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先生,你被太太踢出局了!》 第一卷 第1章 抽屉里的离婚协议 向挽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外面正下着雪。 路上行人不时打量着这个脸上带着青紫伤痕,头发蓬乱,走路一瘸一拐的女人。 而向挽却对他们的指指点点视若不见。 拖着沉重的步伐,她低着头神情木然地盯着摔碎屏幕的破手机。 布满血痕的手指颤抖着触碰着拨号键,输入十一个数字。 “嘟……” “嘟……” 毫无例外,和她被人殴打时情急之下拨出去的紧急电话一样,无人接听。 一片雪花粘在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睛,冰冰凉凉的雪水融进眼睛里。 “呵。”向挽自嘲地勾了一下唇角。 真是狼狈啊。 就在她的手无力垂下的瞬间—— 最后一秒,电话接通了。 “什么事?” 男人略显冷漠的低磁嗓音从电话里响起。 握紧手机的手一僵,向挽的脸上划过一抹错愕,“席……” “席总,江小姐在找你。”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传来席承郁助理的声音,随后男人在电话里淡漠地说了声:“先挂了。” 没说完的话彻底被手机的忙音打断。 无人的街角,高耸的路灯下雪花扑簌簌地落在向挽的发梢,纤瘦的身子微微颤抖。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向挽微怔,一抬眼,原来来的人是谢总编。 男人沉重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着,愤怒道:“到底是什么人把你打成这样?” 向挽的嘴里呵出一团白气,摇了摇头。 “他们打我的时候我抓了他们几根头发,我的指甲里也有他们的皮屑,提取到DNA之后警察很快就能抓到人了。” 男人一时愣住,被打成这样了还能冷静应对,做这么多事? 这个向挽,不愧是他最欣赏的人。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这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这个地方实在不好打车,向挽扯了扯嘴角,坐上男人的车,“谢总编,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你是我手底下的兵,你被人打了,我还能坐视不理?再说,今晚大家都出去干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男人转动方向盘,继续说道:“席承郁的前女友回国,听说是席城郁亲自接机,大家都想抢第一手的新闻。” 向挽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然僵住。 脑海嗡的一下。 原来,她在被人拖到巷子拳打脚踢、给席承郁打电话求救的时候,他在陪着另一个女人。 谢总编显然没注意到她逐渐变得不好的脸色,自顾说着。 向挽低头,沾着血迹的手指掐住血肉模糊的手背。 没有人知道,她是席承郁的妻子。 …… 没有让谢总编把她送到家门口,向挽在就近的一个小区停下来,随后打了车回墨园。 回到家的时候,向挽在玄关换鞋,保姆听见动静,出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 “太太,出什么事了,您怎么成这样了!” 保姆上前搀扶,一不小心碰到她手臂的伤,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麻木了一样,眼里没有一丝光。 “暗访的时候被人打了。” 她轻描淡写几句话,保姆却听得心惊肉跳。 早知道社会新闻记者的工作有危险,却没想到如此凶险。 看来之前老太太要她辞去现在的工作也不无道理。 见向挽的目光盯着鞋柜看,保姆不敢看向她的脸色,表情讳莫如深,“席总……还没回来,听说是江小姐回国了。” 向挽低着头,几缕碎发遮挡了半边脸,眼底神色不明,可保姆却能感觉到她在难过。 “可能是……” 保姆想解释两句,被向挽的一个手势打断了,“我上楼洗澡了,你帮我把医药箱拿到我房间。” 看着她上楼踉跄的步伐,保姆无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听向挽的话,去找医药箱。 经过主卧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向挽没有在里面。 而是在主卧隔壁的房间。 谁能想到太太和席总结婚三年,却还是分房睡的。 浴室水汽氤氲。 看着镜子里身上大片大片狰狞可怕的淤青,她的嘴唇颤抖着,痉挛僵硬的手指用力拽住衣服撕扯下来丢进垃圾桶里。 像用尽所有力气,她身子一滑跌坐在地上。 不一会儿,浴室里隐约传出低泣声,保姆仔细去听,却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 洗完澡之后,向挽拒绝了保姆帮她上药,坐在沙发上,随便往伤口上抹了一些药,就躺在了床上。 刚一闭眼,脑海中就闪现出被人殴打时的画面和男人狰狞的笑声。 骨头隐隐发痛。 她一翻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手指摸到最深处的一瓶药,打开瓶盖,倒出一颗药丢进嘴里,没有喝水,直接干咽下去。 这是年初她找医生开的安眠药,只有几颗。 她平常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偶尔失眠,情况不严重的时候舍不得吃,今天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有了安眠药的助力,向挽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中依然紧皱着眉头,额头冒着冷汗,死死攥住被角的手指发白,止不住地颤抖。 “席承郁……救我……” 陷入梦魇中的向挽脸色一片惨白,纤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紧闭的双眼滑下泪水。 昏暗空荡的房间没有任何回应。 …… 向挽这一觉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但身上还是很痛,起床时差点摔地上。 昨晚幸好有好心的路人经过,大喊报警,那些人才停止暴行,没有对她进一步的伤害,否则的话,她估计已经去下面见爸妈了。 谢总编给她放了几天假,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下楼的时候经过主卧,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房门还是跟昨晚一样开着的。 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席承郁没有回来。 保姆煮了鸡蛋,剥了壳,她坐在沙发上,一边在脸上滚鸡蛋化瘀,一边打开手机看新闻。 不愧是席家的掌权者,头条的新闻是昨晚的,到现在热度依然这么高。 图片上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如青松屹立于夜色中。 即便只是一张图,一个背影,都叫人难以忽视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劲的气场。 而他推着的轮椅上女人只露出上半身的背影。 江云希。 向挽默默关掉新闻,却不小心捏碎了手里的鸡蛋。 低头看着撒了一身的蛋黄,她皱了皱眉头,眼眶渐渐发红。 没出息。 三年了,难道还没看清席承郁的心吗? 随后她起身回房间换了衣服,又去了书房,想找两本书转移注意力。 这间书房是她一个人用的,找来找去也没找到感兴趣的书,她又去了席承郁的书房。 席承郁的书房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不像她的书房一堆盲盒潮玩。 办公桌的抽屉忘关了,书房的一扇窗半敞着,吹得抽屉里的文件哗哗响。 眼看着一张纸被吹到地上。 向挽走过去捡起纸,刚要放进抽屉里,却在看清抽屉里的东西的瞬间目光一僵。 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第一卷 第2章 早点要个孩子 看着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向挽整个人像冻住了一样。 几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寒意瞬间袭上心头。 三年前她是靠着席家老太太的喜爱才能嫁给席承郁。 她知道席承郁不爱她,答应娶她只是为了稳固在席家的地位,有了老太太那一票的支持,更方便实现他的野心。 这场婚姻是她偷来的,她甘愿让自己沦陷,试图让席承郁爱上她。 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从前席承郁就不待见她,婚后更是形同陌路。 离婚,仿佛成了她婚姻中的不定时炸弹。 三年时间,席承郁从未提过。 这一刻来得太突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因为江云希回来了。 醒目的四个大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的心尖,她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拿起协议看里面的内容。 如果今天不是她自己发现的,席承郁准备什么时候给她?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她听见保姆恭敬喊了一声席总,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等她下楼,席承郁已经进屋了。 外面下着雪,他将披着的黑色长大衣随手递给助理,纯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在他身上更添了几分肃穆,衬得他整个人挺拔而清冷。 高高在上的席家掌权者,气场逼人。 大概是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 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衬得男人愈发斯文矜贵。 那双墨玉般的眼眸被眼镜片遮挡住了半分神色,却依旧难以掩盖他眼底的风华,沉静中透着一股夺人心魄的蛊惑。 向挽不由自主朝他走过去。 可因为两人已经有十三天没见面,再加上一年前孩子胎死腹中被迫引产之后,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少,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点陌生。 向挽停下脚步。 脑海中闪过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刚开口想问问他—— 男人清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眉头微蹙。 “奶奶病了,跟我回一趟老宅。” 低磁的嗓音裹挟了几分凉意。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出去了。 奶奶生病了? 向挽心底发紧,也顾不得离婚协议的事,回房间拿了衣服和手套,遮住手背上的伤口。 等她小跑着到门口,席承郁背对着她站在门廊下。 他低头点了一支烟,听见脚步声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摇晃的火光照亮他的眼睛,但转瞬又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是席承郁,凌安城最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 当年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被人在各大论坛上夸赞“貌比潘安,才比子建。” 后来形成不小的风波,甚至上了热搜,但很快就被席家压下去。 就算他双目失明的那两年,依旧是凌安城女人们的肖想对象。 向挽心口泛酸,抬脚就要上车。 经过席承郁身边时,她的脚步下意识加快,可忽然被男人扣住手臂。 向挽一怔,猛然对上席承郁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男人微热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 她下意识躲开,可捏着她下巴的手似乎提前预判到了,更紧了力道,拇指在她的唇边摩挲。 “脸怎么伤的?” 向挽想躲躲不开,只能微抬着头迎合男人的视线。 不知道保姆给她用的是什么药膏,早上醒来的时候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 再加上傍晚用鸡蛋滚了一段时间,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就连保姆都惊讶地说完全看不出她昨晚回来时的样子。 明明都已经看不出来了,他怎么…… 向挽的胸腔一阵阵地发酸。 “昨天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现在说她被人打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她没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还是带了情绪。 显然她这说话的语气惹席承郁不快,他摩挲向挽唇边的力道重了几分,轻笑一声,“几岁的人了。” 车门关上,暖气包裹着向挽,渐渐驱散那股从骨头缝隙钻出来的寒意。 车子启动离开墨园,往席公馆的方向开去。 而席承郁一上车就开始处理公务。 “刚刚去书房了?” 男人清越低磁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向挽心口发紧,看向自始至终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席承郁,这句话仿佛只是他随口一问。 应该是他下车的时候看见书房的灯亮着。 他的书房平常都由助理在打理,从不让保姆进去,这个时间待在书房里的人只能是她。 而她在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之后,全然忘记自己去书房的目的。 “嗯,去找一本书,没找到想看的。” 向挽一心牵挂着老太太的身体,靠着车窗心神不宁。 车子朝着席公馆开去。 向挽七岁的时候父母双亡,因为早年向家和席家的渊源颇深,老太太心善,将她接回席家养育。 从小她就喜欢跟在席承郁的后面,当他的小尾巴,一口一个大哥地喊着,大多时候席承郁是不搭理她的。 在席家,最疼爱她的人是奶奶。 凌安城初雪来得突然,席家老太太染了风寒,感冒了。 向挽进屋的时候,席家的人、医生和管家、佣人一群人正劝着老太太吃药,老太太死咬着牙,就是不肯开口。 一看见向挽,老太太就像见到了救星。 “挽挽!他们要害我!” “奶奶。”向挽快步走过去握住老人的手,顺势坐在床边,温柔地说:“有挽挽在谁敢害你,我一拳打倒一个。听话,我们先把药吃了,挽挽喂你吃好不好?” 老太太委屈地红着眼,但还是听向挽的话,乖乖吃了药。 众人松了一口气。 还是少夫人有办法能哄得了老太太。 站在一旁的席承郁目光如深渊般扫过向挽的笑脸。 “好苦!”老太太的五官皱成一团。 “良药苦口。” 向挽又哄着老太太喝了一口水。 看着老太太委屈的表情,向挽攥住老人的手晃了晃,“好啦,您不是说药太苦了么,我上楼之前叫人煮了糖水,少放点糖,我给您去端来好不好?” 老太太又被她一秒哄好了。 等她从楼下端来煮好的糖水,正准备进屋—— “昨天的新闻可真热闹啊,不愧是席总,一出手就是大场面。” 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向挽停下脚步。 男人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奶奶不必阴阳怪气,小心伤身。” “席承郁,你是不是忘了,挽挽才是你的妻子!那个江家的丫头,是席家亏欠了她,但挽挽没有欠她,更没有欠你,你要是为了她欺负挽挽,我跟你没完!” 向挽攥住冰冷的指尖。 佣人上楼的脚步声扰乱了她的思绪,以至于她没听见席承郁说了什么,只听老太太说了一句—— “你和挽挽早点要个孩子。你想要的,都会是你的。” 第一卷 第3章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孩子…… 一股锥心刺骨的痛瞬间蔓延至向挽的四肢百骸。 去年春末的一个晚上席承郁喝醉,误闯入她的房间。 她忘不了他在情动之时,抵在她耳边叫她挽挽。 那一晚她就怀上了席承郁的孩子。 有了孩子之后,她和席承郁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还是经常不回家,但他给她安排了营养师,专门照顾她的一日三餐。 她以为那就是幸福的开端。 可是去年冬天,已经八个月的胎儿突然没了心跳,胎死腹中,她只能被迫引产。 怕她伤心难过,医护人员不肯让她看孩子一眼。 她都没能好好和孩子告别,不能摸摸他的小手。 那段时间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孩子两个字,那成为她心中的禁区。 如今再次提及,她整个人如堕冰窖。 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佣人从楼下上来,“少夫人。” 向挽回过神来,擦了一下泛红的眼睛,端着托盘抬脚进屋。 屋内的谈话戛然而止,老太太在看见向挽的瞬间心疼得皱眉。 早知道向挽上楼了,她就不该提孩子。 她立即转头看向席承郁,想让他主动过去,奈何席承郁冰块似的站在那,眼神随意看了眼向挽,就离开了房间。 …… 等到老太太睡下了,向挽重新给她测了体温确定烧已经退了,才离开房间。 今晚老太太留她和席承郁在老宅住,并让管家亲自盯着她回去当年给她和席承郁准备的婚房。 婚房是在席公馆单独的一栋小楼,只给他们夫妻俩住。 向挽不知道席承郁去了哪里。 之前他从老太太房间出来,就不见了人影。 他向来不是听话的,更何况如今羽翼丰满,无需听从席家任何人的话,也许早就离开了也说不准。 走到房间门口,向挽回头看了一眼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管家,无奈道:“白叔,您快回去休息吧。” “不行的少夫人,老太太让我拍照取证。” 从前白叔喊她小姐,她嫁给席承郁之后,虽然席承郁没有承认过她妻子的身份,但老太太发话,席家上下都要尊称她少夫人或者太太。 向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房间门口任由白叔给她拍了两张照。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白叔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回去交差了。少夫人,您早些休息。” 反手关上房门后,向挽靠着门,弯腰按着疼得打颤的右腿。 ……差点装不下去了。 昨晚上的男人用脚踹了她的右腿,没算错的话有三下,以那种要她命的力道,再来两下估计得废。 等警察抓到他们之后,她找人弄死他! “等我过去抱你吗?” 昏暗的房间里骤然响起男人略显清冷的声音。 向挽吓了一跳,她刚进屋还来不及开灯,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模糊的一道轮廓渐渐清晰,眼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席承郁靠着打开窗户的窗台边抽烟。 向挽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原来他没有离开。 而是在她之前就回来这个房间了。 看来今晚他们要住在一起了。 如果是以前,向挽会揣着期待脸红心跳。 可她脑海中闪过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和已经回国的江云希,所有的期待都荡然无存。 向挽懒得开灯,强忍着右腿的疼痛朝沙发走去。 罢了,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等天亮了就好。 可还不等她走到沙发旁,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身体失去平衡让她整个人跌进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在察觉到她要挣脱之前,箍在腰间的那只手倏然收紧。 男人湿热的吻落在她的耳边。 激起向挽一片本能的战栗。 这是去年春天之后,席承郁再一次碰她。 天旋地转之后她被男人压在沙发上,炙热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湿热绵长的吻让向挽根本难以招架。 “奶奶说,让我们要一个孩子。” 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向挽想到书房抽屉的离婚协议,又想到老太太说的话,躲开男人的唇,迎视他那双会蛊惑人心的眼睛。 她的喉咙像是有无数根针扎着,“你是想要孩子,还是想要奶奶允诺你的条件?” 席承郁将她两只手攥住压在她的头顶上方,他单手摘掉眼镜,没了镜片的压制,他那双眼睛变得如野兽般幽冷犀利。 这才是席承郁的真实面目。 “有什么区别呢。当年你硬是要嫁给我的时候,就应该有此觉悟。” 向挽脸色发白。 “你说是吗?” “挽挽。” 带着无边亲昵的口吻,却叫向挽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阴寒。 男人嗤笑一声,身体伏低,轻而易举卸掉向挽的所有力气。 被扯开了衣服,向挽的身子狠狠瑟缩了一下。 大脑本能回想起昨晚被人打的一幕,如果不是好心路人经过,她的衣服会被扯开…… 此刻她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席承郁还是那些对她施暴的男人。 她像一头发疯的小兽,一口咬向席承郁的脖子。 昏暗中,男人嘶了一声。 “果真长大了,敢咬人了?”一只大手捏住向挽的下颌,席承郁扯开领带就要将她挣扎的双手捆住。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起。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隐约照亮沙发上的人。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随着震动微微调转了方向,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清晰印入向挽的眼帘—— 云希。 是江云希的电话。 向挽趁男人走神之际,从他的身下爬起来,哆哆嗦嗦扯住散开的衣服,遮住身上大片大片昨晚被打留下来的青紫的淤痕。 这时沙发旁的灯光骤然亮起。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席承郁的衣领处,衬衣的纽扣也被他扯开了两颗。 手机铃声还在响着。 向挽的脸色很苍白,衬得一双眼睛红得刺眼,嘲讽道:“席总,你的小青梅的电话,不接吗?” 席承郁支起撑在沙发的身子,脸色冷沉地扫了一眼蜷在角落的向挽,抄起手机,滑动屏幕,接通了这个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你叫人联系陆尽。” 语气温和,耐心十足。 全然不是在她面前时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席承郁挂断电话,拿起被他丢在一边的眼镜,而后没有再看向挽一眼,起身拎起西装外套。 “你要去找江云希吗?”向挽双目通红。 席承郁头也不回,“不关你的事。” 按住疼痛的左腿,向挽站起来,看着衣冠楚楚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男人,心沉到谷底。 “席承郁!” 她跌跌撞撞冲过去从后抱住他的腰。 怕他挣脱,她用尽了全力,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抽屉里的离婚协议,江云希的归来,和席承郁无法挽留的心…… 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向挽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却在嘲笑自己的争气,“当年你娶我的时候没得选,我想知道你内心真实的答案。”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眼镜,垂眸冷眼看着向挽,“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就当是我的把戏吧。”向挽的双臂缓缓松开。 她抬头看着席承郁,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一丝杂质,一字一顿,“如果当初不是奶奶以集团股份为筹码,你会答应娶我吗?” 第一卷 第4章 我怕你招架不住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墨园书房里的那份离婚协议就能说明一切。 她从来就不在席承郁的选择当中。 可她还是不死心,这是她唯一开口的机会,今晚不论席承郁说什么,这些话她都不会再问了。 席承郁微微眯眸审视着向挽,忽而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这重要吗?” 呵。 男人漆沉如墨的眼眸盯着她,朝她走近一步。 “当年你执意要嫁给我,什么都不在乎。现在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眸彻底释放出属于它原本的厉色。 那汹涌而来的压迫感,刺骨的冷意,让向挽下意识后退一步。 男人一把掐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再往下,是刚才被他吻得略微红肿的唇,身子前倾,温热的气息附在她耳边,“想知道我内心的真实答案?我怕你招架不住。” 腰间掌控的力道骤然抽离,向挽的左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席家老宅大门口。 浑身肃冷的男人坐进车内,将松垮的领带扯下来随手一丢。 长腿随意敞开着。 车内明明开着暖气,空气却在他上车的一瞬间冷凝到了极点。 助理陆尽快速往内视镜看一眼,收回视线启动车子,“席总,江小姐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的弟弟犯了点事,教唆打人。” “打的什么人?” “说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人没事,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只不多警局那边已经查到江家,江小姐很担心。”陆尽如实回答。 席承郁点了一支烟,火光描绘着微微隆起的眉骨,“你去打声招呼。” …… 席承郁昨晚就离开老宅。 这话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餐桌前,老太太想着说点什么话安慰向挽,可向挽却笑眯眯地往她面前的碟子里放小笼包,“奶奶,咱们好好吃饭,不讲那些不开心的事,影响胃口。” 昨晚席承郁被江云希的一通电话叫走,向挽没有在他们的婚房里睡觉,而是回了以前她的房间,就在席承郁房间的隔壁。 以前她有事没事总要去找席承郁,席承郁虽然烦她,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换过房间。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向挽戴着手套的手拿起勺子,将一口小米山药粥送进老人的嘴里,“尝尝看,我亲自熬的,是不是很软糯?” “你呀,唉……”老太太宠溺又心疼地看着她。 陪老太太吃完早饭,向挽准备离开,她现在腿上有伤不方便开车,便叫管家给她安排车辆。 等车的时候,她从包里拿出一条消肿的药膏。 是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放在卧室外面的桌上。 这个药膏和在墨园,保姆给她用的是一样的,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走到天井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眼前有两层楼高的白玉兰树。 凌安城的白玉兰在四月才开,这会儿十二月,枝丫光秃秃的。 她想起自己刚来席家的时候正是玉兰花开的日子。 她七岁,席承郁十二岁。 那天阳光好,席承郁就站在玉兰树下,听佣人介绍她,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别来烦我就好。 “大嫂好雅兴,后院都起火了,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一棵什么都没有的秃树。” 一道带着凉凉讽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挽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席承郁的堂弟,席家二房的席尽南。 席尽南素来和席承郁不合,向挽不想搭理他,抬脚就要走。 “诶——”席尽南迈开长腿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 “你不想知道席承郁让江云希住在什么地方吗?” 向挽脚步一顿。 看着向挽停下脚步的背影,男人勾唇一笑,慢悠悠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挑眉。 “怎么说你也跟他结婚三年了,大哥真狠心……” 向挽双手插兜,打断他的话,“我跟席承郁怎么样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与你无关,你有空多管闲事,不如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在席氏财团立稳脚跟吧。” 这句话刺痛了席尽南。 他脸色铁青,一把扣住向挽的手臂,挖苦道:“你们夫妻俩?你自己一厢情愿,席承郁拿你当老婆了吗?” 像是被人当众打一巴掌,向挽面上难堪,心脏被扯痛了一下。 席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席承郁从未承认过她妻子的身份。 “他拿我当没当老婆,我都是你大嫂,你对着自己的大嫂再动手动脚,小心我喊人了!”向挽用力甩开他的手。 果然席尽南在老宅里是不敢乱来了。 此话一出,他只是站在枯树枝下阴恻恻的睨着她,“等你知道的那天,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反应。” 向挽没理他,坐上车之后,摸了摸疼痛的左腿。 王八蛋席尽南,他刚才那一拽,差点让她跌倒。 “太太,是去电视台吗?”司机恭敬询问道,今天是工作日,他并不知道向挽被放了几天假。 “是。” 她还有一份采访稿没处理,正好心里烦,有点事做能分散注意力。 向挽是电视台新闻部的一名高级记者,专注的领域是社会调查,专挖一些不良企业,和不正规营业场所,单是后面一项,她已经解救了不少失足少年少女。 她一刚到新闻部,就被谢总编叫去。 谢总编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先是让向挽坐下,欲言又止看着她。 对上向挽真诚疑惑的目光,他叹了一口气,说:“向挽,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打你的人已经查出来了,但是……” “他们的背景很大?”向挽一点都不意外,敢打记者的人,不是蠢就是后台硬。 谢总编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随后他沉重地说:“我找人四处打听了,教唆打人的是席承郁前女友的弟弟,席承郁保他,连带打你的三个男人都被保下了,警署那边有席家的人……” 他后面说什么,向挽都没怎么听进去。 她紧紧攥住发抖的手指,手心掐出血。 直到谢总编说完,她还是保持着安静。 安静得可怕。 第一卷 第5章 送上门找死 “向挽,向挽……” 谢总编紧紧皱着眉头叫着向挽的名字。 向挽像一座一动不动的冰雕,好半晌才动了动僵硬的嘴唇,神色如常,“您说。” 看着她不哭不闹的样子,谢总编很是担心,担心她钻牛角尖,一时想不开。 可后面的话,他还是必须说出来。 怎么选择的,看向挽自己的意思。 他将一张支票递过去,“这是江家给你的赔偿。” 这是要息事宁人的意思了。 向挽抬眸看了一眼。 五百万。 没想到她这伤还挺值钱。 谢总编还说了些其他的话,让她心里好受些。 “好的,我知道了。”向挽接过支票,利落起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声关上,谢总编看着那扇门,眉头依然紧蹙。 这太不像向挽的风格了。 以前向挽遇到过类似的事,都是迎难而上,和对方硬刚,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拿钱走人,息事宁人。 可对方是席家要保的人,他就算想帮向挽,凭他的人脉也到不了席家的跟前。 如果向挽真的就这么算了的话,说实话,他心里挺失望的。 当年他就是看中向挽不畏强权,不怕死的精神,才把难度系数这么高的工作交给她。 揭露社会上隐藏的黑暗、肮脏,本身需要的就是向挽身上那股劲。 可她竟然拿钱走人了? 但这是向挽自己的选择。 也许她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毕竟一个小姑娘家,父母双亡没有任何背景,他一个旁人又能说什么。 向挽回到工位上就开始处理之前的采访稿,一直到下班,也没有离开过电视台。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台里的人都知道她被打了,一些跟她关系好点的都纷纷前来慰问,给她安慰,提议下班后聚餐,去晦气。 都被向挽婉拒了。 “如果是我差点被人打成猪头,我也不好意思出去聚餐。”苏妩斜靠在向挽工位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咖啡,一头波浪卷的长发尽显风情。 她和向挽是对头,又是竞争对手,年底职业考评,他们都想拿优秀。 “我没有差点被人打成猪头,谢谢。”向挽从她手里拿走咖啡,喝了一口,眯了眯眼,“谢谢,是我喜欢的口味,观察我很久了吧?” “谁说是给你喝的?还给我!”苏妩急得跳脚,作势要去抢。 向挽又喝了一口,“我就喝了,怎么样?略略略。” 苏妩没有真的上去抢回来,嘁了声,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得亏这么厚的脸皮,否则真要被人打成猪头了。” 看着她别别扭扭的样子,向挽非但不反感,还觉得她蛮可爱的。 就在她扭着腰肢要走的时候,向挽忽然叫住她,“苏妩妹妹,你是不是有JX俱乐部的贵宾卡?” “干嘛?”被向挽这样的大美人叫妹妹,苏妩心情大好,撩了一下长发,“你想要?” 向挽冲她眨了眨眼睛,说:“你借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双眼皮是在哪里做的。” 苏妩瞪大眼睛,“你果然整过容!” 她就说,怎么有人的原生双眼皮长得那么好看? 快步走回到工位,苏妩从卡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向挽,眼神急切催促她快点说。 拿着从苏妩那拿的贵宾卡,向挽笑着凑近苏妩的耳边,说:“其实,我的双眼皮,是在娘、胎、里、做的。” 娘胎里…… 那不就是天生的吗! 苏妩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气得直跺脚,“向挽,你骗我!” “谢谢你的贵宾卡。”向挽头也不回,朝着苏妩的方向挥了挥手。 离开电视台之后向挽去了一趟商场,将身上的职业套装换下来,买了一身轻便又适合参加派对的衣服。 将店员推荐的短裙换成了紧身裤,刚好遮掉大腿上的淤青,搭配一双长靴,精致的妆容稍加改变,酷辣感十足。 随后驱车前往JX俱乐部——一个供年轻男女玩乐的地方。 到了门口,果然被保安拦下来。 向挽单手搭着方向盘,端得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出示贵宾卡,“我是来参加江家少爷的生日派对的。” 今晚是江家少爷,江淮的生日。 就在这个俱乐部里举办。 而且一看向挽一身时髦的打扮就是来参加派对的,最重要的,这张贵宾卡就是通行证。 保安立马放行。 越往里走,音乐声就越大,震耳欲聋。 向挽从服务员手中拿了一杯酒假装在喝,目光在一众男男女女中搜寻江淮的身影。 江淮是凌安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一头红毛很容易找。 派对里突然来了一个顶级美女,顿时吸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男的女的都往这看。 向挽很少这样打扮。 她的身材好,蜂腰翘臀。 一双漫画腿搭配着紧身裤长靴十分吸睛,更不用说那张不论在哪个圈子都漂亮得过分的脸。 以至于她每次外出采访都会戴着口罩,不想成为焦点。 有男人上前搭讪,却被向挽微笑着巧妙化解,“不好意思,我是江淮请来的。” 一听是江淮的贵客,蠢蠢欲动的男人们都不敢上前了。 很快向挽就在派对的中心找到那一头红毛的男人。 室内游泳池边。 “你们谁扇他一巴掌,就能得到五万,扇的巴掌越多,得到的钱就越多。”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调笑的男人正是江淮。 而他面前的游泳池里,是一个被保镖压着的穿着清凉的女人,那女人拼命挣扎,却被死死压在水中,不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随着江淮的话音落下,其他穿着比基尼的女人纷纷跳下水去,摩拳擦掌朝着那个女人挥过去。 “哈哈哈……”江淮笑得猖狂,“这点力气哪够啊?再给我用力打!” “江淮。”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谁啊?”江淮不耐烦地回头,只见眼前一黑,梆的一声响。 碎裂的酒瓶砸向他的脑袋! 伴随着几道尖细的叫声,音乐声戛然而止。 现场的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泳池里巴掌声也停下来了。 直到滴滴答答的血顺着江淮的额头滑到脸颊,再滴进泳池里,晕开一朵朵血花。 “谁他妈找死!”江淮大骂一声操,抄起面前的酒瓶砸回去。 比他更快的,是另一个砸向他脑门的酒瓶! 一道清丽冷绝的声音:“还敢问谁?你姑奶奶!”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能想到江淮在自己生日的派对上脑袋被开瓢。 江淮身形晃了晃,用力抹开眼皮上的血,在一片猩红中看到一张异常冷静的绝美面容。 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向挽,江淮惨白的脸瞬间狰狞,眼神阴鸷狠毒,“好啊,那天没叫人把你打死,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是吧!” 第一卷 第6章 莫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就是这个向挽,竟敢坏他的生意! 一篇言辞犀利的文章发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害得他花了大半年心血的酒吧被查封! 这笔账,他早就想找她好好算算了! 那天本打算叫人打她一顿,哥几个轮她一番,再拍一些照片将来好拿捏她。 谁知道这个向挽运气这么好,被她侥幸逃脱了。 可没想到,她今天竟然又自己找上门来! “还真不怕死啊!” 江淮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毛巾按着头上的伤口。 这个臭娘们竟敢拿酒瓶砸他。 幸亏第二下的时候他躲开了一些,才没伤得那么重,但这么大的口子流了这么多血,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进脸。 无论如何今天他非弄死她不可! 他低头凑近向挽,狰狞的脸上扯出一丝阴笑,“不要以为次次都有好运降临到你头上!” “还想告我?” 他派人去打向挽,专门选在姐姐回国那天,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席承郁就算事后知道了,他也能仗着姐姐的面子得到庇佑。 没想到向挽报警,警察查到他的头上,席承郁竟然真的保他。 看来这个向挽在席承郁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哪有老公眼睁睁看看老婆被打,还无动于衷的? 可以见得,席承郁厌恶向挽至极。 “只要我姐一句话席承郁就会保我,而你,席承郁对你有一丁点的怜惜没有?向挽,这就是三年前你抢走我姐男朋友的报应。” 向挽的脸微微一僵。 江淮看到她失神僵硬的表情,阴鸷冷笑。 “你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 向挽心尖一刺,嗤了一声,眼神像看着一个垃圾,“我只后悔自己的力气不够大,没把你砸死,让你这坨屎还有精力在这里蹦跶。” “妈的!”江淮脸上笑意骤然消失,怒声道:“来人,把她抓起来,脱了她的裤子!看我今天不弄死她!”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桌上酒瓶凌乱,他随手抄起一个砸碎瓶底,尖刺的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冷锐的光泽。 随着江淮的一声令下,他身边的两个男人急于邀功上前想要控制向挽。 听到他们狂妄的笑声,向挽认出来就是那天晚上打她的人。 正好,省得她再去找了。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向挽迅速摸出口袋里的弹簧刀,刀尖朝其中一个男人的大腿扎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一个男人痛叫跪地,另一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只见余光一闪,向挽抬起右腿高跟鞋猛踹向他! 下一秒大腿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感,男人惨叫一声也跪在地上。 向挽握住带血的弹簧刀,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痛叫的两个男人。 管他那天晚上是谁踹她的腿,一人一条,他们不冤。 那晚是她疏于防备,被他们偷袭了。 真以为她干记者这一行没有一点防身的本事吗? 周羡礼可是请了专业的人教她一些防身的战术,只不过去年她怀孕了,疏于练习招数都生疏了,但应急还是够用的。 要是周羡礼知道她被打了,肯定连戏都不演了,直接抛下整个剧组回来给她撑腰。 她可不想被周羡礼看扁,连这个仇都报不了。 “你们都给我上!” 看到自己的人被打,江淮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咆哮:“统统废物吗!一个女人还搞不定!” 江淮的保镖有十来个,向挽迅速后退。 他们都是练家子,是她这种半路出家的无法比的,她没有选择硬碰硬,只是飞快朝她来时的方向看一眼。 这里到底是江淮的地盘,她深入虎穴,没有一点准备也不可能贸然前来。 可是为什么,她从安保公司雇佣的保镖为什么没有出现? 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不可能出现差错。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趁向挽四面楚歌,其中一个保镖从侧后方偷袭按住她的双手。 江淮染了血的脸猛地一靠近,掐住向挽的脖子,“够野啊向挽,我看你今晚能野到什么程度!” 他完全下了死手,不给向挽半点喘气的机会,眼看着向挽的脸色都变了,她却一声不吭,看向江淮的眼神仍然像是在看垃圾。 “找死!”江淮怒不可遏! “住手!” 女人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掐住向挽的那只手一顿。 “姐……你怎么来了?” 江淮回头看清楚来的人都有谁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却不是自己的姐姐。 而是站在轮椅侧边的,清冷矜贵的男人。 猛然对上一双漆如墨渊的眼眸,江淮莫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席承郁……怎么也来了? 向挽的视线越过江淮的肩头,看到男人的刹那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脸。 瞬间都明白了。 原来她安排在俱乐部外面的人,是被席承郁控制住了。 为了保证小青梅的弟弟的生日派对不被人破坏,他当真是…… 向挽红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嘲弄。 她看向对面走神的江淮,满腔的愤恨用力挣脱开保镖的束缚,一脚将他踹开。 紧接着,向挽冲上去按住他,捡起地上的碎酒瓶就往他头上砸。 向挽猩红的双目、没人能阻挡的在江淮脑门上爆裂开的酒瓶,被玻璃碎片溅到吓得尖叫的旁人……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到,就连保镖都来不及反应。 此刻的向挽仿佛不像人,像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厉鬼。 而地上的江淮被她近距离、疯魔一般地用酒瓶砸了之后,已经意识模糊,嘴里吐出模糊不清的话,像在求救,也像在谩骂。 可向挽仍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她反手握住弹簧刀,揪住江淮的衣领朝他刺下去,动作利落干脆,凭谁看了都觉得她想要了江淮的命。 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气太大,向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手腕被卸了力,刀应声落地。 陆尽皱了皱眉头,“太太。” 就算是他,也被这样的向挽吓了一跳。 向挽跪坐在地上,余光瞥见把手收回去,并捡起地上弹簧刀的陆尽。 他是席承郁的贴身保镖,从来只听席承郁的命令。 “怎么,他找人打我想要我的命就可以随意,我想要他的命就要经过你们的允许吗?”向挽低声轻笑。 刚才酒瓶爆裂,有一片玻璃划过她的脸颊,血珠染红了她的半张脸。 陆尽一愣,忽然想明白什么,心头一颤,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席承郁。 第一卷 第7章 席承郁,你真狠 轮椅上的女人双手猛地握紧扶手,脸上的表情凝滞,僵硬地抬头看了眼站在她前方的男人。 “承哥,我不知道江淮打的人竟然是挽挽。” 男人眼都不抬一下,只是低头转了一下腕表。 派对上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几束彩色的灯光在闪烁,他站在几条光线的交汇处,脸上的神情却是晦暗不明,叫人捉摸不透。 江云希沉了沉气,朝身后的保姆抬了一下手。 保姆推着她到江淮和向挽身边,越靠近,越能闻到那股从酒味中弥漫而出的血腥味,像是从沼泽泥淖钻出来的,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江云希下意识抬起手捂了一下口鼻,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江淮,眉头紧蹙。 “叫人先把少爷送去医院。” 然而她的话音落下,向挽仍然没有松开江淮的衣领,大有一副不交人的意思。 “挽挽,”江云希声线微颤,“是我。” 向挽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揪住江淮衣领的那只手紧了紧。 江云希的道歉声随之传来,“对不起,我不知道江淮打的人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的话,我一定好好教训他。只是现在你也已经教训过他了,再打下去他会没命的。” 呵。 没命? 跪坐在地上的人缓缓抬眸看了她一眼,“他的命值几个钱?五百万,够不够?” 那一眼,让江云希莫名感到强烈的压迫以及嘲讽。 她知道,向挽在讽刺她交代父亲给受害者的补偿金,正好是五百万。 “是我没提前问清楚,让你受委屈了。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江淮好不好?” 向挽扯了一下嘴角,看着坐在轮椅上温柔端庄的江云希。 三年不见,她几乎没怎么变化,如果真要说什么变了的话,是曾经笼罩在她身上的阴郁消散了,举手投足间有一浑然天成的温柔。 看来她已经和残废的双腿和解了。 曾经的天之骄女,凌安城的第一名媛,却被困在轮椅的一方天地,终身无法行走。 是个可怜人。 可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从江云希手中抢走了席承郁,毕竟就算不是她,江云希双腿残废也不能嫁进席家。 既然江云希不行,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呢? 但江云希这双腿是为了救席承郁才残废的。 对江云希她一直心存感激和愧疚,因为她爱席承郁,江云希救了席承郁,等同于救了她。 可感激和愧疚,不代表她就欠了江云希。 她向挽,不欠江云希。 不欠任何人。 “凭什么放?他叫人打我的时候,顾及过我的命吗?” 如果不是好心人路过,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听到向挽这么说,江云希过头看着地上快不能喘气的江淮,心疼又着急。 可是向挽的意思很清楚了,她也清楚向挽的脾气,今天不会放过江淮。 “你要了江淮的命,只能图一时报仇的爽快,你可想过后果?你现在的工作怎么办,我记得那是你最热爱的职业,值得吗?” 果然说到工作,向挽脸上神情微动。 江云希当然清楚向挽最喜欢的是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曾经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可向挽也仅仅是动了一下手指,却依然拽着江淮不放,神情漠然地看着他的血流一地。 江云希心里着急,“江淮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也算替自己出了一口气,这件事就算了吧。更何况,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向挽嘲讽地看了她一眼,“我现在好好的,不是你的好弟弟对我手下留情,是因为好心的路人帮助,我才得以脱困。不然你亲口问问他,那天晚上打算怎么弄我。” 江云希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抱着腿哀嚎的男人,那天晚上就是他们打的向挽。 在对上她的目光后,两个人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用问也知道,江淮的命令不止是打向挽一顿那么简单。 但眼看着江淮脑门上的血越流越多,江云希脸色紧绷,她不能做事不管。 搭在扶手上的手倏然用力,狼狈咬着牙将身体移动半分。 “如果我跪下来求……” 忽然一股大力按在她的肩上,江云希一怔。 “够了。” 清冷低磁的嗓音灌入向挽的耳中,她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响,像雪崩的天地,一片空白。 江云希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男人,泛红的眼圈亮起一道光,要强的收回视线,说:“如果这样才能让挽挽消气的话,没关系的。” “挽挽,我替江淮向你道歉。”江云希的双手还在用力,席承郁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保姆。 保姆心领神会,扶住江云希的身子,“云希小姐,您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跪呢。” “可是江淮……”江云希不肯放弃,看向地上的人,“挽挽,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你放了江淮,日后我定当带着他给你道歉。” 回答她的只有向挽冷声嗤笑,“这种人活着也是祸害。” 席承郁的目光落在她被血染红的半张脸,语气低沉:“向挽,够了。” 跪坐在地上的向挽双腿麻了,一直贯穿到心脏,没了知觉。 可席承郁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就让她麻木失去知觉的心脏感到一阵阵的钝痛。 向挽倏然咬紧牙关,转而平静地笑了一下。 没劲透了。 揪住江淮衣领的那只手倏然松开。 江云希松了一口气,转头命令保镖:“送他去医院。” 江淮是凌安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今天向挽让他下不来台,还差点没命,他岂会善罢甘休,这会儿不知道是疼醒的还是垂死挣扎。 眼前模模糊糊的是向挽移动的身子,他心里恨意翻涌,一张嘴,血就流进嘴里,森白的牙染了血。 “不要……放过她……我今天非要弄死……” 向挽撑着左腿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听见地上的垃圾还能开口说话,她穿着高跟鞋的右脚碾在他的手指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看了一眼狼藉的茶几上的几个酒瓶子。 可千钧一发之际,席承郁扣住了她的手腕。 席承郁扫了一眼旁边要对向挽动手的江家保镖。 凌安城,权势滔天的席家家主。 那眼神不露声色,却叫人心生胆寒,一时之间江家的保镖都僵住不敢乱动。 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挽觉得好没意思。 “松开!” 向挽用力甩开席承郁的手,在几束彩色的灯光下,一双眼里满是泪水和恨意的看向他,“席承郁,你真狠。” 一张支票飘飘扬扬落在江淮的脚下。 正是江家给向挽的五百万支票。 向挽转身离开俱乐部。 在她身后陆尽亦步亦趋跟着,“太太……”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向挽坐上自己的车,砰的一声摔上车门,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车门车窗紧闭,身上被酒味和血腥味熏了,一股恶心的味道在车内弥漫开。 闻得向挽直想吐。 回到墨园之后,她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丢进垃圾桶里,光着脚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上冲刷下来,也暖不了僵冷的身子。 忽然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洗澡没有锁门的习惯,在这个地方也没有人敢贸然闯进来。 在一片蒸腾的水汽中,她对上席承郁冷若冰霜的脸。 第一卷 第8章 我再也不想爱 浴室里的东西被胡乱撞倒在地,水流不间断地从花洒落下。 氤氲缭绕的水汽将宽敞的浴室压缩成逼仄的空间。 女人纤细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扼住。 “你放开我!” “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你滚出我的房间!放开!” 男人欺身而来,腾出手抚开她脸上的水,拇指停留在她脸颊边被玻璃划破的地方,喑哑道:“整个墨园都是我的,哪有你的房间?” “席承郁你王八蛋!” 然而男人根本不理会她的谩骂,一只手控制着她,另一只手摘下被水花溅湿模糊的眼镜,摔在地上。 向挽的身子被席承郁按在墙上,双手被迫打开,她身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顿时显露无遗。 即使在没有戴眼镜的情况下,席承郁依然能看得清楚。 从左肩到手臂,延长的一片青紫像纹身一样狰狞地遍布白皙的肌肤,腰侧连接到后背更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淤青。 席承郁将她的身体转过去,单手扣住她两个手腕按在她的头顶上,目光往下,是身上伤得最严重的左腿,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几处破皮的地方隐约可见鞋印的痕迹。 大码,男人的脚。 向挽背对着他,完全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听见一声阴沉的轻笑。 她屈辱至极,“放开我!” 可她越是挣扎,男人双手禁锢的力道就越大。 趁席承郁的手往下摸她大腿的间隙,她利用手腕上沐浴乳的滑腻用力挣脱开束缚,刚抬起脚要踹向席承郁,却被他一把握住小腿。 “腿不要了?” “我的腿就算是断了也跟你没关系!”向挽愤怒的双眼充满了仇恨,恨不能跟面前的人同归于尽。 忽然下颌被男人攥住,“向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双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泪水不受控制滑落,“那我该用什么眼神看你?像从前一样爱慕地看着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对你有所期盼?” 她嘴里一口一个从前,仿佛在告诉男人,那是曾经,她再也不回头。 男人森然的目光紧紧盯着向挽一开一合的嘴,阴沉的脸色如一片寒潭。 “席承郁,我再也不想爱……唔!” 张开的嘴被一片冰凉的唇堵住,男人强势撬开她的牙关,泪水滑进嘴里,两人都尝到苦涩的味道。 席承郁的动作稍稍一顿,但紧接着骨节分明的大手往后扣住她的后脑勺,向挽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的怒火,那样汹涌,在浴室的空间轰然炸开。 她节节败退,被男人欺压在墙上,氤氲的水汽不断上升。 湿透的西装衬衣被摔在地上,皮带扣啪嗒一声落地。 女人低声呜咽,一片蒙蒙的水雾中隐约露出一只被大手攥住脚踝的晃动的纤纤玉足,粉红的脚趾用力蜷缩着。 不知是汗水还是花洒的水滴落,向挽眼皮一动,那颗水珠就落进眼睛里。 她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的男人,被水弄湿的头发耷拉在额前,半掩住那双墨玉般的黑瞳。 向挽的心越来越疼,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圈止不住地泛红。 回想起这些天的委屈和愤怒,她呜咽着一口咬住席承郁的肩膀! 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她的心口仍然像被堵住一样,并且换来男人变本加厉的索取。 席承郁一手托着她,一手握住她的后颈逼迫她抬头与他接吻。 他的手抚开她眼皮上的水。 对上的仍是那双黑白分明,透着恨意的眼睛。 他呵笑一声,像冰天雪地破碎的冰棱,冷得向挽身子止不住地蜷缩。 男人喑哑的嗓音像从磨砂纸上划过,“所有人都可以恨我,唯独你不行。” “你没有恨我的资格。” 向挽数不清他做了几次,被他抱出浴室的时候,窗外的天边还是一片漆黑,一直到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男人再次欺身而来,略显粗粝的拇指在她的眼尾摩挲。 看到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恨意不在,而是一片意识不清的迷离,男人轻笑摸向她的脸。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向挽迷迷糊糊像是睡了一觉。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半阖着眼睛,看见下半身围着浴巾,坐在床边的男人,视线再往上是没擦干水的鲨鱼线腹肌,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席承郁就坐在那,也许在看着她,也许在抽烟。 可她再没力气睁开眼睛就沉沉睡了过去。 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一大清早,墨园被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 男人黑色高大的身影从主楼里出来,门廊下亮着一盏暖黄的灯,照进男人那双没有被镜片遮掩的眼睛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意。 车门关上,驾驶座立马传来陆尽的声音:“席总,监控已经拿到了。” 席承郁接过平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尽默默启动车子。 车窗外雾气慢慢氤氲开,男人点开监控录像。 视频里穿着羽绒服戴着口罩的向挽突然被人从后面用重物击倒,砸的正是她的腰背处,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看样子想要打电话求救,然而下一秒电话就被其中一个男人踢飞。 席承郁盯着画面的右上角。 显示的时间是四天前的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他关掉监控录像,从车子扶手边的格子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车子驶过枝丫光秃的林荫道,男人的身子陷入昏暗的光线中。 脑海中闪过向挽挣扎着不让他碰的时候,一双眼睛像被烈火炙烤,充满恨意,耳边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 烟焦油在肺里滚了一圈,极致的过肺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拇指向下滑动。 四天前的晚上,七点二十二分。 向挽,未接来电。 第一卷 第9章 替席总解决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窗外冰雪消融,向挽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来。 这是她这一年来,没有安眠药的作用下,睡得最久的一次。 她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狼藉一片,想到昨晚席承郁就像疯了一样,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身上没有半点黏腻感,显然是被人清洗过的,还换上了干爽的睡衣,昨晚被玻璃划破的地方也涂了药膏,脸颊冰冰凉凉的,没有灼烧疼痛感。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向挽失神地坐在床上,可耳朵逐渐清晰的痛感和灼热体温的身子让她立马意识到前几天医生叮嘱她的话—— 如果有耳道的剧烈疼痛并且伴随发烧,请马上到医院就诊,耳膜穿孔合并感染可不是小问题,严重的会影响听力,一定要重视。 那天晚上她被打了之后,就在警方的陪同下到医院做伤情鉴定,鉴定之一就是耳膜穿孔。 但因为穿孔的大小在临界值,且没有感染,医生才会叮嘱她回家自行观察,本以为穿孔会慢慢恢复,可终究还是感染了。 向挽起床快速换了衣服下楼。 “太太,您醒了?我马上给您拿点吃的东西……咦?您要出门吗?” 保姆见到向挽下楼,正要回厨房端吃的东西,直到她拐下楼梯,这才看到她拿着包。 向挽神色如常,“不在家里吃了,出门一趟。” 这会儿耳道里的痛感越来越明显了,并且嗡嗡作响,这样的状态开车是不行的。 向挽本打算叫辆车进来,免得叫保镖开车,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席承郁。 可是转念一想,席承郁怎么会关心她去了什么地方。 她就算是去找死,席承郁都不会管她。 “找个保镖给我开车吧。” 保姆点了点头,打了个电话出去,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朝向挽走来,“太太。” 向挽将车钥匙给他,“去人民医院。” 那保镖似乎一愣,“您不舒服?” “不是,无聊去医院溜达溜达。” 向挽说完这句不着边际的话就坐进了车里,独留在风中凌乱的保镖。 车子停在人民医院住院部旁边的停车场,保镖下车开门,一句话没说,跟在向挽后面。 之前医生告诉过她,周末就去耳鼻喉科的住院部找他。 今天是周六。 医生一边给她做检查,一边皱眉。 “流脓了,我给你开点药,你待会儿到护士站那让护士指导你上药,回去就可以自行上药,切记保持耳道干燥,不能进水。” 向挽谢过医生之后拿着医保卡就要去拿药。 “太太,我帮您吧。”保镖伸出手接过医保卡。 临走之前,他多嘴说了一句:“需不需要去席氏旗下的医院再做个详细的检查?” “不用。” 向挽坚持,保镖不好再说什么,按了电梯下楼去拿药。 等待的过程,向挽在想刚才医生问她的事,她又将那晚被人打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有关于江家少爷江淮的新闻吗?”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在查阅什么,过了一会儿回答她:“有一条,昨晚有人拍到江淮被人从他的俱乐部抬出来送医院去了,好像是被人打了,但这新闻不让发。” 不等向挽询问,同事神秘兮兮地说:“是他姐的前男友的意思。” 席承郁。 向挽没有任何意外,嗯了声,“在哪家医院知道吗?” “席氏财团旗下的医院,听说席承郁派人重兵把守,跟皇亲国戚病了似的,那阵仗忒大了!” 向挽盯着天边在云层中悄悄露头的夕阳,一线阳光斜射过来,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席承郁是怕她不死心,再去报复江淮。 可席承郁又怎么会懂她。 昨晚就算他不制止,她也不会真的要了江淮的命,为一个人渣赌上自己的下半辈子,不值得。 她只是想看看,席承郁会为了江云希做到什么地步。 结果毫无悬念,也算是在她的预料之内。 只是她没算到后来席承郁会回家发疯。 那是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的席承郁的一面。 保镖拿了药回来,向挽坐在护士站,配合护士给她的耳朵里上药。 “回去以后一定记得要注意休息。” 看着向挽长得这么漂亮,护士好心提醒她。 “谢谢。” 坐上车之前,向挽看到街对面有一家药店。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您先上车,要买什么我去买就行。”保镖说着,拉开车门。 向挽慢悠悠地说:“我买避孕药。” 保镖:“……”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伸手拦了一下向挽,“这事需要向席总请示。” “我自己的肚子,要他答应?”向挽冷眸扫向他。 保镖有一瞬间仿佛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丝席承郁的影子,下意识收回手,可一眨眼的功夫,向挽就朝那家药店走去了。 向挽拿到避孕药付完款之后,掰开药片就要往嘴里送。 以免夜长梦多。 一年前引产之后她不敢再想关于孩子的事,她只要一想起来,浑身的骨头就疼。 再说,她和席承郁这样根本不适合要孩子。 更别说席承郁书房里的那封离婚协议。 药片放进嘴里,下一秒忽然一只大手掐住她的下颌。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急,向挽来不及做出反应,舌尖感到一阵侵入骨髓的凉意,那片药就被人拿走了。 “我让你吃了吗!” 席承郁掌心碾碎那颗药,并夺走她手上剩余的药,一脸阴郁地盯着她。 向挽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之后,余光瞥见药店门口的保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的脸色很不好,却微笑着说:“替席总解决不必要的麻烦而已,席总这么生气干什么?” 第一卷 第10章 向挽,你能耐了 “替我解决麻烦?你可真高估了自己!” 席承郁二话不说,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离药店,塞进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砰的一声摔上。 陆尽落下中控锁的同时,车内的挡板升起。 宽敞加长的车厢角落,向挽推门的动作一顿,不继续做徒劳的反抗。 啪嗒一声,席承郁咬着烟,将打火机丢在扶手边,转头看了一眼刚才被风吹乱头发的向挽,她孤零零坐在角落里,像极了当年他在路边捡到的一只流浪小狗。 向挽看到她买的避孕药被席承郁丢进车内垃圾桶,毫不犹豫伸出手。 手腕在半途中被人扣紧! “垃圾桶里的你也要,就这么想吃?” 席承郁攥住她的手腕,黑沉沉的眼眸扫过向挽的脸,下一秒,随着向挽的话,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不是想吃,是不想怀上你的孩子。” 曾经她多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和席承郁的孩子。 可惜连老天都不让她如愿。 孩子是爱的结晶,席承郁不爱她,她一个人给不了孩子完整的爱,不如趁早就做打算。 因为她的这句话,车内的气压冷凝到了极点。 凌安城的冬天五点多天就暗了,街边渐渐亮起了路灯,车子开进一条老街道,一家家老字号的小吃店亮着灯,昏黄的路灯下是浓浓的烟火气息。 席承郁目光晦暗地看了她一会儿,“向挽,你能耐了。” 向挽看着窗外一家家小吃店,一整天没吃东西的肚子开始分泌胃液了,有点难受。 她按了一下车内的按钮,确保陆尽能听见她说话:“停车,我肚子饿了,下车买东西。” 然而车子并没有停下,就在向挽要敲击挡板的时候,一只夹着烟的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她的手上方。 “陆尽,下车去买一份驴肉火烧。” 男人的声音裹挟着冷意,低沉到了极点。 向挽抬起的手僵住,眼眶发热,克制着不去贪恋近在咫尺的席承郁的气息。 车子停下。 向挽隐约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街道两边的嘈杂声刚灌进来就被关上的车门阻隔在了外面。 车内恢复一片安静。 她盯着陆尽走去的方向,正是她平常最喜欢的卖驴肉火烧的那家店。 身高腿长,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陆尽站在店前面,不时引来很多路过的小姑娘的关注。 陆尽不露声色地将冲锋衣的衣领拉高。 那些盯着陆尽的小姑娘在旁边起哄、激动跺脚,这一举动让向挽阴郁的心情稍稍有了缓解。 因为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自己缠着席承郁给她买驴肉火烧,软磨硬泡了很久他才答应。 他也像陆尽一样站在店门前,只是他比陆尽招人多了,她在车里急得团团转。 她记得席承郁回到车上的时候脸色很臭,却买了她喜欢吃的口味。 一时沦陷进回忆中,向挽不自觉勾起唇角。 席承郁掸烟灰的动作一滞,瞥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缓缓眯了一下眼睛。 不多时陆尽拿着买好的驴肉火烧回到车旁,打开车门,将东西交给向挽,“太太。” 热乎乎的驴肉火烧拿在手中,向挽的心情也跟着好一些,令她意外的是火烧中间还加了青椒。 “你居然知道我的口味?谢谢。”向挽很意外地看向陆尽。 她喜欢在夹火烧的时候放一点青椒,这样可以解腻。 陆尽的眼神微微一顿,没说什么,颔首示意,随后就把车门关上了。 席承郁冷声道:“驴肉吃多了,脾气才跟驴一样犟!” 向挽默默吃着驴肉火烧,耳朵里还在嗡响个不停,但隐约听见席承郁说她什么,也不搭腔。 她是脾气犟,一根筋,当年她一心想嫁给席承郁,周羡礼苦口婆心劝了她很久,就差绝交了,她也不改变主意。 谁让她第一次情窦初开,就是席承郁呢。 可惜不是所有的少女怀春都能得到好的结果。 向挽看向窗外的时候才发觉这不是回墨园的路,席承郁要带她去哪里? 车子开进席氏财团旗下的医院。 “我已经看过医生了,不需要再检查。”向挽猜到什么。 回答她的是席承郁不容置喙的声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查的我才放心。” 他单手推开车门,“毕竟你要是恢复不了,会很麻烦。” 不用问也知道,是不希望江淮惹上麻烦。 他大费周章把江淮保护起来,不就是怕她报复吗? “这么怕我报复江淮,你还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就不怕我突然发疯冲进他的病房把他捅死吗?” 男人的脚步停下,一股寒意从他的眉眼间泛开,“向挽,我警告你,不能动江淮。” 向挽站在风口,一股股的寒风争先恐后从她心脏被撕开的豁口钻进去。 医院的专家团队亲自给向挽做检查。 向挽闭了闭眼,复述那晚是如何被打她的人用脚踹耳朵,说到后面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够了,”忽然席承郁的声音打断了她,冷漠道,“这些不重要,你们仔细给她检查。” 向挽的脸上血液凝固。 这些不重要…… 也对,对席承郁而言,和江云希有关的人才是重要的。 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想说。 检查结果和她在人民医院的结果一样,鼓膜穿孔合并感染。 开了几种进口药给向挽。 电梯直达停车场。 向挽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迎面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身后是她的贴身保姆,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应该是拿给江淮喝的汤。 看到向挽和她身侧的席承郁,江云希蹙眉,“挽挽?” 向挽捏紧手上的药,忽然视线落在江云希的手腕上,目光颤动。 昨晚在那样的场景下她没仔细看。 江云希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链是向家的! 小的时候向挽就知道这条红宝石手链是外婆给妈妈的嫁妆,妈妈说将来等她结婚了,这条手链要延续传统,给她当嫁妆。 那是她的嫁妆。 可当年向家破产,妈妈迫于无奈将其典卖。 听说几年前被一名富商买走了。 向挽几经调查也无从得知,这位富商到底是谁。 她没想到手链竟然在江云希的手上。 江云希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葱白的指尖摸向手腕,微笑着说:“挽挽也喜欢我这条手链吗?你喜欢的话,我也买一条给你。承哥,这手链是从哪买的?” 向挽的脸色陡然发白。 是席承郁送给江云希的。 第一卷 第11章 你闹给谁看? 向挽十八岁那一年开口找席承郁借钱。 为的就是想在拍卖会上将妈妈的那条手链买下来。 当时席承郁已经二十三岁,名副其实的席氏财团的接班人,就算还未独揽大权,但不影响他富可敌国。 向挽想的是,找他借钱,他应该会答应的。 可当听到向挽的请求,他坐在办公椅上,头也不抬说了句不借。 不论向挽怎么求他,他都不答应,最后让陆尽将她赶出书房。 在书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席承郁抬眸朝她看了一眼,那眼神如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惊心动魄。 ——“小小年纪尽想着自己的嫁妆,你就这么想嫁人?” 这么多年过去,席承郁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可她没想到那条手链最后竟然是被他买走的。 席承郁不借她钱,她认了,因为他没有帮她的义务。 他拍下那条手链也是通过正常手段,买卖交易,她无话可说。 可为什么他明知道那条手链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他却在买下之后,送给了江云希! 为什么偏偏是江云希。 而在江云希问完席承郁手链是在哪买的之后,席承郁语气冷淡说了一句:“只此一条。” 向挽的耳鸣像是加重,嗡鸣不停,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看着那条手链,想到当年妈妈含泪卖掉它,伤心落泪的样子,那是外婆唯一留给妈妈的念想。 那时候她还小,根本不懂,现在她好想给妈妈擦擦眼泪。 不知不觉她伸出手,想要将手链塞回进妈妈的手里。 “挽挽,你怎么了?”江云希下意识抬起右手按住手链,想避免向挽的触碰,求助地看向席承郁。 席承郁眼镜片后的双眸毫无情绪波动,平静开口:“向挽。” 只是一瞬间,向挽眼前的幻影消失,她怔愣地僵在原地。 手链还在,妈妈却不在了。 全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将手收了回去,低垂的眉眼被蒙上一层阴影,“没什么。” 江云希犹豫着开口,“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的话,我把它送给你吧,想来承哥也不会介意什么。” 说着,她就要将手链解下来。 “不用了。”向挽喉咙哽住,强忍着泪。 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她才说—— “我不喜欢。” 她快步从江云希的轮椅旁走过去,积雪融化,灌木丛边有一小滩水,她走得急没注意到,一脚滑倒在地,手掌本能撑了一下。 手心磨破皮,像被刀子划开,大冷天的,格外刺痛。 打小她就怕痛,小的时候摔一跤,爸妈都要心疼好久,变着法地哄她高兴。 后来到了席家,痛也不敢说,默默忍着,忍着忍着她就习惯了把伤口藏起来不给人看。 其实,真的很痛。 被人拖到巷子里打,很痛。 摔了,很痛。 被席承郁伤了心,也很痛。 向挽的眼圈倏然发红。 余光瞥见有人跟上,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瘸着腿小跑着从保镖手里夺走车钥匙,启动车子离开。 江云希看了一眼开走的车子,“承哥,挽挽好像很喜欢这条手链,要不我就送给她……”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席承郁掐断手里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 向挽刚将车子开出医院范围,这是席家的医院,占地面广,从医院出来,路面十分宽敞。 脑海里一片空白,泪水像决堤了一般,向挽咬牙骂自己没出息。 那条手链被席承郁买去了,就是他的东西,他要送给心爱的女人,是他的自由。 是她太贪心,妄想过席承郁的偏爱。 向挽用力擦掉眼泪。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从她的车旁急速驶过。 向挽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一阵凛冽的寒风中,那辆黑色轿车在路灯下闪过刺眼的流光。 一个转弯,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黑色轿车打横停在前方的路面上。 瞬间逼停向挽开的车。 向挽握紧方向盘。 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辆车,透过车窗惊魂未定地看着驾驶座,戴着无边框眼镜的男人。 席承郁。 他不是陪着江云希吗? 怎么,追上来看她的笑话吗? 是想告诉她——向挽,这就是你强行嫁给我应有的报应,你想要的,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向挽咬着牙嗤笑,一颗泪水从眼眶坠落。 她紧抿着唇,一脚踩下油门。 打转方向盘,车子继续前行,堪堪从黑色轿车旁边擦过。 两辆车离得越来越远。 向挽猛踩油门。 可没过多久,那辆黑色轿车再次追上来,车速快到恐怖的程度。 几乎眨眼间的功夫就超过她,将她的车子逼停。 向挽的火气腾地一下全都冒出来,原本就通红的眼睛因为屈辱泛出泪光。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然而还不等她踩油门超过那辆车的时候,忽然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身高腿上的席承郁从车上下来,连车门都不关,大步走来,拉开她的车门。 “闹什么?” 他站在车门边,将投射进来的灯光全都挡住了,同时也挡住了灌进来的冷风。 如巍峨高山一般,冰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居高临下盯着向挽那双如兔子眼睛般发红的眼睛,脸色愈发阴沉。 “医生叮嘱在你耳朵恢复之前不准再开车,你在大马路上闹什么?你不惜命,别人的命就活该?” 向挽的耳朵还在嗡鸣,席承郁的清冷的语调混入其中,搅得她耳朵胀痛。 她呵笑一声,“我在闹?” 席承郁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开,不多废话一句,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带。 在向挽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从驾驶座抱起来。 “席承郁,你放开我!”向挽愤怒挣扎,一边捶他肩膀一边想拿脚踹他。 可席承郁不为所动,直接将她抱进他的车内,放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 席承郁没有立即启动车子,而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脸色阴沉如墨,“就为了一条手链?” 向挽一听到那条手链,心尖就拧着疼,她拼命掐着手心克制住质问他的冲动,她没有立场质问他。 “那是你的东西,你想送给谁是你的自由。” 席承郁声线凉薄:“既然有自知之明,你闹给谁看?” 第一卷 第12章 我舍不得让你掉眼泪 向挽的胸腔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今天下午醒来,身上的睡衣和脸颊上的药膏,让她有过一瞬间的恍惚,以为席承郁对她是不是有一点的心疼。 现在她可以肯定,完全没有。 席承郁对她没有半分的怜惜。 否则他怎么会说得出口如此绝情的话。 向挽为下午自己的一时恍惚而感到可悲,她怎么妄图在席承郁身上得到一丝怜惜呢。 “你放心,从我嫁给你的那天开始我就有自知之明了。但席承郁你听好了,我只是爱你……” 说着说着,向挽眼角落下一颗泪,她快速用力擦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我也有自尊和骄傲,不是你可以任意践踏的,我什么都没做,你至于到我跟前来羞辱我吗?想看我溃不成军,想看我伤心落泪,那你赢了,现在你高兴了吗?” 满腔的情绪逼得她喉咙发紧,最后那句压抑到尘埃里。 她握住车门把就要推开车门。 突然车内中控锁落下,阻碍她下车。 “今晚家宴。”席承郁开口,车厢内的气压陡然变低。 向挽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是农历冬月初一。 农历每个月初一是席家家宴的日子。 原来他开车来堵她并把她带到车上,是因为要回老宅吃饭。 为的就是让老太太看见他们夫妻俩同时出现,好让老太太放心。 向挽看了一眼启动车子,半张脸融入阴影中的男人,忽然像是卸掉所有的力气。 她怎么给忘了呢。 即便平时他们两人很少有交集,席承郁工作忙经常出差,而她采访多的时候忙到半夜才回家,并且早上席承郁都会在她起床之前离开墨园,更不用说他们是分房睡。 明明都住在一起,两人却很少有碰面的机会。 但只要到每月初一,不论她在什么地方,席承郁都会去接她回老宅吃饭。 三年,将近四十个月的雷打不动,也真是难为他了。 如今向挽更觉得好笑,说话带刺,“你和小青梅的事凌安城尽人皆知,奶奶也知道,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席承郁单手转动方向,“你管好自己就行。” 向挽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这三年相处的画面,只剩下满腔的酸楚。 车子开进席公馆。 席家是凌安城的老贵族,从旧时代到今天长盛不衰,更有现如今席承郁掌权——这个外界传言席家百年来最具魄力的家主。 车子停下后,向挽看也不看驾驶座上的人一眼,推开车门下车。 “先把药吃了。” 男人的声音从推开的车门里传进耳朵。 向挽的脚步一顿。 陆尽从后面那辆车下来,他身高腿长,两三步走到向挽面前,将一颗药递给向挽。 向挽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席承郁。 男人还坐在车里。 从她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无可挑剔的下颌弧线,略显白皙的肌肤非但不显半点脂粉气,反而增了些清贵感,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势。 薄唇轻启。 都说薄唇的男人生性凉薄,可席承郁的凉薄,仅对她可见。 “你不想要孩子也好,省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向挽舌尖顶了一下上颚,来抑制突如其来的酸涩感,“既然席总活得这么通透,之前扔我药?” 席承郁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轻轻一叩,“现在不是还你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向挽拿走那颗药,没有拿水直接将药片丢进嘴里干咽下去,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今晚是家宴,席家的长辈小辈都回家陪老太太,这会儿人渐渐多起来,向挽从前厅进去,就往偏厅拐。 却不想遇到了席向南。 向挽打算绕道走,可席向南手长脚长的,一下就将她拦下来,并且把偏厅的门关上。 这个时间偏厅没其他人,佣人们也都去了餐厅里忙,偏厅的门一关上,一个封闭的空间,孤男寡女。 “好狗不挡道。”向挽毫不客气。 席向南也不生气,他从小和向挽一起长大,习惯了她这脾气,只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啧了一声:“嫂子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可别哭坏了。” 席尽南有着一头很漂亮的棕栗色头发,五官精致漂亮得不真实,明明是美男子的长相,他却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最是锐利,仿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即便向挽的眼睛用冷水敷过,他也一眼就看出她哭过。 向挽没功夫跟他在这里扯,“你到底想干什么?” “挽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叫你一声大嫂,是尊敬你,你这样的态度对我,可真让我寒心。” “尊敬我,那就离我远点。”席向南没安好心,想要冷漠道,“还有,你该叫我一声嫂子。挽挽不是你可以叫的。” 席向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帮你弄死姓江的那个小子好不好?” 姓江的那个小子。 江淮。 向挽的眉心微微一闪,她被江淮打的事席向南也知道了。 “我的仇自己报,不需要你。” “真的不需要我吗?”席向南好心说道,“可我怎么听说江淮被我大哥保护起来了?大哥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想保护的人,谁都动不了。” “你也说谁都动不了,你口出狂言要弄死江淮,花这么大的代价,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向挽直视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睛。 “我想得到什么,你不知道吗?”席向南弯腰,在她耳边低语,“挽挽,最开始你可是我的童养媳。离开大哥,跟我在一起,我肯定舍不得让你掉眼泪。” “闭嘴!”向挽呵斥住他,脸色严肃认真。 老太太把她接到席家抚养,从未把她当成过童养媳,是她说想嫁给席承郁,老太太才帮她。 席向南却好像得逞了什么,目光含笑地看着她,“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就这么爱席承郁,爱到连尊严都不要了?江云希住进那个地方,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向挽皱眉。 又是这个问题。 席承郁到底把江云希安排住在什么地方?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准备跟席承郁离婚了。 就算席承郁将江云希带去墨园住,她也不在乎了。 第一卷 第13章 向挽的挽,不是卑微挽留的挽 向挽想到墨园书房抽屉里的那份离婚协议,有些失神。 席向南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真不知道席承郁给你下了什么蛊。” 向挽咬着唇内的肉。 有时候她也很想问问自己,席承郁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蛊。 这么多年她从未改变过心意,就算这三年婚姻过得形同陌路,她也没有想过放弃。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坚持了。 是席承郁亲手扯断她最后的底线。 她想到自己的名字由来。 爸妈说向挽的挽,是鹿车共挽,夫妻情谊深厚的意思,是爱的结晶。 不是卑微挽留的挽。 如今席承郁大权在握,江云希回国,就算她双腿残废,只要席承郁喜欢,席家上下无人能阻挡得了他,迎娶江云希过门只是早晚的事。 她兀自走神,没有注意到席向南靠得越来越近,近到呼吸都贴上的脸颊,“挽挽,我等你后悔那一天。” 向挽回过神来,刚准备一脚踩在席向南的脚背上,忽然偏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进来。 是推,不是打开。 门撞到墙上回弹了一下,砰的一声巨响,惊得向挽心头猛地一颤。 冷风瞬间如呼啸的利箭灌进来,强势席卷室内的暖气。 席向南挑眉看了一眼门口逆光而站,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烟的席承郁。 青白的烟雾从他的指缝穿过,衬得修长的手指如白雾笼罩下的林间修竹,透着一股清冷的寒意。 “大哥来了?”席向南笑着打了声招呼。 向挽一看到席承郁,心里头就堵得慌,头也不抬就往门口走。 可是刚走到席承郁身边就被他扣住手臂。 “去哪?” “关你屁……” 然而向挽一句气话还没说完,席承郁二话不说掐住她的下颌,“再说一遍。” 向挽倔着脾气不肯说,席承郁的拇指在她的下巴不轻不重按了一下,“去餐厅吃饭。” “我不饿。” 说着她用力扯开席承郁的手,大步离开。 席向南转头看着向挽离开的方向,勾起的唇角还没收敛。 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影靠近,下一秒手背一阵烧灼的痛感,席向南唇边笑意凝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碾在他手背的烟头,抬眸眼神阴鸷看向席承郁,不躲不闪,任凭那烟头在他的手背烫出一个洞。 席承郁指尖捻着烟头,目光清泠泠,“手伸得挺长。” “大哥不怜香惜玉,怪我手长?你不珍惜的人,自然有人会珍惜,大哥说呢。” 碾压烟头的力道重了些,那支烟彻底在席向南的手背上熄灭。 席承郁将那截折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里,唇边的冷笑意味深长:“你试试。” 等席承郁走了之后,席向南低头看了一眼被烧出伤口的手背,随便拿起桌上一杯茶,将茶水往手背上倒。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他们今天一起回来的?” 进来的人是席向南的保镖。 对方点了点头说:“是的南少。” 席向南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手上的杯盏却被他砸在地上。 …… 家宴开始了,可向挽却离开了席公馆。 在离开之前她借口电视台临时加班,有很重要的稿件要处理,老太太听她说回来的路上吃了东西,也就没有强留她。 席承郁走向餐厅,陆尽不知从什么地方过来,走到他身侧低声说话。 “席总,太太刚刚离开了。” 席承郁缓缓抬了一下眼睛,环顾餐厅,今晚回来的人很多,热热闹闹的,唯独少了一张特别的脸。 那个人打小就爱热闹,这样的场合从不缺席。 席承郁单手摘下眼镜,从陆尽手中接过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余光瞥见老太太从旁边走来,身后跟着管家。 老太太一看见他,心里就烦,“是不是你又欺负挽挽!她饭也没吃就走,说什么回来的路上吃过了,她吃什么了?” 席承郁的手拎着眼镜,看了一眼老太太,没有眼镜片的阻隔,那双墨玉色的眼瞳愈发显得幽沉。 “能吃什么,还不是她喜欢的。” 向挽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她是个不挑嘴的姑娘,很好养活。 老太太最喜欢看她吃饭,好像只要向挽陪着她吃饭,看她胃口那么好,她也很容易受到影响,多吃饭。 可她和席承郁结婚三年来,她的饭量不比从前,吃饭的时候也没有那种由衷的满足感。 那孩子心里苦。 她知道。 一想到向挽受的委屈,席老太太就忍不住责骂席承郁,“我看你的眼睛根本就好不了了!你当初双目失明的时候,挽挽一心一意照顾你,你既然答应娶了她,为什么不好好待她!” 席承郁拎着眼镜的手一顿,重新将眼镜戴上,那双墨瞳犹如蒙上一层云雾。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您少掺和。” …… 向挽离开席公馆之后,并没有去电视台。 她只是不想跟席承郁同桌吃饭找的借口而已。 回到墨园之后,向挽径直去了自己的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决定要跟席承郁离婚,她就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她在外面有一套房子,毕业那年买的,省去她临时去外面找房子的麻烦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收拾的东西。 除了抽屉里的安眠药,几本她很喜欢的书和几身换洗的衣服,其他的,她不想要了。 可当她走在书桌前,看见桌面上摆放着的一个白色小狐狸的摆件,眼圈止不住泛红。 摆件看上去有些年岁了,微微泛黄,小狐狸的耳朵却磨得光滑,看得出经常被人抚摸触碰。 其实说是小狐狸,那憨态又有点像小狗。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席承郁送给她的。 严格说起来也不算席承郁主动送给她的。 是她求了席承郁好久,他才答应在她生日那天陪她,那时候席承郁还不是江云希的男朋友。 他们去了一家DIY的店,可以自己动手捏泥人。 她捏了一个席承郁,笑着在他身边比划。 一转头就看见席承郁捏了一只小动物。 她说是狗,他非说是狐狸。 ——像你,狡猾的小狐狸。 一听席承郁说捏的小动物像她,向挽的心就止不住地飞速跳动,她佯装嫌弃,拿着小狐狸就转过头去,不敢让席承郁看到她脸红。 她哪会嫌弃,只会喜欢的不得了。 这礼物她珍藏在书房里,时不时地摸摸它。 也是因为那一次没想到席承郁会答应陪她,她才有后来找他借钱去拍卖红宝石手链的勇气。 结果没想到,是她自作多情了。 向挽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无声笑了一下,抬手擦掉眼泪,随后将小狐狸放回桌面上,转身离开书房。 将行李箱放在楼梯口之后,她去了席承郁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她没有半点迟疑地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 那份离婚协议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她拿起协议,直接翻到最后签字的地方。 第一卷 第14章 在离婚协议上利落签字 上一次她只是看到离婚协议的封面,当时席承郁突然回来,她没来得及拿起来看。 现在才发现,席承郁还没有签字。 不过这不重要了。 与其悬着一颗心不知道席承郁会在什么时候把离婚协议给她,不如她主动签字,给自己一个体面。 向挽拿起签字笔,在女方签字的位置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领结婚证那天,她签字的时候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生怕写错了席承郁就反悔了。 现在她不怕席承郁反悔离婚,因为那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她是怕自己优柔寡断。 所以她签得快,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 签完字之后,向挽没有去翻动离婚协议的内容,将协议放回到抽屉之后,就离开了书房。 保姆看见她提着行李箱下楼,吃惊道:“太太,您这是要去哪?” 向挽没说在哪,而是将行李箱放在一边,然后走向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冯姨,我昨天听见你打电话说家里人生病了,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我知道要花很多钱,这钱您拿着应急用。” 冯姨一听这话,想到家里老母亲的病情,一下子热泪盈眶。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推辞,“不行的太太,这钱我不能拿,您平常对我就够好的了,还时常给我加工资,买东西,我哪敢要您的钱。” “这是你照顾我应得的,拿着吧。”向挽将银行卡塞进她的手里,“密码是我生日。” 向挽微笑着拍了拍冯姨的肩膀,转身去推行李箱。 冯姨察觉不对,下意识握住向挽的行李箱,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太太,您究竟要去哪?” “我要搬出去了。”向挽回答得很洒脱。 冯姨一愣,“您要搬出去?那席先生知道吗?” 向挽嗯了声,“他知道。” 迟早会知道的,不过席承郁不会在意的。 听到向挽说席承郁也知道,冯姨心里就更加疑惑了,难不成是因为江家的那位小姐,两人吵架了? 不过看到向挽只拿一个行李箱,而且行李箱的尺寸一般大小,装不了太多东西的。 冯姨没有多想,正想问向挽要不要安排保镖给她开车。 向挽看了眼手机,“我叫的车到了。” 冯姨走上前去,说什么都要帮向挽提行李箱,“您的伤还没痊愈,累活重活千万别干。” 帮向挽将行李箱放进车子的后备箱,冯姨又不放心地说:“太太,您出去住,饮食起居谁照顾你?” 从席公馆回来到签离婚协议,向挽一颗心始终胀胀的。 冯姨的话像是一根针挑破了包裹住心脏那层不断发胀的膜,积压的情绪有了一丝的泄露。 眼眶有些热,向挽笑了笑,“我都多大的人了。” 说着,她忽然愣了一下。 ——你都多大的人了。 ——多大了,还冒冒失失的。 ——多大的人还这么馋? 从小到大,席承郁说过她最多的话就是“多大的人了”。 向挽眉心紧蹙,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席承郁,告别了冯姨,她立即坐上车。 看着向挽坐的车开远了,冯姨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连忙掏出手机准备给席承郁打电话。 可一想到曾经席承郁说过向挽的事,不用向他汇报。 就像之前向挽暗访被打受伤,她之所有没有打电话告诉席先生也是这个缘故。 既然太太说席先生已经知道她要搬出去住,那她打电话过去纯属多余了。 这么想着,冯姨就打消了给席承郁打电话的念头。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从席公馆开出,朝着凌安国际机场驶去。 手臂上挂着一件黑色大衣的席承郁步伐从容不迫地走在VIP通道,在他身后是席氏财团的顶级业务团队,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整齐一致的步伐透露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强大气场。 隔着几扇玻璃让下飞机的乘客们纷纷驻足观望。 私人飞机的机舱里,席承郁翻开手中的文件,陆尽将一杯咖啡放在他的左手边。 “医院那边叫人盯着点,尤其是向挽,别让她靠近江淮。”席承郁翻动文件,头也不抬。 …… 出租车开进西子湾。 向挽几年前在西子湾买了一套房子,离电视台很近,步行十分钟就到。 一开始她在电视台实习,买房子是为了生活方便,那时候想着将来出国去当驻外记者,所以房子随便买了套两居室。 一间房间是她的,另外一间是周羡礼的。 指纹锁打开门,向挽打开灯,看着纤尘不染的房子,家政应该今天刚来过。 周羡礼爱干净,几处房产安排人三天一打扫,以便他拍戏结束休息的时候能随时住。 连带她的这套房子也沾光,所以房子很干净,随时都能住进来。 将行李箱往旁边随便一放,向挽倒头躺在沙发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她的眼睛一动不动。 原来这就是离婚。 签字,走人。 痛感比她现象中的要轻很多。 那么不真实。 她强迫来的婚姻,终于结束了。 洗完澡后,向挽拉开行李箱的隔层,从里面拿出安眠药。 恢复单身的第一晚,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好好睡一觉。 可直到半夜向挽才在药物的不可抗力下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她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望着周围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一切,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自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她和席承郁离婚了。 后劲来得有些猛,向挽捂着发烫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却没想到胸口一阵撕裂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呼吸一颤颤的疼。 席承郁,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向挽的人缠着你了。 闹钟响了起来,向挽摸了一下冰凉的脸,缓缓掀开被子起床。 收拾好之后她去了电视台。 虽然离婚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她是爱席承郁,当年那辆车出车祸,席承郁被困在车里昏迷不醒,她疯了一样徒手去掰车门,哪怕双手血肉模糊、车子即将爆炸,她想到的只有席承郁不能死。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辈子要栽在席承郁身上。 但她也爱自己的工作。 曾经她为了照顾双目失明的席承郁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也放弃自己想要成为战地记者的梦想。 但她再也不会了。 不会为了一场失败的婚姻,而荒废度日。 到了新闻部,苏妩一看见她就翻了个白眼,”邋遢死了,脸色这么差连妆都不化。“ “怕太美了引起你的忮忌。”向挽照常和她斗嘴。 坐到工位上,她刚打开电脑,就看见部门的公告。 【通讯社将在E国创办驻外记者站,报名通道已开启……】 向挽握住鼠标的手一顿。 出国成为驻外记者,是当年她的梦想起点,因为成为驻外记者,她才有机会成为战地记者。 但报名的要求有一条加了粗体,那就是成为驻外记者为期三年。 离开凌安城三年…… 第一卷 第15章 你生气了?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情。 等她回来早就物是人非了。 说不定席承郁和江云希…… 向挽抬手捏了捏眉心,她又糊涂了,不该去想他的。 忽然一颗脑袋凑到她的电脑面前,“干嘛,你不会想去吧?” 被这么一打扰,向挽根本顾不得难过,她将苏妩的脑袋推开,“小聪明蛋,你猜对了。” “推什么推啊,人家一大早起来吹的头发要被你推乱了啦!”苏妩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脸狐疑地盯着向挽,“脑子抽风了?” 向挽笑笑不说话,点开报名链接。 鼠标却被人一把摁住。 向挽挑眉看了一眼苏妩。 苏妩漂亮的眉毛皱着,难得严肃的表情,“你看清楚报名条件,一旦出去就是三年。” “我连标点符号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看样子是真决定了。 苏妩松开鼠标,双手环胸,垂眸睨着向挽,“别人是去镀金,你可是台里的金牌记者,你还要镀什么金?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你回来,说不准我都坐上主编的位置了,相当于你这几年就白干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似乎想到什么,苏妩双手撑在向挽的办公桌上,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严肃。 “你该不会是前段时间被人打,打坏脑子了吧?” “噗嗤——”向挽忍俊不禁,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把玩着苏妩垂下来的发尾,忽然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但我决定要宽容大度一次,那就提前祝你心想事成。” 苏妩的脸色微微一变,“你玩真的?” 向挽点头。 苏妩看向挽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但转瞬间她轻哼一声,浑不在意地说:“嘁,说得好像我舍不得你走一样,你赶紧走,以后我们新闻部的年终考核优秀都是我的!” 说完她又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五分钟后,向挽走到总编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谢总编一手拿着材料,另一只握住门把,肩膀夹着手机正在通电话。 一看到向挽,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门把拿住手机,下巴抬了一下示意向挽先坐。 等他挂了电话绕过办公桌低头打量了向挽一眼,“怎么脸色这么差?” “熬夜了。” 她没乱说,只是熬夜跟一般人的打游戏、看、追剧的熬夜不一样。 她是因为离婚睡不着觉。 谢总编给她倒了一杯水,刚一坐下,向挽就开口:“E国的驻外记者,我想报名,可是人员满了,想请您帮个忙。” 大多数人报名是想出去镀金,三年期满就会回国,所以报名的人很多,拼的是手速,手慢则无。 向挽就是慢了一步。 谢总编没想到向挽对这个岗位感兴趣,他疑惑道:“怎么突然想去国外了?我记得四年前你主动放弃出去的机会。” “当时年纪小感情用事,现在老了成熟了,觉得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谢总编啧了声,“才二十五岁的人,别满嘴老啊老的,我不爱听。” “那您能帮我吗?”向挽看着他。 谢总编皱了皱眉。 他也是没想到这么多人盯着这个岗位,其实在报名通道开启之前,他就听到消息了,当时没想到向挽会感兴趣,所以没有提前通知她。 现在人员满了,的确不好办。 “谢三哥,您就帮我这个忙。我真的很想去。”向挽开口求道。 谢总编名叫谢训,和金庸武侠里的金毛狮王谢逊同音,所以部门里资历老一点的人私底下都会喊他一声谢三哥。 听到这称呼,谢训的眉头皱得更高了。 “嘿我说你这丫头……” 对上向挽平静却透着决心的目光,他叹了一口气,说:“这忙我恐怕帮不上,你问问方教授,他老人家人脉广,跟那边的人说一声,加你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向挽攥了攥手指。 她研究生时期读的是国际关系,方教授是她的导师。 但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江云希的舅舅。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方教授出马一定能够解决,通讯社那边好几个他的得意门生,都现居高位。 曾经她也是方教授的得意门生。 当年她放弃出国的机会,方教授很是生气,觉得她太过感情用事,以至于这几年向挽都不该怎么面对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了。 现在想起来,方教授骂得对。 向挽离开办公室,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方教授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挽挽?” 向挽没想到电话那头是江云希的声音。 她握住手机的指尖一紧,“我找方教授。” 江云希说:“舅舅生病了。” 方教授是向挽的恩师,虽然这几年不常联系,但听说他生病了,向挽还是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开车去了医院。 到了方教授住院的楼层,向挽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坐在轮椅上的江云希,保姆推着她的轮椅朝这边而来。 江云希微微抬头,温静的说:“不巧了挽挽,舅舅睡着了,他高烧刚退,人还是虚弱的。” 向挽将水果篮放在外间的桌子上,“那我晚点再来。” 放下东西,向挽就要离开。 “挽挽。” 江云希叫住她。 向挽转身,江云希低头,长发垂在脸颊一侧,她摘下左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链。 “你是真的很喜欢这条手链吧,昨晚你走得着急,我本想把它送给你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宝石手链,向挽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但她没有伸手去拿。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 江云希抿了抿唇,“我太了解你了挽挽,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不会看到它就走神,你喜欢的,我送给你也无妨。” “席承郁知道你这么慷慨吗?” 这条手链价值连城。 “这点小事我自己做决定就好了,承哥不会介意的。还是说……” 江云希语气温柔,带了一丝丝的内疚,“你不肯要,是因为这条手链是承哥送给我的,你生气了?” 第一卷 第16章 是承哥想让我回国的 绵里藏针。 这话听着真刺。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向挽也就不客气了,“就是单纯不想要你戴过的而已。” 这话换句话说,就是嫌脏。 江云希从小和向挽一起长大的,她们从小学就认识,即便向挽年纪比她小两岁,可因为向挽聪明,小学连跳两级,后来她们考上同一所大学。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了解向挽的人都有谁,那么江云希一定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她话里的含义,江云希也听懂了。 然而她依旧好脾气地说:“挽挽,我是真心想要送给你的。”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要送人东西的。 排除掉脑子有问题,那就是纯粹膈应人。 向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啧了声:“既然你这么不想要,我也给你一个建议。不想要可以扔了,想必你承哥应该也不会介意。” 谁知江云希的脸上没有半点被她这句话气到,反而游刃有余地说:“承哥当然不会介意,我做什么他都不会介意。” 说话间,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那双毫无知觉,再也走不了路的腿上。 一瞬间,向挽的胸口像被人重重一击。 是啊,江云希这双腿是当年车祸发生时,扑到席承郁身上替他挡了灾难才受的伤。 否则的话,当年席承郁就不会只是双目失明了。 这个恩情,是席承郁这辈子都没办法还清的。 别说江云希丢掉一条手链,就算要席承郁的命,席承郁也会心甘情愿。 席承郁对她是渣了点,但在这方面人品,向挽从来没有怀疑过。 “既然你说不喜欢,那我就不强求了。”江云希将那串红宝石手链带回左手腕,随意夹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说,“但是挽挽,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 “你放心,我回凌安城,不是跟你抢承哥,也不是想要破坏你们的婚姻。” “叽里咕噜说什么一堆呢?”向挽迎上她温淡的眸子,“江云希,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嫁给席承郁,你当真一点都不怨吗?” 走廊静悄悄的。 江云希搭在腿上的那只手微微僵了一下。 向挽是记者,采访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捕捉对方的微表情,所以她没有错过江云希这细微的变化。 她扯开唇角,“既然心中有怨,怎么说得出还想跟我像从前一样这种话?” “江云希,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虚伪至极。” 向挽挑眉,“你是不是想要破坏我跟席承郁的婚姻,这件事零人在意。你还在耍这些小心思的时候,我已经nextlevel了。” 她已经签下离婚协议了,江云希想要做什么,对她真的没有任何影响。 说完这些话,向挽没有去看江云希脸上的表情,转身朝电梯走去,按了一下按键。 江云希看着向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的背影,回想着她刚刚说的nextlevel,简单翻译就是下个层次,下个阶段。 向挽所说的下一个阶段,是什么意思? 电梯到了,向挽刚准备跨进电梯。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江云希平稳而温柔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骗你,我回凌安城不是跟你抢承哥的。因为不是我主动回国,是承哥想让我回国的。” 向挽迈进电梯的那只脚猛然顿住。 她伸手按住电梯的门,瞬间门向两边打开。 她用力攥住手指,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回头质问江云希。 电梯门缓缓合上。 向挽看着电梯厢内壁自己的倒影,脸色很差,松开攥紧的手指,手心在昨晚滑倒在地摩擦出来的地方掐出血痕。 她以为自己足够淡定能面对江云希,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是席承郁让江云希回国的。 席承郁就这么迫不及待,连离婚都等不及,就要接江云希回国。 看来席承郁是真不将他们的婚姻放在眼里,不将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 他们的婚姻不仅仅是形同陌路,还形同虚设,席承郁根本不在意。 这么想着,向挽的心里一阵窒闷。 离开医院之后,向挽回到电视台,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可在休息的间隙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去想江云希中午说的话。 一直到下班,她再次给方教授打了电话,这一次是方教授本人亲自接的。 向挽到医院的时候,方教授正在吃药,听见敲门声,他抬头看过来,一看到向挽,他微笑着朝她招手,“小挽来了,进来。” 向挽走到方教授的病床边,“教授,您身体好些了吗?” “诶,感冒了而已,已经好多了。你快坐。” 向挽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等方教授吃完药。 方教授咳嗽了几声,说:“我听说,你把江淮打进医院了?” 向挽的呼吸一顿。 江淮是江云希的弟弟,同样也是方教授的外甥。 虽然江淮教唆人打她在先,可她打了江淮是事实。 向挽没有半点羞愧,却又有难以开口,“方教授……” “你不用多说了。”方教授抬了一下手打断她的话,“江淮是个混不吝,你报道的那篇文章我也看过,他经营的场所被封是他咎由自取,你不是冲动打人的性格,你打他一定有你的原因,这一点我还是有自己的判断。” 向挽愣了一下,“您不怪我?” “我要是怪你,还会见你吗?”方教授冷哼一声,但那眼神里有一丝恨铁不成钢。 向挽有些惭愧,“教授,当年是我不懂事惹您生气了。” 这么多年,方教授没有因为她和江云希的关系而区别待她,依旧和从前一样。 “我听希希说你给我打过电话,中午也来过,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向挽想到此行的目的,她看了看方教授的脸色,知道他现在是最好说话的时候。 于是,她开口说自己想要报名成为E国的驻外记者。 方教授一听,皱眉,“当年说什么你都要放弃出国的机会,现在为什么突然又想去了?” 所有人听到她要出国,都是这个反应。 可以见得,当年她放弃出国的机会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就是想通了而已,您知道,成为战地记者是我的梦想。”向挽眼神坚定地说。 然而方教授的话却给她的梦想泼了一盆冷水,“可是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第一卷 第17章 我给你两个月考虑的时间 方启霖是国内新闻界的大佬,各方都要卖他一个面子。 更不用说通讯社那边有好几个领导是他的学生,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解决向挽的问题。 向挽以为方教授还在为四年前的事生气。 她看着中年男人略微斑白的两鬓,心里愧疚,“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方启霖的学生都称他方教授,当时只有向挽称他为老师。 就连向挽的师兄师姐,都说方教授最疼爱的人就是向挽。 再次听见这声久违的老师,方启霖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他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叹了一口气,“一旦出国就是三年,和席承郁分开三年,你舍得?是不是希希回国影响到你和席承郁的感情了?” 感情? 向挽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满满的讽刺,她和席承郁哪来什么感情,连当初的兄妹情都没有了。 她苦笑了一下,“老师,我今天来只想跟您谈工作。” 亲疏远近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就算方启霖再怎么疼爱她这个学生,可江云希到底是他的亲外甥,他夹在中间不好做人,所以她决定不多说感情的事。 看出她的善解人意,还是曾经那个懂分寸的小姑娘,方启霖内心有些复杂。 终于他说出心里的担心。 “现在E国战乱,危险重重,你以为那些报名的人真是为了镀金?他们都是心怀大义之人,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你是我的学生,我不能把你送去那个地方。” 原来这就是方教授一开始说不肯帮她的原因。 向挽为自己刚才误以为老师还在为四年前的事生气而感到羞愧。 但她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算起来,这也是她斩断对席承郁的念想的最好的办法。 但这并不是唯一,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老师,我记得第一次上您的课的时候,您就跟我说过,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哪里需要被世人看见真相,我们就往里冲。”向挽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我不怕死。” 方启霖眉头皱得很深,“你记性好,就记得我说的这句话?我当年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向挽低着头接受训诫,可那样子是半点妥协都没有。 方启霖知道她驴一样脾气犟。 “这样,我给你两个月的考虑时间,毕竟那些人就算报名了,也需要审核,差不多就是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如果你还是执意要去,那我就帮你这个忙。” 向挽眼前一亮。 他摘下眼镜,抬眸看着向挽,严肃地说:“毕竟你有过前车之鉴,我怕你再次临阵改变主意,丢我的脸!” “我保证这次不会。”向挽举手发誓。 方启霖拿着眼镜的那只手抬起来指了指她,“当年我帮你争取名额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后来呢,你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自己的前程!” “你在我这已经有前科了,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向挽的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方教授和她的母亲曾经是同学,这个也是她成为方教授的学生之后才知道的事。 既然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向挽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方启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重,语气缓和了一些,“好好照顾自己,你比以前更瘦了。” 向挽点点头,离开病房。 电梯门刚关上,江云希被保姆推着轮椅从拐角出现,她盯着电梯跳动的红色数字,若有所思。 离开医院之后,向挽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其实出国这件事她不一定要找方教授帮忙。 席家,周家都能帮她这个忙。 毕竟在陵安城乃至全国,很多领域上,席家和周家说了算。 席家老太太出面,这件事迎刃而解,但她不想被老太太知道,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一定会阻止她的。 她连跟席承郁离婚的事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羡礼也不行,他也不会答应她去那个地方,说不好还会跟她绝交,那家伙动不动就拿绝交威胁她。 她年纪渐大,已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 只要瞒住他们,时间到了,他们自然留不住她。 两个月的时间。 也不知道席承郁要多久回复她,他们好去民政局办手续,所谓的离婚冷静期还要三十天。 不过席承郁应该比她更急着离婚才对,她不需要过多关注这件事。 于是向挽继续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穿梭。 看着周围熟悉的建筑,向挽叹了一口气。 她生在凌安城,长在凌安城,说实话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要她离开三年,甚至更久,她的确有些不舍。 不知不觉她将车子开进了西舍。 以前她和爸爸妈妈住的地方。 但因为当年向家破产,爸爸将房子典卖了出去。 几年前她来这里看过,房子里是空的,没人住。 那栋房子里满满承载了她和父母之间的美好回忆。 房子的墙上有她的涂鸦、小手印、贴纸。 爸爸为了哄她高兴亲手在院子里给她搭建了一个树屋。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妆扮树屋。 妈妈还亲手给她织了一张吊床挂在树屋的下面。 她躺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讲故事,爸爸轻轻晃动着吊床…… 满满的回忆只需要溢出一点,就会让她的心里感觉暖暖的。 可今天她一颗心空落落,怎么也填不满。 忽然向挽踩住刹车,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小洋房,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房子有人住了? 虽然她很清楚房子很多年前就卖出去了,已经属于别人的,她不应该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可她忽然间很想知道住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她将车子熄火,静静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这个时间还早,也许这家人还没有休息,会有人进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过她没打算待太久,这样窥伺别人的生活有点不礼貌。 就在她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另一条路开进那栋小洋房。 车子停下。 一个身强体壮的女人从副驾驶座下来。 向挽觉得有点眼熟。 开车的男人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 男人从后备箱拿出一张可折叠的轮椅,动作熟练地展开放在地上。 而那个女人打开车后排的门,从里面抱出一个人,放在轮椅上。 向挽攥住方向盘的手猛然僵住。 第一卷 第18章 江云希住进她曾经的家 江云希坐在轮椅上,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明早炖点汤,我给舅舅送过去。” “好的,江小姐。”保姆推着轮椅进屋。 “江云希!” 忽然一道刺破空气,焦急、愤怒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开车的男人明显是保镖,在注意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回过头去,神情戒备地挡在江云希的轮椅后面。 以至于江云希在回头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然而这道声音…… “让开,她是我朋友。”她语气平静。 保镖让开,江云希一眼就看见站在风口中双目通红的向挽。 她敛了敛眸。 曾经她也心疼向挽,会舍不得她哭,舍不得看到她难过,谁敢惹向挽,她一定不会放过。 可是谁让向挽也喜欢席承郁呢。 所有喜欢席承郁的人,她都讨厌。 尤其是向挽。 “挽挽,你怎么来了?”江云希没有半点的意外。 她抬手示意保姆将轮椅转一个方向,面对来者。 冷风卷着向挽的长发,她攥住冰凉僵硬的手指,难以置信地看着转过身来的人,双腿像灌了铅,挪动不了。 “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她怎么也想不到,住在这里的人竟然是江云希! 难怪席向南说她大度,连席承郁把江云希安排住进“那个地方”都能忍。 现在看来,她向挽,成了所有知情人眼里的笑话! 对于席向南说的话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一来她不想着了席向南的道,他就是想看到她和席承郁撕破脸,好趁虚而入,席向南喜欢她,她知道。 二来她不想挖空心思成为调查丈夫隐私,歇斯底里的怨妇。 毕竟席承郁喜欢的人是江云希,他为江云希做再多她都不会觉得意外,所以没有必要放在心上,计较就是给自己心里添堵。 她想过,就算席承郁把江云希安排住进墨园,都不会让她意外。 可她万万没想到,江云希住的地方竟然是这里! 她曾经的家! 面对向挽的质问,江云希的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这里环境好,很适合养身体。承哥也说了,一切以我的身体为重。” “凌安城适合养身体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偏要选这里!” 保姆语气严厉道:“向小姐,江小姐要住在什么地方是她的自由,您无权干涉。您大晚上跑到江小姐的住处来,就不怕我告诉席先生吗?” “你闭嘴!”向挽厉声呵斥。 保姆被向挽冷厉的眼神骤然震慑住,想要再开口,却发现完全落了下风。 江云希略微偏了一下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保姆讪讪闭了嘴。 不想看她们主仆俩一唱一和。 向挽愤怒道:“江云希,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手段是吗?从你回来到现在,伪装得好像一点都不怨我,却在背地里捅我一刀,你明知道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挽挽,”江云希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报复你,住在这里,只是单纯为了养身体,你知道的四年前车祸后,我除了双腿残废之外,身体一直不太好。” “那我问你,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 向挽向前一步,她脚下踩的水泥地上有她周岁的小脚印。 是爸爸妈妈抱着小小的她拓印上去的。 她回家了。 她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你知道这里是我的家。” 江云希当然可以住在这里,但不能是席承郁买了这个房子,让她住进来! 这比席承郁亲手拿着刀扎进她的心里还更痛。 江云希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叠得整齐的手帕递给向挽,“擦擦眼泪吧,很冷的。” 向挽无动于衷,甚至看都没看那条手帕一眼。 “挽挽,别执着了,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从你父亲把它卖掉的那一刻开始,它注定要属于别人,其他人可以住,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这似曾相识的话,像一把回旋刀扎进向挽的心口。 江云希唇边的一弯笑透着股嘲讽,“就像你说的,我双腿残废不能嫁给承哥,既然我不行,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呢?你既明白这个道理,现在为什么又要咄咄逼人?” “终于装不下去了是吗?”向挽一手将她递过来的手帕打落在地。 保镖一看到向挽动手,立马上前拦住她,“请你马上离开!” “滚开!”向挽浑身透着股决绝的冷意。 保镖严肃道:“席先生说了,任何擅闯西舍的人,都一律赶出去。我们看在你是江小姐朋友的份上才对你客气一点,但如果你执迷不悟,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的话音落下,暗藏在房子四周的保镖瞬间出动,黑压压的一队人马顷刻间将向挽围了起来。 向挽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是席承郁的保镖。 “你们都给我退下。”江云希低声呵斥,连教训人的语气都是温和却不失力量。 那些人似乎很听江云希的话,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没有再往前一步。 江云希拢着围巾,好声好气地劝着:“挽挽,我不想对你动手。很晚了,我就不留你做客。” 说完话后,她朝保姆做了一个手势。 保姆推着她的轮椅进屋。 向挽的脚步刚一动,周围的保镖也向前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她踩在脚底的她一周岁时的小脚印,一股屈辱涌上心头。 终于她转身离开,启动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墨园。 “太太!”冯姨姨看见她激动地走上前来。 但看到向挽红着眼睛,她不由担心起来,“您怎么了?” “席承郁回来过吗?”向挽问道。 冯姨摇头,“席先生好像出差了。” 向挽的脚步一顿,出差了,那就是没回来。 她加快脚步上楼,推开席承郁的书房门,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毫不犹豫将协议撕毁丢进垃圾桶里。 席承郁不是想离婚吗? 可以。 她之前什么都不想要。 但现在她要那栋房子! 第一卷 第19章 痴心妄想 向挽找人查过了,那栋房子是她和席承郁结婚以前,席承郁购买的。 所以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的时候,她无权分割。 所以,她必须拿着离婚筹码,和席承郁交换。 向挽从墨园出来,坐进车里。 不知道席承郁去哪里出差,也不知道那边和国内的时差有多少。 但她一刻都不想耽搁,那栋房子江云希多住一天,都是对她的凌迟。 她直接给席承郁打了一个电话。 可是电话响了好几声,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陆尽的电话,一样也是无人接通。 车外是呼啸的寒风,向挽坐在昏暗的车厢里咬牙冷笑。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向挽以为是席承郁打回来的,可是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她迟疑了两秒,滑动屏幕,将手机附在耳边。 电话里先是传来一道极轻的冷笑,“向挽。” 这森冷的笑声,让向挽的身体像是出于本能一样,骨头发痛,耳鸣。 是江淮! “看来是认出我的声音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住在医院里每天都在想着什么吗?” “我在想着怎么那么不小心,那天晚上怎么就没把你给弄死呢?” “早知道你命大,我就不准备叫他们轮你了,直接拿刀把你捅死多干脆,你说是吧?” “你向家都死绝了,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哦,我还听说我姐住在你以前的家,那房子还是席承郁买的,你可真窝囊,我要是你直接死了算了。” “向挽,你给我等着,等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向挽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猩红的眼泛着泪光。 她直接挂了电话,并将那个号码拉黑。 回到西子湾的房子之后,向挽洗漱完躺在床上,刚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席承郁买了她的家,让江云希住进去。 脑海里一会儿是江云希被保姆推着轮椅进屋的背影,一会儿是前些天她被人拖到巷子里殴打的画面。 向挽抬起手捂住发热的眼眶,终究还是不能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逼退出去。 她翻身起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没有贴标签的药瓶。 从里面倒出一颗白色的药片。 想了想,她再次将瓶口抵在手心。 药片在空荡荡的瓶子里叩叩地转了几圈掉在她的掌心里。 她这才发现瓶子里的安眠药只剩下两颗了。 一年前孩子引产后,她只是偶尔需要安眠药的辅助才能睡着。 可自从被江淮教唆人打她的那一次开始,除了席承郁发疯回墨园和她发生关系的那一晚,她每一晚都必须借助安眠药才行。 不知不觉药都吃完了。 没有多想什么,向挽将两颗药送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重新躺回到床上。 躺了一会儿之后,向挽抱着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觉得身上好疼。 可到底哪里疼,她摸遍全身也找不到具体疼痛的位置。 她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身上疼得她忍不住咬紧牙关,泪水洇湿了枕头,单薄的身子小幅度颤抖着,直到天边隐约泛白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闹钟才刚响一声,她睁开眼睛,动作机械地抓住床边的手机,打开拨号键,熟练按下席承郁的电话号码。 和昨晚一样,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她又一次拨陆尽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向挽嗓音沙哑,开门见山:“我找席承郁。” “席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我找席承郁。”向挽重复道。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电话那一头的陆尽皱了皱眉。 向挽佝偻着背坐在床边,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脚步声,应该是在一个就很空旷的地方,不一会儿有呼啸的风声传了过来。 “什么事?” 男人清冷的嗓音传来。 向挽不满红血丝的眼睛涌上泪水,她好恨! 她深吸一口气,声线却是止不住地颤抖。 “你想和江云希在一起,我成全你。离婚之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西舍的那栋房子,我要我的家!” 女人压抑着哭腔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缓慢,到最后呼吸急促,失控咬牙切齿。 席承郁半边身子在阴影中,他摘掉眼镜,微眯着眼看着天边翻涌的深灰色云层,皮鞋碾压着露台薄薄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半晌,他轻嗤一声。 “痴心妄想。”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等她再打去电话,已是无人接听。 她打开微信,点开席承郁的黑夜头像,手指飞快编辑一段文字: 【你不是想和江云希在一起吗?那栋房子会一直存在,但是江云希,她能等多久?你比我更清楚,这场交易的主动权在谁的手中。】 微信消息一经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向挽好一会儿才从床边站起来,忽然她眼前一阵发黑,手掌撑在墙上才不让自己摔倒在地。 现在的她不能自暴自弃,越是这种时候她越要照顾好自己。 重新睡了一觉之后,她吃了一些东西,体力终于恢复了一些。 下午,她开车去了台里。 临近下班时间邮箱里收到一份邮件。 是她委托老同学帮她草拟了一份离婚协议,按照她的意愿,其他什么都不要,只要西舍的那栋房子。 向挽快速将协议内容浏览了一遍,便将其打印出来。 她盯着打印机有些走神,脑子里乱糟糟像打乱了的毛线球,A4纸一张张滑落,她的心脏跟着揪紧一下。 打印室外脚步声传来,其他同事进来打印材料,向挽回过神拿起协议回到工位上。 就在她准备在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忽然总编办公室的门打开。 谢训脚步匆忙,严肃急声道:“刚刚城郊化工厂发生爆炸,消防部队已经前往,你们谁有时间的立马赶往现场。” “我去。” 向挽随手将离婚协议塞进包里,不等谢训说话,拉开抽屉,动作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个黑色口罩,随后抓起背包挎着,手指灵活抓着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 谢训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身体没问题吗?” “好得很。”向挽干脆说道。 第一卷 第20章 救她于水火的是他,伤她最深的也是他 向挽知道谢训在担心什么。 她前段时间被人打伤,伤势还没完全康复,再加上耳膜穿孔也还没痊愈。 但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肉体的伤尚且还能医治,最让她感到疼的、无药可医的是她被席承郁直接、间接刺伤的心。 她必须找点事情来做,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出了电梯,向挽坐上采访车,一路前往城郊的化工厂。 此刻正值傍晚下班时间,车流量大,采访车在等了几个红绿灯之后,终于开上通往郊区的道路。 隔着好远都能听见消防车的警笛的长鸣,火光冲天,郊区大半边的天空都被照亮染红了。 向挽不由皱紧眉头。 城郊有好几家化工厂,虽然污水排放方面都严格按照要求,但生产过程当中有经过高温后会释放有毒物质的原材料。 一旦那些材料在爆炸和高温下发生化学反应,有毒物质一旦释放,直接影响到的就是工厂附近的居民以及今天抢险救灾的消防官兵。 希望这场事故能尽快控制住。 采访车停在安全地段。 向挽戴上工作证,跑向工厂外面的警戒线。 刚一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股的热浪袭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她向消防官兵出示证件之后,第一时间找到工厂负责人,询问当前事故情况。 在了解到基本情况之后,带着黑色口罩的向挽手持话筒面对镜头,“……爆炸现场的车间工人已全部疏散,目前人员伤亡情况未明……消防官兵正在全力扑救……” 突然之间,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地震一般,向挽脚下的大地都震动了。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猛地回头看向刚刚冲进爆炸现场的消防官兵。 此刻火光四起,早已不见人影。 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股股带着刺鼻气味的浓烟从火光中疯狂钻出来。 刺鼻的气味连口罩都遮挡不住,浓烟吸入肺中的刹那,向挽只觉得整个肺部就要被撑爆,撕裂的疼痛从喉管往四周蔓延开,随着呼吸,喉管仿佛不断收紧。 当她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忽然她的腰间一紧。 有人将她揽入怀中快速后退几步。 随后一只全方位防护的防毒面罩戴在她的脸上。 微凉的指尖从她的耳朵掠过。 向挽浑身一僵,透过防毒面罩的镜片,在冲天的火光中猛然对上眼镜片后面一双如墨玉般的黑眸。 她的耳朵嗡的一下。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他……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幼年的一些画面。 她刚到席家的那一年,是最谨小慎微的那一年。 在贵族学校很多人知道她父母都死了,是一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有人暗地里欺负她,有人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她经常被人打,衣服掩盖的地方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学会忍着痛不说,不给席家添麻烦。 可换来的却是那些人的变本加厉。 他们将她推进学校的厕所里反锁上门,她喊破喉咙也没人救她。 那天下午学校着火,大火蔓延到卫生间里,她被锁在隔间,正好是浓烟不断汇聚的角落。 当她倒在地上,眼前仿佛看见父母在朝她伸手,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想着这样也好,以后再也不会痛,即便痛了也会有人疼。 终于她又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可一声门板被撞破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出于本能地睁开眼睛,在一片浓烟中,她看见一双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睛的墨玉般的黑眸。 席承郁强势将她从幻境中拉出去。 明明她第一天到席家的时候,他根本不搭理她。 他却救她。 听说那天下午,他将她从火海中抱出去并且放下话——席家的人,你们也敢动。 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而那时席承郁就在她幼小的心灵埋下了情根,直到情窦初开,一发不可收拾。 向挽看着眼前和少年时重叠的身影,紧紧攥住采访话筒,指甲捏出白印。 救她于水火的人是席承郁,伤她最深的也是席承郁。 “命都不要了?”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灌入耳中。 “席总,请您尽快戴上面罩,这股浓烟的气味不对劲。” 陆尽追上来,将防毒面罩递给席承郁。 向挽的眸光一震。 刚才,席承郁给她的那个防毒面具是他的。 席承郁接过面罩戴上,看了一眼向挽,扣住她的手腕,“回去。” 向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再给席承郁伤害她的机会了。 她推开席承郁,冷静地说:“我现在在工作,席总要是想谈离婚的事宜,请稍后。” 说完之后,向挽转身赶紧去查看同伴的情况,好在消防官兵及时送来防毒面具,扛设备的同事也安然无恙。 防毒面具里内置麦克风和通讯端口,方便了向挽接下来的报导工作。 她站在一片火海前面,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了。 浓烟在她的周身像是铺开一张巨大的网,渺小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被火舌卷走。 没有丝毫慌张和凌乱,有条不紊地报导着当前的事故情况。 席承郁站在不远处的车旁,目光晦暗地盯着那道纤薄的身影。 周围警笛不断。 消防车一辆接着一辆出动。 不仅有消防官兵,更有席家派出的一众保镖加入,这场事故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 向挽坐上席承郁的车,陆尽刚要启动车子,她开口阻止:“我放下东西就走。” 因为吸入了一口浓烟,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如平常的清丽婉转。 席承郁搭在沙发扶手的指尖轻叩了一下。 向挽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并找出一支笔,将协议翻到签字的地方,利落干脆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已经签好了,你签好了之后随时联系我。” 男人却是一动未动。 向挽攥住包,苦涩涌上心头。 “席承郁,我提出的条件只有一个,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却能让你重获单身自由。你是商人,最清楚只有我们双方干脆签字,才能达到双赢。” 看着她递过来的离婚协议,和她刚刚利落干脆地签名,席承郁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静默的车厢里,时间慢慢流淌。 终于,他伸手。 修长干净的手指抚过那份离婚协议。 向挽始料未及,只听撕拉一声。 离婚协议在席承郁的手上被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