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悍戚:从教太子嚣张开始》 第1章 这,就是大汉太子 大汉! 征和元年! 太子宫正殿,火药味异常暴躁! 头顶雌黄鎏金冠饰,意气风发的小黄门苏文嘴角微扬。 趾高气扬的盯着殿中憋屈,愤怒,憎恨,目露凶光的刘据。 “传陛下口谕,太子私德有失,禁足三日,哈……咳,太子,陛下特命奴婢为太子送来两百名宫女,望太子克己复礼。” 苏文想笑却不敢大笑的躬身一拜,转身甩着青色长袖,踏着大步离开大殿。 殿内一片的愤怒,却无人敢说话。 四周太子宫属杵着头,不敢抬头,万般忐忑。 刘据的胸膛在高低起伏,反复了数次,眼中闪过一丝的疲惫。 “孤没有!孤没有调戏宫女!父皇为何不信?为何不信?” 渐渐带了一丝癫气的刘据咆哮问出了这句话。 “殿下息怒,殿下乃正统,陛下只是听信谗言,还是信重殿下的,那苏文不过一时得宠,万不可因此失了方寸!” 站着的太子少傅急忙安慰。 刘据还在努力的平息着怒火,可实在是压制不住怒火在原地打转。 “听信谗言,信重孤,一时得宠,失了方寸?” 刘据语气渐渐急促起来: “孤的批阅一概驳回,孤的人罢免无数,孤的裁决看都不看,孤……孤不过是去母后宫中待的久了些,与宫女多问了几句话,他……父皇竟然就信了我调戏宫女,禁足我……孤三天?” 刘据突然暴走的踹翻了桌子,把一摞又一摞的案牍掀翻在地,发泄完怒火的低沉沙哑摆手: “都退下吧。” “殿下!”太子太傅石德不忍。 “孤说了,都退下,全部都退下,让孤冷静冷静!”刘据坐在一堆的案牍之上。 “臣等「奴婢」告退!” 众多太子属官,宦官,宫女黯然的躬身一拜,迅速的离开了大殿。 片刻殿内空无一人。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为何不信我?” 刘据还在自我舔着伤口的呢喃着摇头,束冠掉了都不知道的披头散发,眼角掉了一滴小珍珠。 “因为殿下,不争,不抢!” 却是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响起。 “谁?”刘据惊醒,急忙抹掉小珍珠的眸光一冷,寻找声音的来源目光落在殿中一席位:“如今连你都不听孤的旨意了?” 刘据带着一丝冷意盯着史高年轻的身影。 “臣,太子家令,史高!” 史高一步一步十分平静的走到刘据面前。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天。 也是他理清楚情况的第三天。 太子家令,掌管太子仓储、饮食、刑狱及家务调度的八百石官职,相当于朝廷少府和廷尉的合并官署。 但……现在是征和元年八月,他是汉武帝嫡长子,卫子夫长子,卫青与公孙贺外甥,霍去病与霍光表兄的太子刘据的太子宫属官。 这就已经足够让他明年的今日,人头滚滚了。 更何况,他,算是太子外戚! 太子妾室史良娣的亲侄子,坟头草不长三十米高,都对不起他刚来长安就担任正儿八经的八百石官员。 可…… 明年,秋,七月,壬午! 太子宣言告令百官云:“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 遣使矫制赦长安中都官囚徒,命少傅石德及宾客张光等分将,使长安囚如侯持节发长水及宣曲胡骑。 太子至北军军营,诏任安颁与符节,命其发兵。任安拜受符节,回营闭门不出。 明年,秋,八月,庚寅! 太子兵败,向南逃至覆盎城门。 明年,秋,九月。 参与起兵的太子宫属及宾客全部被诛杀。 汉武帝前半生辉煌功绩都盖不住洗不掉的污点,巫蛊之祸啊! 但他同样矛盾!极其的矛盾! 犹豫一! 其实他可以现在就可以辞官跑路,虽然他不清楚汉武帝波及了多少人,但他清楚17年后那位姑舅儿继位,史家还在,跑路回去不干涉历史将来当外戚他也就三十六岁。 犹豫二! 如果他帮助刘据改变处境,顺利继位,上面还有一个太子妃在,嫡长子继承制,那位表兄,不一定能当皇帝。 但是!让他回去逃亡十七年,不如把争储的事放在以后再说。 史高看着这位姑父! 大汉的外戚待遇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大汉的太子待遇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大汉的这位在旁人看来无权无势,被几个宦官和酷吏搞死的太子,权力也属于历史之最,没有之一。 三个历史之最,不接受反驳。 但……这位姑父,拿着两个王,四个二,还给打输了! 是真的菜! 不过,如果认为真的菜,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根本就傻。 “史高。”刘据一骨碌翻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的冷厉道:“怎么,你留下来是要看孤的笑话?” 史高蹲了下来,将踹翻的桌子放回去,捡着散落一地的案牍文书,带着一丝玩味笑意。 “殿下不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史高是真的在嘲笑。 前身来长安一个月,别的不清楚,但对刘据现在的处境却一清二楚。 现如今的大汉,有点野心的人,都想踩着刘据上位。 “你,放肆,再敢口出狂言,孤……”刘据勃然大怒,但转念一想的怒斥:“你从哪里,就给孤滚回哪里去!” 史高轻笑,说啊,怎么不说了。 “殿下盛怒至此,竟还想着忍,不觉可笑?” 刘据一愣,之前没有发现史高如此大胆,却是又坐了下来叹口气:“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孤……” 史高戏谑起身,啪的一下把文书拍在桌子上,站面前面容骤然一变的指着刘据怒不可遏的叉腰:“殿下,太子太傅是不是你的姨夫,是不是当朝丞相!” “左丞相公孙贺的确是孤姨夫,但如今朝堂政令多出于光禄勋。”刘据黯然摇头。 “好,好,好,那光禄大夫是不是你的表弟?”史高脸上。 “光禄大夫霍光的确算是我表弟,但霍光是霍仲儒之妻所生,并非我姨娘所生,与孤并不亲近。”刘据垂头丧气的摇头。 霍光但凡帮他,他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太子少傅是不是两千石秩级官员,担任鸿胪卿右丞?”史高也不生气了,但还是叉腰质问。 “老师……父皇也不喜老师。”刘据抬头,看着叉腰质问他,好像身份互换一样的史高,很是沮丧的摆手: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孤累了,若无事,就退下吧!” “臣想说什么?”史高鼻子要被气歪了,言语更激烈的怒道: “太子宫官属可以独立裁决日常政务,直接处理官员奏请。” “太子宫官属可以裁决小事,颁布政令施政天下。” “太子宫卫率还可以直接参与京城防务。” “太子詹事可直接向陛下奏事。” “太子仆甚至是太仆卿兼任,多年来都是殿下的表兄在担任。” “太子宫一切用度皆由少府支出,甚至还有自己的匠作。” “博望苑乃是殿下独立的人才库,可以自由支配。” “这,就是大汉太子!” “现在,一个小黄门,把殿下,把太子宫,踩在脚底下蹂躏,踩着殿下上位,殿下不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2章 孤是太子 安静! 还是丧到没边的安静! 刘据披头散发的坐地上摇头,整个人像是被骂泄气了一样,沮丧无比。 有,全都有! 他还能监国,他还能直接干涉丞相府政务,他还能任命官员,他还能直接颁布政令,他甚至还能裁决廷尉事务。 可没有了,现在全都没有了。 光禄勋虽是九卿,却同时拥有着政令和军事权,越过丞相府办事。 丞相府的政务他就算是批阅一千条一万条,到光禄勋,到父皇那儿,都是不赞成,不同意,不批准。 他任命的官员叫任人唯亲,没有才能,父皇任命的官员就是雄才大略,万中无一的干才。 他处理的廷尉裁决就是过于宽厚,后患无穷。 现在的他做什么错什么,问句父皇安好,都要被责骂几句,说他是不是盼着父皇早点死。 “的确,那苏文就是一个小黄门,这样的小黄门在未央宫中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就是这个小黄门,一句轻飘飘的谗言,父皇连问都不问,就把孤禁足三天。” “孤能如何?又当如何?” 刘据沮丧的悲痛摇头,很是痛苦,也很煎熬,整个人同样在失去中一遍一遍问自己。 “曾经,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言于孤,朕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 “现在,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言于孤,子不类父!” “孤能如何,孤又当如何?” 刘据掉下来了小珍珠,人真的在发疯! 一种癫狂的样子。 “父皇宠爱老五,宠爱老六,甚至去封地的老二老三都嘘寒问暖,但唯独孤,父皇让苏文监视孤的一举一动,宁愿信一个小人的谗言也不听孤半句解释,孤能如何,孤又当如何?” 史高听了半天丧气话,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沉声问道:“殿下可知,陛下此时此刻,最希望殿下做的事,是什么?” 刘据席地坐着,不想让泪水涌出眼眶的眼神,抬头掩饰着痛苦之色的询问:“是什么?” 史高侧身指着殿门,盯着刘据,近乎癫狂的吼道:“走出去,走出大殿。” 往外再跨出一步,回头再次吼道:“走出去,走出太子宫。” 继续跨出一步,回头再次吼道:“走进去,走进未央宫。” 史高一步一步的要把地板砖踩碎,嗵嗵嗵的声音在大殿内产生回音的站在殿门口:“走进石渠阁,走进天禄阁,走进寿成殿,走进宣室,走进未央殿,走进中央官署。” “在建章宫外振臂高呼,孤是太子。” “在北军军营里高呼,孤是太子。” “在金马门外练兵。” “提着刀,带着人,戴上远游冠,穿上冕服,走进昌邑王府,告诉昌邑王,孤是太子。” “走进李广利府,告诉他,孤是太子。” “殿下,站起来,走,就这样跟着臣走,走到未央宫的最高处,面朝长安城,喊出来,孤是太子!” “面朝宣室,喊出来,孤是太子。” “殿下是大汉太子刘据,未来大汉唯一的皇帝,谁敢抢,谁敢夺?” 刘据愣愣出神,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看着这位只有十八岁的侄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想要站起来跟着去的冲动。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干,他是刘据,是那个温润谦和,隐忍克制,恪守礼法,悲悯体恤的刘据。 从来没有,哪怕是那些想要构陷他的人,也没有在他德行上挑出过毛病。 他知道父皇近些年来疑心很重,所以他从来不会干让父皇猜忌的事情。 他知道父皇这些年病情反复,在到处寻找长生不老药,哪怕是政见上不一,他也从来没有反对过这件事。 “不,这样会惹怒父皇的,父皇会因此震怒,对孤,对母后,都会更加讨厌,更加厌恶。” 刘据嗓音都带着颤抖,他是太子,怕,怕的事情太多了,顾虑,顾虑的事情太多了。 “殿下难道还要继续忍着,忍着等母后被陷害,妻儿被陷害,所有忠于太子的属官被陷害,甚至太子已经被陷害,今日陷害太子失德,他日难道就没有陷害太子造反?” “殿下难道觉得,自己失去还不够多,还要继续失去,失去母后,失去臣的姑姑,失去太子之位,直到失去殿下所珍视的一切,甚至殿下的性命?” 史高怒斥,站在殿门口怒斥,在门外宦官,宫女,侍女的面前怒斥,在太子宫卫率面前怒斥。 “不,绝不!” 刘据猛然瞳孔放大,一股血性被激发出来的咆哮了出来,站起来踩着案牍文书,眼睛瞪的比铜铃还要大。 沙哑咆哮声回荡在宫殿。 “史高,你在干什么?” 太子少傅石德根本就没有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离开,此时听到史高癫狂的在殿门口怒斥。 尤其是听到从大殿内传出的太子殿下沙哑咆哮声,忍不住颤粟了一下。 “那就跟着臣走,还等什么,等着别人把殿下的太子之位夺走,夺走殿下拥有的一切?” 史高没有理会石德,见刘据的情绪到位了,走回大殿,拽上刘据。 知道这个时候的刘据,绝对不能让清醒过来。 人在愤怒时候会干出很多完全不经大脑思考的事情,干完之后就后悔了。 汉武帝把压抑一点点累积在刘据身上,现在把这种压抑转化成爆发出来的愤怒情绪。 机不可失,一旦冷却下来,以刘据的性格,绝对干不出这种出格的事情。 这次不爆发,下次就是丞相公孙贺和太仆卿公孙敬声,卫氏,以及诸公主。 下下次就是造反。 刘家人血脉是强大到离谱的,现在把血性激发出来,玄武门对掏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不,孤是太子,孤是大汉唯一的太子,没有人能夺走孤的一切。” 刘据的眼神渐渐发出了摄人的目光。 踏出了大殿。 “侯杰,张光,点五十卫率,五十百门客,刀剑扔了,提上棍棒,今天就看一看,这长安城,这天下,谁敢忤逆我们太子殿下半个字!” 史高左右振声。 “诺!”太子卫率侯杰,太子门客张光立刻应声。 “不可,万万不可,陛下下旨禁足太子。”太子少傅石德慌了神色,急忙拦截。 “滚一边去!”史高一把推开石德,太子宫如今这般局面,刘据未来造反,这老东西负全责。 第3章 主辱臣死 未央宫,宣室殿! 已经老掉牙,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留着山羊胡的汉武帝,正在生气的拍着案牍,眼珠子要瞪出来怒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逆子不配做朕这大汉的太子!” 下方跪着的苏文,急忙为太子刘据求情道:“陛下,太子殿下如今才二十有九,正是血气方刚,难以把控之时,亲近女色,实属正常。” “就是,就是太子殿下左拥右抱宫女,奴婢倒是想劝,但奴婢不敢劝啊!” 啪的一声,汉武帝拍着桌子,咳嗽了两声,摄人的目光暴躁怒道:“有何不敢劝,朕准你随意进出太子宫,监察太子私德!” “奴婢,定不负陛下重任,规劝太子,勤勉政务,劝太子为陛下分忧!”苏文内心狂喜,但一点也没有喜色的哀声保证。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就在此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黄门令行色匆匆的跑了进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侍从汉武帝左右的中常侍沉声怒斥。 “陛下,是太子,太子殿下,造……造反了!” 小黄门不敢慌乱惊叫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哼,造反,朕给那逆子一百个胆子,他敢造反?”汉武帝年老疲态的眼眸闪过一抹精光,怒斥道:“发生了何事,如实说来!” “陛下,是,是太子殿下,不顾陛下禁足的旨意,带着太子宫卫率和门客,把看在太子宫的宫卫打了,又,又在带着人闯东宫门!” 小黄门慌乱的回答。 “什么,这个逆子,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汉武帝顿时一惊,病死惊坐起,刚要下令准备捉拿,又似乎冷静了下来,眼神瞬间一片冰冷的质问道:“太子带了多少人马?” “五百,一千,很……很多很多!”小黄门焦急回道,请命道:“奴婢,恳请陛下转移!” “朕避他,哼!”汉武帝眸光一片冰冷的冷哼一声:“传令五官中郎将,立刻召集禁军给朕把这逆子擒来!” 话音未落,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跑了进来。 “陛下,太子疯了,太子疯了,太子站在东门宫阙上,大喊,大喊……” 东宫门司马急躁的禀报,可说到一半又支支吾吾了起来。 “说。”汉武帝挺直了身子,目光一片的冰冷。 “这,陛下,太子殿下大喊……孤,孤是太子,谁敢拦孤!”东宫门司马忐忑回答。 “嗯?”汉武帝顿时皱眉,叫停了传令的中常侍,“太子带了多少人马?” “回陛下,太子殿下带了近百人停在宫门外。”东宫门司马也是苦恼摇头:“其中两百石以上率卫二十八人要进宫,末将,末将也不敢拦着,只能速来请示陛下!” 嗵! 前来汇报的小黄门面色阴晴,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了柱子上,血呲啦一下冒了出来。 “贱婢!”汉武帝目光一下子变得阴沉的盯着小黄门,沉声道:“拖出去,五马分尸,夷三族!” “苏文,太子到底在发什么疯?”汉武帝摄人的目光盯着苏文。 “陛下,事发突然,奴婢,奴婢请命前去请太子殿下前来问话!” 苏文一阵后怕,庆幸刚刚没出声的犹豫了一下,主动请命。 “让那逆子立刻滚来见朕!”汉武帝发了两下火,就喘着粗气的坐了下来。 “喏!”苏文立刻起身离去。 而此时。 就在未央宫内,刘据双眼摄人,在兴奋的带着二十八个率卫,提着棍棒走在未央宫拱桥上。 “殿下!” 东宫拱桥上驻守的禁卫的通桥司马拦住了刘据。 可这一次,不用史高提醒,手提远游冠的刘据怒斥:“滚开,孤是太子,谁敢拦孤?” “殿下,这里是……” 通桥司马话未说完,刘据就酸爽,兴奋,刺激的一脚踹开司马,拉着史高的手,带着二十八个率卫走了进去。 “孤是太子,孤是太子,孤倒是要看看,谁敢拦孤!” “殿下住手啊,殿下三思啊!”太子少傅跑不动但还在后面硬追着要哭了的大喊。 “殿下,别理他,今日,殿下是大汉太子,我们去中央官署。”史高迅速的指引方向。 未央宫分东宫和西宫,西宫是后宫,皇后在长乐宫,太子肯定不能去后宫。 东宫算是办公夹带休闲区,有国家图书馆,国家档案馆,中央官署,少府官署以及池塘花园等地。 属于文武百官办公区,两百石官员中央官署的官员就能从金马门进入。 “这,史高,要不,孤直接去见父皇吧,若是去官署这般喊,恐怕会有失德,被御史甚至百官弹劾!” 刘据原本还兴奋,可一听去中央官署去喊,就犹豫了起来。 三公九卿全在那片区域办公呢! “失德?怎么失德了,有些人拎不清谁是大小王,殿下受辱多少次了,现在,殿下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殿下是太子!” “让他们弹劾,让文武百官一起弹劾,殿下记住,能废太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陛下!” “陛下若是要废太子,文武百官一起上也不管用。” “陛下若是不想废太子,文武百官一起上同样不管用!” 能干到这里,情绪已经到顶点了,史高不再教唆,开始让刘据认清楚现实。 让刘据清楚的认识到,一个拥有裁决政令,拥兵三千的大汉太子的份量! “好,今日孤也不管了,父皇失望就失望去吧!”刘据瞬间提气,火气不打一处来的怒道:“孤,也想想看看,父皇是不是真的要废了孤,扶持那刘髆当太子!” 正走着,刚见面不久的苏文,带着两名宦官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这般在未央宫胡闹,成何体统,皇室脸面何在?”苏文面色冰冷的冷斥。 “苏黄门……”刘据顿时一紧,灵魂都是一颤的气势弱了三分,很害怕苏文又去父皇那儿搬弄是非。 “弟兄们,主辱臣死,太子宫属的主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殿下,今日就算是陛下在此,辱我主者,必不死不休!”史高打断了刘据话语,振声怒吼一声:“小小黄门敢辱殿下,干他!” 第4章 一定是有奸人挑唆太子! “殿下饶命啊!” 苏文的雌黄鎏金冠饰掉了一地,两条腿被打断,青色裤腿被血染的通红,趴在地上挣扎着站不起来的求饶。 眼底深处在涌动着疯狂的怨恨。 “疯了,史高,你真的是疯了,你看你教唆太子干的好事,这是未央宫,苏文是四百石小黄门。” 石德气喘吁吁,胸脯在高低起伏,看着一地的血和两条腿都被打断的苏文,彻底慌了。 “这,家令,我,太子,我,我们!” 太子宫两大武装头子侯杰和张光,被史高带着刺激了一下,气血上头打的时候没感觉,可此时看到断了两条腿血淋淋在地上趴着求饶的苏文,也是慌了。 “孤……孤,孤!” 刘据像是瞬间清醒了一样,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史高,我们完了!” 说着,甚至还看了一眼自己身处的地方。 未央宫,这里是未央宫,虽然没有被禁卫包围,但已经走不了了。 “殿下怕了?” 史高没有管血地里挣扎的苏文,炯炯有神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刘据。 “怕……” 刘据牙齿打了一个哆嗦。 苏文是小黄门,侍立皇帝左右,收受尚书奏事,传宣帝命,沟通内外。 “殿下怕什么?”史高再次打断刘据,没有二话,掰开刘据的手,把榔头递在了刘据的手里:“怕他一个搬弄是非的小黄门?” “怕他一个离间挑拨父子关系的小黄门?” 史高目露凶光的拽着刘据的手,拽在了苏文的面前:“殿下记住,是他,全是他,就是这个苏文,离间了殿下和陛下关系,让陛下对殿下产生了偏见,隔阂!” “对,就是他,可他……”刘据在抖,殴打一个小黄门已经挑战父皇威严了,更何况还把一个小黄门两条腿给打断了。 这可是小黄门啊,出入皇宫走进任何一个文武大臣府邸,都要受到礼待,代表着陛下啊! “陛下生病,是谁指使着一个小太监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说太子高兴的在宫中欢庆?” “是他!” “殿下传召廷尉官员,替百余名受冤百姓平反,是谁在陛下面前说太子聚集文武百官,收买人心?” “是他!” “太子宫不过是办个家宴,是谁在陛下面前说满朝文武尽在太子宫中为太子所用?” “还是他!” “太子不过是想多多陪伴母后以尽孝道,对母后宫中宫女关心两句,就被这种人搬弄是非在陛下面前,殿下还要能忍?” “不想,不要,都是他,都是他!”刘据因为害怕被泼灭的情绪再次高涨了起来。 “殿下,打死他,把你所有的怒火全部都发泄出来,打死他!”史高再次怒吼。 “殿……”石德瞳孔都放大的想要阻止,却被史高一把捂住了嘴,示意侯杰和张光不要动作。 “殿下难道还要继续被他欺压,凌辱,让他在陛下面前离间挑拨殿下与陛下的关系?” “啊!打死他,都是他,都是他,打死他!”刘据瞬间情绪失控的抡起了榔头,一榔头又一榔头的疯狂砸在了苏文的身上。 “太子殿下饶命啊!”苏文在地上疯狂的挣扎哀求,眼神中彻底变成了恐惧,没想到太子的人会在未央宫行凶,更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要打死他。 他,他请命前来,只是想刺激太子,羞辱太子,让太子做出更出格事情! 可没想着这个出格的事情,是自己被打死啊。 怎么敢,怎么敢的? 可已经迟了。 刘据冕服裤脚全是血,人已经死了,还没有停,骨头都要被打烂了,挥不动榔头的才停了下来。 “完了,彻底完了,史高,你这是要害死太子啊!”石德瘫倒在地,放声哭了起来,人也要崩溃了。 一个通传内外的小黄门,在未央宫,就这么被太子活生生打死了。 刘据扔掉了榔头,愣愣出神的盯着地面上连模样都看不清,身子已经烂了的苏文,吞了吞口水,想要立刻逃跑,却又有着兴奋的带着颤音看向史高: “史高,我把他打死了,我把他打死了!” 侯杰和张光狐疑,众多武将也狐疑,看着自家殿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那颤音中竟然听出了一种癫狂的兴奋感。 “殿下,还怕吗?”史高没有再管石德,平静下来的笑意问道。 “不怕!”刘据这一次很是迅速又干脆的回道。 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衫,看了一眼自己的远游冠有没有被血玷污。 “那好,我们继续,去中央官署,告诉所有文武百官,孤是太子!” “好!”刘据像是逐渐冷静下来,无所畏惧的踏步向中央官署走去。 史高迅速招手,让众人跟上,必须跟着去,他很清楚,刘据这不是不怕了,也不是冷静了,更不是无所畏惧了,而是打死苏文后,脑子短路了。 这是一朵温室里的花骨朵啊,从出生开始就被举高到比天还要高,然后一点一点的坠落到烂泥里面,沦落到被一个小黄门欺负的地步! 换做意志稍微弱点的,早就自闭发疯了。 “疯了,真的疯了,太子要被你害死了啊,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石德瘫倒在地的挣扎,看着远去的太子和众多太子宫武将的背影,反应了过来慌忙起身,跌跌撞撞的向着宣室跑去。 “是史高,没错,是史高,这一切全部,全部都是史高在挑唆,与太子无关!” 石德越想越有希望,老当益壮的向着宣室狂奔了过去。 也唯有把全部罪责推到史高的身上,才能保住太子。 可此时,宣室! “陛下,太子疯了,太子疯了,太子在中场,把苏黄门,活活打死了!” 两个和苏文一起去的小宦官跌跌撞撞,连帽子都跑歪了的冲进宣室,哭哭啼啼的哀嚎。 安静! 整个宣室内一片的安静。 即便是此时听到宫中动静赶来的五官中郎将刘屈氂,光禄大夫霍光等人坐在侧边席位上,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眼观鼻,鼻观心。 唯有左丞相公孙贺,听到这话,衣袍坠地坐在两个宦官前面,撒泼打滚的耍赖狡辩:“陛下,太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有奸人挑唆太子!”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一定要为太子做主啊,这件事和太子绝对没有任何的关系!” 汉武帝不知喜怒的坐在龙椅上,没有理会撒泼打滚的公孙贺,沉声问道:“太子呢?” 中常侍也是万分忐忑,带着难以言明的神色,忐忑的回道:“陛下,太子,太子跑去中央官署,挨个在九卿官署门前大喊,孤是太子!” “哼!”汉武帝冷哼一怒,眸光闪过一丝精芒:“这逆子想干什么,造朕的反吗?” 殿中无人回答这个问题,而且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老东西,少在朕这里撒泼打滚,滚过去坐着。”汉武帝眸光一片冰冷的盯着公孙贺:“你既然说太子受人挑唆,那你这个太子太傅来告诉朕,是何人在挑唆太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这!”公孙贺一愣,他哪里知道,在丞相府听到太子发疯乱闯未央宫的消息,他都懵了,急急忙忙跑来向陛下求情:“反正就是有人挑唆的太子,太子敦厚仁义,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情。” “陛下,是史高,是史高在挑唆太子,老臣恳请陛下明鉴啊,陛下,是太子家令史高,挑唆太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与太子无关啊陛下!” 石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哽咽哭泣的在殿外扯着嗓子大喊的声音传了进来。 “门外何人?”汉武帝沉声。 “陛下,是太子少傅石德求见陛下!”中常侍立刻回答。 “不见!”汉武帝冷哼一声,却是眉头一皱的问道:“史高是何人?” “陛下啊,苏黄门的尸体还在中场无人收拾,陛下要为苏黄门做主啊!” 两个苏文的亲信宦官再次哀嚎,明明已经如实禀报了,可等了许久陛下竟然一点回应没有。 那可是陛下最近极为信重的苏黄门啊! 汉武帝只是摆了摆手,两个宦官就被拖了出去。 “陛下,史高是凉州刺史史恭嫡长子,太子良娣的侄子,月前入京担任太子家令。”中常侍顿了顿,继续回道:“近日太孙刘进太孙妃身孕,诊脉说是儿子!” “对对对,陛下,那就没错了,定是这个史高,妖言惑众,蛊惑太子,这才让太子擅闯拱门,做出如此荒唐的行为,这和太子没有任何关系。”闻言的公孙贺立刻起身,仿佛找到了支撑点,准备把所有的罪责推到史高身上。 “滚一边坐着!”汉武帝再次指着侧边的坐席,对着中常侍沉声:“你亲自去传朕口谕,让那逆子少在皇宫给朕丢人现眼,立刻滚过来见朕!” 中央官署,已经靠近宣室的少府官署门前。 “孤是太子!” 刘据站在门口歇斯底里的咆哮,像是把十几年积压的怨气全部咆哮了出来。 不用再刺激,已经在疯癫的边缘。 史高没有管少府内官员的反应,太子本来就可以自由出入三公九卿,站在门口喊一嗓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看向从宣室殿出来,正往这边走来的中常侍,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重点。 “殿下,对你真正考验来了,能不能取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就看接下来殿下能不能扛得住了!” 第5章 儿子累了,也要疯了,儿子要造反 刘据浑身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情绪,发现中常侍带着人远远走来,脑瓜子嗡嗡的浑身抖了一下。 人也是彻底清醒了过来,急忙离开少府,看向自己一路走来的地方,尤其是中常侍像是幽灵一样走来,嘴唇发干,面色苍白,说话都结巴起来: “是刘常侍,史……史高,孤,孤,把天捅破了!” “殿下!”史高也是深吸一口气,极其认真的站在刘据面前,撑起来刘据的肩膀,捋直了刘据的腰杆,“殿下是太子!” “这些年殿下失去的越多,在朝堂的话语权越低,想要踩着殿下上位的人就越多,殿下也进入了恶性循环,在外人面前越来越懦弱!” “在陛下心里,殿下也就越来越不适合当太子,没有能力继承大统。” 刘据在深呼吸,忍不住的颤抖,清醒过来后满脑子都是后悔,想到自己种种行为,就一阵的后怕。 “可孤把苏文打死了!孤还违抗圣命离开太子宫!孤还带人闯入未央宫!孤还在宫内做出那等荒唐的行为!” 刘据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双手,双脚,还有看不到的嘴巴。 那,真的是他刘据干出来的事? “没时间解释,殿下还想不想保护母后,想不想继承大统,想不想保住太子之位,想不想让陛下回到从前那个疼爱,关爱,要为殿下自当其劳以逸遗汝的陛下!” 史高沉声。 “想,做梦我都想!”刘据浑身一震。 “好,那殿下就记住臣的话!” “儿是太子,儿不过是打死了一个在爹爹面前搬弄是非,离间挑拨的小黄门,爹爹要为了一个小黄门废掉我这个太子?” 史高沉声急促道:“殿下记住,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父皇,你是儿子,陛下是父亲,不要儿臣,不要父皇,不要陛下,陛下是爹,殿下是儿!” “殿下的身份是,是太子,大汉的太子!” “但在陛下面前,殿下就是一个,把天捅破,等老子收拾烂摊子的儿子!” 刘据不明白的点头,很艰难摇头:“孤,我,可父皇一向讨厌我,甚至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我子不类父啊!” “按臣说的话去做,去说,除此之外不要多说一个字!”史高没有解释,继续吩咐道:“第二句话,如果爹要儿子类父,儿子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类父,难道要让儿子继位后,再穷尽国力的打一辈子仗?” “第三句话,儿子不像五弟,讨不了爹欢心,也不知道怎么讨爹的欢心,也不像六弟那么可爱,儿子马上都有孙子。” “更不像二弟三弟,不需要考虑太多,儿子是太子啊,儿子要疯了,儿子要造反,再这样下去儿子真的要造爹的反了。” “咳咳咳!”已经快近在咫尺的中常侍差点一个趔趄,忍不住的咳嗽了一声,夹着声音大喊提醒道: “传陛下口谕,让那逆子少在皇宫给朕丢人现眼,立刻滚过来见朕。” “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 宣室殿外。 还跪在殿外的石德见到史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是太子外戚,你,你,害死太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噗通! 史高跪在地上,不想理会石德面色凝重的盯着殿门敞开,正在走廊里面走进宣室殿内,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刘据。 史高给刘据鼓了鼓拳头,加油了一下! 说一千道一万,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刘据自身,能不能改变处境也要靠刘据自己。 如果刘据自己不争气,那他也没辙。 原本他就不打算给刘据任何思考的机会,性格上及这么多年的为人处事上,就决定了一旦刘据开始思考,脑子里就会开始想,想越多就越瞻前顾后。 所以,对这种人,就必须要逼到绝境去思考! 干了这么多,目的其实就一个! 唤醒汉武帝对刘据最后一丁点的父子情,这个喘息的时间会很短暂很短暂。 宣室! 汉武帝坐在龙椅之上,眸光冰冷的盯着衣袍还带着血,披头散发,手里甚至还提着太子冠的刘据。 不等刘据参拜,不等刘据说话,便冷不丁冷嘲一声:“太子可真是长本事了啊!” “太子,这一切都是那个史高在教唆,是也不是?”公孙贺想都没想起身,心里比谁都焦急。 太子快认错,快把罪责全推到那个史高身上,只要如此,姨夫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能护你周全! 噗通! 刘据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撅着嘴盯着汉武帝。 不是他不拜,不是他不说,是他心在颤,手在抖,双腿在打摆子,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急剧转动想着史高的话。 可这把公孙贺看急眼了,急忙窜出来跪在地上,替刘据请罪:“陛下,太子……” “太子没有什么想说的,朕在等太子一个解释!” 汉武帝冷冰目光打断公孙贺求情的话,只是阴沉着脸盯着刘据,一个小黄门而已,打死就打死了,但不能说打死就打死。 “儿是太子,不过是打死了一个在爹爹面前搬弄是非,离间挑拨的贱婢,打死就打死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刘据张了张嘴的还没有想到其他解释的就说了出来。 说出来就心跳加速的不敢看父皇。 “逆子,那是四百石黄门属官,岂是你一句话就能打死的。”汉武帝暴躁怒斥,眯着双眼盯着刘据。 “儿……子就是要打死他,今日我被父……亲禁足,就是那贱婢在挑拨,搬弄是非,儿子竟然说我在母后那儿调戏宫女,爹你查清楚事实了吗,就不问青红皂白的禁足我。” 刘据数次改口,一股脑把怨气还有真心话说了出来。 只感觉有些不紧张,越说越顺嘴。 侧旁几人无人插嘴,只有公孙贺一脸震惊的跪地上,瞪着眼,盯着今日不似太子的太子。 就差直接骂一句,疯了吧你! “咳……咳!”汉武帝被气的咳嗽了两声,心中也多了一丝犹疑,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但还是目露凶光的盯着刘据,厉声呵斥:“请太子称朕父皇!” “我就不,爹爹不是说儿子不类父吗,今日儿子杀伐果断,像不像爹爹!”刘据只感觉自己疯了的把这句话说出来。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叉腰站了起来。 汉武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山羊胡子无风自起,再冷静也脑子没转过来的面部表情失控,懵了的窜起来盯着刘据。 “疯了真的是疯了。”汉武帝也觉得这儿子被刺激到了,真的疯了。 哗啦哗啦! 可侧边的刘屈氂,霍光众人,殿中的公孙贺,龙椅旁边的中常侍等全都跪地杵着头。 太子真的疯了! 但这个时候,谁敢插嘴。 “好一个杀伐果断,像不像爹爹?” “遇事不想着如何自证清白,只知道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儿般撒泼!” “类父?朕十六岁登基推行推恩令,二十岁派卫青直捣龙城,三十岁凿空西域连通万国,朕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汉万里江山!” “你打死一个小黄门,你给朕说你在类父?” 汉武帝浑身也颤抖了起来,但更多的愤怒的颤抖。 鼻子正在被气歪了的同样叉腰。 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出这种话,这是真疯了。 不知道为什么,刘据瞅着完全失控的父皇,心里有一丝丝兴奋起来,脑瓜子嗡嗡的就脱口道:“如果爹要儿子类父,儿子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类父,难道要让儿子继位后,再穷尽国力的打一辈子仗?” 听到这句话,汉武帝终于绷不住了,鼻子真被气歪了,没有一丁点帝王威严的怒吼:“逆子啊,你这逆子,二十九了,你二十九了,你是朕的太子,大汉的太子,朕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学会了这个,朕看你这么多年你是学到狗肚子去了。” “是,我是二十九了,我七岁就被立为太子了。”刘据真的像是把这么多年的怨气全撒了出来的,完全不思考的同样吼了起来: “我这太子我当二十三年了,我也当够了。” 刘据眼睛红了的歇斯底里怒吼,眼眶中全是泪水: “我不像五弟,讨不了爹欢心,也不知道怎么讨爹的欢心。” “我也不像六弟那么可爱,我也是马上有孙子的太子了。” “我更不像二弟三弟,不需要考虑太多,定期拿点礼物敬献给我们大汉的皇帝,就能讨到父亲对儿子的欢心。” “我是太子啊,我是大汉的太子啊,我不敢向文武大臣亲近,我怕你说我拉拢权臣,我不敢向舅父的故旧亲近,我怕你说我拉拢兵权,甚至在你一点一点的把我在朝中的势力削弱干净,我也不敢多言。” 刘据左一把抹泪,右一把抹泪的什么都不管了,站在原地哽咽着怒吼: “我是太子啊,你兴兵我必须要反对,因为我是太子啊,我得低着头看看大汉的子民,这么多年因为战争到底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民不聊生,吃不上饭逃离家乡,看看大汉的国库还能不能内稳天下,兴兵征伐。” “我是太子啊,我要顾及皇家的颜面,兄弟的情谊,要照顾到每一个兄弟姐妹,姑姑叔伯,我要低着头看,平视着看,还要仰视着看。” 刘据近乎狰狞的咆哮了出来:“儿子累了,也要疯了,儿子要造反,再这样下去儿子真的要造爹的反了。” 第6章 微臣愿为太子,马革裹尸,血溅宫阙 说出最后一句话。 刘据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内心却无比的舒畅,通了,只感觉全都通了。 整个大殿内也一片的鸦雀无声,只剩下刘据时不时哽咽的一声。 跪地低着头的霍光,微微的侧头又迅速回来,眼神闪过一丝意外之色的吐了一口浊气。 刘屈氂傻眼了的看着刘据,又看向陛下,低着头沉默不语。 其余几位也是,这个时候谁敢说话,劝都不敢劝。 可内心全都懵了。 今日的太子,真的疯了吗,敢说出这样的话? “疯了,真的疯了!” 公孙贺只感觉天都塌下来的呢喃,整个人坐地上一个劲的摇头。 心里已经把史高恨八百遍了。 到底在太子脑瓜子里灌进去了什么,让太子如此失态? 嗵! 汉武帝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瞬间疲惫苍老了十年。 看向刘据之时,浑身都在抖,可脑海里刘据话还在轰鸣! “陛下!”中常侍大气不敢出,见到陛下瘫倒,急忙起身过去搀扶,眼中满是担忧。 “哎!”汉武帝长叹一声,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但还是被中常侍搀扶着坐直了身子,苍老的脸颊有一滴滚烫的泪珠翻滚,苦叹着摇头: “吾儿啊,你……哎!是朕错了,是朕这些年逼你逼的太紧了。” 嗡! 一瞬间,大殿内的五官中郎将刘屈氂,左丞相公孙贺,左都侯杜康,御史大夫商丘成,光禄大夫霍光,光禄大夫张安世…… 殿中众人脑瓜子全都嗡嗡作响。 不自觉的看向汉武帝,又似乎害怕多看一眼被汉武帝看到他们看到失态快速的低下头。 “父皇!”刘据的脑瓜子也在嗡嗡作响,情不自禁的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向汉武帝。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多少年了。 久的已经让他忘记了,他刘据还是这位父皇亲儿子,这位父皇是他刘据的亲爹。 这话从这位父皇的口中说出,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多么的不可置信。 不知道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父皇之间只剩下争吵, 只剩下朝堂对峙, 只剩下权力被一点点的剥夺, 只剩下不满意,相互不满意。 父皇这是怎么了,要重新疼爱他了? 今日,他的确犹如浑身一轻般,似乎这些年所有的怨气都发泄了个干净。 父皇对他的态度也变化堪称是颠覆。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史高,那位外侄,为什么三句话就让他仿佛回到了从前? 就因为他诉苦,父皇觉得他可怜? 一秒。 两秒。 三秒。 汉武帝见刘据还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哽咽着,一丝不忍难以说出口。 似乎在那一瞬间,刺痛在了灵魂,没有君臣,没有皇权,没有猜疑,更没有否定。 只有一个年迈的父亲和崩溃的儿子。 但第四秒,见到刘据还在哪怀念父子亲情,汉武帝的眼底深处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的失望! 一瞬间的念想,一瞬间的触碰父子情,汉武帝闭目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心中长叹一声,眸光渐渐开始泛起了冷光: “传朕旨意,昌邑王……读书不用功,禁足一个月!” “小黄门苏文,欺君犯上,罪该当诛。” “李广利品德不端,禁足海西侯府半月,不得外出。” “阿嚏!”昌邑王府,十三岁的刘髆正在和宫女一起在快乐的玩耍,突然停下来打了一个喷嚏,又打了一个喷嚏:“奇怪,今天怎么老是打喷嚏?” 宣室殿,刘据闻言,心猛的颤抖了一下。 父皇,这是要准备,重新信重他了吗? 他今天干的事情,别的都可以辩解,可他活活把一个小黄门给打死了,而且这个小黄门,还是父皇最近很宠爱的小黄门。 就这么没有下文了? 刘据的思绪在疯狂的转动,但是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 可侧边站着的霍光,张安世,商丘成,眼底却涌动着一丝骇然之色,甚至忍不住的内心狂颤! 大汉,要变天了! “太子累了,扶太子回去歇息去吧!” “传石德,史高。” 汉武帝疲惫的拂袖,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丝的冷光。 太子今日突然发疯,说出了这么多……大概率是真心话的真心话,还和一个人有关。 这个人跑不了! “父皇,这都是儿臣自己的主意,是儿臣自己……说,说,说要造反的!”刘据猛然惊觉,一身冷汗渗出的急忙解释。 他是太子,虽被父皇厌烦,但捅破天父皇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史高不是啊,才入京不到一个月,若是被追责,那难逃一死。 这让他怎么向阿节交代! “呵,现在是父皇了,怎么,那个人没有教你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说?”汉武帝眯着眼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刘据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看着一口气泄完的刘据,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就知道,以这儿子的能力,就只能到这一步了。 “爹……” 刘据顿时一慌,急忙跪地改口,已经是乱了方寸。 “哼!” 汉武帝冷哼,已经后悔下旨禁足昌邑王的斥责道:“朕若是你,在朕改变态度的瞬间,便停止哽咽,立刻过来关心朕的身体,等着给太子宫的人求情!” “父皇!” 刘据急忙起身,要过去。 “呼!” 汉武帝差点崩溃,眸光闪过一丝冷意的沉着面容:“看来那人也不怎么样,没教你继续留在这里,会越做越错!” “没有人教儿臣,都是儿臣自己……”刘据顿时紧张了起来。 “一边待着去!”不再给刘据说话的机会,汉武帝目光扫向众多跪着的大臣和殿中满头大汗的公孙贺,“都起来吧一边带着,宣石德,史高,太子宫中其余人,杖十,滚回太子宫!” 汉武帝一口气说完,便面色沉沉,苍老的容颜再看不到一丝变化的坐在龙椅上。 殿外。 传召的黄门振声宣道:“宣太子少傅,太子家令进殿,其余人等杖十,滚回太子宫。” “喏!”闻言的石德立刻起身,瞪着史高低沉怒斥:“史高,你最好主动揽下所有罪责,若太子有事,你万死难辞其咎,整个太子宫都被你害死了。” “少傅,家令!”侯杰和张光一脸担忧,现在冷静下来,都后悔了,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至于杖十,并不是很重惩罚。 “回去整兵,等着!”史高起身拍了拍两人肩膀,小声叮嘱了一句,便迅速的跟了上去。 “皇后驾到!”正此时,一声尖锐的声音远道而来。 史高和石德都停在了原地,看向了一座凤辇落地,皇后卫子夫走了下来,没有片刻的耽误,脚落地便疾步向宣室走来。 “臣拜见皇后!” 史高和石德急忙参拜。 卫子夫驻足了一下,威严四射的冷厉怒斥:“身为太子少傅不劝阻太子,身为太子家令教唆太子,都是混账东西!” 说罢,便快速带上凝重之色进入宣室大殿。 “都怪你,惊动了皇后!”等到皇后随行过去,石德冷哼一声,起身快速的跟了进去。 史高完全无所谓的起身,跟着一起进入宣室大殿。 可刚进去,石德就哭哭啼啼的一口锅全甩在史高身上:“陛下,今日太子擅闯宫闱,都是太子家令史高教唆所至。” “殴打苏黄门,也是史高下令,还有,是史高逼着太子打死了苏黄门。” “臣请陛下明鉴啊!” 石德跪地上便哭哭啼啼了起来,跟怨妇一样甩锅。 “微臣太子家令史高,拜见陛下,皇后!” 史高迅速的把大殿内的人扫了一遍,半点不慌,跪地参拜。 “史高,太子今日行为,可是你在教唆?”汉武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质问。 “回陛下,微臣没有教唆!”史高抬头平静的回道。 “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宫中所有人都可以为证,是史高教唆太子,也是史高下令殴打,太子今日所有行为,全系史高一人所教唆,与太子无关!” 石德再次重申解释,央求道:“恳请陛下明鉴!” “史高,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说,若不是你教唆,太子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的行为?”一旁坐着的公孙贺立刻怒斥。 “史高,你作何解释?” 汉武帝眸光闪过一丝冷光盯着史高。 “为人臣,为主所谋,天经地义,太子殿下从善如流,何来教唆,又何来与太子无关,今日太子所有行为,是微臣所谏,太子殿下听从了微臣的建议,故有此出!” 史高抬头挺胸的毫不避让汉武帝威严四射质问的目光。 “好一个为主所谋,为主所谋来算计于朕,谁给你的胆子?”汉武帝暴喝一声。 “是微臣的姑姑给臣的,是太子殿下给臣的,微臣既是太子家臣,为主所谋,如何不能上计于陛下?” 史高顿了顿,眸光骤然一冷,振声道:“敢挡太子殿下继承大汉正统者,无论何人,微臣必斩其于马下!” 嗡的一声。 整个大殿一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一个个目光骇然的盯着史高。 “若是朕呢,朕若要废了这太子,你也要反朕?” “微臣愿为太子,马革裹尸,血溅宫阙,败则亡,胜,太子当继大统!” 第7章 太子少傅不配为人师 “大胆!” “史高!” “放肆!” “荒唐!” “陛下,此子断不可留。” “陛下,此子之言,和太子没有半点关系!” “父皇,史高也是一时糊涂,才口出狂言!” 听到史高悖逆之言,整个大殿内也是一片的慌乱,有人怒斥史高,有人迅速撇清关系,只有一人……想要为史高辩解。 但全部要被吓死了。 谁也没想到,史高竟然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出来。 还马革裹尸,还血溅宫阙? 还胜则太子当继大统? “史高,你少在这攀附狂言,你是你,太子是太子,只能怪太子错信于你。”公孙贺怒斥史高,想要迅速把史高和太子的关系撇干净。 “陛下,这史高入京才一月,而且还是靠着外戚身份到太子宫中任职,所言所行和太子无关。”石德急忙狡辩,看向史高之时恨不得把史高生吞了。 “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太子偏听偏信……”刘屈氂微微一顿,沉声道:“恐生祸乱!” “陛下,太子与史高乃至亲,恐怕今日太子之言,未必不为真,微臣请命,彻查太子宫!”左都侯杜康眸光一冷的沉声请命。 “大胆之言,臣请陛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人,斩首示众。”御史大夫沉声请命,话锋一转盯着太子:“太子,太子宫中出现此等悖逆之言,太子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 “陛下,那史良娣苦求臣妾,臣妾念及史恭为吾汉劳苦半生,这才勉为其难答应让史高入太子宫为家令,奈何,今日之事,皆为臣妾之过错。”皇后大包大揽,全揽自己身上的把史高和刘据做出切割。 “父皇,母后,还请父皇饶史高一命!”刘据噗通一下跪下来就求情。 史高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谁是敌人谁是有共同敌人的敌人全炸了出来。 全场也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但他,根本不怕! 汉朝的主客制度何止影响千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个人,为主所谋本就是国情。 家臣对主上的忠义,本就被赞颂,只不过在食物链顶端的这个群体内心知肚明的被放大而已。 但正因为是这个群体,他说出那句话反而没有任何的毛病。 因为他效忠的是太子! 而太子身边太需要这样的声音了。 如果连大汉的太子身边都没有这样的声音,那换他是汉武帝,也要废太子。 汉武帝绝不是一个绝情的帝王,如果仅仅用一个巫蛊之祸就否定,就把汉武帝定性为一个出尔反尔,鸟尽弓藏,怕臣子功高盖主的无情帝王,大错特错。 这里面最典型的便是如今的太子太傅,左丞相公孙贺! 就公孙贺?放在其他朝代,当个打手都是冲在最前面的打手。 但就因为是汉武帝的太子舍人,汉武帝继位便令公孙贺担任太仆卿,觉得不够又娶了卫子夫的姐姐,觉得还不够,要给封侯,在败多胜少的情况下硬是塞功绩堆到了丞相之位上。 因为丞相之位,只有列侯可任。 汉武帝是一头站在权力巅峰的野兽,这头野兽正在一点一点失去思考能力的让权力失控。 但不管如何,这头野兽一直以来都秉着我是皇帝,我杀你全家你也要为我卖命的疯狂理念。 而这,今日他就是要明确的表态,他就是太子班底,不会效忠汉武帝。 刘据的身上问题太多了。 有秦朝扶苏的思想,也有唐朝李承乾的脾性,更有明朝朱标的权力。 更像是这些人的综合体。 或许刘据可以成为历史上无数太子中最合格的继承人。 但成也卫氏,败也卫氏! 如果他穿越的不是史高,而是卫伉,卫不疑和卫登任意一个,说出这句话即便不死都要脱层皮。 但他姓史名高,一个在太子系两大外戚中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入京来太子宫任事的外戚。 “哈哈哈……”就在一片讨伐声中,汉武帝突然大笑声震荡在整座殿宇,平复下来的眼中精芒一闪,没有半点追究的意思: “继续!” 瞬间!殿中还在沸腾的声音骤然间消失,一个个眉头紧皱的看向汉武帝,又看向史高。 这都不死? “若陛下废太子,太子不可活,微臣亦不可活。”史高坚定的回答,话语一顿,眸光带上了冷意:“但微臣更多的是悲叹!” “悲叹什么?”汉武帝像是捧哏一样。 “悲叹太子少傅不配为人师!”史高看向石德!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他不知道刘据进来之后表现怎么样,汉武帝的反应如何,但刘据还能站在那,就算是完成了。 说明汉武帝那仅存的父子情被唤醒了那么几秒,但几秒的父子情过后就是生死局了! 接下来,非生即死! “你?”石德先是一懵,不是在说造反,怎么突然扯到这里了? 但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急忙请罪:“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老臣也是名门大儒,经史子学,无有不通,对太子殿下亦是倾囊相授!” “石爱卿稍安勿躁,想必史家令并非此意!”汉武帝和皇后卫子夫中间隔着一条河的一左一右坐在龙椅上,像是唠家常般的语气安抚石德。 “微臣就是那个意思!” 史高语不惊人死不休:“丞相石庆为太子师,教会了太子温润谦和,谨守分寸,却也教会了太子殿下隐忍退让。” “瑕丘江公为谷梁大家,教会了太子殿下重礼义尚宽和,以民为本,轻徭薄赋,却也教会了太子殿下与陛下政见不合,直言死谏。” “礼官周仁教会了太子殿下谨慎低调,不结怨,不张扬,却也教会了太子低调避祸。” “经学博士孔安国教会了太子克己复礼,宽以待人,却也教会了太子重古制,轻权变。” “还有!” 史高深吸一口气,眸光更加疯狂的振声道:“还有,烈侯教会了太子低调谦逊,谨守储君本分,不涉党争,却也教会了太子殿下谦逊避祸,不结党,不营私,不争权!” 咕噜一声。 整座大殿内所有文武大臣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惊呆了的盯着史高。 要被吓死。 尤其是那句烈侯,噗通一下,全都又跪地杵着头。 刘据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解的盯着史高,不明白为什么史高突然就把矛头对准了哪些曾经教导他的老师。 “好大的胆子,狂言悖逆,当处死!”皇后卫子夫目露寒芒,虽年老体衰,却也威严四射,厉声怒斥。 汉武帝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眸光带上了阴沉之色的盯着史高:“这样的太子岂不是一个仁德的君子,忠义的臣子,体恤百姓的太子!” “可没有人教太子,君子亦有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君子亦有卫国之勇,破局之谋,权变之达,逆势之争,忠奸之辩,权衡之术,千秋之正,决断之心。” “太子是储君,大汉的未来皇帝,这些人却要把太子培养为一个正人君子,就是他们的错,就是他们不配为人师!” 史高掷地有声,有要破釜沉舟的打算,豁出去血溅当场,也要把这口锅,扔给太子少傅这个职位上担任过的所有人。 哪怕这些人已经死了,哪怕这些人是名师,是大儒,是功勋。 但这口锅必须要扔过去。 把太子过去二十九年锅一股脑不管原因全扔到这些人的身上。 不是否认功绩,而是不配为人师。 “朕,不是正人君子?”汉武帝顿时面色沉沉,帝威浩荡,眸光如火,盛怒暴喝。 “父皇……” “陛下……” 刘据,石德,公孙贺一慌的就要出口称赞。 儒家以君子为标榜,皇帝岂能不是君子。 “陛下雄才大略冠绝百王,文治武功震古烁今,内兴礼乐,肇建太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立千年之教化,定万民之思想。” “陛下推恩天下,固国安邦,统一货币,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察举俊茂,简定律历,辨修旧章,明典制而治道昌,恤民力而黎元安乐。” “外威百蛮,恢拓土疆,武功赫赫耀寰宇,北击匈奴,西定羌笛,武略西域,东极卫满,南服百越,绥靖西南,抚定诸国而万国来朝,开疆拓土而疆域空前!此乃封天禅土之功绩!” “古今可称雄主者唯有陛下,功高始皇之拓土,盖过五帝之教化,超逾汤武之兴邦,乃大有为、不世出之圣君,千秋万代,莫能及也!” 史高振振有词的话音一转,振声道:“但唯独,陛下不是君子,尤其不是正人君子,而陛下的皇子,尤其是陛下的太子,更不应该是被一些不可为人师者,培养为正人君子!” “陛下信重于名师大儒,名师大儒却有负于陛下,微臣为陛下痛心,为太子而悲!” 沉默! 还是沉默! 大殿内的众人都感觉到一阵脊梁骨发凉,看着年轻,甚至是年少的史高,如临大敌! 这是贬低? 这是攀附,这是恭维,这是谄媚,这是在颂赞陛下的功德啊! 谁敢说一个不字? 所以,陛下到底是不是正人君子? “好一个不是君子,好一个朕不是正人君子!”汉武帝略带上一丝激动,笑出声的拂袖吩咐道:“史卿之言,甚得朕意,当抄送各府,以供瞻仰,以辩真理!” “陛下圣明,史家令肺腑之言,亦为臣等之言!”这还说什么,龙心大悦,霍光,张安世,刘屈氂,杜康,刘屈氂,也包括石德纷纷拜服。 只是看向史高之时,如临大敌! 好一个巧舌如簧,攀权附势之徒! “陛下!” 史高不管这些,凶厉的目光盯着石德,顿了顿,指着石德怒:“微臣唯独不指少傅,因为少傅,根本就不是太子老师,是那些谋害太子,觊觎太子之位之人的同党!” “你,放肆!”石德吓的一个哆嗦,急忙请罪:“陛下要为老臣做主啊,老臣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了,陛下昔日曾对太子言,当为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到如今却是子不类父,少傅身为太子少傅,究竟在蛊惑太子什么,让太子与陛下离心离德?” “这么多年了,少傅又在帮什么人,投靠了谁,让太子殿下步步落后于人,竟连黄门苏文污蔑太子陛下都浑然不知?” 史高打断了石德的辩解之言,厉声呵斥。 话音一落,便拜向汉武帝,叩首请命:“臣请陛下明鉴,太子殿下受奸人蛊惑,与陛下离心离德,此间缘由,皆因少傅!” 安静! 还是安静! 但在安静之中,殿中每个人的面容都在急剧的变化,眼神带着不同的色彩。 刘屈氂眉头在紧皱,带着疑惑,似乎要从公孙贺,石德,史高,太子的身上问出答案,太子宫在内讧? 左都侯的眼神带着沉思,也在从公孙贺,石德,史高,太子,甚至皇后的身上询问,太子宫今日在陛下面前唱大戏? 霍光的眸光带着一丝尖锐盯着史高,带着疑惑,却也带着一丝丝的骇然,拨云见日,这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身上带着疯狂的意志! 御史大夫的眸光带着一丝诧异以及暗藏起来了阴霾,好想要厉声叫出来,有人要甩锅,有人要把太子过去二十九年的锅,全甩出去,太疯狂了,真的太疯狂了。 公孙贺的眼神也在疑惑,不明白,但更多的是愤怒,有人在诋毁烈侯卫青,绝不允许。 刘据的眼神也在变化,变得疑惑,变得不解,变得不知所措,一个是教了他十一年,甚至还是少时已故老师石庆之子,一个是让他突然换了一种活法的外侄,为什么突然同室操戈? 石德的眼睛在喷火,可不知道从何处反驳,何处辩解,他只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皇后卫子夫的眸光也在反复的变化,从凶厉带上了疑惑,又变成了皱眉,突然变得明亮,突然一叹: “陛下,臣妾匆忙前来,也是听闻太子因调戏长乐宫中宫女,因私德有失被禁足,特来向陛下解释此事!” 汉武帝眸光沉沉,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却是拂袖打断皇后要解释的话头,根本不在乎真假如何的看向刘据:“太子,你认为呢?” “儿臣……”刘据张口已经在极力思考,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思考的范围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早点走了。 这难道是要他在少傅和家令之中,保一人吗? “陛下何故要问太子,太子信重少傅,少傅却离心于太子,陛下,太子可是连小小黄门的肆意欺凌都应付不了啊,陛下!” 史高打断了太子的话头,接过话凄惨的哀叹一声。 痛心疾首! 别人不清楚,你汉武帝难道不清楚?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问个嘚! 自古以来的每一代帝王的臭毛病,把太子不当人看的疯狂磨砺,把太子磨砺成自己想要的,符合自己心目中可以继承大统的太子。 太子呢,一边被打压,一边又被放权,然后这个处理不了,那个处理不了,一个一个积压下来,不是造反就是被废,能顺利继位的太子有多少,你汉武帝怎么登上皇帝自己不清楚? 御史大夫,五官中郎将,左都侯,甚至石德本人,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于史高。 实在是……史高的立足点太无解了。 把太子和陛下的离心离德,把太子昔日地位和如今地位,把过去太子所有的言行举止,遭遇行为种种,全部一股脑扔在太子师的身上。 这是在赌,豪赌啊! “传朕旨意,将太子少傅石德,押入诏狱,听候发落!史高,暂摄太子少傅,为假太子少傅。” 第8章 这才是子不类父 长安城不是什么平民居所,一半是未央宫,一半是长乐宫,太子宫在未央宫东宫门和长乐宫西宫门之间,与太子宫并排的还有一个超级大的武库。 出了东宫门,不到五百米就是太子宫。 “为什么,为什么啊,史高,为什么啊!” 未央宫东宫门外,刘据失魂落魄般的从宣室殿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思考的一路追问史高到了宫门外! 不解,疑惑,痛心,苦恼,极其复杂的情绪。 今日他爽到了,十几年的怨气全撒了出来,还亲手打死了他天天想打死却不敢打死的苏文。 今日他感受到了来自父皇久违的疼爱,父皇不仅对他落泪了,还把昌邑王刘髆,贰师将军海西侯李广利禁足了,甚至就连被他无理取闹打死的苏文,都被死后定罪他没有任何过错。 可今日他也感受到一股比往日更加无力的痛苦,陪伴了他十一年,相识甚至有十五年的少傅石德老师,就那么被他的外侄,宠爱良娣史节哥哥的儿子,三言两语被父皇下了诏狱。 有太多太多疑惑需要有人给他解惑了! “殿下可知,为何殿下打死苏文,陛下连句问责都没有,甚至还把苏文死后定罪?” 史高没有回太子宫,而是架着刘据坐上了太子座驾,里面宽敞的可以坐八个妃子,还有一张床。 “去金马门!”史高把刘据的符节找出来,扔给了旁边的太子舍人无且:“让侯杰和张光,把所有兵马包括博望苑的门客,全部带去金马门外!” “这!”太子舍人无且迟疑的看向刘据,调动太子卫率兵马,你史高想干什么? “还不快去,犹豫就会败北,我现在暂摄少傅!”史高沉声,眸光沉沉的盯着无且。 太子宫中有三个传令机构。 一个是太子舍人,负责口谕,或者说是太子与外界的直接传令者,秩两百石。 一个是太子中庶子,负责传达政令,秩六百石。 一个是太子冼马,负责传达书面文书,秩六百石。 但若说太子冼马或太子中庶子和太子舍人同时对一个目标传令,要听太子舍人的。 这个无且,就是现在的公孙贺! “去吧!”刘据还是不知所以然的摆了摆手,只剩下一双大大疑惑的眼睛盯着史高。 他,需要很多很多个解释。 “殿下第一次知道苏文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车马行驶,史高眸光沉沉的询问。 “是太始三年五月癸巳日酉时!”刘据没有思考十分确定,甚至说刻骨铭心的回答。 “殿下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史高眸光一片冰冷的轻声细语相问。 “因为,因为那天,是孤六弟出生的第二日,父皇在宫中大宴三日,并畅怀笑言,闻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 “也是在那天午后,孤,孤在宴会宴席上说错了话,说,说女子十月怀胎,或早或迟,岂有怀胎十四月而生,结果,结果……”刘据支支吾吾的摇头:“就被一个服侍宴会的宦官听了去,禀报给了父皇,父皇因此还召孤问话。” “而殿下就如实回复陛下,并质疑钩弋夫人,为得陛下宠爱,谎报身孕,为此和陛下吵了一架!”史高叹口气。 “分明就是!”刘据一想到如此就十分憋屈的激动了起来。 “好,不说这个问题,殿下如何得知是谁告密的呢?”史高继续追问。 “当时,当时那苏文就在场,苏文还当着孤的面重复了孤说的话。”刘据激动的情绪之下,又弱了三分,连话语中带上了哀叹。 “所以殿下当时压根就没有反驳,而是如实回复陛下,然后和陛下因为钩弋夫人是不是怀胎十四个月,吵了起来!”史高语速都放缓的头疼追问。 “本来就是!”刘据又来了一句本来就是,事实如此。 史高忍着差点把刘据一脚踹下去的冲动,轻声柔和耐心的问道:“都谁听到殿下说那句话了?” “太子妃,当时孤是向太子妃小声嘀咕,苏文刚好路过就听去了。”刘据声音带着一股子懊悔感:“孤也没想到,苏文之后就成为小黄门,之后数次陛下听信谗言,甚至,甚至让苏文监视太子宫,就连孤在长乐宫待了多久,和宫女对话多久,都被监视。” “那殿下为什么要承认?和陛下争辩怀胎十月和怀胎十四月目的是什么?改变殿下六弟的出生?改变陛下宠爱六皇子?还是改变陛下宠爱钩弋夫人?要定罪钩弋夫人谎报身孕?还是要陛下收回那句尧母之言?” “孤,孤当时就是,就是和父皇争辩,孤也没想到孤和太子妃一句戏言会出现在父皇那儿!” 刘据结结巴巴的摇头,根本就没过要辩明真假,只是因为被父皇传召问话,才因此起了争辩,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十分肯定的道: “而且,朝中对此也有颇多质疑!” “殿下啊,你没有目的暂且不说,殿下认为太子妃会背叛殿下,向陛下告密?”史高头疼的摇头。 “肯定不会,太子妃……”刘据十分坚定的摇头。 “那除了太子妃,谁还知道殿下说过苏文告密的那句话?”史高顿了顿,补充道:“在当时的宴会上!” “只有苏文!”刘据认真回想了一下的这才摇头:“本就是席间低语,被苏文听去了。” 史高深吸一口气,眸光沉沉的怒斥道:“殿下,我的姑父,这苏文,两年前的五月二十八日,殿下就该把这个人打死,当着陛下的面打死!” “而殿下,却足足忍了又忍的忍了这个人两年又三个月!” “孤!”刘据浑身一震,眉头都缩成了一条竖线的盯着史高。 “殿下为什么不去查钩弋夫人的起居注?” “为什么不去查谁给钩弋夫人诊断的身孕?” “甚至!”史高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道:“为什么不去查,都有谁进出过钩弋殿?待了多久?又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查,这六皇子刘弗陵,到底是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孤!”刘据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骇然的捂住史高的嘴:“史高,你别胡说八道!” “殿下,陛下活了六十一年,博览群书并不为过,生五子六女,就算是再老糊涂,也不会相信什么十四月怀胎,尧母之事的!”史高拽开刘据的手,神色沉沉甚至带着阴暗。 “怎么可能,陛下大宴三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了那句话。”刘据十分坚决的摇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这件事虽已经是过去,但孤至今还清楚记得,孤与父皇争吵之时,父皇的情绪十分激动,对孤差点暴怒。” “殿下认为,所谓的十四月怀胎,尧母之事,是奔着谁来的?” 史高没有再给刘据说话的机会,也不想听刘据在那叽叽歪歪的装傻子,怒道: “是奔着太子,奔着你这个大汉嫡长子,奔着你母后那个皇后位置来的!” “你的舅父,你的表兄,战功赫赫,撑起来大汉军事的天,换来的是你母后这个位置无人能撼动,换来的是你这太子就算是陛下想要废,也要考虑再三。” “只要一日皇后不被废,那你这太子之位,无人能废。” “而能搬倒殿下母后的,只有鬼神,只有传说中的尧母,用鬼神来搬倒你母后,就像是当年搬倒陈皇后一样,用巫蛊之术搬倒你母后。” 刘据的眼神都变了,想到了另一件至今为止,无人敢提的事,那件事人尽皆知,但满朝文武三缄其口,要把那件事刻意的遗忘。 “这怎么可能,父皇已经年迈,近来时有生病,甚至昏迷,那刘弗陵不过两岁,钩弋夫人连个外戚都没有,就算是再受宠,陛下也不可能改立刘弗陵,更不可能……废后!”刘据已经极其大胆的说出这句话,尤其是废后二字,平时他提都不会提。 长舒一口气,又摇头十分坚决的道:“相反,昌邑王才是孤最大的敌人,父皇对李夫人兄长恩宠万分,就算是李广利出师不利,不仅不罚,还封了李广利海西侯。” “明显就是要扶持昌邑王,甚至废掉孤立昌邑王为太子。” 史高没有过多的感慨,但他也听出来了,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鬼都想不到,现在才两岁,继位时七岁的刘弗陵,会成为皇帝。 只能说,巫蛊之祸堪称是神经病的操作,太子党全死光了,构陷太子的也死光了,中立的也死光了。 刘弗陵能安稳当上皇帝,跟老朱晚年是真一模一样。 但若说刘小猪真因为宠爱钩弋夫人,一手操控巫蛊之祸,那肯定不是。 这个时间段的汉武帝,已经是暮年,大汉的国情就决定了,没有外戚帮扶,本事再大也当不了皇帝,如果有外戚帮扶,是条猪也能给架到皇帝的位置上。 至于宦官? “殿下既有这个自信,那臣问殿下,苏文是谁的人?”史高话语一沉! “钩弋夫人?”刘据皱眉,摇了摇头:“刘髆的人,肯定是刘髆的人。” “呵!”史高摇头一笑。 “不是?”刘据皱眉疑惑的看着史高:“钩弋夫人的,怎么可能?” “难道就没有可能是陛下的?有没有可能谁的都不是?有没有可能就是看殿下不顺眼?” 刘据瞪大眼的思考,可还是不解。 “苏文就是一条狗,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咬谁,而陛就是让这条野狗靠近殿下,咬殿下,然后!”史高轻叹摇头:“等着太子打死的狗!” “这!”刘据瞳孔都放大了的深吸一口气,想到今日父皇对他打死苏文不闻不问,猛然惊觉,口吃了般惊语: “你,你是说,父皇这么多年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那苏文在一次次的进谗言,父皇知道孤没有干那些事,包括这次孤没有调戏宫女,父皇都清楚?”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可如果苏文真的那么重要,那么受宠,父皇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为什么陛下不罚,因为陛下等这一天,也等两年又三个月了!”史高语气急促,没有再解释,本就是需要掰开汉武帝脑袋问的问题,没法解释。 继续带着复杂又痛骂的嗓音,把一切掰开了硬塞进刘据脑袋里的沉声道: “殿下,你是太子,你不结党,你不谋私,你不争权,怎么让陛下相信,在龙蛇虎豹窝般朝堂里,殿下能号令天下?” “殿下是二十九的太子,不是十九岁,更不是十一二岁,殿下真以为陛下那句子不类父,只是政见不一?” 刘据被痛骂的灵魂似乎被暴击,只是用不解疑惑的神情盯着史高,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似乎他身边每个人都在让他尊师重道,仁厚谦逊,要知进退,懂礼仪,孝顺父母,兄友弟恭。 只有一个人这么暴躁的指着他的脑袋骂他! 但那个人除了逆子,就是子不类父,要不就是让他滚。 而且那个人,也这样说他,说他二十九了,是二十九岁的太子了。 似乎在此时,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他要听,必须要听,不仅要听,要跟着做。 是惨死的苏文,是进入未央宫一路无人敢拦的禁卫,是那年迈父亲脸颊上的一滴眼泪,也是……今日发生种种,似乎不一样了的另一个他。 在告诉他,他要听,他必须听! 史高见刘据的眼神在变化,语速稍微放慢了些许,缓缓吐字道: “陛下二十九岁前,十七岁继位,冒着窦太后的摄政,窦陈外戚的阻止,罢黜百家,启用卫青,李息,公孙敖,李沮等诸多将领,这就是陛下的底气,两次瞒着窦太后出兵闽越,在窦太后崩后,立刻调兵三十万讨伐匈奴。这才是二十三岁前的陛下。” “废后立殿下母后为皇后,重修律令,征伐匈奴,推恩天下,控弦之士何止百万,这才是二十九岁前的陛下。” “而十七岁之前,太后也非皇后,还有一个太子生母栗姬,甚至还有薄皇后,陛下被立太子前上面还有一个太子刘荣,立为太子后还有一个窦太后宠爱的刘武,陛下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刀光剑影,二十九年间权势之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踩着多少人的尸骨踏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再看看殿下二十九岁,这才是子不类父,不是说殿下仁厚谦逊,温和,与民生息,轻徭薄赋就是子不类父!” “陛下所说朕为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是真,甚至也是如今陛下的想法!” “但太子,你得拿出你能堪当大任的底气!” 史高顿了顿,停顿了片刻,见刘据一句话也不说,还在那思考着,不由怒道:“太子,姑父,你当太子二十三年了,监过国,统过兵,颁布过政令,为民翻过冤案,任命过官员,甚至还有超级大的智囊团,人才培养地,还天天在喊轻徭薄赋!” “你的政绩呢?” “领兵打仗不说,太子打死都不离京,但你的政绩呢,有没有让人骄傲,百官歌颂,万民传唱的政绩?” 第9章 太子在金马门外练兵! “孤的政绩的确没有父皇的辉煌耀眼,但是!” 刘据浑身一震,面容不甘,灵魂在被暴击的停顿了一下,沙哑的带着怒音: “孤为大汉轻刑慎罚!” “孤为大汉减赋省役!” “孤为大汉停罢苛政!” “孤还为大汉稳定内政!” “孤还为大汉安置流民!” “孤还为大汉教化万民!” 话音落地,刘据的身体就开始了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面色甚至很难看,带着深沉。 的确今日史高改变了他的处境,甚至还让他铲除了小黄门苏文。 可就算是如此,谁也不能否定他这么多年来的政绩! 谁也不能! “呼!”史高看着刘据惊喜激动的身体,随手从车马的文书中抽出一个:“这是太始四年巴蜀大旱,殿下批复是,‘减算赋三成!’” 又抽出一个,打开冷笑道:“这是关中大狱,廷尉连坐三百人,殿下给的批复是,‘从轻!’” 继续抽出一个,打开冷笑道:“这是盐铁官营的官吏盘剥地方,殿下给的批复是,‘彻查!’” “还有这个,你监国三个月,长安盗贼渐多,殿下给的批复是‘捕捉安民!’” “还有这个,京畿流民渐多,殿下给的批复是‘渭水畔安置!’” 轰隆一下,史高全扔在刘据的怀里,怒道:“回复呢?” “进展呢?” “结果呢?” “嘴巴上说的漂亮,天天在那嚷嚷,谁在执行?” “别的不说,皇后为什么会同意微臣前来长安担任家令,殿下想过没有?” “孤!”刘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你姑姑去母后那儿恳求,因为你表弟要给孤生下第一个孙儿。 所以你一来京城便是太子宫家令! “微臣来告诉殿下,因为去年巴蜀大旱,巴郡郡守以补交欠赋的名义多征了两成赋税,导致益州流民四处流窜,逃往荆州南郡,被荆州刺史给挡了回去,这些流民就翻山越岭跑进了弘农郡,弘农郡想要推给京兆尹,但京兆尹不要,流民就在湖县华阴一带徘徊,殿下让太子家令王琮去安置,王琮连粥棚都没有建,就又把流民赶去了荆州南阳郡,导致南阳民乱,陛下随后就命绣衣使者江充南下荆州,差点把荆州刺史给夷三族,这才把这些流民安置了。” 史高一字一句的告诉刘据。 这些并不是他穿越后调查出来的,而是前身来到长安后调查出来的。 这就是儒家几千年来的通病,上面下政令,下面你爱咋执行咋执行。 刘据就是这里面极其典型的代表人物,天天嚷嚷着为大汉为大汉,所有的政令都是好的。 但到了下面,尤其是把政令下到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手里,鬼都会有想法,更何况是人。 “怎么会?”刘据不相信,瞳孔震惊的急忙翻找文书,打开一卷又一卷的文书看了一眼都扔在了一边。 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会是这样。 “不用找了,王琮是你卫表哥妻子哥哥的儿子,和微臣与殿下一样,陛下要问责,但被皇后调走了相关文书,王琮之后就生病回乡修养去了,若非如此这太子家令可不一定能轮到微臣!” 史高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戏谑的嘲笑:“毕竟,微臣的姑姑只是殿下良娣,可比不过殿下太子妃显赫门庭!” “怎么会这样,孤不相信,这不可能!”刘据还在找相关的文书。 太子宫虽然无法朝政,但因为丞相公孙贺的原因,很多文书都会抄送甚至先递到太子宫来处理。 尤其是去年中旬至今年三月,父皇外出巡视,都是他在监国,处理了很多政令。 这马车里面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书,也包括史高刚刚说的那件涉及数郡一年内发生并且还是他全权处理的事。 可这怎么可能? 史高没有在意的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轻声细语:“我史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鲁国夫人尚算是微臣姑祖母,微臣父亲虽早逝却也是凉州刺史,但这么多年,自微臣姑姑嫁入太子宫,史家除了定期给太子宫送些钱粮,可从来没有人来过太子宫!” “为什么?” …… 与此同时,宣室殿! 汉武帝早已没有什么父子情,靠在龙椅软软的靠枕上,左腿搭着右腿躺着,抖动了一下帛卷文书,帛卷展开的像是没有在看的突然问道: “霍爱卿怎么认为?” 侧边落地席上的霍光抬头:“回陛下,微臣认为,这楼兰王不识好歹,竟然不满在吾汉为质的王子被宫刑,与匈奴来往,当伐,不过这楼兰王遣子来长安为质子,应是要左右逢源,还是要敲打一二!” “张卿如何认为?”汉武帝放下文书的抬头看向张安世。 同在霍光旁侧,前方也放着一摞文书的张安世抬头:“回陛下,微臣认为,赵王刘彭祖虽薨,但这赵王在位六十一年,朝廷派往赵国的相国,从未任职满两年,二千石莫敢治赵。” “仅让刘昌继任为赵顷王,分赵王其余十三子为侯,难以彻底遏制赵国,这赵王不是生前疼爱幼子刘偃?倒不如将这赵国疆土一分为二王,各封地再分六侯,新封王侯国官员由朝廷任命,赵国疆土便要少六成,赵土自此之后再无赵国。” 砰! 听到霍光和张安世的回答,汉武帝却生气的将手里的文书扔在了御案之上,怒斥道:“朕让你们答的是太子和史高!” “你们一个是太子的表弟,一个的哥哥在太子宫担任太子宾客,怎么?对此事没有看法!” 哗啦一下。 霍光和张安世顺势一扭的就跪在了地上,霍光答非所问的摇头:“陛下,这楼兰王质子使团今日就到长安,微臣还在想如何敲打这楼兰国使团!” 张安世也答非所问的摇头:“陛下,赵王四月薨,来往一月,陛下派出的使者如今已到主持分封事宜,这想要再分刘偃,还是要尽早下旨速传赵国,另还要防止赵国有人鼓动刘昌造反!” 呲溜一下汉武帝双腿从龙椅上滑在地上,要起身旁边的中常侍已经手搀扶在后背,顺势将靠枕递在身后。 汉武帝靠着靠枕抬着垂垂老矣的眼眸,带着深邃之色的摇头道:“史恭可有其他子嗣?” 中常侍立刻回道:“回陛下,尚有两个哥哥,史曾为长担任鲁国少府令,史玄为次担任鲁国郎中令。” 汉武帝略带了一丝犹疑,但还是顺嘴说了一声:“太子不能封,皇孙应该是能封王吧?” 中常侍咯噔一下的小声问道:“陛下,恐无此先例?” “皇孙妃什么时候生子,可是宫中太医确定?”汉武帝仰着头看着房梁,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回陛下,皇孙进妃怀孕已有七个月,太医令每十日前去问诊一次,确为皇重孙!”中常侍深吸一口气的回答。 “哈哈……”汉武帝顿时开怀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朕竟然还能抱上重孙,好,好,好,顺德啊,你去太常卿替朕问问,太子不封王,这皇孙能不能封王,朕有些恍惚,不记事了!” “老奴遵命!”中常侍刘顺德迅速的点头,随手招来两名侍从的迅速离去。 “张卿你刚刚说什么,将这赵国疆土一分为二王?还是不妥,朕这位兄长这么多年将这赵国上下治理的上下一心,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朕觉得一分为三更为合适!”汉武帝眸光带着一丝锐利的看向张安世。 张安世咽了一口唾沫,微微侧头撇向霍光,你倒是说句话啊,可见霍光眼观鼻,鼻观心的,多大的人啊,就已经这样了? 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回道:“陛下圣明,微臣这就重新划分赵国封地!” “嗯……许是朕老了,竟然有些想念四兄英容,朕记得四兄在世时,从不与朕交恶,更是多次拱卫朝廷,对朕推恩天下更是毫不犹豫的执行,可惜,四哥已不在人世,空有想念啊!” 汉武帝疲惫的感慨了一句,又补充道:“都走了,昔日的兄弟姐妹都走了,连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感叹着,汉武帝又慢悠悠的把靠枕推在龙椅的边缘,缓缓的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下边旁侧的霍光和张安世相视一眼,心里直咯噔,却不敢多言的起身继续坐下来翻看丞相府递上来文书。 一个随时侯在旁边的中黄门默默的记下来,把刚刚汉武帝扔御案上的文书拿了回来,递在汉武帝手里,又招来了一名随侯旁边的中黄门,退步离开了宣室殿。 可就在此时。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急促的传来。 “陛……陛,陛下!” “大事不好了,太……太子殿下在金……金马门外练兵,太子殿下点了两千太子卫率,带甲在金马门外练兵,不,还有,还有太子门客一千,有三千兵马,在金马门外练兵!” 一个小黄门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跪在殿中便哭哭啼啼禀报。 唰! 原本还镇定自若的汉武帝,病死惊坐起,没有半点迟钝的就坐了起来,面带沉色的盯着不知道名字的小黄门: “你说什么?谁给他的胆子,敢在皇宫外练兵,太子是这么说的?” “奴婢不知,奴婢听到消息之后,就立刻跑来禀报陛下,甚至金马门司马李司马,把内外宫门都关了,被吓了一跳!” 跑进来的黄门急急忙忙的回答,没有亲眼看到,不敢乱说话。 “陛下,定是那史高的主意,可若没有太子符节,没有人能调动太子卫率,太子殿下恐怕对假少傅,信重到言听计从的程度了!” 跑进来的黄门话音未落,殿中候着的一个中黄门就立刻跪地趁机进言! 第10章 殿下还不明白! 刘彻眼角额头上的皱纹叠成一条条纹络,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文书,目光深沉而悠远,如要看到金马门外的太子刘据。 并没有听一个小黄门的趁机构陷,也没有怪罪小黄门的想法。 在长安城,在每一座三公九卿官署,在朝堂,在这座宣室殿,在天下,充斥着每一个人对权力的渴望,也必须要允许每一种声音的存在,如果没有那就要制造出新的声音。 只是! 刘彻的神思在翻涌,眸光在涌动着锐利的锋芒。 闯宫禁,允许!身为太子如若仅仅是一些宵小之辈阻拦就见不到皇帝,那这太子白当了。 喊孤是太子,允许!在他刘彻没有废太子前,刘据就是太子。 打死苏文,允许!一个小黄门还代表不了皇帝的颜面,在这座皇宫,或死或贬小黄门是更换最为频繁的宦官,但依旧有无数宦官想要打破头成为小黄门。 累了,被折磨的受够了,做儿子可以允许!但做太子?没有喊累的资格,更没有被折磨就哭哭啼啼的资格。 招揽贤才,纳取心腹,允许!大汉的太子不是摆设,更不是养在温室的花朵,没有一个太子或是皇帝,要受人掣肘,如果有,那就杀伐,那就夺权,想尽一切办法的夺权。 做不到那就是不够资格。 若太子只是七八岁,十余岁,需要成长,需要觉醒帝王之路,可以慢慢培养,甚至可以塞进去几个效忠太子的班底,但现在,只有皇帝和太子的权斗,只有太子和竞争者的权斗,不踩着尸骨坐稳太子,坐稳皇帝,那就活该被废。 大汉四代七位皇帝,不会从权臣手中夺权,不会从外戚手中夺权,不会从后宫手中夺权的都早死了,大汉的皇帝只能死在夺权的路上。 就两个字,夺权! 太子宫内的权要夺,朝堂的权要夺,军中的权要夺,天下官员的权要夺,各路王国诸侯的权要夺,他刘彻的权也要夺。 谁不听话那就杀到听话为止!打不过即便是忍,也要忍让中积蓄力量,一招翻盘权倾天下。 “是太子自己想变?是史高裹挟着太子在变?还是太子被史高影响着在变?” 刘彻轻声呢喃,眼袋在皱眉下轻轻鼓起,凹陷眼眶内的眼珠子,渐渐带上了一丝丝冰冷的杀意。 寒到骨头里的声音从刘彻张嘴中涌动在整座大殿:“如果太子只是被史高裹挟着,偏听偏信放权于史高胡作非为,那这太子就该被废了!” 轰隆一声! 宣室殿内的天像是要塌了一样,周遭的黄门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旁侧的霍光和张安世差点吓的瘫倒在地,陛下对太子不满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今日,是陛下第一次说出如此严重的话。 不过,两人都是少年老陈之样,一动不动像是因为距离远没有听到一样,继续翻看文书,可眼睛都散光了。 而此时!金马门外! 一具高五尺四,长七尺六的青铜实心以汗血宝马为原型铸造的铜马,以四脚飞奔姿态停在金马门外。 金马门不仅仅是未央宫宫门,也不仅仅是中央官署内官员进出未央宫的通道,更是文士待诏等候皇帝召见的地方。 东方朔,主父偃,董仲舒,严助,朱买臣等众多出身低微,因一策而名动天下的贤良文学之士,皆是从此门踏上了辉煌之路。 但现在,刘据只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史高,你到底想干什么,今日已经做的够多的了,不行不行,这里是金马门啊,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到天下文人学士,朝中文武大臣耳中!” “甚至,有王公大臣的府邸专门派人在这里盯着,看看有什么陌生的面孔在这里待诏入宫!” 刘据站在车驾前辕上,带着颤音,还没有接受自己政绩和前任太子家令王琮的事,就被史高架在了金马门外。 心都在颤!不,是他的腿都在颤。 太子调兵在金马门,逼着金马门司马李守正关闭宫门,这是要造反啊! “殿下,站直身子,往你的前方看看,那是什么?” 史高就站在太子车驾的下方,仰着头盯着战战兢兢的刘据。 “还能是什么?”刘据只感觉自己要疯了的蹲着低着头瞳孔都在放大的压低声音:“是太子卫率,还有博望苑门客,三千人啊三千人啊,这是三千的兵马啊!” “没错!”史高带着一丝丝微笑,同样小声道:“这是殿下可以直接调动的三千兵马,是太子宫卫率,直属太子宫,就算是陛下想要调动,也要问问太子的意思!” “这些人,只认殿下,也只能认可殿下拥有唯一的调动权!”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刘据的舌头在打结。 “请殿下现在站起来,高呼两个字!”史高的声音很轻,只有刘据能听到的轻:“列阵!” “疯了,孤真的要疯了!”刘据身体猛然一颤。 “殿下也说了,这里是金马门,殿下想这么耗着,还是殿下要下令回宫?”史高带着一丝笑意,眼神炙热的道:“殿下若是信微臣,那就喊出来!” 咕噜,刘据吞了吞唾沫,浑身一颤的起身,轻声喊了出来:“列阵!” 进前的侯杰,张光闻言,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扯着嗓子对着一边懒散门客,一边算是有队列阵型的卫率暴喝一声。 “列阵!” “列阵!” 踏踏踏! 三千兵马声势浩大的原地踏步,本来就是列阵状态。 只是比较散的队伍,稍微有些横平竖直了。 史高没有管,看都没有看后面列阵情况,很不满意的急促道:“殿下,喊出来,用尽你所有的力气喊出来,要高呼!” “孤?”刘据带着疑惑之色低头看着史高,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起身之后似乎不怎么害怕了。 史高两只手反复抬高在胸前的示意,“喊出来,大声喊出来殿下,这是你的兵,你在练兵,怂什么?” “呼!”刘据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的一声暴喝:“列阵!” 踏踏踏! 三千兵马声势浩大的原地踏步,并在踏步中不断发出了“喝喝喝……”的震耳欲聋之声。 “继续殿下,列阵,放大胆,放心干,大不了被陛下骂几句而已,殿下还怕被陛下骂?”史高的声音也变大了,实在是后面太吵了,只是一个劲的蛊惑刘据。 不要说刘据,他现在听着那一道道的声浪,都已经有些热血沸腾了。 “列阵!”刘据再次一声暴喝,声音已经交织,脚步声,列阵中的将士发出的‘喝喝喝’声,还有被掩盖掉的刘据声音。 “列阵!” 唰的一下,刘据挺直了腰杆,昂起了头,再次暴喝一声,声音虽然还在被掩盖,但比之前更大了一份。 “列阵!” 再一次,刘据又喊了出来,嘴巴张到了最大,真的在用尽所有力气的喊了出来,但是话语中却渐渐带上了一丝丝的……颤动和兴奋! 踏踏踏! 三千兵马还在原地踏步。 刘据挺着胸膛,浑身在激动颤抖着,看着三千将士一声声的汇聚成山海的洪流声,有一种刺激又兴奋的感觉像是在身体里喷涌而出。 不由自主的甩起了袖子,抬起了手臂,拂袖而起。 刹那间! 队列停止了躁动,“喝喝”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金马门外都骤然安静了下来。 史高退后一步,给侯杰和张光递了个眼色,迅速身体前倾,行军礼目光灼灼的盯着刘据,振声暴喝一声:“拜见太子殿下!” 侯杰深吸一口气,也是豁出去的振声一吼:“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轰隆隆……隆! 一道又一道的声浪掀了起来,三千将士齐声行军礼参拜,声浪也一声高过一声。 刘据吞了吞口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下方目光灼热盯着自己的三千将士,忍不住的用余光瞟了一眼,又在缓缓打开的金马门。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下方参拜的三千将士,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念头,这个念头立刻被他掐灭,急忙收敛心神拂袖。 “介胄不拜,诸将免礼!” 吧嗒,刘据感觉自己嘴瓢了一样,再次大声说出了这句话。 “谢太子殿下!”史高满意的笑了笑,这些年刘据这太子倒也没白当,最起码的不怯场还是养出来了。 要想改变刘据的性格,就不要给刘据思考的时间。 这就是他总结给刘据的一句话! “谢太子殿下!”身后的声浪再次如潮水般响起,并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卸甲,殿下再喊全军卸甲!”史高没有耽误,再次提醒刘据。 “全军卸甲!”刘据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明,但这一次没有犹豫喊了出来。 “全军卸甲!”传令令旗声再次响彻三军。 “侯杰,带头卸甲,谁敢不听军杖五十,逐出太子宫!”史高眸光带着一丝冷意的对着侯杰吩咐,并补充了一声:“太子殿下的处境已经经不起犯错了,听我的!” 侯杰相当于太子宫的五官中郎将,算是太子亲信之一。 皇孙刘进的妻子王翁须就是侯杰的父亲侯明在赵国邯郸征集歌舞女子给找来的。 侯明原本是长平侯卫青的家臣,算是跟着卫青南征北战的亲信,后担任太子舍人已有小二十年,现因为年老基本闲养在太子宫。 侯杰算是蒙荫受重任,能力中规中矩,但好处是听话。 侯杰皱眉的点头,但还是亲自下场督令卸甲。 哗啦哗啦! 片刻的功夫,太子宫卫率便全部原地卸甲。 “看到了吗殿下,孤是太子,这就是这四个字的含权量!”史高看着卸甲完毕,立刻走近刘据一步,笑吟吟的道。 “呼!”刘据看了一眼宫门的深吸了一口气,“孤……明白了!” “不,殿下还不明白!”史高带着笑意,轻声道:“现在,请殿下再告诉所有人。” “就这三千人,全军一对一肉搏,胜者赏十金!” “再胜者赏百金!” “再胜者赏官拜什长,秩一百石。” “再胜者赏官拜队率,秩一百五十石。” “再胜者官拜屯长,秩两百石。” “再胜者官拜卫士长,秩四百石。” “进前二十者官拜司马,秩六百石!” “第二名官拜太子卫率右郎将,秩九百石!” “第一名官拜太子卫率左郎将,秩九百九十九石!” 第11章 这太子宫,孤说了算! 刘据的脑袋瓜子像是炸了一样,双眼无神的盯着史高。 跟着一屁股墩就坐在了车辕上,想说话却又张了张嘴巴,声音卡在嗓子眼上说不出话来。 外侄,你是认真的吗? 你到底想让孤干什么? 孤承认你的确在改变孤的处境! 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据很想一股脑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可还是没有说出口的艰难摇头。 这不可能! “微臣只想问殿下一句。”史高并没有着急,知道这对刘据来说,无异于天打雷劈,所以慢慢的问道:“这太子宫是殿下的太子宫,还是皇后的太子宫?” “孤是太子!”刘据一愣,岂能听不出这是诛心之言,差点暴躁的跳了起来,但冷静下来的回道:“当然是孤的太子宫!” “那殿下在迟疑什么?”史高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丝的疯狂戏谑之意:“殿下难道不知道,自己在拿钱粮养着一堆废物!” “史高,你别再刺激孤了!”刘据有一丝丝的惧怕……史高! 他不知道,他如果继续听下去会做出什么样的出格行为。 未央宫他晕头转向的就闯了,苏文他稀里糊涂的就给打死了,父皇面前他情绪激动的就哭了,出了未央宫他脑子一片浆糊的就同意了把三千兵力调到金马门前。 甚至刚刚,在看到三千将士手持利刃参拜他,看到打开的金马门,那一瞬间他产生的感觉让他自己都害怕,陌生。 “殿下认为陛下身边的人才,不,应该说陛下身边到处咬人的狗为什么会那么多?”史高眼神之中带着疯狂的轻声问道。 “史高,你别再说了,你说的让孤……”刘据吞了吞口水,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感到害怕!” “殿下知道刘彭祖吗?”史高继续道。 “知……不知道!”刘据心猛然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知道接下来史高又要让他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听下去。 史高就像是那久逢的甘霖一样,让他忍不住的想要靠近过去。 “陛下一直以来都想要监管赵国却始终不得,陛下往赵国派了三十位国相,无一例外,全被刘彭祖以各种各样的罪名陷害!” “但为什么有人明知道会死,还要冒着被害的风险心甘情愿的前往赵国去监管赵国?” 史高轻声的问道。 “孤曾问过老师,老师回答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又说,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赴赵之臣,所求者,非徒苟活,乃名与义礼也!” 刘据思量着回答,努力让自己保持警醒,这是朝野皆知之事,并非什么秘密。 “殿下知道江充吗?” 史高没有接着回答,继续发问了第二个问题。 “何止知晓!”刘据眉头一皱,带着一丝丝怒意:“此人曾……” “陛下一直以来想要削弱赵国,始终找不到理由,而这江充的妹妹善歌舞,嫁与赵太子丹为妾,本该为赵国要好。” “但为什么,江充一夕之间入京告发赵太子丹?” 史高打断刘据追思的再次追问。 “为什么?”刘据摇头,这他怎么知道。 “好!”史高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发问了第三个问题:“那殿下知道为什么这苏文屡次为难于太子宫,太子却拿苏文没有一丁点办法吗?” “咕噜!”刘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认真回答:“是因为孤醒悟的太迟了,不明白父皇的深意,这苏文本就是父皇对孤的考验,孤应该在过去两年里!” 刘据顿了顿,坚定道:“把苏文打死!” “不!”史高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丝邪恶的笑意。 “怎么又不了,不是你说的!”刘据眼珠子一瞪,别的都不说,苏文之事,那可是你史高就刚刚马车上亲口说的,现在怎么又不了? “臣说了,但之前说错了,臣反悔了,现在臣要重新说!”史高笑了笑,一副理所当然否定之前言论:“殿下太子宫卫率两千人,博望苑门客一千余人,太子宫属官八百余人,侍从宫女一千余人,算上乱七八糟的,围绕殿下身边地位不同的人有近五千人。” “每一个人算上有三名亲属,有一万五千人可为殿下所用。” “臣很疑惑,竟然没有一人敢为殿下死?” “你,你……”刘据的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瞳孔不由自主放大的直勾勾盯着史高,“你什么意思?” “一换一,对殿下而言不亏,哪怕十换一,对殿下依旧不亏,可能臣的意思还没有更直白,那臣就更直白一点。”史高眸光沉沉的盯着刘据: “臣的意思就是,太子宫中竟没有一人不惜损毁自身而想尽一切办法杀了苏文,太子每日对苏文憋屈,愤怒,憎恨,甚至明确的目露凶光,太子宫中竟然依旧没有人愿意为殿下哪怕一换一,哪怕十换一,去把苏文这个殿下的心头大患给杀了。” “为什么?” 咯噔一下,刘据再次颤抖了起来,苏文始终是他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这根刺扎的他太深太痛了。 痛到他现在难以控制的想要知道答案:“为什么没有?” 史高还是没有回答,问出了第四个问题:“陛下当年是怎么当上太子的,殿下知道吗?” “这,是馆陶姑祖母!”刘据咯噔一下想把自己嘴给捂住,虽然他知道,但他平时根本就不敢非议父皇,因为这是父皇的黑历史。 “为什么馆陶公主会帮陛下,仅仅是因为陛下迎娶了馆陶公主的女儿?” 史高没有再给刘据回答的机会,沉声道:“陛下继位之后,尊馆陶公主为窦太主,馆陶公主一时间在大汉风光无限。” “陛下要削藩,主父偃来了!” “陛下要统一列国礼法纲常,董仲舒来了!” “陛下要治理天下,公孙弘来了!” “陛下要南征北战,卫青,李广,霍去病冒出来了多少将领。” “陛下把目光投向了西域,张骞用十年的青春去完成,甚至还有一个苏武至今未归。” “陛下要安抚归降的外族,匈奴王子的金日磾来了。” “陛下要歌颂大汉盛世,司马相如来了。” “陛下要钱粮,桑弘羊来了!” “陛下要废后,张汤来了。” “陛下要整顿吏治,赵禹来了。” “陛下要削弱赵国,江充来了!” “陛下要大宛的汗血宝马,李广利这个常败将军玩命的取来了。” 咕噜! 刘据深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渐渐带上了似懂非懂的明亮,似乎有一层窗户,挡住了他想要越过去的思绪。 史高轻声的低语道:“殿下还不明白吗,就算是微臣,殿下觉得微臣冒着蛊惑太子,妖言惑众被五马分尸的风险,觊觎殿下的什么?” “孤……孤,懂了!”刘据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再愚笨,也明白了。 “不,殿下不懂!”史高再次一记重拳出击的沉声道:“微臣就是要告诉殿下,微臣要殿下成为大汉的皇帝,微臣要从龙之功,微臣要拜将封侯,微臣要史家成为如昔日卫氏般辉煌耀眼的权贵。” “所以微臣就算是冒着将来殿下一旦被废给微臣引来杀身灭族之祸,也要坚定的支持殿下。” “因为微臣清楚明白,微臣是殿下的外戚,只要殿下登基,微臣就一定能成为大汉顶级的权贵。” “殿下不懂!”史高没有停顿的继续刺激道:“为什么陛下想要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人,有无数人为陛下奔走,因为陛下可以满足天下所有人对权力,财富,地位甚至家世蒙荫等一切人心贪欲的渴望。” “殿下不懂!”史高言语渐渐低沉,却带上了兴奋激动之色:“为什么没有人为殿下赴汤蹈火的去干掉苏文?” “因为殿下的太子宫,正处大争之势,却养了大半的闲人,这些人与殿下沾亲带故,无忧无虑的享受着太子庇护却不为太子所争。” “因为殿下给不了一个普通酷吏,普通游侠,普通奴婢一步登天的好处,旁人凭什么要为殿下去冒险干掉苏文,所以,一个小小的黄门苏文,骑在了殿下头上拉屎撒尿?” “孤懂了,孤懂了,孤真的懂了!”刘据颤抖着一连激动的连道三声,仿佛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般,猛然起身,深吸一口气,眸光无比坚定的振声吼了起来: “侯杰,张光,将孤的旨意传令三军,今日全军一对一肉搏,胜者赏十金!” “再胜者赏百金!” “再胜者官拜什长,秩一百石。” “再胜者官拜队率,秩一百五十石。” “再胜者官拜屯长,秩两百石。” “再胜者官拜卫士长,秩四百石。” “进前二十者官拜司马,秩六百石!” “第二名官拜右郎将,秩一千石!” “第一名官拜左郎将,秩一千石!” 侯杰全程听着史高在那蛊惑,在此时也是深吸一口凉气,犹豫一下:“殿下三思!” “孤三思不了一点,拟旨!”刘据眼中渐渐带上灼热之色,言辞极其坚定的威严道:“这太子宫,孤说了算!” 第12章 留着史高,必会再生祸端! 然此时此刻。 长乐宫,长乐殿! 皇后卫子夫端庄的坐在凤椅上,话语中渐渐带上了一层寒霜:“丞相觉得吾不该将那史家郎召入太子宫任事?” 下侧落地席上,公孙贺言语中带着激动愤怒之色:“难道不是?若非陛下尚有一丝顾念,今日这祸端恐难那般平息!” “好,此事陛下没有怪罪,念他史家子无过!” “可此獠三言两语竟然鼓动陛下将石德下狱,若是石德犯大错于太子,尚且能忍,但石德一心为太子理政处事,从无大错,痛失少傅,比割肉剔骨还要痛啊!” 公孙贺还是气不过的带着怒气的拍着身前案桌,凶光乍现:“这就罢了,皇后看看现在太子在那史高蛊惑下都在干什么?金马门外练兵,真的是疯了,还嫌陛下不够厌烦他,还让陛下对他多几分猜忌?” 一口气缓过来,公孙贺便带着阴沉之色的暴躁道:“还请皇后下令召回太子,不能再让太子和史高亲近了。” “或是皇后直接下令,让他史家子从哪来滚哪里去,这才刚来长安不足一月,便把太子蛊惑的团团转,把太子宫搅动的一团乱。” “留着史高,必会再生祸端!” 一口气滴滴叨叨的说完,侧脸,公孙贺看向一句话不说的卫子夫,不由面色一沉:“皇后莫不是顾及鲁王颜面?大不了去信胶东,让阳石跑一趟鲁国亲自向鲁王夫人赔罪,解释清楚便是,但这史高坚决不能再留在长安了!” “皇后!”见皇后还是一言不发,公孙贺急躁的起身,霸道怒斥:“这太子宫,还轮不到史家人来做主!” “哎!”终于,卫子夫长叹一声,带着黯然伤神之色的摇头:“丞相史高在太子心中渐重,会因此冷落了福儿?或是觉得太子今日种种举动都未与丞相商量,就此疏远丞相?” 公孙贺眉宇顿时一沉:“皇后若是这般回复,那臣就只能说,太子若亲近于史家,何止疏远于我这姨夫,恐怕整个卫氏都将被太子疏远。” 卫子夫没有生气,只是安静的看着公孙贺将火气发泄完,这才带着苦涩的语气道:“丞相只觉今日的太子反常,可丞相与陛下相伴五十年了,不觉今日的陛下也很反常吗?” “陛下不天天如此,怎么……”公孙贺想都没想的就脱口而出,可话说一半,猛然一惊,原本还在殿中转来转去的身影停顿下来,看向一脸苦涩的卫子夫,“陛下好像今日转……变了一个态度般,禁足之事忘记了,争吵也没有了,惩罚也没有。” 公孙贺奇怪的叉腰,带着不解:“甚至,太子金马门外练兵都不管了,就连那史高在殿中悖逆之言都轻轻揭过,顺带还听了那史高一通诡辩之言,就把石德给下狱了。” “何止反常,细想让臣简直有点不认识陛下了!” “是啊!”卫子夫感觉到了一丝冷意的苦涩摇头:“今日的太子陌生,但比起太子的陌生,更让吾陌生的是陛下啊!” 顿了顿,卫子夫自嘲一声:“召史高来京入太子宫,本就是王琮之事后,吾权衡再三的随意之举,却不想困惑多年的局面在今日有了些许明悟。” 公孙贺感受了一丝的冷意,但冷意过后只剩下一点一点攀升起来的怒火,带着暴躁的声音如晴天霹雳般炸响:“都这般了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正此时,长乐宫大长秋脚步匆匆进门,神色焦急的禀报:“皇后,太子殿下刚刚在金马门外下旨,要比武封将,太子说,要全军一对一肉搏,胜者赏十金……” 大长秋话还没有说完,公孙贺一脚踢翻了案桌,暴躁怒斥:“岂有此理,太子糊涂啊,好一个比武封将,好一个比武封将……” …… 宣室殿内。 汉武帝神情一凝,略有疑惑:“怎么个封将法?” 噗通一声,一名侍从武官的侍郎立刻请命:“陛下,末将请命,前去一观太子殿下比武封将!” 汉武帝刚要张口,殿外另一名宦官喘着粗气还未入殿便大声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命卫率和门客总计三千人,卸甲一对一在仅一丈圈中肉搏,胜者进行下一轮一对一肉搏。” “奴婢旁观,太子殿下不似作假,太子宫中侍卫为争赏封,互殴的鼻青脸肿……” 待诏侍郎听着宦官之言,眉头不由一皱,这宦官已经将太子金马门外练兵的细节说的七七八八了。 汉武帝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等着宦官进入殿中跪地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方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常融!”宦官叩首回答。 “常融……”汉武帝微微沉吟了一下:“升小黄门,接任苏文此前职务。” “奴婢谢陛下隆恩!”常融浑身一个激动,俯首叩地! 顿了顿,汉武帝看向刚刚说话的侍郎:“莽卿不妨替朕前去一观。” “末将领命!”莽通立刻行礼转身离去。 “肉搏比武封将,这般做法,太子卫率中难道没有怨言,太子宫属官难道会同意,皇后难道没有意见?” 汉武帝随意的开口说了三句,便继续靠着龙椅软软的靠枕,闭目养神起。 见此陛下不再说话,常融眼珠子滴溜一转的迅速起身,快速离开大殿。 出门快步追上了前往金马门的莽通:“侍郎留步,小的常听苏黄门提起你!” 粗壮披轻甲的莽通驻足,眼神一冷的盯着常融:“有些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今日的话,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 “还有,太子殿下谦逊仁厚,莫要学苏文,构陷于太子殿下,否则,就算是陛下听信谗言,本将军也不会饶你!” 说罢,莽通转身大步流星,刚正板直的向着金马门走去。 站原地盯着莽通离去的背影,常融露出了一丝嘲笑的冷意:“哼,真以为你指使苏文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人面兽心的小人,装什么装。” 整个长安城都在此时暗流涌动。 然此时。 金马门外。 “殿下!” “殿下!” “殿下啊,你不能再听史高的蛊惑了啊!” “史高,你简直是放肆,你这个奸贼,逆臣,你是李广利派来太子宫的奸细吧!” “史高,别仗着你是外戚就为所欲为,谁还不是外戚了,你一个……” 太子身后,人声鼎沸,一声声的怒斥声快要把前面的史高给口水淹了,嘴炮打飞出去。 可史高没有回头,也不管后面的嚷嚷,阻止太子回头道:“殿下,别回头,任免太子宫中将领才是刚刚开始,这些人在殿下这里诉苦无果,自会离去!” “可,可他们会去母后那儿告状!”刘据略带一丝犹豫的担忧。 但没有回头,在十分坚决的前进。 小小的苏文竟然欺辱到了他堂堂大汉太子的头上,这些人竟然没有替他刘据解决掉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苏文,没有直接从太子宫赶出去,就已经是念及亲情了。 主辱臣死,没错,就是主辱臣死! “殿下!”史高没有在意,而是郑重其事纠正道:“臣要十分明确的纠正殿下一个思考说话方式!” 第13章 实战版屠龙术 “什么思考说话方式?”刘据顿时眼前一亮。 他觉得史高在这方方面一定是名师,就连父皇都被史高给蛊惑了。 “殿下以后思考旁人说话时,不要陷入自证陷阱,要抓重点,设反问!”史高轻声道。 “什么意思?”刘据重复了一遍,露出疑惑之色。 “殿下现在问臣的这句话就错了,‘什么意思’殿下想知道什么是什么意思,微臣那句话二十六个,殿下问哪个字,哪短字是什么意思?”史高疑惑的引导。 “孤当然是问你一整句话是什么意思。”刘据皱眉的驻足下来,瞅着史高,什么什么意思? “嗷嗷嗷嗷!”刘据驻足下来,近处肉身赤膊的两名卫率就兴奋的嗷嗷直叫,打的更凶了起来。 史高没有看一眼,再次否定的摇头:“殿下又错了,殿下为什么要答臣的问话,微臣上一句话的核心字就四个字,殿下说错话了,殿下为什么回答微臣?” “殿下回答微臣,就是在自证,殿下在向微臣自证自己说过的话,殿下应该直接略过微臣那句废话,往上抓重点设问微臣的上上句话。” “自证?上上句话?”刘据扶额冥思的挠头。 “殿下又错了,殿下为什么要把自己思考的这句话说出来?在心里思考不行吗,为什么说出来,殿下只要开口说话,那臣就可以继续追问,只要臣追问,殿下就又要回答,上一句话殿下还没有想明白,臣的第二个,第三个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现在殿下还能想到臣与殿下是因为哪句话而有了这次的问答,因为那句话,臣接连把殿下指责了数次?” 史高再次平静带着一丝丝笑意的反问。 没有再继续深入,口才这个东西,不是有多少学问,甚至脑子转的多快就能有的,纯粹是一点点积累磨练出来的。 而人与人交往的第一印象,就是言语间的交流。 这一点是必须要把刘据给修改的面目全非,和以前大不一样的。 短时间内,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反问句式交流。 “是,思考说话方式?”刘据已经满头大汗的挠头了,脑子跟浆糊一样回想到第一句问答的开始。 “殿下又错了,殿下为什么要回答臣的问话?殿下回答,臣就有机会发问指责殿下!”史高再次指责刘据,但补充了一句: “现在带入最简单的语境,臣问殿下吃饭没?殿下就要反问臣吃饭没?吃的什么?好吃吗?碗多大?有肉吗?没有点汤吗?吃饱了吗?和谁一起吃的?就是问,一句也不答,答到最后,崩溃的只有对面,没有自己!” “可如果殿下回答吃过了!那要一直回答吃的羊肉馍!不好吃!碗这么大,那微臣就要追问,碗具体多大的尺寸,殿下答不上来,那微臣就可以告诉周围的人,殿下很无知,竟然连平时吃饭的碗有多大尺寸都不知道,如此,一饭之碗尚不可知,天下黎民无数,如何知晓民生之疾苦?” 刘据陷入了沉思的摇头:“那孤不答便是!” “明日朝堂若是有御史弹劾殿下擅闯宫禁,殿下也要不答?” “有人弹劾殿下无故打死苏文,殿下也要不答?” 史高笑了笑,眸光带着一丝明亮的道:“在人与人交流之中,如果我的问题别人答不上来,那不管是我还是旁观者,就会认为,你,默认了我心中所想的结果。” 见刘据开始了沉思,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史高立刻追问道:“现在殿下回到我们刚开始问答的对话,殿下重新来说‘可他们会去母后那儿告状!’这句话!” 刘据愣住,带着一丝丝思路的疑惑询问:“可他们会去母后那儿告状,孤该怎么办?” “殿下不要问自己,孤该怎么办,这句话没有明确的提问对象。殿下要看着想要让谁回答的人,点名他,要把问题扔出去让对方回答!”史高摇头。 一把拽过来了无且,把无且的头扶正的抬头盯着刘据,“殿下,问他!” 刘据一愣,倒是没有什么压力的问了出来:“他们要去母后那儿告状,无且,你说孤该怎么办?” 无且头大如牛的噗通一声跪地,哀嚎道:“殿下,臣,臣也不知道啊!” 史高笑了笑,回头看向了太子宫左郎将陈康,揪过来道:“殿下,问他!” “啊,这……”刘据眼珠子要瞪出来了的,压力瞬间暴涨,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的问道:“你要去母后那儿告状,陈康,你说孤该怎么办?” “殿,殿下……臣末将不会去,末将不会去的,末将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末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陈康急忙低头解释,要是斜着瞪眼能把人瞪死,史高已经被瞪死一百遍了。 史高没有说话,已经打断了陈康的回答,再次抓过来太子宫右郎将卫戎:“殿下,问他!” 刘据的胆子一点点变大,甚至有种好爽的感觉,没有迟疑的问道:“卫戎,你与孤算是至亲,你要去母后那儿告孤的状,你说,孤该怎么办?” “殿下,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你,你不要再听史高胡说八道,蛊惑之言了啊!”卫戎急忙哀嚎着苦求。 史高笑了笑,回头准备再抓,可后面嚷嚷了一路沾亲带故的太子外戚们,哗啦啦的跑远到了十丈外。 一副眼睛里要喷出火的样子盯着史高。 “你和孤是一家人,为什么你还要让苏文那等低贱黄门欺辱孤两年又三个月?”刘据渐入佳境的沉声问道。 “殿下,苏文是小黄门啊,陛下又那么宠信苏文,微臣能怎么办?”卫戎立刻吹眉毛瞪着眼。 “那孤今日……”刘据顿时怒火中烧。 史高打断了刘据的话,沉声怒斥:“你卫戎奴仆几百,找不出一个死士去把苏文干掉,殿下每个月花钱养你有什么用?” 说着,史高又锤了一拳陈康:“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去岁让你去带兵剿匪,你都干了什么现在不妨细细道来!”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陈康和卫戎立刻瞪眼。 “就凭我正在想办法改变殿下的处境,而你们呢?来来来,都说说你们两个担任左右郎将近十年了,都替殿下干了什么?” 史高顺带讥讽一声:“而且,好歹都是将门之后,第一轮就被淘汰,丢不丢人啊!” “你!”陈康和卫戎被气的颤抖了起来,却又齐刷刷看向刘据:“殿下!” “殿下你要记住,不要对自己做过多的自辩,如果必须要回答的问题,不要超过三句话,就要立刻把问题问出去,如果殿下觉得对方言辞太过犀利,有点干不过,那就拉一个你觉得你能问的过的人出来,要指名道姓的点名问!” “在朝堂上,有问必有答,答不出来那就揪住不要放把问题扩大。” “如果对方情绪失控,语气稍弱,回答不妥,犹豫不决,那就不要等对方回答,连续发问!” 史高立刻回到了刘据的身边,迅速的给出明确的引导。 刘据愣在了原地,出神的看着气抖冷般,一副求救样子的陈康和卫戎。 不由自主的就把刚刚的对话简略的回想了一遍。 咯噔一下的又看向了史高,想到了史高从太子宫就对他一路的问话,让他稀里糊涂的就干到了金马门。 猛然惊出了一声冷汗:“所以,这是一门学问,史高,你现在教孤的,只是入门的学问?还有比这更可怕的高深学问?” “殿下觉得是什么?”史高有点欣慰的反问道。 “不知道,反正就是……”刘据回答间,迟疑一顿的临时改口问道:“史高,真的有这样一门高深的学问,来让人做出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 史高终于有些欣慰,但没有回答的继续推了推刘据,让刘据继续巡视观看简单粗糙的全军比武大会。 权力的野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来的。 书读多了野心就大了,兵多将广了野心就大了,一声令下莫敢不从野心就大了,有些天性就是这么一点点被激发出来的。 让一个农民守着一亩三分地,能有个屁的野心。 “殿下,侍郎莽通和小黄门常融来了!”刚抬脚无且迅速的禀报。 “完了,孤在金马门外练兵甚至比武封将,父皇一定很生气!”刚要继续走的刘据一秒破相,很是担忧的看向史高,已经转身看向了被拦在外面等待的四五人。 “无且,你去应付常融!”史高直接发号施令的又看向陈康和卫戍:“你们两个猜拳,谁输了谁去应付莽通,只能去一个!” “一句话,殿下不想见他们,但不能说殿下不想见他们!” “你疯了!”陈康顿时两眼一瞪,也凑了过来的小声怒道:“莽通是殿中侍郎,近中值守,小黄门负责内外传召,你让殿下不见就不见?” “殿下觉得为什么?”反正也不着急,史高带着拷问的笑意问向刘据。 “他们应该不是带着父皇旨意前来,若不然也不会被拦在外面!”刘据抬头看了一眼,虽然明白过来,但还是担忧道:“可史高,那毕竟是侍郎和小黄门!” “殿下记住!”史高眉宇一沉,同样扫向无且,陈康众人,冷厉道:“殿下是太子,能让殿下仰着头看的,只有陛下和皇后,兵对兵,王对王,如果太子殿下这么多的属下,还需要殿下来应付马前卒,那是整个太子宫属官的失职!” “不撕破脸那就糊弄,撕破脸那就直接告诉他,滚回去去请陛下口谕或圣旨,以后太子宫的规矩有三个。” “第一,没太子命令,一只苍蝇也别到太子身边。” “第二,谁敢在太子宫放肆,打断腿扔出去。” “第三,谁敢对太子言语不敬,拿下扔去喂狗,反抗就地斩杀。” 第14章 今天,我赠你们一句话 “疯了!真的疯了!” “史高,殿下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康情绪十分激动,恨不得立刻马上的一刀把史高给劈了。 太子已经疯了! 从太子被禁足后破天荒的踏出太子宫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干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疯癫。 虽然不知道在太子宫内殿史高到底对太子说了什么,但是离开太子宫之后,他们是全程跟着的。 很清楚,很明白,太子之所以干出这一桩桩一件件疯癫的事,始作俑者就是史高,面前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这个人太能挑唆了,一句一句把太子蛊惑着干出疯癫的事情。 如果只是史高私底下弄权,他早就把人给砍了,问题是太子信啊! “殿下!” 卫戍面容上带着焦急的盯着刘据,他怕,他怕刘据真听了史高的话在这颠了的瞎搞。 一个入京不到一月的史家子,就算是太子家令,就算是假少傅,没用,说了不算。 但这句话若是从太子的口中说出来,谁敢不从啊! “史高,这样干会不会捅出天大的篓子?” 刘据没有管陈康和卫戍,声音中带着一点一点越来越激动的颤抖,夹着着一丝丝的兴奋。 他想干! 怎么办,他想这么干! 谁快来阻止他啊!他想这么干!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活的像是一个人,不用顾虑这顾虑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完整整的人! 从来没有啊! “殿下忘了自己是谁?”史高带着奇怪的眼神直视着刘据。 “孤是太子,孤是大汉的太子!”刘据渐渐带上了兴奋的语气。 “殿下抗旨离开太子宫陛下罚了吗?殿下闯宫陛下罚了吗,殿下打死苏文陛下罚了吗,殿下对着陛下吼陛下罚了吗,殿下金马门前练兵,殿下比武封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陛下下旨罪责殿下了吗?” 史高语气一点一点的加快,到最后变得急促的在刘据耳边轰鸣。 “没有,父皇没有罚,史高,父皇为什么没有罚孤?”刘据嗡的一下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拨云见日的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 是啊,为什么他今日做出了这么多出格的事情,父皇都没有罚他? “那殿下犹豫什么?”史高语气中也带着兴奋的癫狂之意,隆隆重音砸进了刘据的耳朵:“法无禁止皆可为,放眼大汉能约束殿下的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陛下的旨意,只要陛下的旨意没有来之前,殿下就是把大汉的天捅破了,也没有人敢管殿下!” “看看周围,这里是什么地方,金马门外谁敢练兵?只有殿下一人,殿下还有什么不敢的?” 嗡! 刘据的脑袋再次一炸,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金马门外的青铜巨马,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那是铜,却比金子还要亮,是那么的耀眼。 嗡! 刘据的目光扫向了肉搏的众多将士,有人甚至脱掉了外衣,露出胸毛和硕大的肌肉,像是铁柱一样的杵在圈里面,把人拽住一把就扔了出去,那是他的将士! “去,无且,去,你去,今日除非那次常融带着孤父皇的旨意,不然,孤不想他出现在孤的面前!” “康弟,戎侄,去,不管你二人谁去,去,把那莽通挡住,让他带着司马护军的军令来,让他带着孤父皇的虎符来,不然,孤不想他出现在孤的面前!” “就按孤史高侄儿的话吩咐下去,史高侄儿的话就是孤的意思,让太子宫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谁敢对孤不敬,扔去喂狗,全部扔去喂狗!” 刘据渐渐带上了兴奋又癫狂的语气,眼睛里面带上了一丝丝的野性,极具侵略的野性。 他知道这么做不对,但他忍不住的想要干。 这么多年了,谁都来踩他一脚,他一直在忍,一直都在忍。 忍的足够多了,忍到被一个小小黄门都来肆意欺凌的程度了。 可他忍了,那些人却变本加厉的害他,就连他在母后宫中多待片刻,关心的问了几个宫女家里的情况,就被人诋毁诬陷到父皇面前,说他调戏宫女,父皇甚至还送来了两百名宫女来羞辱他! 刘据在思绪在飘动,仿佛过去五年,过去十年,过去二十年,甚至过去二十五年的记忆一遍遍的在自己面前浮现。 那是元狩元年,那是元狩四年,那是元狩六年,那是元封五年,那是天汉二年…… “殿……” 陈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想要劝谏。 可史高一把捂住了陈康的嘴,压低声音靠近陈康的耳朵冷厉道:“我们是站在一个阵营里的兄弟,太子兴我们兴,太子亡我们亡,但你们还没有看明白今日发生的一切吗?” “因为你们以皇后为尊,公孙贺为首的卫氏从上到下把持着太子宫,架空着太子,殿下已经二十九了,不是十九,更不是十一二岁,如果你们卫氏再不退让太子宫的权柄,接下来陛下一定会拿公孙贺开刀,一定会铲除除了皇后之外所有的卫氏外戚!” “陛下介怀的是殿下的懦弱,但真正让殿下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是你们卫氏,陛下绝不允许大汉出现第二个吕后!” “不要让子不类父这句话,影响到你们对朕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的理解!” “陛下七岁就在权力的泥潭里挣扎,六十年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妥协过,忍让过,甚至憋屈憎恨过,一个违背常理的十四月怀胎,因为疼爱钩弋夫人轻飘飘说出一句尧母,就真信了这句鬼话?” “今天,我赠你们一句话,陛下的话一句都不要当真,但每一句都要当真。” 史高很不想和卫子夫解释什么,如果刘据能顺利继位,甚至哪怕时间再长一些,他也绝不会向卫子夫说这些话。 未来一战在所难免,但现在,对刘据而言,史家的势力很难在几个月内蔓延到长安并在长安拥有足以改变局面的势力。 刘据想夺位,公孙贺不能死,卫氏不能倒! 这是他思考良久的! 在巫蛊之祸前曾发生过一件压倒刘据最后一根稻草的致命事件,卫氏倒了! 刘据身边卫氏的所有势力,遭到了汉武帝的铁血清洗! 一个刺杀皇帝的刺客,被公孙贺抓捕归案,在狱中诬告公孙敬声与远在胶东的阳石公主私通,并行巫蛊之术诅咒天子,汉武帝下令把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卫氏诸多兄弟全部牵连其中,一杆子清理了卫氏在刘据身边的势力。 时隔三个月,巫蛊之祸发生之时,汉武帝却病重甘泉宫,病死惊坐起的下令平乱。 时隔不到十个月,汉武帝清算了昌邑王一党,清算了中立者一党,建立了思子宫!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场正常的政治斗争。 卫氏的确随着卫青死亡在朝堂失去影响力,但哪怕朝堂势力被清理干净,也影响不到太子宫。 西汉皇后的权柄很大,卫子夫是被明显的弱化,只是因为汉武帝遮住了卫子夫这个稳稳当当做了三十多年皇后的光芒。 所以换个方式来思考,把汉武帝放在感觉自己时日无多的角度上,来考虑要把大汉交给谁。 相反,会变得极其的合理! 因为汉武帝在巫蛊之祸后立刘弗陵为太子,还做过另一件更为疯癫的事,立子杀母托孤,这才造就了霍光这个权臣。 换而言之,汉武帝对窦王干涉朝政极其的痛恨,尤其是王娡,把汉武帝伤到了骨子里。 之前他只是猜测,所以他一步步的试探汉武帝承受的底线在哪? 可到现在都还没有捅到底! 他必须要一点一点的捅到底,触碰到汉武帝的底线! 但同样,他也必须要让卫子夫尽快的放权出来!也必须让汉武帝看到刘据拥有帝王之术。 危机的来源不是奸逆小人,不是刘髆,不是李广利,更不是刘弗陵。 而是汉武帝的身体状况,那是一个每昏迷一次就看一眼大汉未来接班人的野兽! 他可以赌,赌卫氏被清理后,那是汉武帝最后一次对刘据的考验。 但他不敢赌,赌卫氏被清理后刘据会不会被逼到最后一步,更不敢赌巫蛊之祸发生时汉武帝到底在想什么。 从他开始蛊惑刘据开始,就一脚踏进泥潭里,想要抽身已经不可能了。 “这些话,我会一字不差的向姑母禀明!” 陈康明显被史高话语给惊到了,没有思考,没有一丁点思考的回答了史高冰冷的警告。 史高笑吟吟的没有再说话,盯着这位卫少儿和太子詹事陈掌的儿子,就差说一句。 抱歉,传声筒,这些话也不是给你说的! 不过,他是不可能说出这句话的! “就因为孤这太子好欺负,就因为孤这太子当的这不敢那不敢,就因为孤退了又退,就都来欺负孤?” 就在此时,一道呢喃中却又渐渐越来越有生气的沉闷之声一字一字的响起。 第15章 有钱吗,这么赏? 刘据的声音并不小,围绕在刘据身边的宦官舍人,家臣侍卫全部都听到了刘据越来越响亮的话。 但在此时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却是那么的刺耳,极其的刺耳! “殿下!” 太子舍人无且愣住了! “殿下!” 太子卫率侯杰愣住了! “殿下!” 太子门客长张光愣住了! “殿下!” 左郎将陈康,右郎将卫戎也愣住了。 “殿下!” 太子中盾曹宗也愣住了。 一个个都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 一个身高七尺八的壮汉,穿着粗绢做的里衣,听到了,却也愣住了。 “殿下!” 一个失望落败七尺二的高瘦汉子,光着膀子身子骨的骨头棱角分明,听到了,也愣住了! 这一刻! 围绕在刘据身边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不管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高贵还是低贱,都听到了,也都愣住了。 “微臣太子宫假少傅,太子家令史高,誓死效忠殿下!” 史高浑身一震,唰的一下转身,就在吵吵嚷嚷中,一片傻愣声中,突然掷地有声,对着刘据嗓子都进入了高八度的吼了一嗓子。 就这一嗓子,骤然惊醒了周遭所有傻愣着的人。 “微臣太子舍人无且!” “微臣太子中郎将侯杰!” “属下门客长张光!” “属下宾客张贺!” “属下左郎将陈康,属下右郎将卫戎,属下中盾令曹宗……” “誓死效忠殿下!” “誓死效忠殿下!” 一声又一声的浪潮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如浪潮一般向着四周扩散了出去。 正在圈中肉搏的,正因落败沮丧的,正在旁边观战的一个又一个的激动狂热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裹挟着加入了滔天的声浪之中。 “反了,反了,反了,太子反了!” 就在霸占的营地外,小黄门常融激动的又畏惧的盯着前方一片狂热沸腾的营地。 倒吸了一口凉气,越来越激动起来。 他要去向陛下禀报,太子宫兵马只知太子不知陛下。 旁边,莽通眼神中渐渐的带上了阴鸷之色,目光从边缘的位置一点一点的扫向另一边边缘,又从另一边边缘扫向了风暴的正中心。 甚至于他相信,这一刻的太子,只要剑指金马门,这一群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进来。 “难道太子真不怕陛下治罪?”莽通低沉呢喃。 可跟着,声浪消失,莽通和常融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可直勾勾远远的盯着前方,甚至抬脚想要过去,却被拦在了外面。 “殿下,喊长史,现在就赏,殿下,现在就赏!”史高近距离的对刘据说道。 “长史何在!”刘据对着周遭已经散光般的振声喊道。 “长史公孙轩,拜见殿下!”周遭走出了一名军史,站在了刘据面前参拜。 史高瞳孔一缩的盯着公孙轩,这才是太子宫兵马真正的掌舵人! 侯杰也好,陈康,卫戎也罢,都只是领着职位的将领,但卫率之下的长史,负责日常事务管理及各军曹主事。 这才是真正的控制者,也是刘据控制军队的核心人物之一。 在朝廷,这个长史的官职叫护军使者,或司马护军,或中护军,太子宫并没有中护军这个职位,但将领只管练兵听令,长史却可以安排整个太子宫卫率的人事调动,军需调动,是给人发工资的一把手。 史高招了招手,顿时十余辆吱扭吱扭车咕噜都要随时破碎的马车,缓缓的来到了刘据的近前! “箱子全部打开!”史高吩咐了一声。 立刻,十余辆马车上的箱子齐刷刷的被打开。 里面是金灿灿的金饼,不是铜,是黄金,全是金子! 就在箱子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在不由自主的放大,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可旁边公孙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盯着史高,一副你疯了的样子低声怒骂了起来:“史高,以后太子宫的日子,你他娘的是不过了?” 十金,百金,按照标准赏那就是一镒十六两一金,但实际的赏赐是按照不同规制的金饼来赏赐。 有一两的金饼,也有四五两的金饼,也有一斤十六两的金饼。 如果全按一镒金赏赐,那得多少斤黄金了,把太子宫搬空都没有那么多的黄金。 所以,这个赏赐就得按一两金饼来赏,剩下的赏官职,前两轮顶多赏出去五六千斤的黄金,太子宫还是能拿出手的。 可现在,十几车的黄金,除了一万多斤的金饼,史高快把太子宫的金器都拿出来,准备赏赐了。 这是把太子宫搬空了来赏啊! 有钱吗,这么赏? 这次赏完明天太子宫就没钱运转了。 “赏就行了,你管我,我是太子家令还是你是太子家令啊,你个长史办好你自己的差事,废什么话,一边待着去!”史高把公孙轩手里的文书记录拿了过来,递给了刘据催促起来: “殿下,亲自挑几人亲自赏赐,尽可能挑武力值高能进前百前二十的!” “好!”刘据这一次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接过文书记录,扫了两眼,振声喊道:“李乐晨何在!” “卑职李乐晨,拜见殿下!”一名身高七尺的一米八几的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孤说了,今日只要第一轮一对一比武胜者赏十金,第二轮再胜者赏百金。” “你第一轮胜,第二轮再胜,那今日,孤该赏你多少金?” 刘据站在一辆装满金饼的箱子旁,威严四射,气势十足的盯着二轮比武胜利的李乐晨。 很不错! 史高有一丢丢欣慰的盯着刘据,老刘家的血脉真的强啊! “卑职不求赏赐,卑职只想进前二十,拜将,效忠殿下!”李乐晨噗通一下跪地参拜,话语中带着坚定的野心。 “孤说了,不论第二轮胜败如何,第一轮只要赢了,都要赏十金!” “同样,不论第三轮胜败如何,第二轮只要赢了,都要赏百金!” “现在,李乐晨,你告诉孤,孤该赏你多少金?” “大声的说出来!” 刘据气势十足的再次问道。 “咕噜!”李乐晨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咽了一口唾沫的目光看向了金灿灿的金饼,虽然心中还在害怕,但脑子根本管不住嘴巴的吼了出来:“回殿下,该赏卑职一百一十金!” 第16章 汉武帝:本月内停止太子宫的所有支取! “赏!” 刘据拂袖而起,雄视四方! “卑职谢殿下隆恩!”李乐晨顿时撕心裂肺的暴吼了出来,话语中带着颤抖,万分激动。 “祝晨何在!”刘据再次大声喊了出来。 “卑职,拜见殿下!”一名身高不到七尺,精炼的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你第一轮胜,第二轮再胜,祝晨,你告诉孤,孤该赏你多少金?”刘据再问。 “回殿下,该赏卑职一百一十金!”祝晨激动的回答。 财帛动人心,此时此刻,真正的黄金摆在面前,没有人不心动,也没有人目光中不带着两个字,野心! 甚至于周围所有旁边者,即便是那些第一轮就落败的人,眼神中都带上了两个字,野心! “赏!”刘据深吸一口气,挥金如土的般的再次大喊一声:“夏阳何在!” …… “呼,陛下真不管啊!” 就在金马门城墙之上,一身战甲的金马门司马李守正,两只手死死的按着城墙,盯着前方情绪越来越高涨的太子卫率,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深沉的隐忧。 金马门有两道宫门,中间是甬道,进入金马门便是中央官署群,中央官署群旁边就是宣室殿,宣室殿旁边就是未央大殿。 现在金马门宫门大开,如果宫门外的太子卫率夺门,外门根本不可能守住,只能退守内门。 只要内门失守,那整个未央宫就一马平川了。 平时他根本不会往那边想,但现在,随着太子开始赏赐,这三千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 只要太子有一丁点的想法,这群人真的会挥刀杀进未央宫的啊! “保持警惕,盯住给本将军盯死了,但凡太子宫的人要靠近大门,不惜一切代价把宫门给我守住,关了!” 李守正深吸了一口气,要紧张死了。 “将军太过紧张了吧,太子没有胆量造反!”旁边的卫士长见自家将军如此紧张,忍不住的奇怪嘀咕: “光天化日,明目张胆,且已经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看起来金马门敞开,但只要太子不蠢,就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攻打未央宫。” “这里有甬道,翁城,没有攻城器械,只要关了内宫门,太子攻打的时间,都足够把城外的北军调过来了。” “就算是太子攻进去,足够宫内禁卫聚拢,建章营兵马入宫了。” 李守正瞪了一眼卫士长,沉声怒斥道:“陛下不管那是陛下的事,我们的职责是守备金马门,现在这么多的兵马在外面,必须要谨慎对待,不能大意!” “若是因为我们的大意丢了金马门,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又在宣室殿响起,中常侍眉头一皱的就示意进来的常德脚步放轻,看向刚小憩的汉武帝。 “谁来了?” 根本没有睡着的汉武帝听到脚步声,没有睁眼的问道。 “陛下,是常融!”中常侍顿了顿,补充道:“是陛下刚刚升的小黄门常融!” 汉武帝猛然睁开了双眼,挪动着身子迅速的坐了起来,看向了殿中跪着的常融:“说!” “陛下,太子殿下恐怕对陛下,别有二心啊,奴婢,奴婢不敢说!”常融顿时叩首哀嚎一声。 “朕恕你无罪,但说无妨!”汉武帝面无表情的眯着眼。 “陛下,太子殿下拉着十三车的黄金,在金马门外赏赐比武胜利者,太子宫三千之数的侍卫高呼效忠太子的声音,震耳欲聋,如雷鸣般翻涌!” “经此之后,恐怕太子宫侍卫,只知太子,不,不识陛下!” 常融心中激动万分,面带紧张之色,嗓音却又哀嚎颤抖。 “还有呢?”可听着常融两句话就停了下来,汉武帝的眉头却皱了一下:“过了这么长时间,比武胜利者中有没有以一敌百的猛士?” “有没有取巧连胜的智者?” “原本任职的将领态度如何?太子宫可有足额的金钱封赏?皇后有没有干涉太子比武封将?” 汉武帝一脸五个问号滚珠子般的滚在了常融的脸上。 “这,陛,陛下,奴婢……是太子,奴婢奉陛下之命前去,可太子殿下将奴婢拦在外面,不让奴婢进入比武现场,莽侍郎也没有进去,奴婢,奴婢不知!” 常融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感觉到一股寒意笼罩在了身上,不知该如何回答。 “废物,扔去掖庭!” 汉武帝面带冰冷的冷哼一声。 “陛下饶命,奴婢,恳请陛下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定将比武的情况探查清楚!” 常融急忙哀求了起来。 汉武帝抬手,准备拖拽常融的宦官就停住了动作:“朕便给你一次机会,滚下去!” “奴婢谢陛下!” 常融大拜叩谢,战战兢兢的起身离开了大殿。 汉武帝没有在意半分的眉头一皱,跟着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去告诉上官桀,下月初太子宫月钱减至三十万钱。” “金饼减至五百斤。” “粮食减至两千石。” “布帛减至两百匹。” “本月内停止太子宫的所有支取!” 咕噜一声,中常侍额头的汗水都冒出来的小声提醒:“陛下,太子宫开支突然砍掉近半,恐怕!” 中常侍没有继续往下说。 “霍卿,你亲自前去把这些文书交给太子!”汉武帝没有在意的指着御案上单独整理出来的一摞文书,停顿了两息继续道:“告诉太子,亥时入宫奏对!” “诺!”霍光眉毛一跳的起身,就有近侍黄门端着一盘十几个文书等候在旁边。 可看着这些文书,霍光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声!难搞,那么多的黄门,为什么是我? 可也只能带着黄门前去送达文书。 而就在此时。 海西侯府,李广利听着老管家说刘髆在府中跟十几个舞女大白天玩捉迷藏。 怒火瞬间火冒三丈。 “昌邑王不知道自己被陛下禁足了?”李广利十分生气怒斥。 “五皇子说一天本来就不会出府几次,想要什么差人去办就好了,正好还能免了,免了去宫中问安!”老管家小声的回道。 “哼,不思进取,把那几个舞女明天全部送去教坊司,告诉刘髆,现在立刻进宫,向陛下求情,让他从金马门入宫!” “还有,派人去鲁国调查史高,太子宫中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号人物?” 李广利语气带着冰冷的吩咐。 人到现在都还是懵的,突然没有任何警示的就被禁足了,以防万一他甚至都没有偷偷离府。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7章 风云诡谲! “叔父,调查史高干什么,没有那个必要!” “史高就一个太子诤臣,已经明确在陛下面前表态效忠于太子,就算是这个人有如霍光,张安世的才学,他也入不了陛下的尚书台,他只能是太子家臣!”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公孙贺和公孙敬声,想要让表兄成为太子,公孙贺父子必须死,皇后!”李义微微一顿,目光中带着凶狠的低沉轻语: “必须废!陛下废太子之心渐盛,我们只需要把当年之事重新上演一遍罢了,皇后不废太子就必须反!不然髆儿怎么当太子?” 李广利眉头紧皱,总感觉有一丝丝不对劲的摇头:“陛下为何今日没有问责太子?” “这是原话,太子在宣室殿内的原话,若……”李义微微一顿,拿着一封秘报压低声音:“我是陛下,亲儿子说出这番话,我也不会再有责罚!” “但那是陛下,年老的陛下心中闪过那么几丝的柔软,太子或是那史高试图用此法去改变陛下,那就大错特错。陛下对太子的心,只会比以前更硬更狠更无情!” 钩弋宫! 年轻貌美的钩弋夫人听着一名小黄门将宣室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禀报,狐媚子般的神情上带着一丝阴暗的笑意:“转告父亲,李氏和卫氏的争斗要开始了,切莫引火烧身!” 钩弋夫人轻轻摆手,前来禀报的小黄门便迅速的离开。 “滋啦!” 看了看天色,钩弋夫人轻轻的弄醒了熟睡中的刘弗陵。 “哇哇哇……” 两岁多刘弗陵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哭声不止:“嗷嗷嗷,吾儿不哭不哭,娘亲在呢,娘亲在呢!” 旁边的一名宫女见状,立刻急匆匆的离开了钩弋宫。 长乐宫! “姑母!那史高就是在蛊惑太子!” “姨祖母!史高就是个祸害,不能再让他留在殿下身边了。” “姑祖母!你看看那史高就一天而已,就蛊惑着殿下干了这么多的悖逆之事,这样下去明天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 “姨母!这这这,这史高太放肆了,比武封将,这不是把太子哥哥仅剩的一点兵权,交给外人嘛!” “就是啊姑母,有我们至少这太子宫还无人敢闯,可若是让那些外人为将,那太子宫也危险了!” 整整二十个人或年轻或青年或壮年的男子,叽里咕噜的站在长乐宫大殿吵吵嚷嚷的。 要卫子夫做主。 “岂有此理,皇后,你看看,你看看,这史高都把太子蛊惑成什么样子了,这是要把太子宫,当成他史家的太子宫不成?” “太子宫兵马,绝不能如此轻易的予以他人!” 公孙贺带着一群人形同逼宫一样逼着卫子夫必须要做出抉择。 卫子夫同样头疼,不仅头疼这么多外侄前来诉苦,更头疼这些人在太子宫被免职,若是这些人真的被一次性全罢免了,那卫氏恐怕在太子宫中连一个普通的士卒都调动不了了。 ‘啪’的一声生气的拍着御案,卫子夫转念又一想,十分生气的盯着下方众多后辈子侄:“你们一个个养尊处优,即在太子宫为将,竟然一个都没有过第二轮,平时都不勤练武艺?” “姑母!姨母!”顿时下方众人低着头,脸上一点羞愧感都没有。 “太子宫司马及郎将,皆为在册将领,没有陛下点头,没有吾点头,太子还任免不了你们。”卫子夫见此长叹一声,既疲惫又生气的摇头:“行了,都退下吧!” “传话给太子,若是闹够了,就来见吾!” 见皇后真的生气了,下方众人也不敢再瞎说,纷纷请退的离开了长乐宫,唯有陈康和公孙贺留了下来。 “姨母!”陈康看向四周。 “都下去吧!”卫子夫眉头一皱,轻摆枯手,四周的宫女宦官全部离开了大殿。 “姨母,大姨夫,外侄从太子宫开始就一直跟着太子殿下,全程目睹!”陈康顿了顿:“那史高野心勃勃,善惑人心,话语间便让太子时而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顾后果的事。” “不过!” 陈康微微一顿,犹豫了起来,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 更清楚把史高警告他的那些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别吞吞吐吐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犹豫什么?”公孙贺勃然一怒。 “是,史高他说,外侄只能一字不差的转述史高的话!”陈康吞了一口唾沫,外侄本是断门亲,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史高不给卫戎说那些话,偏偏给他说那些话。 那些话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转述。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无需顾虑!”卫子夫皱眉,打消了陈康的顾虑。 “姨母,是这样的……”陈康当即再无顾虑,努力回忆的把史高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了过来。 可还没有说完,公孙贺一脚踢翻了案桌,怒道:“他史高算什么东西,毛头小子也敢来教我做事?” “今天,我赠你们一句话,陛下的话一句都不要当真,但每一句都要当真。”陈康眉头停顿,硬着头皮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此,外侄犹豫万分,无法理解,只能如实向姨母禀明!” “外侄告退!”说完,陈康就准备离开。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公孙贺凶光乍现:“看来,是我这个太傅,太久没有在太子宫中动过刀了,让有人觉得这把刀老了!” …… 然而此时。 金马门外。 通过赤果果的封赏,再次让刘据把比武将士的情绪拉升到最高点,史高便准备结束刘据在金马门外之行。 接下来,金马门外练兵,将会是太子宫卫率日常任务之一,每天派一个司马过来练兵。 比武一时半会出不了结果。 但是对刘据,不能停! 没有把行事作风改变过来之前,要用山把刘据的脊梁骨压倒,碾碎了重造! 而这,还需要干一件事! 弑师!石德必须死在廷尉的大牢里面,而且还必须是自杀! 他要去劝石德自杀,但他需要刘据亲笔密信,才能让石德心甘情愿的自杀! “殿下,霍光奉陛下之命前来送文书!” 刚上马车的史高正要继续鼓动,外面的无且突然禀报。 “父皇还没有下旨罪责于孤?”刘据听到后却愣住了,再次确定的急促问道:“霍光只是前来送文书?” “陛下的动作好快啊!”史高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隐忧的盯着刘据,和他猜的差不多,对一个权力动物而言,自己的儿子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才,第一个考虑的绝不会是这个人才到底有多聪明。 而是自己的儿子能不能驾驭这个人。 驾驭不了那就杀,驾驭得了才是考验。 同样,儿子被人蛊惑的变了,必须要明确的知道,自己的儿子变成什么样了。 “什么意思,霍光难道是替父皇来试探孤?”刘据疑惑。 “殿下先去迎接!”史高立刻起身,催促起刘据:“霍大夫啊,如今全天下最受恩宠的贤良大才,不可怠慢!” 第18章 父皇,脑子不对了? 回太子宫的马车上! 霍光头顶进贤两梁冠,着皂袍单衣,革带配刀,一侧挂着水色苍玉坠,佩着奉车都尉青绶银印,一板一正的拿起一道文书,递给刘据: “陇右本是贫瘠之地,部分郡县酷吏却好大喜功,强令百姓开垦荒田,导致谷种浪费的同时,田地颗粒无收。” “然新增荒田已悉数上报,陇右刺史要按实收取新增谷粮赋税,致使良农逃亡。” “好在,见事态渐重,陇右刺史开仓济粮,陇右大定,然原定送往陈仓仓廪的十万石赋粮,却至今毫无音讯。” 听到这位汉武帝最倚重的四十二岁的霍光张口,就在刘据身边坐着的史高,眼皮子狂跳了一下。 霍光领奉车都尉兼光禄大夫。 光禄大夫霍光,中朝领头羊,汉武帝秘书处秘书长之一,没有印绶,也就是说没有一丁点的决策施政权,不领职但可以安排到任何一个职位上,整个大汉汇聚到朝廷的文书,光禄大夫都要过一手! 而都尉一职在汉武帝的手里可以说是职权甚浓,掌各郡兵事的同时,部分都尉甚至是军政一肩挑。 而在中朝,也就是光禄勋内,设有四都尉,奉车,驸马,骑,协律,四都尉分掌御车,副车,建章营骑,乐府。里面的建章骑营就是羽林郎。 奉车都尉霍光,实权官职,是仅次于太尉府司马,左右前中后五将的比两千石将领,与五官中郎将同级。 通俗易懂的职位解读就是! 汉武帝的四大护法! 奉车都尉专职统领汉武帝御驾出行安全的宿卫! 五官中郎将专职统领未央宫安全的宿卫。 驸马都尉专职统领汉武帝出行清道夫的宿卫。 骑都尉专职统领只听令于汉武帝一人的骑兵营。 而霍光,通俗易懂就是,出则奉车,入侍左右。 而现在,这位四大护法之一亲自来给刘据送文书,就不是简单的送文书,而是相当于科举殿前策论大题的监考官。 只考一个人,那就是刘据! 汉朝赋税结构尚算简单,如果和后世比,那都是小儿科收税,整体来说分为田租税,口赋,算赋,更赋,赀算,盐铁专卖,关市税,酒税,山泽税,牲畜税等。 别看霍光在那啰里啰嗦的照本宣读,实际上汉武帝出题的问题,是开垦令新增良田与朝廷田租税的问题。 而陇右四郡只是过渡区,却也是最为棘手的地方,陇右问题处理不好,新增的一千多里国土,先后迁徙一百二十余万汉人的河西走廊就没办法处理。 经营接近三十年的河西走廊至今为止一毛钱收益都没有,还在跟无底洞一样空耗国力。 里面涉及核心问题是新增国土内的新垦田地赋税问题,换而言之,朝廷投入河西走廊二十多年,要见成果了。 这里面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 却是霍光没有停顿,继续拿起文书递给刘据,一口气说完: “匈奴声势再起,亦有再犯雍凉之态,然军费浩繁,凉州边屯亦需耗资,盐铁专卖再加征三成,所增之利入少府以充军需。” “河内河东皆有旱情,流民渐起,有饿殍之相,两郡太守均上奏中庭,请开官仓赈济,暂缓算赋口赋之征。” “蜀地有震,死伤至千余,近有流言渐起,称上天示警,当加重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以谢天谴。” “宫中永巷发现刻有陛下生辰八字的桐木人偶,疑为巫蛊厌胜,左都侯彻查其中。” “新任楼兰王骑墙左右,与匈奴来往渐密,西域恐有乱象,然楼兰王遣子为质,已至长安驿站。” “雍凉边屯戍卒已有五年未曾轮换,近言思归心切,士气低落,请调换防,以谪戍实边,并缩短戍卒服役年限。” “燕王闻陛下身体不安,上书请命回京宿卫前后,常侍左右,尽人子孝道。” “赵王御地千里,薨没已有数月,然分封事宜缓慢,朝廷使者在赵地多有掣肘,难以跟进。” “陛下有意扩建甘泉宫,兴求仙,祭祀神居十二宫,需征调十万民夫,工期三年。” “刺史郡县官员,皆由朝廷选拔,陛下亲命,现有十二县县令被刺史先斩再任后奏,两郡太守为任十二年,垂垂老矣,请辞中庭,三郡太守一部刺史监察无度,政令混乱,已令其回京述职。” “太常卿提议封皇孙刘进为赵南王,辖八县,定都赵南。” 一口气说完。 霍光便安静了下来。 十二道文书,也全部转移在了刘据的面前。 刘据瞳孔都有了一丝丝放大的盯着霍光,多年养成的监国气势虽然保持了镇定,但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父皇,是什么意思? 脑子不对了? 这是要他一次性处理这十二道文书? 这里面部分文书全部往来文书他都看过,甚至不是刚刚发生的问题。 陇右包括安定,天水,陇西,金城四郡,属凉州刺史部,这个问题自去年八月他在监国期间就有凉州的绣衣使者捅了上来。 赵王刘彭祖今年四月就薨了,而且有传言在三月就薨了,秘不发丧向朝廷请命立赵淖为太子。 甘泉宫扩建是父皇三月返京后提出来的,如今的甘泉宫除了祭祀之外,已经变成了方士窝,天下各路诸侯王天天在给父皇敬献方士,这些方士全被安置在了甘泉宫,得到父皇喜爱的就给修神宫。 除了永巷冒出的什么巫蛊,要封他的儿子皇孙为王,燕王刘旦的事他不清楚之外,其余的事情他或有耳闻,或处政其中。 正因为了解,才更清楚,处理其中一个就足够让太子宫用尽浑身解数了,现在要一次性处理十二件。 父皇这是不当人了啊! 刘据表面不说话,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霍光并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份一份的把文书递给刘据之后,便安静的坐在对面,也不说话,也不离去。 刘据忍不住的侧头看向了史高。 史高在此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连和刘据的对视都没有。 可内心! 疯癫老头让你接着你就接着呗,看我干啥? 也要无语死了,完全把他给刘据的节奏全打乱了。 只能说,汉武帝老年是真的疯癫啊! 不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早上他满口蛊惑之言的把刘据过去处处和汉武帝作对的锅甩给历任太子少傅,也包括石德。 汉武帝干脆利落的把石德扔大牢里,信不信并不重要,今天下大牢,明天就可以恢复原职,后天就可以把他扔大牢。 但这口锅还没有甩干净,接下来干两件事。 石德死间! 刘据转变! 正向反馈给汉武帝,就能暂时稳住局势了。 但汉武帝疯癫的想法,我把石德下狱了,我立刻就要看到刘据的转变。 一件事或许他可以谋划清楚,十二件事而且还是涉及不同理政领域的问题一次性全砸下来。 今夜奏对,明日朝议,刘据和太子宫裤衩子都要被摸透。 而为了商议这十二件事,霍光只需要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就能摸清楚太子宫现在实际运转是个什么情况。 根本不需要干涉太子宫事务。 甚至于,要是这次摸不到底,明天汉武帝能把丞相府的文书全扔到太子宫。 政务处理这种事,太子宫人手就那么多,超负荷一运转,什么问题都暴露出来了。 而这里面,汉武帝想看到什么? 这才是究极目的,至于处理政令,能从光禄勋递过来,基本就差一道圣旨的事情了,还需要太子决策? 可太子必须要决策,如果刘据今晚去奏对,干瞪眼瞪着汉武帝,估计明天朝议就真的要多一个议题。 太子无德无能,当废! “父皇是要孤,定夺这十二道文书所事?”刘据见此,沉思着看向霍光问道。 “老臣不知,陛下只吩咐,要太子殿下今日亥时入宫奏对!”霍光没有停顿,如实的回道:“想来明日朝议也要有所定论!”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刘据不由皱眉。 “殿下,未正二刻了!”无且立刻做出了回答。 刘据迟疑了一下,再次看向霍光问道:“那孤是否可以调取相关文书?” 霍光点了点头:“想来陛下的意思,相关文书殿下是可以一应调取的,包括光禄勋。” 刘据顿了顿,追问道:“那相关人员呢?” 霍光起身,微微躬身:“殿下若有疑惑,老臣当有表率,自然,老臣仅能代表老臣!” 说完,霍光又坐了下来。 帝王之心深似海,父子打架倒霉的是臣子。 陛下没有直接说,可让他送文书,就是要他作为顾问大臣,太子若有问,可做回答。 这是对太子的奏对,何尝不是对他霍光的奏对。 太子需要奏对十二道文书,而他需要奏对自己看到的,既不能多说话,也不能少说话,还要如实说话。 头疼啊头疼! “孤……明白了!”刘据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和史高说话,吩咐无且道:“传召太子宫属官,殿中议事!” 但父皇,真的是疯了。 就三个时辰,要他把这些事情全部理清楚做出一个完整的决策建议,然后去殿前奏对。 明日朝议,也要议政决议。 即便是他再蠢也明白,父皇对他今日干的这么多出格之事,根本就不在意,这是非常明确释放出的态度。 但是,今夜奏对,明日朝议。 即便是他再不懂父皇,也明白,父皇到底要干什么! 有霍光在,他也不敢多问史高,可他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浩瀚压力压在了他的肩头,这比之前要难上几十倍啊! 以前虽然监国理政,但也没有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处理这么多的事情。 相当于原本他一天只需要扛着一座山,父皇脑子突然不对了,一次性给他扔来十二座山。 第19章 赋税钱粮! “这是好事!” 太子宫偏殿,史高平静的看着刘据。 汉武帝发布任务,而且一次性压了十二座山在刘据头上,还派来霍光来盯着,他必须化解刘据的畏惧! “好事?孤看父皇就是疯了,孤午前向父皇发疯,父皇这是在报复,向孤午后发疯!” 刘据声音中带着颤音,不敢大声说话,害怕被人听了去的压低声音。 但已经怒火中烧。 人在疯癫。 压力山大! “殿下觉得,陛下通过苏文这等密探了解殿下好,还是陛下通过政令了解殿下好?” 史高没有再试图挑动刘据情绪! 开始转变思路开始分拆刘据内心的畏惧! 这个时候可不能再让刘据跑进宣室殿对着汉武帝哭哭啼啼的诉苦,哪怕是争吵都不能! 汉武帝直接下发任务,本身就意味着认可,不管是何种想法下的认可,都意味着新一轮考验来了! “当然是通过政令了解孤好!”刘据没有任何思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但他真正的忧虑并不是这个。 他监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长时间甚至有一年之久。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愤愤不平,甚至忐忑! 因为他清楚,十二道文书内所涉及的事件,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殿下清楚,接下来自己需要面对什么?”史高平静的再问。 “孤清楚,孤清楚啊!”刘据气势在逐渐衰落,一副忧国忧民的哀伤袭来,席地而坐,哀叹一声:“正因为孤清楚,孤才更为愤懑,如果不是你,现在孤已经站在宣室,和父皇吵起来了!” 刘据说着,苦笑摇头:“你刚来长安或许不知道!就那个甘泉宫,原本是秦时的林光宫就一个离宫,只是一个皇家别苑,父皇把那定为祭祀之地,扩建合情合理!” “但问题是,不能无止尽的扩建,那地方从建元元年扩建开始,从来没有停止过,年年扩建,如今已经扩建到了一百多座宫殿。” “基本上,这几十年来,甘泉宫一直保持在十万人之数的无休止扩建中,不知道耗费了多少钱粮人力!” 一提到这个,刘据的胸膛就开始剧烈起伏! 这个问题就是十二道文书之一涉及的问题,也是他难以接受的问题,和父皇争吵多次的问题! 现在,涉及他和父皇矛盾的问题父皇直接扔过来十二件! 他是又畏惧又担忧,还带着愤怒。 若是以前,他早就冲进宣室殿,把那些文书统统扔到御案上了。 史高并没有过多纠结刘据的困扰,继续引导刘据的思考问题的方式:“殿下认为,陛下只是让殿下召集太子宫属官商议那些文书决策,然后让殿下入宫奏对,以此来观察太子理政的能力?” “还有一种可能,父皇就是不想孤好过,说不定现在就在宣室大殿等着孤过去与他争辩!“刘据愤愤不满的冷笑,眼睛里既有怒火,也有害怕,更有压力!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哪怕是他以前在朝议上和父皇争吵,也没有这般不安,忐忑! 换做以前,他根本不管这么多,大不了奏对被父皇骂一顿而已,又不是没有被骂过。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父皇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了。 甚至这十二道政令就是对他的考虑。 这些他都清楚! 可他,真的无法忍受,父皇横征暴敛,不顾民生。 史高摇头,提笔在帛卷上写上了四个大字,怼在了刘据的面门上,“殿下现在该想的是这件事!” “人事任命?”刘据疑惑皱眉,不明白史高是什么意思! “就拿甘泉宫扩建来说,殿下痛恨陛下不顾民生,征召民夫扩建甘泉宫?”史高极为平静的问道。 “自然,这甘泉宫已经扩建的够大了,而且住的都是牛鬼蛇神,倒不如给甘泉宫附近的百姓,修建成片的屋舍!”刘据沉闷的摇头。 “那殿下为何不换个思路?”史高知道刘据没有错,也同样认为甘泉宫没有继续扩建的必要。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是必须要承认的且转变思路的! “侄儿,你就别绕弯子了,也别反问孤,直接说,孤还是能理清楚事理的!”刘据有点怕。 史高的建议他想听又不敢听。 现在他很清醒,也是回味过来,这种反问式问答,真的能挑动人心! 那是一种拥有魔力的对话方式! “殿下啊!”史高没有再追问,明白刘据的情绪已经被十二道文书压住,这个时候不能再把毛往倒着捋了,要顺着毛捋,这样说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这就是事实,当即道: “甘泉宫扩建,陛下决策下诏,丞相主持扩建方案,御史大夫监督,中朝官员传达圣意!” “这是核心决策层,具体决策与殿下无关,殿下顶多反对,与陛下争执,但争执无用,殿下劝了陛下这么多年,也没有劝住陛下!” “但是接下来!” 史高停顿了一下,见刘据在认真听讲且思考之样,当即继续道:“但是决策之后,下面会涉及非常多的官员。” “两千石匠作大将,是规划营造总指挥,下面会有匠作丞,左右校令,左右校丞,前后中甄官令,木工,石库令等官职!” “少府会有少府令,木工,尚方令,卫尉会有甘泉尉,各宫门司马!” “太常会有太祝,太宰,太乐,太史,祠祀官,方士等官职。” “大司农会有均输官,平准官。” “水衡都尉会有上林八丞十二尉全部参与,甘泉四丞全部参与。” “除此之外,还有大鸿胪,各郡太守,县令,县尉,甚至乡啬夫,亭长参与。” “除此之外,还有御史中丞监督进度质量,左右中侯现场巡查现场检验质量,都司空令监督砖瓦建材质量。” “同时,涉及左冯翔及直接属地管辖云阳县令!” “孤知道啊,可这和父皇扩建甘泉宫有什么关系,父皇一道旨意下去,下面的官员……”刘据更加疑惑,脑瓜子快速转动的突然一愣:“你的意思是,安排孤的人进去,可就算是安排进去,也没什么用,该修还是得修!” “咳咳!”史高轻轻咳嗽了一声,“殿下难道不觉得,这甘泉宫扩建的有点快?” “何止是快,一宫最少四座殿宇,若是大型宫群多则三十余座,整个甘泉宫扩建至今已有一百多个宫群啊,堪称第二个皇城也不为过!”刘据想到这个就更加生气。 “是该修还是得修,但殿下换个思路想啊,不管是关键职位还是刀笔小吏,只要是殿下的人,殿下就下令使劲给工程使绊子!”史高不知道这样教太子到底好不好,但还是教了出来:“把三年工期拖到五年,五年工期拖到十年,今天缺点木材停工一天,明天缺点石头停工一天,后天把路挖断,大后天直接大半夜把桥直接偷偷拆了,天天停工。” “这样,不就变成陛下养着十万民夫,陛下有钱有粮就让陛下养呗,既解决了民夫吃饭问题,又可以让陛下肉疼,多干几次,不用殿下劝阻,陛下也就不想扩建了!” “咕噜!”刘据深吸了一口凉气,打了个寒颤:“这样父皇会震怒的,要是父皇雷霆大怒,会死很多人!” “殿下你要知道,甘泉宫作为祭祀礼宫群,涉及的朝廷部门太多了,陛下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波及太多人!” “殿下在太常卿安插个官员,造个流言就说点什么煞星归位,不易动工诸如此类的话,就可以让甘泉宫停工!” 史高顿了顿,一副你不懂的眼神:“殿下啊,不要和陛下正面争吵,你要直接做,直接去干涉具体官员的具体执行,最好就是把执行者换成殿下的人,殿下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殿下要是有人,能瞒得住,请示陛下干什么,直接挪用民夫公款钱粮,把云阳县百姓的屋舍翻新一遍,去开新田,修河堤,陛下问罪就问呗,反正殿下你是太子,怕什么?” “到时候微臣去云阳县,给殿下搞个万民感谢书,陛下不仅得把殿下放了,还得下诏感念太子仁德爱民如子!” 刘据的瞳孔不由放大,只感觉一阵的毛骨悚然,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景象,“这样干,孤会被父皇恨死的!” “殿下啊,你要明白,只和陛下争吵,陛下不同意,什么都改变不了,但你是太子啊,你要直接干!”史高轻声笑道:“干好了陛下会称赞,干不好顶多挨顿骂,稳赚不赔!” 刘据细细思量了一下,顿时浑身一震,眼前一亮,“好像确实如此,孤是太子,孤既不贪,又不祸害百姓的,他父皇总不能孤干利国利民的好事,也劈头盖脸的把孤一顿骂!” 这是事实,他是太子,的确是捅破天那位父皇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最重最重也就禁足,但太子宫属官政务处理,就算是他朝议上和父皇吵的面红脖子粗的,也从来没有被禁过。 “所以殿下啊,十二道文书,意味着数千名官员的任命,上万人的人事调动,谁主谁辅谁从谁为吏,这才是殿下要考虑的,也是明天朝议的内容!” 史高终于把这句话步步引导的说出来,然后认真的盯着刘据的反应! 说实话,从光禄勋出来的文书决策,没有可商议的,拿到太子宫议政,纯粹就是扯淡,这是经过汉武帝智囊团反复商议半执行的决策文书。 但是,还差最后一步! 举荐制,征辟制的好处就是,太子有举荐权,皇后也有,公孙贺也有,公孙敬声也有,而十二道政令涉及极其庞大的人事调动,并非皇帝直接大笔一挥全部任命。 需要三公九卿举荐,需要直接征辟人才,提前安排妥当之后,才是最终的政令下达,政令下达都是伴随着人事任命一起下达的。 而人事任命更不是在朝议上随便来个人举荐,就任用的。 刘据,也包括太子宫,在这方面太迟钝了,汉武帝直接扔过来十二道文书,要的是举荐名单! 然后汉武帝拿着一堆的举荐名单开始背调,朝议上再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举荐出来,正式任命。 嗡的一下,刘据像是打开了一扇窗户的灵魂一震,再次看向史高写给他的四个字‘人事任命’,豁然开朗! “难怪,父皇突然就扔过来十二道文书,这是要孤举荐官员,而不是殿前和父皇争辩决策的是否对错!”刘据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反应了过来。 “殿下只有把自己人安排进去,才能越过陛下来按照殿下的想法执行政令,陛下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陛下是不会关心的,而这就是殿下可操作的空间!” 史高终于松口气,刘据并不是蠢,只是陷入了思维陷阱,一味的和汉武帝争对错。 这没有任何的意义! 小到小门小户,大到皇室,父子间的争辩从来不是争出来的,而是拿事实说话。 儿子不愿意按照父亲的安排走,想要父亲认可,就得拿出实打实的成绩出来,父亲才能被迫妥协,承认。 而刘据本末倒置,天天跟那位霸道无情的皇帝老子吵架,能落到好才怪! “可,可,可甘泉宫,陇右田赋这些都好说!”刘据渐渐明白,但又眉头紧皱,甚至咬牙切齿,面色难堪的犹豫,带着生气语气摇头:“孤的儿子刘进,没有任何先例的要被封为什么赵南王,孤,孤都还只是太子,怎么可以封进儿为王,那这置孤于何地?” “这与礼法不合,且无先例啊!” 一想到这个,他就更糟心,愤怒,甚至脑瓜子嗡嗡的,十二道文书涉及的内容太多了。 而这个,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殿下,臣明确的说过,太子宫是殿下的太子宫,还是皇后的太子宫,陛下不会让太子宫变成卫氏的一家之言,但陛下没办法直接干涉太子家事,即便是下旨也不行。” “陛下削弱的是皇后对太子宫的影响力,而只有封表兄为王,史家才能正式的踏足太子宫,陛下要的是太子宫平衡,外臣的平衡也好,外戚的平衡也罢,总之,陛下既然开始重新考量太子宫内的官员结构,那就说明陛下并没有,至少现在没有废太子的想法!” “要知道,太子宫的官员结构,就是殿下登基后的三公九卿,臣这般直言,殿下明白吗?”史高也是豁出去把话跟刘据掰碎讲清楚。 刘进被封王,史家大半的人会从鲁国去赵南国,然后从赵南国开始进入长安。 而从刘进开始被封王的消息传出去,史家就不会再派他一个人来京城嚯嚯,这是下注,以前太子宫卫氏把持,史家压根就没有掺和太子宫政务的想法。 但大汉就是一个靠着外戚维系皇权的国家,以后被皇帝撂翻那是以后的事,但身为外戚,就算是飞蛾扑火也会义无反顾的干进来,把所有威胁皇权的人撂翻! 与其说汉武帝要封刘进为王,不如说,是要直接提高姑母史良娣在太子宫的地位。 刘据脑瓜子嗡嗡在响,却是妥协般的默认了下来,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这件事可以放缓,毕竟,仅仅是提议,结果还不一定,但其他都是迫在眉睫,必须要争个头破血流的大事!” 史高也不再纠缠这件事,凝重继续给刘据揉碎了投喂:“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陇右之事!” “陇右四郡太守,保一争二,凉州刺史部也要安排至少三个封疆大吏进去,一旦陇右安定,这些官员是要调入河西四郡,以后就是掌握河西四郡山川河泽,田亩赋税,甚至牧师苑的封疆大吏。” “朝廷这么多年经营陇右,河西以及西域,这里面牵扯的朝廷财政收入,军事布置,太大了,或者说,过去朝廷三十年的投入,要收取成果了。” “金城郡太守和陇西郡太守,必须要拿下其中之一,首选金城郡太守。” 刘据眉头紧皱,虽然史高说的很有道理,也承认必须要安排官员的事实,但还是很难过心中那道坎,“陇右的事是孤监国期间处理的,比谁都清楚,要不是陇右刺史开仓放粮,陇右已经流民遍地了。” “以前开垦令下,各地郡县发了疯的到处开垦,实际上,很难定性,现在朝廷按照上报田亩定额取税,这些赋税陇右四郡压根就没有收上来,也就是说,根本就拿不出往陈仓仓禀运送的十万石粮食。” 陇右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更愤怒。 好像不管是父皇,还是朝廷,甚至于现在的史高,都毫不在意百姓的死活,毫不在意陇右的实际情况。 陇右刺史要谁担任,陇右四郡的太守要谁担任。 可是谁去管百姓的死活? 史高摇头,真的要叉腰站起来,他明白,和刘据根本性的矛盾还是不可避免! 他揉碎了讲的讲了半天,后者也表示认可了,现在还在提这件事。 但这一点没办法避开! 刘据底子打的很好,作为汉武帝的第一个儿子,从出生开始就被宠到天上。 而汉武帝给刘据选的老师,每一位都是博学之士。 他在汉武帝面前指摘石庆,瑕丘江公,周仁,孔安国甚至卫青这些,是无奈之选。 刘据的启蒙老师是卫绾,汉文帝曾评价卫绾是一个忠厚的长者。 第二任老师是石庆,是在汉武帝手底下为数不多历任九年丞相善终的丞相。 瑕丘江公就更不用说,谷梁学派的领袖人物。 但正因为底色太好了,一个仁和宽厚,为民请命的正人君子,是没办法在朝堂存活的。 所以十四年前卫青去世,公孙贺那个废物扛不起卫氏大旗,刘据的基本盘就开始不断丢失。 深吸一口气,停了三秒缓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的摇头:“所以呢,殿下等会就这般向陛下奏对?” “明日殿下就这般和朝臣争执?” “能改变什么?” “陇右刺史和陇右四郡太守,朝廷该换还是得换,殿下不争自有人去争。” 刘据被惊了一跳,也是冷静下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史高没有再安抚刘据的情绪,这些情绪只能刘据自己去消化,继续道:“陇右问题很明确,一来彻查陇右实田数目,二来要验收开垦令的成果,三来要为河西四郡的军屯田,边屯田以及山川河泽税,牧师税,关税,商税练练手,四来朝廷要加强对陇右的控制,做好对用兵的准备。” “殿下去年监国的时候,其实是可以将陇右四郡实权控制人全换成殿下的人!” “今年赋税按照朝廷的标准收取上来,殿下就可以提出河西四郡的赋税问题,提出政策问题,是为了安排官员,这是核心需求。” “还是那句话,只有安排听令于殿下的官员,才能按照殿下的想法施政!” “大司农的官职改了又改,但不管怎么改,桑弘羊稳坐大司农二十三年,殿下何曾见过陛下对桑弘羊发怒?” “所以,这里面就有一个核心问题,赋税钱粮!” 史高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殿下监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汉十三州刺史部,八十六郡封疆大吏,一千五百余县,所有主政官员全部由朝廷任命,但有多少官员,听令于殿下?” 第20章 轻徭薄赋从来不是政令问题 嗡的一下,刘据愣愣出神的坐在了地上。 大汉十三州刺史部,八十六郡封疆大吏,一千五百余县,有多少人是他的人? 听他政令的有多少?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啊! “可是,父皇只是让孤监国,没有让孤任命官员,更何况还是封疆大吏,这些都是父皇亲自任命的,再说!”刘据的神色闪过一丝的黯然神伤,“父皇这些年,一直都在削弱孤在朝堂的势力。” “哎!”史高慨叹一声,也算是接受这个事实了的摇头:“殿下会下围棋吗?” “自然会下,父皇……”刘据皱眉的点头。 史高打断了刘据话语的摇头:“围棋的胜负不在于局部吃子多少,而在全局围地的总量,舍小取大,弃子保势,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换而言之,殿下与陛下,天生处于对位棋手的局面,所争不为百姓,不为钱粮,只在于棋盘上的活棋有多少。” 刘据并不认同的摇头:“朝堂博弈大起大落,今日是王侯将相,明日被流放千里,争来争去,没有人在乎百姓的死活。” “倘若这朝堂之上,连为百姓请命的人都没有,那这天下,不过是争权夺利的棋局,漠视民生的空壳!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无为民者,何谈天下太平?” “长此以往,民心背离,天下必乱!” 史高有点头疼,有点想把烟丝发明出来,先抽两根冷静一下。 “老鼠打洞,堵一个挖一个,被堵住难不成就要被困死在里面?”史高眉头一皱,没有再给刘据多说话的沉声问道:“殿下主张轻徭薄赋?” “是!”刘据昂着头。 “吾汉赋税分门别类,整体分三大类,田税,人头税,商业税,一个掌控在大司农手里,一个掌控在搜栗都尉手里,一个掌控在丞相手里。”史高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掰开喂进刘据嘴里的沉声道: “其中大司农负责田租税,盐铁专卖,酒税,山泽税,畜牧税,关市税。” “搜栗都尉负责口赋,算赋,赀赋,更赋。” “丞相负责郡国上计!” “对,也不对!”刘据点了点头,明白史高到底想要说什么:“孤知道你要说什么!” “是的,这并不对,从职权来说,大司农总领全国财政,也就是所有赋税包括更赋都归大司农管!”史高顿了顿,一盆凉水泼在了刘据的头上:“但殿下即便是从大司农下达政令,十三州全部执行,也阻止不了搜栗都尉征收赋税。” “因为搜栗都尉是陛下,或者说是少府的财政收入之一,是陛下特设两千石官职把四个直接涉及钱财和兵役的税种,从大司农手里剥离出来。” “同样,陛下又将丞相府统筹赋税征收的权力剥离出去,由光禄勋直接管理,只让丞相负责郡国上计,而殿下的政令,下达不到郡国,郡国的赋税由郡国计相上报于相府,了解郡国财政的同时,酎金失侯就这么来了。” “那是父皇打仗没有钱,没有粮,不想着治理天下,在强取豪夺!”刘据恶狠狠的冷哼一声,毫不客气。 但却是心酸难耐,有苦说不出来。 “呵!”史高苦笑一声,冷峻的目光盯着刘据,沉声道:“暂时不提这个!” “所以说,不管殿下如何在监国期间下达政令,更卒,戍卒,正卒不归殿下管,口赋,算赋该收还在收,赀赋,也就是财产税还是在收。” “除了赵国,当然,是以前的赵国之外,所有郡国的赋税直接负责人是郡国计相!” “搜栗都尉陛下不会允许殿下插手,这个就别想了。” “大司农属官有三个官职,盐官,铁官,上计吏,这是三个涉及赋税核心官署,分布在所有郡县,由大司农直接管辖。” “而殿下轻徭薄赋的政令,只能下达给各郡太守,由太守执行各郡分配和征收赋税政令!” “这只是下行政令,下面执不执行殿下都无法左右,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上计制度。” “搞定大司农卿,殿下的轻徭薄赋政令顶多执行到十分之三!” “搞定郡守县令,轻徭薄赋的政令可以执行到十分之五!” “搞定搜栗都尉,轻徭薄赋政令可以执行到十分之七!” “搞定郡国计相,轻徭薄赋的政令可以执行到十分之九。” “搞定乡啬夫,轻徭薄赋的政令方能按照殿下的意愿执行。” 史高一点也不怕打击刘据的笑了笑:“而殿下一个都没有搞定,就下达政令,该收的还在收,只是殿下不知道而已!” “孤知道,孤全部都知道啊,可孤!”刘据听着面色沮丧,垂头丧气的席地而坐,愁眉苦脸起来:“孤没办法啊!” “上面父皇给孤使绊子,今天撤掉孤任命的郡守,明天撤掉孤任命的县令,下面就没有人听孤的了。”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殿下没有想过吗?”史高也是愁眉苦脸。 “父皇对孤不满意?卫氏在太子宫的势力太大?孤保不住那些听孤政令的臣子?”刘据一连问出三个问号的盯着史高。 要是知道,也不可能会是如今这般局面。 “在朝堂与陛下对弈的前提,一是赋税!二是军功!除此之外,什么民生,什么效忠于谁,什么贤良才能,什么礼法宗族,都是表象!”史高摇头,极为认真盯着刘据:“殿下要看清楚,桑弘羊代表着商人,所以此人稳坐大司农,以盐铁税为根基,收取赋税。” “霍光代表着公卿大夫,所以此人稳坐光禄勋,成为陛下近臣。” “上官桀代表着拳头,公孙贺代表着宽厚念旧,李广利代表着外戚,张安世代表着酷吏蒙荫。” “三公九卿,封疆大吏,每一个都是陛下的意志延伸。” “孤呢?”刘据眉头紧皱,面色渐沉。 “殿下代表着陛下的未来,大汉的未来,所以陛下要把自身拥有的特性,强加在殿下身上。”史高很无情的说出了这句话。 刘据浑身一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么多年他是一点一点看着父皇在那龙椅上面杀伐果断,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刘据吞了一口唾沫,极其艰难的摇头:“难道要孤也重走一遍父皇的老路?” 史高长呼一口气,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轻声细语道:“对殿下而言,围绕朝廷赋税和国家安全,把陛下的布局,照猫画虎的画一遍!” “陛下的十二道文书,就是在架着殿下上桌对弈,以前的殿下只是和苏文这种小黄门闹闹脾气,现在对殿下而言,要兑子谋势。” “还是那句话,殿下只有掌握了一部分国家财政,才有资格上桌谈判。” “殿下若是手握一百万石粮,趾高气扬的站在未央大殿,指着陛下的鼻子骂陛下穷兵黩武,殿下再看看,陛下会不会反驳殿下一句不是!” 第21章 孤,明白了! “手握一百万石粮,真的可以指着父皇的鼻子……说父皇穷兵黩武?” 刘据忍不住的呢喃,脸庞上带上了一丝的茫然。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说给他听过。 因为太子宫的财政全是少府给的,他也压根没想过怎么让太子宫拥有一百万石的粮食。 可……真的好有道理啊! 桑弘羊,上官桀,这两个人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大臣,平时父皇对这两个人的确客客气气的! 桑弘羊家里是洛阳豪商,景帝末年捐官入宫,十三岁入宫为侍,后为太子伴读,父皇登基后,任侍中负责盐铁官营的计算和言利之事,此后便是平步青云,他很少见到父皇对桑弘羊发怒。 上官桀是陇西将领遗孤,受父蒙恩入为羽林期门郎,因膂力惊人被拜为未央厩令,再拜为侍中,之后就是太初年间被拜为搜栗都尉,随李广利征伐大宛,回来后就被拜为少府卿。 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好像父皇从来都不向那些人发怒,专门针对他! “那是必须的!”史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只能这么稳住刘据了。 “那孤该怎么办?孤又该如何拥有一百万石的粮食?”刘据语气中带着迟疑。 整个人状态很不好,处在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中。 既不想,却也想! “兵对兵,王对王,殿下要做的是领导工作,剩下交给太子宫属官!”史高摇头。 刘据在朝堂上具体什么样,他并不知道。 但能被汉武帝在朝堂上骂,那就只能说明刘据在朝堂上是个马前卒的身份。 这才是身为君主最忌讳的! “什么意思?”刘据不由一愣,满是疑惑的看向史高。 “殿下记住,以后朝堂之上,三公九卿之下,就算是有人指摘殿下造反,殿下也不要开口解释,陛下不开口,殿下也不开口。”时间紧任务急,史高只能暂时这么武装刘据了。 “这……孤记住了,那,那孤等会该怎么向父皇奏对?”刘据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听史高说了这么多,他现在都不知道晚上入宫怎么跟父皇奏对。 “殿下啊!”史高头都大了,只能耐着性子的认真的解释:“殿下,这十二道文书中涉及之事,明日朝堂不管反对还是赞成,有没有更好的决策,都是做做样子。” “从光禄勋递出来文书,是在陛下那儿已经有了定论!” “所以,晚上父皇让孤去奏对!”刘据听着明显愣在了原地,犹豫了一下,一副瞳孔受震的样子:“完全是要看孤会不会反对?会不会和他……父皇再吵起来?” “不然呢?”史高两手一摊,表示很无奈的道:“当然,也不是看殿下会不会反对,今晚的奏对,不是要看殿下有没有意见,或者更好的意见,而是要殿下提交人事任命的名单!” “因为,只有殿下没有提交人事任命名单,也只有殿下停留在反对或赞成阶段!” “臣这样说,殿下可否明白?” “孤,明白了!”刘据沮丧的坐在地上,双眼都无神起来,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岂能不明白史高说的这些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地方。 十二道文书,何止关乎着上万官员,更关乎着数百万苍生啊! “殿下,朝堂之上的有些事,就像是粪坑里有一袋子粮食,周围围着一群饿疯了的流民。若有人能维持秩序,把袋子拎出来吃,若没有人维持秩序,一群人把袋子撕开粮食洒进粪坑里,也要吃!” 史高郑重的拍了拍刘据的肩膀,扶正了刘据的冠冕,像是疼爱妻子一样将刘据额头几缕散乱的发丝捋在后面,“殿下志向高远,能够为苍生疾苦而忤逆陛下,此等理想用之伟大来形容并不为过。” “但殿下更要明白,能够为苍生疾苦的前提,是殿下能够登上皇位,陛下老了,但陛下还活着,陛下还对大汉拥有着至高无上的统治权。” “所以殿下,只能向陛下最理想继承人方向转变!” 听着史高大逆不道的话,刘据整个人痴傻般的坐在地上。 “陛下老了,但陛下还活着!” “陛下老了,但陛下还活着!” 刘据止不住的呢喃! 这句话,真的大逆不道啊! …… 而此时! 金马门外,一处公廨巷道角落! “比武是由长史公孙轩主持的,公孙轩是丞相的内侄。” “此次比武很突然,都没有提前接到过任何通知,就被带到了金马门外比武。”一名穿着武士服的男子左顾右盼的小声回答。 “那侯杰,陈康,卫戎那些人态度如何?”就在男子面前,常融极为烦躁的问道。 “这!”武士服男子犹豫了一下。 常融再次掏出了一块金饼,眼中的冷光要吃人般沉声道:“继续!” “意见都不小,甚至谩骂史高者也不在少数,刚开始围着太子殿下,后来听说,都跑去皇后那儿告状去了!”武士服男子接过金饼装起来,立刻回道。 “除了那些将领司马,其余人态度如何?”常融再问。 “这!”武士服男子又犹豫了一下。 “这般贪得无厌,小心撑死你!”常融冷厉的沉声,再次掏出一块金饼。 “小的不敢,军中情绪十分高涨,称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赏罚分明,要死心塌地的跟着太子殿下,尤其是太子殿下封赏之后,就更卖力了,都想要拔得头筹!”武士服男子立刻小声回道。 “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常融眉头一皱。 “没有听说,比武的场地太小了,就一丈的圈子,出圈就算是落败,不少人都是取巧获胜的。”武士服男子立刻回答。 “都有什么人获胜?”常融这次没有犹豫,只是冷着脸再次拿出一块金饼。 “这!”武士服男子接过金饼抻着手十分犹豫:“这算是军中机密了!” “呼!”常融差点暴走,整整掏出了三块金饼的递给武士服男子的怒斥道:“说!” “有十余人表现的极为亮眼,甚至连长史都忍不住称赞,说没想到太子宫竟然还有此等人才。”武士服男子顿了顿:“其中有个叫李乐晨的,一身蛮力惊人,站桩功力更是无人能及,站在圈里面根本推都推不动,我估计最少能进前二十!” “还有个夏阳的,此人动作灵活,而且脑瓜子灵光,规则也允许取巧获胜,基本没怎么肉搏,就把人扔出了圈子。” “另外还有祝晨,此人……” 听着武士服男子的话,常融满意的点了点头,整整掏出了五块金饼,沉声道:“我要这些人的名册!” “这,名册都是长史亲自保管的,若是名册泄露!”武士服男子盯着金饼,不敢再收了的立刻摇头。 “若你拿到名册交给我,不止这些钱,贰师将军府司马!”常融沉声,空口白牙的许诺! “好!但这件事,一时半会我也拿不到,而且比武还没有结束!”武士服男子伸手快速的接过金饼。 “比武一结束,我就要名册,拿不到名册,那我就告发你!”常融沉声。 “好!”武士服男子微微迟疑,还是答应了下来,迅速的揣着金饼离开。 第22章 大浪来袭 钩弋宫! 汉武帝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疼爱的摸着刘弗陵的脑袋。 钩弋夫人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儿,‘咯咯’时不时发出一声清铃般的笑容,甚至还调侃道:“陛下,弗陵像不像小时候的陛下?” “哈哈哈,像,像,何止像,朕这个年纪,已经会读书写字了!”汉武帝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开怀大笑。 “爹爹,这个字孩儿怎么写都写不好!”刘弗陵拳头握着毛笔,在帛卷上面涂涂画画,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朕’字! 但看起来像是一坨一样。 “学习写字,吾儿先解其意,方能写其神韵。”汉武帝看着一坨墨水,仅能见形的字,开怀笑着亲自教导的握住刘弗陵的小手,迅速的教导写出了‘朕’字,然后问道:“吾儿知晓此字含义否?” “不知道!”刘弗陵摇头,一副疑惑求知的样子。 “陛下就莫要拿弗陵开笑了,能涂涂画画,已经不错了!”钩弋夫人同样疼爱的捏了捏刘弗陵的脸蛋,称赞道:“就是不知道,弗陵什么时候写出来的字能像陛下的字一样,气势磅礴,雄浑有力。” “哈哈哈!”汉武帝更为开怀,没有半分帝王威严的细心指导刘弗陵:“这朕字啊,本为我也,阙之意!但自百年前,有位雄主把这个字定为皇帝的自称,虽依旧是我之意,却有了特殊的意义!” “朕为皇帝!” “明白了吗?” “明白了爹爹!”刘弗陵稚嫩的脸庞不断点头,然后认真的用拳头握住毛笔,在帛卷上面写下了一个明显不像一坨,更像是汉武帝刚刚写出来‘朕’字有七分像的‘朕’字。 “爹爹,是这样吗?”写完,刘弗陵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汉武帝。 汉武帝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如带着闪电般,看向了钩弋夫人。 钩弋夫人一瞬间后背如被汗水渗透,但纹丝不动,后知后觉,如机器般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露着笑容的捏了捏刘弗陵的脸蛋:“吾儿弗陵就是聪明!” “娘亲!”刘弗陵可爱的在钩弋夫人的胳膊上蹭了蹭。 “阿!”汉武帝面容瞬息间变化的露出笑容,收敛了锐利的目光,慈祥的称赞道:“吾儿聪明,像朕,不错不错!” “陛下,弗陵早慧,如今已经能写百余字了!”钩弋夫人浑身一轻,一边逗着刘弗陵,轻声提了一嘴。 “也是时候给吾儿挑选一位老师了!”汉武帝没有生气的同样逗着刘弗陵,笑容可掬。 “陛下,这天色也不早了,臣妾宫中最近来了一位齐地的庖厨!”钩弋夫人没有感谢,话锋一转就要留汉武帝吃晚饭过夜。 “齐地的庖厨没什么稀奇的,朕早就品尝过了,夫人觉得好吃,朕明日让左丞再给钩弋宫再派来几个齐地的庖厨!”汉武帝笑容可掬的逗着刘弗陵,像是老父亲疼爱儿子的淡淡轻语。 “臣妾……知罪!”钩弋夫人还是没绷住,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夫人何错之有,能教导弗陵三岁便识字过百,倒是朕疏于教导了!”汉武帝起身,抱着刘弗陵起身,“夫人早些休息,这几日弗陵就留在朕的身边了。” 说着,汉武帝不管刘弗陵哭闹,便带着刘弗陵离开了钩弋宫。 直到汉武帝离开,钩弋夫人才缓缓的起身,局促慌张的面容渐渐收敛,嘴角扬起了一丝丝的笑容,但很快黯然伤神了下去,看着桌面上刘弗陵练习过字的帛卷,轻轻拂袖道:“把这些也一并给陛下送去,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 “奴婢清楚!”侍女当即领命,收拾刘弗陵练过的字卷。 而此时。 海西侯府。 “陛下命霍光给刘据送了十二道文书,具体什么内容?”李广利眉宇不由一沉,也无心理会刘髆在干什么了。 太子宫的确有议政甚至处政之权,但是顺序反了。 通常都是丞相府或者各卿直送入太子宫,然后太子提出处理意见或者前往丞相府商议出处理意见,送到光禄勋陛下看过之后,按照文书开始召见,也包括太子。 基本不存在光禄勋给太子宫送文书的情况,而且还是霍光亲自去送。 “不清楚,只知道是十二道文书,具体内容还没有打听到!”李义摇头,十分凝重的顿了顿:“不过,十二道文书全是陛下亲自挑选出来的,没有假他人之手!” “太子宫那边,太子接到文书之后,就立刻召集太子宫属官回宫议事,这,我们虽然有人在太子宫,但太子宫属官内,并没有我们的人,事发突然,一时半会很难搞清楚十二道文书具体是什么内容。” “不过,太子宫那边开始从丞相府调取相关文书,可以推测一二。” “还有就是,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宗正卿和太常卿那边,竟然有传言,要给皇孙刘进封王,而且更为离奇的,指向性极为明确的要把刘进封为赵南王,封地就在赵国。” 李广利深吸了一口凉气,眸光渐渐带上一丝骇然之色的惊起,不由攥紧了拳头,话语渐渐带上了冷厉之色:“动作必须要快了,没想到今日之事影响陛下竟然如此之大。” “必修趁着刘进封王之前,把公孙贺父子铲除!” 李义闻言也是一惊,沉声道:“叔父的意思是,陛下要扶持史家,对太子已经有所改观?” “陛下一边亲近髆儿,一边又亲近刘弗陵,一边又让太子监国,到底是对太子不满要废太子立刘髆,还是要用我们给太子当垫脚石,到底是什么想法,没有人知道!”李广利深吸一口气,目露凶光的沉声道:“但不管陛下是什么想法,公孙贺父子必须死!” “计划提前,明日朝议之后,这公孙敬声贪墨一事,是时候见见光了。” “侄儿去安排!”李义浑身一震,再无二话,转身离去。 李广利凝视着未央宫方向,已然没有了半分敬畏之心,换了一身衣服,便从后门离开了海西侯府。 …… “太子,老夫只问太子一句话,这太子宫是由我这丞相辅政,还是这个入京不到一个月,党同伐异,诬陷太子师的假少傅辅政?” 与此同时,太子宫正殿内,一道晴天霹雳般的冷厉声,将整座太子宫都压低了三分。 第23章 太傅有何意见,畅所欲言! “自然是太傅主政,少傅辅佐太傅处政!” 太子宫正殿,史高坐在左侧霍光右边,太子詹事陈掌左边,淡淡的回答对面坐在首位上脾气火爆的公孙贺。 “是假少傅!”公孙贺眉毛一挑,嘴角泛起冷笑的盯着史高,指着陈掌右手太子詹事丞石忠坐着的位置:“连印绶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坐在首位,太子家令的位置在那!” 换在鲁国,史高早就一巴掌把公孙贺扇过去的平和着把霍光拉下水:“太傅这是准备让霍大夫看太子宫的笑话?” 闻言,还要继续发难的公孙贺眉宇一沉,气冲冲的坐了下来。 看戏般纹丝不动坐着的霍光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对着史高微微点头,便一口回绝道:“今日在下只带了耳朵和嘴巴,带耳朵是为了听太子殿下的问话,带嘴巴是为了回答太子殿下的问话,至于其他的,在下看不到也听不到!” 史高只是对着霍光微微拱手,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不过无所谓,有霍光在,至少公孙贺不至于见面互掐的造成议事进行不下去。 “够了,孤是太子,太子宫是孤主政,太傅少傅辅政!”却是刘据,浑身一震,想到了史高要他说话必须加一句反问,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妥善之言的冷厉沉声道:“是有人觉得孤不够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哗啦哗啦一片拂袖声。 下方坐着的众多太子宫属官迅速的起身,齐刷刷请罪:“臣等谨遵太子之命!” 唰! 公孙贺眉头也是一皱,急忙起身足足盯了刘据三息,恶狠狠的瞪了史高一眼。 内心也是咯噔,这史高真的给太子灌迷魂汤了? 太子变了,变得有棱角了,也变得不留情面了。 史高满意的对着公孙贺回敬一笑,只是一味的点头,不想挑起事端。 “侄儿,姨夫绝没有……”公孙贺面色阴晴不定的再次看向刘据,倚老卖老的请罪。 话未说完,刘据瞅着众人的表现,尤其是公孙贺,深吸一口气的直接打断,眸光十分坚定的盯着公孙贺,再次重申了一遍:“太傅,孤是太子!” 唰! 齐刷刷请罪的太子宫众多属官再次面色一变,低着头你看我我看你。 太子变了,以前太子以孝道为尊,对公孙太傅那可是毕恭毕敬! 可现在,竟然对太傅如此严厉。 这还是太子吗? 霍光巍然不动的坐在席位上,只是用了一息时间,从太子身上开始迅速的扫了一遍太子宫正殿。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太子真的有点变了,变得有攻击性了。 “太子!” 公孙贺面色顿时一沉,不看刘据反而又看向史高,眼中的冷光都冒出来了。 他想过太子会变,但没想到,短短半日,史高竟然把太子带的如此之偏。 这还是太子? 以前的太子如何会这般对他说话! 史高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诸卿不必多礼,先说说第一件陇西之事!”刘据很满意下方所有变化,只觉得暗暗有点爽的傲然挺直了脊梁,立刻补充了一句:“太傅有何意见,畅所欲言!” “???”公孙贺心里一肚子火气的眉头一皱,见刘据面带严肃,一副质问的样子盯着自己,心里也犯了一个嘀咕,只能如实回答:“陇右四郡,苛政重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事实也很清楚,是陇右施政不善的问题!” “一来安民,免除赋税,令流民归乡,二来追责,罢免四郡之一的太守以示警告,至于十万石赋粮一并免了!” 三句话说完,公孙贺便窝着一肚子火气的看向史高,沉声问道:“假少傅觉得这样处置可否妥当?” 既然是他先说,那他就占的上风了,陇西的事情就是太子处理的,这就是太子以前的处理意见。 不管史高赞成还是反对,他都要把史高压一头。 却是不等史高回话,刘据眉头紧皱了起来,疑惑的追问道:“太傅觉得这样处理就可以解决陇右之事了……”刘据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个字:“吗?” “???”公孙贺脑瓜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盯着刘据那犹如责问的眼神,面色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 不这么处理还能怎么处理,这不是你处理的,你问老夫? “咳咳!”史高咳嗽一声,略带一丝头疼,刘据这半吊子! 毕竟这是太子宫家臣议事,人家公孙贺好歹是大姨夫,丞相,太子太傅,三个身份不管哪个都要留点面子,这么追问让人家面子往那挂,哪怕换个人追问也行啊。 “霍大夫觉得这样处置妥善否?”史高打断问话的再次艾特不想掺和议事的霍光。 霍光眼观鼻,鼻观心,连看都没有看史高一眼,像是没有听到。 “霍大夫觉得这样处理就可以解决陇右之事?”刘据听到史高的话,立刻放弃了盯着公孙贺,扭头盯着霍光。 “???”霍光带着疑惑的眼神仅仅撇了一眼史高,同样想问一句‘你把太子教成啥样了?’的像是扭了扭坐枯朽脖子一样看向太子,四目对视,略微带着无语的回道:“回殿下,这样解决不了陇右之事!” “那霍大夫觉得,怎么解决陇右之事!”刘据心里暗示自己,条件反射的问了出来。 问完就后悔了,霍光只是父皇派来的眼睛,不是太子宫家臣,平时都不鸟他,更何况直接问策! “咳!”史高也要崩溃了急忙咳嗽一声:“不如霍大夫介绍一下陇右的情况?” “???”可现在,太傅公孙贺,太子仆公孙敬声,太子詹事陈掌等等太子宫属官,一个个也一脸大大的问号的瞅着自家太子。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这半日不见怎么如隔十年? 今日的太子,太咄咄逼人了……吧! 尤其是公孙贺,张了张嘴,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只剩下一双愤恨的眼神盯着史高! 可霍光,认真看了一眼刘据,确定太子是认真的,只能余光撇了一眼史高,看向刘据主动介绍情况道: “金城郡太守李息,陇西太守徐自为,天水太守赵龚,安定太守李盛。” “陇右是历史遗留问题,羌人部落沿着黄河定居,与河套的匈奴相连,自河套,河西接连成为我大汉的疆土后,断开了羌人与匈奴的联系,与我大汉接壤的羌人部落,先后臣服,用的方法也只是羌人自治,定期纳贡!” “羌人内部争斗频繁,但元鼎五年,先零,封养,牢姐三个羌人部落在匈奴的撺掇下抛开世仇,联合造反,直接威胁陇右四郡的安危。” “是才,陛下命材官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司马赵龚与李盛,发兵十万西征羌人部落,羌人部落或降或逃,金城郡也因此而立。” “涉及军事与此无关,陇右稳定之后便开始迁徙流民,与羌人合住。” “经多年教化,略有成效,但陇右目前尚在军事镇守转变阶段,李息也好,徐自为,赵龚,李盛也罢,军事有余,理政不足。” 顿了顿,霍光不想掺合的一次性介绍完:“三百三十万亩军屯田,四百六十万亩徙民田,二百六十万亩牧耕田,另外十六个畜牧牧场,八个马苑。” “赋税肯定是要收的,只能多不能少,第一要支撑护羌兵马后勤,第二要西援河西四郡,第三要回馈朝廷的投入,第四要在陇右建立储备粮仓。” “当然,还有第五,陇右四郡要自理,朝廷不能再往陇右耗费钱粮。” 说完,霍光对着刘据抱手点头,非常明确的划清界限道:“太子殿下,老臣只能说这么多了!” 啪啪啪!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霍光的话,公孙贺只感觉自己脸像是被打肿了一样,面色沉沉的盯着史高,又看向了太子。 难怪太子在他回答完,就立刻追问他。 一定是史高提前和太子说了什么,太子这才追问他。 而他提出的见解,跟处理陇右的事情一文钱都不沾边啊! 可不管公孙贺什么想法,刘据却逐渐兴奋了起来。 这就是不自证的反问!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霍光华语中,刘据立刻追问道:“陈詹事,你觉得陇右问题该怎么解决?” 快要睡着的陈掌眼睛一眯就看向史高,“少傅觉得陇右问题该怎么解决,不妨抛砖引玉?” 刘据顿时眼珠子一瞪,盯着陈掌。 本太子在问你! 史高一直都在关注刘据,瞅着这位太子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人家陈掌标准式甩锅大法啊太子姑父,你瞪啥瞪? 太子詹事啊,别看座位靠后,人家才是太子宫的丞相,这大殿内除了太子你和霍光,人家随便甩! 学着点吧! 史高也不想拖着,身为少傅他也有甩锅权,不过时间紧,任务多,也不再客气了:“五个方面!” “第一是官吏重新任命。” “陇右刺史和四郡太守全部撤换,另设四部都尉,军政分离。” “专设郡丞负责赋税,农桑,教化,羌汉协调。” “专设陇右大司农属官,负责统筹四郡赋税征调,粮仓储备。” “专设太常博士,分驻四郡掌教化。” “第二是赋税分类,军屯税八,徙民税一累年起增,至于羌人,粮税和畜牧税可以等价互抵,畜牧税高点,田税低点。” “第三是羌汉问题,要考虑的一个核心是朝廷只要河湟还是有继续西进西海的想法,西进西海,就必须要保持一定的羌人自治权,在允许羌人保留习俗的基础上,增加我汉人教化。” “另外对汉化羌人予以优待,以及要划清楚地盘,往羌人部落派遣抚羌人员,不能让羌人再有作乱。” “第四是财政问题,大司农均输官要直接干涉陇右商品定价,并开放抵价赋税,朝廷不缺陇右那点粮食,头疼的是从司隶调粮入河西的空耗!” “但同时要考虑的是地利问题,草原山林种不了田,不能把草原的草拔光,山林的树木砍光来一味的追求粮食,可以鼓励,但不能强制!” “在陇右不仅要建储备仓,还要建平准仓。” “第五是考核问题,这个朝廷自有标准,就不用再说了。” 安静! 整个大殿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还在细细回味史高的策略。 甚至于一直看史高极度不顺眼的公孙贺,也忍不住的皱眉沉思,在寻找破绽。 却是霍光,眉宇一沉的面无表情看向史高。 第一次上下认真打量史高,发现这人真的太年轻了,但完全一丁点的少年活力,不过这并不重要,而是带着质疑的问道: “去年,今年陇右都是轻赋,十五税一,按预估应收上来五十万石粮食,但陇右四郡分担的十万石粮都没有按期送到陈仓,甚至根本就没有,为了收税差点造成民乱,此法并不妥善!” 史高心有余悸,虽然意外霍光突然掺和,但更让他忌惮的是这人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漏洞。 而且还是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核心问题。 有人免税开垦了十余年,突然收税,核心致命问题,不想缴税! 这就是陇右事件的核心矛盾。 但这就是没有办法的避免的问题,当即回道:“陇右距离司隶并不远,况且沿着陇右边境设有扶羌校尉十四个,另有都尉六部!” “多年耕耘,过去五年已经自足,但过去军政一体,陇右兵力接近六十万,耗费太大,迟缓了两年,即便是朝廷折中缓调,收不上来税才是正常的!” “但还是那句话,税是一定要收,乱肯定会有,不能因为乱而放弃收税,毕竟,陇右是我大汉的实控疆域。” “而我认为,缓调不如猛调一次到位,年年加重只是把问题留在五年十年后,相反在那个时候,爆发只会更为猛烈。” 霍光快速冷静下来的摇头,知道自己猎奇失言了的胡扯一叹:“哎呀,陇右是宝地啊!” 史高没有纠缠,鬼都知道霍光来这是什么目的,也是摇头一叹:“真正的宝地是西海,可惜没打过去!” “湟源往西北沿着西海再打进去八十公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霍光不由皱眉,暗暗留心但坚决不再多嘴。 只是扫向太子宫属官,看着一个个还在思索,只能在心里暗暗摇头。 尤其是公孙贺,他要是公孙贺,一次性能给史高刚刚的话挑出来十几个毛病出来。 任何政策都没有完美,必有取舍,更何况还是汉羌混住的地区。 而且,这些人竟然没有考虑到核心问题。 陇右要有极大规模的官员调整啊! “好,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下一件,盐铁专卖再加征三成,太傅有何意见,可畅所欲言!” 却是此时,刘据越来越兴奋的一拍桌子,再次猛猛的征询公孙贺的意见。 “有点意思!”听到刘据的话,霍光作壁上观的好奇打量着刘据,余光撇向猛然惊醒的太子宫属官,以及再次默不作声下来的史高。 这个画面就很有看头了! 第24章 为何朕心神不宁,眼皮狂跳不止? “什么叫这件事就此结束?” “怎么就又问太傅的意见?” “怎么就我畅所欲言?” 公孙贺已经六十岁了,白苍苍的眉毛胡子都被气歪了的很想把这三句话直接滚在刘据的脸上。 可话已经到嘴边了,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只剩下内心颤抖,太子对史高太过信任倚重了,太子也被史高蛊惑的是非不分了。 什么太子宫议政,就是纯粹的走个过场! 可看着对面霍光,史高,陈掌甚至于就连旁边自己的儿子都在等着他回答太子问话。 公孙贺深吸一口气:“匈奴自狐鹿姑继承匈奴王位后,有一改颓废之势,其中匈奴左贤王及日逐王,从龙城南下有要犯我大汉边境的迹象。” “而且这狐鹿姑这些年,再次将西嗕,屈射,浑吁,昆坚等部落慑服,开始频繁跟与西域诸国接触。” “朝廷预估两年内匈奴必有大举南下的迹象,故此要早做准备。” “至于说盐铁税再加征三成……” 公孙贺还在详细说明,而且很聪明的开始带上背景回答问题。 可刘据却渐渐亢奋了起来,眼睛里面有光,心里更是舒畅,有一种尝到甜头之后再也收不住的感觉。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换做以前,姨夫怎么都要说教他两句。 自舅父死后,姨夫公孙贺便主持太子宫大局。 平时那都是问他这个问他那个,经常把他问的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看着姨夫一脸不情愿但还要认真思索着回答他的问题,他就浑身上下舒畅。 ‘原来,原本,本来就应该是我来问!’ ‘我,刘据,才是太子!’ ‘为什么以前没有人教孤这样做?’ ‘难道连最亲近的家人们,都不希望孤的境况好转?’ 刘据不知道公孙贺都说了什么的心里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公孙贺没有声音了,想都没想的便张口:“陈詹事如何看待此事?” 问完,刘据便瞳孔缩了起来,眸光沉沉的盯着一副睡着了的陈掌。 这一次你再不正面回答孤的问话,那你陈掌,孤的三姨夫,你就回家睡觉去吧! 嗡! 公孙贺的头皮都要被揭开的瞳孔坍缩的盯着刘据。 太子! 两个带着满腔怒火的言语差点就从嘴里面蹦出来,然后就恶狠狠的盯着史高。 他想不明白,史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太子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变成这般咄咄逼人,目无尊长的样子。 “殿下认为老臣的提议可妥善?” “殿下认为老臣的提议可妥善?” “殿下认为老臣的提议可妥善?” 仿佛这句话还在大殿内盘旋。 所有的属官也是瞳孔坍缩的在刘据和公孙贺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脑海里还轰鸣着公孙贺结束问话! 而太子,竟然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直接问陈掌陈詹事! 太子这是怎么了? 太子难道不应该先回答太傅的问话? 史高,究竟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呼!”一直惺忪样子的陈掌,长吐一口气,觉也不睡了,眼睛也不闭了,正襟危坐了下来,严阵以待的板直起来,连说话声音都变大了的回道:“老臣就太傅的提议补充三点!” “第一点,目前来说狐鹿姑重心在征服原本依附于匈奴,后反叛的匈奴部落,小股骑兵的骚扰对我大汉边境造成不了威胁,不必放在心上。” “第二点,各地盐价虽有不同,但官盐的价格平均在一石六百钱,而一石粟米价格在一百五十钱,盐价已经远高于正常价格,继续加征普通农户就真的吃不起盐了。” “第三点,相比起陛下刚继位时期,农具的价格足足翻了三倍,一把普通的镰刀价格甚至涨到了八十钱,继续加征难不成让农户连干农活的农具都买不起?” 说完,陈掌便不再说话,也不再追问史高! 明显感觉到太子对他不满,这不满的源头,就是他刚刚把问题抛给了史高。 太子的行事真的变化太大了。 和往常一样让大家集思广益,明显行不通了。 但说到底,太子这就是急功近利! 听完陈掌的回答,刘据这才满意的点头,然后目光再次在下方搜寻,准备继续问。 却是史高,阻断刘据继续问话的接过陈掌话语:“太傅和詹事所言,不无道理,但我想说的是!” “说到底,还是朝廷这些年对匈奴用兵,屡战屡败导致匈奴有时间重新整合各部落,给了匈奴休养生息的机会!” “太初二年,浚稽山之战,赵破奴两万骑兵全军覆没,主将被俘!” “天汉二年,天山之战,李广利三万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仅数千人逃回!同年李陵兵败投降匈奴。” “天汉四年,余吾水之战,李广利,韩说,公孙敖率二十万兵马,耗费无数,无功而返!” “此后便停止了对匈奴用兵,转向稳固河西,经营西域!” 正在找人继续问的刘据不由一愣,目光转头向史高。 刚要发问,却是公孙贺领先一步的拍案而起,沉声咬文嚼字的加重拉长‘假’字:“假……少傅少在这里东拉西扯,现在讨论是匈奴有再犯雍凉之态,加征盐铁的问题!” 史高眉毛一挑,真的想把公孙贺拎起来锤一顿的拍桌子站起来:“事涉匈奴,旧帐就必须要翻一翻!” “狐鹿姑是什么时候继位的,天汉五年,而在元封六年之后,天汉五年之前,匈奴乌维单于去世之后,匈奴先后经历乌师庐,呴犁湖,且鞮侯,呼衍稽四任单于,天汉年间是匈奴最虚弱的时候,吾汉却对匈奴用兵屡战屡败!” “太傅认为,是朝廷没有足够的钱粮,还是给吾汉将士少发了一文钱的俸禄?既然都没有,那是谁之过错?” “匈奴犯我边境,举国之力伐之亦无不可,可若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莫说加征三成,就是吾汉财政再翻十倍,有何用?” 史高顿了顿,两眼一眯,盯着公孙贺沉声冷厉道:“太傅,想好了再说话!” “你!”公孙贺浑身像是火炉子一样,已经在逐渐失去理智。 “啪”的一声,刘据兴奋的拍着桌子,眼前犹如天光大亮,脑瓜子无比清明的激动道:“没错,侄……史少傅说的没错,对,就是这样!” “乌师庐在位三年,好大喜功,频繁征伐,呴犁湖在位不足一年,且鞮侯在位三年,呼衍稽在位不足三个月,天汉年间可谓是匈奴最虚弱的时候,可有人!” “没错,就是李广利,这一切都是李广利的错,李广利误我大汉,想我大汉厉兵秣马三十年,耗费无数钱粮,征召无数将士,将昔日凶威赫赫,辱我大汉的匈奴击败远遁!” “李广利何止误我大汉百年啊,当为吾汉千古之罪人,朝廷耗费钱粮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刘据亢奋的话越来越响亮的彻响大殿! 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公孙贺,陈掌,甚至于霍光都眉头紧皱的盯着刘据。 可刘据根本就不管什么盐铁加征之事,也不管匈奴有再犯雍凉之态,握紧拳头的更加亢奋道:“若是孤舅父在天汉年间在世,此时此刻的匈奴,亦如西域诸国般早已俯首称臣,胆敢来犯,何须加征?” 嗡! 公孙贺瞳孔不由收缩,只感觉脑瓜子嗡嗡在响,整个人犹如被雷击般的愣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也反应了过来,这是绝佳反击李广利的机会。 天汉四年后,朝廷再无对匈奴用兵,匈奴也没有再犯大汉边境,同时大汉与匈奴进入了长达十二年之久的互相扣押使节阶段。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天汉四年余吾水之战,李广利失利所导致。 陛下没有追责李广利,在此期间汉匈处于和平期,也就没有人再纠结此事。 可现在,匈奴休养生息五年,有再犯之姿,此时不重提旧事,此时不追究李广利的责任,更待何时! 可难受啊,太难受了! 公孙贺只剩下神色复杂,心思难明的盯着史高,心底有点发毛! 这个人作为敌人,真的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整座大殿内太子宫属官,也是明白反应了过来,只感觉被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如果问太子宫有没有明确的敌人,众所周知,有,这个人就是李广利! 但这更让他们神色惊疑! 今日的太子殿下,变化真的太大了。 若是往日,朝廷加征盐铁,此时此刻自家太子殿下一定是忧国忧民。 可现在的太子殿下,不管是陇右之事,还是现在的加征盐铁,从开始议事到现在,竟然只字未提民生之艰,百姓之难。 唰! 太子詹事骤然起身,对着刘据抱手一拜,高呼道:“殿下英明!” 众多太子宫属官迅速的起身,长拜一声:“殿下英明!” 闻言的公孙贺也迅速起身,跟着高呼起来:“殿下英明!” 满意! 非常满意! 刘据看着众多太子宫属官的拜服高呼,心中大定,此前还担忧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不安,全部烟消云散。 自信! 空前自信! 他现在什么忧虑都没有了,他是太子,他刘据是大汉的太子! 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太子宫的意志! 谁在称尊亲,谁敢言他过,孤为太子,当引领大汉走向新的高度! 刘据不由自主的看向史高,眼中充满了敬佩和信任,扫向众多属官,郑重其事的对着史高一拜:“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少傅,当为孤师!” “!!!”公孙贺,陈掌,石忠,陈康,卫戎等众多太子宫属官,眼皮子狂跳的将目光投向史高。 虽然心思各异,甚至轻叹,愤怒不甘,却明白,今日太子宫议政,史高在太子宫的地位,稳了! 哪怕是有意见,也得避让三分了! “姑父此话可就折煞侄儿了,侄儿能为姑父效力,那是侄儿的荣幸,岂敢乱了礼法尊秩!”史高微微躬身拜服。 刘据已然开始了蜕变,而且这个成长会在高压下蜕变的无比迅猛! “倒是孤激动失言了!”刘据心中也是略有尴尬,刚刚太激动了,主要是史高的沉稳很容易让他忘记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这才一时激动忘记了此事。 不过,这是太子宫,他刘据的地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即目光快速移动,又落在了公孙贺身上:“继续下一件,河内河东旱情一事!太傅有何意见,可畅所欲言!” ‘想把人气出心啊!’听到刘据又这般问他,公孙贺真的要暴走了的瞪着刘据。 ‘老夫是你姨夫,你个瘪犊子!’ 可瞅着刘据那亢奋的样子,公孙贺咬牙切齿的又坐了下来,狠狠的对着史高做出了一个怒容满面的表情,内心极度无奈的张嘴:“河内河东旱情……” …… 却是全程只要太子不问话,就一句话都不说的霍光,内心也是逐渐悸动! 本来今日太子和史高殿前奏对,他就有所感觉。 此时亲眼所观太子宫议事,他可以确定,太子的态度只要开始转变,大汉朝堂新的风暴,就会到来。 不过,于他而言,并不值得忌惮。 他反倒是很好奇,太子宫接下来的重点,会在什么地方! 这个有待观察! 太子宫议政定调,这对已经从光禄勋拿出来的文书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太子宫在这里议政半日,连对处理十二道文书的参考价值都没有。 但是,这里面是有重点的,没有人提出来,或许是因为他在场,有人装糊涂的没有支声。 不过,无所谓! 明日朝议,牛鬼蛇神都通通冒出来了。 整整两个时辰,太子宫灯火通明,全程连入厕都没有的快速讨论,将十二道文书全部议论了一遍。 也是没时间了,眼看亥时临近,刘据快速整理文书,和霍光同乘入宫! “老臣也去,殿下,等会奏对千万不要顶撞陛下,有什么事,老臣就算是撒泼打滚,也会护殿下周全!” 公孙贺也是深吸一口气,坚决要跟着刘据一起去。 虽然刘据在太子宫议事,让他面子上很难堪,但,就算是怨恨他,他公孙贺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着太子! “姨夫放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的孤,有信心面对父皇的奏对!” 刘据信心满满的对着公孙贺拍着胸脯。 可看到刘据这个样子,公孙贺眼皮子狂跳了一下。 张了张嘴,就看到刘据在那硬要拉着史高一起进宫,“侄儿,你也跟着孤一起去,孤的信心就更大了!” 不止公孙贺眼皮子在跳,史高的眼皮子也在跳,坚决不去的摇头:“殿下,臣还有要事,就不去了,相信殿下足以应付奏对!” 刘据想了想,的确还有比奏对更重要的事,也不硬拉着史高进宫,拍着胸脯自信道:“也是,侄儿你且等着孤凯旋归来!” 踏上车驾,便没入了灯火通明的入宫道路。 宣室! “陛下,太子入宫了!” 汉武帝被中常侍小心的唤醒,奇怪的揉了揉右眼皮:“顺德,朕小憩之时可是有大事发生,为何朕心神不宁,眼皮狂跳不止?” 第25章 恭喜汉武帝,你的刘怼怼已上线! 宣室殿! 烛火通明! 霍光只是微微躬身一拜,便向左移步坐在了侧边的席位上! 公孙贺卖着老脸就站在刘据的旁边。 刘据身着太子冕服,冠带整齐,步履沉稳地站在殿中,没有拘谨忐忑,更多的是收不住的锋芒,“儿臣拜见父皇!” “逆子今日闯宫,杀人,练兵比武样样不落,本事不小,不如让朕听听,在政务上有何高见?” 汉武帝惺忪的躺在龙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璧,不曾正眼看一眼刘据。 “陛下,老臣以为……”公孙贺急忙扯了一下刘据的衣袖,刚要替刘据先探探路。 刘据却直起身,打断公孙贺说话,没有半分怯懦的锐利问道:“父皇既称儿臣为逆子,为何不即刻降罪,还要儿臣殿前奏对?” 公孙贺咕噜咽了一口唾沫,急忙拽了一下刘据衣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盯着刘据小声摇头:“太子!” 哪有太子这么跟父皇说话的? 霍光也是眼皮子狂跳了一下,太子宫议事的场面他是全程看过的,明显完了,太子这是准备把太子宫议事那一套,照搬这里了。 想把耳朵塞住,眼睛蒙住,但又不能的只能装糊涂。 唰的一下! 躺着的汉武帝一骨碌翻起来,坐在龙椅上,手握玉佩的审视着刘据,骤然冷笑:“太子这是翅膀硬了?那你倒说说,十二道文书,你议出了什么结果?” 刘据冠冕端正,仰首挺胸,站着笔直,目光直勾勾盯着汉武帝,“父皇让儿臣议这十二道文书,是要儿臣复述光禄勋拟定的章程,还是要儿臣说几句父皇爱听的话?” “陛……陛下!”公孙贺面色一变,急忙对着汉武帝躬身一拜,再次拽了一把刘据,脑瓜子嗡嗡的双眼疑惑。 在太子宫你问这问那哪怕是不给我这姨夫面子,都可以。 但这是宣室殿啊,我的太子殿下! “陛下,关于十二道文书,老臣已与太子,及太子宫属官商议,有!” “打住!”汉武帝冷眸盯着公孙贺,指着霍光旁边的席位:“你个老东西,朕没有让你来,你跑来干什么,想听滚那听着,不想听回家睡觉去!” “陛下……老臣遵命!”公孙贺还想要张口,可和陛下对视一眼,一个激灵,急忙把头缩了回去,再次拽了一下刘据衣袖,小声提醒:“太子,这是殿前奏对!” 刘据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的不听不听! 汉武帝眉头一挑的没料到刘据今晚这般咄咄逼人,也不理会公孙贺,沉声怒斥:“放肆!朕让你理政,你倒先质问起朕来!先说说陇右赋税,十万石粮无踪,太子觉得如何处置?” “处置?”刘据心脏也在狂跳,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父皇派去陇右的刺史太守,皆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不懂农桑教化,父皇问儿臣如何处置,儿臣倒是要问问父皇,陇右主政应为治世之才,为何是武将掌郡?” “你!”汉武帝猛然拳头紧握玉佩,两眼一眯如冒火星子的沉声:“武将镇边,稳固汉羌局势,何错之有?” “陇右设有扶羌校尉十四个,另有都尉六部!”刘据寸步不让,就是逮住问的直视汉武帝:“汉羌局势自有常驻戍卒镇守,为何不能另遣治理官员?” “呼!”汉武帝长呼一口气,面容骤然严肃的冷斥道:“太子今夜奏对,是准备指责于朕?” “儿臣不敢,父皇既命儿臣议政,儿臣自当有定策!”刘据原本的紧张全然消失,越发大胆起来,不慌不忙的从袖口百宝袋掏出一道奏疏,双手呈上的反问道:“这是儿臣对陇右一事的处政意见,请父皇一一评瑕指正,儿臣定反躬自省!” “???”汉武帝轻轻抬手,旁边的中常侍便碎步上前的接过刘据奏疏,但汉武帝的目光却落在了霍光的身上,像是在问太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霍光轻摇头,四目对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耸了耸肩头,一脸无奈的意有所指。 又是史高! 汉武帝心领神会的眉宇一沉,打开了刘据的奏疏,仅扫了一眼,便知的大概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再次侧目询问的看向霍光。 霍光再次轻摇头,眼神传递着信息的,似乎在说‘陛下你可别冤枉臣,臣可没有参与太子宫议政!’ 汉武帝眉头一皱,神色十分不悦的瞥向公孙贺。 公孙贺见状,立刻起身的回道:“陛下,陇右之事太子宫的确有议政,但……太子被史高蛊惑,这些都是史高的主意,不是太子的,更不是老臣的!” 汉武帝心里满意了一下的抬手示意公孙贺坐下来,虽然很是意外,但面色还是阴沉的扫向刘据,呵斥道:“太子也是这般认为的?” “父皇是觉得哪里不妥?”刘据想都没想的就睁大眼睛四目对视着汉武帝,虽然被父皇看着心里也有点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 “朕在问你,太子!”汉武帝头都大了的再次冷斥! “儿臣的处置若有瑕疵,还请一一点明,父皇!”刘据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 ‘太子啊!’公孙贺头皮发麻的想要起身说刘据两句,可还没有起身,旁边的霍光一只手按在了公孙贺肩膀,郑重的摇头,公孙贺只能眉宇沉沉的作罢,心里把史高再次恨了一百遍。 “啪”的一下,汉武帝把奏疏生气的扔在御案上,“太子,朕的十万石粮食呢?” 刘据被惊的心狂跳了一下,但还是站的笔直纹丝不动:“父皇,赋税本来就没有收上来,难道现在不应该重新委派陇右官员,寻求吏治?” “好,好,好!”汉武帝眼神一冷,一连道了三声好的再次冷斥:“这岂是重新委派陇右官员就能轻松解决的,派谁去?官员不熟悉陇右民政该如何?李息,徐自为,赵龚,李盛劳苦功高如何安排?若羌人叛乱都尉与太守职权谁主谁辅?压低畜牧商品价格,羌人不愿售卖又当如何?” 刘据神情一愣,心底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五连问? 好一个五连问,若是他一一回答,真的回答不了,肯定会自乱阵脚。 不回答,挑重点,但是,重点,重点是什么? “自然是任贤使能,知人善任,派遣治世雄才来治理陇右!”刘据脑瓜子快速的转动,唰的一下躬身一拜,顺势掏出一道奏疏再次呈递道:“父皇,事无贤臣则难成,政无良佐则易乱,儿臣遍历朝官,访察郡国,谨择贤能八人,各有所长,各适其位,愿具实奏报,恳请父皇裁夺,以吏治陇右,安定边防。” 不管了,若是再被问下去,他就要跟父皇吵架了! 因为说句心里话,他并不同意让朝廷平准令直接干涉压低畜牧商品价格,来迫使游牧的羌人耕种田地。 不过,今晚核心目的,举荐人才,不管父皇态度如何,答不上来他坚决不能再吵架,生拉硬扯也要往人事任命上扯! “???”可此时,刘据话音未落,公孙贺却猛然一惊,眉头紧皱的盯着刘据手里的奏疏,一副懵了的样子,什么情况? 太子这是在向陛下举贤任事? 而且还是陇右官员? 我怎么不知道? 太子宫何曾议过此事? 史高! 一股无名的火气和凉意袭来,公孙贺道心差点破碎的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字的名字大骂出来! 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足足两个多时辰的太子宫议政,太子和史高,竟然瞒着他,只字未提此事! ‘果然!’霍光的眼中也瞬间闪过一丝精芒,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太子果然还是准备了。 这才是重点啊! 他就知道,那史高虽然看起来年轻,但政治敏感程度甚至处政之策都极为稳重,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核心问题。 史高以五个方向提出的五策虽然是处理陇右之事的良策,但远远达不到直接执行的地步,其中还有很多个方面需要细分补缺。 再聪明的人,也无法独立完成一个治理四郡政策! 大方向一定,光禄勋有上百名诸大夫受诏令议政,来完善一个政策,而且制定出来之后拿给陛下,陛下还要反复打回来重新制定。 陛下同意之后,才会扔给丞相府去执行。 如陇右这种级别的任事,即便是丞相府去执行,所涉官员都需要进行一次甚至两次的殿前奏对,才能去上任。 而陛下扔到太子宫的文书,已经是光禄勋议定,陛下同意,需要执行的文书,现在不管是何人,哪怕是有更好的良策,也只能暂时搁置。 至于陇右,陇右现在需要酷吏,把陇右四郡犁庭扫穴般的犁扫一遍,至于动乱,有动乱就镇压,有意见就罢免,有人觉得劳苦功高盘踞陇右,那就抄家灭族。 朝廷,或者说面前的这位陛下的意志,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 “哦!”汉武帝摩挲着玉璧,一副完全不想看的样子,不耐烦的随意摆手,眯着眼盯着刘据:“太子举荐的人才朕早就看腻了,霍卿,你替朕看看太子都举荐了什么人!” 中常侍立刻来到刘据的面前,双手伸前接奏疏的轻声细语:“太子殿下!” 刘据鼻吸都粗重了一下,甚至怀疑史高所讲到底是不是真的,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把奏疏交给中常侍。 然后,压着火气一句话也不说! 太气人了,他堂堂太子举荐,就算是不同意,父皇竟然连看都不看! 但今天,此时此刻,本太子就是不吵架! 安静! 汉武帝也不说话,就瞅着站在殿中的刘据,还是差点意思,明显看到刘据带着火气但忍着不发作。 不由微微侧目,给霍光投过去了一个眼神。 “这,陛下,太子举荐的人才,微臣觉得不太妥善!”霍光扫了一眼的起身摇头。 汉武帝停顿了三息,见刘据胸腔都在起伏了,不由疑惑问道:“霍卿觉得如何不妥?” 霍光内心无奈的也停顿了三息,这才缓缓道:“汝南刺史史乘,距离陇右何止千里,如何了解陇右之事,刺史一职秩卑权重,微臣以为并不善任!” “鲁国少府令史曾,同距陇右千里之遥,两地差异极大,担任金城郡守,微臣以为不能胜任!” 汉武帝一味的点头,用余光不断瞅着刘据渐渐皱起的眉头,明显有怒火,但就是嘴巴不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便摆了摆手,示意霍光可以停了的正眼看向刘据: “太子不想说点什么?” 刘据足足停了三息的平复心情,疑惑问道:“儿臣愚钝,父皇问了儿臣什么问题,需要儿臣回答?” “!!!”汉武帝眼睛差点闪瞎了的眨着眼,盯着刘据甚至产生了疑惑之色。 你刚没听到霍光说了什么? 这你都要忍? 汝南刺史史乘早年跟着凉州刺史史恭,为刺史部扶羌从事,你说啊! 鲁国少府令史曾出生在武威,史恭去世之后这才回到鲁国,对凉州近况或许不算了解,但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了解,你也说啊! 史恭是谁啊,河西四郡纳入大汉版图后,第一任凉州刺史在任上去世,是朕亲自将史恭的妹妹许配给的太子你。 朕对你这太子不薄了!史家是谁?齐鲁大地第一大姓,其祖上源自西周史官,与周公,姜太公,召公并称四圣,连鲁王治鲁尚且需要联姻,你不用朕有什么办法?现在既然要启用你也说啊! 朕问你问题,朕没问你问题,你不知道回答? 汉武帝有点头疼往龙椅靠背上靠了靠,有点被问住了,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进行下去了。 这逆子的确进步了,至少不像以前那么直愣愣的就顶撞人了,也不像以前那么脑子都不动的就张嘴驳斥人了。 可问题是,现在这逆子更气人了,说话夹枪带棒,没办法正常交流了! “行了,把你的奏疏全呈上来,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还有朝议!”汉武帝烦躁的摆手,奏对奏对,一问一答,现在这逆子这么个对问法,也没有必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还有十一个,这不是奏对,这是在折磨他刘彻啊! “呼!”公孙贺又是生气又是紧张,听到陛下要停止奏对,总算松口气,急忙就要请退,可刚起身,话到嘴边。 就又把史高恨了八百遍,真的傻眼的盯着刘据。 “父皇,匈奴修生养息五年之久,全因天汉年间李广利三战三败,耗粮百万,折兵十万,如今加征盐铁,父皇难道是要用我大汉财政,继续养一个无能将军?” 刘据眼珠子一瞪,还有十一道,而且最重要的一道还没有奏对呢,走什么走? 这次就算是不能把李广利废掉爵位,也要把李广利的军职罢免了,若不然,他刘据绝不会善罢甘休。 “滚!”汉武帝啪的一声拍着自己的额头,汗毛都倒立了起来,两眼一瞪的指着走廊怒斥:“把奏疏扔地上,你给朕滚,现在就滚!” “来人,把太子给朕轰出去!” 第26章 侄儿,孤现在强的可怕! 把刘据真轰出去,汉武帝就吹胡子瞪眼子的骂了起来:“史高给这逆子教了些什么?” 汉武帝的呼吸都粗重了三分,看了看手里的玉佩,随手扔在了御案上! 原本这是为发怒准备的,虽然没有摔,但他现在比摔了还生气。 迅速的冷静下来,汉武帝面容之上渐渐的带上一层寒霜,翻看着没有让刘据说完的奏疏低头看着问道:“霍卿觉得如何?” 霍光起身迅速的来到了殿中,没有着急回答的小心回道:“太子殿下变了!” 只说了一句,不等汉武帝追问,便立刻转向,“至于说史高,微臣愚见,此人学识渊博,才能贤良,城府极深却又做事激进,善谋却不循常规,洞察人心的本事也不小,且临危不乱!” “有此人坐镇太子宫,微臣认为,太子宫会有一番新气象!” “少说了两点,此人尚有赌徒的魄力,深谙权谋,对朝野局势看的很透彻!”汉武帝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弹劾李广利奏疏,眉宇越来越沉还是问了出来:“太子呢?” 霍光心里是真无奈了,如实回道:“微臣不知太子新学了些什么学问,太子宫议政期间,太子比殿前气势更甚,丞相,太子詹事等众多太子家臣被多次诘问,微臣也被多次征问,太子也不表明态度,就在一味的问!” “不过!”霍光顿了顿,主动道:“关于举荐官员,太子宫议政期间,并没有提及!” “看出来了,太子压根就没有思考!”汉武帝渐渐变得一丁点感情都没有,随手将太子弹劾李广利的文书扔到了火炉里。 霍光低着头一言不发,没看到,也没有听到! 继续翻开下一道奏疏,汉武帝眼中精芒闪烁的也不为难霍光:“太子宫议政,是史高在主政?” “微臣估计,太子殿下的奏疏八成出自史高!”霍光如实回答,并没有隐瞒。 汉武帝快速扫了一眼太子举荐名录,眉头一皱:“太子没有举荐史高?” “微臣估计,史高应是要优先整顿太子宫,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况且,史高还担任着太子家令,就更抽不开身了!”霍光没有思索的给出了回答。 “哼!”汉武帝冷笑一声:“孤看他是不想为朕效力!”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史高是何种想法,并不重要!”霍光趁机回道。 “拟旨,升任史高担任鸿胪卿左丞!”汉武帝点了点头,略有一顿:“把石德放出来,楼兰王子入京为质,交给这两人去办!” 中书谒者令迅速的开始草拟圣旨。 汉武帝并没有停顿的继续问道:“陈掌呢?” “微臣愚见,老陈有余,理政不足!”霍光没有停顿的回道。 “老而不死为贼,朕再给太子加把火!”汉武帝眸光一沉:“去翻翻陈掌续封的文书,找块远点的乡里之地让陈掌继承曲逆侯爵位去吧!” “陛下,皇后那边!”霍光眼皮狂跳了一下,这何止添把火啊!但更要紧的是陈掌是皇后的姐夫。 “朕今晚亲自去说!”汉武帝认真的盘算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的摆手:“爱卿辛苦了,早些休息去吧!” “微臣告退!”霍光躬身一拜,算是临时被安排任务过关了的松口气。 陛下没有过多的追问太子宫议政细节,这背后的意义重大啊! 而此时! 回宫路上一路和公孙贺无话的刘据,一回到太子宫,就目光搜寻,言语相问的找史高。 见到史高,就两眼放光,带着兴奋和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的振声道:“侄儿,孤现在强的可怕!” 史高瞅着兴奋的刘据,虽然不知道殿前奏对是什么样子,但这么快就回来了,无非两个结果,而刘据这么兴奋,只能是那个结果了,不敢打击刘据,史高立刻疑惑问道:“殿下奏对可是顺利?” “哈哈哈,何止顺利,侄儿你是不知道,你这法子简直是无往不利的利器,父皇被孤问的哑口无言!”刘据说起这个,就一副神清气爽,焕然一新的带着猖狂的笑容: “你是不知道,奏什么对,父皇问孤一句,孤就问父皇一句!” “哼,本来十二道文书所涉之事就是弊政百出,以前孤和父皇讲道理,父皇骂孤是逆子,现在孤也不和父皇讲道理了,让父皇自己反思去吧!” “恭喜殿下!”见刘据如此兴奋,而且要把这个当不二法宝来用,史高也是略有头大,但也只能先这样了。 总好过别人问刘据一句,刘据叭叭叭的讲一堆大道理,说出一些针砭时弊惹人烦的话! 不管任何体制,客观问题是一定存在且不断冒出新问题的,跳不出这个圈子,就是个死循环! 现在只能说,刘据的思考方式暂时跳出来了针砭时弊这个死循环圈子。 一路无话的公孙贺闻言,冷不丁的冷哼道:“太子是被陛下轰出来的,宿卫架着殿下扔出了宣室殿,殿下觉得很骄傲,很自豪?” “哎,就是可惜了!”提到这个,刘据就不免一阵叹息:“想要搬倒李广利,怕是不会那么顺利,父皇对李广利极为信重,根本不让孤继续说下去,孤就被轰出来了!” 顿了顿,刘据皱眉的看向公孙贺:“姨夫难道不想罢免李广利的官职?” “你!”听到刘据又问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气,也沉默了一路的公孙贺,完全压不住的就喷了出来,怒斥史高:“史高,你到底蛊惑了太子什么?” “咳!”史高没有再有过多的纠缠,事情多着呢,今晚的殿前奏对连前奏都算不上,当即随手掏出来了一副没有楣杆的帛卷,“殿下,请陈掌,公孙敬声,石忠,陈康,卫戎,张光,侯杰,刘从,曹宗,赵钦议事!” “你要干什么!”公孙贺勃然一怒:“你蛊惑太子举荐官员一事,老夫还没有与你算账,太子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史高发号施令了?” “侄儿,这都快三更了!”刘据也是一愣,今日从早上到现在,他连喝口水都要抽时间,也是乏了! “两个!”史高眸光一沉:“第一,围猎李广利,第二,必须拿下金城郡太守和陇右刺史一职,谋取陇西太守,南阳太守和蜀郡太守!” 嗡的一下! 刘据困乏之意瞬间消失的浑身一震,两眼都在发光的振声:“速去按照少傅所说,召集属官。” 史高所点名之人,都是他足以信赖之人。 公孙贺的眉头也是一皱,沉声道:“如何围猎,还有,老夫到现在,都不知道,太子究竟给陛下举荐了什么人!” “挂起来!”史高将手中的帛图递给太子舍人无且,再次看向了公孙贺,将刘据奏对时举荐提名的名录递了过去:“太傅对在下有意见,可以理解,但还是希望太傅能够与在下摒弃前嫌,以太子宫大局为重!” “太傅今日也看到了,陛下让霍光送来的文书,并全程参与太子宫议事,毫无疑问,陛下对殿下转变了方式,以后断然不会再出现听信苏文那等小黄门之言就降罪殿下的情况。” “但面对殿下的,将会是更为凶险的权谋之争!” “一句话,太傅不想殿下被废,那就与在下合作,彻底扭转太子宫颓废局势!” 公孙贺没有表明态度的打开举荐的名录,面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讥讽一声:“这就是你合作的态度?” ‘啪’的一声,公孙贺将名录直接扔在了地上,也不说话的坐在了偏殿侧边首位上。 “侄儿!”刘据的兴奋已经过去,见公孙贺如此生气,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一脸为难的看向史高,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是姨夫,一个是外侄,而且都是他信重的人啊! 举荐名录是史高临时拟定的,他没有改半个字的呈递给了父皇。 姨夫这般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他不仅没有商量,而且所举荐的人,基本没有姨夫的人! “殿下不要焦急,太傅会理解臣良苦用心的!”史高苦笑一声,将举荐名录捡起来,看向了被挂起来的一张犹如地图挂画。 “这是?”刘据也被挂起来的关系图吸引了过去,露出疑惑之色的不由走近。 只看密密麻麻不同颜色的圈圈套圈圈,一时间竟然没怎么看明白。 “等会臣会一一解释!”史高没有着急解释。 太子宫属官就在隔壁正殿,刘据入宫奏对后并没有离去,很快偏殿就来了一群人。 太子詹事陈掌。 太子詹事丞石忠。 太子仆公孙敬声。 太子仆丞赵钦。 太子中郎将侯杰,左郎将陈康,右郎将卫戎。 太子博望苑门客令张光。 太子率更令刘从。 太子冼马曹宗。 “都过来!”史高见众人都要按座次落座,立刻招了招手。 可下一秒! 本来要坐下来的众人,停在原地,相互看了一眼,又齐刷刷的从公孙贺身上扫到了刘据身上。 公孙贺不说话,刘据招了招手:“都过来!” 唰唰唰…… 摩挲地面的声音这才响起,走在了挂图的面前。 “咳!”公孙贺纹丝不动的咳嗽了一声。 “姨夫,请!”刘据起身,还是恭敬的拱手。 “爹!”年近四十的公孙敬声见状,急忙跑过去搀扶起来公孙贺,本来还围着的众人,迅速让出来了一条道路。 “假少傅想说什么就说,大半夜的说完也让大家早点休息,明日还有朝议呢!”公孙贺慢慢悠悠的走到近前。 眼睛早就看完没怎么看懂乱涂乱画的图画。 “曹宗,你与殿下是什么关系?”史高不再客气,点名问道。 刚过二十的曹宗不由眉头一皱,见太子十分认真,便回道:“论亲远,在下比你更亲近些,是殿下外甥!” “赵钦你呢?”史高再次看向太仆丞。 “妹夫!”赵钦没有一个废字的回道。 “刘从你呢?”史高再问。 “堂兄了吧!”刘从回道。 “卫戎你呢?”史高再问。 “表兄!”卫戎回道。 “陈康你呢?”史高再问。 “算是表弟!”陈康立刻回道。 “石忠你呢?”史高再问。 “师弟?”石忠面色一沉的回答。 “公孙太仆呢?”史高再问。 “我与太子也是表兄弟!”公孙敬声皱眉。 “陈詹事呢?”史高再问。 “论亲属关系,老夫是殿下姨夫!”陈掌严阵以待的回答。 “那么,太傅你呢?”史高再问。 “老夫与太子关系,你不清楚,多此一问!”公孙贺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史高的冷哼。 “呵!”史高调笑一声,看向侯杰和张光:“所以,在场的诸位在太子宫各领一部职权,形同三公九卿,除了侯杰父亲是长平侯府家臣,张光以武艺领衔博望苑门客。” “其余都是外戚,当然,在下也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姑母是殿下的良娣!” “你想说什么,直说,莫要弯弯绕绕!”公孙贺眉宇一沉。 史高很头疼上课,但不得不给这些人上一课的拿出一根木棍教条的指向挂起来的图册:“诸位看看陛下的三公九卿!” “御史大夫商丘成,丞相公孙太傅,司马护军任安!” “太常卿靳石,少府卿上官桀,司农卿桑弘羊,光禄大夫霍光,张安世,太仆卿公孙太仆,鸿胪卿金日磾……” “有没有什么思考?” 刘据沉默不语,并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问询,这件事史高老早就说了,而且不止一次。 但就算是他再后知后觉,也清楚这些话他不能说。 “想说什么就说,莫要绕弯子!”公孙贺眉宇一沉,很清楚史高想要说什么,但他就是要史高亲口说出来。 信不信老夫一句话,你这太子家令连太子宫一文钱都动不了? 看在太子面子上,多有忍让,真以为获得太子信任,就拿你没办法了! “太子宫本就维系于太子外戚,而太子外戚也是太子在朝野坚定的支持者,这无可厚非!”倒是曹宗,认真的回答史高的问题。 “是啊是啊!”其余人立刻跟着点头。 “外戚,宦官,宗室,文臣,武将,近侍,说来说去,这就是君王治理天下的六个核心权力结构!”史高没有再问,指着另外六个:“后宫,谏官,地方势力,郡国,勋贵,所羁縻异族部落,这六个可以暂时忽略!” “先说前六个,需要从中间各分一半,大汉没有宦官乱政,哪怕是中常侍也不例外。” “宗室属于重点削弱区域,至于外戚!” “不管如何,哪怕是外戚干政甚至乱政,外戚不倒,皇权永盛,陛下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我大汉外戚干政层出不绝,陛下也依旧不遗余力的扶持外戚。” 顿了顿,史高大逆不道的沉声道:“陛下老了,陛下也清楚自己老了。” “所以,太子与陛下权力之争也要开始进入极难权衡的阶段,这也在陛下心里,已经认定了一个事实,太傅太仆不是外戚,而是威胁陛下权力的太子外戚。” “诸位,我们想要搬倒李广利,即便是罗织李广利造反,也不可能让陛下下旨罢免李广利的官职。” “因为,现如今陛下所认定的外戚,只有李广利!” 第27章 太子党内纷争! 众人听到史高的话皆是一愣,还在认真的思考。 “难怪,李广利屡战屡败,不止对匈奴,就算是西域,李广利唯一一次军功就只有远征大宛,而且还是第一次惨败而归,第二次父皇近乎是以倾朝之力支持李广利去攻打大宛!” 刘据醍醐灌顶的眼前一亮,止不住点头。 犹如再次捅破了一扇窗,以前总感觉想不通的道理,在此时豁然开朗。 “也难怪,孤就是提了一嘴,父皇就把孤轰了出来,父皇这是根本不允许有人弹劾李广利!” 刘据眉宇渐渐变的暗沉沉了下来! 李广利是他刘据一生之敌! “史高,你少拿蛊惑太子那一套,来蛊惑我们!” 见到刘据如此,公孙贺老脸一沉,也开始动脑子的冷斥道:“什么核心权力结构,自古以来,朝廷的权力结构,都是围绕军,政,法,礼,教化,吏治来治理天下!” 顿了顿,公孙贺同样补充了六个:“还有六个,是财政,监察,民生,邮驿,宫廷,决策!” 不能再让史高这么蛊惑太子了,太子现在被史高拐跑了,不再信重他这个姨夫,就连举荐官员这种比核心更核心的大事,太子都不和他商量了。 这样下去还了得! “这样说,也不无道理!”刘据看向了公孙贺,也不由自主的点头,这个说法也没有错! 陈掌没有直接反对史高的轻声细语:“说到底,朝廷的一切权力结构,都是围绕着中央和地方来分层权力!” “这的确也是事实!”刘据顿了顿,也开始思考的皱眉道:“换句话说,是以政治,经济,文化,军事及法律五个方向,加强中央集权!” 听到刘据改口,公孙贺总算是松口气。 太子不是傻子,只要稍加提醒,肯定就不会再被史高忽悠了。 他决定了,那破班他公孙贺也不上了,以后只要有史高凑近太子的地方,他公孙贺就必须得在! 从众人的神情上迅速扫过,史高心里也无奈,他很不想当老师,尤其是不想给这群人教一毛钱的权谋知识! 最好就是这群人是傻子,刘据还能安稳继承皇位! 但没办法,要是一群傻子扶持的刘据都能登上皇位,那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皇位,谁都能造反当了,微微一顿,史高看向曹宗:“平阳侯有什么想说的?” 他看到曹宗动了动嘴皮子,但没有说话! 唰! 史高点名,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曹宗的身上。 曹宗双眼一眯,在这里他也没必要顾及于谁的摇头:“如果单论权力结构,其实我更倾向于史高所图画的这张应该称之为,权力结构图所述势态!” “曹宗!”公孙贺语气带沉,眸光带暗的盯着曹宗,就差直接问,‘你曹宗和谁一伙的,帮一个外人说话?’ “太傅,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搬倒李广利,如何扭转太子宫颓废局面!”赵钦眉宇一皱的提醒公孙贺! “咳!”史高收敛心神的道:“平阳侯不妨把话说的更直白点,在这里,咱们就算是密谋造反,也是咱们自己人议事!” “咳咳……咳咳……咳咳……”公孙贺被气的连续咳嗽了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压低声音怒斥:“史高,你,你这口无遮拦的样子,迟早给太子宫带来祸端!” “爹!”公孙敬声急忙拍着公孙贺后背,示意曹宗的道:“外侄你直说吧!” 看着刘据在那杵着不再说话,史高心里也替刘据表示无奈! 都是外戚,但外戚也分人。 公孙贺,陈掌是连襟关系,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陈掌之子陈康就是表兄弟,这是属于一伙的。 卫戎是卫子夫的哥哥卫长君之子,属于卫氏嫡长子,因为卫伉,卫不疑这些人都不在京,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权威是最重的,领着太子宫兵马,侯杰算是卫氏家臣。 石忠算是太子师一伙的。 而曹宗,赵钦又是公主一伙的,曹宗是卫子夫长女的儿子,赵钦是卫子夫的女婿。 皇室和宗室天然制衡地位,堂兄弟这个刘氏本家基本是废了的,剩下的就是这群人各玩各的! 说到底,这一群人都是维系于皇后卫子夫的外戚,可以说是复刻了汉武帝当太子时的路。 唯一不同的是,汉武帝娶了馆陶公主的女儿,然后被馆陶公主一手扶持到皇位上。 而刘据娶了卫青的女儿,导致卫氏在太子宫的话语权太重了! 这个问题早在二十年前卫青在世时就有预警,卫青长子卫伉在卫青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夺爵警告了一次,卫伉在继承长平侯爵位之后又被夺爵警告了一次。 到现在为止,卫伉还在边塞戍边,连回京都不能。 也就是说,太子宫真正的外戚领袖人物卫伉,回不了京,汉武帝也不可能让卫伉回京! 卫长君和卫青按是以母系来维系兄弟关系,卫伉和卫戎按照父系血缘一个应该姓郑,一个应该姓卫! 而太子宫实际上的外戚,应该是郑氏,而不是卫氏! 换而言之,公孙贺,卫戎现在所领导的卫氏,只是卫氏外戚,而得益于卫青所领导的卫氏外戚,实际的郑氏外戚,其实已经被汉武帝给撅了! 公孙贺就是个混子,得益于霍去病,但奈何霍去病父子都死了。 卫青才是擎天柱,大汉大半的将领都是在卫青手底下封侯拜将,但这些将领认的是卫伉而不是公孙贺。 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是完全理不清的! 却是曹宗,没有理会公孙贺的不满,面色凝重的盯着史高,然后目光缓缓的落在了刘据的身上,一字一顿咬字清晰的说出了两个字:“皇!权!”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眉头紧皱了起来。 即便一直不满史高的公孙贺,也是眉宇成川的凝重起来。 “皇……权……”刘据轻声呢喃这两个字,慢慢的将目光投向了史高,似乎在寻求一个答案! “啪”的一声,史高拍掌拍的手疼的指向曹宗:“还不算辱没平阳侯六世门庭!” 辱不辱没还轮不到旁人来评价平阳侯府,没有说出口的曹宗眸光深沉:“弯弯绕绕,少傅不如直接说,该如何围猎李广利吧!” 顿了顿,曹宗没有指向性的冷声道:“如果有搬倒李广利之法,谁若从中作梗,那就休怪本侯不客气!” 史高才不管曹宗什么想法,也不再客气看向刘据,缓缓道:“殿下,你要记住,脱离了皇权谈权力,谈政治,谈军事,谈吏治,谈礼法,谈治理天下,都是在架空殿下的权力!” “皇权只有两个源头,皇帝和太子,一个是现在的皇帝,一个是将来的皇帝!” 听到史高的话,刘据再次沉思着轻声呢喃:“皇……权……” “陛下老了,陛下的确是老了,所以在处理与殿下的关系上,就会变得反复无常,甚至纵容苏文这等小黄门来监视殿下。”史高并没有避讳众人的谈及这个问题,也的确需要这些人来改变太子宫颓废之势: “而这张权力结构图,不是如何治理天下的,而是围绕皇权的结构图,看懂这张图,殿下就会明白,皇帝这两个字真正的含义!” 刘据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全是圈圈套圈圈的结构图,浑身一震,似乎又一扇窗户被人暴力踹开了般,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一次看这张图的时候,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看懂。 可现在,似乎随着烛火带来的阴影,他只看到了那位父皇以及围绕着那位父皇的十二个恐怖存在! “外戚是李广利,宦官是刘顺德,宗室是刘屈氂,文臣武将才是三公九卿,近侍是霍光,张安世!” “后宫是母后,李夫人,钩弋夫人,谏官!”刘据微微迟疑:“是商丘成,也不全是,是十三州刺史部,是绣衣使者,至于郡国,勋贵,所羁縻异族部落!” “不对,也就是说前六个可以具体到某个人,但后六个,无法具体没有任何人能代表这六个权力结构!” 殿下啊,你终于盖特到了! 史高抱手对着刘据躬身一拜,看向众人:“现在殿下,诸位,把这十二个权力结构均分为十二等份再一一和现如今,以及十年前,二十年前,乃至三十年前天下各个官职一一对应,有没有发现问题?” 曹宗眉头紧皱,眯着眼盯着权力结构图凝重低语:“陛下在重用宦官,甚至开始重用远支宗室,至于外戚,这些年一直在被打压,准确来说,是我们这群围绕在太子身边外戚,一直在被打压!” “吾汉警惕宦官乱政,尤其是警醒于秦末赵高乱政一事,父皇就算是重用宦官,也不会放权太多!”刘据目光一直盯着权力结构图没有离开过的凝重摇头:“至于宗室,高祖白马盟誓,异姓不封王,对宗室宽待至今,父皇也好,祖父,曾祖也罢,皆有宗藩造反!” “父皇所用也只能是远支宗室和如鲁王那般亲近的近支藩王,” “所以,还是外戚甚重,父皇也没有削弱过母后的权柄,按照十二等份,外戚至少要占十二分之二,宦官和宗室只能合起来占一,只是……” 刘据微微一顿,紧皱眉头的余光瞥了一眼公孙贺和陈掌的轻声道:“只是太子宫可以干政,孤也监国,而太子宫外戚占比非常大,或者说,在父皇权力结构中,孤和李广利,已经算是各代表外戚!” “而孤如果在父皇的权力结构图中去架……接手父皇的权力,也就意味着外戚占比超过十二分之二,每任命一个官员,外戚权力就会扩张,占到三成,四成甚至五成!” 刘据说着,如同觉醒般的从史高手里拿过了木棍指着李广利:“而把孤的太子宫剥离出去,十二等份中,李广利这个外戚的占比会远远低于十二分之一,甚至在外戚,宦官,宗室这三个的占比中,连十分之一,不,甚至占不了十分之一!” 史高没有再挑动刘据的情绪,也没有接话,而是认真打量着众人的反应。 说句不好听的话,刘据如果不能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他是汉武帝也不会传位给刘据。 同样,这些人也要认识到这一点,若不然,他只能蛊惑刘据动刀子对太子宫进行洗牌了。 整个太子宫的权力架构有根本性问题! 嗡! 陈掌,公孙敬声,卫戎,曹宗甚至石忠都愣愣出神的盯着刘据。 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无法想象这还是那个素日谦和宽厚,忧国忧民,口口相称天地尊亲师的太子殿下? 可是……一个个都神色复杂的盯着刘据。 陈康,卫戎更为复杂,虽然比武封将的事情还没有定性,但一个太子宫,不可能出现两个左右郎将啊! “嗯!”听到刘据的话,公孙贺也不由的迟疑了一下,很不想承认,如果承认这个权力结构图,就意味着他要承认史高说的是对的。 足足在内心挣扎了十息,公孙贺还是沉闷的承认道: “的确如此,老夫是丞相,敬声是太仆,长乐宫还有皇后在,卫伉还在五原!” “而李广利,贰师将军是居于五将军之后的杂号将军,或者说是陛下为了扶持李广利所封的特设将军!” “李广利更是废物一个,陛下以西域贰师为名给李广利特设将军名号,这李广利第一次远征还大败而归!” 史高差点笑出来的在内心笑了一下,面带严肃的凝重道:“所以这李广利,我们根本不可能搬倒,陛下也不会允许李广利这个唯一外戚失势!” “侄儿,那你说围猎李广利,又是何意?”刘据十分难受,李广利是他刘据一生之敌啊。 史高没有回答刘据的问话,而是两眼带着锐利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公孙贺! 铺垫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他要的不是把刘据蛊惑一顿去做什么。 蛊惑刘据没有用,刘据心理承受的底线是不会允许自己完全疏远皇后和公孙贺的! 如果刘据能做到,也不至于听了他那么多分析,对太子宫属官的人事任命,一点调整都没有! 而刘据一个人,也不可能完成接下来的布局! “姨夫!”刘据皱眉的也看向了公孙贺! 唰的一下,陈掌,卫戎,曹宗甚至公孙敬声也看向了公孙贺。 要不要围猎李广利,还是要太傅吐准话! “呼!”公孙贺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的长吐一口气,可瞅着众人都看着自己,尤其是刘据那带着殷切又质疑,充满着一丝丝疯狂的眼神,牙齿都打了个结的还是对着史高微微抱手:“假!少傅不妨说说,如何围猎李广利,老夫定当全力配合!” 史高顿时亲切一笑,上前握住公孙贺的手,迅速抱手一拜:“有太傅支持,定能大功告成!” 当即,史高不再铺垫,看向刘据,带着一丝丝冰冷的笑道:“殿下,诸位,既然我们无法罢免李广利的官职!” “那我们不如换个方式,把李广利扔到天边去!” “不要忘了,李广利既是外戚也是军功起封的将领,利用陛下对外戚的危机感,将李广利委以重任,扔去西域,扔到西域之外更远的地方!” “一来一回没有一年半截,李广利别想回来,回来继续扔,我们给他李广利建功封侯的机会,只要人不在京师就好!” 第28章 孤,以前那么糊涂吗? 一夜未睡! 翌日凌晨五更天! 未央宫未央殿! 晨曦未分,夜空还黑咕隆咚的,但整个未央宫形同黄昼,路上有蚂蚁在爬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入内! 群臣像是羊群一样五五六六前前后后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而就在其中,有九位宾胪俗称的礼官,在官员中穿梭,安排官员站位! 一个礼官站在第五排右侧史高旁边停了三息,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史高衣着面孔。 进贤两梁冠! 黑色介帻衬于冠下! 绛色朝服,中衣皂色! 腰佩革带,挂着兽头鞶,绶带青绶三彩挂在革带右侧,左侧挂着一枚玉佩! 另配双印,脚穿黑色方头舄! 确认无疑之后,这才继续往后边走去! “别紧张,朝议也就那么回事!”就在前面老态龙钟样子的陈掌,见史高神情紧张,淡然一笑。 史高神情一愣,对着陈掌微微躬身一拜。 他不是紧张,是亢奋! 虽然一夜未睡的和太子宫属官论了一夜,但他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不仅一点睡意都没有,反而精神在高度亢奋。 甚至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激动。 这也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入目所见,单是两千石的官员,就超过三十人。 无他,在他前面站着足足四排人! 朝议是严格按照位次排序,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立于西方东向,在他之前有四排! 东方西向属于文官丞相,同样有四排四列! 御座下是侍中,常侍! 他属于第五列之首,因为假少傅领衔太子宫,秩比两千石,与中郎将同排。 在他前面,除了三公九卿之外,还有王国相,司隶,三辅内史,五官中郎将,左右中郎将及四部都尉! 如果把他前面的‘假’字去掉,他就能往前跨两步! 太子没有权? 太子宫属官均匀的分布在不同位置,而且全是列入百官公卿表的官员,由太子全权任命。 昨晚太子宫内朝议事的除了张光,连太子中郎将侯杰,左郎将陈康,右郎将卫戎,都从西往东的站在左边武将第六排。 “史少傅,在陛下面前进谗言不算什么本事,有什么本事,今日朝会就拿出来,让老夫好生瞧瞧!”朝议还没有开始,一道老气横秋的戏谑声就骤然响起! “少傅!”史高心情很糟糕的转身,对着年近五十的石德微微躬身一拜。 “别,史少傅如今才是太子宫少傅,老夫可受不了少傅这一拜!”石德以怨报怨的戏虐一笑。 “事急从权,还望少傅莫要介怀!”史高很头疼的说了句抱歉,便转过了身子。 汉武帝这个人,真的令人无语,他也没想到,昨晚竟然把石德给放了! 没有恢复石德的太子少傅职位,但鸿胪右丞的官职还在。 所以这不仅排在了他的后面,而且依旧隶属于太子宫。 估计石德现在对他是怀恨在心了。 咚! 却是此时,一道钟声响起,原本还交头接耳,闲聊家事的群臣,像是集体把嘴巴给缝住了一样,戛然而止,所有的官员全部面容上骤然带上了严肃之色,横平竖直的站直了身子。 卯正六点,点卯了! “陛下到!” 一道尖锐又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从内朝走出来的汉武帝,大步流星的走在了龙椅前,站直了身子的雄视着下方群臣。 “拜!” 领衔的礼官高声长吟一声。 “陛下万安!” 顷刻间殿内文武大臣,殿外六百石以下官员及吏员像是被泰山压顶般,整齐划一的被压弯了腰! “诸卿免礼!” 汉武帝广袖长拂,声音也就御前能听见,但紧跟着,传声的侍中跟吼一样的复述一声:“诸卿免礼!” 半躬着的文武大臣再次齐刷刷的起身。 “飒”的一声,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公孙贺,从最前方走了出来,站在了御座前中朝官员的鱼龙台侧边位置,挺着腰板的目视文武百官,雄厚的嗓音板正道:“诸卿奏事!” “陛下……” 按照流程,太常卿靳石率先出列,开始了长篇大论。 “陛下……” “陛下……” “陛下……” 九卿依次出列,跟背课文一样,简背五百字以内的课文,将各州郡及边防情况简略介绍了一遍。 刘据和公孙贺同排,完全没有在听这接近五千字的长篇大论,脑子里还在复盘,内心更是无比的忐忑! 今日无论如何,他这个太子,要拿出大汉太子的决心和底气! 刀枪火海,尽管来! 汉武帝没有在乎刘据到底在想什么,在干什么,神情凝重的坐在龙椅上,甚至时不时打开文书的翻看两眼。 虽然没有发问,但时不时的拿出红砂笔在文书上圈了又圈,并查漏补缺的落笔批注。 批注的文书中常侍迅速的拿起来,递给在御前的领衔中朝的官员霍光和张安世。 霍光和张安世拿到文书后,近乎一心两用的一边听着九卿汇报,一边迅速的提笔回答汉武帝的批注,甚至时不时的要把文书递给身后的太中大夫,甚至吏员去查询,调取相关文书。 九卿奏事完毕,整座大殿只剩下御座前‘飒飒’脚步声的安静了近十分钟,文臣武将也全部在等着,直到汉武帝抬头道:“继续,给丞相赐座!” “百官奏议!”公孙贺也站了接近四十分钟的再次主持朝议,说完,便转身对着汉武帝一拜:“老臣谢陛下!” 公孙贺便迅速的落座,再次振声道:“陇右一事,沉疴已久,如何处理?” 来了! 史高神情也是凝重了下来。 来了! 刘据的虎躯一震,变得十二分凝重起来。 整座朝堂内所有朝臣都在此时变得极为严肃了起来。 陇右之争来了! 大司农桑弘羊出列奏议:“陛下,陇右无非涉及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金城太守李息,陇右太守徐自为,天水太守赵龚,安定太守李盛,陇右从事郭谦,刘让,王青,陈铭如何处置?” “第二个问题,陇右今后谁去治理,又该如何治理?” “老臣以为……” 不等桑弘羊说完,司马护军任安眉头一皱的出列:“陛下,材官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司马赵龚,李盛,纵然为政有失,但四人皆为平羌功臣,为将一方,所治理陇右并无大乱。” “且四人皆擅于军事,陇右羌人虽臣服吾汉,但依旧需要镇守,末将以为,应另外委任郡守治理陇右,四人隶转都尉!” 桑弘羊眉宇一沉,冷哼道:“司马此言差矣,四人皆为太守,牧守一方,治理一方,若无治理之才能,为何不主动请辞?” “如今倒是一句为政有失,隶转都尉,就将朝廷十余年来不遗余力的支持轻轻揭过,岂有这样的道理?” “身为太守治理无方,若无降责何以为公?那今后这天下牧守官员,皆渎职任上,一句为政有失,便可轻轻揭过?” 任安眉宇再沉,同样冷哼:“这岂能一样,陇右太守名为政牧,实为军牧,一防边境,二安境内,三屯良田,镇守羌人无乱,便是完成了为政之要,不仅不可罚,尚需赏!” 两大军政头子亲自下场厮杀,你一言我一句的激烈争辩了起来! 而直到此时,汉武帝这才将目光投向了稳稳站着一动不动的太子刘据! 可看着刘据眼观鼻,鼻观心,一点也没有想要参与进去的想法。 不由冷哼一声,忽然开口问道:“太子觉得该如何处置?” 顿时,原本还争吵的桑弘羊和任安眉宇一皱,停止了争吵。 所有人的目光也投向了刘据。 不少人都露出了揶揄之色,太子殿下要来了! ‘哼’刘据也冷哼一声,一副自信满满的出列摇头:“父皇,儿臣觉得司马护军和大司农说的都有道理,太守治理无方要降责,但牧守陇右无乱要赏赐!” “或降或赏,自有父皇定夺!” 可听到刘据的话,众多大臣便暗暗一惊,露出疑惑之色。 太子之变略有耳闻,可太子什么时候会在朝堂和稀泥了? 平时那准备把朝堂都掀翻了的态度去哪了? 汉武帝心里轻哼一声! 即便是早就料到这逆子会这般说话,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以后想要点这逆子的态度,恐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这逆子不仅学会了装腔作势,还顺带又继续反问他! 不过,哼! 逆子你以为这还是昨夜奏对? “太子此言,令臣深感不安啊!”御史大夫商丘成面色不善的出列:“太子监国数次,况且这陇右之事亦为太子监国时所决,若连我大汉储君都没有丝毫主见!” 御史大夫一顿,深拜危言耸听的大声一惊:“陛下,吾朝危矣!” 汉武帝一副要为昨夜报仇的心态,继续盯着刘据! 可不等多看两眼,丞相公孙贺便起身出列:“御史大夫慎言,陇右之事事转急下,与太子有何关系?况且太子也没有说错,此事本该就由陛下定夺,如何就让御史大夫这般危言耸听?” “陛下,太子监国理事,若无主见,如何理政,令文武百官信服?”五官中郎将刘屈髦不由眉宇一沉,再次出列。 中间行道站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中郎将此言着实有失偏颇,司马护军与大司农所争,各有其理,此刻太子殿下并未监国,理应由陛下定夺,何错之有?” 太子詹事陈掌出列不由冷哼。 “难道太子连理政之见也拿不出来了,这样的太子,以后陛下如何能放心让太子监国?” 第三排的贰师将军李广利不由一沉,出列沉声。 “贰师将军又怎知太子殿下无理政之见,难道这朝政理事还需要向贰师将军上奏启事?”史高立刻疑惑出列。 “这是朝议,太子既然有理政之见,如何就不能拿出来议一议了?” 御史中丞不由一沉,再次出列。 “呼!”石德深吸一口气,与同排的御史中丞出列站在一起! 少傅你盯着第六排,只要有人攻击孤,就站出来与其论辩,把孤摘出去! 想到太子亲自叮嘱他,他很不情愿但还是站了出来:“按制陛下归朝,太子归位,陛下问政中朝,并未将陇右一事交由太子处置,太子若有政见,只需中朝殿前奏议!” “鸿胪右丞此言差矣,太子为储君,理政之见当由百官为证!” “中散大夫此言更差矣,事权从属,陇右一事交由光禄大夫集议,如何又能扯到百官为证,难不成满朝文武,皆为太子师,太子殿下需要向满朝文武考教答问,你配吗?” 太子冼马曹宗位列武班二排的出列冷斥。 “你!”中散大夫顿时怒向从生。 “陛下,中散大夫妄议太子,理当受斥!” “陛下,中散大夫殿议储君,是觉得吾汉储君可由此议决吗?” “陛下!” 太子中郎将侯杰,左郎将陈康,右郎将卫戎唰唰唰的接连站出来,开始攻击中散大夫李义! 听到这些话,众多的文武大臣也眼皮子跳了两下。 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议论陇右官员呢,怎么就扯到这里了。 尤其是殿议中心的任安和桑弘羊,一副疑惑的眼神往后看了一眼。 诸位,请问你们在闹什么? ‘呼’李广利也是眉宇一沉,凝重的盯着刘据的侧方背影。 太子真变了啊,难搞。 若是往日,早就犬吠朝堂了,今日竟然这般沉得住气,一言不发。 而且,这太子宫属官是怎么了,几日不见在朝堂之上这般有章法了。 刘据跟木桩一样双手蜷握肚皮上,直捋捋跟木桩一样站着一动不动,眼皮下垂,目视地板。 听着后面你一句我一句对薄公堂的话,尤其是侯杰,陈康,卫戎三人责问中散大夫李义,心里直接美滋滋了起来。 原来,这太子宫,也可以变得这般强悍! 我以前朝议为什么每一次都和父皇朝臣大吵一架? 孤,以前那么糊涂吗? “啪啪啪啪……”汉武帝拍着御案,看着二十多个人从前往后一个个站在行道,扯到无边无际的太子宫属官。 尤其是后面那几个,竟然还上升高度。 又瞅着纹丝不动的刘据,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看明白了! 也无奈死了! 这逆子,真能装啊! “够了!”汉武帝拂袖冷声道:“霍光,此事由你集议,你来说说该如何处置?” 第29章 太子这不太对劲啊! “陛下,微臣以为,要赏也要罚!赏镇边之功,罚无治之过……”光禄大夫,奉车都尉,中朝御前坐着,还配着一个案桌的霍光起身,用了接近五分钟,非常明确的论述了陇右李息八人功劳和过失,并做出了赏罚的决定! 李息,徐自为封侯,但要先缴纳一千金的罚金,赵龚和李盛贬为郡丞,回京历任,各罚金一千金。 至于凉州刺史从事四人,全部以渎职之罪城旦五年! “善,就按此处理,诸卿可有意见?”汉武帝没有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征询向下方群臣。 桑弘羊和任安两大军政头子都是眉头紧皱,都不是太满意,但还是躬身一拜:“陛下圣明!” 可随着正式的处罚下达,整个朝堂的众多文武大臣都再次躁动了起来。 ‘好狠!’史高默默的退回原位,内心也是一惊,心思也快速活泛了起来。 他也没有料到,甚至说远远超出了他对汉武帝处理陇右一事的预料。 这个处理结果的意思就是,封侯的可以去养老了,降职的继续努力,但都把贪墨的吐出来。 然后,把罪责甩给刺史从事! 这么干就不怕陇右出乱子啊! 因为陇右自元鼎六年之后,陇右四郡太守就是军政一把抓,除了负责政务之外,还负责都尉兵马及边军,也就是抚羌校尉! 金城郡的西部都尉,陇西郡的南部都尉,天水郡的骑都尉,安定郡的北部都尉。 现在陇西四个太守,全部回京,两个封侯两个贬为郡丞。 陇右军政全空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如果陇右军政分离,那至少有八个封疆大吏空位! 而如果不军政分离,那陇右四郡太守就真的是土皇帝了! 可以明显的看到,前排的众多三公九卿都心思活泛了起来。 接下来的战场和后排无关,前四排中两千石的官员,才有这种级别的举荐名额! 却是见霍光,并没有回到坐席的继续道:“陛下,陇右之事,核心有三,吏治调整,赋税厘清,羌汉安抚,此乃重中之重,尚需既懂边情,又善治政者出任!”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有先动,但全都像是要迈脚出列。 汉武帝点了点头,轻轻的翻开了一卷整理之后的文书,拿起毛笔淡淡的笑问:“那就先议金城郡,诸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陛下!”汉武帝话音未落,公孙贺还在起身中就吼了一嗓子的率先开口。 桑弘羊,任安,李广利,上官桀,靳石,商丘成等人都动起来的脚步为之一顿,眉头紧皱的看向了公孙贺! “丞相觉得何人前往合适?”汉武帝虽然意外,但也没有意外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问道。 下方的刘据也是忍不住的握拳,等姨夫说完他就附议! 按照计划,金城郡太守是必须要拿下去的,所举荐之人便是鲁国少府令史曾。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史高不选富饶的陇西郡,反而一定要选金城郡。 但他相信,史高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必须拿下! “陛下,这金城郡地处边境,羌汉局面复杂,不仅要派遣一位善政贤才,更要派遣一位年轻,敢作敢为,能够慑服羌人的得力贤臣!” 公孙贺语速加快的振声道:“举贤不避亲,微臣以为,太子少傅,太子家令史高,定能胜任金城郡太守一职!” 嗡! 刘据懵了的愣住,脑袋都炸开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的盯着公孙贺的背影,满目的疑惑不解,身体都在颤抖,被气的不轻! 不是鲁国少府令史曾吗? 怎么变成史高了? 整整一晚上没有睡,姨夫你全程参与并且同意了的啊! 史高,为什么会是史高? 姨夫你在干什么? 嗡的一下! 史高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侧着身子,眉宇瞬间沉沉的盯着公孙贺老东西的背影! 但凡这不是在朝堂,高低他要把公孙贺暴打一顿! ‘呼!’长吸一口气史高,要被气死了,甚至身子都颤抖了一下! 好一个公孙贺,学的挺快啊。 真他娘的现世报了,就这么被背刺了! 敢情昨晚教了你一夜,你搁这先给老子身上来一刀? 他想过所有的可能的变故,但没想到这个变故会来自公孙贺! 有没有大局观啊,沃TMD了! ‘脑子呢啊!’ 史高也只是无语,并没有多少担忧,公孙贺碍于刘据,在太子宫不能把他怎么样,而他在朝中没有官职,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所以想把他给从京城支走,这个方法的确有效,汉武帝如果真的同意他去当金城郡太守,那他就必须得去上任。 去了金城郡,他的确没办法再影响太子了。 但这公孙贺就真的,纯粹是那种听课只听一半的学生! 汉武帝就算是老糊涂了,也不可能任免一个以前没有官职,因为是太子外戚才当上太子家令不到一个月的实权八百石太子属官去担任一方郡守! 况且,他才担任假少傅过了一夜,汉武帝更不可能放他离京。 真的服! 整个朝堂之上也是瞬间惊疑变化,有好几人都侧目看向了史高,带着疑惑,似乎在想史高有什么功劳? “???” 汉武帝也愣住的身体前倾了一下,扫向太子举荐的官员名录,这像是公孙贺能干出来事! ‘史高还没有资格担任太守,公孙贺,朕看你这太傅是不想当了!’ 汉武帝内心冒出生气心声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扫向其余人的问道:“诸卿以为呢?” “陛下,微臣也觉得,史高忠勇有加,聪慧过人,乃不世治政能臣,足以镇抚金城羌汉各部,治理金城郡!” 却是此时,李广利出列的突然附议起来!目光同样坚定的瞥了一眼史高,又看向刘据和公孙贺。 公孙贺这个人他可太清楚了,这些年把持太子宫,怎么可能允许外人在太子宫上蹿下跳。 好啊! 举荐的好啊,史高一走,再搬倒公孙贺父子,太子宫就翻不起大浪了! “!!!” 可听到李广利附议,史高同样愣住了。 这算什么。 不是,李广利也没有脑子了吗,这是被公孙贺带偏啊! 这还是一手操纵了巫蛊之案,逼着太子造反的李广利? 难道说,巫蛊之案的背后,另有其人。 不是李广利? ‘叔父,你在干什么,你举荐史高干什么?除非群臣一起举荐史高,陛下或许会松口,但,这太守怎么举都轮不到一个十八岁刚入京的少年身上啊!’ 可文官后排,中散大夫李义也懵了盯着李广利背影,甚至忍不住一阵心悸的盯着前方史高隐约的后脑勺。 好算计,好谋划,太可怕了! 他想过史高善弄人心,让太子做出种种反常的举动,但没想到,这史高竟然算计人心到此等地步。 诱惑叔父浪费掉举荐名额! 整座大殿内的朝臣都似乎骤然凝滞了起来,但也仅仅是凝滞瞬息,刘据已经站不住的出列,一副坚定样子的振声道:“父皇,史高入京不到一月,尚无理政之政绩,儿臣并不以为史高能够胜任金城郡太守!” 刘据掷地有声,毫不客气的反驳了公孙贺一句,便继续道:“相反,儿臣以为,鲁国少府令史曾,可胜任金城郡太守,理由有三!” “其一,金城郡并非单纯军镇,需协调农桑赋税,教化等诸多事务,史曾在任鲁国少府令期间,整饬仓储,安抚流民,政绩斐然!” “其二,史曾熟知金城郡边情,自小在凉州长大,早年跟随凉州刺史史恭为吏四方,熟知羌人习俗,更能处理好羌汉事宜!” “其三,儿臣以为,金城郡太守不可为武将,须以军事辅于政务,吾汉开拓金城郡近二十年,如今需要的是大治而非镇压!” “史曾既懂边情,又善治政,正是金城太守的不二人选!” 听到刘据的举荐,殿内众臣也是神色各异了起来。 太子今日朝议可以啊,这都半个多时辰了,不仅没有争吵,反而这般有理有据的举荐起太守任事! 汉武帝眼中也略带诧异之色的盯着刘据。 这逆子变化还真挺快,的确是沉稳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这里面史高给教了几成! 桑弘羊不由的眉头一皱,略有波澜,虽然不知道公孙贺和刘据到底在搞什么,竟然没有统一口径,但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太子举荐之人竟然是史曾! 举荐史高和举荐史曾是两个概念,金城郡太守首论政绩,再论蒙荫,再次论资历。 当然,更重要的是要看陛下的喜好,但陛下的喜好就是没有喜好。 评价郡国少府政绩的标准,安抚流民,境内仓储充实这些都是其次,更看重的是郡国上计,这份功劳除了算在鲁国相国身上之外,也要算在鲁国少府令身上。 而鲁国自陛下登基后以及史曾担任少府后,鲁国上计从无缺少! 蒙荫也算是顶格了,史恭是第一任凉州刺史,在任病逝,子嗣回到鲁国后没有召入侍中,而是被鲁王留在了鲁国担任少府令,但史曾是以鲁国外戚任事,和朝廷,和陛下没有关系。 而按理来说,史曾要在太子宫任事,兼任朝廷官员,但太子以前没有任事史曾,自然也就没有后续了。 资历的话,如果是其他郡国少府,还不够格,但鲁国少府令不一样,可以按照朝廷封疆大吏来论! 稍加盘算了一下,桑弘羊原本要迈出的脚便收了回来,默不作声下来。 “史高不必考虑,朕另有任命,还有哪位爱卿有举荐?”汉武帝没有二话,一口就把公孙贺的举荐,李广利的附议给回绝。 “难搞!”公孙贺抿着嘴,有点烦闷的退回去坐了下来,只能给太子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金城郡太守一职没能把史高送走,就暂时送不走了。 他知道太子肯定会举荐史曾,可问题是,史曾和史高两兄弟,今日举荐任事只能二选一! 史曾作为嫡长子若是成为太守,自然不会再恩泽于史高,史高就得继续留在太子宫当外戚。 他就试试,万一送走了呢! “阴谋啊,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太子宫,好一个公孙贺!”被陛下一口明确的回绝,李广利也反应了过来,脸色铁青起来,却也只能退回班位! 朝堂之上开口没有回头箭! 也是一时昏了头,没想到这是一个陷阱! 史高! 李广利眉宇渐沉,太子变了,太子宫属官也变了,这一切都因为史高! 好在,史高入京不久,史家更是在京城毫无根基,只要趁着史高还未起势,搬倒公孙贺父子,那就可以对太子动手了! 整个朝堂众臣也是神色各异。 “陛下,臣举荐故将军李敢之子李禹!”却是御史大夫商丘成出列,“臣的理由很简单,也并不认可太子所荐之由,臣以为,金城郡位处极细,边境延绵数百里皆与外羌部落接壤,时有袭扰!” “还是要以熟悉边地军务的将领为任,外御强敌,内安万民,而李禹将门之后,军功卓著,又常年在凉州,且过去远征于西域,更为合适!” 话音刚落,唰的一下,刘据就侧头盯着商丘成,十分霸气的冷声质问:“御史大夫觉得,臣服吾汉后已在我大汉国土上安居近二十年,开垦荒地二百六十万亩农田的羌人,是否是我大汉的子民?” “太子何出此意,既然降于吾汉,教化多年,自然是!”商丘成皱眉冷哼。 “那御史大夫为何要把羌人如对待外羌一样对待,派去一位只会领兵打仗,却无治政经验的将领担任太守?”刘据眸光一沉的再次质问。 “李息不也是带兵打仗的将领,不也治理了金城郡十余年!”商丘成立刻反驳了起来。 “如果朝廷是要外拓西海,那孤赞成御史大夫所举荐之人,可朝廷是要内治金城,那御史大夫就更应该赞成孤所举荐的内政之才!”刘据微微一顿,冷声一问:“御史大夫莫不是因私心而蒙蔽视听,罔顾朝廷政策?” 闻言的商丘成不由眉宇一沉。 太子这变化有点大啊! 什么时候太子朝辩之时这般牙尖嘴利了? 不由往右后方看了一眼。 御史中丞当即猛然出列,插话道:“陛下,史曾远离凉州多年,恐已生疏边情!” 太子冼马,长平侯曹宗猛然出列:“陛下,微臣也举荐史曾,微臣相信,史曾既能令鲁国王室与外戚亲密无间,自然能处理好羌汉关系!” 刘据心里美滋滋的趁机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父皇,金城郡是陇右关键,需得一心为国之人任职。史曾治政有方,从不怠慢鲁国之事,若受父皇重用,自然深感父皇恩德,不会懈怠金城之事!” 太子这不太对劲啊! 此时此刻,除了霍光知晓怎么回事,其余如桑弘羊,任安,上官桀等人,甚至李广利,都隐隐的皱眉,反复打量着刘据! 今日的太子,实在是太反常了,平稳进退自如,有理有据,不吵不闹的不像是太子啊! “这逆子!”汉武帝呢喃,同样瞅着刘据不再像往日那般一味争辩,开始进退有序,还和曹宗打起配合,略有沉思。 甚至脑海里不由想起唯一一次与史高见面时史高的大胆之言。 忍不住的重新冒出来一个想法! 史高! 微微一沉,汉武帝瞬间抛却干净的扫了半圈,自动忽略公孙贺和李广利,这两个蠢货不必理会。 其余人,似乎都是聪明人! 再无人举荐,心下也是定神。 沉吟片刻,汉武帝拍案定论:“准奏!即刻发令史曾入京,任金城郡太守,总揽金城军政!” “陇右刺史一职,由汝南刺史史乘调任,即刻发令史乘入京!”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大臣无人再说话,尤其是刺史一职,完全无人反对。 六百石位卑权重的要职,除了被弹劾,从来就没有拿到朝议上议论过,陛下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躬身声:“陛下圣明!” 可余音未落,桑弘羊便出列笑吟吟的道:“陛下,这陇西太守,老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第30章 父皇,瞧好吧你! 听到父皇任命,桑弘羊开始举荐陇西太守! 刘据虎躯都是一震,心下大定! 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龙椅上坐着的父皇,见父皇一点都不在意他安排一郡太守。 脑瓜子有点嗡嗡的,还是不太明白! 满朝文武至少能举荐十人,甚至现在还是金城太守的李息都会举荐接任金城太守的人选。 就在这种情况下,无人反对他也就罢了,父皇竟然也任用了他举荐的史曾! ‘真的是史高说的那种情况?’ 刘据面无表情,可心里却难受起来,不想往史高所言的方向想。 但此时此刻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往那个方向想! ‘孤是太子!’ 刘据努力的给自己再次打气,抛弃所有想法的心中渐渐自信了起来! 他,还能继续战! 真正的大戏,还没有上场呢! ‘妥了!’史高不清楚刘据此时想法,但对汉武帝的任命,他并不太意外! 总算是拿下了! 按他的想法,十个陇西太守也比不过一个金城郡太守! 而接下来,整个朝堂也继续进入了白热化的举荐阶段。 中两千石头的中央官员以及陇右各郡太守,乃至郡国,都有举荐郡守的名额。 不仅可以直接上达中朝,而且每年都需要举荐至少一人。 太守任事,提名后汉武帝会衡量最佳人选,但并不一定会按照汉武帝的嘱意来最终确定人选。 拿到朝议上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资质审查! 履历,出身,品行,过往政绩等等,有人质疑就正反方辩论! 而能被举荐为太守的人选,没有点能力还真不行,甚至连被提名的资格都没有。 出了大事举主是要被连坐的,如果他大哥史曾在金城郡刚上任就被查,刘据也要被牵连其中! 就是有点可惜! 经过接近一个小时激烈争辩,陇右四郡太守人选出炉,陇西并没有拿下来! 汉武帝采纳了桑弘羊,李广利,上官桀,霍光四人的意见,并亲自征辟一人,启用四名刺史,将陇西和天水两郡进行了军政分离,金城和安定将军依旧军政一把抓,任命了十个陇右官员! 就在群臣高呼‘陛下圣明’刚结束,公孙贺再次起身的主持朝议:“匈奴声势再起,亦有再犯雍凉之态,军费浩繁,经议,盐铁专卖需再加征三成,可有异议!” 闻言,即便是汉武帝也面色一挂,眸光沉沉的看向了刘据! ‘你不要说话!’ 就差直接对刘据提醒一句!他太清楚这逆子的想法了,趁机构陷李广利,这事或许以前逆子不会干,但现在! 刘据位列百官之首,理直气壮的抬着头,昂首挺胸的直视着汉武帝,四目相对,丝毫不低头! 他现在完全不怕父皇。 父皇,瞧好吧你,今日本太子,就让你好好瞧瞧,什么才是太子一党! “陛下!”却是公孙贺,刚面向群臣主持完毕,便立刻转身面向汉武帝,“老臣以为,加征盐铁,不能只论盐铁!” “今日只论盐铁加征!”汉武帝似乎知道公孙贺想要说什么的一口回绝。 公孙贺此时变得十分坚决,没有管汉武帝的回绝,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苍老而洪亮:“自陛下继位以来,为了消灭匈奴,先后用兵总数超过三百万,耗费超过一千万钟粮食,人力物力不知道投入多少,根本算不清!” “匈奴辱我大汉,十世之仇犹可报之,我们倾国之力把匈奴从河套赶走,从上谷赶走,从漠北赶走,打到了龙城,活捉了匈奴王,把盛极一时的匈奴赶到了冰天雪地里!” “临门一脚啊陛下,老臣每每想起就痛恨不已,老臣恨自己没本事,不能消灭匈奴!” 公孙贺垂泪,老泪纵横的哀叹:“国辱臣死,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老臣带兵打仗没什么本事,但老臣也清楚让老臣去就是让将士枉死,是让国帑空耗,是让无数五口之家,苍黄老儿忍丧子之痛,老臣不能误国啊!” 整个朝堂之上一片的安静,所有的文臣武将都眉头紧皱,面带痛色起来。 虽然不明白公孙贺突然扯到这上面是什么意思,但公孙贺所言,却令人感同身受! 从马邑之谋三十万,到龙城大捷,河南之战,漠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余吾水之战,每一场战役大汉投入的兵力都超过二十万! 用倾国之力将匈奴击败来形容,并不为过! ‘这老东西想干什么?’武将班列中的李广利也是眉头一皱。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公孙贺突然就这般作态,可在朝议之上少有。 总不至于为了帮太子实行什么仁政,公孙贺这老脸都不要了吧! “够了!”汉武帝面色渐渐阴沉如水厉声呵斥,一股胸腔之火渐渐冒了出来。 正因为他知道公孙贺要说什么,才更为恼火! “不,老臣要说,老臣要为我大汉正名,也要为陛下正名!”公孙贺一骨碌翻起来,一把把眼泪抹掉的怒吼道: “元封六年之后,匈奴王庭动荡不安,先后更换了四位单于,依附于匈奴的部落先后脱离,匈奴内部更是征伐不断,可我们却错失了最佳反攻匈奴的时机,那就是天汉二年的天山之战,此战之后,我们对匈奴作战由盛转衰!” “更要命的是余吾水之战,天汉四年本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却依旧错失良机,至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彻底消灭匈奴!” “五年过去了,匈奴又要卷土重来了,匈奴要防,要打,整个大汉再勒紧腰带过十年,二十年的苦日子,又有何妨?” “可问题是陛下,光有钱粮有何用,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陛下!” “不是我们打不过匈奴,是有人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啊陛下!” 嗡! 刹那间大殿内的文武大臣,心底狂跳了起来,止不住的看向了李广利! 公孙贺只字未提李广利,可字字都在提李广利! 如果这个罪名落实了,那莫说是李广利的官职,侯爵都得一起给夺了,发为城旦! ‘老东西,这是奔我来了?’ 李广利也愣住了,眼神中甚至带着杀意的盯着公孙贺。 完全没想到,公孙贺竟然借由加征盐铁,匈奴再起一事,趁机向他发难! 真没想到,太子宫动作竟然这么快,他对公孙贺父子的处置,都还想着明天开始,太子宫的竟然已经开始对他动手了! 岂有此理,这字字带血啊! 但这绝对不可能是公孙贺父子能想出来的! 史高出谋划策? ‘史高!’李广利咬碎牙的阴沉撇向史高! 这个人,绝对不容小觑,必须尽快调查清楚才行。 不过,他并不打算反驳! 这就是笑话,翻五六年前的旧账,就觉得能搬倒他李广利,真是痴心妄想。 陛下六年前没有罚他,现在更不会罚他了! 倒是太子宫,这般重提旧事,真不怕陛下盛怒之下,废了丞相,废掉太子? “够了,公孙贺!”汉武帝声中带厉直呼公孙贺之名,眸光一片冰冷的再次提醒了一句:“朕说了,今日只论盐铁加征!” “陛下,微臣有议!”二排的平阳侯曹宗没有理会汉武帝,出列振声道:“微臣以为,丞相所言极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我大汉的将士可以战死沙场,无怨无悔,可不能因为主将无能死的不明不白!” “若是天汉年间没有失误,说不定现在的匈奴,已经如陇右羌人般臣服于我大汉!又何来如今匈奴再起,有重犯我大汉边境之态,又何来加征盐铁之议?” 汉武帝眸光沉沉的盯着曹宗! 太子变了,太子宫的属官也要变了? 今日这是要与他刘彻不死不休了? “陛下,微臣有附议!”四排的太子詹事陈掌不等汉武帝再开口,出列振声道:“如果是因为匈奴兵强马壮,我们打不过,那微臣没有异议!” “可吾汉自马邑之围后,对匈奴作战,龙城大捷开始,再无败绩,打出了吾汉的脊梁骨,吾汉百姓更是不再闻之匈奴而色变,将士们上马为国而战更是再无胆怯之心。” “可近十年来与匈奴作战接连失利,微臣更担忧的是将士再次面对匈奴,是否还有死战之心?” “或者说,稍有败势,便干脆投降匈奴,反正匈奴人对我汉将也是多有优待,匈奴王庭不乏我汉将,都能组成第二个汉王朝了!” 咕噜! 陈掌话音一落,大殿刹那间鸦雀无声,一个个文武大臣们如同被雷击一样傻眼在了原地。 疯了吧,太子宫的属官! 霍光脑瓜子都炸了的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出了。 疯了,真的疯了! 竟然还有人提这件事,卫律,李陵投降匈奴,这是陛下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啊! 汉武帝瞳孔都在此时猛然坍缩的盯着陈掌,勃然一怒的沉声道:“太子詹事老了,也该养老去了!” “传朕旨意,太子詹事陈掌,年事已高,担任太子宫詹事兢兢业业多年,理太子宫政务劳苦功高,可复爵曲逆候,然曲逆侯陈何因罪被废,应承袭百户代侯!” “太子宫另择詹事!” 真的忍不了了! 原本此事应是太常卿提议,他再酌情念功,稍微在太常卿提议基础上加重封赏,以彰显皇恩浩荡的把陈掌给免职逐出京师。 毕竟,陈掌是太子宫詹事,皇后的妹夫,只能荣封故里。 但现在,真的忍不了了,必须现在就给太子宫一个警告! “来人,将陈掌给朕轰出去,今日天黑前即赴封地,太常卿后补礼制,代侯以后,无令不得入京!” 轰隆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整个朝堂都在此时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纹丝不动。 废掉曲逆侯陈何的是陛下,让陈掌承袭爵位的也是陛下,把五千户侯变成百户侯的也是陛下! 但无论如何,此话一出,陈掌今天天黑之前不离京,诏狱就在等着陈掌! ‘陛下真的怒了!’ 太常卿靳石深吸了一口凉气,极不情愿在此时说话,却还是站出来高颂道:“曲逆侯之曾孙陈掌,多次奏请复爵承袭,然曲逆侯之爵因罪失爵,陈掌亦无军功复爵。 但自元狩元年陈掌担任太子詹事以来,理政太子宫劳苦功高,理应复爵承袭,以彰陛下圣德,合乎礼制!” “陛下圣明,威服四海!” 闻言,李广利差点当场大笑起来的跟着附和:“陛下圣明!” 只是看向公孙贺,曹宗,还有一动不动的刘据,又看向陈掌,最终定在史高身上之时,露出了阴测的戏谑之色。 一个五百户侯爵,顶多算是最低的卿爵,这个爵位,花重金拿钱都能买到,相比起太子詹事,不知道要差了多少倍! 来来来,太子宫今日不是牙尖嘴利,进退有据,继续弹劾本侯啊! “疯了,真的疯了,这下真的完蛋了,史高,你看你干的好事!”石德就在史高的身后,并没有参与昨夜议事,此时听到汉武帝的雷霆之怒,前倾身子的小声怒斥起史高来! 天都塌了,陛下直接干涉太子宫官员了! 但这都是咎由自取啊,真不知道,这史高给太子,又给太子宫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日不见,怎么整个太子宫属官都跟着史高胡闹了? “陛下!” 陈掌神色变得极其复杂起来。 复爵承袭是他大半辈子唯一的心愿,但他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叹。 罢官复爵!远离京师!何等残忍啊! “微臣谢陛下隆恩!” 纵然陈掌不愿意,但还是跪地拜谢,只是一双老态的眼眸中,充满了忧虑之色,今日之局,要远比昨夜预想中的要凶险万分啊! 此时,从御座下的公孙贺,到刘据,出列的曹宗,太子宫众多属官也都胆战心惊了起来。 都被吓着了。 “父……”刘据已经压不住怒火的想要站出来,要为陈掌辩解两句。 陈掌坐镇太子宫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要苦劳,无论如何,也不能该是这样的方式离京! 可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一片震惊声中,骤然响起:“陛下,贰师将军李广利,只有远征大宛仅此一胜,其余全是败仗而归!” 说话之人声音洪亮而铿锵有力,一瞬间将文武大臣的神思拉了回来,不由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是史高出列,平静中带着一丝丝的疯狂! 史高语气稍顿,战争已经打响,此时绝不能自乱阵脚,汉武帝这一道雷霆之怒,如果太子或太子宫属官崩不住转向为陈掌求情,那就要草草收尾了,当即完全不管陈掌,继续振声道: “大宛在西域不过是一个三十万人口的小国,以我大汉百战之师竟然也需要贰师将军大败而归后,进而兴六万之师再伐胜之!” “这样的主将,又如何能战而胜之曾与我大汉百万雄师争霸天下的匈奴铁骑?” “与匈奴作战,一时之败尚能解释,可咱们的屡败将军战绩辉煌啊陛下,若是明年匈奴大举来犯,把我大汉忠勇的将士交给贰师将军这样屡败将军!” “若再败,恐怕过去三十年之功,都要白费了!” 第31章 杀疯了 ‘好狠!’ 御座下的霍光,远眺着十米开外的史高,忍不住的悸动。 他清楚,陛下也清楚,太子宫今日这场针对李广利的弹劾,绝对是史高搞出来的! 一个人,一个群体,尤其是像太子宫这样有独立处政能力且由个人领导的政群,都是有性格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如果不是史高这颗堪比陨石砸落的人突然砸进太子宫,太子宫属官们就像是温文尔雅的君子,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出来。 可正因如此,才是真的狠啊! 太子宫这次来势汹汹,时机和论点都把握住了,唯一把握不住的,就是陛下的人和! 主要……霍光忍不住的移动目光,落在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眼神带着阴冷的李广利身上! 主要还是有人不争气! 此刻,少府令上官桀,大司农桑弘羊,太常卿靳石,鸿胪卿金日磾众人,面容上的肌肉都在扭动,可是……无人站出来说话。 帮不帮,这是一个大问题!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老鼠洞,能钻进去躲起来就好了! 帮李广利说话?你亲近李广利! 帮太子说话?你亲近太子! 帮陛下说话?算了吧,这本质就是党同伐异的党争!陛下的眼里,除了自己下面的官员全是派系! 乖乖闭嘴看着吧! ‘呼,姨夫,孤,会记住姨夫今日之牺牲的!’ 猛然警醒,差点站出去为陈掌求情的刘据,后背瞬间涌出汗水的紧攥着拳头,胳膊都在颤抖,但还是反复咽了几口唾液的闭上了眼睛,将拳头缓缓的松开。 ‘朝议会有任何意外,但无论发生任何意外,只要开始参议李广利,就不能因为任何意外被岔开停止! 把各自负责的各排盯住,认清楚人,这是陛下外戚的内部战争,不是外戚的帮李广利,就以结党营私反攻,李氏其余人发言不要管,围着李广利打,但记住,不要波及陛下! 不要想着定罪李广利,今日朝议要给陛下种下去一颗种子,或者说心理暗示,李广利这个外戚依旧势弱!当然,如果趁机能把李广利暗中勾结的两千石公卿勾引出来,其余人全部撤! 不论结果如何,殿下你要等李广利说话,被围攻落败后,陛下估计就要掀桌子了,你只需要站出来要把所有问题一肩扛了!’ ‘可问题是,匈奴还没有来犯,怎么让李广利远征,如果把与匈奴战事和李广利扯在一起,一定会影响到陛下乃至文武大臣对太子的风评!’ ‘不能是匈奴,若是把党争蔓延到与匈奴的战事上,只会恶化局势,让人以为太子徇私废公!西域,也只能是西域,而且有现成的! 楼兰国,这楼兰国只能自认倒霉了,他们符合和所有的条件,和匈奴重新往来,新主继位质子就在长安城外驿站,陛下还把上一个楼兰王子给宫刑了,匈奴起势朝廷需要对西域用一次兵来震慑西域诸国,现在就差推一把了!’ 刘据的脑海反复在警醒自己,史高的话在反复响起,渐渐的心也硬了起来。 必须让李广利离开京师,太子宫拿这个人完全没办法! 此刻! 汉武帝一脸阴沉之相的扫视着下方,也不再说话了。 先声夺人,震慑太子宫属官没有起到效果,那就只能进入朝议论辩阶段了! “陛下!”李广利已经要暴走般站不住的出列。 朝议没有是非对错都在人心衡量,不狡辩就是认罪,陛下能够罢官复爵陈掌,已经是态度明确,格外恩赐了! 但太子宫的人依旧这般不依不饶,陛下同样不可能再继续罢免太子宫官职,他就必须得站出来说话了。 太子宫,都给本侯等着! 李广利恨的咬牙切齿的出列:“作战失利,亦非微臣之过,余吾水之战是公孙敖不敌匈奴右贤王!” “浚稽山之战,是李陵冒进孤军深入,亦非微臣之过!” “太……丞相,太子詹事,冼马,少傅要追究微臣之过,与党同伐异,构陷微臣有何区别?” 听到李广利之言,史高又重新认为巫蛊之案就是李广利挑唆的。 李广利开始合理甩锅了! 基础事实摆在那儿,狡辩不了半分,换做任何人来应对,都只能把锅甩出去! 公孙贺闻言,看向李广利冷厉笑道:“贰师将军把罪责推给一个已故将领,这样合适吗,就不怕公孙敖从地下爬出来找你索命?” 曹宗嗤笑道:“看出来了,贰师将军的眼里,都是别人的错,和我无关,反正贰师将军是外戚,深受陛下信任,吃了败仗匈奴会不会休养生息,大汉的将士阵亡多少,边境百姓被劫掠多少,都影响不到贰师将军尊享富贵地位呗!” 还没有被轰走的陈掌,也是豁出去的发挥余热:“陛下,微臣若是贰师将军,该自刎归天,以谢皇恩,多好的机会啊,就因为天汉年间我汉与匈奴作战接连失利,让匈奴有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史高也跟着继续奏请:“贰师将军对得起陛下的信重,对得起朝廷的鼎力支持吗?” “二十万兵马,四十万民夫,伤亡抚恤近八万余人,耗费四百万斛粮草,十二万万国家财政,损失近一万匹战马。” “贰师将军是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该有的支持,都来支持贰师将军试错,反正打十次仗,总有一次能得胜!” “打赢一次贰师将军就可以封侯拜将了,至于耗费的钱粮,反正又不需要贰师将军来费心!” 卫戎也趁机站出来,冷厉道:“陛下,微臣甚至为臣叔父感到不值,好不容易打出的局面,竟然败在贰师将军的手里!” 中散大夫李义见这般情形,出列辩驳道:“战事失利,有各方面的原因,岂能一言蔽之,况且诸位这般重翻五六年前的旧账,是觉得陛下当年处置不公吗?” 陈康出列叹息:“何止如此,臣父早年服侍卫将军,卫将军事必躬亲,不敢对军务有丝毫懈怠,两军对垒情况复杂多变,也能及时调整部署,可贰师将军都干了什么,接连与匈奴作战失利,陛下给贰师将军机会,那是陛下恩德,可贰师将军就没有反思过吗?” 协律都丞李念也冒了出来,出列怒斥道:“太子宫这般作态,让天下将军怎么看?大汉将士怎么看,胜败乃兵家常事,诸位的意思是打了败仗就抄家灭族?” 公孙敬声也出列冷哼:“对贰师将军而言,只要能推卸责任,尊享富贵,何须反思,战马钱粮的消耗,又不关贰师将军的事!” 太子宫众多属官犹如杀疯了般的一个个全站了出来。 李广利属于外戚部分的势力也一个个全站了出来。 甚嚣尘上,各说各的,把未央殿都要掀翻了。 但太子宫本就是一个小朝廷,受太子领导,可以在朝议上直接怼人的人数不在少数。 而太子宫因为卫氏把持,此时反倒是成为最大的优势,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李广利这个外戚。 五官中郎将刘屈髦眉头紧皱着盯着被围攻的李广利,想站出来说话却又不敢站出来。 身为光禄勋四都尉,尤其是作为五官中郎将,可以不满太子而提出反对的意见,但不能站队李广利或者昌邑王刘髆。 今日朝议太子宫的人太聪明了,以外戚党争的方式针对李广利。 整个争辩看似乱糟糟一片,实际上吵起来的全是外戚,陛下外戚,太子外戚,李广利的同族兄弟子侄。 这种情况,不是外戚的都只能靠边看着! ‘太子宫的人是疯了吧!’少府令上官桀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偷偷观察陛下的反应,只感觉今天太子宫要捅破天了。 无论是李广利还是太子,怎么样都和他无关。 可问题是,陛下的怒意正在一点点的飙升啊! ‘太子这是真不怕陛下心生忌惮,继续对太子宫属官在朝堂的官职大放血?’桑弘羊也不被吓到了,深受震撼,大汉外戚还是太强悍了。 一个公孙贺即便是陛下再剥离丞相权柄,那也是百官之首,更何况还有平阳侯曹宗这位食邑两万户的大汉开国功侯之后。 可越是如此,陛下恐怕就越是忌惮猜忌啊! ‘今日的太子真沉得住气啊!’霍光面无表情的瞅着就差在行道打起来的李广利和吵架的双方,只剩下时不时的目光落在太子和陛下身上. 此时此刻说什么甚至都不重要了,陛下在等太子下场然后责问,可太子今天却沉稳的不像话,一句话都不说的等着。 现在就看谁能继续装着了! 这种事,陛下不可能一句话就把太子宫给全罢免了,更不可能因为太子弹劾就罢免李广利。 其实现在,最头疼的是陛下! 陛下已经罢免陈掌了,太子詹事非同小可,那是实打实位比丞相的官职,如此威慑没有把太子宫属官给震慑住,就只能是这个左右为难的局面了。 ‘呼!’汉武帝眸光一片冰冷的盯着全然不顾吵起来的双方,没有张嘴用腹部发出了似虎叫的声音,怒意已经越累越高。 就在此时,汉武帝抓起御案上的一枚巴掌大的玉碟,狠狠的扔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砸在了刘据脚下,玉石散落的到处都是。 吵闹声戛然而止,整座大殿刹那间变的落针可闻,像是一座山突然砸到了两百余名文武大臣的头顶,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膝盖压弯,额头也压在了地上! 但有一人,纹丝不动! 刘据抬着头,直视着汉武帝,脊梁骨挺的直捋捋的,带着面无表情的面容。 “够了,太子,要不朕把这个位子让给你,你来理政,太子可满意?” 汉武帝冰冷的起身,叉腰站在龙椅前,带着怒火,甚至差点就要再喷出来一句话,硬生生的又给吞了回去盯着刘据。 刘据的心早在玉碟落地破碎的时候就像是要狂跳出来了,现在他双腿都有点迈不动。 但他刘据今日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朝堂和父皇吵架,又不是没吵过,只是没有吵赢过而已。 当即刘据出列的站出来,一副要和父皇对簿公堂的僵直一拜:“儿臣不敢,儿臣只不过说了些实话而已,父皇若要罚,那就罚儿臣!” “逆子啊,你不敢?好好好!”汉武帝拂袖而起,眸光一沉,怒斥:“上官桀,从现在起,本月内停止太子宫的所有支取!下月初开始太子宫月钱减半!” “太子不是嫌弃朕的将军打了败仗空耗国力,那就让太子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一下国帑!” “父……”刘据瞬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瞪着父皇! 疯了吧,太子宫大大小小的官员,奴婢,不要说减半了,就是全部给太子宫,也需要各方支援才能维持。 你这减半,太子宫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发不出俸禄怎么办? 麻烦了! 刘据深吸了一口凉气,昨天史高把太子宫家底都让他给赏赐出去了,现在月钱减半,拿不出钱他就只能去求着父皇给钱了! 可! ‘罚必须要领,不管是禁足还是杖责,都得认,赏罚赏罚,不仅是赏罚分明,也是赏罚结算!只有认罚才算是揭过。’ ‘而我们之所以可以倒翻李广利旧账,就是因为李广利接连失利,陛下压根就没有罚,陛下把赏罚压住,朝野上下无人争论。’ ‘但只要我们翻旧账,翻到陛下罚我们,李广利就要受过,李广利是武将,就要主动请缨请战为自己赎罪!’ ‘但诸位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陛下有决策失误的情况,锅都不要往陛下身上扔,这是底线!’ 想到史高千叮万嘱的话,刘据气鼓鼓的还是认了下来,艰难躬身一拜回复:“儿臣,遵旨!” ‘看来,陛下是真生气了!’上官桀急忙起身出列,快速领旨道:“微臣遵旨!” 心里也是感慨,陛下不愧是陛下啊,要是他儿子,狗腿子都得给打断了。 本来昨天陛下就限制太子宫月钱,但那是陛下一言堂生气的口谕,就和禁足太子一样,中间打折扣可商量余地有很多。 太子只要聪明向陛下诉苦,陛下若还是还不给,太常卿那边在朝议上就可以提议不合礼制,怎么都能从少府抠搜出去钱粮。 但现在这是圣旨了,至少两个月内不管谁来说,少府是真的一文钱都不会再给太子宫,太子宫接下来是真的要做好过苦日子准备了! 就太子宫那规模,光是博望苑就养着一千多号空口讨饭的人,月钱减半能维持一个月就得倒闭了! 而听到陛下从太子宫月钱下手严惩太子,被吓到的群臣也是松口气。 以太子这会闹出的动静,只要不是动太子宫人事,月钱减半算是最小的惩戒了! 陛下要是盛怒之下大动太子宫人事,那朝野就真的要动荡了! ‘可怕!’史高头杵着地面,也是忍不住的汗毛倒立,回去他还得翻汉武帝这些年的处政实录。 真的是权力动物啊! 都生气成这个样子了还能冷静下来想到从太子宫月钱下手惩戒! “都起来吧!”汉武帝拂袖,闭上了双眼,十万分不愿意的干涉公孙贺主持朝议的道:“继续朝议,就议一议楼兰国一事吧!” 第32章 大功告成! 叶寒用了一个防火梯来测试它。敌人看到攻势凶猛,迅速躲开了。其中一人动作缓慢,手臂烧伤。 “怕,当然怕了。可是,你在这儿……”他羞涩的看了她一眼,连忙低头继续给她包扎脖子。 叶寒事件自然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卡卡西能察觉到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惊讶。 处在睡梦中的一夏还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似乎觉得舒服了,反而还抿抿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卑鄙,这个从古至今都代表着贬义的词语终于从一夏的口中被吐出来送给了这个权倾一方,向来无人敢惹的陈家家主的身上。 不管是顾薄轩,还是顾子璋,父子两个都不想当着四宝的面儿多说什么。 白焱淡淡道。其实心中,也是知道近来玲珑有点闷闷不乐的,即使面对自己喜爱的制药,也就稍微的上了点心,但还是失败的次数多了不少。就如今天,效果都让人差点奔溃。 中年男人对着被他这一下打懵的齐炳超甩了两下手,“脸皮真厚,打的我这手都疼了,不行不行,下次可不能这样打人了,手疼。”一边念叨一边转身,看也不看身后暴跳如雷的齐炳超,扬长而去。 钦慕难受的回答他,是条件反射,其实大脑还在沉睡中没有醒来。 赫连峻继续冷哼,“只不过,你选择了这个看着就没有什么厉害之处的人,还真是傻。”这摆明就是想要挑破离间了。 心中的不舍如同墨汁入池,顷刻渲染蔓延,我猛地一惊,想要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我这是在干什么?明明不能许诺终身的我有什么资格独占她一辈子?自私自利,妄为兄长。 “那好,我们以后再那个什么的时候,我可以在两种不同的状态之间来回变换噢!”妖娆媚笑道。 除了这五位,另外还有五人就在一旁,这五人都是青年男子,身穿统一的青色长袍,从气度姿态上看,竟是不比醉花楼的弟子差上半分,一看必是出身不俗。 我捂着翻江倒海的肚子,不断喘粗气,努力看着对方,对方也比我好受不了多少。他原本就黑的脸在夜里又沾上泥土,简直黑成了碳。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柳拓竟然在无意之间驯化了这一朵妖异的怨菇,要知道以他那壮骨期大成的状态,就算是用尽了全身气力也无法跟抗衡。 灵魂和肉体,在分神期就便是两个存在,肉体消失了,灵魂可以夺舍,但强者出手,肉体和灵魂等同一体。 闻言,少年瞳孔微微一缩,但是仍没有想要放弃的打算。毕竟前面大话在先,如果这种时候坐下去了,反而会招人耻笑。他是个极为爱面子的人,如果就这么简单的放弃的话,那他以后还怎么在门派立足。 与龙老爷子告别后,由门口的保镖护送自己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内,当他躺在床上的那一刹那,身体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放松下来,这一刻他才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 张月正要迈步,一声娇喝叫住了她。楼梯上想起了清脆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和木板撞击的声音。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身性感抹胸连衣裙的兔子,正款步走下楼。 两声轻响,两人各自掠向一边的尖角,稳稳站定,轻风吹来,衣袂飘飞,有若仙岛神仙。 张亚明过安琪儿,而安琪儿的体型虽然很大,但是性格却是非常的温顺,张亚明控制它那么久,这是第一次遇到它反抗挣脱自己的控制。 可是从孙若丹嘴里说出来的话又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丹没有任何的理由说谎,捏造这样一个谎言对孙若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只要那个神秘的生物没有死亡,孙若丹的谎言就立即会被揭穿。 阿飞等人立刻跟着出来,众人接下木桩上栓着的马绳,前往八零村。 “闲着无聊猜的罢,在说我总不能自言自语吧,那样看起来会像个疯子的。”金飞瑶放下筷子,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 “如此倒是无妨,你直接飞到临近战场的上空去,低空飞行。”孙若丹略微一顿,随即下达了命令。 大家讲们关上。见房间里呆了一个一炷香的功夫,柯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宣仁帝一听。顿时大惊失色,正要大声地呼救,只见门外一个身影一闪,林青黛已经宣仁帝给点了穴了。 孙琴果然被吸引,有一面墙的架子上都是各种色彩斑斓的动漫人物手办,各种什么姬什么娃的,比起芭比娃娃那不是高出一个两个档次。 金飞瑶”,华溪恼盖成怒怒吼一声感压瞬间放出辅天盖地向她扑来。 王维伸出手来,果然什么都感觉不到,那种无穷的力气也不见了,胸前也没了那种气闷的感觉。 王易击落慕容雪的佩刀时候,其他亲卫还落后他一段距离,另外那些喊杀的军士离的距离更远,王复等人看到王易当先冲出去,大声喊着要王易心的话,拼命催打战马冲上来,准备保护王易。 “老板,我们做保镖的哪能随便离开你呢,有什么事我们陪着你去!”老炮讪笑着说道。 但王易潜意识里却还是认定,李靖一定会采取此策的,因为这是李靖用兵的特征,奇、狠,一击就给予对手致命的打击,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秦奋点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知道陈落去做什么,也没有询问,因为他知道若是陈落要走,那一定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王易的刀虽然放下了,但手依然还抱着慕容雪,只不过把慕容雪的手放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