己来,长青,按着这个狗奴才。” 徐管事见势不妙,转身便想逃跑。 被长青轻轻松松的抓住,按在了原地,他还把徐管事身上搜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伤人的利器。 但傅窈手中有利器。 那把刚刚刺伤徐管事手掌的匕首,被她拿了出来,寒夜里,闪着翟翟的光。 “你,你们……” 徐管事惨白着脸,这当口,只会大喊大叫:“我是晋安侯府的人!你们无权对我动手!放了我!我不再对四少奶奶动手就是!” “晚了。”裴承琰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冰冷:“到你耍狠杀人的时候,你没把握住机会,现在机会是别人的了。” 说罢,好整以暇的看着傅窈,看她如何动手。 裴承琰想着,傅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杀人肯定要经历一番心理挣扎,说不定害怕鲜血啊什么似的,有可能她还会晕厥,到时候他是不是得让长青去请个大夫…… 就在这时,他听到嗤的一声。 清晰,迅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那是匕首入肉的声音! 裴承琰还在惊讶,被一刀捅在肩膀上的徐管事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有鲜血喷溅出来,落在人脸上,是温热的,滚烫的。 傅窈是兴奋的。 她没等徐管事反应过来,又一刀狠狠的捅入了他的心窝! 第二十一章 解她燃眉之急 徐管事这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双目圆睁如铜铃,写满了不可置信。 或许连徐管事自己也没有想到,今夜这个如同以往的稀松平常的日子,他不过是替自己的主人干一件过去干过无数遍的小事,不过是以肮脏手段,擒获一个自家老爷看上的小姑娘而已,竟然就送了命。 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身后那十几个打手护卫,迅速如同鸟兽一般逃散。 裴承琰面不改色的打了个响指。 很快,便有同样数量的暗卫,以鬼魅般的身姿,朝着那些人追了过去。 “主子,她……” 长青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惊讶。 裴承琰皱眉,看着手拿匕首,宛若杀神附身的傅窈,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窈就笑了。 笑容依旧璀璨如盛放玫瑰,可是长青反而感觉有些渗人。 裴承琰的神情却是淡淡的,似乎傅窈有此行为,他早已预料到。 “他该死。不过四少夫人杀他之前,可想过解决方法了?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此事傅窈也想到了。 她起身,冲着裴承琰福了一下身,此时她身上溅满了鲜血,唯有一张脸白净如昔。 “裴世子,能否借马车一用。”她沉声道:“我不会连累于您,连夜将他的尸首送去城郊乱葬岗,一个手上不知道背负了多少条人命,做了多少腌臜事的恶奴,不会有多少人找他。” “何必如此麻烦。” 裴承琰直接转身看向长青,吩咐道:“不远处就是护城河,直接将他丢进去,明日一早官府追查,不过就是个失足落水而已。” “可他身上毕竟有刀伤……”傅窈迟疑。 “会有人怀疑娇滴滴,柔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江家四少奶奶是杀人凶手吗?”裴承琰笑着开口。 “说的也是。”傅窈道。 心想有一个人一定会怀疑自己,那就是江三老爷江崇意,这个狗杂碎今夜没能得到自己,徐管事还死了,他是一定会怀疑上她的。 不过,她不害怕,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她眼睛里面的自毁倾向实在是太浓了。 原本置身事外,不愿意搭理红尘俗事的裴承琰,看到她这样的神情,真的忍不住很想问一句:你一个小姑娘,到底是有怎样的仇恨,为什么总想死呢? 他可是答应了江祈年,一定会护着他的爱妻,绝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现如今傅窈想死,他总也得想个法子,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才好。 “江家那边你不用担心。”裴承琰轻轻咳嗽一声,道:“我会派人,亲自将你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回去,对了,雪奴呢?她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 雪奴的确是一直跟着傅窈。 然而傅窈今夜被关在祠堂中面壁思过,雪奴进不去。 眼看着傅窈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她不得已偷偷潜入侯府厨房,去给傅窈偷一些吃食。 就是这么一个空档里,傅窈被人偷掳出来。 这会子雪奴肯定还在侯府之中寻找傅窈。 “她还是失职。”裴承琰道:“我派她去保护你,她却还是让你遭遇危机,该罚。” 傅窈道:“裴世子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雪奴既已经给了我,便是我的人,要责罚也该是我才对。” 人生第一次被抢白的裴承琰:“……” 他好心为她,还错了? 当下都给气笑了:“行了,这件事你自己处置,我现在叫人送你回去。” “裴世子。” 熟料下一刻,傅窈忽然抬起了头来,直直的看向他:“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裴承琰见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神情也变得凝重。 傅窈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请求:“我想请裴世子帮忙,查一下我弟弟傅青霄在江家族学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他人在哪里?此刻可有住的地方……” 提起自家弟弟,她的话不免变多。 裴承琰还以为她要提出多么难办的事情呢!结果就这。 直接回答道:“你不来问,我也是打算差人告诉你一声的,你弟弟人没事儿,只是与江家子弟发生口角而已,估计有人授意,他被从族学除名了。” 有人授意? 长房还是江崇意? 这一刻,傅窈感觉心底发冷。 都是因为她,弟弟才受到了牵连。 往后,还有哪个书院肯收留他? “我弟弟他人在哪里?”这是傅窈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 “我的人盯着他,目前得知人在客栈住着。”裴承琰道:“放心吧,为了避免你担心,我已经让人给他准备住处,本世子认识一些书院的夫子,会帮着引荐,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傅窈道:“还是说,你依旧想让他待在江家族学?这个倒也不难办……” 傅窈万万没有想到,她都还没有开口请求,眼前之人就已经桩桩件件的替她着想的如此周到。 前世今生都未曾被人妥善照料的她,乍然听到这些,一个没忍住,眼眶就红了。 裴承琰停止了说话。 他有些惊讶的看向傅窈,这可是敢拿刀直接捅人的女人,此刻竟然哭了? “我不会让青霄再去江氏族学,此事还要麻烦您。” 下一刻,傅窈便伸手将脸上的泪痕擦拭的干干净净,郑重其事的向裴承琰行了个大礼。 裴承琰感觉怪怪的:“没什么,我答应了江兄照料你,此番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傅窈神情无比认真:“要谢,此番是我的私事,与夫君无关,裴世子,多谢您。” 裴承琰轻咳一声,被她弄的有些不好意思:“时候不早了,让长青送你回去?我身边没有婢女,你若介意……” 傅窈当然不介意。 长青一看就是练家子,有他护着,她这一路回去祠堂,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 傅窈回到祠堂上,发现还是离开时的摸样。 门洞大开,屋子里的迷香早已经散尽了。 客客气气的目送长青消失在黑暗之中,她长出一口气,抬脚往祠堂中而去。 而这时,一个人影飞奔而至。 第二十二章 各方反应 一直奔到傅窈面前,定定的站住,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然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雪奴不会说话,打着手势询问她今夜到底怎么了。 “此事一言难尽,等回去再告诉你。”傅窈没多言语,带着雪奴重新进入祠堂,将内殿里整理了一下,天就亮了。 一直到此刻,她的心才算是安定下来。 傅窈这才察觉到腹中饥肠辘辘,甚至都有些痉挛的疼了。 好在雪奴带来的宵夜一直都放在食盒里温着,此时倒也不算冷硬,她就着热茶,狼吞虎咽的将东西吃了。 刚收拾完,朱氏派的人便来了。 进门看见傅窈果然老老实实的待在祠堂上,冷哼一声道:“四少奶奶可知道错了?” 傅窈老实认错:“知道了,姨妈今日可愿见我?” “太太可没空见你。”张妈妈厌恶的盯着傅窈道:“今日府中有大事情,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别想闹幺蛾子!” 说完这句话,带着人退出祠堂,重又将祠堂大门从外头锁住。 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傅窈无语至极:“关了一天一夜了,连口吃的也不送,这是打算直接将我这个才死了丈夫的四少奶奶饿死吗?” 雪奴比比划划:少奶奶您放心,有奴婢给您弄吃的,饿不死的! 傅窈瞧着她,忍不住笑着抚摸了一下她毛茸茸的脑袋:“有你真好。” 否则这地方,她是一天也呆不住。 此时反倒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盘算一下昨夜的事。 她硬闯福寿居,惹怒江家上下,被无情关押在祠堂中,长房小姐江芷薇,与三房老爷白崇意都起了心思。 一个想将她处之而后快,不仅要她死,还要她凄惨无比,毫无尊严的死。 另一个,则是希望把她从这戒备森严的晋安侯府之中弄出去,藏匿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狠狠折辱,出一口胸中恶气。 两下里撞一起,局面可真是混乱啊。 不,或许白崇意从一开始就知道江芷薇的行动,又或者,江芷薇此番举措,是他在背后挑唆的。 想躲在后面来个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就是因为他们争夺,才让她这个小小孤女,在夹缝之中拼尽全力,找出了一条生路。 傅窈想到昨天夜里,裴承琰仿佛从天而降一般,扭转了局面的情景,心情就无比激动。 好人哪! 不仅救了她,还救了她弟弟傅青霄。 不枉费她当初重生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逃跑,而是先用宝贵的时间去解救他,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只可惜,那块玉佩被朱氏给拿走了。 没关系,迟早朱氏得心甘情愿的双手把那块玉佩还给她。 傅窈在心里安慰自己。 毕竟一夜没睡,吃饱喝足的傅窈,很快趴在垫子上睡着了。 …… 晋安侯府出事了。 四少爷江祈年的葬礼过去才一天,三房一名管事便被人发现死在护城河中,发现时尸体都泡囊肿了。 最为关键的是,致命伤在胸口,一刀毙命。 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很快众人便有了不好的猜测:江四少爷的死,不会与这位被杀人灭口的管事有关吧?他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 众说纷纭,议论纷纷。 消息传回到长房,江芷薇正在服侍其母亲戚氏用膳,一个不小心便将茶盏给打翻了。 茶水弄湿了她的衣袖,一片狼藉。 坐在对面的戚氏,脸色也是一变:“你说什么?坊间有传闻,老四是被人害死的?” “是,不过大家都说,害死四少爷的人是徐管事,正因为他是凶手,所以才被人杀人灭口。” 原来是这样。 戚氏闻言松了一口气。 但双眉仍然紧紧蹙起,不能彻底放心:“本以为老四一下葬,这件事就不会有人追究了,时日一长,便被人遗忘,哪里想到,竟又被翻出来……” 江芷薇怔怔的坐在对面,心乱如麻,压根没听她母亲的话。 昨天夜里,她买通了家丁下人,企图把傅窈从府中偷出去,卖去青楼。 结果人才刚弄出府去,就被她三叔派人截胡了,三叔的人把傅窈带走了。 那个人就是徐管事。 现在,徐管事死了。 傅窈呢? “李妈妈,傅窈那个贱人呢?她在哪里?”江芷薇迫不及待的问道。 李妈妈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小姐怎会提到傅窈。 不过她还是回答道:“回小姐话,四少奶奶昨天被关祠堂了,一直都在那儿的,今日一早,三太太身边的张嬷嬷去看过了,饿了一天,还生龙活虎呢!” 傅窈,她又回来了! 本来欲带她走的徐管事,被人害死了! 江芷薇骄纵刁蛮,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她意识到,傅窈背后有人。 那个人很强大。 会是裴国公府世子裴承琰吗? 这个猜测,让江芷薇妒忌的一张漂亮的脸都扭曲了。 “芷薇,你在想什么?”这时,戚氏的声音传来,沉稳之中带着一抹心疼安抚:“你放心好了,有母亲在,没有人能够借着你四哥的死,来针对你。” “要是有人敢兴风作浪,我一定会让他后悔来这个世上!” 戚氏双眸之中全是狠厉之色。 江芷薇定定瞧她一眼,然后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娘,您真好。” “对了娘。” 她忽然又抬起头来问道:“死的可是徐管事,三叔怎么说?” …… 晋安侯府,三房。 三老爷江崇意昨夜在自己偷偷置办的一间别院里兴奋的等了一夜,结果没能等来小美人,隔天一大早,他气急败坏的回了府,结果一进门就听见了徐管事死亡的消息。 三老爷顿时双腿一软,就往地上摔去。 “老爷!您还好吗?” 三太太朱氏尖叫着扑了过来,挥开家丁,自己艰难无比的把三老爷搀扶起来了。 江崇意抬起头来,迷迷糊糊的看着她。 “夫人?” 朱氏担心的不得了:“你这是怎么了?昨天夜里发生何事?徐管事怎么死了?” 朱氏就是败在这张嘴上。 她这句话一问,三老爷江崇意的脸色立刻变了。 第二十三章 一切如他所料 当下很不耐烦的一把将她推开了:“我不清楚!谁知道那个老东西昨天夜里出府干什么去了!我还想知道原因呢!” 说完,低着头谁也没理会,进屋去了。 朱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大清早的发什么脾气。 “太太,您不该问这句话……”张嬷嬷在一旁小声解释道:“老爷自己正一肚子的火气,这不撞枪口上了吗?” “我关心他,这难道还有错?” 朱氏一脸委屈。 张嬷嬷道:“关心是对的,但是夫人您应该换一种方式,男人嘛,都喜欢温柔似水,安静事少的……” 朱氏撇了撇嘴,对此不以为然。 她们夫妻成婚二十年了,夫君从未纳妾,这证明他们感情很好,用不着学那些狐媚子的手段。 她是侯府的三太太,不是青楼里的妓子。 张嬷嬷看见她不以为然的神情,默默的在一旁叹息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事情与裴承琰预料的差不多,轰轰烈烈闹了半天,最终徐管事的案子,以失足落水结案。 朱氏命人将徐管事的尸首从衙门领回来,一块送回家去的还有二百两抚恤银子。 徐家的人接了银子千恩万谢,自然不会闹腾。 本以为事件很快平息的,却不料那股子江四少爷被人谋害而亡的谣言,却愈演愈烈,传的有鼻子有眼,就好似江祈年大婚那一夜,有人亲自躲在婚床底下亲眼窥见了似的。 朱氏没当一回事,长房母女却坐不住了。 戚氏主动找了朱氏,隐忍怒气道:“三弟妹,你收了银子,是不是也该想法子平息一下外头的流言蜚语呢?” 朱氏顿时把脸板了起来,冷笑道:“大嫂,当初我们说好了,这五万两银票,是买断我说出谋害我儿真凶的买口费!我已经遵照约定,对此一言不发,我儿也下葬了,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放出去的!” “我知道不是你放出去的。” 戚氏隐忍着道:“三弟妹,你别这么大的火气!我是怕有心人借此挑事!你想想看,假如祈年去世的事情被有心人翻了出来,想遮掩的没遮掩住,江家的名声就全完了……” 朱氏对此不痛不痒。 心道就算名声要完,那也是江芷薇,她着急什么? “大嫂,你别急呀。”她轻飘飘的道:“徐管事死了,才这般热闹,等过几天,流言蜚语就平息了,牵扯不到芷薇侄女儿……” 戚氏压根不信。 纵然流言蜚语会平息,可她能拿亲生女儿的未来去赌吗? “你当初答应我,会让傅窈给老四殉葬,现在该兑现诺言了。”戚氏冷冰冰的道。 朱氏早就在等着她这句话了。 闻言一声冷笑,不紧不慢道:“大嫂,我先前的确是承诺过你,可那不是裴世子的玉佩没有出现吗?傅窈那可是裴世子罩着的人,就连我都得对她态度好点。” “你要实在看不惯她,那就自己动手,看到时候会不会得罪顺国公府与大长公主。” “你……” 戚氏万万没有想到她耍起了无赖。 当场气的脸色铁青。 倘若她能对傅窈下手,那她还跑来找朱氏做什么? 妯娌两个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傅窈对于这一切,都不知情,她在祠堂里整整被关了三日才被放出来,期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起她。 有神出鬼没的雪奴在,她少受了许多苦楚。 从祠堂里出来后,她去给朱氏请安。 朱氏盯着她的脸,过了好久才神情复杂的问道:“你跟裴世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出手帮你阿弟?” “姨妈,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傅窈一脸懵逼。 朱氏实在找不出她的破绽来,神情烦躁的挥挥手让她走了,私底下对张嬷嬷道:“傅家小子居然去了青山书院,那地方就连江氏子弟轻易都进不去,若非裴世子暗中帮忙,绝对办不到!” “裴世子居然连她弟弟都帮忙照顾了!” 她心中是又恨又妒。 “夫人。”张嬷嬷劝道:“您先别顾着生气,假如真是您说的这样,奴婢建议,不如让少奶奶与裴世子搞好关系……” “你胡说什么?” 朱氏闻言愣住了,不可置信道:“我巴不得离间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希望他们关系融洽!” 傅窈是她儿媳妇,纵然儿子不在了,也得给她守着!别想勾搭其他男人! “夫人,奴婢的意思是,老爷最近被宫中申斥,官职都贬了一级……”张嬷嬷急忙解释道:“裴世子不是帮了少奶奶的忙吗?假如她去求他,说不定老爷的事情有转圜……” 对呀! 她怎么没想到! 朱氏听到这话,双眸都亮了。 立刻便派人去请傅窈。 然而,得到的回复是,傅窈在祠堂跪了三日,病倒了,侯府给请大夫吗? 朱氏:“……” 她心急火燎的请了大夫来,亲自去到沧澜居的厢房里去探望傅窈。 这还是儿子过世之后,她第一次踏入这里。 还没进门,便听到屋子里一阵阵咳嗽声,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朱氏脚步停顿了一瞬,依旧抬脚进去。 屋子里很静,一切布置都十分简素,傅窈躺在床榻上,露出的一张小脸憔悴,苍白,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看样子是起高热了。 朱氏有些恨傅窈病的不是时候。 等养好,不知道要几时了,夫君的差事可耽搁不得啊! 少不得要催促一把了。 朱氏咳嗽一声,抬脚进屋,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窈窈,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 “姨妈,您来了。” 傅窈听到她的声音,当即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来,朱氏急忙将她按住,叹息了一声:“你别怪我罚你跪祠堂,终究那日你在福寿居莽撞了,我若不出手,老太君惩罚的会更狠,说不定会把你撵出府去,窈窈,你可理解姨妈的苦心?” 这可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还问鸡理不理解自己的苦心? 幸亏刚刚喝了苦苦的汤药,否则傅窈铁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忍的很辛苦,配合着朱氏表演:“姨妈,我不怪您,再说您都亲自来探望我了,雪奴,快上热茶。” 第二十四章 出府 氤氲的茶香在屋内飘荡。 隔着袅袅热气,朱氏的表情在经过几轮变化之后,终于换上了一副慈祥和蔼的摸样,不待傅窈反应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窈窈,你跟姨妈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傅世子……” 朱氏双目紧紧的盯着傅窈,观察她的表情,语气里满是试探:“姨妈是过来人,你骗不了我的,那裴世子年轻俊美,出身尊贵,对你另眼相待,他可是连宰相府的千金都不曾看在眼里啊!却独独看重你,窈窈,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说到后来,她的语气已然狂热起来。 好像裴承琰看上的不是傅窈,而是她。 她那双经历儿子惨死,丈夫怨怼的枯败眼睛,此时此刻换发着极致的光亮,好似枯木逢春似的。 安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傅窈双手捂着嘴,撑着身子靠在榻上直咳的面红耳赤,就好似下一刻就要断气了。 朱氏吓了一大跳。 骤然清醒过来,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傅窈的手。 咳的这么厉害,该不会是肺痨吧?可别传染给她了。 经过这么一打岔,刚刚的话题,自然没办法继续下去。 朱氏有些意兴阑珊,但仍不肯放弃:“窈窈,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姨妈再来探望你,届时还有好些心里话要跟你说呢!” 说完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张嬷嬷,留下了一些补身子的燕窝。 “姨妈,您……慢走。”傅窈的话有气无力的,十分虚弱。 朱氏脚步在门边一顿,随即大步离开了。 雪奴送走朱氏,回来时看见傅窈若无其事的靠在枕头上,正在慢悠悠的喝怯风寒的汤药。 应付完了这一关,傅窈脸上却没多少喜气。 上一世表哥死后,姨妈毫不留情将她送上贵人床榻,这一世情况有所改变,姨妈也改变了。 她不想将她送上贵人床榻了,而是想让她去讨好裴承琰。 而目的,当然是为了不争气的姨夫…… 傅窈笑的凉薄。 祠堂那夜的账,真以为这样就算了吗? …… 三日后,傅窈的病总算痊愈了。 她去给朱氏请安,委婉的提出来想要出府一趟,去看看阿弟。 朱氏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胳膊道:“好孩子,原是我们对不住你,前些天你本该回门的,可惜府中事多,便耽搁了。” “你如今想回,就去看看吧。”朱氏道:“要我说,这也没什么意思,你娘家早就没什么人了。” 她嘴快,没注意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傅窈脸上的笑容,当场就淡了下来。 她直视着朱氏道:“姨妈慎言,我爹娘虽然去了,可我弟弟还在!他依然支撑着我们傅家的门楣!” “纵然我们家只剩下了一片破瓦,一身负债,那也是我的娘家,绝不容许旁人诋毁。” “你这丫头!跟我急什么!” 朱氏气的摔了帕子,有些不高兴,这句话扎进了她的心窝子里去,使的她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再也顾不得了,不耐烦的挥挥手让傅窈退下:“你赶紧走吧!记得早去早回。”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最后这一句话,她是盯着傅窈的双眸说的。 傅窈点了点头:“您放心,我陪阿弟用完了午膳便回。” 说罢福身告退。 朱氏盯着她婀娜的背影,半响后叫来嬷嬷:“盯着少奶奶,看她今日都与什么人相见,她跟傅家那个贱种都说些什么。” “主要打探一下傅青霄究竟是怎么得到的青山书院的读书名额。” “是,太太。” 半个时辰后,傅窈终于领着雪奴,坐上出府的马车了。 这是她第一次以晋安侯府四少奶奶的身份出门,侯府给足了脸面,不仅出门前呼后拥配足了丫鬟婆子,甚至连乘坐的马车都是紫檀雕花的,一路上十分气派的朝着傅青霄的住处而去。 彼时傅青霄已经在裴承琰的安排下,租住了一间一进四合院,院子不大,胜在比较清幽,左邻右舍都是正经良民,虽然朴素了些,但却距离青山书院极近,十分适合读书。 当傅窈的马车在院子前停下,侍从上前去敲门时,那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穿青衫,身量清瘦孤高的少年手里提着竹篮,似是要出门,结果看见这么大阵仗,顿时愣住了。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少年的语气里满是警惕。 然而下一刻,他就看见那绣花的锦缎门帘一掀开,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 “阿姐?你怎么回来了?” 傅青霄看见傅窈,先是一愣,紧跟着少年的眼眶蓦然一红,立刻丢了手中篮子,大踏步走过来,亲自搀扶着傅窈从马车上下来。 “回来看看你。” 傅窈上上下下的打量傅青霄,见他胳膊腿都全乎,脸上身上都没有受伤的样子,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隔着两辈子,再见到活生生的阿弟,傅窈的声音几近哽咽:“你还好吗?” “……没事。” 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姐弟二人全都眼眶湿润。 一旁跟随着的婆子打圆场道:“瞧瞧少奶奶见了亲人,都激动的哭了,快进屋说话吧!” 傅窈擦了擦泪眼,没反驳什么,当下姐弟二人一齐进院。 绕过影壁,当先一颗挺大的梧桐树,合人抱粗,正直隆冬,树叶全落了,唯有光秃秃的枝干精神抖擞的屹立在寒风之中,庭院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与抱厦,傅窈很是好奇的一一看过,甚至连厨房都瞧了瞧,这才与阿弟一起进了正房。 屋子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靠窗的梨花大案上放着许多摞书,当中扣着一本倒放的书,可见傅青霄出门之前原就在读书。 旁边小几上则有茶水,点心。 一派岁月静好的摸样。 此时此刻,傅青霄手忙脚乱的沏茶,放点心,招待已经嫁去侯府的亲姐姐。 傅窈回过头来看着那一屋子跟来的丫鬟仆妇,淡声道:“这里用不着这么多人,你们都先退下吧。” 第二十五章 姐的幸福不靠男人 “是,少奶奶。” 几个仆妇看了傅窈一眼,全都鱼贯退下了。 小院不大,隔着一道门,里面说什么,外面听的清清楚楚。 傅窈却没有说话,先给雪奴递了个眼色。 雪奴会意,立刻守在了门边。 傅窈这才压低了声音询问傅青霄:“你在江氏族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欺负你?” 傅青霄不想说,神情有些别扭:“姐,事情都过去了……” “必须得说!”傅窈把眼睛一瞪,道:“好歹让我知道,究竟是谁在针对你我二人!否则日后被人谋害了都还是睁眼瞎,阿弟,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吗?” “当然不是。”傅青霄急忙摇头:“我不说,是怕给阿姐你惹麻烦。” “让我猜猜,你说怕给我惹麻烦,那么针对你的人就一定来自晋安侯府……”傅窈沉思道:“是长房的大公子与二公子,是也不是?” 傅青霄没有想到她一下就猜测出来了,当下点点头道:“是他们,污言秽语的污蔑你,我气不过就回怼了几句,没有想到就被打了,不过我也没吃亏!” 说到这里时,少年眼眸亮晶晶的:“姐姐,我揍了那个江二好几拳呢!他伤的可比我重多了。” “你也别得意,他就是因为吃了亏,这才让他爹娘动用势力,把你从江氏族学撵出来了。” 傅窈心道,难怪最近在府里碰见,长房那一对母女,看她跟看仇人似的。 傅青霄听到这里,不由低下了头去,脸上露出愧疚:“姐,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这不算什么麻烦。”傅窈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软的一塌糊涂,纵然傅青霄年轻气盛了些,可想到他前世的结局,傅窈又哪里舍得说他一句,当下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他们本就与我不对付,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情,把你撵出族学的,他们是在针对我。” “姐,要不你回来吧!” 傅青霄猛的抬起头来,急切的道:“祈年表哥已经死了,你待在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希望,倒不如回来,我们姐弟相依为命,也少了那些算计与危险……” “不,我不回去。” 傅窈听到这里,态度坚决的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目光柔软,却坚定:“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暂时不回来。” 说完,她低头,从衣襟内拿出来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来,往傅青霄手里塞:“这是我这段时间里攒的东西,你藏好了,用做每月的租金,还有笔墨纸砚之用……” 说到这里时,她皱了一下眉头:“你每日三餐都是怎么吃的?需不需要阿姐再雇佣一个人来专门给你做饭洗衣……” “不用,阿姐。” 傅青霄像是捧着烫手山芋似的,拼命摇头,然后把荷包又推给傅窈:“你自己留着!那侯府寸步难行,你比我更需要这些!” 傅窈又给他塞回去:“给你你就拿着!阿姐还有,放心吧!” 傅青霄再三推辞不过,最终无奈的收下。 傅窈看见他把东西藏到了书架后面的暗格子里去,有些欣慰:“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爹娘刚去时,你才到我肩膀处,这会子已比我高这么多了……” 傅青霄顺着她的话,也回想到了那一段爹娘去世,姐弟俩无依无靠,只能相依为命的日子。 “姐,你跟裴世子,是什么关系?” 傅青霄忽然问道。 傅窈一愣,万万没有想到,连他也这么问。 她朝着少年人看过去,见他黑漆漆的瞳孔里只有单纯的好奇,当下想了想,回答道:“我算计了他,让他欠了我一些人情,所以他才会出面帮你解决掉读书的问题,还帮你找了这么一处院子。” “真的就只是这些吗?” 傅青霄道:“他们都说,裴世子这么多年来对所有女子都不假辞色,只有姐姐你才是那个例外。” “哪有。”傅窈听到这般离谱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有什么好特别的,能够被高岭之花的裴世子瞧上?都是谣言,你别信。” “可是,阿姐……” 傅青霄却摇摇头:“我希望这是真的。” 傅窈一愣。 又听傅青霄道:“我希望你幸福。” 傅窈:“……” 心里面有一种又柔软又温暖的感觉,像是一片羽毛划过,眼角酸酸涨涨的,想哭。 然后下一刻,她轻抚摸着少年的脑袋,挑眉道:“谁跟你说,姐的未来与幸福,一定要靠一个男人?” “你记住了,幸福是自己给自己的,不要指望从别人那拿取。” …… 午膳刚过去一个时辰,傅窈便与傅青霄告辞,然后准备回府了。 刚出了小院,傅窈在仆妇侍女的搀扶下,准备上马车时,忽然看见巷子外头一人一骑飞快的奔进来,直直在隔壁院子停下。 傅窈原本不在意的。 她只淡淡扫了一眼,就脚踩着凳子上了马车,然而准备放下车帘的那一刻,她的手却停顿住了。 又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正好那马上的人利索的翻身下来,回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直接开门就进院子了。 傅窈刷的一下放下了车帘,一只手捧在了心口,却掩不住砰砰乱跳的心。 刚刚那马上的人,是长青! 他可是裴承琰的心腹,怎么会出现在隔壁院子? 难道…… 马车辘辘行驶中,傅窈手指尖挑起,又放下,来回几次终于没有掀开朝着外面看上一眼。 雪奴坐在她身边,忽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比比划划的告诉傅窈:“少奶奶,那院子里住的人是世子!” 傅窈有些心累,伸手抚了抚额头:“我知道了。” 雪奴忽然又凑了过来:少奶奶,你不知道!那院子是世子多方打听,才终于从一个老学究那里租下的,他还不肯呢!废了很大的工夫才谈下来的。 傅窈是猜测那院子不简单,但没有想到居然如此费事。 她有些愧疚也有些不安:“当时只让他帮着照料一下,万万没想到,裴世子竟做到如此地步,租这院子花了不少银子吧?” 雪奴摇头,租金倒是不贵,贵的是人情。 反正世子给出去的那幅画,价值二百两银子。 傅窈听她如此说,便沉默了。 第二十六章 挑衅江芷薇 等回去,她把房门关好,蹲下去在床脚摸索着撬开一块地砖,从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其中多半儿,都是表哥江祈年活着时送她的,有朱钗,金簪,还有一百两的银票,全都细致的藏在这里,没有被朱姨妈的人给搜走。 傅窈在心底盘算,把这些首饰当掉,够不够付阿弟那间院子的租金。 想来,是够了吧? 可一下把这些全都拿出来,她是真的舍不得。 她抱着盒子,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喊来雪奴,将东西交给她道:“你把这些东西隐秘的带出府去,悄悄的当掉,所得的银钱,帮我交给你家裴世子,就当是我阿弟那间院子的租金。” 雪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没有伸手去接那些东西,一边摇头一边比划。 不需要! 少奶奶还是把这些东西全都收起来吧!世子不会收的。 傅窈把东西硬塞给她:“他收不收是他的事,可我得给!这本就该我出钱。” 雪奴看着她无比坚决的神情,只好收下。 傅窈把东西交出去,像是了了一件心事。 …… 临近年节,侯府上下十分忙碌。 因着昨夜一场雪,今早后院一树梅花开的格外红火,引了不少人去观赏,傅窈选了个下午,趁人少时带着雪奴去赏花。 因在孝期,她依旧素衣素鬓,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反而越显俏丽,她出现在那长廊上,那长廊就是风景。 傅窈早已经没有了刚进府时的局促,整个人慢悠悠的,捧着暖炉一边与雪奴说话,一边往前走。 经过长房的院子,忽然那边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傅窈不由驻足观望。 远远的看见大太太戚氏满脸笑容的领着贵客从院子中走出,双方似乎交谈甚欢,这么多天了,傅窈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笑的这样畅快,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傅窈仔细想了想。 长房若有喜事,那就是——江芷薇的婚事,要定下来了? 戚氏动作还挺快的,只是不知道江芷薇议亲的是哪户高门。 戚氏可舍不得将心爱的女儿低嫁。 傅窈若有所思,很快,她就看见那边大太太送完贵客回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淡下去,很快长房那边就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听那中气十足,尖利无比的少女尖叫声,不是江芷薇又是谁? 很显然,江芷薇不同意这门亲事。 但由不得她。 大太太戚氏下定了决心要在这个月内,将她的婚事落定,无论江芷薇如何哭喊,都未曾心软分毫。 江芷薇从小到大受尽娇宠,什么时候受过这个? 因此这反抗就极为激烈。 母女两个几乎到了翻脸决裂的地步。 傅窈静静的站在不远处,欣赏着这一场热闹,直到最后以江芷薇气晕了戚氏,长房下人慌忙找人去请大夫结束,她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雪奴打道回府。 雪奴一脸疑惑,对着傅窈比划,不是去赏梅花,怎么不去了? 傅窈勾了勾唇,朝着黄昏暮色中的长房看了一眼,笑了:“这不比看梅花赏心悦目多了?明日再去看罢。” 说完便回房去。 雪奴似懂非懂的跟在她身后。 隔天。 傅窈在长廊上,被人拦下了。 拦着她的人,最近日子似乎不太好过,原本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尖,一双本就突出的大眼睛,更大了。 此时此刻,这双眼睛里写满了怨毒。 江芷薇一脸不善的拦在傅窈面前,盯着她冷笑着问:“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裴世子那么护着你?他连你弟弟的事情都肯帮忙,却不肯多施舍我一眼!凭什么!” “我才是江家的大小姐!而你不过是个孤女!还是最粗鄙最无用的!” 傅窈与这位江家五小姐接触不多,唯一的几次接触,都是被她,以及她的丫鬟刻意刁难。 其实刚刚傅窈是有机会在江芷薇找过来时,先行避开的。 要是以往,她就那么做了。 但今日,她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主动迎上前来。 听了这话,她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那又如何?得了他青睐的人是我,五小姐若是不服气,大可以让你爹,还有舅舅给裴世子施压呀!看他会不会多看你一眼……对了,大太太在给五小姐您议亲,很快您的亲事就定下来了。” “这样一来,你怕是不能再随便见裴世子了吧?” 傅窈说到这里时,以帕遮脸,低低的笑了几声。 江芷薇气的肺都要炸了。 口不择言的怒骂道:“你!你不要脸!你都嫁给我四哥了!居然还去勾引裴世子!长公主殿下知道了,一定会将你浸猪笼的!”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傅窈的脸色骤然一沉。 这边长廊上靠近后院,很是僻静,鲜少有什么人经过。 她立刻毫不客气的回怼道:“裴世子照看我,那是你四哥临终前的遗言,这件事情全京城上下都知道,五小姐心脏,看什么都脏,说出来的话也这般的口无遮拦,传去大长公主府,不知会不会被人直接把嘴撕烂了?” “你我要不要打个赌,看看是你死的快,还我死的快?” 傅窈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这一刻,她的气势压过了江芷薇。 江芷薇无比憋屈。 她知道傅窈说的是真话。 毓敏大长公主嫉恶如仇,生平最厌恶乱嚼舌根的女人,倘若她背后议论裴承琰的那些话被传入其耳中,只怕她还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她不敢再议论裴承琰了,只恶狠狠的瞪着傅窈:“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贱人究竟还能躲几次!” 这话是承认了,她先前几次三番暗中下手,想要谋害傅窈的事实? 傅窈看她的表情很冷。 然而下一刻,唇边却勾起了笑意:“五小姐就别操心我这卑贱之人了,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毕竟,等定了婚,你可是连想裴世子都不能在心里想的!” 说完,咯咯笑了两声,带着雪奴转身就走。 江芷薇气的咬牙切齿。 双目喷火的瞪着她的背影,很想不顾一切的将傅窈给弄死,可是上一次的失败让她有些投鼠忌器。 现在还不能动手。 第二十七章 江芷薇的条件 至少也要等到她真的嫁给裴承琰之后,那样一来,傅窈不就拿捏在她手掌心里了吗? 她想让她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江芷薇在心里面反反复复的回想了八百遍傅窈惨死之法,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 隔天,整个晋安侯府上下就都知道,江芷薇的亲事定下来了。 定的是赵尚书府上的二公子,据说对方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随着其父在户部站住了脚,如今虽说是从五品给事中,但假以时日,定能擢升五品,四品,前途无量。 这样的年轻人,配江芷薇绰绰有余。 即便挑剔如大太太戚氏,也对此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当下喜气洋洋的就开始准备订婚事宜了。 唯一对此事不满的人是江芷薇。 她除了裴承琰之外,谁都看不上。 然而,她的反对,她的哭喊,没有人理会。 亲事仍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眼看着双方互换庚帖,开始走六礼了,江芷薇却选在一个深夜,独自在自己卧房之中悬梁自尽了。 幸而一个起夜的丫鬟听到动静后感觉不对劲,硬闯入房中,惊动了其他丫鬟,这才把江芷薇给救了下来。 大太太戚氏哭的双目红肿,摇晃着女儿的肩膀恨铁不成钢:“赵家二公子也不算辱没了你,为了一个男人你至于这样在父母心头割肉吗?你知道你这样,可是要我的命!” 江芷薇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脸儿煞白,双目无神。 任由母亲在身边哭喊也无动于衷。 直到戚氏哭的快要晕厥过去,她才终于声音沙哑的开了口:“我可以嫁去尚书府。” 大太太戚氏猛然抬起头来,悲切的脸庞上闪现出一丝惊喜。 然而不待她开口,江芷薇又道:“前提是,订婚之前,我要先见过赵家公子一面,我虽嫁不成裴世子,但也不想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嫁了。” “只要母亲答应,我便任由你与爹爹安排。” “否则,你们趁早还是取消婚约吧!因为嫁去赵家的,只可能是一具尸体。” 说完这句话,她便猛然合上双目,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 戚氏被她这句话弄的一颗心上上下下,起起伏伏,飘浮在半空之中半天也找不着落脚之处。 过了好久才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口气,用帕子擦着泪眼道:“别动不动就死呀活呀的!不吉利!这么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主,需得问过你父亲,才能给你回复。” 说到这里,她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腕:“在此之前,你答应娘,好好活着,再不许寻短见了,听见了吗?” 江芷薇没睁眼,但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戚氏如释重负,下一刻便心急火燎的起身去找丈夫商议去了。 …… “你觉得,晋安侯会答应江芷薇的要求,让她提前见那位裴世子吗?” 沧澜居中,雪奴才刚刚将打探来的消息禀报完,傅窈便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应该会的吧! 雪奴比划道,大太太那么疼她女儿,晋安侯据说也是慈父,江芷薇提的要求又不过分,她都闹自杀了,哪个做爹娘的忍心拒绝? 傅窈心道那可未必。 晋安侯表面上来看,为人正直,宽厚,与禽兽一般的三老爷江崇意不同。 然而傅窈用上辈子的经验早就看穿了一件事:江家的腐败是从内里开始的,上上下下,全都是一丘之貉! 晋安侯,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与其说他重视儿女,倒不如说他将侯府与自身的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傅窈不相信他会在这件事情上心软。 然而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晋安侯夫妇同意了江芷薇的要求,允许她在订婚之前,与那位尚书府的赵二公子相看一回。 不过用的借口却是上香,三日后大太太戚氏将带着小女儿江芷薇去城郊护国寺一趟。 那一天,赵二公子也会前去。 雪奴将打探来的消息送回来时,傅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了头来:“雪奴,我之前让你卖掉货物的那笔银子,你送给裴世子了没有?” 雪奴心道不是在说江芷薇的事情吗?怎么扯到世子身上去了。 她老老实实回答道,送过去了。 裴承琰就这么收下了?没有什么表示? 傅窈挑了一下眉头。 她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外面有侍女禀报,朱氏身边的张嬷嬷来了。 傅窈看了雪奴一眼。 雪奴立刻走过去将门打开。 张嬷嬷就站在门外,并未进来,态度也算不得恭敬:“少奶奶,太太让奴婢告诉您,三日后,她要去护国寺为四少爷点长明灯,您若有心,便一同前去。” 这话说的,傅窈当然有心了。 这么好的做戏机会,她怎么可能拒绝? 当下红着眼眶对张嬷嬷道:“您回去告诉姨妈,三日后,我便是爬,也爬去护国寺,亲自为表哥点长明灯,还要在佛前抄写经卷。” 她说着,扬了扬手中正在抄写的经卷。 张嬷嬷这才知道,傅窈竟是私底下早就在为四少爷祈福了。 她的神情缓和下来,回去后将这一切禀报给朱氏。 朱氏却警觉起来:“她一早就开始抄写经卷了?坏了!她这是生了异心,想要借此出府去呀!她想干什么?” 张嬷嬷都听愣了。 夫人到底是盼着少奶奶心里念着少爷,还是不盼望啊? “夫人,是您提议去护国寺的。”她提醒道:“少奶奶先前对此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朱氏对此置若罔闻。 傅窈若是不愿意去护国寺,那她就是抬,也要抬着她去。 可此刻傅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去,她这心里又开始泛起怀疑了。 一直到去护国寺前夕,她都还没定下来,到底要不要傅窈同去。 最终,是江老太君拍板决定了:“去!怎么不去?她去了,京城内关于咱们家的流言蜚语才能消停些!” 朱氏恭恭敬敬应了,回过头来不免对傅窈一番敲打:“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江家的四少奶奶!出去了不许给我东张西望!不准招蜂引蝶!但凡有一处做的出格,别怪我为儿子清理门户!” 第二十八章 到达护国寺 只不过我相信,上面的解释,大家对暗物质、暗能源应该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了。 茶倾萝本来以为自己内心很平静的,但是那是没见到南嘉腾的情况。 闫三此时也是心窍玲珑的说:“师尊,弟子绝不会背叛师尊,甭说是师尊对自己有授业之恩,即便是为了师娘的仇恨,弟子也不敢和植梦师有染”。 传说潜龙将五大至宝等天材地宝都吞服吸收,也没有突破那层瓶颈,反而长叹一声留下至今都想不通的话语,便舍弃了潜龙秘境离去。 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四方族将领个个都是心急如焚,若不是军令严谨他们私自带兵出阵,这时,他们早就带着将领杀到那片高维碎块区域了。 第二轮开始。此轮玩法有所改变,不再是淘汰末名,而是力争上游,将第一名保送至三强。 他的黑黄双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旁的岩本天讶异地看了脸色平静的沉沦巫师头目一眼,立刻驱使暗鸦腾空,飞向西侧的荒地。 这时,云落枫的手心腾地一声冒出了熊熊火焰,兹兹的燃烧着包裹着雪蚕尸体的玄冰叶。 之前束缚着暗鬼和暗识精灵的红色能量被狂暴火焰焚烧,接着暗鬼纷纷脱困,它们像是饿狼一般扑向红魔君。 他尤其注意那位年轻公子的表情。从方才听下来,他知道,这位公子懂得吃,也讲究。在他的口中,这碗鱼圆汤到底如何? 云翼默默的听着,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在心里却极为震动。 背靠着猛熊机甲那面平整的盾牌,络腮胡子有些忐忑不安的向洛林问道。 嘴角的血迹此时还有些许的湿热,只不过那眼神中的炽热却是没有缩减半分,似乎身上的疼痛并不是从他的身体中传来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老埃尔顿来到了龙傲天的身边沉声的道!西蒙的离去让这个老人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了,现在自己的孙子罗林又要迈入极度危险的地域,他能够轻松吗? 麋竺,表字子仲。陶谦以前都是直呼其名,如今称其表字,也就等于是拉近了关系。 要知道,成为了圣人级别的强者,再出现这样的局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就算是高出自己一个等级的强者也是极难做到这一点。 薰皇后心疼协王子。当下点头答应。何皇后则见薰皇后走了,也就带着辨王子回去。 看到龙傲天的到来他们本能的是全部想要朝他姓行礼,但是被龙傲天拒绝了,这时候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士兵还是那么的拘束,他希望能够和士兵们成为朋友。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出现在大德集团里面,吓出了叶正图一身冷汗。 你嫂子和我一样,淡泊名利,喜爱游山玩水。然而,事情的悲剧就发生在十多年前的一次游历。 这能力有可能是类似神算高深莫测的卜算能力,也有可能是预知能力,总之我觉得这地方曾在我的脑海中出现过。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你现在可是王国的新贵,要注意自己的风度’比克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戮血冷残暴着双眼紧紧盯着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污秽。伸手接过狱卒递上的硬鞭,毫不留情的鞭打在乐正邪的身上,瞬间不过几鞭便打得他皮开肉绽。 而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杀了“她”。这样我就有利用价值了,敌人动手之前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谢谢师傅!”接过丹药的夜清华就地盘坐调息。丝毫不理会这枚丹药所产生的影响。 布拉德利也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比阿迈的长半截,吸血鬼獠牙的长短决定了他们的实力,阿迈惊讶的看着布拉德利。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巨大的一个字,尤其是周围的那一片漆黑,与这个金光闪闪的天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公韧说:“先别吹牛,说出来听听。”黄福也觉得好笑,连三合会的好多人都不知道公韧的底细,他们这些人初来乍到,岂能知道。 在司空野别有用心的刺激下,天外客栈内此时已是一副剑拔弩张之态。 清涟被他的亲爹亲自封了武功,再喂下软筋散。此时已是犹如病入膏肓之人,移动几步路都是费劲得很。 安阳当即就将那个时候自己和诱宵美九的事情都告诉了时崎狂三,这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所以也不需要隐蔽。 要是冥寂知道她有这种想法,估计没等这孩子出生就能先冲过来捏死她。 只是很多内心带有阴暗面的人,面对力量的渴望,往往会铤而走险。 艾莲在月光下举着那条还未干枯的手帕,鲜红的血迹与手帕上面的勾玉紧紧的黏合在_一起。 这个世界,也就成为了一个源源不断为安阳奉献信仰、美人的世界。 然而,无论水箭如何扑上去,那黑色的火焰却依然顽固的在他身上灼烧着,没一会儿,忍者停止了惨叫,黑色的火焰彻底将他淹没。 第二十九章 江芷薇下套 曾国藩细看那守备,三十几岁的样子,满脸胡须,身材颇高大,喊号的声音也洪亮,眼见是名老行伍。 她不是已经决定把亲人都当成陌生人,面对他们的示好和伤害都不悲不喜。 刘瑾陪着笑脸,轻拍了自己脸颊几下,随后退了下去,对于朱厚照的打骂,他向来甘之如饴。 白狐冷冷开口,山海世界被诡异天象侵袭,青丘一脉培养的年轻一代纯血种越来越少。 “我就不上台了,我没做准备。。”刘燕退缩的说,完全没了平时嚣张的样子。 南宫卿视线再次恢复时,一道大门映入眼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反正也要回去的,别差这么一天了。赶紧他打个电话吧。”院长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她走。 楚江这一次,像是真的见证了五十万年前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 接旨在手,张亮基紧急把崇纶请进总督衙门签押房,商议船炮的事。 要不是这样的话,元帝的封印根本不可能保存这么长时间,更别说残留下来什么气息。 不到半个时辰,四万兵士就已经集结完毕,压抑许久的情绪即将得到释放,官兵兵士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目光,皆等着赵逸下令进攻了。 北约怎么炸南联盟的,现在这些无人机就怎么炸德国。一架无人机带50公斤炸药,这个威力是相当大的,特别是对于民用目标来说。 魏姓打更人不敢接这句话,帽子扣太大了,就是要查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每走一步,就陷下去三尺长,人的半身都似埋在雪堆里,尤其,这雪全是腥臭红色的腐肉凝聚,就更令人作呕和难受。 可还不等诗瑶说出回去的话,百里子谦突然就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被苏昌击杀的死灵尸卫猛然炸裂,又是一阵山崩地裂之感从爆炸中心猛然传出,整个石洞都是剧烈震颤起来,巨大的爆炸余波冲进石洞,使得棺冢中的封印表面光华更加黯淡。 昨天下午,樊珈奇前脚刚走,宋雅竹紧跟着就打来了电话,然后章嘉泽就把修改剧本的事儿抛在了脑后,跟妻子一起吃大餐、回房间做运动,哪里有时间修改剧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笑着说着,排队取餐的时间也就不是那么难熬,服务员把东西全部打包好给了他们。 对于这件事情,欧洲可能各国可能也猜测到了。但是现在也没办法去阻止这件事情。相对于这种事情,现在击落自杀无人机才是他们想要的。 如果答应和他在一起后,是否会重蹈以前的覆辙?被他困住,绑在房间里面,那种心里有些压抑和绝望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了。 随即她不由地看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崔雨,此刻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我当然不知道,这么私密的东西,我们这种外门弟子怎么可能知道。”男子一脸严肃说道。 毕竟,林玉雪有底气的样子,实在是不会让人认为她只是虚张声势,而会让人们觉得她胜券在握。 有很多游戏和动漫作品也提到了时间线,然而在他们眼中时间线好像就只有几条一样,动辄就提出要毁灭时间线这样的说法。 段爸爸的眼泪一瞬间决堤而出,旁边的段妈妈也控制不住情绪的哭出了声。 正当二人喝酒吃肉的时候,秦冰不知为何来到了这里。两位狱卒见秦冰前来,忙上前相迎。 思考了一下雷神三的剧本后,楚冠这边也是摸着下巴琢磨了起来。 余霜霜仔细的擦了很久,擦到最后她有了惊喜的发现。她发现华功只坏了一只眼睛,他的另一只眼睛只是眼皮受了些轻伤,看起来并无大碍。余霜霜盯着华功的脸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对于这对明星姐弟,大家当然是不会吝啬掌声了,还没开始唱,掌声就达到了今晚的第一个高氵朝了。 一连灌了三瓶,精神力的反噬症状终于有所缓解,令慕容潇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等了很久,就是没有什么动静。明明对面还是有人在说话的声音。于是大家都把耳朵贴在了隔板上。 整次的攻击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的问题,梅莉知道想要让对方重视起来,那么就绝对需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什么弱者,否则的话,你是不会对一只蚂蚁全力以赴的,妖怪也是一样,特别是傲慢的妖怪就更加是这个样子。 “!!!”似乎不能正常的交流,虫妹在看到仁榀棣发现了自己后一瞬间想要缩回地下。 不过若是在这个时代,这暂时就有些难以预测了,因为这个时代的玄修已经逐渐没落乃至陷入了一种古怪的衰竭之中。 而对方,显然是通过观察他的动作和肌肉来判断他的下一步动作。从而进行预判shè击,这也就导致了现在这种对方单枪,却反倒将叶泽明双枪压制住的局面。 “电源,电灯,枪支,人型机器的运作。都是从他那残破不堪的身上得出的灵感。我才知道,即使是妖力低下的种族,只要这里能够跟上的话,总有一天能够受到重视。”说着,河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俺觉得挺好的。”熊罴怪从熊形态变成了人形捋了捋自己的爪子。 叶泽明的肩膀撞在雷电的胳膊上,顿时撞得他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叶泽明的右手手肘击出,击破对方的防御后,趁雷电后仰的机会双掌击在雷电的胸口。 韩珊面色一红,她想起,当日云天扬离开之时和自己发生的那一幕。顿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不由得涌上了心头!这么多年来,云天扬是第一个让她产生心动感觉的男人。 容纳一千多人,还绰绰有余。这个地下世界,被划分为几个区,有食堂,有澡堂,除了睡觉的地方,还有锻炼的专区。 飞虎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伸手将其从地面上拉扯起来,手段一点都不温柔,顿时就让重伤的北六再次发出痛哼,嘴角也重新流出新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