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第1章 女人的手 南虞朝,北境。 肃马城。 夜幕降临,又下起了雨。 城墙下的死人坑中,忽然伸出一只手。 巡夜的民夫吓得惊叫一声,将灯笼往前靠了靠,只见一个人影缓缓从尸堆中爬出来。 “谁?!”民夫抖着声音问。 那人仰着头,沉默了好一会。 叹了口气:“怎么穿越到了这种鬼地方。” 会说话。 好像不是鬼。 莫不是北莽的细作? 民夫的胆子大了些,举起刀喝道:“报上名号!否则……” “老王,是我。”那人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露出脸庞来,“陈木。” “陈木?” 王二狗瞪大眼睛, “你不是死了么?” 今早北莽全力攻城,几乎把城墙都打了下来。 汤将军下令民夫营的所有人都上去支援,死了两千人,才勉强守住。 陈木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晕了,没死透。” 陈木随口解释着,动身往死人坑上爬。 前身当然是死了。 但他带着金手指穿越而来,系统予他新生。 系统名为【女神攻略】 顾名思义。 ——只要攻略美女,就能获得强化。 所以。 要想在这绞肉般的战场上活下来,当务之急…… “哪里有美女?” 陈木冲到王二狗面前,语气急切。 王二狗愣住,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还有心思找女人,看来你真的没事。” “有吗?”陈木追问。 “有,当然有。” 王二狗笑着拍拍陈木的肩膀,“走吧,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 片刻后。 陈木跟着王二狗,来到一条亮着灯笼的街上。 前方是一座青楼。 来的路上,陈木仔细翻看前身的记忆,大概弄懂了眼下的情况。 北莽十万大军,于一月前入侵北境。 势不可当。 一路杀到这肃马城下。 肃马城是北境最后一道屏障。 若是失守,北莽大军长驱直入,能一直打到浑河边上,从此北境易主。 好在城里有大将军汤仁牧率精兵镇守,依靠城墙优势,挡住了敌人一往无前的攻势。 但北莽大军兵力充足,他们将肃马城团团包围,誓要拿下这座城池。 如今僵持了已将近半月。 双方都打出了十足的火气。 北莽人扬言要破城屠民。 汤将军则宁死不降,誓要战至一兵一卒。 在汤将军的号召下,全城所有人都加入到守城的队伍中,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青楼当然出的是人。 为了激励士兵英勇杀敌。 青楼女子们以身相报。 只要有军功,就能与她们春宵一晚。 免费的。 …… “来得正好,花魁要出来了!” 走到青楼底下,一群人围在门前,却不进去,只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 陈木也仰起头,往青楼的二楼窗户望去。 一道窈窕倩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那是花魁李若薇,号称北境第一美人,平日里只卖艺,不卖身,若非王公贵族,想见她一面都难。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不管你是乡下种田的,还是贩夫走卒,只要在守城中杀了敌,拿到足够多的军功。 就有机会一亲芳泽! “我今日杀了3个敌人!” “我杀了7个!” “俺有9个!” 二楼的窗户拉开了一条小缝,楼下众人便纷纷叫喊起来。 这时。 一只手从窗户伸出。 所有人呆立当场。 那只手细若无骨、肤若凝脂,手指纤细修长,如初春的嫩笋,指节处微微的起伏,勾勒出浑然天成的柔美线条。 手腕缓缓探出,薄如蝉翼的纱袖因为伸出的动作徐徐下滑,露出一寸寸象牙般雪白的肌肤。 楼下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人们屏气凝神,只一个个睁大眼睛,期待着美人的出现。 但突然的。 那只手停了一下。 里面传来清清淡淡,又极好听的女声: “今日也没有人军功超过20个啊。” 语毕,手收了回去,窗户也重新合上。 “哎呀!” 众人发出遗憾的叹息。 花魁当然与普通青楼女子不同。 起码需要20个军功,才能上楼。 “真有那么好看?”陈木好奇道。 “谁知道呢,她极少出楼,偶尔露面也蒙着面纱。”王二狗叹息道,“还以为今天能看到呢。” “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那绝不可能!不然怎么能当花魁?”王二狗摇头。 “等我攒够了军功,去亲眼看看。”陈木道。 “就你?” 王二狗嗤笑一声,“别说20个,你连1个军功都没有,连这门都进不去。” “1个我还是有的。” 陈木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敌人的右耳,即是军功的证明。 这是前身给他留下的“遗产”。 “你小子白天在城墙上,还真杀了敌?” 王二狗愣了下,随即推了陈木一把, “那还愣在这干嘛,快点进去啊!去晚了女人都被抢光了!” 他是有经验的。 但还是稍晚一步。 今日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有军功的士兵同样不少。 只一转眼的功夫,一楼大厅里的女人,就被挑选殆尽。 陈木踏进门槛的时候,里面只剩下几个杂役和一个半老徐娘的老鸨。 “军爷,实在不巧,要不您明日再来?或者,在这些杂役里挑一个?”老鸨赔着罪。 “杂役?” 陈木扫了一眼,本没抱太大希望,但视线落在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杂役身上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符合条件】 魅力值有96? 陈木盯着那人仔细看了看。 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看不出真实面容。 “好吧,就她了。” 陈木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但你用杂役糊弄我,这军功可不能算我的。” “那当然,军爷您明天再来,我给您留个好的。”老鸨谄笑道,“小柔,把这位军爷伺候好了!” “是!” 名叫林雨柔的女孩稍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军爷,请!” 老鸨将两人请入一间空房。 房门关上。 林雨柔怯怯地指了指屏风后的水桶:“军爷,先洗一下吧?” “好。” 陈木脱了衣服,走进水桶。 在水里坐了会,一双小手从背后摸过来,轻轻地帮他揉肩。 “军爷杀敌辛苦了……” 林雨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气息挠着陈木的脖颈。 香香的。 还有那手,柔嫩白皙,指若葱根,丝毫不像是干过活的样子。 陈木想起刚刚看到的花魁的手。 相比之下…… 眼前这双手,一点不输。 还要更娇嫩一些。 可能林雨柔更年轻? 胡思乱想着把身上洗干净,陈木走出木桶,身后传来入水的声音,林雨柔也开始洗了。 “军爷,等我一会。” 陈木便躺在床上等待。 过了好一会,几乎要睡着的时候,水声再次响起。 起身望去,只见裹着一条薄纱的林雨柔从屏风后走出来。 陈木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魅力96吗? 系统诚不欺我! 先前林雨柔看着像是根路边野草。 现在她洗去了污垢,五官精致,身材玲珑,肌肤吹弹可破,她微微低着头,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分明是一朵出水芙蓉。 “你不是这楼里的人吧?”陈木问。 “我是南虞人,军爷你为南虞杀敌,我今晚,便就是你的人。” 林雨柔咬着嘴唇,缓慢而坚定地走到陈木面前。 一袭薄纱落地。 ……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7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力量6.72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商贾之家”:一天时间内,财运提升】 随着系统提示。 陈木顿时感觉自己全身肌肉鼓胀,力量大了几分。 林雨柔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林雨柔好感度+1】 第2章 就问你杀了没 翌日。 陈木看着床单上的鲜红,更加笃定,林雨柔不是这青楼里的人。 甚至可能出身高贵。 这副柔软的身子,不靠从小娇生惯养,可养不出来。 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算了。 想这些也没用。 大敌当前,活下来再说! 不过,和昨天的绝望不同。 现在的陈木,对自己,多了点信心。 他有金手指! 力量原本只有0.7点,现在一下子提升到7.42点,几乎是原来的10倍! 刚才试了试。 单用一根手指,就能把整个大水桶都提起来。 力气这么大,只要小心点,应该能活下来吧? “军爷,你要走了吗?” 床上传来林雨柔略带嘶哑的声音。 “嗯,号角已经响了,我得赶紧过去集合。”陈木穿上衣服。 “军爷,替小柔多杀几个。” 林雨柔道,“小柔等你回来。” “好!” 陈木精神一振。 对啊! 不能光想着苟活。 的想办法多杀几个。 杀了敌,有了军功,晚上才能继续来找林雨柔,让金手指继续发挥作用! 只有这样,我才能变得更强! 陈木坚定了信心,大踏步离开青楼。 很快来到城墙下。 民夫营。 一看到陈木过来,民夫营里几个相识的战友就都笑起来。 “听说你昨晚开苞了?” “就是可惜啊!好不容易挣到的军功,只换了个青楼杂役!” “不是,那杂役到底是不是女的啊?你该不会在男的身上开了苞吧?哈哈哈!” 众人笑个不停。 “滚一边去。” 陈木也没生气,只是随口笑骂了几句。 战场的重压下,脏话玩笑话是必需品,不然人会崩溃的。 聊了会闲。 一个佩刀带弓的士兵走过来。 众人顿时打住,不敢和那士兵眼神接触。 王二狗最敏锐,转身就想跑。 “擅跑者斩!” 士兵拔出佩刀,厉声喝道。 王二狗只好乖乖地回来,站到陈木身边,嘟囔了一句:“惨了。” 果然如他所料。 这士兵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汤将军有令!所有民夫,转为先锋营!上城墙!” “官爷,我们上去了,谁来给你们送箭送粮啊。”王二狗不死心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 士兵不耐烦道。 陈木转头望去,只见一群妇女老幼,正提着篮子抱着筐,从街上往这边走。 看来守在肃马关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了。 民夫当兵卒用。 城里的居民,则当民夫用。 真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 上了城墙。 放眼望去。 关外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北莽的营帐。 一眼竟望不到头。 “这咋打啊。” “死定了!” “不是说有援军吗?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王二狗等人吓得直哆嗦。 “乱军心者,也斩!” 带他们上来的士兵再一次抽出刀。 等众人闭了嘴,缓了一阵,他才冷着脸开口:“我叫马迟,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命在我手里,听我的话,能活;不听,死!” “拿上兵器!” 地上有一堆刀剑,都沾着血,显然它们原本的主人已经死了。 民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正当马迟不耐烦的时候,陈木走了出来。 马迟脸色稍缓。 可下一刻,却只见陈木走过来,向他一伸手。 “有弓吗?” “你会使弓?” “练过。” 陈木含糊回答。 他其实只在以前跟着朋友去蹭过一次箭馆体验课,知道怎么握弓和拈箭而已。 但用弓箭,总比拿刀和敌人面对面血拼要强。 马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取下自己的弓,递给陈木: “拉给我看。” 这张步弓是马迟祖上传下来的,拉力达三石。 如今弓手短缺,若是能有一石之力,倒也不是不可以让他充当弓手。 正当马迟这么想的时候…… 陈木左手握弓,右手轻轻一拉。 弦满如月。 “什么?” 马迟一惊。 这可是三石的弓! 马迟状态好的时候,才能勉强将其拉满。 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神力,整个肃马关军中,能拉满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眼前这人。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它拉满了? 该不会是弓坏了吧? “你先放下,慢慢放。把弓给我。” 等陈木松开弓弦,马迟忙不迭地接过弓。 试了下。 他今天状态不佳,拼尽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也只能拉到两石的弧度。 没坏啊! 马迟面红耳赤地放下弓,就看到陈木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这弓,要不给我用?” 什么意思! 在我手里糟蹋了是吧! 马迟被噎得说不出话,黑着脸、咬着牙沉默了一会,重重地把弓拍到陈木的手上。 “给你!” “谢了。” 陈木拿着弓,回头跟王二狗他们晃了晃,民夫营的众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陈木哪来的这膀子力气? 开苞的劲…… 这么大吗? 就在这时。 “咚咚!” 忽然有闷雷在前方炸响。 马迟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不是闷雷。 是敌人在擂鼓! 他们要发起进攻了! 趴到墙上往外一看,果然,一排排北莽步兵正如潮水般朝这边冲来,带着攻城槌和高高的云梯。 “敌袭!” “敌袭!” “敌袭!” 肃马关城墙上,也立刻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和咬牙切齿的呼喊,连成一片,转眼响彻整座关城。 王二狗等人连忙拿起刀剑,他们的双腿还在颤抖,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将手里的武器握紧。 不战斗,只有死! “箭呢!箭来!” 陈木四下一望,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吃力地捧着一筐箭矢往城墙上走。 陈木快步冲过去,将那筐箭矢抢过,又回到城墙上。 “你拿这么多干什么!分些给其他伍什!”马迟大喝。 “我能用这么多!” 陈木才不管那么多,拈起一根箭搭在弓上,一下子就把弓弦拉满。 屏气凝神。 瞄准外面的北莽军阵。 “等等!” “别拉这么快!” “等敌人靠近一点!你射不到那么远的!” 马迟的话还没说完,陈木的箭就放了出去。 “咻——” 箭矢带着呼啸声划破空气,划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弧线,转瞬之间,穿透了一名北莽士兵的喉咙。 “!!” 马迟震惊地看向陈木。 “呃……” 陈木抓了抓脑袋。 他瞄准的,其实是旁边那个方阵。 但不管怎样。 就问你杀了没! “一个!” 陈木大声数着,从箭筐里,抽出第二支箭。 第3章 事已至此,先去青楼吧 “咻!” “咻!” “咻!” 一支支箭,从陈木手里放出。 取箭,搭箭,弯弓,放箭。 他以每两秒一次的频率重复着这个动作,稳定得像是石头,一连放了十几支箭,手臂没有丝毫颤抖。 马迟已经完全被陈木的表现震撼了,能连续拉开三石的硬弓还不显疲态,证明陈木的力量,远远不止三石! 是这把弓,限制了他! 民夫里居然有这种人才? 捡到宝了! “七个!” “八个!” “九个!” 陈木的缺点是准头太差,但好在敌人数量足够多,对着人群放箭,总能蒙到几个。 不到一会的功夫。 他把一筐箭全部射完,人头数达到九个。 但这时敌人的弓手阵已冲到射程范围内,遮天的箭雨笼罩过来,陈木不得不停手,躲进望楼。 箭雨停止,云梯也搭了上来。 “杀!” “把云梯推下去!” “不要让他们上来!” 马迟大声指挥着,挥刀斩下第一个爬上云梯的北莽士兵的脑袋。 接下来。 就是短兵相接。 陈木扔了弓,捡了把刀在手里,挥了两下,感觉不顺手,又扔掉换剑,还是觉得距离太近太危险。 正犹豫着,一个北莽士兵朝他冲过来。 糟了! 陈木握剑在前,却不知道该怎么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 马迟赶来,一刀捅了那北莽士兵的后心。 马迟瞪了陈木一眼,大喊: “你下去!现在用不上你!” 他是珍惜陈木射箭的天赋,不想陈木轻易地死在敌人的刀下。 陈木了然,明白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转身下了城墙。 “顶不住了!” “城门要破了!” “长矛手,快结阵!” 下来一看,才发现城门的形势更加严峻,敌人的攻城槌已经把城门砸开了道道裂痕,“咚咚”的声响仿佛砸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脏上。 大量士兵在城门处集结,都手持盾牌和长矛,组成一道人肉防线。 “人不够多!” “都过去!” “所有人都过去!一个敌人也不能放进来!” 陈木刚下楼就被赶到城门口,接过军需官发放的长矛,也组成防线的一部分。 下一刻。 “轰隆!” 城门被破开一个大洞。 北莽士兵从洞里鱼贯而出。 又一个个撞到长矛上,被穿透头颅或身体。 这个简单! 不用技巧,只要挺着长矛等在这里就行了。 不过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不停有人从那洞里冲出来。 陈木的长矛上,像是烤肉般串了一具具尸体,把矛压得弯了下去。 他力气大还能把长矛挺住,其他士兵可没不行,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长矛落地。 随着落地的长矛越来越多。 阵型开始摇晃,有士兵下意识后退。 “后退者斩!” “顶住!” “一定要顶住!” 督战官吼得声嘶力竭。 斩了个后退的士兵,将士气稍稍挽回了一点,但整个长矛阵型,还是摇摇欲坠。 眼看着就要溃散。 敌人的攻势,忽然弱了下来。 城墙上有人高呼:“汤将军!” 陈木隐隐听到有马蹄声在门外响起,透过门洞,看到一群黑甲的骑兵从那奔过,屠杀着城门外的敌人。 又等了一会。 再也没有敌人进门。 城门主动打开,那群骑兵踏马进城,他们的黑甲被血染成暗红。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虽然很老了,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就是肃马关官位最高的守将。 汤仁牧将军。 看来刚刚是他领着骑兵从侧门出去,绕了个圈,从侧翼奇袭攻城的北莽大军,这才给城门解了围。 呼。 总算是…… 守住了。 …… 城门重新合上。 民夫们连忙冲上去,用沙袋和木头封堵破洞。 士兵则在督战官的监督下,切下敌人尸体上的耳朵。 只取右耳。 结算军功。 陈木捡了八只耳朵。 抬眼往城墙上看去。 一身是血的马迟正从那里走下来。 四目相对。 马迟点了点头:“我没事。” “那你来帮我做个证。”陈木招招手,“我刚在城墙上射死了9个敌人,你亲眼看到的。” 马迟:“……” 马迟的职位似乎不低,那督战官对他很是恭敬,也听取了他的证词。 于是陈木的杀敌数,一下子变为17个。 “陈木!杀17!” 督战官高声宣布,引来众多侧目。 这份战绩,即使在老兵里,也不多见。 更何况陈木还只是个民夫。 但没有嫉妒或者不忿。 士兵们看陈木的眼神,更多的是尊敬。 “杀得好!”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齐下跪:“汤将军!” 汤将军依然穿着带血的黑甲,但没有骑马,纵步过来,看陈木一身民夫打扮,手里却拿着一串耳朵,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汤将军问。 “陈木。” “好,陈木,你杀敌有功,我封你为什长,赏银百两!”汤将军大声道。 军需官捧着银两跟在后面,听到这话,立马数出一百两交给陈木,又递过来一枚什长的腰牌。 凭这枚腰牌,可以去军械库领一套护甲和武器。 “谢将军!” 陈木知道汤将军是在拿他树典型,提振军心,欣然接受。 汤将军又勉励了几句,自信地说援军很快就会到,大家再坚持坚持,胜利就在眼前。 随后他把银两全部散给士兵们,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刹那。 陈木分明看见,汤将军脸上那淡定从容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只有凝重和疲惫。 他的背影,像是一个真正迟暮的老人。 看来他刚才说的话并非实情。 援军没那么快来。 又或者…… 真的有援军吗? 陈木摇摇头,心情也沉重起来。 罢了。 事已至此…… “陈木。” 马迟走过来,打了声招呼,道,“你力气很大,但似乎没练过武?” “嗯,没学过。”陈木老实道。 “你跟我来,我教你一套基础的刀法,这样再遇上敌人,起码不会任人宰割。”马迟道。 “刀法?”陈木想了想,“我想练枪矛,你会吗?” 一寸长,一寸强的道路,他还是懂的。 也只有用枪矛,才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力气。 “也会。”马迟自信满满,“来吧。” “稍微晚点。” 陈木却是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事已至此。 还是先去青楼吧。 第4章 再次强化!敏捷提升 “去青楼?” “是啊,一起吗?”陈木邀请道。 “不了。” 马迟摇摇头。 他能理解这种需要。 都是男人嘛。 但自小受的教育告诉他—— 淫欲伤身。 尤其是在军伍当中。 沉溺于温柔乡,只会让自己的刀变钝,弓变慢。 有那精力,不如多练几次功。 “行吧,那我先去了,晚点我再来找你请教。” 陈木挥挥手,小跑着离开,一转眼就消失在街头。 看得出来。 他真的很急。 …… 天色尚早。 姑娘们还没开始接客。 只有杂役们在忙活着打扫。 陈木一进门就看到了林雨柔。 她又穿上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脸颊灰扑扑的,完全掩盖住了她的美貌。 看到陈木,林雨柔的眼睛亮了下。 “军爷,今天来这么早?姑娘们都还在休息呢。”老鸨迎上来。 “不急,给我找个房间,准备一桌好菜。” 陈木把什长的腰牌和一锭银子丢过去,又朝着小柔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腰牌是军功。 银子是小费。 老鸨顿时心花怒放,点头哈腰地把陈木请进客房,又按陈木的意思招呼林雨柔: “小柔!伺候好这位军爷!” 房门关上。 陈木还未开口,少女便扑入他的怀里。 胸膛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军爷,听说今日城门都被攻破了,我还担心你……”林雨柔低声道。 “我没事,还杀了好些敌人。” 陈木拍拍她的脑袋,不料腾起一阵灰,呛得他打了两个大喷嚏。 “我身上太脏了,军爷稍等,我先洗洗。” 林雨柔羞赧地低下了头。 “叫我陈木就行。” 陈木笑笑,“我帮你。” 用来洗澡的水桶不大,但勉强也能容纳下两个紧贴的人,水汽氤氲,陈木抹去林雨柔脸上的灰,露出她羞红而娇嫩的脸蛋。 “你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扮丑?”陈木好奇问。 “之前是还未下定决心。”林雨柔轻声道。 “现在呢?” “现在是怕被除您以外的人看上。” “为什么?”陈木明知故问。 “当然是,当然是……喜欢……” 林雨柔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埋到水面下,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探出头来,补充了句:“还有,我们约定好的,你杀敌回来,小柔在这等你。我在等着你呢。” “这样啊。” 陈木心中一动,将林雨柔拥入怀中。 “那我来了。” 只听水声清脆。 ……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姓名:林雨柔】 【魅力:96】 【好感度:86】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敏捷8.256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商贾之家”:一天时间内,财运提升】 …… 嗯? 这次强化的属性变成敏捷了? 陈木立刻体会到了变化。 昨夜强化后,他全身肌肉都鼓鼓胀胀的,像是往里面塞了一块块沉重的铁块。 而现在,全身肌肉收紧到正常状态。 那些“铁块”没有消失,而是融化成铁水,浇铸在骨头上。 ——力量还在,身体却轻盈了许多。 效果立竿见影。 “等等……慢点!” 林雨柔惊呼。 【林雨柔好感度+1】 ……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林雨柔双腿发软下不了床,陈木便让她在屋里休息,自己穿了衣服出门。 神清气爽。 来到一楼大堂,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里挂起了灯笼。 姑娘们欢笑着迎客。 “军爷,您休息好了?” 老鸨凑过来,一边把腰牌还给陈木,一边嬉笑道,“昨晚我答应给你留个好的,我可记着这事,如烟,快过来见过军爷。” 她招招手,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转过来,冲陈木抛了个媚眼。 【姓名:柳如烟】 【魅力:67】 【不符合条件】 “不必了。” 陈木环视一圈。 青楼里女子虽多,但都是些庸脂俗粉,没一个魅力达到系统条件的。 不知道那花魁如何? 正这么想着,外面一阵躁动,有人在喊: “花魁出来了!”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陈木走出去一看,果然是王二狗。 王二狗仰着脑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二楼,仿佛连魂儿都被勾走了。 在场其他人也都是一样。 陈木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窗户已经完全打开,一个身影倚窗而立。 花魁李若薇穿一身烟霞色的轻罗软缎,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拂。 面纱之下,隐约可见琼鼻秀挺的线条。下颌和脖颈修长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眼波清澈如山涧幽泉,却又深邃似静夜寒潭。明明只是平静地向下扫视,没有丝毫刻意的媚态,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轻而易举地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 “听闻今日有英雄杀敌17人,得了汤将军的褒奖。” 李若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腰挂腰牌的陈木身上。 微风撩起面纱一角,隐约露出一点微微翘起的唇角弧度,惊鸿一现,让楼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英雄豪杰,小女子钦佩。可惜规矩已经立下,恕小女子不能邀您上楼一叙。” 李若薇抬起手,压了压被风吹动的面纱,望着陈木,又道,“还望英雄武运昌隆,早日斩够20人,小女子备酒以待。” 说完,她稍稍颔首,关窗进屋。 众人意犹未尽地望着那扇窗户,直到数息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所有视线集中在陈木身上。 王二狗下巴几乎要落到地上去:“陈木!花魁刚刚说的人是你?她今天是为你才露面的?!” “请叫我什长大人。” 陈木晃了晃腰牌,哈哈一笑。 “你小子!” “给我等着!” “明天我就杀满20个!花魁是我的!” 众人纷纷叫喊起来,恨不得把唾沫吐到陈木脸上去。 “溜了溜了。” 陈木快步离开,不过在跑开百米后又停了下来,转头喊道, “抱歉了诸位,李若薇,一定是我的!” 他刚刚已经用系统探清。 【姓名:李若薇】 【魅力:99】 【符合条件】 …… 今天没有下雨,月光洒满大地。 演武场。 马迟手握长枪,又一次望了望青楼的方向,骂道: “这小子,还来不来!” 第5章 道心破碎 月夜。 演武场。 陈木一路打听过来,找到马迟时,后者的脸已黑得像煤炭。 “你在青楼足足玩了三个时辰?” 马迟除了不满陈木这么晚才来外,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多好一个苗子。 居然沉迷女色! 一去三个时辰。 这还能有力气练武吗? “我也不想呆这么久的,奈何兄弟不答应啊。”陈木叹道。 “兄弟?你去找的是男的?” 马迟一惊,连忙往旁边走了两步。 “我说的是我的二兄弟。” 陈木低下头。 “……” 马迟沉默半晌,无奈地摇摇头,举起手中木制长枪。 “来吧,我教你用枪。” 枪乃百兵之王。 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也说明练它的难度。 时间有限,马迟没有讲那么多高深的枪理,只教了陈木一招。 “弓步,右手握尾,横于腰间,左手握于一胯半宽处。” “含胸拔背,后腿蹬地。” “刺!” 马迟猛地刺出手中木枪,只听尖锐的破空之声,枪头径直捅穿了面前的草垛。 “来,你试试。” 马迟把木枪扔给陈木。 “不对,后手要贴近腹部。” “前手空握,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刺出去的时候要拧腰发力,把你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枪尖,这样才能刺穿敌人的铠甲。” 马迟脾气一般,教人却很耐心,一点一点地纠正陈木的动作,直到姿势完全标准。 马迟后退了两步,招呼陈木: “来,你刺向我试试。” “不安全吧,我力气大。”陈木迟疑道。 “力气大不代表就刺得快,你尽管刺过来,这个角度,我才能更好看清你动作的缺陷。” 马迟无所谓地摆摆手。 一个初学者。 能把枪握稳就不错了。 发力也还没熟悉,刺出的枪只会是软绵绵的。 不可能刺得中人。 当初他练枪时,舅舅也是这样教他的,直面他的枪尖,不管他怎么用力刺,都会被舅舅轻飘飘地躲过。 “来吧!” 马迟沉下身子,盯着陈木的枪尖。 “好,那我可来了!你小心!” 陈木将手中枪握紧,深深吸气,然后…… 含胸拔背,后腿蹬地! 刺! 什么?! 马迟瞳孔猛缩。 劲风刮面,耳畔断发纷飞。 那杆木枪,停在他耳边不到半掌处,微微颤抖着,发出嗡鸣。 下一刻。 “嘭!” 木制的枪身因承受不住巨力而崩溃,飞射的木渣掠过马迟的脸颊,刮出道道血痕。 不是。 这对吗? 啊? 马迟完全懵了。 这是什么速度? 他根本没看清,那枪已经到他脸上了! 若非最后关头陈木手腕抖了抖。 他此时已经被捅穿了! 躲? 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躲! “我就说不安全吧。” 陈木跑过来,看马迟的伤不重,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 敏捷提上来后,他的动作比普通人快出几倍。 只要集中注意力,看周围就像是看慢动作。 刚刚他全力全速出枪,就是看到马迟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要躲的意思,才连忙偏离刺出的方向。 不然差点把马迟刺死。 “你……我……” 马迟半晌也回不过神来,几次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了很多。 比如陈木是不是隐藏的江湖高手。 比如陈木是不是北莽安插进来的奸细。 又或者…… 不是陈木太快了。 是我太慢了? 马迟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仍在轻轻颤抖。 “你多久没休息了?” 陈木看出马迟脸上的疲态,他身上的血都还没有擦干。 “是这个原因吗?” 马迟迷茫地问道。 “就是这个原因。”陈木斩钉截铁,“就像弓弦,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活力,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 马迟抬头看向陈木。 这么说来。 陈木打完仗就忙不迭地跑去青楼,其实是为了得到更好的休息,因此才变得更强? “快回去休息吧。你教的我已经会了,接下来我自己练习就行。”陈木劝道。 “嗯……明日一早……记得去军械库领铠甲和武器。” 马迟吩咐罢,失魂落魄地离开。 …… 马迟回到住处。 这是位于肃马城中心的一个小院。 推开院门。 端坐在院子中央,仰望星空的老人低下头来,冷冷地看了神色颓然的马迟一眼。 “你也觉得,守城无望?” “舅……汤将军。” 马迟一个激灵,连忙解释道,“我并非因为守城的事而失落。” 汤仁牧道:“眼下还有比守城更重要的事?” “我今天遇到一个民夫……” 马迟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你是说,那个未经过训练的民夫,先拿了你的弓,又赢了你的枪?他今天还杀了17个敌人?” 汤仁牧听完。 “正是如此。看到他,我不禁怀疑,我过去二十年的苦修,是否有意义。” 马迟苦笑,道出萦绕在他心中的迷茫。 简单来说。 道心破碎。 汤仁牧沉默了一会,话题一转:“马迟啊马迟,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离开黑骑营,去守城墙?” “您是想磨炼我。”马迟道。 “错!” 汤仁牧忽然抽出腰间佩刀,插在地上。 他扶着刀柄,勃然大怒:“是因为你的性子,和你母亲一样软弱!你离开黑骑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你不配!” 马迟身躯一震。 “蜀地白马银枪高云,十五岁就一人一枪挑翻巫蛮叛军;草莽将军朱如海,靠着一对杀猪刀,硬是从土匪杀成了天策大将军;北莽军神嬴无双,一生领军,未尝一败!还有那杀人无形的天罗刺客,神威镖局的天下镖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间高手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汤仁牧死死盯着自家外甥,“难道你每碰上一个,都要自怨自艾、跪地求饶?” “不……”马迟张口结舌。 “好,远的不说,就说眼下,城外北莽十万大军,肃马城里只剩不足一万,又何尝不是以弱对强?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软弱无措,我们还打什么?把脖子洗干净,送给那帮莽狗杀好了!” 汤仁牧越说越怒,动了真火,猛地拔出刀来,踏步向前,刀刃落在马迟的脖上。 将军的刀自然锋锐,仅轻轻碰触,已割出血来。 “你现在,该做什么?!” 汤仁牧眼底有火在烧,这个问题,若是马迟回答错误,他真的会一刀斩下去。 马迟如梦初醒。 他拔出自己的刀,反手向汤仁牧砍去。 这是他悟出的答案。 面对强敌,也当亮剑拔刀! “哐当!” 马迟的刀落地。 但汤仁牧,也将自己的刀收了回去。 “算你还没有蠢到头!” “罚你再降一级,去找那个陈木,当他手下的兵,好好反省。顺便……” “护好这个苗子!” 第6章 升官领装备! 天蒙蒙亮。 演武场上。 一道孤独而执着的身影,仍在练习长枪。 “刺!” “刺!” “刺!” 陈木浑身已被汗水打湿,头发成一股一股地搭在脑袋上。 脚下散落着一堆木渣。 那是被他崩裂的数杆木枪。 “你练了一夜?”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木转头一看,正是马迟。 马迟休息了一夜,看起来却更显疲态。 眼圈黑得跟被人邦邦打了两拳似的。 脖子上还缠着纱布。 “练了一夜。” 陈木点点头。 一来是他昨晚来之前,已在林雨柔那休息过,本就精神。 二来嘛,则是他知道自身的短板。 力量、速度都有。 但技巧和经验太差。 单就“刺”这一个动作来说,若不抓紧练习,熟悉它的手感和动作,只怕临战时刺不准,或者刺出去收力不及,反被敌人一刀砍了。 不管是不是临时抱佛脚。 训练时流点汗。 总比上战场流血强。 这点陈木深有觉悟。 没羞没燥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他可不想仗着有金手指就狂妄自大,然后稀里糊涂地死在城墙上。 “你……” 却只见马迟愣愣地望着自己,眼神相当复杂,过了好一会,马迟猛地一下站直了: “什长大人!属下向您报到!” “啊?” 陈木一愣。 “汤将军昨日当众提拔你为什长,你的军职比我大。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兵。” 马迟草草解释了一句,很快进入角色, “大人,咱们现在是先去民夫营把兵补齐,还是先去军械库领装备?” “……” 突然之间角色互换,陈木有些没反应过来,盯着马迟看了一会,确定他是来真的,这才抓了抓脑袋。 “先去领兵吧。” …… 民夫营。 昨天还吆喝着“擅跑者斩”“你们的命在我手里,听我的话,能活;不听,死”的马迟,此时却老老实实地跟在陈木后边,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样子,让众民夫看得目瞪口呆。 “啪!” 王二狗抽了自己一巴掌。 “嘶,也没在做梦啊?” “那这是咋回事?” “陈木,你老实跟叔说,汤将军到底是不是你爹。” “屁!他爹我认识!下沟村老陈头,还能是将军?” “说不定是当年抱错了呢。” “我知道了!陈木已经死了,他现在是被妖魔附身,用妖术控制了马大人!” 眼看众人越说越离谱,陈木“咳咳”两声,马迟当即拔刀,“噌”的一声响,现场瞬间安静。 马迟收刀入鞘,示意陈木讲话。 这小子。 上道! 陈木朝着众人开口道:“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是什长了,按规定可以领十个兵,除去马迟,还有九个名额,谁愿意来的,上前一步。” 一阵齐整的脚步声。 却是众人齐齐后退。 唯独把还在回忆陈木幼时经历的王二狗,留了出来。 王二狗后知后觉地想要钻回人群,被陈木叫住: “老王!过来!” 王二狗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 “你这表情啥意思?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陈木在王二狗屁股上踢了一脚。 “你说呢?”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人,王二狗虽惊不惧,直言不讳,“你啥本事我还不清楚?除了一膀子力气,一没武艺,二没读过兵书,跟着你,能活得下来吗?” “你懂个屁!” 陈木又踢了他一脚。 但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两脚的功夫。 他们已经快退到十米开外了。 “都回来!” 陈木喊了声,见没效果,干脆扯了腰间的钱袋,把昨天得的一百两银子都撒出来。 明晃晃的银子。 终于是让那些人停了下来。 王二狗一怔:“你这是?” “在我手下当兵,首先,银子管够!所有赏赐,包括给我个人的,咱们都平分!” 陈木凝视着众人的眼睛。 这招果然管用。 话一放出来,顿时有人停下脚步。 明显是心动了。 这年头,大多都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那点俸禄,才拼上性命出来当兵。 在谁手下都是当炮灰。 能多拿点钱,当然划算。 不过这时,陈木又借了马迟的刀,抽出刀刃,换了副恶狠狠的语气: “但丑话说在前头,拿了钱,就要做事!谁要是打算来当混子,战场上卖队友,我第一个砍了他!” 这话劝退了不少人。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最终还是留下十多个。 王二狗也在其中。 他深情道:“出来之前,你爹让我好好照顾你,没办法,我只好豁出这条命陪你,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陈木道:“真不是为了银子?” 王二狗眼神坚定:“真不是。” 陈木道:“好兄弟,那咱不谈钱,伤感情。” 王二狗带上哭腔:“我真不在乎银子,但你嫂子一个人在村里,我还有两个孩子……” “你他娘天天看花魁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媳妇!” “我媳妇和花魁长得差不多呢。我看着花魁,就跟看到我媳妇一样。” “滚蛋!” 陈木笑骂,松开手,把银子给了王二狗。 再剔除掉几个歪瓜裂枣,留下九人。 这支小队,总算有了形状。 让他们先上城墙站岗。 陈木则和马迟,继续往军械库去。 军械紧张,普通兵卒,尤其是民夫转过来的兵卒,只能用城墙上那些带血的武器装备。 只有伍长以上,才有资格去军械库领一套新的。 …… 军械库。 靠着什长腰牌和马迟的脸,两人顺利进入,还得到军需官的盛情款待。 陈木很快就套上一套制式皮甲。 “合身!陈什长穿上,真可谓少年英才!” 军需官一阵彩虹屁。 陈木却不太满意。 准确来说。 皮甲给他带来的安全感不足。 “就没有铁的吗?” “铁甲较重,不甚灵活,以陈什长的身形,还是穿皮甲更为合适。”军需官道。 “我什么身形?”陈木反问。 “这……” 军需官欲言又止。 “给他一副玄甲。”马迟突然开口。 “玄甲?” 军需官大惊,“马大人,这不合规矩吧?而且……” 他看了陈木一眼,把马迟拉到旁边,低声道:“您也知道的,玄甲数量有限,每一套都是有主的。” 马迟道:“把我之前那套给他。” “……” 军需官呆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手指了指上面,“是汤将军的意思?” 马迟不置可否:“照做即可。” “是。” 军需官不再多话,遣了两个人,去后面抬出一具铠甲。 陈木眼前一亮。 这才是好东西! …… 【玄甲】 由2859片精铁甲叶组成,以编绳串联,形成一整套完整的铠甲。 整套铠甲分为四个部分。 保护躯干的“身甲”。 保护颈部的“锻铔”。 保护手臂的“臂甲”。 以及保护头部的“兜鍪”。 甲叶都是黑色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峻的光泽。 陈木一眼就认出来,昨日汤将军领着的那队黑甲骑兵,身上穿的正是这种甲胄。 他快速地脱了皮甲,在马迟的辅助下,换上这套“玄甲”。 沉甸甸的甲叶遍布全身。 安全感顿时满满。 此外,这套铠甲编制得极巧,关节连接处都有编绳覆盖,穿上后丝毫不影响动作。 陈木跑了几步,又做了套广播体操,所有动作依旧灵活。 这倒把那军需官看傻眼了。 “玄甲”可是重达50斤。 眼前这干瘦少年,一副没受过训练的样子,穿起来竟是毫不费力? 马迟望着陈木身披玄甲的身影,眼角跳动,缓缓吸气,定了定神,才又道: “还有武器呢?陈什长用长枪。” “是!” 军需官不敢怠慢,连忙让手下抬了几杆长枪出来。 这些长枪都不是寻常货色,枪尖以精铁打造,锋利尖锐,枪身也挺拔笔直,红樱如血。 唯独一点。 它们的枪杆,都是木制的。 “白蜡木材质,质地坚韧,不易折断。”军需官介绍道。 “没有铁的吗?”陈木问。 军需官一阵恍惚,刚刚好像听过这个问题。 “这个真没有。” 马迟帮他做了回答。 枪这玩意,本身就重。 若枪杆还是铁的,重量超标,寻常人就算能拿起来,也根本无法施展。 更何况枪法还有“缠、抽、拨”等技法,两杆相遇时,用劲一抖一弹将对方的杆子挑走,便能顺势一击必杀。 铁杆子没有韧性,就只能直来直往,再好的枪法也难以发挥。 因此。 哪怕黑骑营主用的兵器也是长枪,也都是白蜡杆枪身,根本没有铁制的。 “军中确实没有。” 军需官补充一句,“不过我听说苏家有一杆【虬龙吟鳞枪】,全身铁制,或许符合你的要求。” “是吗?”陈木好奇道。 “枪并非越重越好。” 马迟给军需官递了个“不要乱说话”的眼色,劝道,“这白蜡枪已够你用的,先把枪术练熟,再考虑这些不迟。” “也是。” 陈木从善如流,提着白蜡枪,背着马迟那把弓,穿着玄甲,走出军械库。 “今天谢了,晚上去青楼,我请你吃饭!”他扭头对马迟道。 他当然看得出来,军需官之所以有求必应,完全是靠着马迟的面子。 除此之外。 估计还和从林雨柔那得来的【商贾之家】这个BUFF有关。 财运提升。 昨天让他得了一百两银子。 今天让他得了一身装备。 “不……” 马迟下意识要拒绝,突然想起什么,改口道,“不客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木咧嘴一笑。 …… 一身装备回到城墙上。 引来王二狗等人的一片惊叹。 那身“玄甲”,他们都是认得的。 陈木借机承诺,保证早晚有一天,让大家都穿上这么好的装备。 虽然是纯纯的画饼。 但效果还不错。 而当陈木宣布请大家晚上去青楼吃大餐时,十人小队的气氛更是达到顶峰,一个个练刀都勤快了不少。 …… 日暮西下。 和来换班的兵卒交接过后,陈木领着十人,浩浩荡荡地往青楼而去。 今日北莽没有攻城。 当然也没有新的军功。 但陈木之前攒的17个军功没用完,再加上银子开路,想在青楼里整一桌,睡一晚,还是没问题的。 来到青楼门口。 却听里面一阵吵嚷。 夹杂着碗盘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 “不要过来!” 听到这声音,陈木猛地一惊。 是林雨柔! 第7章 狗屁的士族 陈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楼里,看到眼前场景,只觉得浑身气血翻腾上涌。 林雨柔穿着一身鹅黄色轻纱罗裙,扎了头发抹了淡淡的胭脂,更显得甜美可爱、楚楚动人。 可她此时被一个衣着华贵、神色轻佻的青年男子堵在角落,纱裙已经被撕开好几条口子。 她浑身颤抖,高声尖叫,拿着半截瓷片自卫,手掌被瓷片割出伤口,鲜血滴落。 “林雨柔,你既然来了这种地方,就该入乡随俗啊,装什么纯贞?真以为自己还是林家小姐?” 华服男子一脸玩味的笑。 便在这时,陈木一声大喝。 “住手!” 华服男子随意地侧目一瞥,看清陈木身上穿的玄甲,眉梢一颤,眼底多了分忌惮。 又看见陈木身后的马迟。 华服男子皱起眉头,撇下林雨柔,往旁边让了两步,躲开径直朝这边冲来的陈木。 “没事吧?” 陈木抱起林雨柔。 “军爷!” 女孩扑在陈木肩头。 “好了没事了,有我在。” 陈木轻轻抚了抚林雨柔的后背,转过身来,冷眼盯着那华服男子,目露凶光。 “啧,李若薇的门难进,玩个别的也有人拦,没劲。” 华服男子拍拍屁股。 却是打算就这么走人了。 “吕复学,你坏了规矩,总要有个说法。” 马迟横刀,拦住去路。 “什么规矩?”吕复学装傻。 “青楼女子以身报国,便受军规保护,任何人不得在这楼里强人所难、仗势欺人!” 马迟冷喝,“此乃汤将军亲令!” “就只会拿你舅舅来压人。”吕复学不屑,“就算我违令又如何?你让汤牧仁亲自来吕府抓我!” 话音刚落,只感觉后背一痛,紧接着整个人向前飞去,狠狠摔了个狗吃屎,浑身骨头都仿佛散了。 “哎哟!” 吕复学发出惨叫,扭头一看,只见陈木目露凶光,正撸袖子往他走来。 “你敢……” 吕复学到底还算聪明,知道跟这莽夫讲不清道理,连忙手脚并用,几乎是爬着逃出青楼。 当然,这也多亏马迟帮他拦着。 “拦我干什么!”陈木怒道。 “踢一脚出出气就够了,不能再动手。”马迟摇摇头,“他是吕壶的长子。” “吕壶是什么东西?” “……” 马迟顿了顿,只当陈木是气昏了头,连这个名字都忘了,耐心道: “吕壶是肃马知县。” “知县?现在不是在打仗吗?他一个知县,能比咱将军大?”陈木道。 “正因如此,所以他看到你身上的玄甲,才干脆地跑了。” 马迟进一步解释,“但我们拿他也没办法。他父亲是肃马知县,他爷爷是蜀地刺史,还有好几个叔叔伯伯在京中当官,正儿八经的士族门阀。” “士族算什么玩意?!” 陈木吐了口唾沫。 这话声音不小。 青楼众人,脸色顿时变了。 一片寂静中。 只隐隐有拍掌声,从楼上传来。 …… …… “军爷,你不知道士族的厉害。” 关了门的房间内。 林雨柔的情绪已稳定下来。 她依偎在陈木怀里。 眼底是深深的担忧。 “士族门阀,世代为官,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相互之间又紧紧抱团,别说汤将军,就算是圣上,也不会轻易动他们。” 林雨柔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大虞数百年,皇帝换了几十个,可士族门阀,始终是那些家。” “那又如何?” 陈木依然不惧,“有天大的背景,他也是骨头就着肉长的,人被杀,就会死。” “是这个理,不然他今天也不会躲着你。汤将军的黑骑营,可是出了名的霸道。” 林雨柔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桌上的黑甲,语气中满是崇拜。 “我还没入黑骑营。”陈木咳了声。 “那这甲?” “运气好给的。” “这……若吕复学知道,恐怕还会来找你麻烦。” 林雨柔的俏鼻又微微皱起,“眼下这城里,黑骑营的人他暂时不敢惹。其他人可就说不好了。” “简单,我入黑骑营不就好了?”陈木道。 “嗯!我相信军爷的本事!” 林雨柔这话说得诚恳。 她亲眼看着陈木从只拿得出一个军功的民夫,一夜之间成长为披着玄甲的什长。 连汤将军的侄子,也给他当手下。 入个黑骑营。 不说轻轻松松。 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说起来,那人好像认得你?” 陈木又问。 “是。我今天提前换了衣服,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突然碰到他,被他认了出来……两年前,我们在一次宴席上见过。”林雨柔低声道。 “你之前?” 陈木不知道该不该问。 “军爷,你听我讲。” 林雨柔犹豫半晌。 还是将她的身世,讲了出来。 正如陈木所料。 她出身富贵。 “我在阳泉城长大,父亲叫林千源,是北境有名的商人。” “阳泉在肃马北边,没肃马大,但位于商路上,比肃马更繁华。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着爹娘在城里闲逛,天南海北,集市里什么稀奇玩意都有。” “我曾决心也要成为个大商人,我爹不许,说女孩子成何体统,但娘支持我,她教我识货、算数,我十八岁的时候已经赚了上千两银子。” “但那天,北莽人来了。” “阳泉城不到两天就被攻破,我们仓皇出逃,还是被追上。爹娘将我藏进草窝,他们让我别出声,自己则往反方向跑。我把脸埋进土里,不敢抬头。” “我听到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我听到娘亲戛然而止的呜咽,听到兄姐们凄厉的哭喊,听到北莽人的狂笑,听到马蹄践踏躯体……那些声音像烧红的烙铁。” “直到所有声音都远去,我等了很久很久,从草窝里爬出来,看到泥土被染成红色,满地残肢,我的爹、娘、叔叔、婶婶、姐姐、妹妹……27个脑袋堆在一起望着我……” 林雨柔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 “……” 陈木说不出话,只紧紧抱住她。 良久。 林雨柔抬起头来。 泪眼婆娑,还带着鼻涕泡。 但她发着狠,咬着牙,像咬着金铁。 一如当初在那京观前,她发下的毒誓。 “军爷,我不求你保护我,什么士族门阀,我其实也不怕的。我只求你一件事……” “杀敌!” ……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9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力量8.64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商贾之家”:一天时间内,财运提升】 …… 翌日清晨。 陈木从房里出来,看到马迟守在大厅。 “没去找个姑娘?”陈木打了个招呼。 马迟摇摇头,正色道:“昨晚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已上报给舅……汤将军,这种时候,吕复学不敢再来找麻烦。” “包括她?” 陈木指了指屋内。 马迟点头:“包括她。” “多谢。” 陈木收敛笑容,正式地道了个谢。 他孑然一身,确实不怕什么士族。 就担心他在前线杀敌的时候,家被偷了。 有马迟这句话,安心许多。 陈木又叫来青楼老鸨,恩威并施,让她照顾好林雨柔,不许其他人碰她。 老鸨看陈木一身玄甲,哪还敢多话,脑袋点得跟小鸡似的。 交代完毕。 陈木和马迟出了青楼,往城墙走去。 “进黑骑营难吗?”陈木问。 “?” 马迟脚下一个踉跄。 不好的回忆正在攻击他。 “很难。”马迟低头看了眼陈木的腿,“别的不说,你会骑马吗?” 这下把陈木干沉默了。 嗯。 黑骑营是骑兵。 要求会骑马,很合理。 问题是陈木不会。 长这么大,只在电视剧里见过马儿跑。 但牛都吹出去了…… 再者说。 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最强兵种。 没有之一。 北莽人正是以骑兵见长,把南虞打得抬不起头。 要想建功立业,成为骑兵绝对是捷径。 所以。 得学骑马! “我现在开始学!”陈木道。 “……先试试。” 来到城墙上,观察了一会,见北莽没有攻城的动静,马迟便带着陈木去到马场训练。 但骑马这活纯靠技巧。 陈木练了一天,摔得灰头土脸。 用马迟的话来说,陈木这方面“天赋平平”,少说得练个几年,才能上马打仗。 无奈。 只好放弃速成的想法。 老老实实打基础。 并把更多的时间,拿回去练枪和弓。 说来也怪。 这几天北莽人都没有再进攻。 倒是给了陈木不少提升的时间。 …… 练枪、射箭、骑马、睡觉。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陈木每日不懈努力。 摸索出系统的一些规则。 第一,除了前三次百发百中外,并非每次攻略,都能获得属性。 七天下来,他只获得强化三次。 第二,属性获取难度也有区别。 力量明显更容易获得。 这三次他都得了力量,已达到41.28点。 敏捷却没再遇到。 第三,增益buff比较稳定,每天都能续上。 目前就这三条。 更多的规则,还得更长时间,更多目标,对比交叉,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尽管提升速度放缓,但陈木的身体素质也已相当恐怖。 不过北莽人不攻城,陈木一身牛劲无处使,军功也卡着上不去20个,颇有些郁闷。 …… 直到这天半夜。 陈木照例在青楼中,和小柔一起锻炼身体。 做到一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号角的声响。 陈木连忙起身,开窗一看。 只见东边城墙火光冲天。 有人在高喊: “夜袭!” “夜袭!” “北莽人打过来了!” 第8章 谁说没枪头就捅不死人? “你在楼里藏好,千万别乱跑。” 陈木匆匆穿好自己的甲胄,背弓握枪。 出门而去。 马迟也已全副武装,候在楼下。 “我觉得不太对劲,北莽人擅野战,不擅攻城,更不擅夜间攻城,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夜间发起过攻击。” 马迟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说出自己的疑惑。 “出其不意?” 陈木猜测。 “也可能是声东击西,我们得去守好自己的位置。” “……好。” 陈木犹豫了下,还是按捺住冲过去杀敌的冲动,和马迟一起往北边跑。 遇袭的是东城墙。 而他们在北城。 负责防守的是北城墙。 陈木跑得极快,转眼就来到城墙下,抬头一看,似乎没有异样,值守的士兵们都探着脑袋往东边看。 可就在陈木要上墙时,猛地看到一道道黑影掠过夜空,好几个士兵当场被抹了脖子,却连声音也没发出来。 “敌袭!” 陈木大吼一声。 这声音引起了城头偷袭者的注意。 数道黑影,顿时朝他扑来。 借着月色,陈木看得清楚,那是一个个身穿黑色夜行服,手持勾爪和弯刀的北莽刺客。 还真被马迟猜对了。 这一波是声东击西。 东墙佯攻,其他墙进刺客! 陈木虽惊不乱,全神贯注之下,眼前的世界变得缓慢,他拔出身后的长弓和箭筒。 拈箭,搭箭。 弯弓如月。 放箭。 一气呵成。 “咻!” 羽箭离弦而出。 好快! 但准头差了点,没能命中任何一个刺客,打到城墙上,发出“啪”的一声。 “呵。” 有刺客目露讥讽。 但下一刻。 一股巨力从胸口袭来。 刺客的全身力气瞬间被抽走。 他无力地栽倒在地。 低头望去,才发现一支羽箭深深插入胸膛。 什么时候? 还有另外的人在射箭? 不,不对。 是那个人射箭的速度太快了! “咻咻咻咻咻!” 陈木蹬步张弓,右手重复着拈箭、搭箭、弯弓、放箭的动作,只是动作快得出奇,羽箭离弦的声音叠在一起,毫无间隙。 几乎只用了两三秒的时间,箭筒里的13支箭全部放出,陈木以一己之力,射出了一阵箭雨。 准头是不佳。 但架不住又疾又多! 四个刺客,当即被射倒在地。 只剩下一个侥幸冲到近处,可还没来得及挥刀,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已被长枪刺穿。 “噗!” 长枪破空的声音,后知后觉地传入耳朵。 陈木收回长枪。 这时马迟才匆匆追上来,喘了两口粗气,看到地上的黑衣刺客尸体,陡然一惊。 “糟了!” “老舅!” 他急忙掏弓,取出一支特制的鸣镝,朝天射出。 伴随着尖锐声响,鸣镝在天空中炸开,示警焰火的火光下,隐约可见多道黑影掠过夜空。 这是北莽人的斩首行动! 马迟拔腿就往城中心冲去。 汤将军在那里! 陈木跟着跑了两步,注意到有黑影正在往青楼的方向前进,暗骂了一声,调转脚步。 “陈木!” 王二狗忽然带着人从城墙上跑下来,大呼小叫,“有刺客!两个值夜的兄弟被杀了!” “我知道!你们跟我来!去青楼!刺客的目标是青楼!” 陈木脚步不停。 敏捷加持下,他速度极快。 体力却有些跟不上。 毕竟刚刚狂奔过来,又连射13箭,出了一枪。 这些动作消耗的体力,比寻常要多得多。 攻略小柔获得的力量和敏捷,对体力是没有加成的。 此刻坚持着跑回青楼,只觉得肺都快炸了。 喘了几口气,缓了一阵,就听到楼上响起破窗的声音,楼下也是一阵急促脚步,三个黑衣刺客从街上迎面冲来。 “杀!” 陈木握紧长枪。 含胸拔背,后腿蹬地。 一枪刺出。 正中其中一人的胸口。 寒芒一点,陈木立刻收回,又是同样的动作,刺向第二个敌人。 他速度极快,其他两人这时才堪堪反应过来,一人回刀在身前,试图挡住陈木的刺击。 另一人则是挥刀斩向枪杆想要援救。 “叮!” 枪尖与弯刀相撞爆出一蓬火星,去势不减,击碎刀刃,轰然穿透那人的胸膛。 “咔!” 第三名刺客的刀稍慢一步,但锋锐异常,竟真的将白蜡枪杆斩断。 陈木收枪回来,只剩下根光秃秃的枪杆。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也没有半分迟疑,依然是含胸拔背,后腿蹬地,一枪刺出。 他只会这一个动作! 第三名刺客显然没料到陈木如此果断,仓皇之下,没有防守或闪避,而是撩刀往前。 竟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他或许觉得,没枪头,捅不死人? 弯刀在陈木的玄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下一刻。 陈木的枪杆,落在他的胸口。 “噗嗤!” “嘭!” 枪杆入肉半截,又猛地炸开,木屑乱飞,刺客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向后倒下。 “呼——” 说起来长,其实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发生的事情。 陈木深深吸气,右手手臂传来酸胀的不适感。 枪也用坏了。 木杆子还是不禁用。 休息片刻,等老王他们过来支援? 不行! 楼上还有刺客! 陈木强压着一口气,捡起地上弯刀,踏步上楼。 不过刚刚分明看到有刺客从屋顶破窗而入,这会却没了动静。 陈木放缓脚步和呼吸,摸到二楼。 这青楼最高也就是二楼,整整一层没有别的房间,或者说,只有一个极大的房间。 花魁李若薇住在里面。 房门和平常一样紧闭,陈木敲了敲,没有动静,正想闯进去,里面传来李若薇清清淡淡的声音。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哦。” 陈木应了一声,正要离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怎么知道我是来找刺客的? 除非—— “嘭!” 陈木踢门而入,果然看到一个黑衣刺客,正把刀架在李若薇的脖子上。 李若薇带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一双眸子却是灵动有神,向陈木使了个眼色。 陈木会意,抬手就是一刀,刃口传来破骨开肉的黏腻触感,转头一看,门边果真有个刺客想偷袭,被他这刀生生拦腰斩断。 挟持李若薇的刺客被这一刀之威骇住,愣了一瞬,胯下猛地传来剧痛,却是李若薇抓住机会踢了他一脚。 李若薇矮身躲过刀锋,想逃开,被那刺客抓住衣袖,挣扎之间,陈木赶来,又是一刀。 将那刺客连刀带脑袋,整个劈成两半。 像是劈开一个西瓜。 李若薇脚下踉跄,倒在陈木身上。 面纱落下。 露出她的面容。 第9章 虐菜真爽 如果说林雨柔的漂亮,是甜美、可爱,小家碧玉,好似前世电影里的赵灵儿。 那李若薇的美,便多了几分优雅妩媚,带着祸国殃民的气质,好似某版电视剧里的苏妲己。 鼻尖高挑,恰到好处地承接了一双丹凤眼的媚意。 底下一点朱唇,不点而艳。 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配着此刻溅在洁白脸颊上的几滴血点,更显妖冶。 陈木可算知道,她为何时时刻刻都戴着面纱了。 这张脸…… 容易引人犯罪。 “昨日有人在楼下喊了句‘狗屁士族’,可是你?” 经历刚刚这一出,李若薇丝毫不见惊慌,语气还是淡淡的,带着慵懒,仿佛在耳边低语轻挠。 问题也让人意外。 “是。”陈木道。 “小女子钦佩。” 李若薇稍稍躬身,作了个揖。 “嗯。” 陈木没接茬,确认房间里再无刺客,转身便下楼去了。 看了眼林雨柔。 确定安全。 又和赶来的王二狗等人汇合,做了简单的布置,守住青楼各个出入口。 防止刺客再来。 北城的这些刺客,多半是冲着李若薇来的。 毕竟刚刚在楼上,那两名刺客,有一万个机会可以杀了李若薇,却没动手,合理推断—— 他们是想把李若薇掳走。 北莽人也馋美女? 想到这里。 陈木再度上到二楼。 打算贴身保护李若薇。 …… 甫一进门,便听到哗哗的水声。 透过屏风,隐约可见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刚脱了衣服,正在用热水清洗身体。 这时候,不躲起来,还有心情洗澡? 陈木看着横在地上两具尸体,暗暗惊叹。 心真大啊。 “你若是来保护我的,就不必了。”李若薇的声音传出,不紧不慢,“北莽人的重心绝不在我身上,我只是捎带的,来找我的刺客顶多就这一批。” “哦。”陈木不置可否。 “但你若是来拿军功换酒的,便请坐下,稍待片刻。”李若薇话锋一转,“今夜,你杀了几个?” “10个。” “已经够了。” 她都不怕。 陈木自然也不会怯场。 在窗边的椅子坐下。 正好休息休息,恢复体力。 椅子旁的小桌上,摆着一盘棋。 陈木随意地拈起一枚棋子,望着棋盘,顿生感慨。 他穿越前是个普通人,只摸过一次弓,不会武术,更不会骑马。 可以说是十项无能。 现在,终于遇上个会的了—— 围棋。 陈木小学开始学围棋,展现出不错的天赋,若不是接触得太晚,年纪稍大,差点走上职业道路。 后来上学,高考,挺长一段时间没有下棋,直到AI出现掀起围棋热,又钻进去研究了一阵。 棋力比不上职业选手。 但也有个业5的水平。 更何况陈木学的是现代围棋,又经历过AI的洗礼,硬实力放在古代,不说天下无敌,怎么也称得上一句“小高手”。 就如此刻,陈木一眼就看得出,桌上这盘残局的走向。 黑子占据优势,看似大局已定。 可白子还有一线生机。 “大人会下棋?” 李若薇的声音响起。 陈木抬眼一看。 李若薇穿好了衣服,一袭绯色鲛绡纱衣裹住袅娜身段,不露半分春色。 她袅袅走来,手里端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会点。”陈木点头,反问,“你也下棋?” “在这楼里闲得发闷,唯有下棋取乐。” 李若薇轻巧地跃过地上的血泊,走到陈木身旁,弯腰倒酒。 倒完酒,她在陈木对面坐下,道了声“请”,两人碰杯而饮。 酒是米酒,不辣,反倒有些甜。 喝完一杯,李若薇又给陈木斟满,道:“大人陪我下一盘?” “好啊。” 陈木落下白子。 “不用重头开始吗?这盘棋,白子可是要输了。” 李若薇眨眨眼睛,似有些意外。 “不用,下吧。” 陈木自信满满。 “是。” 李若薇低头放下一枚黑子。 她的手刚刚离开棋盘,陈木的白子已经落下。 李若薇一愣,仔细瞧了瞧,稍作思考,再次落子。 “啪。” 陈木的棋子,紧随而至。 接下来几手也同样如此,陈木下得极快,像是完全不需要思考。 李若薇则越下越慢。 不知不觉间,棋盘上的形势已经逆转。 “我输了。” 李若薇投子认输,眼底有惊讶一闪而逝。 没想到陈木真会下棋。 但她并不气馁,棋盘上的残局来自某本棋谱,陈木或许只是碰巧见过。 “再来一局吧。”她道。 “好啊。” 两人执棋再战。 但仅仅不过小半个时辰,陈木就将李若薇杀得片甲不留。 阿尔法狗的开局定式,对这个时代的棋手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还下吗?” 陈木瞥了眼窗外的情况,火光已经熄灭,城中逐渐安定,想来这波刺客已经被按下来。 …… “继续!” 李若薇不服输。 第二盘,还是半个时辰。 第三盘坚持得久了点,但那是陈木有意让她。 嗯。 再不让。 怕是要红温了。 李若薇下棋很认真,也很投入,优势时眉飞色舞,落败时也会呼吸急促。 “再来!”她道。 便这样,两人就着米酒、夜风,以及刺客的血,一盘一盘,一直下到天亮。 最终的战绩是5:0。 李若薇一盘没赢。 这位气度超然,面对刀剑和鲜血也依然能保持淡定的北境第一美人,此时却是脸颊泛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回事? 她可不是什么烂棋篓子。 学棋十九载。 曾得过南虞国手范夏士的指点,说她“颇有灵韵”。 琴棋书画。 其他三样都是工作。 唯有围棋,她真心喜欢,也花了不少心思钻研。 可今天输得一败涂地。 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证明对手的棋力,比她强出好几个档次。 但这怎么可能? 一个北境小兵,棋力堪比国手? “没想到大人不仅擅杀敌,还擅下棋,如此英雄,之前怎么会籍籍无名?” 李若薇盯着陈木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某人。 “也不行。” 陈木哈哈一笑。 炸鱼真爽。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得去城墙上了。” “我送你。” 李若薇也起身,从“棋痴”的形态变换回来,款款将陈木送到闺房门口。 不过在陈木下楼的时候,她轻声问:“今晚,还来吗?” “还是下棋?” “先下棋,若大人还能赢我。”李若薇轻咬嘴唇,“小女子任凭发落。” 第10章 今晚搞定李若薇 陈木下了楼。 却见王二狗等人红着眼睛盯着他。 “你居然和花魁在楼上呆了整整一夜!” “你个浓眉大眼的,让我们在楼下守着,你却一个人在楼上吃独食!” “花魁到底长什么样?” 这些话里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好奇。 陈木的评价是两个字。 “顶美。” 这无疑让王二狗等人更加抓心挠肝。 好在陈木又补充了句。 “外面有刺客,能做什么?就下了一晚上棋。” “只是下棋?” “只是下棋。” “呼——”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下棋是她的规矩。” 马迟走过来,插了句。 “什么规矩?”陈木问。 “20个军功,只能换来和她见面的机会。至于见面过后能做什么,她会设下考验,作诗、下棋、论理,若是得不到她的认可,喝完一杯酒就得走。”马迟解释道。 “这么严格?那未得到认可,20个军功岂不是白费了?”另一人道。 “能和北境第一美人面对面喝一杯酒,已经值了,怎么算是白费?”忠实粉丝王二狗道,“更何况花魁本就是卖艺不卖身的,现在已经是给机会了,自己不中用怪谁?” “不中用”三个字,他刻意咬字咬得很重,说完就对陈木嘿嘿一笑:“陈大人,别误会,可不是说你。” “我知道。确实是这个道理。”陈木深以为然,笑道,“不过我下棋赢了她,她约我今晚继续,算是得到认可了么?” “?” 众人都是一愣。 眼睛顿时又红了。 王二狗叫起来:“吹牛吧你就,你会下棋,我怎么不知道?” “下棋很简单,看一眼就会了。”陈木打了个哈哈,“她也很菜。” “不对吧?” 马迟有些疑惑。 他的印象中,李若薇下棋很厉害的。 曾经有个富家公子,被李若薇迷得神魂颠倒,不仅抛弃妻子,还为了投其所好,倾尽家财跑去稷下学宫学了半年棋。 结果学成归来,还是被李若薇吊打。 那人气得当场从楼上跳下,摔断了一条腿,闹得沸沸扬扬。 难道记错了? 也许是李若薇为了报答昨晚的救命之恩,故意让陈木的? 嗯,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李若薇“北境第一美人”的名号响了这么些年,无数人想得到她都没成功,仍能清清白白、傲然独立,谁都知道她的厉害。 可她终究只是一介女子。 眼下局势岌岌可危,昨晚又有刺客近身,她多少还是被吓到了吧。 想找个厉害的人陪伴,保护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不得不说,陈木这小子…… 运气真好。 马迟暗暗感叹。 “好了说正事,昨晚到底什么情况?”陈木问。 马迟点点头,开口道: “和我们猜的一样,北莽人在东墙佯攻,掩护其他墙的刺客摸进城内,目标是刺杀将尉。” “还好我们发现得及时,提前预警,让城中有了准备。” “汤将军没事。” “但死了个万夫尉,还有好几个千夫领。” 南虞军职划分,基本根据所管的人数来。 小兵、伍长、什长、百夫长、千夫领、万夫尉。 再往上还有三个职阶。 掌管十万大军,镇守一方的下将军。 掌管五十万大军,平日在京城坐镇,参与最高军事决策的上将军。 以及掌管天下兵马,武将的最高统领,天策大将军。 肃马城汤仁牧,就属于一位“下将军”。 马迟稍作停顿,等陈木等人消化完信息后,对昨晚的事情做出总结: “对守城大局而言,略有损伤,尚能稳住。” “对你来说,倒是件幸事。” “为了填补将领空白,今早紧急提了一批人,你预警、杀敌有功,也在其中。这是军牌,赏银稍后送来。” 马迟从身上摸出块新的牌子,递给陈木。 上面写着“百夫长”三个字。 “我靠!” “陈木,你这就成百夫长了?” “你是属竹子的,一天一节啊!” “那我岂不是要当什长了?” 王二狗兴奋不已。 “百夫长没有提拔什长的权力。”马迟提醒道,“此外,眼下兵力紧缺,很难补满百人。” “有多少算多少。” 陈木接过牌子,倒是冷静。 他知道,升官速度这么快,不是因为他战功有多夸张,而是…… 城里实在缺人。 昨晚的刺客,对城内的士气和民心,是一次不轻的打击。 今天有北莽刺客跑进来。 明天说不定就是北莽大军长驱直入。 汤将军紧急提拔,库库撒币,还是在激励士气,避免出现炸营的极端情况。 局势危急。 要想坐稳这个百夫长的位置,享受它的权力和待遇,还得赶紧提升实力,把这个城守住才行! 怎么提升? 攻略林雨柔得到的【力量】和【敏捷】这两种属性,其实已足够强大。 昨晚爆杀刺客,就是证明。 但目前有两个短板。 一个是技巧经验不足。 还有一个,是体力耐力不足。 小规模战斗还能应付。 若是陷入千军万马,磨也要被磨死。 所以。 得试试攻略其他人。 一来是前三抽可以稳定获得属性。 二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获得某些新的属性,补齐短板。 嗯。 定个小目标。 今晚搞定李若薇! …… 入夜。 昨晚的北莽刺客送了波军功。 今天来青楼消费的人不少。 还是照例。 先在楼下聚着。 看花魁。 让众人惊喜的是,李若薇今天早早地就开了窗,坐在窗边。 虽戴着面纱。 且只是坐在那看书,吹风,不理任何人。 但光是坐在那,就已经是一道让人着迷的风景。 “她在看我!” “放屁,你长得肥头大耳的,她看你是脏了眼睛!她分明是在看我!” “就你那尖嘴猴腮的样,撒泡尿照照自己再说话吧!” “你什么意思!” 红颜祸水。 就因为李若薇不经意间的抬眸,下面就几乎要打起来。 “李小姐今日特意现身,是心系守城大局,想激励你等奋勇杀敌,你们在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一个坠玉摇扇的公子哥拽了几句文绉绉的话,向楼上李若薇一拱手,朗声吟了首诗。 “一顾清辉满画楼, 再顾人间失风流。 若教月里嫦娥在, 也掷菱花不敢游。” 他吟完诗,又道:“李小姐,我苏慕容虽非军伍之人,但也有一颗拳拳之心,昨夜刺客入城,我侥幸杀得数敌,还请过目。” 他身后的跟班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放着20只耳朵。 “你这太假……” 有人想指出这明显是“作弊”,被旁边的人拉了下,“你认不出来啊?那可是苏家苏公子!” 肃马城中,苏家与吕家齐名。 也是个士族门阀。 苏慕容先献诗,后献军功,自以为胜券在握,面带笑容,等待李若薇回应。 不料李若薇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他一眼,道: “我今晚有约了。” 第11章 扮猪吃虎? “有约?” “哪位公子,竟能得到李小姐青睐?” “还请告知姓名,容在下瞻仰一二。” 苏慕容故作好奇,心中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若薇为了敷衍他,编的瞎话。 李若薇极擅此道。 被她吸引来的男子众多。 其中不乏身份高贵之人,也有许多狂热分子。 她却总能保持距离。 或是找合适借口。 或是借他人之势。 惯用手段罢了。 放在平日,苏慕容顾忌名声和脸面,不会过多纠缠一个青楼女子。 可现在被困在城里,昨晚还遭了刺客。 压力很大。 做事自然比平时放肆。 不等李若薇开口,苏慕容又朗声道: “李小姐,大敌当前,青楼女子无不以身报国,你自己定下的规矩,却屡次推脱,难道要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他振振有词。 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裹胁民意。 试图让李若薇就范。 与此同时,苏家几个跟班藏在人群中,也配合地大呼小叫起来。 “就是!” “说好的20军功一亲芳泽!结果又要下棋,又要作诗,分明是刁难人!” “别的青楼女子都干干脆脆,军民同欢。你呢?” “你若没有这份心,就别立牌坊!” 在场其他士兵,也被这些话鼓动,跟着吵嚷起来。 他们天天在这蹲着看李若薇。 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凑齐了20个军功,可以和李若薇亲热一晚。 那真是死了也值。 结果20个军功只是入场券? 那不行! 必须要闹! 今天苏公子成了。 明天他们才能成! 声音越来越大,吸引的人越来越多,转眼竟在楼下聚集了数十人。 群情激奋。 闹着要冲上楼去。 老鸨带着几个姑娘跑出来,好说歹说,也劝不住。 只好小跑着上楼,去劝李若薇。 “若薇啊,他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知道你卖艺不卖身,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当初要立规矩,你也是同意的。” “再者说,那苏公子样貌、才气都有,家里又全是当官的,你若讨得他欢心,日后嫁入苏府,也是美事一桩啊!” 老鸨劝得苦口婆心。 李若薇转过头来,本想和以前一样严词拒绝,但看到老鸨满头的冷汗,心中一软,叹了口气。 “梁妈妈,这些道理,我如何不明白?”李若薇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 李若薇咬唇不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是自傲。 或许只是不愿将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交给一个厌恶之人。 呵,士族门阀。 李若薇抬眼看向窗外。 苏慕容站在人群中,摇着折扇,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恶心!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再左右逢源,再不卑不亢。 终究还是等不到能托付的人,真正的英雄。 事到如今。 也只好…… 李若薇将手缩回袖子,那里缝了个暗袋。 袋中有一枚毒丸。 …… 就在这时。 楼下一阵骚乱。 却并非那些人冲进楼了。 而是新的一伙人突然跑过来,喊出了不同的声音。 “都让开让开!” “不要挡着大门!” “今日我们百夫长大人,与花魁有约!” “看什么?这可是花魁亲口说的!” 李若薇心中一动,探身望去。 果然是陈木。 他披甲带枪,领着一帮兵卒杀过来,气势汹汹,一下子把那帮吵嚷的人都镇住了。 “李小姐,这就是你等的人?” 苏慕容看了陈木一眼,眯了眯眼睛,又抬头望向李若薇。 “正是,我昨晚便与他有约。苏公子,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还请你下次再来。” 李若薇试图解场。 “若要论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先来。青楼什么时候有了预约的规矩?” “要我说,既然是激励将士,那就以武论先后。” “咱们比一场,谁赢了谁上楼!” 苏慕容强词夺理。 但他跟班众多,又得了众人的支持,纷纷附和叫嚷,李若薇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 “这丫到底谁?在这叽里咕噜说啥呢?”陈木纳闷。 “苏家公子。”马迟道,“她觊觎李若薇已久,今天看来打算硬着来。” “他要和我比武,他很能打吗?” “苏家祖上出过一位天策大将军,武风充沛。你别看苏慕容那样,实际上自幼习武,拜了不少江湖高手为师,武功不错的。” 马迟解释道:“他今日是想扮猪吃虎。” “和你比如何?”陈木问。 马迟想了想:“若是在擂台上,他七,我三。若是以命相搏,约在五五之间。” “那看来是有两下子。” 陈木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当即大喝一声。 “来!比就比!” 终于安静下来。 人群分开。 给中间留出场地。 既然只是比武切磋,穿玄甲肯定犯规了。 陈木脱去铠甲。 苏慕容也卸去身上的玉牌坠饰,扔了折扇,揉拳做着热身动作。 气质一下子从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变成个练家子。 这个时候,王二狗吆喝了一声: “下注下注!我赌陈木赢,十两银子!” 这些天他跟着陈木得了不少赏赐,但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是他全部身家。 “我赌苏公子赢!一两银子!” “我也赌苏公子赢!” “苏公子,二十两!” 兵卒们都好这口,现场顿时又热闹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竟然聚集了上百人之多。 青楼女子们也都跑出来,却是有不少人都把注下在陈木身上。 林雨柔也在其中。 她打听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陈木是为了花魁才和别人比武,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不过那情绪一闪而逝。 她并不是个矫情的人。 也正如她和陈木说的那样,她什么都不求,只愿陈木能多杀敌,然后好好地活着。 瞥了眼王二狗面前堆积的赌资,她眼珠子一转,随手取下衣服上挂着的粗玉吊坠,道: “这是极品翡翠,值100两银子,我押陈木赢!” …… 片刻后。 准备就绪。 “请。” 苏慕容抱拳,行了个武者礼。 “请。” 陈木也学着行礼。 比武正式开始。 苏慕容弓步握拳,摆出标准的起手架势。 同时眼睛盯着陈木的步伐,想要看清陈木的路数。 可陈木根本没路数。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巴掌,冲了过来。 第12章 一巴掌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好快! 苏慕容瞳孔微缩。 陈木冲得极快。 几乎只一眨眼的时间。 已冲到面前。 但看得出来他并没练过武,脚步不稳,手上也毫无招式。 抢了个先攻,却只抬着个巴掌扇过来。 想折辱我么? 真以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 狂妄! 苏慕容心中冷笑,左臂往前一挡,右拳蓄力,打算防守反击,一拳把陈木打趴下。 下一刻。 劲风扑面。 剧痛从左臂上传来,伴随着骨头开裂的声音,双脚不受控制地离开地面。 “啪!” 一声抽鞭般的炸响。 苏慕容像保龄球般向后飞出。 把围在后面的几个跟班,连带着数十个围观群众,全部撞倒。 狂风呼啸。 吹得人们衣襟猎猎作响。 “哎哟!” 一阵惨叫声中。 苏慕容像是条死鱼般倒在人群中,却是眼皮一翻,已经晕了过去。 “就这?” 天下武功。 唯快不破。 管你什么功夫。 一巴掌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陈木只用了一成力。 否则这位苏公子,已经是一具尸体。 陈木转身进楼。 直到他踏上二楼的阶梯。 外面才轰然响起一阵惊呼。 “这就结束了?!” “苏公子?!” “不是!苏公子你不行就不要摆这么大架势好不好!你搁这玩呢!” “我的银子啊!” …… 闹了半天。 这就摆平了? 就是李若薇也张着嘴巴愣了好一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晃过神来。 她关了窗户,又把老鸨请出去,关了门,迎着陈木到椅子坐下。 “多谢大人。” 李若薇郑重地道了个谢。 “谢什么?”陈木问。 “大人为帮我解围,不惜得罪苏家,这份恩情,小女子没齿难忘。” 李若薇目光真诚。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什么士族。”陈木淡然道,“我只在乎你。” 李若薇一怔。 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陈大人,我听过很多男人对我讲这句话,你是讲得最特别的。”她笑道。 “怎么特别?” “特别不用心!” “……” 陈木摸摸鼻子。 好吧。 这波土味情话确实生硬。 “下棋么?” 李若薇笑完道。 陈木道:“你不是我对手。” 李若薇道:“我思考了一天,已经想出应对之策,陪我下一局嘛。” “行吧。” 反正时间还早。 等楼下看热闹听墙角的人散去,还有一会。 “我给你倒酒。” 李若薇又笑起来。 显然,她心情极好。 酒杯倒满。 陈木喝了一口。 嗯? 和昨天喝的不一样。 少了些甜味。 多了几分酒味。 还有股淡淡的杏花味道。 “这是我亲手酿的杏花酒,寻常人可喝不到。” 李若薇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媚意更浓。 难怪她也不常笑。 今晚却是例外。 …… 陈木喝酒。 李若薇也喝酒。 输了棋的,自罚三杯。 赢了棋的,也要喝酒庆祝。 夜渐渐深了。 外面完全安静下来。 李若薇重新把窗户打开,一汪月光如水泼洒在棋盘上,远处传来夜鸟的鸣啼。 借着七分醉意,她吟道:“清月漫浸琉璃盏,棋枰声碎夜阑珊。局中身困十年客,忽羡云翎渡远峦。” 陈木对诗词一知半解,但也听得出来李若薇心中有惆怅。 他回忆了下,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李若薇歪了歪脑袋:“你也会写诗?” 陈木没搭话,这酒度数不低,他喝了许多,精神有些亢奋。 喝大了酒,又有美女在面前。 理所当然的。 他决定装个逼。 于是他举起酒杯,遥祝天上明月,继续道: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李若薇初听,还觉得不合诗的格式,但细细品味,顿时体会到字词的精妙,不由得拍手道好。 听到起舞那句,她抿嘴一笑,道:“你是想看舞么?我便舞给你看。” 她走到屋子中间,轻盈地旋转、折腰,裙裾如流云般层层铺展、飞扬,真如欲凌风而起的仙子,飘然欲举。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陈木把《水调歌头》念完,李若薇的舞也停了下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李若薇呆呆地站在那,低声呢喃最后两句。 良久。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陈木:“先生大才,谢先生赐教!” 称呼都变了。 看来这逼是装到了。 陈木担心露馅,也不多说,只指了指棋盘,又指了指杯子:“下棋,喝酒。” “好。” 李若薇又笑起来,窗外明月也黯然失色。 “下棋,喝酒!” …… 一个故意买醉。 一个心怀不轨。 很快把酒都喝光。 棋盘也打落。 陈木倒在床榻上。 李若薇伏在他的胸口,醉意朦胧:“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又会武功……又会下棋……还会写文章?” 陈木又开始飚土味情话:“我是你的心上人……” 不过这次效果不错。 “你说是,那便是了。” 李若薇的身子彻底软下来。 ……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86】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感知8.514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感知? 果然有新的属性! 下一刻。 陈木只感觉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清晰,像是从流畅画质,切换到高清。 与此同时。 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全面提升。 李若薇脸颊上的潮红、拼命忍耐的哼喃、汗的香气、胭脂的味道,细腻皮肤的触感…… 所有感觉都变得更加强烈。 像是有一只手,突然掀开了蒙住世界的纱。 此外。 才艺双绝提升悟性? 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 第二天一早。 陈木匆匆赶到演武场,找到马迟。 “你昨晚下手有点重,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不等陈木开口,马迟先提醒道,“这下城里两大士族,你都得罪了。他们联手施压,即便汤将军,也不好应付。” “不碍事。” 陈木脑子格外清楚,“守城局势危急,他们这时候敢对我一个百夫长动手?” “是这个理。”马迟点头,“就怕秋后算账。” “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陈木摆摆手,说回正事, “教我两招新的枪法。” 第13章 天才的感觉 “枪法不过拦、拿、扎三字。” “扎就是刺,你已经学会。” “拦和拿是防御动作,即格挡对方的武器,再将其压住,最后顺势刺出。” 马迟演示了两遍。 动作并不复杂。 甚至称不上什么招式。 只是用枪的基本功而已。 但需要注意的小细节很多。 包括发力的位置,手掌持枪的姿势变化,动作之间的连贯性等等。 看似简单。 要想练到熟练精通,得下不少功夫。 军中的枪法实际也就这三招,只要把它们练到火候,就能称得上用枪的高手。 “我明白了。” 陈木认真看,认真听,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 之前练“刺”的时候。 他需看个几遍,再自己上手尝试,经马迟不断纠正,才能把姿势做得标准。 而今天…… 只看了一遍,陈木就将马迟的所有动作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无比清晰。 脚步的变化,手掌的变化,肩部、腰部、小臂肌肉的变化。 乃至每个动作的原理,为什么这样做身子会更稳,发力会更实,都自然地出现在脑子里。 这和他这些天辛勤练枪,有一定关系,对枪已经很熟了。 但同时也是从李若薇那得到的属性和BUFF,在发挥作用。 【感知】让他看得更清楚。 【悟性】让他理解得更快。 “我来试试。” 陈木从马迟手里接过枪,合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 随后睁眼。 出枪。 拦,拿,刺!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不错。” 马迟点点头,顺口道,“但你要注意……” “嗯……” “你的……” “呃……” 马迟想指出陈木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回想陈木的动作,一下子竟挑不出毛病。 “你再做几遍。”他道。 “好。” 陈木依言照做。 连续做了五六遍。 马迟终于看出问题。 “你最后从拿到扎的时候,腰腹再用力一点……” 但话只说到一半,马迟自己就停下了。 他想起来,这并非动作不到位,而是因为陈木力气太大,所以收着力在刺。 不然枪杆容易炸。 “……” 陈木继续练枪,又一口气练了几十遍。 马迟看得后背发凉。 陈木的枪,不仅挑不出毛病。 还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在不断做细微的调整,让整套动作更加契合他自己的身体。 到后面,马迟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美。 太丝滑了! 他提前练过? 不对,就算是这些天他偷偷有练,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达到这种水准吧? 好吧…… 他是陈木。 也不是没有可能。 马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教陈木练枪。 被陈木一枪干得道心破碎。 懂了。 是枪法天才。 …… 马迟谨记舅舅的教诲,保持良好心态,面色平和地看陈木练完枪。 但接下来陈木练弓。 却是让他有些绷不住。 刚开始还和往日一样,差不多十支箭,能中一次靶心。 但渐渐的。 十中二。 十中三。 十中四。 陈木的命中率稳步提高。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进步到十中五。 而且很稳定! 这是怎么回事? 射箭这技艺,和让女人怀孕差不多。 射多了,就能中。 话糙理不糙。 只有练习量足够大,才能射得准。 陈木这些天,练习得确实勤快。 但一天也就一两百支箭的练习量。 除了力气大射得远之外,他之前也没展现出很强的射箭天赋啊! …… 陈木射完箭,又去练马。 这次的表现稍显正常。 也就是能稳稳地骑着跑一圈,速度并不快。 但就是这样,也足够让马迟心惊。 在这之前,陈木在骑术上的天赋,只能用“平平”来形容。 练了七天,进展缓慢。 今天却突然像是开了窍,所有动作都标准了许多,一次也没有被马匹甩下来。 按这个进度练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估计就能骑马打仗了! “陈木,你今天有点不对劲。”马迟终于忍不住。 陈木道:“我悟了。” 马迟:“?” 陈木张口就来:“昨夜我与李若薇促膝长谈,探讨宇宙大道,我悟了。” 马迟:“???” 陈木:“算了,和你这萧初楠说不明白。” 马迟:“!!!” …… 肃马城。 苏府。 “爹!你要为孩儿做主啊!” 苏慕容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跪在大堂中。 坐在大堂主位上的,是苏慕容的老爹,苏府家主,苏宗明。 “混账!”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找青楼女子!” “还当众与人斗殴!”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都听不进去是吧!” “逆子!一辈子成不了大事!” 苏宗明大发雷霆。 “容儿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当爹的,不为他出头,反而发这么大火是做什么?” 一丰腴妇人走进大堂,满脸心疼地把苏慕容扶起来。 柳氏。 苏家主母。 “都是你惯出来的!” 苏宗明依然生气,但声音小了一些,也不再摔茶碗。 柳家也是士族,在京城势力不小,柳氏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那也不能让咱儿子受欺负。”柳氏不忿道。 “若是平时,别说他一个刚刚提拔的百夫长,就算真是黑骑营的人,寻个由头,杀了也就杀了。” 苏宗明语气放缓,“但现在肃马城被北莽围攻,还得指着汤仁牧把城守住,实在不好多生事端。” 柳氏皱眉:“这城,到底守不守得住?” 苏宗明摇头:“难!” 苏慕容:“不是说,援军已经抵达北境了吗?” 苏宗明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援军统领余宇澄遭监军童宝弹劾,说他恣意妄为、目无尊上,被就地罢免。现在二十万援军由童宝一人掌权,他和汤仁牧有旧怨,绝不肯轻易来救。” “他和汤仁牧有仇,总不能把我们也害死在城里!” 柳氏有些着急:“你赶紧联合吕家,一起写信过去,催他动兵!” 苏宗明拍桌:“写了!人家狮子大开口,要收十万两白银才肯动兵!” 柳氏不禁骂道:“这阉人,好大的胃口!” 苏宗明也骂了几声,又道:“性命重要,这钱花了也就花了,今后想办法再挣回来就是。就只怕……” “怕什么?” 第14章 难道想突围? 苏府,大堂。 苏宗明摇头道:“援军只有二十万,那厮阉人又根本不会用兵,就怕他过来解围不成,反被莽兵吃掉。” 柳氏更着急:“那怎么办?” 苏宗明左右环顾,示意柳氏和苏慕容附耳过来,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我打算与那阉人商量,让他不救城,只集中力量撕开一条口子,接应我们突围。” 柳氏眼前一亮:“这样胜算更大,童宝也不用捏着鼻子救汤仁牧,他应该会接受。” 苏宗明道:“就是突围的时候有些冒险,汤仁牧也不一定会配合。” 柳氏道:“这好办,我们联合写信给京城,让上面给汤仁牧施压。他不怕死,他的妻儿可还在京城呢。” 苏宗明点头,又道:“可以再招揽一些高手,到时候护着我们突围,更安全。” 柳氏赞同:“就这么办。” 说到这里,苏宗明看向苏慕容,语重心长:“容儿,眼下危险万分,一个不慎便出不了这城,这些天你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再出去惹事。” 苏慕容却是不安分,主动道:“爹,我认识许多江湖高手,可以把他们都招揽过来。” 苏宗明皱眉。 柳氏道:“容儿也是想为咱们分忧,便让他去做吧。只是切不可再鲁莽。” 苏慕容:“是!” 说完他就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宗明忽然想到什么,开口将其叫住。 “你昨日比武,那人一巴掌便将你扇飞了?” “是。” 苏慕容提起这事就咬牙切齿,但随即明白苏宗明的意思,冷静下来道:“那人力大无穷,确是一员猛将。” “既是猛将,便也想办法招来。”苏宗明道,“听说他几天前还是个民夫,又流连青楼,这种人,只要许以重利,便能为我们所用。” “可他刚和容儿冲突……”柳氏在意儿子感受。 “一个下等兵卒罢了,我不与他一般见识。” 苏慕容故作成熟:“事分轻重缓急,一切等出了城再说。” “如此甚好。” 苏宗明欣慰道。 …… 夜晚。 陈木结束一天的训练。 今天收获良多。 不仅练熟了枪。 弓箭和骑术,也大有进步。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吗?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陈木来到青楼,准备再找李若薇探讨探讨棋艺。 刚走到楼下,却看到断了条胳膊的苏慕容等在这里。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等着看热闹。 “不服?”陈木挑眉。 “陈壮士误会,昨日是我唐突了。今日来,特地给你赔礼道歉!” 苏慕容面露微笑。 手下跟班上前,打开手中木盒,竟放着几百两银子。 送钱? 今天也没【财力提升】的BUFF啊。 不对劲。 陈木没接银子,只是昂首看着苏慕容:“好啊,那你道歉吧。” 艹你妈的。 蹬鼻子上脸是吧。 苏慕容心里大骂,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暗暗掐了两下大腿。 他吸了口气,躬身道:“抱歉,是我错了。”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 堂堂苏家大公子,竟然真在给人道歉? 难道以前都错怪他了? 他其实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但陈木不这么想。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他继续问:“错哪了?” 怒气值+1。 苏慕容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 海口已经夸下。 若是没忍住,回头又要被爹说“成不了大事”。 “错在不该强词夺理,不仅逼迫李小姐,还逼迫你。”苏慕容道。 “好好反省。” 陈木教训道。 “是……” 苏慕容差点憋出内伤。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吐血,连忙切入正题: “为表歉意,我在家中准备一桌酒席,请陈壮士赏脸,明日来府上一叙。” 图穷匕见了啊。 鸿门宴? 不会安排了刀斧手,准备摔杯为号吧。 陈木果断拒绝:“不去。” “陈壮士莫要多想。” 苏慕容解释道,“我家风尚武,常常邀约江湖高手在家聚会,探讨武学,切磋武艺。陈壮士身手了得,大家都很敬仰你。” 硬吹了一波。 他又道:“我有一小妹,年方十六,长相明媚可爱,还未婚嫁,最是崇拜英雄豪侠。若是有缘,未尝不是一段不打不相识的佳话。届时都是一家人,陈壮士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不仅送钱。 还要送美女。 送家产? 这饼大得吓人啊。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有诈。 陈木转身就走。 “等等!” 苏慕容也反应过来,他被怒气影响,急于求成,编的话有点太过离谱。 连忙往回找补。 “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了我的话,我怎么可能心存歹意?” “我苏慕容对天发誓,明日宴请若有加害之意,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这下应该相信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 看来他确实,不是想把人骗过去杀。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陈木不禁好奇起来。 想了想,陈木开口问:“你家是不是有一把【虬龙吟鳞枪】?” 苏慕容点头:“是我家先祖留下的。” “能不能借我耍耍?” 苏慕容犹豫了下,咬牙点头:“没问题!” “好。”陈木答应下来。 “那便说定了!” 苏慕容大喜过望。 终于搞定了。 …… 陈木进到青楼,先和林雨柔温存了一阵。 又上到二楼。 李若薇已等他许久。 “苏家必有所图。” 李若薇开门见山。 “我也惦记他们家那把枪。”陈木道。 他现在有玄甲,防御还行。 就缺一把好兵器。 他的力气太大。 寻常白蜡长枪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跟牙签似的,根本施展不开来。 “嗯……”李若薇思考了一阵,猜测道,“苏家可能是想招揽你。” 陈木道:“招揽?我可是军伍中人。” “但你是这几天才提上来的,根基不深,在苏家看来,有很大的争取空间。” 李若薇分析道:“苏家平日就养着一些府兵,眼下可能是安全感不足,所以想招揽高手……” 顿了片刻,李若薇又摇摇头:“不对,北莽大军冲进来,府兵再多也没用,他们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沉思良久。 李若薇颦眉: “难道,他们想突围?” 第15章 北莽第二次攻城 “你看。” 李若薇以棋盘为代,给陈木介绍当前形势,同时也是再理一遍思路。 “肃马城已被团团包围,所有出路都被切断。” “好在秋收刚过,城里屯粮众多,暂时倒不用担心粮草问题。这也是汤将军固守的底气。” “不过北莽这次进攻速度太快,来不及竖壁清野,大半个北境的粮草都落入他们手中。他们也不缺粮。” “这样耗下去,我们的人越打越少,终究还是守不住。” “关键在于是否有援军。” “若是有,坚守城池,就是上策。” “若是没有,就只能想办法突围逃命。” “等等。” 李若薇盘到这里,脑中像有电光闪过,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苏家召集人手,打算弃城突围,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确定,不会有援军到来?” …… 陈木和李若薇分析到半夜。 越想越是这个可能。 但终究只是猜测。 还得明天去苏家,现场确定。 至于今天。 “很晚了,先休息吧。” “好。” “……” “嗯~这就是你说的休息?” 李若薇轻哼起来。 ……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86】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魅力8.514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翌日。 北城墙下。 “我脸上有虱子?” 陈木指着自己的脸颊。 “没有。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 马迟盯着陈木。 “……晚上和我一起去青楼,我给你找个姑娘。”陈木无语道。 马迟“哦”了一声,忽然道:“你的弓不错,能借我看看么?” 奇怪的问题。 陈木诧异:“这不是你的弓吗?” “我知道。”马迟又问了几个刁钻问题,见陈木回答无误,才缓缓道,“我只是感觉你的气质有些变化,所以试探试探你。” 陈木不解:“试探?” 马迟道:“听说有些高明的刺客会易容术。” “……” 陈木无奈地扯了扯自己的脸,证明他是如假包换的陈木。 至于那微妙的“变化”。 当然是因为昨晚攻略李若薇,得到的特殊属性。 【魅力】 一言难尽的属性。 对打仗没有任何帮助。 甚至可能因为太帅,在战场中成为众矢之的。 就像兰陵王。 嗯。 有机会我也整个面具戴上。 “百夫长大人!人都到齐了!” 王二狗从远处奔过来。 昨晚他下注陈木赢了一大笔钱,高兴得不行,几乎要把陈木当财神爷供起来。 跟在王二狗后面的。 有大约四十人。 他们是陈木这个百夫长旗下的兵。 说是兵。 但全是刚征召的民夫。 大多面黄肌瘦,目光无神。 陈木还是按之前的法子。 利诱+威吓。 稍稍整了整士气。 然后全都带到城墙上,分配位置,练习兵器。 就像马迟当初做的那样。 区别在于,陈木如今负责防守的范围更广,大约占据整个北城墙的五分之一,包含一座箭楼。 箭楼比城墙要高出一截,留有密集的射窗,是弓箭手驻扎的地方。 如今弓箭手也很紧缺。 陈木只好挑了几人,教他们握弓射箭的方法,临时补充进去。 忙到中午。 “开饭啦!” 城墙上的伙食比民夫营的要好得多,不仅全是干的,饭里还有腊肉,油浸在米里,特别香。 “跟着咱百夫长好好干!以后天天都有肉吃!” “怕死?怕个屁!” “知道咱百夫长是谁吗?汤将军亲点的战神,一巴掌打服苏家少爷,连花魁李若薇也被他的勇猛征服!他就是肃马城里最有种的汉子!” 王二狗机灵,逮着空就大肆吹嘘陈木的英勇战绩,提振士气。 倒也不是吹嘘。 陈木的事迹,这些民夫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他一身玄甲站在那里,确实也是气势不俗。 民夫们一边干饭,一边偷偷打量陈木,总算是有了些精气神。 “只可惜这两天北莽狗不敢攻城,不然让你们看看,陈将军一杆霸王枪,以一当百!” 王二狗吹得唾沫横飞。 就在这时。 凭墙远眺的陈木,突然抬起一只手。 马迟率先反应过来,扑到城墙上,往外望去。 远处的北莽军营铺满地面,好似一汪黑色的水潭。 现在“水潭”正在沸腾。 “老王你真是个乌鸦嘴!” 陈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感知】改善了视力,让他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楚。 他分明看到,北莽军营中,密密麻麻的敌人正在集结。 “敌袭!” “敌袭!” “敌袭!” 呼喊声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饭碗摔在地上,米粒被慌乱的脚步踩扁,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陈木深深吸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他取下背上的三石硬弓。 弯弓搭箭。 眯眼,瞄准。 放! “咻!” 羽箭旋转飞出,划过弧线。 “噗嗤!” 精准贯穿一名正在行进的北莽士兵的脖子。 还有几支箭也从箭楼里飞出来,却是只落到城墙前的空地上。 “停手!你们以为自己也是陈木?等敌人靠近了再放!”马迟冲箭楼内吼道。 刚上任的弓箭手手足无措地收起弓,看陈木的眼神中,有深深的敬意。 箭居然能飞那么远?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咻!” “咻!” “咻!” 陈木保持着一定节奏,节省体力的同时,快速射箭。 比起刚穿越来打的第一仗,他的箭术提升不小,就算在这个距离,也有五成的命中率。 用完手边的箭矢,他跑入箭楼中补充弹药,继续输出。 “放箭!” 等北莽士兵靠得足够近,其他弓箭手也开始一股脑地往外射箭。 这时候陈木反而慢了下来。 他扫视整个战场,想找寻高价值目标。 等等。 那是什么? 陈木瞳孔一缩。 只见战场后方,一台台披着油布、有着四个轮子的大家伙被推过来。 到达指定地点。 油布同时掀开。 投石车! 数十台投石车! 围绕在投石车周围的北莽士兵熟练地操作,开始架设。 “放箭!” “不能让他们把投石车架起来!” “快放箭!” 北城墙上,所有箭楼都在嘶吼。 弓箭手数量不足的弊端暴露出来,放出的箭雨稀稀落落,无法阻止北莽人的动作。 “草!” 陈木急速连射,一口气射杀了十几个投石车操作手,勉强没让他对面那台投石车架设起来。 但其他的,却已经无能为力。 下一刻。 无数巨石飞入天空。 在城楼上投下一片乌云。 第16章 随我杀敌 “轰隆!” “轰隆隆!” 如闷雷般的声响传遍大地,即使城中也能听到。 苏府。 正在筹备晚宴的仆人们都被吓了一跳,灶台上的锅一抖,大火腾起,烧掉了厨师半条眉毛。 苏慕容一个激灵,飞身跃上墙头,往北城墙望去,却只能看见一阵冲天的尘烟。 坏了。 不会城已经破了吧? 前院里。 苏宗明表情还算淡定,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苏宗明道:“不必惊慌,投石车罢了。肃马城的城墙是你爷爷修的,后来又加固过两次,几块石头,砸不开的。” 苏慕容还是慌:“就怕城墙上的士兵都被砸死,北莽人趁机杀进来啊!” 苏宗明强作镇定,先教训了一句:“慌慌张张,成不了大事!” 随后又道:“汤仁牧的黑骑营还有五百人,不会这么轻易让北莽人杀进来的……应该不会。” 应该吗? 苏慕容一跺脚:“我先把我召集的高手们叫过来!” 等等。 那陈木,好像就在北城墙? 他不会死了吧! 艹! 那我昨天岂不是白舔了? …… 青楼。 这里离北城墙更近,动静也更大,风中甚至能听到激烈的拼杀声。 姑娘们完全乱了,忙不迭地冲出楼,往城南方向跑。 “若薇,快走啊!城要破了!” 梁妈妈奔到二楼,却看到李若薇端端正正地坐在棋盘前。 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下棋! “城若是破了,去哪都没用。”李若薇轻声道。 话虽如此。 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梁妈妈见劝不动,也就干脆放弃,提着自己的百宝箱,匆匆往外逃跑。 转眼间。 整座青楼都跑光了。 只剩下李若薇…… 不,还有一个。 林雨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李若薇瞧见她,招招手:“过来吧,你会下棋吗?” “学过一点。” 林雨柔也抱着个箱子,里面是她昨天赢的银子。 她走到李若薇面前坐下。 李若薇仔细地看了看她,问:“害怕吗?” 林雨柔点点头,又摇摇头,认真地说:“陈木会回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 李若薇笑起来,把棋子递给林雨柔: “来来来,我们下棋,等他回来。嗯,要不要喝一杯?” …… 北城墙。 陈木甩甩脑袋,石砾簌簌下落。 箭楼里一片灰蒙蒙的尘雾,耳边传来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还夹杂着痛苦的惨叫。 他们这栋箭楼算幸运的。 因为陈木射杀了对面投石车的操作员,落在这边的石头不多。 勉强顶住了连续几轮的轰击。 忽然。 陈木敏锐地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楼外传来,还说着听不懂的话。 北莽人! 他们已经上来了! “都起来!” “拿武器!” “快!” 陈木一边大喝,一边抄起手边白蜡长枪,飞奔到楼口,毫不犹豫一枪刺出。 枪尖传来刺穿骨肉的触感,同时响起北莽人的痛呼。 收枪,再刺! 再刺! 陈木不敢留手,全速之下,枪如闪电,瞬间击杀三人。 但剩余的北莽士兵也趁机冲出尘雾,来到陈木面前。 陈木横枪,架住两把弯刀,往下一压,顺势刺出。 拦! 拿! 扎!扎! 这些都是陈木昨天学的招式,已练得圆润通明,毫无阻塞。 寒芒闪烁,两道血箭从敌人的喉咙处喷射而出。 这一小股北莽士兵,总算被清除。 箭楼里的其他人,这时才捡起各自的刀,抬眼一看,陈木已经击杀五人。 好,好厉害! 原来王二狗没吹牛。 咱们百夫长,真有以一当百之勇! “随我杀敌!” 陈木又喝了一声,手下的兵们总算动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冲出箭楼。 城墙上落了一块巨石,两边士兵围着巨石厮杀,惨烈无比。 刚刚那波投石车轰击,把南虞士兵们都砸懵了,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北莽军已搭好云梯,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放眼望去。 竟是北莽的人更多! 南虞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被乱刀围攻,已经是快要崩溃的局面。 城墙要失守了! “陈木!” 马迟的声音传来。 陈木抬眼望去,只见他被北莽人包围,身上沾满了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正要去救援,又听马迟喊:“别管我,先把云梯弄下去!” “好!” 陈木当机立断,带着人往云梯冲。 但云梯边的敌人是最多的,陈木一杆长枪连杀七八人,却仍然无法靠近。 他余光落在旁边的巨石上。 心中一动。 长枪横扫,逼退身边的敌人,跳到巨石旁,左手持枪威慑,单用右手,插到巨石下方。 “给我起!” 陈木怒吼。 手臂青筋在铁甲下疯狂跳动,血液沸腾,肌肉发出金铁般的嘶鸣。 那块有一人高的巨石。 应声而起。 这一幕把北莽人都震撼住了,那样的巨石,需要十几个人,使用工具,才能放到投石车上。 这人居然单手把它抬起来了!!! 陈木咧嘴,露出个残忍的笑容。 下一刻。 巨石砸出。 聚在云梯前的一窝敌人,瞬间被砸成肉泥。 陈木紧随而至,以巨石为跳板,顺利落到云梯边上,先用枪扫落梯头上的敌人,然后单手将梯子握住。 手掌传来巨大的阻力。 云梯以实木打造,覆着牛皮,相当厚实,上面又爬满了人,紧紧扣在城墙上,一般来说需要好几个人一起发力,才能推得动。 但现在只有陈木一个人。 他深呼吸。 肺部传来灼烧的疼痛感,那是体力消耗剧烈带来的反应。 “起!” 陈木咬牙,肌肉中的力量再度爆发,硬生生将云梯推离墙面。 云梯上的敌人疯狂往上爬,挥出刀砍向陈木的手。 刺拉。 刀刃在陈木的手背上,拉出一条血口,血珠飞溅。 但与此同时。 那云梯,也被推倒。 北莽士兵像是下饺子一般坠下,底下传来一片惨叫。 “好啊!” “跟着百夫长大人!” “把城墙夺回来!” 南虞士气大涨,随着赶来的精锐支援冲上城墙,总算是稳住了城墙上几乎崩溃的防线。 接下来,就是以此为起点,把登上城墙的北莽人全部赶下去。 陈木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上的口子像是有火在烧,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握紧手中长枪,再一次发出带血的吼叫。 “杀!” 第17章 江湖侠客 城中。 苏府。 “老爷!北莽兵打到城墙上了!” 枣红色的快马在府邸大门停下,传令府兵还未下马,带着些颤抖的声音已传入前院。 “守不住了?姓汤的干什么吃的!” 柳氏脸庞煞白。 苏宗明快步上前,抓住传令府兵的肩膀,急切问道:“墙上战况如何?” 传令府兵咽了口气,道:“我,我过来的时候,墙头上大部分都是北莽兵!” 糟了! 城墙被夺。 肃马城覆灭,近在咫尺! “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就突围!”柳氏做出决断,“容儿呢?快找他找回来!” “没用的……” 苏宗明神色黯淡。 苏家府兵不过三十人。 没有黑骑营开路,没有童宝援军接应,想冲过北莽大军的封堵? 送死还差不多! 退一步说。 拿不到汤仁牧的手令。 他们连城门都出不去! 当真是天要亡我苏家? “爹!娘!我回来了!” 苏慕容冲入院子。 身后跟着十多个着装各异的江湖人士。 神色冷漠的剑客。 魁梧壮硕的僧人。 素衣胜雪的道士。 样貌凶恶的镖师。 …… “诸位……” 苏宗明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他正绞尽脑汁思考活命的办法,哪还有心思和这些人打招呼。 三教九流们。 也都惴惴不安。 不时抬头眺望北城的情况。 柳氏去掐苏宗明的胳膊:“总得拿个办法!” 苏宗明摇头不语。 能有什么办法? 突围是死。 留在城里,等城破了,也是死——北莽人可是会屠城的! 紧张而绝望的气氛。 持续到第二个传令府兵的到来。 “老爷!城墙稳住了!汤将军的亲兵和黑骑营都已经支援过去!” 一句话。 让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再探再报!” 苏宗明长舒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他整了整衣领,扫了眼院中众人,重新开口:“诸位侠客,有失远迎,见谅。请入座!” 进到府中膳厅。 苏宗明坐主位,柳氏和苏慕容坐在两旁。 再往下是苏家府兵的统领和副统领。 江湖人士们分散落座。 “今日失态了。” 苏宗明自嘲地笑了笑。 其余人纷纷露出理解的神情。 废话。 他们刚刚,也没比苏宗明好到哪里去。 苏宗明举起酒杯:“在座各位都是名声显赫的英雄好汉,苏某久仰大名,先敬诸位一杯。” “敬苏大人!” 众侠客提杯。 喝了一杯酒,随意地寒暄几句,看气氛放松下来,差不多该进入正题。 苏宗明重重地叹了口气。 “苏大人何故叹气?” 黎志坚出声问道,他坐在靠前位置,大约三十来岁,鹰钩鼻,脸上有道显眼的红疤。 他是星海镖局的镖师。 “不怕诸位笑话,自肃马城被围,我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只恨自己不能上阵杀敌。” 苏宗明喝了一大口酒,做出一副悲苦的样子。 “苏大人一心为国,在下敬佩!” 又一靠前位置的男人开口,名叫赖乐成,腰挎一对铁锏,是个无门无派的游侠。 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和。 苏宗明放下酒杯,待大家安静下来,沉声道:“其实,朝廷二十万大军,已经抵达浑河边上,只要渡河,就能击退敌军,解肃马之围。” 苏宗明这话落下,不亚于一口烈酒,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他们虽有武艺,但也是被困在这城中的笼中鸟。 谁不想活下来? “但是——” 苏宗明又叹了口气:“浑河已被北莽人占据,他们守在河岸,朝廷援军强行渡河,必然死伤惨重。” “那怎么办?” 苏慕容配合着发问。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需要一支奇兵,突围出去,在江边接应援军!” 苏宗明撒了个小谎。 若是直接坦白他们想弃城逃跑,师出无名,说出去也不好听。 这样讲,就正当多了。 “奇兵?” 江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会是想让我们去吧? 我们?去打北莽人? 苏宗明解释道:“诸位不必担忧,我已禀明汤将军,由我亲自领兵,他会派出黑骑营助我突围。你们只需作为压轴手段,护在我周边即可。” “我愿护苏大人突围!” “我可以!” 黎志坚和赖乐成几乎同时出声。 其余人一愣,也连忙开口。 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突围去接应援军…… 怎么着也轮不到苏宗明这文臣老头来领兵吧? 但既然有出城的机会,谁也不愿意放过。 管他那么多。 出去了再说! “好!各位不愧是英雄好汉!苏家绝不会亏待你们!” 苏宗明拍拍手。 下人们捧着木盒鱼贯而入。 掀开红布,盒子中,赫然是一锭锭亮晃晃的银子,晃得众人眼神迷离。 就在这时。 外面有人大笑。 “苏大人豪气干云,在下佩服!” 来人身穿青色官袍,身材肥胖,一双眼睛极小,却又十分有神。 苏宗明一怔,这家伙怎么来了? 他起身行礼:“吕大人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正是肃马城知县。 吕壶。 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儿子。 吕复学。 “听闻肃马城内英雄高手尽在你府上,我特地来见上一见!” 吕壶开门见山。 苏宗明一下子就懂了。 他是来抢人的! 突围逃跑的事,吕壶当然也知道,苏宗明已经和他通过气,两人需要联手给汤仁牧施压,逼迫他派出军队配合。 但招揽江湖人士贴身保护这事,苏宗明没说。 城里真有本事的高手就那几个,全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保险的。 苏宗明本打算通过今天这顿宴席,悄咪咪地把高手们一网打尽。 不知道怎么的。 走漏了风声。 吕壶径直走到苏宗明身边坐下,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怎么也得分我几个。” 苏宗明眼皮一翻。 没门。 “好,那就各凭本事!” 吕壶也不恼,只是往外面使了个眼色。 一群吕府家丁冲进来。 每人手里,也抱着盒子。 打开。 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盒子里黄澄澄的。 竟是黄金! 这时。 外面响起马嘶声,传令府兵冲进来,兴奋高喊:“城墙已经夺回来了!” “好!” 吕壶拍掌,笑眯眯地看向桌上众人,“那么,谁愿为我座上门客?” 第18章 我来晚了? “谁愿为我座上门客?” 面对知县吕壶的公然招揽。 “我愿为知县大人效犬马之劳!” 镖师黎志坚第一个叛变。 那可是金子啊! “好!你认为自己值多少金子,尽管拿!” 吕壶知道自己是后来者,出手必须要足够大方才能收买人心,一挥手,家丁把金子端到黎志坚面前。 “谢吕大人!” 黎志坚也是大胆。 直接伸手去端盘子。 这一盘,起码有十锭。 换算成白银就是上千两! 吕壶眼角一抽。 让你随便拿,你还真敢拿啊! “啪!” 一个酒杯忽然飞来,在黎志坚的手背上摔得粉碎。 “黎志坚,你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游侠赖乐成笑容玩味,正是他掷出了酒杯。 “不服?来练练!” 黎志坚胆子大,脾气也不小。 况且正当着两个“财神爷”的面。 更不想落了下风。 当场就拍桌。 “好啊,来啊!” 赖乐成打定主意想露两手,好证明自己的价值,得到更多赏赐,起身便拔出双锏。 “久仰各位大名,但未曾亲眼见识,今天有幸,正好切磋一番。” 吕壶开口,表示支持。 苏宗明也没吭声。 两人虽然急着招揽高手当护卫,不惜花费重金,甚至相互抬价。 但也不想当冤大头。 这些江湖人士,到底有几分本事,值不值这么多钱。 打两场,正好探探底。 一拍即合。 于是移步前院。 吕壶和苏宗明分别坐了把太师椅,他们的儿子站在各自身后观战。 吕复学和苏慕容。 同是士族公子哥,又同在肃马城,两人平时交往不少,常在一起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但此刻,两人看对方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敌意。 苏慕容当然不爽。 这些江湖高手,都是他平日花银子维护,今天辛辛苦苦,一个一个上门去请来的。 吕复学居然想来摘果子。 吕复学更不爽…… 口口声声哥儿,这种事,你居然不提前跟我说! 想独活是吧! “既是切磋,两位点到为止。”苏宗明开口,“那就开始吧。” “星海镖局,黎志坚!” “赖乐成!” “请!” 赖乐成使双锏。 黎志坚使一把虎头大刀。 黎志坚大开大合,赖乐成双锏灵活多变,兵器碰撞在一起迸出刺眼的火星,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竟是斗了个不相上下。 不过赖乐成敢主动挑衅。 自然有依仗。 战到第九十招,他突然掷出双手铁锏。 撒手锏! 黎志坚架刀格挡,中门大开,赖乐成袖中又滑出一把峨眉刺,如毒蛇般钻入黎志坚怀中。 “停!” 苏慕容喊了一声。 峨眉刺在黎志坚喉咙前停下。 “你输了。” 赖乐成嬉笑道。 “你!” 黎志坚满脸涨红,说不出话。 “果然身手不凡!” 吕壶轻轻拍掌,又转头对苏宗明道:“苏大人,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伤和气,两位好汉,咱们一人选一位,如何?” 本来全是我的! 苏宗明心头一万个不满,但还是只能点点头,阴阳了一句:“吕大人出的是黄金,你先选吧。” 吕壶也不生气,道:“好,我要黎志坚。” 赖乐成微微皱眉。 黎志坚则大笑:“吕大人好眼光!” 他虽然输了。 但只是输在出其不意。 武艺并不差。 且他的兵器和大开大合的风格,更合适上战场。 但吕壶也防着黎志坚狮子大开口,接了一句:“赏银二百两。突围之后,赏金翻倍。” 二百两,比起刚刚那一盘,缩水了很多。 看来在吕壶心里,黎志坚只值这个价格。 苏宗明跟着开口:“赖乐成,赏银也是二百两。还有想展示武艺的么?” 这下子众人算是看出来了。 两个“财神爷”已经达成共识,要根据他们的表现来给钱。 “我来!” “我来!” 持铜棍的和尚,和拿剑的道士。 这次胜负很快。 和尚将铜棍舞得泼水不漏,棍影成河,那道士只擦到一下,手里长剑就被生生砸断。 苏宗明眼神热烈。 这和尚,无论武艺还是兵器,都是战场护卫的上上人选。 “这次该轮到我先选……” “释竹和尚,我出五百两银子,你跟我。” 苏宗明话说到一半,就被吕壶打断。 这老小子! 不讲武德啊! 苏宗明忙道:“我出七百两!” 吕壶道:“我出一千两!突围之后,赏金翻三倍!” 眼看价格越来越高。 释竹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道:“两位施主,不必争了,我跟有缘人。” 他将铜棍立起,待其自然倒下。 棍头朝向吕壶。 “好好好!” 吕壶喜出望外。 苏宗明却是一阵心塞。 一千两的价格,更激起了剩余江湖人的斗志。 他们轮番出场,捉对切磋。 都使出浑身力气。 一时间只听得苏府前院内乒乒乓乓,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这些人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论单对单过招,大部分军伍中人,估计都不是对手。 苏家府兵统领下场,被那神色冷漠的剑客,一剑挑飞。 苏宗明花了两千两把剑客抢到手,心里还是有些着急。 毕竟今天选出的护卫,很有可能决定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一个剑客不够啊。 还有没有高手? 苏宗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苏慕容:“那个击败你的猛将呢?他今天没过来?” 苏慕容摇摇头,俯身道:“他在北城墙上,估计已经死了。” 北城墙今天遭遇猛攻,一度被北莽兵抢占下来。 第一波在城墙上的人,不是被投石车砸死,就是被冲上来的北莽兵砍死。 多半是活不下来的。 “可惜。” 苏宗明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是下人们的声音。 “等等!” “你找谁?” “你不能进去!” 声音由远及近。 苏宗明听到了甲叶撞击的哗哗声,还有军靴踏在地上的沉重脚步。 军里的人? 难道是汤仁牧过来了? 苏宗明和吕壶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望向前方。 “砰!”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劲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玄甲被一层又一层的血涂成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细密划痕,推门的手上缠着染血的纱布,另一只则提着一大串耳朵。 血珠沿着耳朵颗颗落下,啪嗒,啪嗒,像是珍珠串成的帘子。 目光如刀扫过,锋芒毕露,在场所有人都只觉得后背一寒,纷纷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来人咧嘴,扯出个充满戾气的笑。 “我来晚了?” 第19章 得加钱 刚刚还吵吵闹闹的院子、 陡然变得静悄悄。 正手持兵器对打的两个江湖侠客,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把兵器藏到身后。 仿佛被父母抓到现行的顽劣小孩。 即便狂妄胆大如黎志坚。 也乖乖闭上嘴。 毕竟那人好似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恶鬼”。 压迫感太强。 让人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这恶鬼…… 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吕复学头皮阵阵发麻,他已经认出那身玄甲,和那张脸。 我也就调戏了个女人。 不,不至于吧? 吕复学想要转身逃跑。 双腿却软得动弹不得。 “陈,陈木?” 苏幕容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和他记忆中有些许初入。 听到这名字。 苏宗明却眼前一亮。 这就是陈木? 看样子刚从城墙下来。 不仅活着,还杀了很多敌人! 那串耳朵,乍一看,就有好几十个。 猛将啊! 这是真正的猛将! 一定要收入麾下! 苏宗明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试图瞒天过海:“慕容,是找你的吧,先带去偏厅休息。”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吕壶显然也听过“陈木”这个名字。 混迹官场,谁不是千年的老狐狸? 吕壶眼珠子一转。 已经猜到前因后果。 他果断起身,迎向陈木:“陈壮士,久仰大名!今日在城墙上,你神勇无惧,力挽狂澜,本知县佩服!” 老贼! 还想抢! 苏宗明真急了。 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 冲到陈木面前。 也不顾陈木一身的血污。 紧紧握住陈木的手。 “壮士,我等你许久了!我愿为你出一千两,不,两千两银子!” 开口就是两千两!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在场几乎所有的江湖侠客。 只和那剑客持平。 吕壶冷哼一声,不甘示弱:“三千两!事成之后,还有三倍奖励!” “吕大人!陈壮士是我一早就谈好的,你横插一脚,未免欺人太甚!” 苏宗明怒目相视。 “苏大人,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你若觉得陈木不值这些银子,放手便是。”吕壶寸步不让。 若是平时,他们在乎脸面,考虑长远,绝不会这样撕破脸皮。 但现在…… 北莽人的刀,高悬头顶。 随时可能落下。 突围是唯一活路。 但这条路凶险。 从北莽大军中穿过去。 谁也不敢保证安全。 所以,身边每多一个高手,多一份力量,到时候,活下来的胜算就多一分。 关系到身家性命。 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出五千两!事成之后,翻五倍!” 苏宗明兀地大喝。 夸张的价格,让在场众人都不禁色变。 算上尾款。 就是三万两白银! 三万两什么概念? 寸土寸金的京城,最顶级的豪宅大院,也不过一万两银子。 可以买三套! 浑河那头,童宝以二十万大军为筹码,狮子大开口,也不过十万两银子。 当然。 尾款这东西。 就是大饼。 吃不吃得到,还另说。 即便如此,五千两的现款,也足够让人惊讶,乃至眼红。 刚刚打生打死,也不过得了两百两银子的赖乐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更让他眼皮狂跳的是…… 这个价格,还没到顶。 吕壶咬牙:“六千两!事成之后……” “一万两!” 突然冒出个女人的声音。 柳氏。 她咄咄逼人:“吕大人,我柳家的家底,也未尝不厚!” 苏宗明神色亢奋,乘胜追击:“对,一万两!事成之后,除去五倍奖赏,我还亲自举荐,保你做万夫尉!” 这个价。 已经不能用夸张来形容。 可谓离谱。 一万两现银啊。 苏宗明这些年,在北境究竟捞了多少钱? 呸! 大贪官! 吕壶心中暗骂。 虽然他也贪。 但小金库里,也就七八万两现银。 还得凑钱给童宝交“赎金”。 算了。 吕壶沉默,表示放弃。 “陈壮士是我的了!” 苏宗明兴奋不已。 陈木嫌弃地把苏宗明推开,手一摊:“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刚来。 还不知道这是在干嘛。 “我们打算突围求援,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苏慕容解释一番。 “噢——” 陈木恍然。 随即摇头:“不行。” 不行? 苏宗明的笑容僵住。 陈木正色道:“我可是军伍中人,就算要突围,也只会听从汤将军的命令。怎么可能远离我至亲至爱的战友,做你们的私人护卫?” 这么有觉悟? 一万两都不心动? 苏宗明张口:“我……” 刚吐出一个字,又被陈木打断。 陈木:“得加钱。” “……” “……” “……” 一阵无语中。 赖乐成终于看不下去。 “贪得无厌!”他大喝一声,“可敢与我切磋一二!” “你是?” “八卦双锏,赖乐成!” 赖乐成抄起双锏,摆出架势。 他是真眼红。 “切磋?可以啊。不过我没带兵器。” 陈木冲苏宗明一挑眉:“借我一把?” “这个自然没问题,陈壮士尽管开口,苏府别的不多,兵器还是略有收藏。”苏宗明答应得很干脆。 “豪气!”陈木击掌赞叹,“我要【虬龙吟鳞枪】。” “……” 苏宗明犹豫了下。 【虬龙吟鳞枪】 苏家先祖,那位天策大将军当年所用的兵器。 现在已是苏家的传家宝。 轻易不示人。 更别说拿出来给别人用。 但现在…… 前面都投入这么多了。 不能差这最后一口气。 “好!就拿【虬龙吟鳞枪】!” 苏宗明咬牙点头。 …… 片刻之后。 五个仆人,吃力地抬着【虬龙吟鳞枪】,慢慢走过来。 陈木眼前一亮。 好枪! 那是一杆七尺七寸的长枪。 黑色的刃在夕阳侧照下泛起淡淡的乌金色,像是古铜色的星辰。 没有花哨的枪缨,扭曲的虬龙缠绕在枪颈,九寸的枪锋有如半截利剑。 枪杆也由精炼的熟铁打造,上面覆盖龙鳞般的纹路。 这是一柄形制特别的枪,凝重、森严,仿佛一头呼之欲出的恶龙。 “此枪重三百零三斤,常人难以驾驭,要我看,还是换一把兵器吧。”苏宗明劝道。 如此重的枪。 五个人抱着,都已经累出汗来。 “就它了!” 陈木探手抓住枪身,轻轻一抬,便举过头顶。 仿佛擒龙。 第20章 兵器、银子和黑骑营 陈木握枪在手。 细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分明是冰冷的精铁,却带着一丝温暖。 若枪有灵魂,它应当喜悦,沉寂在黑暗的屋子里上百年,终于有人重新拿起了它。 陈木动了。 依然是最最简单的枪术动作。 拦,拿。 扎! 他含胸拔背,沉肩拧腰,后腿蹬地,骤然刺出虬龙吟鳞枪。 空气从枪颈上虬龙的身躯中滑过,发出龙吟般的啸声。以黑钢嵌成的龙眸闪动如电。 这是极快又极烈的一枪,超过三百斤的重量带来的是无可匹敌的威势。 赖乐成恍惚看见,一条黑龙呼啸掠过。 枪尖点在院墙上。 “轰!” 整面砖石墙应声倒塌。 砖块飞溅,劲风吹得院中的枣树哗哗作响,树叶被风卷到高高的天上。 陈木收枪回来,再次赞叹:“好枪!” 他转向赖乐成:“来吧,我准备好了。” 赖乐成看看他手里的枪。 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双锏。 “……” 沉默许久。 “我突然想起,家里还炖着汤。”赖乐成讪笑一声。 这人什么鬼力气! 三百斤的枪,在他手里怎么好像没有重量? 随手刺出的一枪,威力就有这么大? 这要是刺在人身上,还得了啊! 我只是想切磋切磋,提个身价而已。 不是想送命! 赖乐成快步溜走。 …… “不打了?” 陈木目露遗憾。 好兵器在手,他很想练练。 于是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黎志坚低头看脚下的蚂蚁。 道士抬头望天。 释竹和尚闭目养神。 剑客心不在焉。 嗯? 陈木眨眨眼睛。 怀疑自己看错了。 再盯着那剑客,定眼一看。 还真有——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女扮男装? 一点看不出来啊。 五官也普普通通。 怎么看也不像是魅力能超过90的样子。 “嗯?” 感受到陈木的视线,那剑客眼神聚焦,看了回来。 两人对视。 “壮士威武!” 苏宗明忽然一声高呼。 他知道陈木厉害,否则绝对没法从今天的墙头上活下来。 但也没想到。 会这么厉害。 霸道! 突围的时候,有他在前面开路,还不所向披靡? 不过嘛。 剑客也是自己花大价钱招揽的,两人打起来若是伤了死了,可就不划算了。 苏宗明圆场道:“陈壮士,这位是青城剑派弟子,刘大飚,届时还望两位精诚配合,我们共同突围。” 刘大飚? 不是叫白瞬吗? 系统判断不会错。 这人隐藏了身份。 陈木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但这种场合,不适合深入交流。 回头再说。 陈木收回视线,对苏宗明道:“一万两现银,这把枪,再加两个人,我护你突围。” “没问题!” 苏宗明很果断。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行动?”陈木问。 “这……” 苏宗明和吕壶对视一眼,藏在袖子里的手交换了几个手势。 定下时间。 “三天后!” …… 陈木扛着虬龙吟鳞枪,提着个装钱的箱子,离开苏府。 箱子里装着黄金。 价值万两白银。 这波收获满满。 没辜负自己打完仗,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赚大发了。 钱暂时没什么用。 这把枪是真不错。 最重要的。 有了离开险境的机会。 嗯,带着林雨柔和李若薇一起。 “军爷,军爷。” 路边有个小男孩朝他跑来。 “有事?”陈木停下。 “你看见我爷爷了吗?我找不到我爷爷了。” 男孩穿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衣服,浑身脏兮兮的,瘦骨嶙峋,肚子也瘪得不像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身子颤抖着,不敢和陈木对视,陈木这身还是挺吓人的。 陈木心中一软,蹲下来:“你爷爷长什么样?” “他背很驼,也很瘦……” 小男孩比画着描述外貌。 他又道:“他每天都会去城墙那边搬东西挣粮食,太阳落山之前就回来,但今天一直没回来……” 城墙…… 陈木心里叹息一声,大概已经猜到他爷爷的去处。 今天北莽人冲得太快,很多搬东西的民夫,来不及逃跑,也死在城墙上。 “你还有其他亲戚吗?”陈木问。 “没有了,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爹爹和我二叔都被北莽人杀死了,只剩下我和爷爷。” 小男孩努力地抬起头来,去看陈木的脸色:“爷爷他,也被北莽人杀死了吗?” “……”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小男孩的手,良久才松开:“回家再等等吧,说不定你爷爷已经回家了。如果没有……可以来青楼找我。” 他起身离开。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子。 …… 青楼。 陈木离得老远,就看到几个身穿亮银铠甲的士兵守在门口。 近了往里面一看。 头发花白、目光锐利的老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楼大厅。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陈木,梁妈妈快步跑过来,高声道:“你可算回来了!汤将军已经等了你很久!” 等我的? 陈木抱枪行礼:“参见汤将军!” 汤仁牧睁开眼睛。 看到陈木手里的虬龙吟鳞枪,微微一怔,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说话,陈木也没再吭声,两人就这样沉默对立。 青楼里的姑娘们已经跑了回来,这时都好奇地望着这边。 二楼。 林雨柔探出头,看到陈木果真活着,松了一口气,又看到陈木枪尖上挂着的那一大串耳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李若薇的神情也舒缓下来,眉梢微微挑起,视线在陈木和汤仁牧之间移动。 “陈木,百夫长,率民夫46人,坚守城墙,于最危难时顶住敌人的进攻,力挽狂澜,斩杀敌将……67人。” 汤仁牧缓缓开口。 听到如此显赫的战功。 姑娘们都瞪大眼睛。 一场战斗,67个军功! 闻所未闻! “若没有你,今日胜负难料,城墙上起码要多死两千人。” 汤仁牧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甲叶,神色肃穆,道了声:“谢谢。” 随即,他又朗声道: “特命你为千夫领,统领千人,赏银千两!此外——” 顿了顿。 汤仁牧看着陈木的眼睛。 “你想不想入黑骑营?” 第21章 我再领教领教你的大龙 汤仁牧凝视着陈木的眼睛:“加入黑骑营,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整个青楼大厅落针可闻。 黑骑营,汤将军旗下,不,是整个北境军中最为精锐的王牌。 能入其中者,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没有理由拒绝。 这正是陈木想要的。 陈木迎着汤仁牧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好!今日你杀敌辛苦,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去营中报道。” 汤仁牧重重地点了点头,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陈木的肩膀,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肃马城的安危,北境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亲兵大步离去。 背影依旧如山般厚重。 却似乎比来时轻松几分。 汤将军一走,青楼里的气氛瞬间又活络起来。梁妈妈和一众姑娘围上前来,几乎要将陈木淹没。 “千夫领大人!” “陈大人威武啊!” 陈木无心应付这些,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二楼。 在那里,两道倩影正凭栏而望。 他扛着枪,拨开人群,径直上了楼。 “军爷!” 林雨柔再也抑制不住,扑入陈木的怀中。 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看着那一串北莽人的耳朵,感受着陈木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浓重的血腥气。 复仇的兴奋、爱人平安归来的喜悦、担忧、崇拜、着迷,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 热泪无声滑落。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陈木脑海中疯狂刷过,最终定格。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100】 【目标林雨柔好感度达到100,临时增益“商贾之家”转化为永久增益。】 随着最后一声提示音落下,陈木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暖流传遍全身。 耳边隐约响起金币碰撞的美妙响声。 嗯? 好感度满了之后,还有这种特效? 永久BUFF! 这样看来,今后估计不缺钱用了。 陈木笑了笑,轻轻抚着林雨柔的后背,柔声安慰:“我没事,别哭了。” 李若薇含笑站在一旁,她已命人备下酒菜,道:“大人今日力挽狂澜,又晋升千夫领,当浮一大白。我们姐妹,为你庆功!” 三人来到李若薇的闺房。 这里已经被收拾干净。 之前的血迹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陈木将今日在苏府的见闻和盘托出,包括苏家和吕家计划在三天后突围的事。 “果然是想跑路。” 李若薇端着酒杯,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她放下酒杯,用指尖蘸了些酒水。 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代表肃马城。 又在圈外画了几笔,代表北莽大军的营地,和南边的浑河。 李若薇点了点浑河南侧,道:“我今日收到来自京城的飞鸽传书,说带兵的是大太监童宝,他与汤将军素有积怨,正拥兵自重,在河对面坐视我们自生自灭。苏家和吕家看来早已得到这个消息。肃马城,已是一座孤城。” 陈木不禁皱眉。 “这些士族门阀,平日里吸着民脂民膏,作威作福。大难临头,想的却不是与城共存亡,而是如何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 李若薇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们招揽高手,许以重金,不过是想让你们做他们的马前卒,为他们杀开一条血路,好让他们安然逃离这座危城。” “我同意。”陈木点了点头,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他们,这个护卫,自然是要当的。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走。” “我们?” 林雨柔闻言一怔。 “对,我们。”陈木看着她和李若薇,语气坚定,“我不可能把你们留在这座死城里。” 李若薇深深地看了陈木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只是主动为他斟满了酒。 “喝酒!” 三人碰杯。 一饮而尽。 林雨柔酒量不佳,下午和李若薇就喝了一些,此时又是几杯下肚,小脸通红,眼神迷离。 她努力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抵不过醉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哈哈,她醉了。” 李若薇拍掌笑道。 “我送她去休息。” 陈木看着林雨柔恬静的睡颜,无奈地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娇小的身躯在怀里显得格外轻盈。 将林雨柔抱到楼下房间,给她盖好被子,又守着直到她呼吸均匀地沉睡过去,陈木才才转身回到二楼。 房间里。 只剩下他和李若薇两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李若薇绝美的脸庞上,她的眼波如水,仿佛蕴藏着万千情意。 “下棋么?” 陈木走到她面前,拈起桌上棋子。 李若薇眼睛亮起来,很没坐姿地盘起腿,束起一头长发,衣领下滑,露出又圆又白的肩膀: “来来来!我再领教领教你的大龙!” ……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88】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感知8.712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不错,是感知。 看来【感知】是李若薇的主要属性,【魅力】反倒比较稀有。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脑海。 陈木的感官,更加敏锐。 范围更大。 除了千娇百媚的李若薇。 还能清晰地听到窗外街角处更夫的哈欠声,能嗅到空气中不同熏香混合后的细微差别。 甚至能听到夜风吹过屋檐的沙沙细响。 陈木身体忽然一僵。 在这些声响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来自头顶。 那是瓦片被踩踏时,摩擦发出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声音。 屋顶有人! 陈木翻身而起,被子落下,盖住李若薇的身体,他则是握住了床边的虬龙吟鳞枪。 往前一踏,踩在桌上棋盘,借力跳起。 人在半空,向上递出手中七尺七寸的长枪。 枪尖点在声响传来的位置,“轰”地贯穿屋顶。 第22章 赤屠马 枪尖并未传来刺穿血肉的触感。 陈木凝神一听,有细微的夜风吹动衣襟的声音。 他冲到窗边。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道黑影正在夜色下急速遁逃。 “哪里走!” 陈木翻身跳出,循着身影追去。 但那人速度极快,竟然不亚于提升了敏捷的陈木。 追出两条街。 彻底跟丢。 陈木紧握长枪,面沉如水。 会是谁? 北莽刺客? 目标是我? 还是李若薇? …… 翌日。 陈木找来马迟,说了昨晚的事情。 “城里确实可能还潜伏着一些细作和刺客。” 马迟身上绑着绷带,昨天大战,他勉强活下来,但受伤不轻。 “能不能派几个兄弟驻扎在那边,提防着?”陈木问。 马迟语气颓然:“昨天虽然成功守住,但死伤惨重,城里能用的兵将已不足五千。就连黑骑营,也只剩三百骑。” 陈木沉默。 昨天他在城墙上战斗,看到黑骑营出城冲锋,解了燃眉之急。 但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几乎折损一半。 难怪汤仁牧会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招募陈木进黑骑营,即便陈木连骑马都还不够熟练。 一方面是欣赏。 另一方面也是想尽可能补充精锐力量吧。 城中兵力,实在是不足。 “明白。” 陈木想了想,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让王二狗,带着几个机灵的兄弟,去帮忙照看青楼。 坚持过这三天。 必须把李若薇和林雨柔,送到安全的地方。 陈木心里暗暗想着。 动身去黑骑营报道。 …… 黑骑营的营地设在城西。 与喧闹的街市隔绝开来,自成一隅。 还未走近,一股由铁、血与皮革混合而成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营地里听不到喧哗,只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老兵们沙哑的低喝。 陈木踏入营门。 门口的卫兵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点头放行,显然早已接到命令。 他被引到一处校场,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们和陈木一样,都是今天来报道的黑骑营新兵。 个个身上带伤,眼神却都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这些人都是在守城的血战中,凭借过人的勇武和累累战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佼佼者。 不过看到陈木。 尤其是看到他肩上那杆造型狰狞、分量惊人的长枪。 众人的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敬佩之色。 “陈千夫领!” “见过陈大人!” 一人当先抱拳行礼。 其余人也纷纷效仿。 陈木在城墙上单手举石、推倒云梯的壮举,已传遍全军。 对于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军人而言,再没有什么比绝对的力量更值得尊敬。 陈木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不一会。 一个军需官走过来。 陈木看着有些眼熟。 那军需官看到陈木手里长枪,愣了下,随即赞叹道:“陈大人,我就说这把枪适合你吧!果真是宝枪配英雄!威武!” 上次陈木来拿玄甲,就是他推荐的虬龙吟鳞枪。 当时他也就随口一说,毕竟这把枪是苏家的传家宝,不可能轻易给人。 却没想到。 陈木真拿到手了。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背景吧? 军需官暗暗决定要好好巴结巴结,笑容更加谄媚,自我介绍道:“我叫丁豪,黑骑营的军备,也是我在负责。” “你好。” 陈木打了个招呼,又寒暄几句,问道:“我们现在是?” “你瞧我,一见到英雄,就差点忘了正事!跟我走吧,我们现在去挑选战马。” 丁豪带着他们来到马厩。 马厩内宽敞洁净,一匹匹神骏的战马分栏而立,它们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眼神颇具灵性。 不难看出。 都是好马。 丁豪道:“黑骑营的马,皆是产自北境牧场的良驹,耐力与爆发力远胜寻常军马。你们自己去挑,挑中哪匹,它便是你们今后在战场上最可靠的同伴。” 众人闻言,都面露兴奋,各自散开,凭着眼缘和感觉,挑选着自己的坐骑。 有人很快便与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建立了联系。 有人则费了些劲,才让一匹性子稍烈的黑马接受自己的抚摸。 唯有陈木,在马厩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中了好几匹。 但当他扛着那杆虬龙吟鳞枪走近时。 那些原本还算温顺的战马,无一例外都变得焦躁不安,连连后退,打着响鼻,不让他靠近分毫。 三百斤的铁枪,对它们而言,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丁豪抓了抓脑袋,无奈道:“陈大人,你这枪虽好,但太重,黑骑营的马虽是良驹,却也承受不住。” 陈木无语。 这咋办? 老老实实当个无码步兵? 还是放弃这把枪? 都太不甘心。 这杆枪与他的力量相得益彰,是他在万军之中冲杀的最大倚仗。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马厩最深处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暴躁嘶鸣。 陈木循声望去,只见那里有一个单独隔开的巨大栅栏。 里面关着一匹通体枣红,不带一根杂毛的巨马。 它比寻常战马要高出整整一个头,四肢粗壮有力,如钢铁浇筑,肩背的肌肉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的眼神,不像其他马的温顺或灵性,只有桀骜不驯的野性。 “那是什么马?” 陈木问道。 “北境马场耗费十年心血,才培育出的一匹顶级马王,本是打算驯服后,作为贡品送往京城献给天策大将军的。” 丁豪提醒道:“但它性子太烈,桀骜不驯。将士们私下称它为‘赤屠’,因其曾将三名试图驯服它的军士活活踢死,鲜血染红半个马厩。” 陈木静静听着,脸上毫无惧色,围着栅栏转了一圈,那匹烈马如有灵性,也吊眼看来。 “好畜生!” 陈木伸手就去开门。 “不可!” 丁豪一惊,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栅栏打开,赤屠马后腿猛地发力,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奔出。 站在门口的陈木,首当其冲! 丁豪下意识闭上眼睛。 听到一声暴怒的马嘶。 第23章 给我趴下 陈木并未闪躲。 他将虬龙吟鳞枪插在一边,双脚如古树盘根,牢牢扎入大地。 就在那如一团烈焰流火的赤屠马,冲至眼前的刹那。 他动了。 那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动作,身影模糊如一道被风吹散的鬼魅。 他侧步避开马头。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悍然抓住了连接在马嘴笼头上,那根坚韧的缰绳。 “轰!” 一声沉闷如战鼓擂响的巨响。 狂奔的赤屠,前冲的暴烈势头被硬生生地遏止。 巨大的惯性让它前蹄高高扬起,几乎整个翻倒在地。 丁豪瞪大眼睛。 陈木难道是想。 驯马? 缰绳被绷得笔直,在巨大的张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断裂的呻吟。 陈木紧紧抓着缰绳。 手臂肌肉虬结贲张,一条条青筋在玄甲的缝隙间疯狂地搏动。 双脚深陷泥土。 整个后背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将赤屠那股山洪海啸般的狂暴力量,尽数导入脚下大地。 赤屠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挣脱。 时而人立而起,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时而猛地甩动头颅,欲将缰绳挣开。 但陈木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却如铸铁浇铸的巨钳,纹丝不动。 无法挣脱的赤屠,终于发了怒,拧身过来,后蹄往后猛地踢出。 这是足以踢碎岩石的重击,即使身穿玄甲,被踢中后也凶多吉少。 但陈木的动作比马更快。 刚刚提升的【感知】,让他能第一时间觉察到赤屠马的意图。 他后退一步。 蹄子只踢中空气。 赤屠发出恼怒的嘶鸣,再次踢出。 但陈木随着赤屠的每一个动作而微调身形,仿佛一片在狂风中摇曳却从不折断的苇草。 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幅度避开那致命的踢击。 在丁豪等人眼中,只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耳边是马蹄重重踏裂地面的巨响。 而陈木,始终屹立不倒。 每一次闪避,都将缰绳握得更紧,毫不给赤屠任何喘息之机。 驯马就像溜鱼。 不只是简单的角力,而是比拼人和动物的意志。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陈木的体力消耗得厉害,但他始终保持着冷静与专注。 反观赤屠,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惊恐与疲惫所取代,嘶鸣声也从咆哮,变成了绝望的悲鸣。 …… 一个时辰后。 日已中天。 不知不觉。 马场四周,围了一圈人。 都是听说有人居然要驯服“赤屠”,循声而来。 其中大部分,是黑骑营的人。 人群忽然分开。 “汤将军!” “将军!” 汤仁牧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点。 他的视线,一直望着马场中央。 “差不多了。” 汤仁牧挑眉。 场中,赤屠的速度已然慢了下来。 火红的毛发被汗水浸透,化为暗沉的赭色,口中不断喷出白沫,四肢也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 它还有力气。 “当心!” 汤仁牧出声提醒。 只见那赤屠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发出一声不甘长嘶。 它用最后的力量,做出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冲锋。 胜负在此一举! 就在此刻。 陈木眼中精光爆射。 一声暴喝。 “给我……趴下!” 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 赤屠只感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力量从缰绳上传来。 它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地向后拖行,四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最终,在绝望的嘶鸣声中,赤屠身子一晃,重重倒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缰绳不堪重负。 彻底断裂开来。 但赤屠已彻底没了力气。 陈木一步步走到它的面前。 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赤屠完全笼罩。 赤屠发出一声认命般的鼻息。 真驯服了? 整个军马场鸦雀无声。 丁豪抱着新的缰绳和一套黑铁马铠快步跑来,指导着陈木给赤屠戴上。 休息了一会。 赤屠站起来。 陈木翻身上马。 赤屠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陈木缰绳一拉,立刻老实了。 陈木骑马溜回栅栏,提起虬龙吟鳞枪。 马蹄稍稍下沉。 但赤屠并未表现出不适。 陈木甲骑具装,提枪坐马,昂首在马场中溜了两圈。 在【魅力】的加持下,更显得英姿勃发、锐气逼人。 汤仁牧望着那道身影,眼神恍惚,隐约间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唉。 人老了。 就是怀旧。 汤仁牧甩甩脑袋,将莫名的惆怅清除,对陈木一招手:“跟我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 城中小院。 干净朴素。 丝毫不像一个将军的住所。 马迟正在院中清扫落叶。 看到汤仁牧带着陈木回来,微微一怔,目露疑惑。 他知道汤仁牧看重陈木。 私底下。 对其赞不绝口。 不只是他的神力和天赋。 更欣赏他勇猛无畏,敢打敢拼。 这些年来,南虞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被北莽打得抬不起头,许久未得一胜。 将士们都输怕了。 甚至生出“北莽人得了凶神庇佑刀枪不入”“北莽过万不可敌”的荒唐传言。 战场上,稍有颓势,就全线溃败的场景,也不只出现一次两次。 若非如此,北莽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打到肃马城下。 相比之下,陈木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气势,相当难得。 话说回来。 尽管汤仁牧很欣赏陈木。 但把他带到家里来干什么? 难不成想收他做义子? 舅舅也不是这种虚头巴脑的人啊。 “坐。” 汤仁牧和陈木在院中坐下。 汤仁牧瞥了眼马迟。 后者更诧异。 难道我还要回避? “算了。” 汤任牧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陈木,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仿佛能看穿人心。 “陈木,我问你,你是否答应了苏家的招揽?” 上来就这么直接吗? 陈木一怔,也不绕圈子,点头道:“是,不然我拿不到这把枪。” 汤仁牧又问:“你可知他们要做什么?” “跑路?” “噢?” 汤仁牧额上的皱纹立起:“你怎么知道他们要逃跑,而不是突围?” “直觉。”陈木道。 “你是个聪明人。” 汤仁牧赞叹一句,但下一刻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那我问你,你既已猜到他们要跑,还答应招揽……你也想跑?” “……” 陈木还没说话。 旁边的马迟已经流出冷汗。 这是个送命题啊! 第24章 你是不是要当逃兵 大敌当前。 汤仁牧已下令死守。 此时有投降或逃跑的心思。 绝对会被以“乱军心”的名义抓起来。 轻则杖罚。 重则斩首示众。 以儆效尤。 陈木刚得到器重,被树立成守城英雄,若是出现这种问题,辜负汤仁牧的期待。 以汤仁牧的脾气,当场就会拔刀砍人。 所以。 这是个送命题。 “陈木只是为了拿到这杆枪,没那个心思……” 马迟忍不住出声提醒。 但话没说完。 “锵!” 汤仁牧刀出鞘一寸,刀芒刺眼。 “我在问他!” “……” 马迟闭上嘴。 汤仁牧双目圆睁,盯着陈木,重复道:“你说!是不是要当逃兵?!” 陈木紧抿嘴唇。 正要回答。 院外忽然传来声音。 “汤将军好大的威风!” 侧目一看。 四道身影。 苏宗明,自称刘一飚的剑客。 吕壶,释竹和尚。 出声的是吕壶,他作为肃马知县,在官职上和汤仁牧平起平坐,都是从五品。 而以南虞重文轻武的百年传统,为防止武官造反,知县的实权,比一城守将更大。 比如,只要吕壶随便编个罪名弹劾汤仁牧,在调查清楚之前,他就可以取代守将,暂领一城兵权。 就像童宝做的那样。 “又来干嘛?” 汤仁牧冷哼一声,明知故问。 “还是早上那件事。” 吕壶向前一步,高声道:“两天之后,将黑骑营交于我,由我和苏大人统领,突围,接应援军!” “我说了,不可能。” 汤仁牧语气平静。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即将喷涌的火山。 “你难道要抗旨?” 吕壶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贴金纸帛,上面有翻飞的金色龙纹。 汤仁牧面色一沉。 圣旨? “汤仁牧,这是刚刚从京城送来的圣旨,皇鸽就在县衙。”吕壶厉声道,“还不跪下接旨?” 汤仁牧额头上的皱纹几乎拧成一团,生硬地放下膝盖。 吕壶打开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莽犯境,肃马危急,朕心甚忧。兹令肃马知县吕壶,暂代黑骑营统帅之职,择机突围,迎王师以解国难。守将汤仁牧,须倾力辅佐,不得有误。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汤仁牧的脊梁上。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苏宗明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提醒:“汤将军,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汤仁牧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臣,接旨。” 苏宗明与吕壶相视一笑,满是得意。 苏宗明对陈木招招手,和善亲切:“陈木,你是我苏家的人,往后不必再听汤将军的调遣。过来吧。” “……” 陈木一言不发地走过去。 站到苏宗明的身后。 这个动作,像一柄无形的刀,落在汤仁牧和马迟心头。 陈木扭过头。 像是不忍与他们对视。 他的视线,落在身旁的剑客身上。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她很安静。 从始至终,她的注意力都不在圣旨,也不在任何人身上。 只在汤仁牧身上。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凝视,仿佛鹰隼锁定了它的猎物。 陈木全神贯注,将所有的【感知】都放在白瞬身上,隐隐感觉到一丝隐藏得极好、但极其纯粹的…… 杀气。 …… “我们走。” 吕壶收起圣旨。 一行人得意洋洋地离去。 院子里,马迟盯着陈木里离去的背影,紧紧握着拳头,过度用力,手臂上的伤口崩开,血缓缓流下,滴落坠地。 “看错人了……” 他低声自语,口齿间满是血腥气。 “人之常情。” 汤仁牧起身,轻轻拍打膝盖上的泥土,愤怒都被压在心底,像是头苍老的狮子。 …… 街上。 两顶轿子在前面一晃一晃,不时传出苏宗明和吕壶的谈笑声。 陈木故意放慢脚步。 落在队尾。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白瞬的背影上。 步履轻盈,落地无声。 宽大的剑袍下,身形有些纤细。 这个身形…… 和昨夜在屋顶窥伺他的那个黑衣人,竟然有几分相似。 “汤仁牧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吕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满是鄙夷。 苏宗明附和道:“没错,若不是他一意孤行死守,我们又怎么会陷入如此境地?” 吕壶道:“但他练兵确实是一把好手,黑骑营里,个个都是精锐,我听说……不比禁军差!” “现在是我们的了。” 苏宗明和吕壶大笑起来。 笑了半晌,苏宗明从轿子里探出头,得意道:“陈木,良禽择木而栖,趁早离开那块‘臭石头’,免得沾一身污秽……”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幽深如潭的眼睛深处,带着一丝燥意。 仿佛藏着火苗。 随时要烧起冲天大火。 刹那间,苏宗明甚至以为,自己仍然在和汤仁牧对视。 怎么会如此相像? 苏宗明猛地打了个寒颤,缩回轿子里,落下帘子,不再说话。 走在轿子旁边的白瞬,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头。 看了陈木一眼。 …… 当夜。 城中小院。 房间里灯火昏黄。 汤仁牧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肃马城的防舆图,眉头紧锁。 他还在思考守城之策。 即便黑骑营被夺,他依然是这座城的守将。 依然要…… 坚守下去。 忽然。 头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衣袂破风声。 汤仁牧眼神一凛。 他没有抬头,右手却已按在桌案旁的佩刀上。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下,手中长剑无声无息,直刺汤仁牧的后心。 快如闪电! 汤仁牧却更快。 他猛地旋身,伴随着一声清亮刀鸣,佩刀已然出鞘。 “锵!”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蒙面的黑衣刺客被巨大的力道震退,撞在书柜上,书卷哗啦啦落下。 汤仁牧横刀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哪还有半分白日里的老态。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将军,当年也是凭着一把陌刀就敢孤身闯敌营的狠人。 他一双虎目神光湛然,并不多话,双手握刀,又是一劈。 整个书柜一分为二。 汤仁牧连续出刀,刀刀都足以断金碎玉,戾气十足,仿佛宣泄心中情绪。 一时间,出手偷袭的刺客,反倒落入狼狈逃窜的窘境。 但两息之后。 汤仁牧眼前一恍,全身乏力。 毒烟? 他屏住呼吸,竭力一刀逼退剑客,撞开门板逃入院子中,却发现守在院外的亲兵护卫,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马迟呢? 汤仁牧瞳孔一缩,扭头去看马迟所在的偏房。 但身后的剑已经到了。 剑如毒蛇。 眼看着就要穿透汤仁牧的心脏。 一声龙吟。 枪尖从侧面刺来,精准地点在剑身上,只听咔嚓一声,长剑应声而断。 !!! 汤仁牧和刺客同时转头。 一道熟悉身影,立在夜风之中。 陈木?! 第25章 统领黑骑营! 陈木屏着呼吸,一言不发。 枪尖点碎剑身。 没有丝毫停顿。 依旧就练了无数次的招式。 拦! 枪身由左往右横栏,重重往黑衣刺客身上抽去。 电光火石之间。 黑衣刺客的身体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个弧度夸张的铁板桥,劲风贴着她的鼻梁掠过。 但下一刻。 拿! 枪身由横移变下压。 丝滑,顺畅,迅捷! 黑衣刺客再也无力躲闪。 枪身拍在她的肩膀上。 “砰!” 身躯砸地,激起一片尘土。 巨大的力量,让她瞬间昏死过去。 陈木快步向前,一手抓起汤仁牧,退出院子。 这才打开口鼻。 大口呼吸。 刺客的毒烟相当隐蔽,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也没什么味道。 却逃不出陈木敏锐的五感。 “马迟……” 汤仁牧口中猩红,竟是咬破舌尖来保持清醒。 陈木吸了口气,再次屏住呼吸,进入院中偏房,把马迟也带出来。 还好。 这毒烟隐蔽性极强,代价是并不致命,马迟也只是陷入昏睡。 “你怎么……” 汤仁牧怔怔地盯着陈木。 一个要当逃兵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救了他的命? 陈木开口道:“将军,你不会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攀龙附凤、贪财好色之人吧?” 不然呢? 原来不是吗? 汤仁牧哑然。 “将军!” 陈木有点生气,指着自己的心口:“提携之恩、杀敌之誓,在这里,绝不会忘!” 他目光灼灼。 还要说话,突然目光一凌。 扭头往城北的方向望去。 号角声,呼喊声。 由远及近。 像是一阵夜风从北方吹来,席卷整个肃马城。 “敌袭!” “敌袭!” “敌袭!” 北莽人又攻城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汤仁牧浑身颤抖。 想要起身,但毒药在血液中奔涌。 天旋地转,动弹不得。 他一双虎目瞪着陈木,似乎想要把陈木看穿。 没有时间再犹豫。 只能赌一把! 汤仁牧用最后的力气,摸出一枚虎符,拍在陈木手里。 鲜血从口中溅出: “那就证明给我看!” …… 汤仁牧已经晕倒。 那枚虎符躺在陈木掌心。 滚烫,沉重。 带着汤仁牧的体温,更浸透着他口中溅出的滚烫鲜血。 陈木知道,这块青铜,关系着肃马城上万军民的性命。 关系着百万北境疆土。 一点冰凉,落在脖颈上。 紧接着是更多。 陈木抬头。 下雨了。 他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他从死人坑的尸骸中挣扎爬出,唯一的念头,只是如何活下去。 而现在,他手中握着的,却是决定满城人生死的权柄。 “陈木,城墙好像失守了!我们快趁乱跑吧!” 王二狗朝这边奔来,陈木截杀刺客之前给他打了招呼,让他过来接应。这会刚到。 这个消息似乎是真的。 陈木听到凄厉的尖叫声和北莽人的高声欢呼,那些声音像瘟疫一样在肃马城的街道上蔓延。 陈木攥紧虎符,眼神瞬间由恍惚变得冰冷如铁。 “跑得掉个屁!找根绳子,把院子里的刺客绑起来,绑紧!再照顾好汤将军和马迟!”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边大声交代王二狗,一边往城西方向跑去。 “那你去哪啊?!城墙在这边!”王二狗在身后喊。 “我要去挣军功……挣一波大的!” …… 北城墙。 昨日的血迹未干。 新鲜滚烫的血,又泼了上去。 南虞的旗帜被撕碎,浸泡在血泊之中,雨水横流,满目疮痍。 北莽人冲上城墙,用蹩脚的大虞话,反复喊着一句话: “汤仁牧已死!” “汤仁牧已死!” “汤仁牧已死!” 南虞北莽语言不通,平日战场上几乎没有交流。 今天却突然喊出口号。 分明是有意为之。 再加上前些天晚上刺客进城的事情。 难道…… 汤将军真死了? 怀疑渐渐变成恐惧,恐惧则变成绝望。 汤将军死了。 没人会来支援。 这城,要破了。 “当啷!” 一名跟随汤仁牧多年的老兵,绝望地扔掉手中环首刀,跪倒在地,随即被三把弯刀同时贯穿身体。 尽管有督战官还是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是士气迅速滑落,已无力挽回。 城墙上的防线彻底崩溃,守军被分割、被包围、被屠杀。 数不清的北莽兵卒发出震天的狂吼,势不可当地翻过城墙,跳入城内。 一个断了手臂的南虞兵卒,连滚带爬地从城墙的阶梯上退下来,身后是北莽人狰狞的脸和雪亮的刀锋。 城门也被打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肃马城守不住。 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突兀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熟悉战场的兵卒都能听出,那是三百只马蹄同时踏地,发出的声响。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街道尽头是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所有人的瞳孔中迅速扩大、变粗,最终化为三百名黑色的骑兵。 他们全身笼罩在漆黑的铁甲之中。 坐下的战马同样披着黑甲,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热气。 三百骑,沉默如山,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股铁与血淬炼出的纪律和杀气,与周遭的混乱形成天壤之别。 “是黑骑营!”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惊呼。 “黑骑营来了!汤将军没死!” 督战官指着黑骑最前方的那道高大身影,趁机高喊。 “汤将军没死!” “汤将军来了!把北莽狗赶出去!” …… 三百黑骑的最前方。 陈木坐在赤屠的背上,感受着这匹烈马体内传来的躁动和兴奋。 作为一个刚刚加入黑骑营的新兵,他本来连参战的机会都不会有,就像其他那几个新兵一样。 但他手握虎符。 见虎符如见将军。 他戴上狰狞的铁面甲,骑着最高大的马,手握最锋利的枪。 现在,他就是汤将军。 他将带头冲锋,身后有三百名精锐将士跟随他的步伐。 陈木缓缓举起手中的虬龙吟鳞枪,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混杂着紧张、兴奋、以及沸腾的战意,像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枪尖直指前方,直指那片涌入城内的、黑压压的北莽人潮。 整个战场,仿佛都因为这个动作而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陈木深深吸气。 他刚刚学会了,属于黑骑营的冲锋口号。 声音透过铁面甲的阻隔,变得如同金属摩擦般冷酷、雄浑,响彻整条长街: “破阵!踏北——” 下一刻。 三百名骑兵齐声怒吼: “踏北!” “踏北!!” “踏北!!!” 第26章 无敌 大雨倾盆。 马蹄如雷。 陈木一马当先。 赤屠发出兴奋的嘶鸣,它全力奔跑起来,每一次踏地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泥水飞溅,仿佛闪电撕裂雨幕。 但有点太快了! 陈木只是个初学乍练的骑手。 他平时在跑马场里练习。 好比开驾校里的教练车,慢慢悠悠,速度不会超过30码。 但现在,他身下的赤屠,是一辆兰博基尼跑车,还特么是经过非法改装的! 30码?300! 眼中景色飞速后退,漫天雨滴像是暴雨梨花针向他袭来,身体剧烈摇晃颠簸,几乎要被甩下马背。 陈木只能死死地伏在马鞍上,双腿紧夹马腹,做不了其他动作,只下意识地握紧虬龙吟鳞枪,枪尖低垂,直指前方。 枪头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 下一刻。 三百斤的枪尖以恐怖的速度,撞上了北莽人聚集的兵阵。 “噗嗤!” 敌人的身体像纸一样碎裂,皮革甲胄被轻易洞穿,人体的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纯粹的、暴力的撞击,瞬间便将最前排的数名北莽士兵撞飞、撕裂。 残肢血肉在空中飞舞,还未落地,便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成泥。 这就是重装骑兵冲锋的力量吗? 一往无前,势不可当。 仿佛能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陈木从打开的城门一冲而出,转眼已经到了城外。 雨水打在脸上。 冰冷而清醒。 陈木猛地一拉缰绳,赤屠马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四蹄在泥泞中划出深痕,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打了个半圈,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 “整队!掉头!再冲一次!” 陈木的吼声在雨夜中回荡。 事实上不用他提醒。 能入黑骑营的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在城门前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掉头。 “破阵!踏北!” 下一刻,他们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呼啸着杀回城内。 铁与肉的惨烈拼杀,马匹的痛嘶,鼻间浓郁的血腥味和汗味,眼前的视野,比刚刚要清楚一些。 【悟性提升】的BUFF在发挥作用,陈木隐隐掌握了冲锋的诀窍。 他尝试挥舞起虬龙吟鳞枪。 乌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战场上闪烁,稍稍碰到,就能撕碎骨肉。 血水与雨水混杂,将地面染成一片暗红,北莽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畅快! 就在陈木杀的兴起时,一根涂满污泥、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绊马绳,被猛地从泥水中拽起。 赤屠的速度太快,前蹄瞬间便被绊个正着。 巨大的前冲惯性让它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前翻倒。 “轰隆!” 重达千斤的铁甲战马砸在地上,激起漫天泥水,地面都为之震颤。 陈木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从马背上狠狠地抛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房屋内。 剧痛与眩晕瞬间席卷了全身。 猛烈撞击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抬头一看。 有不少骑兵被绊倒,但更多黑骑灵巧地控制马匹跳了过去。 妈的。 骑术还得练! “@%¥%……¥#!” 周围全是听不懂的北莽话。 数十名手持弯刀的北莽精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迅速合围上来。 他们将陈木误认为是汤仁牧,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一个南虞下将军。 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陈木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缓缓站起。 虬龙吟鳞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一滴滴血水顺着枪刃滑落。 没有马,确实失去了风驰电掣的速度和居高临下的冲击力。 但他的双脚,终于可以牢牢地踩在地上。 一身力气,终于能毫无保留地用出来。 数十名北莽精锐同时发起了进攻。 这时,陈木动了。 他的动作,与之前在马上笨拙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势大力沉,地面仿佛都为之震颤。 他以左脚为轴,腰身猛然发力,带动着虬龙吟鳞枪—— 不是刺,不是拦。 而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横扫! “嗤!” 沉重的枪锋撕裂雨幕,带着沉闷而恐怖的风啸声,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北莽士兵的腰间。 没有兵器碰撞的脆响,也没有甲胄被击碎的声音。 只有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那七八名北莽士兵,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便从腰部齐齐断开,上半身与下半身在巨大的动能下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出,鲜血与内脏混杂着雨水,泼洒得到处都是。 一击! 仅仅一击! 包围圈便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所有北莽士兵的动作都为之一滞,他们脸上的残忍瞬间被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这是什么怪物?! “来啊!” 陈木得势不饶人,继续向前,枪出如龙,将站在一起的几人刺成糖葫芦。 身后响起偷袭的脚步声,和刀刃划破空气的劲风声。 陈木看也不看,往旁边让了一步。 顺势提腿一踢,把偷袭者踢飞十几米远,撞倒一堆人。 力量。 敏捷。 感知。 300斤的铁枪。 陈木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吁——” 赤屠也没事,嘶鸣着横冲直撞过来,跑到陈木跟前。 陈木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快,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他端坐马背上,睥睨整个战场,北莽兵卒肝胆俱战,南虞将士们则士气大振。 “将军,无敌!” “无敌!” “杀!夺回城墙!” “把这些杂碎赶出去!” …… 天蒙蒙亮了。 雨已经停歇。 城中小院。 昏睡中的汤仁牧,猛地睁开了眼睛。 毒素的余威还在体内肆虐,让他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 但他顾不上这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 来到院中,举头眺望。 北城墙上,南虞旌旗破破烂烂,但依然还飘扬着。 汤仁牧心中大定,视线落下,他整个人都愣住。 陈木浑身浴血,坐在院子当中。 抬头,和汤仁牧对视。 没说话。 只是一手举起虎符,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完璧归赵。 另一手,则用力拍了拍心口。 幸不辱命。 第27章 此战首功,当属陈木 “将军,您醒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 汤仁牧的视线越过陈木。 来人是熊勋。 黑骑营的万夫尉。 他脸上新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他走进院子,冲陈木点点头,又看向汤仁牧。 “昨晚……”汤仁牧声音沙哑。 “守住了。” 熊勋道:“北莽人退了。但伤亡很大。” 汤仁牧看着他:“详细说。” “是。” 熊勋点了点头,开始汇报。他的声音很沉,相当嘶哑,像是锯子锯木头。 “昨夜一战,我军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八百余。” “其中,黑骑营出战三百,折损一百零三人。” 汤仁牧的身体晃了晃。 陈木想上前搀扶,汤仁牧摆手拒绝,自己慢慢地在石凳上坐下。 熊勋顿了顿,继续道:“但战果也算卓著。北莽人丢下三千多具尸体,被赶出城外。” “此战首功……” 熊勋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身后的陈木:“当属陈木。” 汤仁牧的视线也移了过去。 熊勋将昨晚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从陈木如何带着虎符号令黑骑营出动,如何冲锋,凿穿敌阵,到他落马之后,如何在重围之中反杀数十人,最终夺回城门,稳住阵脚。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彪悍。 最终。 陈木此战,杀敌百人! 熊勋的语气中,充满赞叹。 汤仁牧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向熊勋,忽然笑了。 “我没听错吧?” “你熊勋,也会夸人了?” 熊勋是汤仁牧一手带出来的兵,从一个小卒,一直干到万夫尉。他的脾气,汤仁牧最清楚。 和他一样,又臭又硬。 眼高于顶。 整个北境军中,除了汤仁牧,他谁也瞧不上。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熊勋的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又补充了一句,十分没脸没皮:“这小子……作为头一天上阵的新兵,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 “哈哈!” 汤仁牧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但只笑了两声,便戛然而止。 “还有吗?” 汤仁牧喘着气。 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将军,城里能战的兵,只剩下不到三千。”熊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失落。 “黑骑营,也只剩下……不到两百骑。” 不到两百。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汤仁牧的心里。 黑骑营,是他一生的心血。 汤仁牧沉默了许久。 久到晨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他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传我将令。” “城中所有男人,无论商贩、工匠、还是奴仆……凡是能拿起刀的,全部编入守城军,拉上城墙。” “是!” 熊勋领命。 …… “还有一件事。”熊勋又道,“昨夜,苏宗明和吕壶那两个老匹夫,被吓破了胆。” “他们带着府上的家丁和招揽的江湖客,冲进黑骑营的营地。” “想干什么?” “想让黑骑营带着他们,弃城逃跑!” 汤仁牧的拳头,猛地攥紧。 熊勋继续道:“当时三百黑骑已经出征,营里只剩下几个刚入营的新兵看守。双方起了冲突……” “那几个新兵和他们手下的江湖客打起来……伤了七个,死了两个。” 听到这话。 陈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那几个新兵。 昨天和他一同去报道的。 其中一个,是个关中汉子,说自己家里有八十岁的老娘,出来当兵,就是想挣点钱,让老娘过上好日子。 还有一个刚满二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刀法了得,已经杀过二十几个敌人。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一场一场杀过来的精锐。 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没有死在北莽人的刀下。 却被自己人,杀死在了营地里。 一股寒意,从陈木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苏宗明和吕壶,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不满。 “汤将军,你是怎么带的兵?黑骑营那帮泥腿子,不仅不听令,还敢对我们动手!难道想谋反吗?” 吕壶恶人先告状。 汤仁牧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算了,把虎符交出来吧。” 吕壶一伸手。 汤仁牧还是没有说话。 吕壶拿出圣旨,晃了晃,拔高声音:“圣意难违,汤将军,你也不想让你远在京城的妻儿,为你担待吧?” 赤裸裸的威胁。 “你敢!” 熊勋勃然大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间的佩刀“锵”地一声出鞘半寸。 “住手!” 汤仁牧拦住熊勋,把他腰间的刀按了回去。 一旦动手,就是谋逆。 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他们这些镇守边关的将领,家人都被扣在京城,说好听点叫在京城享福,说难听点就是人质。 这是南虞朝数百年来的规矩。 熊勋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吕壶,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还是把刀按了回去。 汤仁牧缓缓地,拿起石桌上那枚代表着兵权的虎符。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枚小小的虎符,有千钧之重。 他闭上眼睛,将虎符递了出去。 吕壶一把抢过,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很好。” 苏宗明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熊勋,又落在了陈木身上。 熊勋作为万夫尉,是黑骑营的二把手,汤仁牧不在,一般就由他作先锋。 但他这个脾气…… 不能让他统领着黑骑营,护送突围。 太危险。 得选个好拿捏的。 “吕大人。” 苏宗明转向吕壶:“黑骑营乃国之重器,先锋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吕壶会意,抚着胡须道:“苏大人言之有理,依你之见,何人可担此任?” 苏宗明的目光,落在陈木手里的虬龙吟鳞枪上。 “我看,陈木就不错。” “他年轻有为,勇冠三军,又深明大义。” “由他来统领黑骑营,再合适不过。” 第28章 拷问女刺客 苏宗明不清楚昨晚战斗的细节,也不太明白陈木为什么又在这个小院子里。 但无所谓。 在他眼中,陈木虽然也不是个好招惹的,可毕竟有软肋。 贪财。 好色。 他想把他的两个女人送出城。 为此,他必然会全心全力地帮他们突围。 当然,苏宗明把注全押在陈木身上,也是无奈之举。 他花了两千两银子招揽来的剑客刘一飚,昨晚突然失踪。 到现在也没回来。 此时,陈木是苏宗明手下,唯一的倚仗了。 只能捧着。 “就这么定了。” 吕壶稍稍有些犹豫,但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便点头同意。 谈完事,拿着虎符,他们转身离开。 明天晚上。 就是和童宝约定好的,突围的时间。 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陈木,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汤仁牧忽然叫住陈木。 等其他人都走远。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汤仁牧起身,去偏房看了眼马迟。 马迟之前就受了伤,身体虚弱,昨晚又中了毒,现在还在昏睡。 汤仁牧靠在墙上,低声开口: “圣命难为,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我也不拦你,要走便走。” 他自嘲道:“这样也好,你,还有黑骑营那帮兄弟,不用陪我这老头子死在肃马城。” 陈木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将军,援军摆明了不会来,这城早晚守不住,为何不一起突围?” 对这个问题。 汤仁牧并不意外。 或者说,他早就思考过无数次。 汤仁牧苦笑:“童宝太监和我有仇,我若是跟着一起突围,他可能会直接下令大军退后十里,拒绝接应。这事他干得出来。” 陈木无语:“到底什么仇?” 汤仁牧摸了摸眉毛:“当年,朝廷派兵镇压东海起义,我领兵,童宝监军,他一路磨磨蹭蹭贻误战机,我把他绑了,烧了他的弹劾奏章。” 说到这,汤仁牧忽然笑了一声:“最让他记恨的,可能是我说他没种,不是男人。他当时骂得可难听。” “确实没种。” 陈木也笑出声。 两人哈哈大笑了一阵。 “后来我就从上将军变成下将军,被派到肃马城来。” “也挺好。” “呆久了你就会知道,北境的人不像江南,更不像京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里的人说话直,性子也直,给我喂马的马夫叫老唐,他每天都会准备足足10斤草料,还自掏腰包找一些马儿爱的吃食,我的马,见他比见我都亲。” “南城有个更夫,长得那叫一个丑,人们都叫他癞子鬼,叫是这么叫,但其实没人怕他。他脸上的疤,是有一次走水,他冲进火场救人落下的。” “城西有家卖羊肉汤的,只用肥羊肉,店家从前一天晚上开始熬,把油脂全部熬出来,撒上姜片、葱花,能把人舌头都鲜掉。” “北境天冷,老是下雨,冬天一到就冷得人受不了。北城的青楼你熟吧,梁妈妈虽然爱财,但每个冬天,只要上她那说句好话,就能领上几斤炭。凑合凑合,不至于冷死人。” 汤仁牧絮絮叨叨、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幽幽: “我能走。” “他们能走吗?” …… 陈木听明白了。 汤仁牧不是不想活。 他的家人还在京城。 怎么会有父亲,不想活着回去见到自己的孩子呢? 他只是舍不下这座城。 一口气堵在陈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人老了,就是爱唠叨,见谅。” 汤仁牧摆摆手,打住话头:“我把你留下来,其实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将军请说。”陈木道。 “明天晚上,把马迟带上,你们一起走。”汤仁牧道。 “好。” “马迟是我外甥,他母亲父亲都死得早,他从小就跟着我。我脾气不好,经常骂他,还把他从黑骑营调走,为了个秉公无私的名声,把他放在最危险的城墙上。他心里其实对我有气吧,所以才养了副倔脾气。” 汤仁牧喃喃自语:“他不怕自己死在战场上。但我怕,我怕到了下面,没脸见她的母亲。” “我会带他走。”陈木承诺道。 汤仁牧点头:“好,出去之后,他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顿了顿。 他把自己的佩刀取下来,递给陈木。 “这把刀名为‘青鲨’,是我在东海得的,跟了我很多年,现在给你。到了京城,若是没个落脚的地方,可以拿着它,去玄武街汤府。” 陈木接过刀,鲨鱼皮的刀鞘入手温暖,他认真地点点头:“谢将军。” …… 告别汤将军。 陈木回到青楼。 还有个刺客,等着他的审问。 …… 北城,青楼。 一楼最深处房间。 “哗啦!” 一盆冰水,泼在黑衣刺客的脸上。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都无法动弹。 “不用白费力气了。” 陈木把水盆放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果然是个刺客。 按理说应该一刀杀掉。 但她符合系统的攻略条件。 陈木就留了她一命,让王二狗悄悄带到青楼来,准备亲自审问。 以防万一。 陈木已经用手指粗的麻绳,将她五花大绑,保证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黑衣被水浸透,麻绳紧紧勒着她柔软的身子,凸显出明显的女性特征。 嘴里也给她塞了根木棍,用绳子绑在脑后,防止她牙齿里藏毒或者暗器。 只是可能压得有点紧,随着呼吸,晶莹的口涎顺着木棍流出来,落在她的胸口。 察觉到自己的处境。 白瞬安静下来。 静静地与陈木对视。 但不吭声,眼神也有些空洞。 “知道易容伪装成江湖人士,以苏宗明为跳板接近汤将军,不应该是个傻子啊?” 陈木问了几句都没反应,忽然想起什么,又起身接了一盆热水,当头泼在白瞬脸上。 淡淡的油彩在那张脸上晕染开来。 陈木上前,在她耳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处凸起,沿着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露出她的真容。 第29章 威逼利诱 白瞬的脸。 五官精致俏丽。 但不像李若薇和林雨柔那样惊艳。 主要是她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也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冷漠,空洞。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什么都没有。 笑起来应该挺好看。 陈木这样想着,开口问道: “说吧,谁派你来的?” 白瞬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北莽?” 依旧是沉默。 “我应该叫你刘大飚,还是白瞬?” “白瞬”两个字,让她眼皮微微动了动,但也仅此而已。 “不说话?”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陈木抽出青鲨,刀尖点在白瞬的肩膀上。 那里昨晚被陈木一枪拍中,裂了骨头,想必是很痛的。 “我知道一种刑罚,叫‘人彘’。” 陈木手腕缓缓用力,刀尖贴着白瞬的肩膀移动。 “就是把人的四肢都砍掉,挖出眼睛,用铜灌进耳朵,再割掉舌头,然后扔进茅房里。” “人不会立刻就死。还能活很久。” “听不见,看不见,也说不出话。” “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痛苦,和自己身体腐烂的臭味。” 陈木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 没有。 那双眼睛,依旧是死水。 陈木把刀尖点在白瞬的眉心,换了种说法: “还有一种,叫‘剥皮’。” “从眉心开始,划开一个十字。然后把水银灌进去。” “水银很重,会顺着皮肉的缝隙往下流,把皮肤和肌肉慢慢地分离开。” “整个过程,人都是清醒的。”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一寸一寸地,被活生生撕扯下来。” “据说,一张完整的人皮剥下来后,人还能活三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火光跳动,将陈木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白瞬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她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陈木猛地站起来,像是恼羞成怒。 他粗暴地撕开白瞬的衣领。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看来你对这些皮肉之苦,不在乎。” 陈木摩擦着牙齿。 “那换个玩法。” “你也不想你是刺客的事,被别人知道吧?”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是否也这么嘴硬?”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住了她的耳朵。 然而。 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好似泥牛入海。 陈木的身体僵住。 他缓缓直起身,后退了两步。 转过身。 脸上的狰狞和残忍,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他当然只是想吓唬她。 可她一点不怕。 是看出我在演戏? 还是,她真的不怕? 麻烦了。 陈木挠了挠鼻子。 要他一枪杀了她,没问题,一个北莽刺客,该杀。 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要他去折磨凌辱她。 就有点下不去手。 他有他的底线。 陈木抓起床上的被子,盖在白瞬身上。 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砰!” 沉重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 …… 门外。 李若薇和林雨柔正等着。 她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问出来了?” 李若薇问。 陈木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肯说。” 林雨柔往里面看了眼:“会不会是因为她舌头被木棍压住,想说也说不出口?” 陈木僵了下:“应该不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正是北莽的刺客,干嘛不一刀杀了?”林雨柔问。 “她恐怕不是北莽人。” 李若薇的语气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看面相,北莽女子,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常年骑马射箭,骨架都偏大。” 李若薇沉吟道。 “但她不一样。” “她骨架纤细,身体柔软得过分。那不是北莽人的样子。”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刺杀汤将军……” 李若薇顿了顿,说出了她的猜测。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天罗’的人。” “天罗?” 陈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刺客组织。” 李若薇解释道:“他们不属于北莽,也不属于南虞,但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收钱杀人,极少失手。只要出得起价钱,就算是皇帝,他们也敢刺杀。” “事实上,十年前先帝驾崩,坊间传闻就是天罗刺客出的手。” “当今圣上登基后下了大力气清除天罗,他们一度销声匿迹,但近几年又有死灰复燃的征兆。” “据说天罗的刺客,都是从小挑选的孤儿,用最残酷的方法进行训练。他们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杀人傀儡,即便失手被抓也绝对不会出卖雇主,所以深得某些人信赖,这也是天罗根除不绝的原因。” 李若薇看向门内,白瞬的表现,和传闻中的天罗刺客,一模一样。 职业杀手? 陈木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无奈。 好不容易遇到个符合系统条件的女人,结果是个“三无”少女。 这要怎么提升她的好感度? 怎么攻略? 霸王硬上弓? 且不说没有好感度能不能拿到奖励。 嗯。 说不定好感度是负数。 反而扣属性。 陈木的底线,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所以…… 还是如林雨柔所说的,一刀杀了算了? 把一个杀手放在身边,说不定哪天不留神,她挣开束缚,大开杀戒。 危险危险危险。 但新属性、新BUFF的诱惑,又有点大。 还是舍不得。 陈木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既然天罗是收钱办事。”林雨柔想了想,忽然开口,“那我们用钱砸她行不行?” 砸钱? 对啊! 我现在,还挺有钱的。 …… 片刻后。 陈木提着箱子,重新走进房间。 “咚。” 装满金子的箱子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声响。 陈木开门见山:“天罗收钱办事,对吧?这些钱,买你放弃任务,够不够?” 陈木打开箱子。 金光耀眼。 他抓起一把,放到白瞬面前:“这些够么?” 没反应。 继续放。 “够不够?” 还没动静。 陈木干脆把整个箱子的金子都倒到白瞬脚下:“这里一共是九千九百九十两,能不能行,点个头。” “……” 好吧。 看来这招也不管用。 职业杀手,有职业道德也是理所应当。 还是一刀杀了吧。 陈木摇摇头,打算放弃。 就在这时。 白瞬的视线似乎动了一下。 那双死水般的眸子,极其轻微地向下瞥了一眼,落在那堆黄金上。 有门! 第30章 讨价还价 有戏。 陈木精神一振。 见白瞬呆呆地望着地上的金子。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这是千夫领的赏银。 解开袋口,任由雪白的银锭“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 异变陡生。 白瞬身体触电般一颤。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仿佛“死水”活了过来。 她的嘴角开始上扬,先是试探性地咧开,随即化为一个笑容。 笑得肆意而阳光。 嗯,笑起来果然很好看。 不过。 这是什么情况? 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 “唔唔。” 白瞬示意陈木帮她把嘴里的玩意弄走。 陈木想了想,抽出青鲨刀,挑开绑着木棍的绳子。 “呸呸呸!” 白瞬吐出木棍,又把口水吐干净。 “呼,舒服多了,你这人,怎么一点不怜香惜玉啊?” 白瞬往椅子上一靠,声音清脆悦耳,语气中甚至有几分撒娇似的抱怨。 说好的冷漠无情天罗杀手呢? 陈木有点懵。 “陈木,是吧?” 白瞬刚刚一声不吭,现在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嘴里叭叭不停。 “我记得你,那天在苏家,后来在姓汤的那,你的眼神一直都不对劲。我让她提防着你,没想到还是被你坏了好事。” “她?” 陈木捕捉到华点。 “噢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认识一下吧,我叫白葵,是白瞬的中间人。” 白葵? 陈木又瞄了眼系统面板。 【姓名:白葵】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嚯。 连系统上的名字都变了。 真换人啦? 多重人格? 只听白葵继续道:“这么说吧,白瞬负责杀人,我负责谈生意。 以前不需要我,因为她只要等着任务分到她头上就行。 但升到甲等后,她有了自己选任务、接任务的权利,却还傻傻地等着堂里给她派最难最没银子的任务,这不是吃亏嘛。 我是她姐姐,我不能让她受人欺负,只好来给她当中间人啦。” 果然是多重人格。 精神病啊! 不过,这样一来。 倒是可以交流了。 陈木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没去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无聊问题,直接务实: “这么说,现在可以谈了?” “当然能谈!” 白葵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的金银,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只要钱给够,你想让她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睡觉呢?”陈木直抒胸臆。 “睡觉?哈哈哈!” 白葵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胸前被绳子勒得晃动不止。 笑完后,她上下打量着陈木,眼神促狭:“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对一根木头感兴趣。不过嘛……也不是不能谈。” 她扫了地上的金银一眼,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报出了一个让陈木眼角抽动的价格: “一万两银子。” “太贵。”陈木道。 “贵吗?我妹妹可是个雏儿呢。” 白葵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您财大气粗,这点钱对您来说算什么?” 陈木还是摇头。 “好叭。” 白葵见他不为所动,也不纠缠,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精光:“那不如换个别的任务?我妹妹最擅长的,还是杀人啊。” 陈木想了想:“围攻肃马城的北莽统帅,能杀吗?” “能,当然能!” 白葵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不过,那可是北莽统帅,军营守卫森严,身边高手如云。这个价格嘛……” 她手掌动了动,似乎是想伸手指,但被绳子绑住,只好作罢。 “十万两白银。” 她笑意盈盈,“预付一半定金。话先说在前头,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哦。毕竟刺杀这种事,风险很高的嘛。” 预付五万两,还不保证成功率? 什么诈骗团伙。 等等。 陈木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怎么才能取消刺杀汤将军的任务?” “哦?你很上道嘛。” 白葵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按理说呢,天罗的任务一经发布,就不会允许更改。即使接任务的刺客死了,也会派新的人去。” “但是?”陈木听出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但这个任务,是我私自接的,堂里还不知道。正好我又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所以嘛,还是那句话,只有钱足够,什么都有得谈。”白葵道。 “多少钱?”陈木问。 “看在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给您个一口价。” 她又看了眼脚下:“一万两银子。” 刺杀北莽统帅要十万。 救下汤将军只要一万吗? 好像挺划算。 而且刚好有这么多钱。 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陈木正犹豫着,房门忽然被推开,林雨柔走进来。 “军爷,她先报个超高价,又报个挨着你底线的价格,明显是在设套。”林雨柔低声道。 陈木恍然。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这家伙话太密,叽里呱啦的,差点被她带进去了。 林雨柔又道:“军爷,不如让我试试?别的我不会,讨价还价谈生意,我还是懂的。” “你来。” 陈木起身。 林雨柔坐到白葵对面。 这“中间人”的嘴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理由列了一大串,试图说明这一万两有多划算。 林雨柔打断她:“一百两银子。” “什么?” 白葵还没反应,陈木倒是听得一愣。 讨价还价…… 一万两直接砍到一百两。 这么狠吗? 这是一刀砍大动脉上啊! “你在说笑吧?”白葵眯着眼睛打量林雨柔。 “你人被绑在这,即使我们一分钱不出,你的任务也已经失败了。一百两银子,只是咱军爷心善,给你的车马费。” 林雨柔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谈起生意来,却是斩钉截铁,气势十足。 白葵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任务是我私自接的没错,但刺杀失败,雇主必然会去找天罗,到时候后续的刺客依然会源源不断地杀过来。” 林雨柔对答如流:“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任务完成,你也收不到半毛钱,还会被天罗处罚。现在我谈的一百两,你却可以实实在在放进兜里。” 白葵继续反驳,表示一百两太少。 林雨柔说真不少,这笔钱由这么几部分构成,你听我跟你说…… …… …… 太阳从东窗升起,又缓缓移至中天,最后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房间里的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 陈木一开始还听得兴致勃勃,想着学点砍价的技术,以后也能省点银子。 听到后面人就麻了。 “再少点。” “真不能少了。” “一人退一步。” “真退不了。” “那再送点赠品。” …… 算了。 我还是砍人吧。 那个轻松。 过了不知道多久。 “军爷,谈妥了。” 林雨柔忽然开口。 “嗯?谈妥了?” 神游事外的陈木,把思绪拉回来,低头一看,林雨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兴奋。 “最后谈下来多少钱?” 第31章 杀敌就变强 “一千两银子,白瞬放弃刺杀汤将军的任务,并保证天罗后续不会再来刺客。” 这是林雨柔谈下来的最终价格。 虽然比一百两多。 但和一万两之间的差距更大。 此外。 作为这个价格的附加条件,白瞬还会接受另外一项任务。 “护卫任务,负责保护军爷的安全。一个月一千两银子。” 一个月一千。 这价格不算便宜。 陈木从苏家得的一万两,也只够烧十个月的。 不过。 一个顶级刺客的贴身保护,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别的不说。 起码可以防住别的刺客。 陈木现在正面能力极强,但还挺怕下毒、暗器这种阴招。 有白瞬在旁边排雷。 安全系数会大大上升。 陈木本想让白瞬去保护林雨柔和李若薇,但林雨柔给的这些理由,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用林雨柔的话说—— 陈木若是出事,她和李若薇也只有跟着陪葬,说不定会被凌辱得很惨。 而她或李若薇死了,陈木至少能帮她们报仇。 好吧。 这妮子心底是有股疯劲的。 “价格谈妥,以后你就是雇主了,现在可以先把我们放开了吧,怪难受的。” 白葵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行,小柔,你先出去。” 陈木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让林雨柔离开,确保即使白瞬发难,现场也没有人质可用。 白葵语气轻松:“安心啦,她身上的毒药暗器都被你摸光了,她和你硬碰硬,根本不是对手啊。她不会蠢到把她和我一起害死的。” 绳子一根根解开。 白葵站起来,活动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阵畅快的呻吟。 见陈木盯着自己的身体,她眼珠子一转,嘿嘿笑起来,低声道:“我们再谈谈,睡觉的生意?” 陈木把青鲨收回刀鞘:“不用。” 白葵眨眨眼睛:“我会帮你保密的。谈谈嘛,价钱都是谈出来的,我很有诚意啊。” 陈木瞥了她一眼。 白葵竖起手指:“真的!你报个价!” 陈木想起刚刚林雨柔的砍价力度。 于是说:“一百两。” 白葵毫不犹豫:“成交!” ??? 这又是什么新套路? 陈木狐疑地看着她。 白葵一屁股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光,正色道:“不用挖空心思谋划,不用豁出性命去杀人,只是睡个觉,就能赚到一百两银子,还有比这更轻松的任务么?” “……” 陈木不禁问:“你很缺银子?” “缺,当然缺,在天罗,银子就是我们的命。” 白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喝了杯茶,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咚!” 她的脑袋往桌子上一撞。 这声音,一听就是好头。 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变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陈木又看了眼系统。 名字是【白瞬】了。 陈木退后一步,按着青鲨的刀柄,防着她暴起伤人。 但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 过了好一会。 她才像是消化完所有信息一样,兀地站起,开始脱衣服。 她很快就把衣服脱完,默默地走到床上,仰面躺下。 陈木这才回过神来。 她是在完成任务。 这算什么事? 陈木摆摆脑袋,转身要走。 手刚按上房门,身后忽然有劲风袭来。 他忙往侧面闪了一步,只见一条纤细白皙、嫩如玉藕的长腿落下,架在门板上。 没有杀意。 只是拦着不让走。 我这是被她用腿壁咚了? 白瞬拦着门,指了指陈木,又指了指床。 意思很明显。 她今天必须要完成任务。 不许走。 不许走? 不走就不走!! 陈木沿着小腿往上看去,心里突然冒起一团邪火,于是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入手细弱无骨,往床上一扔。 …… ……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好感度: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耐力0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杀戮之道”:一天时间内,杀敌获得0.1随机属性点】 …… 白瞬的身子真的很软。 柔韧性极佳。 不管是一字马,还是倒立、高抬腿、360度托马斯回旋…… 都难不倒她。 若是放现代,妥妥的体操天才。 而且她很听话。 为完成任务不折手段.jpg 可惜。 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 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具。 两个字。 枯燥。 陈木看到提示出来就走了,跑去抱着林雨柔折腾半宿才平复下来。 没能从林雨柔那获得属性,因为一天最多只能攻略一次,这点陈木早已证实。 抱着满脸潮红、喘息连连的林雨柔,陈木暗道这才是享受。 然后才研究起攻略白瞬的奖励。 …… 不出所料。 好感度是0。 没能获得属性。 不过居然是【耐力】。 能增强持久力的属性。 陈木心心念念已久,没想到今天在白瞬身上看到了。 啧。 可惜没好感度啊! 还是得想办法提升才行! 就算她是一块木头,也得让她开花! 说起来,系统上白葵和白瞬是两个名字,两个人。 那她们给的属性,是一样的。 还是说,不一样? 后面有机会可以试试。 此外。 在白瞬身上,也不是全无收获。 【杀戮之道】这个BUFF。 潜力极大! 击杀一个敌人,就获得0.1属性点。 成长性拉满! 杀100个敌人就是10点属性点,比得上一次攻略了。 杀1000个,就是100点! 一万呢? 十万呢! 城外就有十万北莽大军,全杀了,就是一万个属性点! 那不无敌了吗? …… 翌日。 也就是和苏家吕家约好的第三天。 今天晚上,就要突围。 陈木起得很早,直奔城头。 想看有没有机会杀点敌人,试试【杀戮之道】。 城墙上,王二狗正在操练新兵。 王二狗…… 这家伙胆子小,溜得快,北莽两次猛攻,他都活了下来。 已经是个成熟的老兵油子。 可惜今晚突围,没法把他带出去。 实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人。 “陈木陈木!” 王二狗见到陈木就叫起来,一副“这是我兄弟”的样子,对着城墙上的兵卒们炫耀道:“那晚救了汤将军,带着黑骑营冲锋的,就是他,现在已经是千夫领了!还不快叫大人?” “大人!” “千夫领大人!” “陈将军!” 众人纷纷行礼,一个比一个热烈,甚至有人以将军相称。 陈木跟他们打了招呼,注意到其中大部分是刚刚被转成兵卒的百姓。 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的还是半大的孩子。 王二狗道:“陈木,给大家训训话,提提神吧。” 陈木转头眺望远处的北莽军营。 王二狗见他不说话,主动喊起来:“跟着陈大人干,绝对能守住城!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挥舞铁刀,模仿着陈木的语气:“拿了钱,就要做事!谁要是打算来当混子,战场上卖队友,当逃兵,我第一个砍了他!” 第32章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陈木在城墙上呆了两个时辰。 没等到北莽人进攻。 这些天连续的血战,城内损失惨重,北莽人却也不好受。 北莽土地贫瘠,人口比南虞少得多,这十万大军几乎是他们的国本,多死一个都心痛。 更何况。 他们的主场是野外,在平原上这十万大军堪称天下无敌。 却不擅长攻城和巷战。 围了肃马将近一月,他们能想的各种攻城方法都用过了。 投石车、刺客、夜袭…… 伤亡万人,结果却不尽人意。 还不如围而不攻熬鹰呢。 所以。 在更好的机会出现前,北莽应该不会再轻易攻城。 …… 日上三竿。 和王二狗他们吃过午饭,陈木便下了城墙,准备回青楼。 却看到马迟走过来。 他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脸色苍白,显然伤势还没好。 但披甲佩刀,全副武装。 他走到陈木面前,没什么表情,语气生硬:“我不走。” “嗯?” 陈木看着他。 “我理解你,你也别劝我,我在这座城生活了十年,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马迟说完这句话,径直从陈木身边走过,沿着阶梯往城墙上走去。 “噗!” 一支飞针从阴影中飞出。 精准射在马迟未被皮甲保护的脖颈上。 他一愣,随即晕倒在场。 陈木回头接住马迟,对藏身在阴影里的白瞬点点头。 早猜到马迟不肯走。 但已经答应汤将军,总得做点什么。 于是陈木以一百两银子为代价,委托白瞬帮忙弄晕马迟。 白瞬很专业。 马迟睡得很香。 …… 扛着马迟回到青楼。 白天青楼里没什么人。 大多数姑娘都还在休息。 梁妈妈也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叹气道:“唉,我一闭上眼,那梦到北莽人半夜打进来了,根本睡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陈木的神色,又问道:“军爷,援军什么时候来?” “我也不清楚。” 陈木随口应付过去,走上二楼。 打开房门。 李若薇和林雨柔已经将必要的物品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不用急,晚上才走。” 陈木把马迟放到床上,对窗外招招手:“白瞬,进来吧。” 白瞬翻窗而入。 “他多久会醒过来?”陈木问。 白瞬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时辰?” 白瞬点点头。 那就是六个小时,差不多是晚上。 正好让他休息休息。 这时,陈木又见白瞬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眼睛,又指了指窗户。 陈木会意:“你是想问,为什么我知道你在窗外?” 白瞬点头。 她的潜行术,在天罗一众刺客里也是佼佼者。 但不管是那晚窥伺陈木和李若薇,还是刚刚,都没逃过陈木的眼睛。 “你猜。” 陈木有意引导白瞬说话。 但白瞬只是摇摇头,就放弃了这个问题,躲到房间的阴影中。 好吧。 不上套。 至于为什么能察觉,当然得益与攻略李若薇得到的【感知】。 经过两次提升,这项属性已达到17.226点。 周围大约十米范围的风吹草动,陈木都了若指掌。 想到这里。 陈木顺便看了眼自己其他的属性,盘点现有的战力。 【姓名:陈木】 【属性】 【力量:41.28点】 【敏捷:8.256点】 【感知:17.226点】 【魅力:8.514点】 【耐力:0.9点】 【增益】 【永久增益:商贾之家。财运提升】 【临时增益:杀戮之道,一天时间内,杀敌获得0.1随机属性点】 …… 力量很突出。 其他属性则稍显不足。 尤其是耐力。 0.9点是陈木本身的耐力强度,没有半点强化。 这是陈木目前最大的短板。 不过想提升白瞬的好感度,短时间内应该是做不到的。 只有寄希望于【杀戮之道】上,期盼杀敌获得的属性,能多随机几点到【耐力】上。 …… 然后是自己身上的装备。 【玄甲】 黑骑营专用的铠甲,防御性相当好。 这几次大战,若没有玄甲保护,陈木身上肯定得多几条伤口。 不过,连续战斗对玄甲的磨损也挺严重,甲叶上布满伤痕,连接处也没有刚开始那样顺滑了。 等有时间,该找工匠修缮一番了。 …… 【硬弓】 马迟给的第一把弓,能拉三石。 相较于陈木现在的力量来说,三石其实有点少了。 陈木现在拉弓,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把弓给拉坏掉。 他问过军需官有没有更好的,回答是没有,也就只好先用着。 …… 【虬龙吟鳞枪】 苏家祖传的神兵,因超过300斤的重量,导致蒙尘百年。 对陈木来说,却是无比顺手。 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武功、技巧不足的缺点。 2.5米长,300斤的铁枪抡起来,擦到即伤,碰到就死。 可谓一力降十会。 …… 【青鲨】 汤将军的佩刀。 这是一把雁翎刀,刀长约70cm,刀身宽约3.5cm,刀身狭长挺直,有四条血槽,刀鞘以青黑色的鲨鱼皮包裹,手感极好。 陈木不会用刀,但这把刀佩在腰间不碍事,而且顺手,可以作为最后的防身兵器。 …… 陈木梳理一番,又和李若薇林雨柔聊了会,不知不觉,日暮西下。 “走吧。” 因为是突围,李若薇和林雨柔都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把那个装金子的箱子带上。 三人从后门出了青楼。 不声不响地往城西而去。 在黑骑营的营地外,陈木找到汤将军说的那家卖羊肉汤的。 不过老板已经被征召上了城墙,今天的汤是老板娘熬的,味道并不如汤将军说的那么鲜美。 饱餐一顿。 三人进了营地。 扑面而来一股紧张的气氛。 陈木放眼望去,只见黑骑营仅剩的两百骑已经集合完毕,由熊勋领头。 披坚执锐,肃杀冷冽。 营地另一侧,是吕家和苏家的人,他们带着大批府兵和江湖客。 队形散乱,乌合之众。 两边泾渭分明,隐隐有对抗的意思。 吕壶的声音传来: “诸位!我奉圣旨,领兵出城,突围接应援军,以解肃马之困!还请诸位精诚配合!” “哈哈哈!” 听到这话,熊勋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黑骑营的其他人,也跟着捧腹大笑。 “你们……” 吕壶几次想开口,都被笑声打断,脸色相当难看。 苏宗明眼尖,看到陈木过来,忙喊道:“陈统领!你可算来了!你是新任的黑骑营统领,给大家讲几句吧。” 吕壶也做了个“请”的动作。 黑骑营这帮人,明显心里有情绪,不服管。 眼下除了汤仁牧。 恐怕也只有刚刚被任命为黑骑营统领的陈木,说话好使。 陈木走到吕壶和苏宗明面前。 面对两人期待的眼神。 陈木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 饶是吕壶修养再好,也不禁破功,喝道:“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第33章 满江红 “什么高兴的事情?” 吕壶问道。 “今晚我们就要突出重围,接应援军,解除肃马之困。” 陈木把吕壶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加重语气,“这难道,不值得高兴?” 阴阳怪气是吧。 吕壶想要发作,还是忍了下来,也跟着笑笑:“陈统领说得不错。” 他深知,眼下不是得罪陈木的时候。 固然可以用圣旨强行控制黑骑营。 但强扭的瓜不甜。 更何况是危险重重的突围。 队伍稍有二心,他们说不定就会死在外面。 没错。 无论如何也要稳住黑骑营。 起码。 等到突围成功后再说。 到那时候,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苏宗明显然和吕壶想到一块去了,望着陈木,眼神复杂。 他有些后悔,把注押在陈木身上。 陈木好似脱缰野马,让人驾驭不住。 但钱花了,宝物也给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捧着。 苏宗明站出来打圆场: “陈木,虬龙吟鳞枪用得可还顺手?这把枪容易锈蚀,但我苏家有祖传的保养之法,出去之后,我送你几个工匠。” “哦。” 陈木反应冷淡。 他五感敏锐,在场所有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吕壶和苏宗明,两人藏在眼底的记恨。 熊勋和黑骑营将士们的憋屈和不忿。 还有。 自李若薇和林雨柔走进营地,就不时偷看她们的吕复学和苏慕容。 那眼神…… 让陈木很不爽。 吕壶再度开口,也画起饼来:“陈统领,少年英才,多次救肃马于危难之中,年纪轻轻就能统领黑骑营,等这次出去后,我会禀明圣上,保举你为将军。” 苏宗明和他一唱一和:“之前谈好的赏银,我再加一万两。” 他看向熊勋等人,高声道:“还有黑骑营的将士们!今晚之事,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差不多得了。” 陈木打断画饼,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熊勋身旁。 “憋屈么?”他低声问。 “废话。” 熊勋骂了句脏话。 陈木摇摇头:“别让将军难做。” “……唉。” 熊勋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们不想走。 可若是抗命,汤将军的九族怎么办? 他们的九族怎么办? 这时马迟幽幽转醒,刚好听到陈木的话,沉默许久后,没哭没闹,默默地去军械库换装备了。 营地安静下来。 气氛重新回到尴尬。 “什么时候出发?”林雨柔坐到陈木身边,低声问。 此时天已经黑了。 她有点紧张。 “等河岸边的信号。” 陈木道:“童宝今晚会派军渡河,攻打距离肃马城最近的码头,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再出发。” “别怕。”李若薇握住林雨柔的手,安慰道,“到时候北莽人的注意力都在码头那边,我们遇到的阻力不会太大。” “我们也去码头吗?”林雨柔问。 “不,那边太危险,我们往下游走,绕过敌人最多的地方,童大人会派船来接我们。” 苏宗明忽然插话进来。 他态度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建议道:“出征在即,将士们士气却不足,实在让人担忧。不如按南虞传统,奏一曲战歌,以壮行色。” “战歌?你会唱?”熊勋怼道。 “老夫愿擂鼓助阵。” 苏宗明笑得很小心,又将视线落到李若薇身上,试探道:“若论乐器音律,李姑娘是大家。三年前京城醉仙楼的花车来此巡游,李姑娘一曲《浣溪沙》技压全场,余音绕城三日不绝,堪称天籁。若今日有幸能听李姑娘演奏一曲,相信必能振奋士气,旗开得胜。” 陈木听出来了。 苏宗明在拍马屁。 借着夸李若薇,在拍陈木的马屁。 同时,也是再次尝试缓和气氛。 不愧是混官场的。 他很会读空气。 知道照这个情绪下去,容易出事。 所以不惜拉下一张老脸,也要来做点什么。 苏宗明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府兵抱来一张古筝,却是连乐器都给李若薇准备好了。 “苏大人谬赞。” 李若薇戴着面纱,神色自若,“可我平日里唱的都是些小词小调,出征战歌还是头一遭,心里没词,怕是唱不好,反误了士气。” “出征词?我正好有一首!可以唱我的词!” 苏慕容忽然开口。 苏宗明转头瞪了苏慕容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不知道自己讨人厌吗? 苏慕容浑然不觉,他当初为追李若薇研究了不少诗词,结果被陈木横刀夺爱,啪啪打脸,他心里始终是不服的。 妒忌使他变形。 在他看来。 李若薇才艺双绝,高雅上流。 而陈木不过是力气大了点,侥幸在战场上多杀了几个人而已。 本质上,还是个粗鄙低贱的农民! 他们两个在一起,好比凤凰和麻雀。 根本不配! 得到李若薇的,应该是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我! 苏慕容盯着李若薇,目光炙热,吟诵道: “铁甲寒光破晓开,欲携卿手踏蓬莱。 烽烟万里皆成幕,雪刃千重总作钗。 翻玉垒,渡金台,与君同剪旧尘埃。 他年若问归来事,笑指浑河燕子来。” 听到这词的内容,苏宗明更是脸色一变,恨不得当场冲过去抽苏慕容两巴掌。 老实了两天。 又开始犯浑是吧! 吕复学也是一愣,拉了拉苏慕容的袖子,低声道:“你这时候敢撩他的女人?你不要命啦?” “他一个泥腿子,认得字吗?听得懂个屁。” 苏慕容声音极小,以为陈木不会听到。 说完,他又看向陈木,大声道:“这首词的意思,一方面是激励出征,另一方面,也是祝愿陈壮士和李姑娘比翼双飞,连枝共冢!” “正是此意。” 苏宗明连忙附和:“陈统领用情至深,实在令人感动。” 这样强行解释。 其实也说得过去—— 如果忽略苏慕容和吕复学的那番话。 可惜。 陈木听得到。 “一坨。”陈木冷笑。 “你说什么?”苏慕容皱眉。 “我说,你的词写得真是一坨狗屎。”陈木毫不客气。 “你!” 苏慕容按捺住火气:“你既然这样说,想必是有更好的咯?不如拿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 “你听好了。” 陈木起身,目光扫过身后的黑骑,又扫过夜色下摇摇欲坠的肃马城。 他记得的诗词其实不多。 但首首都是经典。 此情此景。 《满江红》在脑海中跳出。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熊勋这种粗人,本对这种事毫无兴趣,闻声却心里“咯噔”一声。 怒发冲冠,壮怀激烈。 这不正是他此刻的心情? “北境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陈木一口气把下阕念完,声音不大,字词中却仿佛藏着刀剑,锋利得让人无法直视。 营地中一片寂静,直到李若薇坐到古筝面前,弹出第一声琴音。 她弹的是出征的曲子,金戈铁马,声音好似铁沙颗颗撞在铁甲上,溅出细碎的火星。 李若薇依着陈木所念,引吭高歌: “怒发冲冠——” 第34章 破虏,饮血,杀敌! 陈木不是个民夫出生的农民,纯武夫吗? 苏家和吕家一行人,都愣住了。 这年头,除了大户人家,识字的真不多。 尤其是军伍中。 就连很多高级将领,也只写得出自己的名字。 这也是苏幕容,刚刚敢那么大胆的原因。 却怎么也没想到。 陈木竟能出口成章。 而且。 写得这么好! 苏宗明和吕壶都是文臣,诗词审美是有的,瞬间就能断定,这是一首应景的佳作。 慷慨激昂,有气吞山河之势。 相比之下,苏慕容那矫揉造作的作品…… 确实一坨。 苏慕容脸色难看至极,还想争辩,却被冲过来的苏宗明狠狠捂住嘴巴。 …… “铮——!”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琴声激越。 李若薇放声高歌,声震夜空。 熊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胸中那股被强行按下的怒火,被这词句猛地引燃,烧得他双眼发红。 不止是他。 周围原本或蹲或坐、沉默压抑的黑骑营将士们,一个个都抬起了头。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曲终了,荡气回肠。 “好!” 熊勋拍打胸甲,发出铿锵之声。 “好!” 两百黑骑将士齐齐起身,做出同样的动作,甲叶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士气肉眼可见地上升。 “好词!好词啊!” 吕壶跟着拍掌:“陈统领,此词可有名字?” 陈木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满江红。” “满江红……” 吕壶一怔。 他们马上要去浑河边上。 这名字,听上去可不怎么吉利。 “就以北莽人的血,染红浑河。” 陈木回头,面向黑骑营两百将士,大喝: “黑骑营!” “在!” “整装!上马!” “是!” 黑骑营全部动起来。 吕壶一惊,猛地回头眺望,只见南边的天空上,亮起一道刺目的红色火光。 援军的信号! 他们该出发了! “此行——” 陈木跳上赤屠马,舔了舔森白的牙齿。 “破虏,饮血,杀敌!” …… …… 所有人都上马。 因为是突围,速度很重要,所以禁止使用马车,这一点即使娇惯如苏家吕家,也没有异议。 但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财物。 其中包括童宝勒索的现银,必须带上。 两家还算聪明,提前准备了数十个包裹,将金银财宝放在包裹里,然后绑在他们府兵的马匹上。 一人带一点,不至于超重影响速度。 至于年老者、女眷,或者不会骑马的人,就只能和其他人共骑。 吕壶跟着释竹和尚。 吕复学跟着镖师黎志坚。 苏宗明重金押注的两个高手,剑客刘大飚携款潜逃,陈木要领兵,都没法带他。 他只好选择双锏赖乐成。 苏慕容倒是自己会骑马。 陈木的女人中,林雨柔由马迟带着。 马迟之前就加入过黑骑营,骑术是一流的。 白瞬则带着李若薇。 这个天罗刺客,骑术竟也不错。 至于陈木自己。 他没法带人,因为他要做最危险的先锋—— 队伍整体采用锥形阵,陈木一马当先,其余黑骑形成两翼紧随其后,保护着“翅膀下”的非战斗人员。 就这样。 大约三百骑。 于夜色下奔出南城门,往浑河边冲去。 驻守在城外的北莽人很快发现这支队伍,呼喊声迅速响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童宝太监那边不是派兵把北莽人都引过去了吗?怎么还有敌人?” “不要怕!这是预料之中的!突破这层防线,就是一片坦途!” “抱好坐好!千万别掉下去!” “菩萨保佑……” …… 陈木集中精神,不仅将前方动静尽收眼底,也听到身后“非战斗人员”们发出的种种声音。 担忧。 紧张。 强装镇定。 低声祈祷。 他们毕竟没上过战场,或许一辈子连血也没见过。 此时却要直面传言中凶残嗜杀的北莽人。 害怕也是正常的。 说起来,陈木刚刚穿越过来,第一次在城墙上见到北莽人,也慌乱得手足无措。 但现在。 他已经浑然不怕了。 甚至,有点兴奋。 战场,果然是死人最快,但成长也最快的地方。 “黑骑营!” 他举起长枪。 枪尖指向前方匆匆聚集起来的北莽兵阵。 “破阵!踏北——” “踏北!” “踏北!!” “踏北!!!” 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赤屠马率先冲入敌阵。 北莽士兵手中的长盾被恐怖的力量直接撞碎,倒飞出去,鲜血飞溅。 陈木顺势挥动长枪,枪尖轻松撕碎北莽士兵的皮甲,带出一蓬蓬滚烫的血花。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感知+0.1】 【耐力+0.1】 感受着身体的微妙变化,陈木仰天大笑,长枪更疾。 宛如热刀插入黄油,北莽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 熊勋带着黑骑顺势凿入敌阵,刹那间战马嘶鸣、敌人哀嚎、黑骑狂啸,仓促应战的北莽士兵如被收割的麦子般排排倒下。 北莽人…… 就这? 苏宗明惊讶地看着前方的画面,一个月连破北境十六城、号称天下无敌的北莽军,在陈木率领的黑骑营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般。 竟毫无还手之力! 几乎只是一瞬间。 这支队伍就彻底贯穿了北莽的拦截阵线,前方豁然开朗,残余的北莽人惊恐地散开,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正如预料的那样,浑河渡口的大战,把这个方向大部分北莽兵力都吸引了过去。 此时留在这里的北莽士兵并不多,与其说是防线,不如说只是警戒的斥候。 接下来,只要按照既定的路线,往下游方向走,即使遇到北莽人阻拦,阻力也不会特别大。 毕竟主战场在渡口那边。 北莽人怎么也不会料到,南虞的这波里应外合,两面夹击,目标不是夺回渡口,打通援军支援肃马的通道…… 而仅仅是逃跑。 能成! 那么多银子,果然没有白花! 照这样冲过去,全速前进,一个时辰,就能抵达浑河边上。 那时候就安全了。 我们都能活下来! 这一幕,让惴惴不安的众人都安心下来,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但是。 北莽人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也比他们预料的要更凶狠。 又或者,是渡口那边,童宝援军给的压力不够大。 总之。 半个时辰后。 他们的左前方,陡然出现大批骑兵的影子。 赫然是从渡口主战场抽出来,专门来拦截他们的北莽最强兵种…… 北莽骑兵! 第35章 骑兵对冲 北莽起源于草原。 每个北莽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他们的马匹更强壮,他们的骑术更精湛,他们崇敬所谓的草原天神,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种种因素。 造就了北莽骑兵“无敌”的传说。 当然。 这个名声,也是他们一场一场硬仗,打下来的。 十年前,南虞如日中天,名将万承平率三十万大军北伐讨莽,要圆南虞皇帝一统天下之梦。 但在最关键的瀚海关一战中,北莽一个千户,带着仅仅八百骑,冲击南虞大军,竟斩下万承平首级,把大军打得溃败而逃。 那个千户名为嬴无双,后来成为鼎鼎大名的北莽军神。 自那一战以后,南虞一蹶不振,北莽骑兵却是势如破竹,实力越来越强。 百骑破万人。 千骑扫一域。 诸如此类的战绩,比比皆是。 若把北莽比作一头猛虎,北莽骑兵,就是最锋锐的虎牙,沾满鲜血,令人闻风丧胆。 此刻。 看到前方出现北莽骑兵,身后顿时一阵骚乱,有人发出恐惧的惊呼。 “北莽骑兵来了!” “快,快跑!” “不可敌!不可敌啊!” 陈木在其中,听到了苏宗明的声音,吕壶的声音,还有好些江湖客的声音。 陈木铁面甲下的嘴角扯动,在肃杀的夜风中发出一声冷笑。 狭路相逢。 勇者胜! 怎么可能跑? “黑骑营!随我杀敌!” 陈木一夹马腹,赤屠马速度不减反涨,直直朝着前方的北莽骑兵冲去。 “杀敌!” 黑骑营,也没一个怕的。 汤仁牧当初花大力气组建黑骑营,就是为了对付北莽骑兵。 再加上这次“憋屈”的突围,以及临行前那首《满江红》的刺激。 黑骑营,杀气正盛。 陈木的做法,正合他们的心意! 与此同时。 前方的北莽骑兵。 注意到这边的动作。 也是纵马提速。 朝陈木这边,发起了冲锋。 他们是接到这边有人突围的消息后,紧急赶来的一支队伍,人数没有黑骑营多,只有大约一百骑。 但他们完全不怕。 在他们眼中,这些懦弱的南虞人竟敢对他们发起冲锋,简直是找死。 所以…… 骑兵对冲! 双方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陈木已经能看见对面的先锋,是个光头壮汉,没穿盔甲,光裸的胸膛画着青狼文身,手里举着一把狼牙棒。 不知道他,能不能挡住我的虬龙吟鳞枪? 陈木这般想着,握紧长枪,双腿夹紧马腹,做好了撞击的准备。 三百米! “停下!快停下啊!” “不能再冲了!” “会死的!” 身后苏宗明等人的呼喊,越拉越远。 陈木侧头瞥了眼,苏家众人,还有吕家众人,纷纷减速,脱离了冲锋队伍。 这帮怂包。 陈木心里暗骂,却忽然又瞥到,身后的熊勋脸上,也带着一丝迟疑。 怎么回事? 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怂? “怕个屁!跟我冲!” 陈木大吼一声,继续往前。 两百米! “……” 熊勋默然。 他倒不是怂。 只是陈木的打法,和他熟悉的不太一样。 嗯…… 常人认为的骑兵对冲场景,是双方骑兵高速对冲,接触后狠狠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但在真实的战场上,这一场景是极其罕见的。 高速奔驰中的骑兵冲击力极其巨大,更别说对面还有另一个同样高速飞奔而来的骑兵,对冲迎击,双方必死无疑。 大家是拼命打仗的不假,但也不想就这样硬着脑袋去送死。 骑兵很昂贵,毫无技术含量的一换一未免太不值当。 更别提骑兵身下的战马,也有躲避的本能。 按实际情况来说,双方对冲,只是展示气魄和决心。 绝大多数时候,会有其中一方骑兵,提前降速或者转向,避开这次撞击。 而在以前的对冲中,因为北莽人的骑术更好,对撞时他们伤亡更小,或者是因为他们的马更强壮…… 各种各样的原因。 总之,几乎没有人敢和北莽骑兵冲到最后。 即使是黑骑营,也会暂避锋芒。 三百米。 该减速或者转向了! 但此时此刻,熊勋分明看见,陈木一往无前,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不打算避让吗? 真要就这样冲过去? 他也太勇了! 不是。 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掩护士族逃跑的么? 这样冲过去不行吧…… 等等。 我懂了! 陈木根本就没打算掩护逃跑! 他带着黑骑营出来,真的是为了杀贼而来的! 就像那首《满江红》! 没错,就是这样! 好好好! 那就鱼死网破! 谁怕谁啊! 大不了一死! 两百米! 熊勋心中的迟疑和不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战意。 “冲!” “向前!向前!向前!” “谁也不许停!” 黑骑们齐声高呼,声如滚雷。 一百米! 陈木的马速提到极致,他已做好刺出长枪的准备。 就在这时。 对面那光头壮汉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和诧异,然后身下的战马陡然转向。 偏离了冲锋方向! 下一刻。 两百黑骑呼啸而过。 而那一百北莽骑兵,却是为他们让开道路,从他们的侧面擦肩而过! 陈木不解。 熊勋却是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北莽人也有怂的时候!” 毫无疑问。 这场骑兵对冲。 是陈木带领的黑骑营坚持到了最后。 除了陈木的勇猛之外。 当然,也和他并不知道其中的门道,有一定关系。 这是他第二次骑马上战场,也是第二次带领骑兵。 他根本不知道,原来骑兵对冲到一半,是需要转向的。 嗯…… 不管怎样。 这波冲锋,把气势打出来了! 北莽骑兵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还是头一次被南虞人逼得临阵转向。 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于是,他们直接忽视了落在后面的苏家吕家等人,竟是第一时间朝着黑骑营追击而去。 一边追,他们一边掏出弓箭齐射。 抛出的箭雨像是一头黑色的猎鹰,精准地落在陈木等人冲锋向前的道路上。 刹那间。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黑骑营人均重甲,寻常箭矢难以破甲,正是专门用来克制北莽人擅长的骑射。 但也有倒霉之人,被箭矢穿透连接处,栽倒落马。 战马的护甲没那么严实,也有好几匹中箭狂嘶,将骑兵甩下去。 陈木见此情形,当即一扯缰绳,指挥黑骑营掉头。 再一次,朝北莽骑兵发起冲锋。 “宰了他们!” 第36章 哪有人出来打仗,不穿护甲的 还来? 真当我们是羊崽子? 这支北莽骑兵的统领名为骨都颂,在北莽军中的军职是“百户”。 他目光阴翳,盯着掉头直冲他们而来的黑骑营,视线落在当头的赤屠马身上。 “那匹马归我了!” 骨都颂吆喝一声,手下骑兵立刻会意,驱马散开,摆出迎战的阵型。 “让这些南虞人瞧瞧!” “谁才是马儿的主人!” “为了盘鞑天神!” 北莽人的应对很成熟,不需要指挥,他们自然地分为左右两队,避开黑骑营冲锋势头的同时,从侧翼发起突袭。 黑骑营的锥形阵瞬间被打散,过快的冲锋速度反而让他们无法自如还击。 有人被近距离的穿甲箭射落,有人被从旁边递过来的弯刀砍掉脑袋。 陈木作为先锋,面前没遇到任何一个敌人,脑后却袭来破空之声。 他下意识低头,只听“嗤”的一声,破甲箭擦着兜鍪飞过。 陈木勒马急停,刚转过头,狼牙棒挟着腥风呼啸而来。 “锵!” 狼牙棒撞在枪杆上,火花四溅。 嗯? 骨都颂微微诧异,没想到陈木竟然能接住他这一棒。 接下来发生的事,则让他从诧异,变为震惊。 陈木翻枪一压,枪杆震动。 骨都颂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巨力从狼牙棒上传来,他虎口狂颤,瞬间就崩出鲜血。 这是什么怪力?! 骨都颂自认为气力不俗,不然也使不动这沉重的狼牙棒。 但在眼前这人手下…… 他的力气被完全碾压,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哐当!” 狼牙棒被压得直接脱手。 “唰!” 枪尖擦着骨都颂的肩膀掠过。 骨都颂惊出一身冷汗,若非他反应及时、骑术娴熟,千钧一发之际使出镫里藏身,此时已被那龙头枪捅穿。 不好! 打不过! 得跑! 骨都颂猛拍马屁股,跟了他十多年的战马立刻撒蹄狂奔。 拉开距离,骨都颂翻身回到马背上,扭头一看,见陈木没有追上来,心里松了口气。 那家伙身手强得不像话,但骑术看起来不怎么样。 嗯,不能力敌。 放远了用箭,把他射死…… “噗嗤!” 羽箭插入骨都颂的后背,从他的心脏处穿透出来。 怎么可能? 好快的箭! 骨都颂跌下马,重重地摔在草地上,他瞪大双眼回头望去,只见一片血红中,那立在马背上的身影挽弓如月,眼神嘲弄。 哪有人出来打仗,不穿护甲的? 装尼玛呢。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陈木又射了几箭,但双方骑兵已展开混战,他的箭术还没厉害到指哪射哪的地步,于是收起弓,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 一磕马腹。 冲入乱战。 当即就有三个北莽骑兵迎上来,带着要为统帅报仇的愤恨表情。 陈木长枪横扫,轻而易举地撞碎他们挥来的弯刀,连带着其中两人的身体,一齐撕碎。 剩下一人惊惧后退,同时又有一人从侧翼杀来。 这人骑术惊人,在马鞍上闪转腾挪,竟躲开了陈木的再次横扫。 陈木目光一寒,长枪干脆往下一砸。 打不到你。 我还打不到你的马吗? 三百斤的重枪有风雷之势,重重拍在马头上,登时爆出一大蓬滚烫鲜血,血腥气刺激得陈木头皮发麻。 他一枪刺出,将失去平衡的“马术高手”捅了个对穿。 【杀戮之道生效】 【耐力+0.1】 一股微微的清凉涌入身体,已有些酸胀的手臂肌肉稍稍缓解。 陈木眉毛高高扬起,长枪指向面前的敌人。 继续! …… 仅在片刻后。 随着统领已死的消息传遍战场,北莽骑兵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开始逃窜。 “不用追!” 熊勋喘了口气,脸上满是兴奋。 这一战打得爽快! 黑骑营折损不过十余骑,却在正面冲杀中,留下了北莽人至少六十具尸体。 一比六的战损,于南虞而言,足以称得上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至于为什么能大胜? 他们这两百骑,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精锐中的精锐,而且士气正盛。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最关键的,还是陈木一上来就秒杀了敌方统领。 说实话。 要放在其他军队身上,死了统领,第一时间就应该溃散。 这些北莽骑兵在人数不占优,统领已死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作战,试图为他们的统领报仇,已经是相当恐怖的事情了。 不过陈木没给他们机会。 他展现出的暴烈战斗力,直接碾碎了北莽骑兵的信心。 “打,打赢了?” 这时,刚刚掉队的苏家吕家等人,姗姗来迟。 “呕!” 看到满地残肢断臂,不少人都吐了出来。 吕壶和苏宗明对视一眼,脸上却是都带着惊骇和狂喜。 他们知道黑骑营战斗力强。 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强! 正面拼杀,把北莽骑兵杀得落荒而逃!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陈木。 那一往无前的气势,杀敌如杀鸡的强悍战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份战绩,拿到京城去,起码能换个万夫尉…… 不,在此危难之际,有人推举的话,直接成为下将军也不是不可能啊! 天降猛人啊! 捡到宝了! “陈统领……” 苏宗明刚开口,想吹捧两句,却被陈木毫不客气地打断。 “下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们。” 陈木语气冰冷。 苏宗明的话卡在嗓子里,脸色顿时涨红。 “这不能怪我们啊。北莽骑兵冲过来,谁不害怕?”柳氏反驳道。 “是啊!” 苏慕容也开口道:“你们厉害,但我们手无缚鸡之力,我们怎么知道这队北莽骑兵打得过?” “我们就没怂!” 却是林雨柔发出鄙夷的声音。 刚刚的冲锋中,掉队的只有苏家和吕家的人。 李若薇、林雨柔、马迟、白瞬,虽然也属于黑骑营之外的“非战斗人员”。 但一直紧跟黑骑营步伐。 可是完全没有掉队。 “你……” 苏慕容脸色一僵。 “好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我们保证不会再轻易离队,行了吧?还是快走吧,说不定北莽人一会又回来了。” 吕壶开口打圆场。 陈木的视线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没有说话,拉动缰绳,往前奔去。 “继续出发!” “前面就是河岸!” 第37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 一路狂奔。 不时遇到北莽士兵,但都是小股的队伍,不成气候,根本挡不住黑骑营的冲锋。 半个时辰后。 吹来的风中带上了湿寒的泥腥气,扑打在陈木的脸上。 陈木停住马,眯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滩涂,芦苇丛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错了,就是这里。” 苏宗明和吕壶等一众权贵,都是被人从马背上背下来的。 他们养尊处优的身体,在颠簸中几乎散架。 陈木回头望向李若薇和林雨柔,她们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熊勋指挥着黑骑兵们迅速散开,在滩涂外围形成一个半月形的防御阵地,将所有非战斗人员牢牢护在中央。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尽管一路势如破竹,但始终没能甩开北莽人的追击。 行踪已经暴露。 一旦北莽主力反应过来,派出大部队,他们就危险了。 “船呢?” “等等吧,应该快来了。”苏宗明道。 众人焦急地望向漆黑的河面。 等待,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最煎熬的事。 远处隐隐传来喊杀声,有不少尸体顺着河流飘下来。 看来渡口那边的战斗,相当激烈。 终于。 “来了!” 一盏微弱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远处亮起。 紧接着,一个庞大而模糊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驶出。 那是一艘三层高的南虞楼船,船身巨大,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它的沉稳与威严。 “是援军!是童大人的船!”苏慕容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因狂喜而变得尖锐刺耳。 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瞬间引爆了整个队伍。 苏家吕家的家眷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 被困肃马城将近一个月,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当中,常常在梦中惊醒。 如今终于看到逃出生天的希望。 他们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行囊,催促着仆人,争先恐后地向河边挤去,仿佛晚一秒就会被抛下。 只有熊勋和黑骑营的众人,神色复杂。 能活下来。 当然是高兴的。 但上了这船,就意味着,彻底抛弃肃马城里的汤将军。 意味着,自己当了逃兵。 “妈的。” 熊勋唾了一声。 “带着兄弟们上船,到了对岸,还有机会。” 陈木低声道。 嗯? 熊勋一愣,扭头对上陈木的目光。 猛地惊醒。 难道说? 这才是陈木的目的?! 二十万援军在浑河对面,被童宝一人压着,无法过来支援。 如何破局? 当然是跑过去,把童宝搞定,解开援军的桎梏。 按理来说,他们没法冲破北莽人的防线,也没法渡河。 但苏家和吕家,用他们士族的关系,争取到了童宝的接应。 借着这个契机。 两百黑骑,还真能跑到浑河对面。 过去之后,不管是直接杀到童宝面前逼宫,还是想其他计谋。 总有办法,可以让这二十万大军动起来。 到那时,救肃马城,就有希望了! 所以。 他们不是逃兵。 而是破局的关键! “不愧是会作诗的,脑子就是活络!” 熊勋心中大定,招呼黑骑营弟兄们,“都靠过来!准备上船!” 大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头悬挂的南虞赤龙旗,和甲板上士兵们挥舞着的手臂。 众人开始向河岸边移动,准备登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月光下,一蓬箭雨,将那艘大船笼罩。 陈木瞳孔一缩,扭头望去,只见十几艘船身低矮、形如利梭的小船,如同从水里钻出的毒蛇,顺着河流飞速驶来。 船上站满北莽人,手持弓箭,腰带钩爪。 小船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已来到毫无防备的南虞楼船面前。 “哚哚哚!” 紧接着,数十支带着倒钩的绳索从小船上射出,死死地钉进了楼船的甲板和船舷。 上百名赤裸着上身的北莽士兵顺着绳索,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上甲板,手中的弯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掉头!掉头!” “快回去!” “回去……啊!” 船上的南虞士兵一触即溃,不是被弯刀砍死,就是惊慌地跳入河中,没有半点反抗。 陈木想要支援,但那大船距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根本过不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北莽人占领。 岸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前一秒的喜悦,瞬间变成绝望。 “怎么会这样?!” 苏慕容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都完了……” 吕复学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失去了所有血色。 几乎只是一转眼的时间,河面上的战斗已经结束,船上的北莽士兵们看向这边,发出野兽般的狞笑。 他们举起弓箭。 “退开!” 陈木射出几箭,勉强将船上弓手压制住。 众人慌忙逃离河边。 但与此同时,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北莽人特有的呼哨声。 大批北莽士兵包围过来,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天要亡我苏家啊!” 苏宗明被赖乐成抗扛在肩膀上,发出悲怆绝望的呼号。 吕壶的表情也差不多,认命地闭上双眼。 事到如今。 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投降吧……” 他是南虞五品官员。 只要投降,贡献南虞的情报。 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 只是他这些多年积攒的家业。 还有他的儿子妻子,恐怕都活不了。 唉。 和这些人不同。 人群中。 林雨柔咬着嘴唇,握紧衣袖里的匕首,神色决然,却没有半分惧色。 李若薇柳眉微皱,一会看看河面,一会又看看远处,手指掐算,还在思考着破局之策。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有办法的。 对了! 往那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若薇目光朝浑河上流望去。 “上马!都上马!” “黑骑营,列阵!” “往上游的方向冲!” 陈木的命令传来,却是和李若薇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唯一的生路,在渡口! 渡口看似敌军聚集,危险至极。 但那里有南虞的援军…… 还有船!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 第38章 渡口战场 往渡口冲? 那不是找死吗! 不过,仔细一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苏宗明和吕壶等人,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陈木的指挥,果决而大胆。 好比在烧着大火的房子里,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肯定会有人在过程中死掉。 但也比全军覆没强。 于是所有人再度翻身上马。 阵型和之前相比稍有变化。 右侧是河水,不用留出兵力防御。 所以非战斗人员全部沿河骑行。 黑骑营则拉成一条斜线,护在他们左侧。 两百多匹好马,朝着渡口的方向撒蹄狂奔。 与此同时,聚集起来的北莽人也动起来,包围圈紧随而至。 前有拦路兵阵。 后有骑兵追击。 侧面还有弓手不停放箭。 刹那间,河水奔涌的浪涛声、冲天的喊杀声、马匹临死的哀嚎和金铁相撞的尖锐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耳边回荡。 虬龙吟鳞枪戳杀了两个贴近的北莽骑兵,血雾爆开,如同淅沥沥的小雨,将赤屠马和陈木身上的黑甲染得暗红。 一支羽箭飞来,肩膀上“当”的一声溅起火星,照亮了陈木脸上的铁面甲。 陈木心头一震,看到前方有北莽步兵拉起拦路的绊马绳。 “跳!” 他猛提缰绳。 赤屠马如有灵犀,后蹄重重一踏,竟真的跳了起来。 巨大的抛力几乎将陈木甩出去,他死死拉着绳子,在空中扭头一望。 李若薇、林雨柔、白瞬、马迟四人跟得很紧,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陈木吸引了绝大多数敌人的注意,她们暂时没遇到危险。 有箭矢落到头顶,也被马迟和白瞬用兵器打掉。 在她们后边的,是吕壶和苏宗明几人。 他们还算聪明,这时候不仅没有掉队,还紧紧跟着陈木的步伐,生怕落入北莽人手里。 至于更远处。 有不少府兵和家眷没跟上,落入北莽骑兵的包围中,像是被嗜血的狼群淹没,已经死了好几个。 侧翼的进攻猛烈,黑骑营难以维持这么长的防线,也抵挡得十分吃力。 “咚!” 赤屠落地。 陈木刺出长枪,点爆拉绊马绳的北莽步兵的脑袋,放声大喊: “老熊!” “把弟兄们都叫过来!” “聚在一起!才能冲出去!” “别管后面的人了!” …… 不管怎么行? 那是我们的家眷! 那些马上背着的,是我的家产! 说好的要保护我们的! 我们的命,比你们更重要! 吕壶和苏宗明,对陈木的指令表现出强烈反对。 但急速奔驰中,他们的声音刚吐出来,就被呼啸的河风吞没。 “改变阵型!” “改变阵型!” “收拢!” 熊勋放声大吼,简短有力的指令瞬间传达给全队。 黑骑们立刻拍马加速,抛下身边的士族家眷们,往陈木身边汇聚。 身后的惨叫声更大。 陈木置若罔闻,虬龙吟鳞枪指向前方的北莽骑兵阵,大吼: “冲过去!” “冲过去!” “冲过去!” 黑骑们齐声大吼,刹那间造成的声势,竟压住了旁边湍急的浪涛声。 下一刻。 陈木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噗嗤!” 挡在最前方的数面盾牌,连同后面的血肉之躯,在三百斤长枪与赤屠马的恐怖冲击力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木屑、碎铁与猩红的血肉混杂在一起,向四周猛烈爆开。 陈木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阻碍,赤屠马的速度没有半分减缓,他已经凿入了敌阵的中心。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敏捷+0.1】 【耐力+0.1】 …… 股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些许抵抗着因持续冲锋而积累的疲惫。 陈木虎吼一声,将所有心神都灌注在手中的虬龙吟鳞枪上。 长枪不再点刺,而只是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横扫与轮砸。 沉重的枪身在空中舞出残影,带着沉闷而恐怖的风啸,每一次挥动,都意味着一片人仰马翻。 北莽人的弯刀还没靠近陈木,便被狂暴的枪风卷碎。 “跟上!” 熊勋双目赤红,紧随在陈木身后。 陈木撕开了口子。 而熊勋与其他黑骑营将士,如同追随头狼的狼群,要将陈木撕开的口子,毫不留情地扩大、再扩大! 这支仅剩一百余骑的队伍,此刻化作一柄烧得赤红的钢铁楔子,狠狠地钉进了北莽军的阵型,并以无可阻挡之势,将其一分为二! 身后的惨叫声与咒骂声没有停下,越来越多的北莽骑兵从身后追上来。 陈木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是比拼速度的战斗。 他们冲得如果不够快,被彻底包围,就会陷入绝望的混战。 北莽那么多人,堆也堆死他们了。 所以。 必须要快! 陈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前方。 长枪每一次挥出,都带走数条生命,【杀戮之道】的提示持续不停。 力量、敏捷、耐力、感知、魅力…… 各项属性都在增长。 陈木挥舞长枪的动作愈发圆润自如,仿佛这柄三百斤的神兵,本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轰!” 他一枪将面前最后一名试图阻拦的北莽百户长连人带马砸成肉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来了! 黑骑营将士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这一路冲杀,他们再次折损了数十骑,但他们终究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前方的景象。 渡口战场上。 无数南虞与北莽的士卒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战线犬牙交错,泥土和河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河岸上有数艘大船燃烧着熊熊火焰,不断有尸体顺着水流漂向下游。 虽然惨烈,但也意味着南虞援军成功冲上了河岸,在渡口了建立阵地。 ——竟是势均力敌,难分胜负的局势! 换句话说。 陈木赌对了! 他带队冲过来,如果南虞援军没有占据渡口,或者已经败退,他们的下场,也只会是被北莽大军围攻至死。 但现在渡口握在南虞人手里,他们只需要过去会合,站稳脚跟,就能上船,离开! 这支南虞援军,给力啊! 陈木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到南虞军阵中心一点。 那是一个蓄着长须的南虞将领,身披一套亮银铠甲。 他立于阵中,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望向陈木,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第39章 援军会合 渡口战场。 尸体横陈在湿滑的鹅卵石与翻卷的浅滩上,断旗插在尸堆里,被风浪拍得呼啦作响。 陈木勒住赤屠,眯眼望去。 那将领身上的银甲并非粉饰,带着重铠的厚重与匠心的线条,肩铠如叠浪,胸甲如伏龙。 他不骑马,立在最前方的步列中央,手持一柄长柄陌刀,刀背厚重,刀锋寒白。 他身边是一队大约两百人的精锐步兵,整齐地站成三列。 第一列圆盾斜架成墙。 第二列长戟斜插。 第三列短弓高抬。 步兵阵死死守着河岸渡口,刀戟与盾缘咬合,简直像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 银甲将领沉静地发号施令。 他抬手,短弓一齐扣发,箭矢如雨,顿时前线马嘶连天,一众北莽骑兵人仰马翻。 北莽强弓阵也还以箭雨。 银甲将领手掌上翻,持盾卫兵纷纷将盾牌举过头顶,箭矢落在盾上,发出一叠沉闷的声响。 银甲将领突然高喝一声,前列圆盾立即错开,长戟向外露锋,像是刺猬突然弹出尖刺。 冲击过来的北莽骑兵猝不及防地撞上去,顿时血花四溅。 瓦解了这波攻势。 银甲将领再度抬眼看来,抬起手,指了指对面。 那里是一队正在不停放箭的北莽强弓兵。 陈木立刻会意。 “随我冲锋!” 赤屠喷出白雾,前蹄踏响碎石,下一瞬,黑骑营切入战场。 直冲北莽的弓手阵地而去。 距离在嘶吼与铁鸣中迅速缩短,北莽强弓队惊觉不妙,急忙弃弓换刀,两侧的步兵和骑兵也合围过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那银甲将领动了。 “进!” 一声强有力的指令,步兵阵形骤变。 第一列、第三列的士兵收起盾牌和短弓,齐举陌刀,和长戟士兵一起,向前冲锋。 为了援救强弓队,北莽阵线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缝隙,而银甲将领精准地抓住了它。 一时间,北莽人只感觉前有猛骑,背有刀戟,明明是他们人多,却陷入被夹击绞杀的窘境。 “杀!” 黑骑营撕开一道血线,正面撞入北莽强弓阵。 虬龙吟鳞枪在半空抡出一道厚重的弧光,如闷雷砸落。 “轰!” 枪影坠下,三名北莽弓手连人带弓折进泥中,脊背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箭壶翻倒,羽箭滚了一地,被赤屠的铁蹄踏得粉碎。 【杀戮之道生效】 【敏捷+0.1】 【耐力+0.1】 【感知+0.1】 一名披甲的北莽头目策马直扑过来,弯刀高举,眼中血丝密布。 陈木不退,枪身半折,横档在前。 那头目长刀落如惊雷,却被三百斤的枪骨硬生生磕开,劲力沿刀身传回,虎口巨震。 陈木肩肘一沉,刺出大枪,枪尖点在对方头颅上,“啪”的一声,像西瓜裂开。 无头的尸体从鞍上软下去,马拖着尸体冲出数步,才重重栽倒。 【杀戮之道生效】 【敏捷+0.1】 熊勋怒吼着突进,长枪横扫,将一名靠过来的北莽骑兵半张脸掀开,血雨如飘。 黑骑营余部如一枚打穿血肉的钉子,死死扎住北莽强弓队的腹地。 北莽人焦急地嘶吼,试图夺回阵地。 可就在他们缩拢的瞬间,南虞步兵阵已如海浪压岸,银甲将领提刀在前,陌刀起落,寒芒如练。 刀开肉路,戟补空隙,步兵阵不断推进,每前进一米都会有十几具北莽人的尸体倒在戟尖和刀缘下。 转眼间。 步骑会合。 “走!” 银甲将领一声大喝,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带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在他的掩护下,陈木掉转方向,带着黑骑营和一干人等,顺利退回渡口处。 那银甲将领,也一步一步退了回来。 这波厮杀,北莽人死伤惨重,短时间内,难以再组建起有力的攻势。 阵脚稳住了! 陈木快速扫过身后众人。 李若薇脸色煞白,微微颤抖,但看上去没有受伤。 林雨柔半边身子被血染红,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但神色亢奋,应该也没事。 马迟肩膀上中了一箭,浑身伤口都崩开,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 白瞬也满身是血,刚刚的战斗中,她帮陈木挡下许多来自背后的偷袭。 但还好,都活着。 苏家和吕家就惨了,他们带来的家眷、府兵和江湖客,基本死光。 只剩下苏宗明、苏慕容、吕壶、吕复学、赖乐成、释竹和尚、黎志坚等人。 江湖客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那些不入流的,在北莽人的弯刀面前过不了两招。 释竹和尚、赖乐成、黎志坚三人,却是成功地完成了保护任务。 苏宗明面无血色,他的妻子柳氏,刚刚在他面前坠马而死。 不过。 总算是逃出来了。 渡口上大部分船只都被烧毁,但仍然有一条小船可用。 上船,就能逃离这片炼狱。 “快走快走!” 苏慕容当即就想往船上跳。 但虬龙吟鳞枪,挡住他的去路。 “等着!” 陈木瞪了他一眼,又给熊勋使了个眼神。 熊勋会意,带着几个黑骑走过去,挡在船前。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上船!” 陈木命令道。 “不赶紧走,还等什么?” “再不走,等北莽人的援军过来,就来不及了!” “陈木!” 吕壶等人急得上蹿下跳。 但陈木不搭理。 他回头,望向来路。 步兵阵已退回到渡口外沿,盾墙一合,再次立成铁桶。 那银甲将领缓缓转身,与陈木隔着数步对视。 “老汤的黑骑营?” 银甲将领的视线从陈木等人身上扫过,又落到吕壶等人身上,目光微寒: “吕知县,你不在肃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吕壶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恢复冷静,抖出袖口里的圣旨,昂首道: “余将军,我奉圣上的旨意,率军突围,前来接应你。” 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刚刚抓耳挠腮要上船跑路的人不是他。 银甲将领冷笑一声,又看向苏宗明:“苏大人,也是来接应的?” 苏宗明低声道:“正是。” “呵。当真是忠肝义胆、舍生忘死啊!” 银甲将领脸上笑容更加嘲弄。 “余……” 吕壶刚要开口。 银甲将领却已不看他,而是对陈木一抱拳,正色道:“一开始我还纳闷,谁这么有本事能取代熊勋,当黑骑营的先锋。刚刚一见,兄弟勇武过人,果然令人佩服。敢问兄弟姓名?” “陈木。” 陈木抱拳回礼,也问道,“将军是?” “余宇澄。” 余宇澄? 这名字有点耳熟。 陈木一愣,身后传来李若薇的低声提醒。 “他是京城上将军,这二十万援军,真正的统帅。” 第40章 诛九族? 余宇澄。 来自京城的上将军。 统率二十万南虞大军,星夜驰援北境。 却遭到监军童宝弹劾。 大权被夺。 如今更是出现在战场最前线,身边只有两百亲卫。 那童宝…… 是想让他死啊! 但余宇澄不愧为上将军,硬是用着有限的兵力,顶着北莽人的猛攻,成功渡河,占据阵地。 再加上陈木和黑骑营的支援,他们现在,已经拿下这个渡口。 接下来。 只要河对面的南虞军队持续增援,完全能够以此为落脚点,一路推过去,彻底打通支援肃马城的通道! 之后依靠肃马城,无论是坚守还是反攻,都能粉碎北莽大军的这波滔天攻势。 救下整个北境! 但是…… 没有增援。 “咻!” 余宇澄的亲卫射出鸣镝,代表信号的火光照亮天空。 这已经是他们射出的第三支信号箭。 河面上一片漆黑。 别说增援,对岸连信号也没回一个。 “草他娘的!” “什么意思啊!” “老子们最硬的骨头都啃下来了,他过来喝汤捡功劳都不肯?” 熊勋破口大骂。 余宇澄眼皮抬了下,又落下去,却是没骂,显然他对此早有预料。 “他不会来的。” 余宇澄平静道:“童宝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捞钱。” “一路过来,每到一处,他都会以征军资的名义,大肆勒索财物。我正是因为不愿等他,强行带领大军急行军过来,才遭了他的弹劾。” “他现在,应该正忙着在沧州勒索当地官员,不会搭理这边的战事。” 听到这话,黑骑营的众人都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在前线出生入死。 那厮阉人却借着援军的旗号,花天酒地,大肆敛财。 在他眼里,北境十七城,数百万子民,竟比不上几两银子! “童宝。” 陈木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记入必杀榜! …… “没有援军了!” “还等什么?” “上船走啊!再晚就走不掉了” 苏宗明和吕壶见此情景,再度大喊大叫起来,拔腿就往船上跑。 熊勋还想拦他们。 “黑骑营听令!” 吕壶忽然掏出虎符和圣旨,一声暴喝。 熊勋盯着那虎符,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跳动。 终究还是让开脚步。 吕壶等人纷纷上船。 “小兄弟,你们也快走吧。” 余宇澄见陈木还带着三个女人,开口劝道。 “你呢?”陈木问。 “船上坐不下这么多人。” 余宇澄淡淡道。 渡口上只剩一条小船。 大约能坐十个人,虽然不大,但装下余宇澄这个上将军,肯定是没问题的。 装不下的,是他的两百亲兵。 言外之意…… 余宇澄不会抛弃他的亲兵。 他宁愿留下,同生共死。 “……” 陈木沉默。 “陈木,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熊勋也催促道,“过了河,找到那阉人,为我们报仇!” “你?” 陈木听出熊勋的意思。 只见熊勋跳下渡口,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回到黑骑当中。 他咧嘴道:“我?我还没杀够!” 马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也跳到马上。 陈木心中纠结。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上船,过河。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更何况,李若薇和林雨柔都在,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必须要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得走! 真要走。 赶紧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但是…… 但是…… 黑骑营跟着陈木,一路打过来,还剩不到一百骑,每一个身上的玄甲,都被血染得通红。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明亮如火! 好多人都还不知晓姓名,但这么几场硬仗打下来,他们早已是背靠着背的兄弟。 难道要抛下他们吗? 陈木看着那些眼睛,他的双腿,无法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 小船上的声音,顺着河风,吹入他的耳朵。 “总算是活下来的了!” “哈哈哈!大难不死!” “等到了沧州,我一定要大醉三天!” 苏慕容和吕复学的声音。 苏慕容阴笑道:“喝酒算什么,跟你商量个事。过了岸,李若薇归我,那林雨柔归你,怎么样?” 吕复学道:“你还在打她的主意?那陈木可不是吃素的。” 苏宗明的声音:“是啊,那陈木不仅勇武,还有几分谋略,假以时日,必成帅才。” 吕壶的声音:“苏大人,你不会还想着招揽他吧?那厮一身反骨,只怕养虎为患啊!” 苏宗明道:“吕大人的意思是?” 吕壶冷声道:“到了对岸,找个抗旨不遵的由头,抓起来,杀了!” 苏宗明顿了顿,道:“好吧,就这么办。虬龙吟鳞枪,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 苏慕容道:“那说好了,李若薇归我,我请你喝三年酒都行!” 吕复学道:“那女人的身子多半已经被陈木破了,你还这么喜欢她?” 苏慕容冷笑:“贱女人,我要把她变成我脚下的一条狗……” “噗嗤!” 狰狞的虬龙从苏慕容的胸口破出,鲜血溅到苏宗明的脸上。 苏慕容瞪大双眼,一双眸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他徒劳地伸手,口中喊着:“爹,救我……” “慕容!” 苏宗明双眼通红,跳脚而起,怒视那手持虬龙吟鳞枪的人。 但对上的是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苏宗明全身的血一下子又凉了下去,如坠冰窖。 “陈木……” “陈木?!” 吕壶慌忙跳起。 吕复学则是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你好大的胆子!” 吕壶举起虎符和圣旨,这两样东西无往不利,就连桀骜的汤仁牧也不得不低头,此时给了吕壶直面陈木的勇气。 他大声道:“退后!你难道想抗旨吗?你要想想你的九族!” “九族?” 陈木缓缓将枪尖从苏慕容身体里抽出来,不疾不徐,鲜血顺着枪身流淌,填满龙鳞的缝隙。 丝毫不惧。 “你你你……”吕壶懵了。 陈木冷冷地看向他们。 青楼里,林雨柔被欺负。 肃马城街上,找不到爷爷的小孩。 汤将军被夺权的屈辱。 黑骑营里,被这些士族杀死的新兵。 苏慕容和吕复学觊觎的眼神。 一幕一幕,从陈木脑海中掠过。 然后,化作凌厉的杀意。 士族? 狗屁的士族! 诛九族? “我先诛了你!” “噗嗤!” 陈木随手一挥枪,枪刃如电,掠过转身想跑的吕复学的脖子。 人头落地,血泼如墨。 强烈的血腥气刺激着吕壶的神经,他全身开始颤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怒意变为恐惧。 眼前这人疯了! “救我!” “救我!” 吕壶和苏宗明同时惊呼。 他们求救的对象,当然是他们花重金聘请,一路保护他们过来的江湖客。 释竹和尚。 黎志坚、赖乐成。 但此时无人回应。 “扑通!” “扑通!” 身后传来两声脆响。 陈木只是一个眼神过去,黎志坚和赖乐成,便跪倒在甲板上。 “陈统领,饶命啊!我只是拿钱办事,我和他们没关系!” “我也和他们没关系!我愿在您麾下,上阵杀敌!” 两人混迹江湖多年,眼光不可谓不毒辣,跪得不可谓不快。 释竹和尚摇摇头,没有吭声,但也没有来救人,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吕壶本还想用虎符命令黑骑营,但转头只看到一双双冰冷至极的眼神。 像是一群嗜血的狼! 第41章 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 浑河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方才还喧嚣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浪涛拍岸的哗哗声,以及残余火把在风中“噼啪”的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艘摇摇欲坠的小船,聚在那杆滴血的长枪上。 他疯了! 他要杀了我们! 没人能救! 苏宗明和吕壶。 彻底崩溃。 恐惧像冰冷的河水,从他们的脚底瞬间淹没到天灵盖。 “陈……陈统帅!陈大人!” 苏宗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我……我把所有钱都给你!苏家在京城还有三座宅子,良田千亩……” 吕壶还试图保持镇静,但颤抖的嗓音压都压不住: “你听我说,杀了我们,对你百害而无一利!我们是朝廷命官,您杀了我们,就是公然谋逆,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 但你若留我们一命,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二人,愿意将所有权力、财富,悉数奉上!还有女人!对,女人!到了京城,不管是花魁还是贵族小姐,你随便挑!” “对啊!你若想做官,我保举你做万夫尉,不,做将军!我堂兄是京城上将军,我现在就给他写信!” 苏宗明和吕壶两人,你争我抢地说话,唾沫横飞,涕泗横流。 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给出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过河拆桥”的言论,已经被陈木听到,所以还觉得,或许还有转机。 而这一切,在陈木耳中。 只觉得…… “傻逼。” 陈木动了。 虬龙吟鳞枪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他平静地看着那两张因恐惧和期盼而扭曲的脸。 而后,长枪刺出。 没有半分犹豫。 “噗嗤!” 吕壶的胸膛先是被洞穿,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的惊愕中,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枪势不减,又贯穿了他身后苏宗明的身体。 一枪,穿二人。 陈木手腕一抖,三百斤的铁枪将两具尸体高高挑起,然后猛地一甩,狠狠地扔进了脚下奔涌不息的浑河之中。 “咕咚……” 浪花翻涌,很快便将他们吞没,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整个渡口,死一般的寂静。 …… 良久,余宇澄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太冲动。” 他沉吟道,“当众斩杀朝廷命官,这可是大罪……罢了,杀就杀了,回去之后,你记得说清楚,他们是死在突围途中,被北莽人杀死的。” “回去?” 陈木甩去枪上污血,捡起地上虎符。 “带上你的人,渡河回去。”余宇澄指了指那三艘小船,又指指河对岸,“童宝那个人,我了解,他贪财,怕死。你只要不带黑骑,拿着苏家和吕家留下的这些金银,到了对岸,多说几句好话,撇清关系,他应该不会为难你……好歹先活下来。” “……这样活下来……” 陈木转过头,铁面甲下的双眼直视着这位身经百战的上将军。 “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 余宇澄微微颔首:“大丈夫能屈能伸,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你还年轻,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余将军,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们吗?”陈木忽然笑了,枪尖指向滚滚浑河。 余宇澄一愣。 陈木抬起腿,重重地跺了一下船面,跳回渡口上。 “因为我腿脚不利索……”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跪不下去!” 真是年少轻狂。 余宇澄的神色并没有多意外,眼中浮现出欣赏又惋惜的神色:“那便站着死。” “不,我要站着,活下去。” 陈木抬头,目光越过眼前的尸山血海,越过远处躁动的夜色,望向北边。 肃马城的方向。 “黑骑营!听令!” 他举起虎符。 “在!” 熊勋大声回应。 剩下的黑骑们,通通挺直腰背。 “我们冲回去!杀回肃马城!只要把城守住,把北莽人赶出去,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站着活!” 尽管有所猜想,但真的听到这个决定,还是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回去? 好不容易突围出来,摆在面前的生路不走,要回到那座“死城”? 疯子! 疯得好! 黑骑营的将士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憋屈、愤怒、绝望……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被点燃,化作了一腔滚烫热血! “杀回去!” 熊勋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杀回去!杀回去!杀回去!” 黑骑营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余宇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虽身陷绝境却豪气干云的年轻人。 心中那潭已经沉寂的死水,被狠狠地搅动,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们还有去处! 还不到认命的时候! 余宇澄缓缓地,缓缓地握紧了手中那柄厚重的陌刀。 “银鲤营听令!” “在!” 两百亲兵也放声大吼,像是在比谁声音大。 “我们去……支援肃马!” “是!” …… 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骑兵上马,步兵列阵。 朝向肃马城。 准备突围。 陈木走到李若薇和林雨柔面前。 面对这两个女人,他那一腔豪气与无畏,才有所收敛,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本来可以带着她们逃出去的。 现在因为自己的冲动,又让她们置身危险之中。 陈木刚要说话,却被李若薇打断。 “无论你做何选择,生或死,我们都和你一起。”李若薇握住陈木的手,脸上没有半分畏惧。 【李若薇好感度+1】 “杀得好!” 林雨柔这妮子更是脸颊通红,眼神炙热。 【林雨柔好感度+1】 嗯? 林雨柔的好感度不是已经100了吗?怎么还能涨。 原来100不是满分? 陈木心中诧异,但眼下来不及细想。 马迟锤了陈木肩膀一下,一路沉默的他终于露出笑容,道:“算我没有看错人!” “哈哈!” 陈木大笑,翻身上马,望着远处正在集结的北莽人。 “出发!” “我今天就要把这北莽大军……” “捅个对穿!” 第42章 我把援军带回来了! 肃马城。 夜色如墨,冰冷的雨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城墙上的血污。 苏家吕家带着黑骑营出城的消息,没能瞒住,毕竟他们人多,又是从城门出去。 眼下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像一阵阴风,吹遍城中每一个角落。 “黑骑营走了!” “他们护送知县和姓苏的狗官跑了!” “肃马城没得救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万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头。 城墙上的火把在雨中摇曳,光芒微弱,映照着一张张茫然、恐惧、失去血色的脸。 王二狗在望楼里守夜,冻得瑟瑟发抖。 黑骑营走了。 那陈木呢? 他难道也走了? 难怪他白天那么奇怪…… 狗日的,都不跟兄弟说一声! 算了。 能早点逃出去也好。 起码给咱下沟村,留个种子。 陈木是有本事的人,他出去后说不定升官发财,还能光宗耀祖呢! “狗,狗哥……” 王二狗身边的新兵,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握着比自己还高的长矛,垫脚望着城墙外,声音剧烈颤抖。 “怎么了?” 王二狗心里咯噔一声,强烈的不安让他浑身僵硬。 下一刻,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印证了他的预感。 “咚——咚——咚——咚——” 是北莽人进攻的声音! 娘的! 不是说北莽人被打怕了,没有机会,不会再轻易进攻吗?! 不对不对。 黑骑营出城。 这个消息,北莽人肯定也知道了! 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草! “他们冲进来了!” 城头上的嘶吼声凄厉而绝望。 巨大的攻城槌和云梯被推到城墙下,北莽士兵们举着火把,像是漫天遍野的山火朝城内烧来。 没有黑骑营的威慑,没有陈木那样的猛将坐镇,本就残破的防线,在北莽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显得不堪一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北城墙的城门就被攻破。 北莽人像蚂蚁一样蜂拥而入,守城的南虞士兵节节败退。 很快,那面残破的南虞旗帜被撕碎,象征着北莽的青狼旗被插上了肃马的城头。 “守住!给老子守住!” 汤仁牧披着那身熟悉的、伤痕累累的黑甲,手持长刀带兵支援过来。 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所有人!跟我来!把他们堵在巷子里!” 汤仁牧带着身边最后几百名亲兵,迎着冲入城内的北莽人发起了反冲锋。 狭窄的街道,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这里没有战马驰骋的空间,也没有阵型可言。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刀劈、矛刺、箭射,鲜血浸湿了青石板路,汇成一条条溪流。 房屋被点燃,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 满脸稚气的少年兵,被三名北莽士兵围住,他惊恐地挥舞着长矛,却被一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倒地,随即被乱刀分尸。 白发苍苍的老人,用他那干瘦的身体死死抱住一名北莽士兵的大腿,用牙齿撕咬着。 下一刻,他的头颅便被另一名北莽士兵一脚踩得粉碎。 这是最残酷的巷战。 汤仁牧冲在最前面,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刀光所及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他像一头愤怒的雄狮,用自己衰老的身躯,为身后的城池筑起一道最后的屏障。 然而,冲进来的北莽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城墙的缺口涌入,仿佛无穷无尽。 汤仁牧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自己也早已力不从心。 每一次挥刀,胸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将军!顶不住了!快退吧!”一名亲卫队长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汤仁牧一脚将他踹开,虎目圆睁:“退?往哪退?!身后就是你们的爹娘妻儿!都给老子顶住!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再次挥刀,斩下了一名北莽百夫长的头颅,但自己的后背,也重重地挨了一刀。 甲叶迸裂,鲜血喷涌而出。 汤仁牧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用长刀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完了…… 他望着眼前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终究,还是守不住吗? 不知道马迟他们,有没有顺利逃出去…… 北莽人围了上来。 谁都想拿他的人头。 汤仁牧咬紧牙关,撑着刀直起身子,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让老夫,再多杀几个!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一个沉闷的马蹄声,突兀地从城西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长街的尽头。 出现一骑单骑。 身下一匹高大神骏的赤红烈马,手持一杆狰狞的龙头长枪,头戴铁面,身披玄甲,腰配长刀! 陈木? 看着那熟悉的刀柄,汤仁牧一阵恍惚。 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会回来?! “我把援军带回来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响彻整个肃马城的上空。 “余将军率二十万大军已至!援军来了!!” 陈木放声大吼。 与此同时。 一个又一个黑骑,出现在他身后。 汤仁牧瞳孔猛地收缩。 都回来了? 不,不只是黑骑! 还有一群持盾佩刀、装备精良的步兵! 那是…… 余宇澄的银鲤营! 援军果真来了! “援军……是援军!” “还有黑骑营!” “他们没走!” “我们有救了!” “杀啊!把这帮狗杂碎赶出去!” 原本已经崩溃的士气,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重新凝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而冲入城内的北莽人,则陷入混乱与迷茫当中。 他们确切地收到了黑骑营离开的消息,所以才又一次发动夜袭。 结果。 黑骑营不仅没走。 还带来了援军? 到底是南边传来的消息有误。 还是说…… 我们中计了?! 没错! 这一定是南虞人的埋伏! 这帮狡猾的兔崽子! 他们把我们骗进城,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第43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呼——” 陈木深呼吸。 木头烧焦的味道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被他吸进已经快炸开的肺里,阵阵抽痛。 身下的赤屠马也在剧烈喘息,喷出大股白汽,嘴巴淌出血沫。 从渡口一路杀回肃马城。 他们遭遇了无数围追堵截。 一点也不轻松。 实际上。 黑骑营拼得只剩下五十。 余宇澄的银鲤营同样惨烈,只剩一百。 且几乎人人带伤。 已是强弩之末。 但一进城,发现肃马已经到了巷战这种危急地步,也只好压着这口气继续上。 好在“虚张声势”起了作用。 城内的南虞军民士气暴涨。 而北莽那边都犹豫起来。 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乘着这股“势”,一口气把北莽人赶出去! 速战速决。 不能拖! 必须在对面反应过来之前,分出胜负! 问题是。 要怎么做? 陈木的视线扫过整个战场。 最终,落在北城的城门上。 城门被攻城槌撞破,北莽士兵正源源不断从外面涌进来。 就是那里。 擒贼先擒王,守城先守门。 只有堵住城门,断了北莽人的后援,让城内的敌人成为孤军,才能彻底破解这次危机。 守住这座城! “马迟,白瞬,老熊,还有力气吗?” 陈木看向身边三人。 李若薇和林雨柔已经躲回青楼。 马迟和白瞬被解放出来。 不过马迟本就有伤,这一路颠簸下来,全靠意志硬撑,嘴唇白得仿佛纸片。 “有。”他咬牙道。 白瞬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作为刺客,体力本来就不是强项,此时瘫软在马背上,几乎站不起来。 她没说话,仍然点了下头。 “有着呢!” 熊勋声音精神,但他的伤其实更重,进城前的最后一波突围,他左手被北莽人用弯刀齐腕砍断,现在只是用纱布紧紧绑住。 只剩右手还拿着枪,枪柄抵着腋下,勉力支撑。 陈木稍稍犹豫,还是打消了让他们跟自己一起的念头,改口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 “你去哪?” 熊勋问道。 “我去堵门!”陈木道。 “你一个不够!”熊勋道。 “够了!” 陈木猛地一拉缰绳,朝着城门狂奔而去。 赤屠马四蹄翻飞,从敌群中撞开一条路,驮着陈木来到城墙之下。 陈木飞身下马,大枪横扫,生生将进城的兵流截断。 赤屠马立于他身后,双蹄往后一蹬,一个北莽士兵炮弹般飞出,撞倒一堆人。 “好马儿!” 陈木大笑,饮饱血的虬龙吟鳞枪在地上划出一条血线。 一人一马。 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挡在千军万马面前。 “过线者,死!” …… 短暂的寂静后,是北莽人恼羞成怒的狂吼。 “杀了他!” “一个人也敢挡路!” “找死!” 数十名北莽士兵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要将这个狂妄的南虞人撕成碎片。 陈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大枪。 “来得好!” 一声暴喝。 横扫。 只是反复地横扫。 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像是在挥舞一面旗帜。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在磅礴巨力和三百斤铁枪的加持下,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效果。 只见枪身在空中舞出致命的黑色残影,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接触到那残影的北莽士兵。 或是被锋利枪刃斩断身躯。 或是被沉重枪杆砸碎脊骨。 还有更多人被那巨力拍飞出去,霎时间人仰马翻。 北莽人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又一波接一波地倒下。 尸体很快在陈木脚下堆积成山,鲜血汇成水泊,仿佛下过一场大雨。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敏捷+0.1】 【耐力+0.1】 【力量+0.1】 【耐力+0.1】 【感知+0.1】 …… 一条条系统提示在陈木面前刷过。 新获得的属性点如同涓涓细流,勉强滋润着几近干涸的身体,让他能够继续支撑下去。 “杀!” 面对北莽人新一轮的冲锋,陈木不退反进,左脚重重一踏,溅起漫天血水,腰身猛然发力,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带着死亡呼啸的圆弧。 “横扫!” 沉重的枪身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扫过前方。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北莽士兵,无论是人,还是手中的盾牌、兵器,都在接触的瞬间被砸得粉碎。 骨骼断裂的脆响,被金铁交鸣的巨响彻底掩盖,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然而,敌人太多了。 一个灵活的北莽士兵躲过横扫,翻滚过来,一刀砍在陈木的小腿上。 即使有腿甲保护,也只觉得腿骨一疼,身形踉跄。 就是现在! 一名身形魁梧、手持双斧的北莽千户抓住这个机会,从城门外一跃而起,双斧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力劈华山,直取陈木的头颅! 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然而,陈木的反应比他更快。 就在双斧即将及体的瞬间,陈木猛地矮身,手中的长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 “噗嗤!” 枪尖后发先至,从那名北莽千户的下颚刺入,穿透了整个头颅,从天灵盖冒了出来。 那名千户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便僵在半空中,而后软软地滑落。 陈木将他的尸体甩飞,又一脚将地上那偷袭的北莽士兵踹飞,枪杆重重砸地,地面都为之一震。 “上前者死!!!” 那声咆哮好似野兽。 他已经杀红了眼,意识都有些模糊。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尖叫,肌肉酸痛得仿佛要撕裂,肺部灼烧得如同吞下了炭火。 每一次挥动那三百斤的虬龙吟鳞枪,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筋骨。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不断地挥枪。 挥枪! …… 天色已蒙蒙亮。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在汤仁牧、余宇澄的带领下,北莽的入城兵卒被全部歼灭,每一条街巷都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关键,在于那道被破开的城门。 只要城门还开着,北莽大军就能源源不断地涌入,根本不可能将敌人杀完。 但是…… 那道十米宽的豁口。 被一个人,一杆枪,死死地堵住了。 陈木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一杆绝不会倒下的旗帜,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血水与烂泥。 他的周围,尸体已经堆积到小腿高,形成了一道由血肉、断骨和破碎兵刃组成的、令人作呕的“矮墙”。 矮墙前。 是陈木一开始划的血线。 余宇澄带着银鲤营的人杀到此处,眼前的一幕,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上将军,也不由得眼皮狂跳。 城门分明还开着。 那些北莽人,却不敢进来。 相反,他们正在后退。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人,随即变成了大片的溃败。 “他们退了!” “北莽人退了!!” “我们守住了!!!” 城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胜利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座肃马城。幸存的士兵们互相拥抱着,喜极而泣。 唯有陈木还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一手拄着虬龙吟鳞枪,枪尖斜指大地,玄甲上的鲜血在晨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像,沉默地睥睨着脚下的血泊。 “陈木……” “陈木!” “陈木!!!” 汤仁牧和马迟,李若薇和林雨柔,几乎是同时赶到,看到陈木这样子,都是一惊。 该不会…… 一道比所有人都快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出。 白瞬。 她飞奔到陈木的面前,向来没有表情的她,也不由得一怔。 陈木背上的玄甲也有划痕,但很少,都是在城外突围时留下的。 但此时,他的正面…… 头盔、面甲。 胸甲、腹甲、臂甲、腿甲。 一道又一道带血的划痕、伤口。 密密麻麻。 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伤痕都在正面,也就意味着,他在这场战斗中,从始至终都直面敌人。 没有半步退却。 他仍然怒视着前方,保持着狰狞的表情。 只是仔细看去,才会看到,他眼底已没有神采…… 白瞬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碰了碰陈木覆盖着玄甲的手臂。 就是这一下轻微的触碰,仿佛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咚……” 陈木轰然倒下。 “陈木!!” “快!军医!!” 白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昏死在血泊中的陈木,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触碰过他的那根手指,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第44章 军功和奖赏 嘶。 好疼好疼。 骨头、肌肉、五脏六腑。 妈的。 北莽人也太多了。 根本杀不完啊。 简直像是捅了马蜂窝。 不过,他们好像被我吓住了。 没人再敢冲上来。 还好,还好。 但凡再多来一两个,我就顶不住了。 话说回来。 我应该还活着吧。 喂? 周围怎么这么黑? 该不会死了吧…… “陈木……” “陈木……” 好像有人在叫我。 嗯,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好熟悉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哭呢。 别哭了。 “陈木。” “陈木!” 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哭声也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别哭了别哭了。 “啪嗒。” 什么东西落我脸上了。 …… 陈木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雨柔梨花带雨的脸,眼泪颗颗落在自己的嘴边。 咸咸的。 “陈木!” “他醒了!” “终于醒了!” 一大堆人的声音。 陈木艰难地转动脖子。 他看到了李若薇。 她也眼眶泛红。 他还看到了汤仁牧将军。 看到了余宇澄将军。 还有熊勋、马迟。 他们所有人都围在床边。 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 陈木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你没事,大夫检查过,你只是力竭昏过去了,睡了两天。” 汤仁牧开口道。 “你小子,差点就把自己给累死了。” 熊勋瓮声瓮气地说道。 “昨晚……不,两天前那一战,结果怎么样?” 陈木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别动。” 林雨柔连忙按住他。 “城守住了。” 余宇澄将军开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们赢了。” “你赢了。” 余宇澄看着陈木,眼神中充斥着钦佩与欣赏:“那一战,你一个人守住城门。北莽人发动了十三次冲锋。每一次都被你打了回去。最后,他们的胆气被你彻底杀破,出现溃逃。我们守住了肃马城。” “你守的地方,北莽人的尸体堆积如山,我们花了整整一天才清点完毕。” 汤仁牧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念出了一个数字。 “五百六十九人。” “你一个人,杀了五百六十九个北莽兵!” 汤仁牧重复了一遍。 这个数字,夸张到让陈木自己都有些惊讶。 当时在城门口,他守到后面已经燃尽,只记得自己在疯狂地挥舞长枪。 至于杀了多少人,早已没了概念。 “好小子。” 余宇澄忍不住拍了拍陈木的肩膀,又怕弄疼他,动作很轻。 “我余宇澄戎马半生,自认见过无数猛将。” “但像你这样的,当真是生平仅见。” 他感叹道:“说实话,当时决定跟你杀回肃马,我并没抱太大希望。” “我只是不愿看着你们这群好汉白白送死,想陪你们走完最后一程。” “但我没想到。” “你竟有万夫莫当之勇。” “或许……有你在,这座城,真的有机会可以守住。” 余宇澄眼神明亮。 他忽然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的亮银甲胄。 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陈木听令!” “我余宇澄,以京城上将军、北境援军主帅的名义,在此宣布!”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因你于肃马城北门,临危不惧,力挽狂澜,以一人之力拒敌数千,功盖全军!” “特晋升你为——” “万夫尉!” “赏银万两!” 万夫尉! 这个军职,在南虞军中,已经是中高阶的将领了。 寻常士兵,便是一辈子也难以企及。 像是汤仁牧这种下将军,甚至没有提拔万夫尉的权力。 而陈木,从一个民夫到万夫尉,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现在城里剩下的兵卒,已经没那么多人给你统领了。”汤仁牧露出一丝苦笑,又补充道,“银子倒是管够,先拿着,其余的,等守住城,回京城,我帮你找朝廷要!” “也算我一个。”余宇澄笑道。 “多谢两位将军。” 陈木想起身感谢。 汤仁牧把他按了回去:“你好好休息。这些天,不用急着下床。” 陈木道:“就怕北莽……” “不必担心,前天那一战,彻底把北莽打怂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发起进攻……” 汤仁牧顿了顿,眼底有忧虑一闪而过,又道:“你尽管休息。” 说完,他和余宇澄便以军务繁忙为由,带着其他人先行离开。 他们是有眼力价的。 看得出来,眼下陈木最需要的,是和李若薇林雨柔独处。 …… “军爷你吓死我了……” 林雨柔再也忍不住,扑在陈木怀里,放声大哭。 李若薇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陈木的手,睫毛晃动,眼中也氤氲着雾气。 “我这不是没事嘛。” 陈木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了好了。” “不哭了。” 安抚了许久,林雨柔才止住哭泣。 李若薇端来一副温好的汤药。 陈木喝下后,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终于能自己坐起来。 下床走了两步。 这才注意到,卧房并非青楼的装修风格。 比青楼奢华多了。 房内陈设,要么是精致的红木家具,要么是刻着繁复花纹的花瓶和帷幕。 看起来就值不少银子。 没在青楼? 推开门。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庭院。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极尽雅致。 这里……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苏家府邸。” 李若薇轻声提醒道。 “苏家?” 陈木想起来了。 他之前来过一次。 “苏宗明、柳氏、苏慕容,还有他们的家眷,基本都死光了。汤将军的意思是,把这座宅子,还有他们没来得及带走的家当,当做军功奖赏,全部给你。”李若薇解释道。 陈木恍然。 忽然就明白,汤将军刚刚那句“银子倒是管够”的意思了。 嗯,很合理。 陈木在院子里转了转,不禁有些咋舌。 他那天冲进来只到了前院,还不觉得有什么,此时仔细一瞧,才发觉这座府邸,大得超乎想象。 庭院深深、曲径通幽。 多走几圈几乎要迷路。 这么大个宅子,若放在现代,起码价值上亿。 “这边走。” 苏家还留了不少仆人和婢女,也通通归陈木,有种贫民一夜翻身变成老爷的感觉。 在李若薇的示意下,婢女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回廊。 来到一处库房前。 “这是苏家私自建立的军械库。” “里面的兵器,比城里的军械库还要精良。” “现在,也都是你的了。” 第45章 盘点收获 肃马城。 苏家府邸,军械库。 推开沉重的铁门。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兵器和铠甲。 陈木眼前一亮。 苏家祖上出过将军,武风昌盛,兵器库相当厚实,刀枪剑戟,弓弩箭矢,应有尽有,寒光凛凛。 正当中有个放枪的架子,原本放着虬龙吟鳞枪,现在空了。 而架子上方。 挂着一套红色甲胄。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红色,深邃如凝固的鲜血,却又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 甲胄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片片状若凤羽的细密甲叶。 层层叠叠,严丝合缝。 所有关节连接处,也由泛着金属光泽的细丝制成,结构之精巧,比玄甲更甚。 兜鍪上刻着一头择人欲噬凶兽。 “大人,此铠甲名为‘红犼’,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和虬龙吟鳞是一套。”婢女介绍道。 陈木伸出手,将兜鍪拿起。 入手沉甸甸的。 比玄甲更重。 其他部分也是一样,不知道这铠甲是用什么金属打造,比平常的铠甲起码重了一倍。 难怪苏宗明逃跑的时候,没有带上它。 太重了。 没人带得动。 不难想象,苏家那位成为天策大将军的先祖,是个力能扛鼎的大力士。 用的枪,穿的甲。 都极重。 倒正合陈木心意。 在婢女的辅助下,他将这套【红犼甲】穿上。 甲叶扣合,陈木试着活动手脚,甲胄完美契合,没有半分滞涩。 虽重,但不影响灵活。 尝试着用刀刃砍上去,连一道白痕都没有落下。 好甲胄! 比玄甲更强! “平日里,都是谁在保养这套铠甲,和虬龙吟鳞枪?”陈木问道。 传承这么多年,铠甲和枪都还崭新如初,想必苏家花了大力气保养。 苏宗明曾经也说过,苏家有深谙此道的工匠。 这种技术性人才。 可不能忘了。 事实上,经过连续的大战,虬龙吟鳞枪上,也出现不少磨损。 急需修补。 “回大人,平日里都是由张师傅,和他的两个徒弟在保养。不过他们前几日被征召入伍,已经多日没有回来。”婢女道。 “去军中问问,如果还活着,把他们带回来。” 陈木嘱咐道。 “是。” …… 逛了一圈。 李若薇和林雨柔回青楼收拾细软家用,准备彻底搬过来。 陈木则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终于有时间查看起,这次突围的收获。 【姓名:陈木】 【属性】 【力量:49.78点】 【敏捷:16.556点】 【感知:24.326点】 【魅力:13.814点】 【耐力:6.4点】 【增益】 【永久增益:商贾之家。财运提升】 【临时增益:杀戮之道,一天时间内,杀敌获得0.1随机属性点】 陈木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心中一阵欣慰。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 这一波虽然冒险,但靠着【杀戮之道】,也赚了不少属性! 五百六十九个敌人。 为他带来了将近57个属性点! 这些属性点,平均地分布在了各项属性上。 综合实力大大增强。 尤其是他最缺乏的【耐力】。 在暂时没有获取办法的情况下,硬是靠着【杀戮之道】,从原本不到1点,涨到了6.4点。 回想起那场血战。 若没有战斗中提升的那些【耐力】,恐怕真的撑不到最后。 坦白说。 当时下决心回肃马城。 除了遵循内心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杀戮之道】。 杀敌就能变强。 敌人最多,杀起来最快的地方在哪? 当然是此时的肃马! 北莽十万…… 嗯,现在可能不到十万。 全换成属性,自己直接无敌。 这可比每天交作业快多了。 若是去到浑河对面,局势不明,情况莫测。 要和那童宝太监勾心斗角。 实在不是自己擅长的。 嗯,回来果然是对的。 还得多亏白瞬。 这个BUFF,简直是神技。 话说回来。 白瞬人呢? 她接了保护我的任务。 以她对任务的执着程度,只要人没死,应该都不会跑太远才对。 陈木屏气凝神,注意力集中,仔细感受了下周围。 果然在。 隔壁屋的屋顶上,有白瞬的气息。 嗯? 还有说话声? 她在和谁说话? 陈木不动声色地下床,悄悄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那说话声顿时清晰起来。 听上去是白瞬在自言自语。 但语气截然不同。 懂了。 是白瞬和白葵两个人格在对话。 “我不理解。” “我懂,你是想问,他明明有机会可以活命,为什么要回来?” “是。” “和我们一样,为了钱财啦。你看他今天不是又拿了一大堆钱?嗯,等会得去敲他一笔。” “不是。” “你觉得不是?理由呢?除了挣钱和挣军功,你觉得他还有什么理由这样做?难不成是什么友情啊梦想啊义气啊,这些东西么?” “友情、梦想、义气……是什么?” “傻子脑袋里的东西。” “……” 沉默了好一会。 忽然有一条系统提示,在陈木面前跳出来。 【白瞬好感度+1】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好感度:1】 嗯? 铁树开花了? 不过只有1点…… 与其说是得到了白瞬的认同,更像是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点点兴趣。 嗯,一点点。 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起码。 攻略她得到的属性,不会是0。 “好了,别想了,去找他挣银子吧,他今天可发了一笔财!” 外面又响起白葵的声音。 紧接着是脚底踩在瓦片上的摩擦声响,和风吹动衣服的声音。 陈木退回床上。 下一刻门被推开,白瞬走进来。 她的样子和几天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套紧身黑衣,面无表情。 她静静地看着陈木。 然后,脚后跟把门踢上。 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又来? 在陈木发愣的当口,她已经把外衣脱下,露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等等!” 陈木反应过来。 白瞬是想继续完成那“一百两银子”的任务。 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还真是死脑筋。 白瞬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陈木。 似乎在问,为什么要等等。 这不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 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 李若薇、林雨柔、白瞬。 陈木得好好想一想,今晚选谁。 第46章 修罗场 今晚到底翻谁的牌子? 幸福的烦恼。 但也很重要。 守城局势危急,每一天的强化机会,都不能浪费。 必须好好谋划。 首先是白瞬。 她带来的【杀戮之道】。 很好,很强大。 但…… 北莽大军新败,汤将军已经断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大规模的攻城战。 【杀戮之道】,暂时没有用武之地。 更关键的是,白瞬的好感度。 虽然突破了零光蛋。 但还是只有1点。 换算过来,只能获得0.09点【耐力】。 几乎等于没有。 白瞬,OUT。 李若薇呢? 【才艺双绝】增益,能大幅提升悟性。 用来修炼武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问题又来了。 在战场上,武艺的作用其实有限。 这次出城,陈木的感受无比强烈。 那帮江湖客,论武艺,绝对比他强。 结果在战场上,一个死得一个快。 半桶水的武艺,远不如一力降十会来得实在。 一枪捅过去,管你什么花里胡哨的格挡,直接连人带甲一起捅穿。 这才是王道。 当然,不是说【悟性】就没用。武艺够精深,也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那释竹和尚就挺不错。 只是武功这玩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练成的,就算有【悟性】加成,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有质的变化。 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给陈木慢慢练。 所以,性价比不高。 而除此之外,李若薇提供的【感知】与【魅力】…… 也一般。 【魅力】就不说了。 【感知】,当然是有用的。 但陈木现在的【感知】有24.326点,方圆十几米的动静都能觉察到。 已经够用了。 主要是对硬实力提升没有帮助。 嗯…… 李若薇,OUT! 排除了两个选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林雨柔。 她的好感度是最高的。 甚至突破了原以为是上限的100点。 现在是103点的好感度。 这个基数,转化出来的属性点,高达9.888。 很吉利的数字。 若是用【杀戮之道】来换算,差不多相当于100个人头! 更重要的是,她提供的,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 都很实用。 虽然【商贾之家】这个BUFF,已经是永久BUFF。 但这属性点太扎实了。 决定了。 今晚,就选林雨柔。 想通了这一点,陈木心中大定,再看向白瞬时,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今天不干。改天再找你。”他道。 但白瞬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或者说她理解,但不同意。 她今天就要赚这一百两银子! 白瞬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 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陈木向后仰倒。 一道黑影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白瞬一击不中,手腕一翻,五指成爪,再次抓向陈木的肩膀。 她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制服。 又想壁咚我是吧! 陈木脚下一定,伸手去抓白瞬的手腕。 他后发先至,速度却比白瞬更快。 白瞬显然没料到,短短一天的时间,陈木的身手竟提升了这么多,她想要变招,但已经来不及。 “啪”的一声。 白瞬那白皙嫩滑的手腕,被陈木牢牢抓在手中。 “别动。” 陈木话刚出口,白瞬的另一只手已经缠了上来。 可陈木反应快,速度更快。 左手往后一探,又把那只手腕也抓住。 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手臂轻轻用力。 便将她压在床上。 她的腿还在挣扎,陈木玩心一起,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腕,撸了她的鞋子。 露出一双不算白嫩,但小巧滑腻的小脚丫,五颗脚指头圆润可爱。 陈木轻挠白瞬的脚心。 白瞬立刻不挣扎了,浑身都颤抖起来。 哦?怕痒? 不过没听到她的笑声。 不愧是刺客,忍耐力很强。 陈木又挠了几下,把白瞬翻过来一看,只见她脸颊通红,一双眼睛已经憋出眼泪。 “求我我就饶了你。”陈木笑道。 “陈木……”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雨柔提着一个食盒,和李若薇并肩站在门口。 两人脸上的笑意凝固。 床上。 白瞬外衣半解,姿势极为羞耻地趴在那里。 陈木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白嫩的脚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 “……” “噗嗤。” 李若薇忽然笑了出来。 总算打破凝固尴尬的气氛。 林雨柔也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跟着笑了笑,还贴心地把门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你们……继续?” 李若薇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不用了。” 陈木咳了一声,松开手。 白瞬也默默地坐起身,将脱到一半的衣服重新穿好,系上腰带,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那吃饭吧。饭菜带来了,刚热好的。” 林雨柔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吃饭,吃饭。” 陈木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李若薇和林雨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笑意。 她们并没有多问,也坐了下来。 林雨柔很自然地给陈木夹了一块烧肉,“陈木,你昏迷了两天,身子虚,多吃点肉补补。” “嗯嗯。” 陈木应了一声。 紧接着,李若薇也夹起一块鱼,仔细地挑掉鱼刺,才放到陈木碗里。 “鱼肉养神,你那一战耗费心神太多,也该补补。”她的声音温柔。 “嗯嗯……” 陈木听出些奇怪的意味。 果然。 两女做完这一切,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对面白瞬的身上。 白瞬正在小口小口地吃着白米饭,仿佛对桌上的菜肴毫无兴趣。 感受到两道视线,她抬起头。 那两道目光,似乎在说: 该你了。 白瞬:“……”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筷子,在盘子里犹豫了一下,夹起一根青菜,放进了陈木的碗里。 动作有些僵硬。 做完之后,她就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白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噢?。” 李若薇她看着白瞬,缓缓开口:“传闻中,天罗的刺客都是没有感情,不懂人情世故的杀人傀儡。今天一见,才发现传闻多有不实之处。” 白瞬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白姑娘武艺高强,有你保护陈木,我们也能放心不少。”林雨柔也笑着说。 等等。 这个情况是…… 修罗场? 陈木埋头干饭。 第47章 BUFF进化 李若薇和林雨柔。 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并不矫情。 饭桌上打趣几句,见白瞬没反应,也就岔开话题,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吃过饭。 陈木提出他今晚想和林雨柔一起睡。 李若薇自然没有异议。 白瞬也终于放弃“做任务”,乖乖跑到给她安排的屋子里休息去了。 …… 夜幕降临。 卧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又交叠。 “军爷,水备好了。” 林雨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羞赧,从屏风后传来。 陈木走过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柏木浴桶正升腾着氤氲的热气,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花瓣。 林雨柔站在桶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贴身小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烛光下,她裸露在外的肩颈和手臂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细腻光泽,看不到丝毫瑕疵。 陈木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林雨柔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我帮你脱。” 陈木解开她身后的系带,丝质的小衣顺滑地从她光洁的背脊上褪下,露出大片毫无遮掩的肌肤。 她的后背线条优美,脊线清晰地延伸至紧致的腰臀。 林雨柔转过身,双颊绯红,眼波如水,微微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抬起手臂,帮陈木解开衣衫。 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带着淡淡的粉色。 指尖划过陈木的胸膛,微微战栗。 衣物尽褪,两人一前一后地跨入浴桶中。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疲惫。空间不大,他们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 陈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滑腻与弹性,以及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他让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林雨柔的眉毛弯弯,像一弯新月,眼睛大而明亮,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小巧挺翘的鼻尖下,是饱满而红润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张着,吐出温热的气息。 陈木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小,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细腻得仿佛没有骨头。 “军爷……” 林雨柔轻声唤道,声音在水汽中氤氲:“你昏过去的时候……我好怕。” 陈木笑道:“怕我醒不过来?” “嗯……” 林雨柔咬着嘴唇。 这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女孩,已把他当成唯一依靠。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们大家……都会活下来。” 陈木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林雨柔的掌心,低下头,吻住了林雨柔的唇。 …… ……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103】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力量9.888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商贾之家”效果临时增强:拥有财富越多,运势越强(持续一天)】 …… 嗯? 意外之喜啊。 原来好感度超过100。 还能进一步增强BUFF。 不,这都不是增强了。 分明是进化! 从单纯的财运,变成全面的“运势”,这个提升,可不是一点半点。 一下子就从鸡肋BUFF,变成强力BUFF! 不过。 “运势”这东西比较虚无缥缈,还和银子的数量有关,具体有什么效果,还得慢慢试验。 …… …… 翌日清晨。 陈木起床,神清气爽。 温柔乡里最养人,和林雨柔睡了一夜,一身疲惫都去掉了。 “大人。” 婢女在门外禀报,“汤将军派人来传话,说您要找的张师傅,已经带到府上了。” 张师傅? 陈木想起来了,是那个保养虬龙吟鳞枪和红犼甲的工匠。 还好还好,没死在战场上。 嗯…… 这算不算是运势的作用? “带我过去。” 陈木起身出门。 穿过回廊庭院,来到军械库。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背着手,围着那套红犼甲来回打量,嘴里还念念有词。 “张师傅。”陈木道。 那老者闻声回头,一双眼睛在陈木身上扫了扫,尤其是在他提在手里的虬龙吟鳞枪上停留了许久。 “你就是陈木?” 老者开口,中气十足。 “是我。” “枪,给我看看。” “好。” 陈木解下长枪,放在枪架上。 张师傅缓缓抚过枪身,从枪尾的龙首,一直到枪尖的寒芒。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许久,他抬起头,看着陈木:“听说你用它杀了五百敌人?” “是。”陈木道。 张师傅赞赏地点点头:“此枪在苏家蒙尘多年,到你手里,算是没糟蹋。不过,你用得也太糙了。” 他指着枪身上的磨损处,一一道来:“这里,一道卷刃。这里,一道裂纹。还有这里,龙鳞的衔接处,已经松动了……” “能修吗?”陈木问。 “当然能。” 张师傅的语气中充满自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要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陈木微微挑眉。 这个数字,不算小。 “张师傅!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以前你在府上,一个月的俸禄不过十两银子。” 婢女看不下去,出声反驳。 “没错,我就是狮子大开口。” 张师傅毫不避讳,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老夫的两个徒弟,跟着我学艺十年。前几日的守城战,大徒弟为了守城墙,被北莽人砍断了一条胳膊,成了废人。二徒弟死了。我替他们,讨一笔安家费,过分吗?” 张师傅的话让婢女闭了嘴。 “好。” 陈木的眉毛也舒展开,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给你六千两。” 张师傅一愣。 “其中三千两,是你的酬劳。另外三千两,你帮我分发给这次守城战中,所有牺牲或伤残的工匠家属。” 陈木看着他:“这个忙,张师傅肯帮吗?” 张师傅定定地看了陈木许久。 有惊讶,有审视,最终,化为了一声赞叹。 “当真是个豪侠!” 他起身,往军械库深处走去:“既然你这么爽快,老夫也不白拿你银子,跟我来。” 走到尽头,他在墙上摸了摸,寻到一个隐蔽的凸起处,用力一按。 第48章 密道 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灰尘簌簌落下,一道暗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金银铜臭和木材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木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暗室之内,银光耀眼。 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几乎堆满了半个暗室。 苏家在北境盘踞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数目惊人。 那晚突围,他们只能带走一部分。 剩下的,都藏在这。 这是连婢女都不知道的暗室。 张师傅为苏家效力几十年,苏家前任家主临死前给他说了这个秘密。 他一直守口如瓶。 今日却是直接送给了陈木。 张师傅穿过地上的银子,走到最里面,找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两本册子。 “这是苏家祖传的《覆海枪法》,也是最适合战场和虬龙吟鳞枪的枪法。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张师傅拿出第一本,递给陈木。 陈木接下。 最适合战场的枪法? 那真可以练练。 “还有这个。” 张师傅拿起第二本册子。 打开。 上面竟绘制着一幅地图。 不是南虞的疆域图。 也不是北境的军事布防图。 而是一张…… 肃马城内的地下通道图。 “这是?” 陈木接过地图,有些诧异。 “苏家修建的密道。” 张师傅解释道,“苏家老家主晚年犯糊涂,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命我带人偷偷修了这些密道,其中有一条,能直通城外。” 他指向地图的右下角。 那里,一条红色的细线,从苏家府邸的地下延伸出去,穿过大半个城区,最终,指向了城东的一片乱葬岗。 这是一条逃生之路。 苏宗明当然也知道这条路。 但城外全是北莽人,他没那个胆子敢偷偷跑出去。 不错不错。 这地图可是好东西。 利用这密道,说不定可以做点文章,帮助守城。 得拿去给汤将军看看。 “张师傅,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陈木感叹道。 他承诺给张师傅六千两银子。 就这暗室里的银子,岂止六千?起码上万。 又发了笔横财。 除此之外,还有对陈木很有用的枪法,和对守城很有用的地图。 都是雪中送炭的东西! “是你应得的。” 张师傅摆摆手。 他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相比起银两,更看重人的品格。 之前那三千两,是试探。 陈木的表示让他很满意,所以他才告知这暗室。 这些东西,是陈木凭人格魅力得到的! 不过。 在陈木看来,今天能有这些收获,恐怕还和增强过的【商贾之家】BUFF有关。 这就是“运势”的作用吗? 嘶,有点强啊。 …… …… 城中小院。 肃马城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将领,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气氛,有些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 汤仁牧的声音沙哑,“算上临时抽调的所有百姓,城内能拿起武器再战的,也不足五千。” “黑骑营,仅剩四十三骑。” “余将军带来的银鲤营,也只剩下一百零二人。”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汤仁牧口中说出,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前天一战。 他们打出了气势。 打退了敌人。 守住了城。 但损失也是惨重的。 除了兵力见底之外。 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那天北莽人冲进来,四处放火,我们的粮仓……被烧了。今天刚刚算过,我们剩下的粮草,最多还支撑十天。” 汤仁牧说完,疲惫地坐了下来,下意识想抚摸腰间的佩刀,才想起已经送给陈木。 他之所以敢断定北莽人这些天不会进攻,一个重要原因是…… 城里的粮仓没了。 北莽人,并不鲁莽。 正相反,他们狡猾得像是草原上的狼。 他们当日冲进城,眼见南虞援军赶到,强攻无望,便立刻改变目标,一把火烧了城中粮仓。 这一手,釜底抽薪,阴狠至极。 本来能供肃马军民坚持很久的粮草,一下子变得无比紧张。 对北莽人来说,他们现在只需要围而不攻,十天后,城里断粮。 最多不超过二十天,这座城就要不攻自破。 所以,北莽现在是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 “嗯……” 余宇澄打破沉默:“死守是不行了。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袭扰敌军,想办法将其逼退。” “但我们可用的兵实在太少,连门都出不去。”汤仁牧摇摇头。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战术。 事实上,在之前的守城中,他常常带着黑骑营主动出击。 可现在黑骑的数量…… 太少了。 冲出去,可能就回不来。 “是比较难,若要出去打,只能依靠陈木作先锋。”余宇澄道。 “人太少,护不住他。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冲出去,势必会被包围,到那时,他再厉害也没办法。”汤仁牧道。 “……” 余宇澄陷入沉思。 气氛再度凝固。 兵力、物资,都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 陈木大步走了进来。 “恢复得怎么样?”汤仁牧抬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好得很。” 陈木表示自己没事,径直走到桌前,把那张地图放上去,“你们看看这个。” “这是……” 汤仁牧和余宇澄都是经验丰富的宿将,一眼就看出地图上那些线条的含义。 “密道?” “可以直通城东郊外?” “这可帮大忙了!” 众人精神一振。 屋里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驱散。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出城偷袭。 但四个城门都被北莽人死死盯着,任何异动都瞒不过去,偷袭根本无从谈起。 这是一个死局。 而现在,这条密道,就是打破死局的唯一希望! 众人激动地围着地图,又商议了片刻。 汤仁牧和余宇澄很快便定下了新的战术。 汤仁牧一掌拍在地图上,声音斩钉截铁。 “陈木,黑骑营剩下的人全部给你,明晚,出城夜袭!” 他抬起头,看向陈木,一字一顿。 “第一个目标,北莽粮草大营!烧了它!” 第49章 破局之法 “是!” 陈木领命告退,走到街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雨后的天空被洗得发白,云层稀薄,几缕阳光费力地穿透下来,却没什么温度。 时间尚早。 陈木心中装着明晚的夜袭任务,脚步却未立即返回府邸,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北城墙走去。 大战的余烬尚未散尽。 碎裂的青石砖正在被清理,巨大的破洞正由工匠们用沙袋和木料紧急填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回荡。 巡逻的兵卒们个个面带倦容,身上的伤口大多只是草草包扎,血迹渗透了麻布,与泥污混在一起。 陈木的身影出现在阶梯尽头时,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刹那间,无论是挥汗如雨的工匠,还是麻木巡逻的兵卒,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城头原本嘈杂的氛围,陡然陷入寂静。 然后是振奋的欢呼。 “陈统领!” “陈统领来了!” 一道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发自肺腑的崇敬。 陈木那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斩敌五百的战绩,已经让他成为这座城的精神旗帜。 “只要有陈统领,来多少敌人都不怕。” “他在,城就在!” “陈统领天下无敌!”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有意传播下,已经深入人心。 甚至在许多人心里,陈木带来的安全感,已经超过汤将军和黑骑营。 “弟兄们辛苦了!” 陈木颔首回应,往前面走去,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道路。 所过之处,兵卒们纷纷挺直腰板,握紧武器,仿佛陈木是来检阅的将军。 嗯,他现在的军职是“万夫尉”,也确实配得上这个待遇。 “陈木!陈木!” 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出人影。 陈木心中一定,立刻笑起来。 王二狗。 这家伙属耗子的,命硬,果然还活着。 再仔细一看,他不仅活着,还当上了百夫长,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牛皮甲,腰间那枚百夫长的腰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笑容灿烂,兴冲冲地跑过来,毫不客气地在陈木肩膀上捶了一拳:“你小子,还知道来看兄弟!” “可以啊老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都混成百夫长了。”陈木笑道。 “嗨,跟你比差远了,你现在可是万夫尉,等这场仗打完,是不是还要升将军?” 王二狗咧嘴一笑,揽住陈木的肩膀,冲着周围的人大声道:“我说了陈木是我兄弟吧,你们还不信!我们都是下沟村出来的!” 顿时有好几束羡慕的目光投过来。 “走走走,我带你看看我练的兵。” 王二狗带着陈木在城墙上转了两圈,或许他“陈木兄弟”这个身份真的发挥了作用,他手下的兵确实要精神些。 又闲聊几句,王二狗把陈木拉到一边,忽然忧愁起来,低声道:“这两天的伙食越来越差,只有稀饭和咸菜了。陈木,你实话跟兄弟说,是不是城里没粮了?” 陈木心中一沉。 这王二狗,嗅觉当真灵敏。 看他的反应,王二狗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眼中忧色更盛,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兵,没粮食,这城,还能守吗?” “废话,不然我回来干什么?这城不仅能守,还能把北莽狗都赶走!” 陈木踢了王二狗一脚,笑骂道:“有我呢,你怕个屁!” “但愿吧。” 王二狗半信半疑地嘟囔一句。 …… 从城墙上下来,陈木返回苏府。 哦,如今已经改名叫陈府。 府内,李若薇和林雨柔正指挥着仆婢,清点物资,整理院子。 见到陈木回来,两女都迎上来。 “怎么了?” 李若薇何等聪慧,一眼便察觉到陈木神色中的异样。 “进去说。” 三人进了里屋,屏退婢女。 “粮仓被烧了,城里粮食只够坚持十天。”陈木道。 “这……” 李若薇秀美的眉毛紧紧蹙起:“没有粮食,军心民心都难以维系,不出十日,城中必生大乱。到那时,不等北莽人再次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从内部崩溃了。”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主动出击,在这十天内,逼北莽退兵。”陈木道。 “主动出击?” 林雨柔一惊。 “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李若薇沉吟道:“北莽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更多。若是出城能断了他们的粮,或是杀了他们的主帅,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陈木点点头:“这正是汤将军和余将军的想法。明晚我们就从密道出去,杀北莽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这一点,北莽人也能想到,他们必然会有防范,粮草大营,恐怕是他们防守最森严的地方。” 李若薇眉梢紧皱。 即使有密道能出城,占据夜袭的优势。 这个计划的胜算还是极低。 再仔细一想。 北境大部分城镇都已沦陷,北莽人背靠整个北境。 即使烧掉一个粮草大营,他们也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输送过来。 作用有限。 陈木摸着青鲨的刀柄:“也只能拼一拼。” 林雨柔问:“明晚和你一起出去的,有多少人?” 陈木道:“黑骑营剩下的,43人。” 这个回答,再次加重了屋子里的浓重气氛。 算上陈木,一共44个人,要想冲击北莽人的粮草大营,无异于以卵击石。 说到这里,陈木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屋顶:“白葵,下来聊聊?” “聊生意?” 白瞬,不,白葵推门进来,冲陈木抛了个媚眼。 “刺杀北莽主帅的生意,做不做。”陈木道。 “做,当然做,只要你拿得出银子,什么任务都做。”白葵嘻嘻笑道,竖起一根手指头,“还是那个价,十万两,不包成。” “十万两,我可以给你,你们天罗能出多少个刺客?”陈木问。 原来是想让天罗派人来支援。 白葵翻了个白眼,道:“打消这个念头吧,十万两,是我一个人的价格,你如果还想请其他刺客,那得多准备几个‘十万两’。” 陈木挑眉:“这么贵?” “那可是北莽主帅,你以为路边一条呢。说实话,看你是老主顾,这已经是打过折的价格。”白葵道。 陈木盯着她的眼睛,道:“那你再给我说个实话,如果真让你去刺杀北莽主帅,几成把握?” 白葵琢磨了下,再次竖起一根手指。 “只有一成?” 陈木皱眉。 “一成都是往好处想。行军中的北莽主帅,周围全是精兵强将,他自身也是高手,这刺杀难度,比杀你们南虞皇帝还高!”白葵摊手道。 “那你们天罗里,有没有别的高手?胜算大一点的。”陈木又问。 “没有没有!” 白葵一下子不高兴了,陈木这是在质疑白瞬的实力。 “不白问,你帮我介绍个高手,我给你……” 陈木扭头去看林雨柔。 林雨柔立刻会意,接话道:“介绍费给你一千两银子。” “十万的买卖,你才给我一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呢!”白葵拍桌子。 “一千两对你来说可是白捡的……” 林雨柔又和白葵讨价还价起来。 过了一会,以一千五百两的价格成交。 “行吧,我帮你写信去山堂问问,先说好,不一定有人敢接这个任务,接了也不一定成。” 白葵答应下来,正要离开。 沉思良久的李若薇,忽然开口,把她叫住: “你是不是会制毒?” 第50章 毒计 “制毒?” 白葵闻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微微一亮。 她倚着门框,双手抱胸,笑得玩味:“天罗刺客,放毒下蛊,那是吃饭的本事。李姑娘想用哪种?见血封喉的?还是断肠蚀骨的?让男人气血旺盛的我也会做啊。” 李若薇没理会她的调侃,紧锁的眉梢已然舒展开来,平日妩媚的眼角,此时多了一抹寒意。 “不需要致死。只要能让上千人在不知不觉中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就行。”她看着白葵,“能做吗?” “重点是人数对吧?” 白葵一点既透:“如果只是让人浑身无力,能做。”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下毒,而不是放火?”陈木也听出意思。 “没错。” 李若薇颔首道:“北莽大军此时背靠整个北境,即使烧了他们一个粮草大营,他们也可以靠后方输送粮草,未必能起多大作用。因此,与其冒险放火,不如偷偷潜入,把毒下到粮草里。” “但毒效就那么点,作用也不大吧?吐个两天估计就好了。”林雨柔出声道。 “不,他们好不了。” 李若薇道。 白葵听得一愣:“等等,毒药是我做的,毒效只有我最清楚,你凭什么断定好不了?” 实际上。 正如林雨柔所说。 天罗毒药的药力是有限的。 要么见血封喉。 要么无色无味。 要么毒倒一大片…… 这些属性,不可兼得。 要想毒倒上千人,它的毒性就不可能强到哪里去。 身体素质强一点。 一两天也就恢复了。 “现在是打仗,北莽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外一个月了。”李若薇提醒道。 “那又怎样?” 白葵还是没听懂。 李若薇瞥了她一眼,吐出两字: “瘟疫。” 白葵、林雨柔、陈木三人都怔住。 李若薇进一步解释道: “战时多瘟疫,北莽军中想必已出现。按常理做法,他们会将有症状的病患隔离起来。” “而上吐下泻、全身无力,正是瘟疫的症状。北莽人担心瘟疫大肆传播,必然会将那些中毒的人也送去隔离。” “到时候,他们和真正的瘟疫病患近身相处,即使毒消了,也会染上瘟疫。所以我说,他们好不了。” “突然暴增上千瘟疫病患,即便隔离,也难免泄露,等瘟疫在北莽军中蔓延开来,他们军心不稳,那时才有逼他们退兵的可能。” 李若薇声音平稳,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但这话里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下毒只是鱼饵。 她真正想做的,是扩散瘟疫! “好阴损的计策!” 白葵绕着李若薇走了一圈,像是打量什么妖怪:“你这女人,长得这么漂亮,没想到心肠如此狠。这种阴损毒计都想得出来,佩服,佩服!”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李若薇神色不变,“要想让北莽退兵,守住肃马城,本应不折手段。” “好个不折手段!” 白葵击掌赞叹:“这活我接了,一万两银子,保证明晚之前交货。” “你……” 林雨柔正要开口。 白葵抓了抓脑袋:“算了算了,一千两,最低一千两,你要再跟我讨价还价,这活你找别人干去。” “这还差不多。” 林雨柔坐回去。 计划就此敲定。 白葵拿了五百两订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木,明晚夜袭,你们潜入北莽军营后,可分散开来,四处放火,把声势闹得大一些。那样你才有机会潜入粮草大营下毒,务必不能被发现……” 李若薇又嘱咐了一番。 她虽是青楼花魁,但看过的书不少,平日研究围棋,也懂得排兵布阵的计谋。 这些日子她没闲着,一直在研读兵法,帮陈木研究破局之策。 今天这个计谋,虽然毒辣,但还真比闷头冲过去放火要实用得多。 至于能否顺利实施…… 就要看陈木的了。 …… 夜色渐深,陈木当晚依旧歇在林雨柔房中。 ……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103】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敏捷9.888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商贾之家”效果临时增强:拥有财富越多,运势越强(持续一天)】 …… 运气不错。 获得了林雨柔身上的稀有属性,敏捷。 或许也是“运势”的作用? 继续选择林雨柔,果然是正确的。 不管是对陈木,还是对肃马来说。 现在,都很需要运势。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木赤着上身,来到府邸的演武场。 虬结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杆三百斤重的虬龙吟鳞枪。 照例练了会“拦拿扎”。 忽然想起,张师傅给的枪法。 《覆海枪法》。 拿出来钻研了一会。 册子记载,这枪法大开大合,尤其适合在万军丛中冲杀。 枪势展开,便如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能将敌人的阵型彻底搅碎。 “哈!” 陈木按照书中教导,调整横扫时的姿势和发力,一枪扫出,卷起的劲风将院中的落叶尽数吹飞。 好像确实比他自己乱抡,要精妙一些。 但今天没有李若薇的【悟性】BUFF,枪法发力的关键节点,以及招式间的衔接,始终有些滞涩,无法做到圆融如意,威力也打了折扣。 嗯…… 李若薇的好感度,也得想办法提一提。 早点到100点,把【才艺双绝】变成永久BUFF,就不用每天纠结怎么选择了。 “等夜袭回来,得多和若薇探讨探讨棋艺。” 陈木收枪而立,暗自想道。 …… 临近傍晚,张师傅带着两个徒弟,终于将修复完毕的虬龙吟鳞枪送了过来。 枪身上所有的卷刃和划痕都已被精心打磨修复,崭新如初。 白葵也如期带来毒药。 万事俱备。 府邸前院,黑骑营仅剩的43名精锐,已经待命。 他们没带长枪,而是换上了更利于潜行和近战的环首刀,沉默地在街上列队。 夜幕彻底降临。 陈木带领众人准备从后门密道出发。 汤仁牧与余宇澄两位将军并肩而立,亲自前来送行。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战前的鼓动。 汤仁牧只是上前,拍了拍陈木的肩膀。 余宇澄则对着众人,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陈木对着两位将军回了一礼,转身面对着身后四十三张坚毅的面孔,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走入密道,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城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 黑暗中,只有四十四颗心脏在沉稳地跳动。 第51章 潜入北莽大营 密道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混杂着腐朽木头的霉味。 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偶尔会踩到松动的石块,发出细微的声响。 “嗒…嗒…” 水珠从岩壁顶端滴落,砸在陈木的皮甲上,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三百斤的虬龙吟鳞枪没有提在手里,而是背在身后,枪杆用厚布包裹着,避免与墙壁碰撞。 身后,是白瞬,和43名黑骑营的精锐。 他们呼吸压抑,脚步放得极轻。 在这种环境下,时间感变得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陈木的感知捕捉到前方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变化。 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四十三道呼吸仿佛在同一刻消失。 陈木侧耳倾听。 前方百米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 不是人。 是老鼠。 他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密道在这里开始变得狭窄,有一段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坍塌,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陈木第一个钻了过去。 其他人依次跟上。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面没路了。 陈木并不惊讶,张师傅已经跟他说过密道中的情况。 他抬头往上望去。 火光中,隐约可见石壁上的缝隙。 搬来角落的两块石头垫脚,伸手往上轻轻一抬。 “哗啦!” 一具枯骨落下来。 陈木抓着石壁翻上去,头顶还有一层木板。 缓缓将木板挪开,随着泥土簌簌下落,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陈木把木板移开一条缝,仔细听了一番。 空气中飘来属于北莽人的膻味,还有篝火燃烧时,木炭与油脂混合的焦香。 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战马打响鼻的声音。 不过都比较远。 陈木这才安心,把木板完全挪开,从棺材里钻了出来。 旁边斜插着块粗石墓碑,上面没有刻字。 没错,密道的出口,被设置在乱坟岗的一处浅埋棺材里。 隐蔽得很巧妙。 所以没有被人发现。 夜色深沉,几只乌鸦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发出一阵沙哑的叫声。 不远处,北莽人的营地连绵不绝,灯火通明,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最近的一支巡逻队,刚刚从山脚下走过,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 时机正好。 陈木缩回头,对着下面的黑骑营将士,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一人,接着一人。 四十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那口空棺中鱼贯而出,融入乱葬岗的阴影里。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将声响压到最低。 陈木将棺材木板盖回去,铺上一层薄土,遮住了出口。 “按之前说的,散开,半个时辰后,在山脚下会合。”他低声道。 这条密道不能轻易暴露。 所以回去的时候,只能会合,然后从城门的方向杀回去。 没人有异议。 43名黑骑立刻化整为零,以三人为一队,借助着残破的墓碑和荒草,分散向着北莽大营的方向摸去。 陈木这队只有他和白瞬两人。 他压低身子快步前行,将感知放到最大。 风从北莽大营的方向吹来。 带来了烤羊肉的膻香,劣质酒水的酸气,还有人畜混杂的浓烈体味。 更远处,有粗野的笑骂声和歌声,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夜野上传出很远。 不一会。 来到营地外围。 北莽人的营地,防守相当严密,每隔两百步就有一座简易的瞭望塔,上面点着火盆,有哨兵在上面警戒。 塔与塔之间,还有来回走动的巡逻队。 陈木停在一棵大树后,观察着巡逻队的路线和频率。 一队十人的巡逻队刚刚走过,下一队过来,中间有大概半柱香的空当。 足够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座瞭望塔上,站在上面的哨兵背对着这边。 陈木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一百两。” 黑暗中,一道身影从他身后掠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白瞬像一只狸猫,贴着地面滑行,很快就摸到瞭望塔下方,又飞快地爬上去。 哨兵的脑袋正一点一点的,显然正在摸鱼打瞌睡。 他没有机会再醒过来了。 白瞬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和鼻子,另一只手上的短刀,精准地从他脖颈的甲叶缝隙中刺入,轻轻一旋。 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搐了两下,便软了下去。 白瞬扶住他,用他的长矛抵住他的后颈,将他固定住。 从远处看去,他依然还站在那。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果然是专业的。 陈木全程看下来,暗暗惊叹。 正面打架,现在的白瞬已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任他揉捏。 但潜入暗杀这种技术活,陈木就远远比不上了。 不过白瞬接的是一千两银子一个月的保护任务,如果发现有威胁到陈木生命的人,她会出手。 除此之外,她不会主动出手帮陈木做事。 所以在出发前,陈木又让林雨柔和白葵讲了个价格。 北莽普通士兵。 一百两一个人头。 北莽百户,一千两。 千户,一万两。 这是白瞬的价目表。 这趟夜袭,如果有需要她出手的目标,陈木只要报价即可。 嗯…… 有种前世打游戏,氪金请陪玩的感觉。 说回正题。 干掉那哨兵,陈木立刻起身,弓着腰,快速穿过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皮甲没有发出碰撞声,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脚步声被风声彻底掩盖。 翻过栅栏。 成功潜入北莽大营。 陈木的目光越过那些杂乱的帐篷,投向营地深处。 根据李若薇的推断,粮草重地,绝不会放在营地边缘。 得继续深入。 ……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北莽士兵,摇摇晃晃地从帐篷里钻出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脚踩空,摔倒在地。 他没有再爬起来。 寒光一闪,他的脖子被利落地切开,速度之快,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仍然保持着摔倒时不满的表情。 陈木振掉青鲨刀上的血,往帐篷入口看去,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 而且马上就要出来。 将其干掉,把外面这具尸体拖进去藏起来,换上北莽人的衣服,继续深入。 陈木这样想着,握紧青鲨,准备等那人出来的瞬间挥刀。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小角,一张苍白的脸从那探出来。 陈木手臂的肌肉猛地绷紧,本该挥出的这刀,被他生生按住了。 第52章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从营帐里小心翼翼探出来的脸,明显看得出来,并非北莽人。 那是个南虞女人。 陈木心里咯噔一声。 眼前的女人,头发干枯凌乱,几缕沾着泥污的发丝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手里握着把割肉的小刀。 她看到地上那具无头的北莽士兵的尸体时,眼底骤然爆发出一点复杂的亮光。 夹杂着错愕、狂喜、复仇的爽快和空虚。 陈木缓缓收起青鲨刀,用南虞话低声问道:“南虞人?” 这个声音似乎唤醒了她一丝神智。 “你……” “我从肃马城而来。” 陈木指了指帐篷里面,“进去说。” 女人眼中的光摇曳了一下,身体无声地缩回了帘子里。 陈木俯身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进帐篷,然后放下帘子。 外界的风声与喧嚣被隔绝,只剩下帐内摇曳的孤灯,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帐篷里的空间不大,气味更是污浊不堪。 劣质的酒气、汗臭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臊味混杂在一起。 女人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手里的刀并没有放下。 “不用害怕,我已经杀了他。” 陈木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平静。 女人的视线,终于从陈木身上移开,死死钉在那具尸体上。 她看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曾带给她无尽噩梦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猛地松垮下来。 她瘫坐在那里,先是无声地流泪,泪水划过肮脏的脸颊,冲出两道白痕。 随即,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又被她咬着嘴唇忍住。 咬得无比用力,鲜血从齿缝中滴下。 陈木静静站在一旁,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劝慰的话。 过了一会,他才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北莽人的军帐里?” “阿莲。”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那些畜生……破了城,把男人都杀了,把我们……抓到这里来……当做牲口……” 陈木不忍看阿莲的眼睛,视线下移,注意到她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掐痕、狰狞的旧疤和尚未愈合的新伤。 这帮畜生。 陈木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阿莲,你在这等我,等我办完事,一会过来找你,救你出去。” “出去?” 阿莲抬头望向他,怔了下,嘴唇上的血珠颤动着,喃喃道:“……真的吗?” “真的。” 陈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时间紧急,他不再多言,迅速剥下地上那具尸体的衣物和皮甲,换到自己身上。 北莽人的衣物带着一股浓烈的膻味。 “藏好,等我。” 他最后嘱咐了一句,便掀开帘子,继续往军营深处摸去。 …… 但刚刚走出不到百步,脚步却猛地一顿,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他听到身后那个帐篷里,响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碰撞声,也不是哭声。 那是一种……利刃割开皮肉时,发出的轻微而湿润的“噗嗤”声。 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是夜风吹过帐篷的错觉。 但陈木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转身,冲回帐篷。 掀开帐篷的帘子,眼前的一幕,仿佛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阿莲倒在血泊中,面色平静空洞,带着一丝解脱。 她的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席。 那把割肉的小刀,就掉落在她的手边。 看到陈木去而复返,她眼神中重新汇聚起一丝神采,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她的嘴唇翕动着,微弱的声音从涌血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只有两个模糊的字: “……谢谢……” 陈木愣愣地看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阿莲所承受的痛苦。 在这北莽人的军营中,一个柔弱的南虞女人,所经历的一切,远远超出陈木的想象。 那些痛苦摧毁了她的一切,剩下唯一的念头,是杀了蹂躏她的人报仇。 现在那个人死了。 她万念俱灰。 只想解脱。 从这个炼狱般的地方解脱。 等着接她逃出去? 不,对她来说,死亡,就是唯一的解脱。 “……” 陈木嗅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像是将火吸进肺里,烧得他全身滚烫。 他转身走出帐篷。 “你现在的状态,可不适合潜伏。要么冷静,要么放弃今晚的行动,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们的一千两银子怎么办?” 白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跟在陈木身后,低声提醒。 “我明白。” 陈木的声音从牙齿中挤出来。 “冷静,冷静。” 白葵绕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天罗有一句古话,沸腾之血,灼蚀刀锋。愤怒只会让你失去最准确的判断,会让敌人更轻易觉察到你的杀意,会让你的手发抖。你想完成目标,就得比你手里的铁还冷,起码,现在要冷!” 白葵话是对的。 陈木停下脚步。 “我教你一句天罗的口诀,可以让你快速冷静下来,跟我默念:一念生杀,万籁归寂。”白葵又道。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陈木闭上眼睛,跟着默念了几遍,同时深呼吸,冰冷的夜风格外刺骨,混杂着泥土和血的腥味,强行灌入他的肺腑。 “很好,保持冷静。”白葵欣慰地拍拍陈木的肩膀,“这句口诀是天罗的不传之秘,我算你五百两银子,很划算吧。” “……走吧。” 陈木继续往前。 感知如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每一个北莽士兵的呼吸、心跳、脚步声,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队三人的巡逻兵正懒散地走来,他们的谈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木没有避开,而是低着头,主动从阴影中迎了上去。 他身上的北莽服饰是最好的伪装。 “喂,你哪个帐的?大半夜不睡觉乱晃什么?” 为首的北莽兵看这人眼生,皱着眉用北莽话喝问道。 陈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走着,在与对方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众人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碎裂声。 说话的北莽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中的疑惑瞬间被惊恐所取代,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喉骨,已被陈木生生掐断。 “你!” 其余两人骇然失色,刚要拔刀呼喊。 陈木的身形却如鬼魅般,在他们之间穿行而过。 青鲨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快到极致的寒芒。 “噗嗤!” 两颗人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又被冰冷的夜风吹散。 两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名精锐的北莽巡逻兵,甚至没能发出半点警报,便已命丧黄泉。 陈木收刀入鞘,他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继续朝着大营深处走去。 白葵从不远处的阴影中现出身形,看着这一幕,摇了摇脑袋。 “现编的口诀果然不管用,这莽夫,根本冷静不下来啊!” 第53章 莽夫 陈木和白瞬一前一后。 不断往军营深处前进。 靠着24.326点的【感知】,和身上用来伪装的衣服,他一路都没被发现。 还杀了好几个落单的北莽兵卒。 来到深处区域,陈木从空气中闻到一股隐隐的粮食香气,顿时找到了方向。 循着香气摸过去,不一会,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由数十个巨大帐篷组成的区域,周围有木栅栏围着。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草料和粮食发酵的气味。 看来这就是北莽人的粮草大营。 正如预料的那样,粮草大营周围看守严密,十步一岗,根本没有能无声潜入的缝隙。 大营的门口,还驻扎着一支上百人的精锐甲兵,个个身穿皮甲,身材魁梧。 好消息是夜已经深了,他们的警惕性并不高,在营门前的空地上点燃篝火,围成一个大圈,正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摔跤赌博。 粗野的吼叫声、下流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陈木的眉头微微皱起,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群摔跤手的赌注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赌注,不是金钱,不是酒肉。 而是一个个蜷缩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南虞女人。 她们大约有十几人,身上只裹着破烂的麻布,许多地方甚至无法蔽体。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泥水和污垢沾满了她们的脸颊和身体,让人看不清她们本来的样貌,只有一双双夹杂着屈辱和绝望的眼睛,与阿莲如出一辙。 一个北莽壮汉将对手狠狠地摔在地上,引来一阵喝彩。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那群女人面前,像是挑选货物一般,捏捏这个,踢踢那个,引来周围更加放肆的哄笑。 女孩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合着泥污无声滑落。 陈木藏身在远处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但他握着腰间的青鲨,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越过那些喧闹的帐篷,最终落在了营地最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帐篷上。 感知告诉他,那里的气味最复杂,不仅有粮草味,还有一股浓烈的水腥气。 “看到那个帐篷了吗?那应该是他们的水源。”陈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看到了。” 白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去把毒下到那里的水井里。如果有机会,再下一些到周围的粮草中。”陈木道,“一千两银子。” “这价格不行。” 白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评估道:“想过去不容易,中间至少要穿过三队巡逻兵的防区,而且正面那队人,都是高手。” “我去引开他们,你只要趁乱过去就行,很简单。”陈木道。 “你?怎么引?”白葵一愣。 陈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取下背上那杆用厚布包裹着的虬龙吟鳞枪,握在手中。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有任何隐藏,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营地那喧闹无比的正门,大步走去。 “疯了!” 白葵低骂了一声。 陈木这哪是引开敌人? 他分明是准备直接向北莽人开战! …… 陈木走向那团篝火。 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与草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群正在摔跤取乐的北莽士兵注意到了他。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停下动作,眯着眼打量这个走来的人影,见他身上穿着同伴的服饰,便咧开嘴,用粗野的北莽话大声嘲笑: “又来一个憋不住的!怎么,也想来赢个娘们回去暖帐篷?” 周围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正在挑选女人的壮汉随手抓起一个女人的头发,将她的脸提起来,对着陈木的方向展示。 “这个怎么样?摔赢我,她就是你的!” 陈木的脚步没有停。 他离那圈篝火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们脸上油腻的光,闻到他们身上刺鼻的酒气和膻味。 他没有看那个被提着头发的女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壮汉抓着女人头发的手上。 他手中的长枪,依然被厚布包裹着,像一根不起眼的烧火棍。 “喂,哑巴了?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那壮汉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新来的,胆子小,脸上的戏谑更浓。 他松开女人的头发,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地,然后迈开步子,迎着陈木走来,大手伸向陈木的肩膀。 陈木停下脚步。 抬起了握着长枪的左手。 布条无声地散开,一圈,又一圈。 枪身上覆盖的龙鳞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那狰狞的枪头暴露在空气中,仿佛一头从深渊中苏醒的凶兽,睁开了择人而噬的眼睛。 那北莽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中的醉意和轻蔑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他想后退,想呼喊。 但已经晚了。 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影,撕裂了他与陈木之间的空气。 “噗!” 沉闷的入肉声,被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轻易盖过。 三百斤的虬龙吟鳞枪,连带着陈木全身的力量,没有丝毫花巧,径直贯穿了壮汉的胸膛。 枪尖从他的后心透出,上面还挂着破碎的内脏和骨渣。 壮汉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陈木手腕一震。 枪杆横扫。 壮汉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甩飞出去,撞翻了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重重砸进篝火里。 皮肉被烧焦的气味,混杂着血腥,猛地炸开。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狰狞长枪,宛如杀神般的身影。 “南虞人?” “找死!” “杀了他!” 众人猛地惊醒,连忙去拿武器,正要一拥而上,天突然亮了。 “啊——” 惊恐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转头望去,只见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潜入大营的黑骑们开始行动。 火烧起来,混乱瞬间席卷了整个北莽大营。 “敌袭!” “南虞人杀进来了!” 惊恐的呼喊声、凄厉的惨叫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 第54章 北莽主帅完颜烈 北莽大营中军主帐。 厚重的地毯上,随意丢弃着银质的酒杯,残余的酒液浸入繁复的花纹,洇出一片暗沉的色泽。 北莽主帅完颜烈赤裸着雄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一头狰狞的青狼文身从胸膛延伸至后背。 随着他粗重的呼吸,那头狼的肌肉都仿佛在帐内昏黄的灯火下扭曲、贲张。 他身下,是一个发髻散乱的南虞女人。 泪水蜿蜒滑落,没入身下冰冷的锦被。 床榻的另一头,两个同样衣不蔽体的女人蜷缩着,遍体鳞伤,其中一个已经没了气息。 “哭什么?” 完颜烈动作一顿,粗暴地捏住身下女人的下巴。 她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能伺候我完颜烈,是你们这些南虞贱种的福气!” 他正欲再次动作,帐外,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猛然爆发。 一缕火光从帘子的缝隙透进来,仿佛外面突然升起了太阳。 完颜烈猛地翻身坐起,抓过床头的弯刀,肌肉虬结的身体在灯火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怎么回事!” 一声怒吼,震得角落的香炉嗡嗡作响。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不等站稳就扑倒在地。 “大君!不好了!南虞人杀进来了!” “什么?!” 完颜烈虎目圆睁,一步跨到传令兵面前,单手将他从地上提起。 传令兵双脚离地,窒息感让他脸涨得通红。 完颜烈几乎是把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南虞哪来的胆子和人,敢发起反攻?!” “火……” 传令兵的眼球因为缺氧而凸出,“他们人很多,从东边和南边同时攻了进来,到处都是火!” “不可能!” 一声斥责从账外传来。 来人是个身穿文士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睛布满血丝。 看样貌,竟是个南虞人。 他叫许昌德,本是北境朔风城的县丞,被知县打压,一气之下投了敌。 朔风是直面北莽大军的第一道关口,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许昌德作为内应,偷偷打开朔风关口的城门,北莽大军长驱直入,为这场南侵拉开帷幕。 许昌德毛遂自荐,顺势成为完颜烈的谋士,只要北莽人成功占领北境,他就能得到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大君莫急。” 许昌德的北莽话讲得娴熟无比,他对完颜烈微微欠身,一副运筹帷幄的平静样子。 随即转向那传令兵,目光平淡,却带着一种能刺穿人心的审视:“你亲眼看到了几个南虞人?” “我……我没有。” 传令兵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声音也弱了下去,“但火光冲天,喊杀声遍地,不是大军来袭,还能是什么?” “一叶障目。” 许昌德再次转向完颜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外所有的喧嚣。 “大君,此事绝无可能。我早已得到确切消息,南虞那二十万援军,如今尽数被太监童宝把持在浑河对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那阉人贪婪又惜命,与肃马城的汤仁牧更是有私仇,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绝不可能发兵支援。” 他顿了顿,让完颜烈有时间消化自己的话,然后继续说道: “大君可还记得数日前,那次功败垂成的夜袭?我军同样是被所谓的‘援军’惊退,可事后查明,那不过是城内守军的虚张声势。今晚之事,必然是故技重施。” 完颜烈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 那天晚上,就差一点。 他松开手,将那传令兵扔在地上。 许昌德踱步到营帐中央的舆图前,继续分析: “肃马城中粮仓被烧,所剩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二十日。他们唯一的出路,是主动出击,袭扰我军。” “但他们所剩兵力不多,绝不敢全部派出来,依我判断,今晚溜出来的,不会超过百人。” “他们四处放火,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不过虚张声势、掩人耳目罢了。真正的目标……” 许昌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区域。 “估计是这里。” 粮草大营。 完颜烈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镇守在粮草大营的是白虎团,若只有百人就敢突袭,只是自寻死路。” 白虎团是完颜烈麾下最精锐的卫队之一,营中每一个士兵,都至少拥有百户的军衔。 “大君不可轻敌。” 许昌德沉吟道:“我听说肃马城内出了个超乎寻常的猛将。那日独守城门,以一人之力挡了北莽数百好汉。若由他带队,白虎团虽强,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围困肃马城已近一月,还未得手,王帐那边颇有微词。若此时再出什么意外,只怕延误战机,让大王不喜。” 完颜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许昌德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今年四十岁,是北莽大王的第三个儿子。 这次南侵,他用尽手段才当上大军主帅,只要拿下北境,将来那大王的位置,就是他的。 一路过关斩将,眼看就要得手,没想到在卡在最后这肃马城上。 可恶! 就差一点! 绝不允许再出任何问题! “我亲自带兵过去!” 完颜烈道。 “不可!” 许昌德又道:“大君,粮草大营固然重要,但也比不上您的安危。这有可能是南虞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故意在粮草大营闹出大动静,引得大君您派兵支援,其真正目标,或许是您。” 冲我来的? 完颜烈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弯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些南虞狗,就是爱耍小心思! 他心中一阵烦躁,瞪着许昌德骂道:“一会让我去增援粮草大营,一会又告诉我不能去,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 “卑职不敢。” 许昌德连忙告罪,提醒道:“粮草大营那边,需要担心的,无非就是那名南虞悍将。大君只需派一员擅长单个厮杀的猛将,过去压阵即可。”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完颜烈听懂了他的意思,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图查!” 帐帘被掀开。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走了进来。 他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身上的皮甲撑裂。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手中提着一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巨型骨朵。 那骨朵的顶端,镶嵌着磨尖的铁刺,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凶悍逼人的煞气便扑面而来,连帐内的灯火都似乎摇曳了一下。 完颜烈帐下三大高手之一,拥有“碎骨者”之称的图查,曾在叼狼大会上击败数百人夺魁。 “大君。” 图查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巨石在摩擦。 “你去粮草大营看看。” 完颜烈下令道:“若遇见南虞人,格杀勿论!” “是!” 图查没有多言,提起骨朵,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帅帐,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火光与夜色之中。 “大君英明。” 许昌德吹捧了句,自忖这样的安排已足够应付今晚局面,正想离开,又被完颜烈叫住。 “南虞狗目中无人,还敢派兵出城,此时城内必然空虚,要不要再派兵打一次?”完颜烈道。 “没有必要。” 许昌德劝道:“现在急的是他们。没必要白白浪费兵士的性命。” “蝙蝠营摸进去呢?” 完颜烈又问。 “上次蝙蝠营精锐折损大半,眼下也不适合再……” 许昌德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完颜烈的真实意图,连忙跪地匍匐,劝道,“大君,请恕卑职直言,那所谓的北境第一美人李若薇,不过是吹嘘出来的名声,她终日以面纱示人,实际长相,并非绝色。” “是么?” 完颜烈明显不死心。 许昌德顿了顿,又道:“大君,今日刚到了一批女子,来自北境各个官吏贵族的府邸,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绝不比那风尘女子李若薇差。” “哦?”完颜烈眼睛一亮,“还不快带过来。” “是。” 许昌德撅着屁股,匍匐着退出营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耐。 第55章 白虎团 篝火爆裂,火星混着油脂的焦臭味四散飞溅。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营门,方才还在喧嚣哄笑的北莽士兵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之中。 他们是完颜烈麾下最精锐的卫队之一,白虎团的成员,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卒,此刻却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震慑得心头发寒。 但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为暴烈的怒火所取代。 “杀了他!” 离得最近的三名甲士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怒吼着拔出腰间的弯刀,没有丝毫犹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陈木。 他们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直取陈木面门,一人横斩其腰腹,还有一人则压低身形,刀光阴狠地割向他的双腿。 这是白虎团的三人合击阵,看似简单,却极为致命。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陈木。 在敏捷与感知属性的加持下,三人的所有动作,在陈木眼中都像是被放慢了数倍。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路侧攻,身体纹丝不动,只是将手中那三百斤重的虬龙吟鳞枪,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递。 “当!” 一声巨响。 正面攻来的弯刀与枪尖碰撞,精钢打造的刀刃竟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 那名甲士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哀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一击破敌。 另外两把弯刀此时才堪堪及体。 陈木左脚为轴,腰身猛然一拧,长枪顺势横扫而出,沉重的枪杆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后发先至,重重地砸在左右两名甲士的腰间。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两名身经百战的精锐甲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对折,软软地倒了下去。 仅仅一个照面,一个三人合击阵便被摧枯拉朽地彻底瓦解! “结阵!” 剩余的白虎团甲士见状,脸上再无半分轻敌之色,他们迅速收拢,十人一组,结成更为紧密的战阵,举起厚重的圆盾,刀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如同一只移动的钢铁刺猬,缓缓向陈木逼近。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杀伐之术,攻守兼备,几乎没有破绽。 但陈木的回应,依旧简单而粗暴。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将虬龙吟鳞枪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然砸下! “轰!” 纯粹是力量的极致宣泄。三百斤的铁枪,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最前方的盾阵上。 精铁铸就的圆盾应声凹陷、变形,盾后的数名甲士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整齐的阵型瞬间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陈木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入缺口之中,长枪如龙。 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每一次直刺,都必然贯穿数名敌人的胸膛。 白虎团的士兵们悍不畏死地冲上来,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艺和勇气,在陈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陈木正杀得兴起,却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数十米外一处大型营帐的阴影里,一道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悄然出现,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豹子,正冷冷地注视着猎物。 有高手? 陈木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依旧收割着白虎团士兵的性命,但一部分心神已锁定了那片阴影。 阴影中,图查巨大的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看着白虎团被碾压,脸上的刀疤狰狞地抽动,但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观察。 好恐怖的力量! 好快的速度! 但并非无敌。 这个南虞人,所有招式都大开大合,有进无退,看似威猛,实则破绽百出。 他根本不懂得真正的战斗技巧,只是在凭借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 只不过,他的破绽,被他极快的速度弥补。 一般人想抓,也抓不到。 对付这样的对手,不能挡,只能躲。 只要能避开他那石破天惊的第一击,抓住他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贴近他的身边…… 图查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陈木一枪将一名白虎团士兵钉死在地上,整个营门前尸横遍野,其余人已不敢上前。 陈木故意将长枪拄在地上,做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姿态,胸膛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那道潜伏的气息,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出现了一丝波动。 要来了吗? 陈木的肌肉在甲胄下悄然绷紧,所有的注意力都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此刻,图查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无声的巨熊,从阴影中猛扑而出。 他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借着地上散乱的尸体与帐篷的掩护,以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左右晃动,高速向陈木逼近。 来了! 陈木眼神一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拄在地上的虬龙吟鳞枪猛然挑起,朝着预判的方向刺出。 这一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什么? 图查瞳孔猛缩,全身寒毛竖起。 但他的反应快得惊人,或者说,是那野兽般的直觉发挥了作用。 在那枪尖即将到达的刹那,他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枪。 嗯? 陈木心中诧异,他有心算无心,这人竟还能躲过。 真是高手! 这一枪刺空,巨大的力量让陈木身体出现了刹那的僵直,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时刻。 图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脚下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最后的距离,手中的巨型骨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撞向陈木的胸口! 这一击,阴狠而毒辣,时机、角度都拿捏到了极致,若非被陈木突然一枪打乱节奏,还能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陈木的感知疯狂预警,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收枪拦挡? 来不及! 陈木只能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腰腹,猛地向后仰头。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布满铁刺的骨朵,贴着陈木的头盔,险之又险地擦了过去。 火星四溅,照亮了陈木那双因惊怒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第56章 此子,绝不可留! “铛——!”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在夜空中炸响,火星四溅,几乎要灼伤陈木的眼球。 图查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戾气。 他根本不给陈木任何喘息的机会,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惊人的协调性猛然拧转。 手中的巨型骨朵借着旋身之势,再次横扫而来。 风声呼啸,势大力沉。 陈木仓促间只能将长枪收回,以枪杆硬挡。 “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打在铁棚之上。 图查的攻势连绵不绝,骨朵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时而力劈华山,时而横扫千军。 每一击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 一时间,陈木竟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给压制住了。 长枪优势在于“一寸长,一寸强”,可在图查这等顶尖高手的疯狂近身压迫下。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招式应对。 毕竟他只会基础招式。 只能被动地用枪杆格挡,每一下撞击,都让他的双臂传来阵阵酸麻。 “死!” 图查怒吼一声,抓住陈木一个格挡后的微小空隙,骨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然下砸,直取陈木的膝盖! 陈木心中一凛,强行扭转腰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骨朵重重地砸在地上,泥土飞溅,地面上竟被砸出一个清晰可见的浅坑。 有点东西! 陈木心中惊诧。 此人不仅力量惊人,兵器也耍得炉火纯青,如狂涛骇浪,连绵不绝。 不得不承认,这是陈木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我愿称你为最强! 而在另一边,图查心中的震撼,比陈木更甚百倍! 怎么可能?! 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贴身近战,用出了自己的成名技“十八打”,换做军中任何一员猛将,在如此猛烈的连击之下,早已被砸成一滩肉泥。 可眼前这个南虞人,竟然全数挡了下来! 虽然看起来狼狈,但他那格挡的力量沉稳如山,每一次碰撞,反震回来的力道都让图查自己的手臂隐隐作痛。 他的速度更是快得诡异,好几次明明已无可躲避,硬是强行扭开。 更让图查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陈木一开始刺出的那一枪。 他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自己能躲开,完全是靠着直觉…… 还有侥幸! 那晚攻城,听说有人以一己之力拦住数百人。 当时还觉得是下面的人在撒谎推责。 现在看来,这人在战场上,打出那种战绩,一点也不奇怪。 而且。 他的武艺显然还不成熟。 只是靠着身体本能在战斗。 若是以后,他学了武艺呢? 假以时日,必定成为北莽的心腹大患! 不行! 此子,绝不可留! 今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他斩杀于此! 图查眼中的杀意化为实质,他身上的肌肉再次膨胀一圈,准备发动最后的雷霆一击。 而就在此时,陈木也敏锐捕捉到了周围的变化。 “围住他!” “别让他跑了!” 那些被他杀得胆寒的白虎团士兵,见到图查占据上风,再次鼓起勇气,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不仅如此,远处营地深处,更多的脚步声正急速朝着这边靠近,火把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 北莽人的主力被惊动了! 该撤了! 陈木心中念头急转。 刚虐杀了白虎团数十人,他情绪稍缓,头脑冷静了一些。 嗯…… 再拖下去,恐怕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鸟鸣声,突兀地从粮草大营的顶端响起。 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嘈杂的战场上毫不起眼,却精准地飞入了陈木的耳中。 陈木瞥眼望去,看见白瞬站在帐篷顶上。 看来她已得手。 陈木不再有丝毫犹豫,双目猛然圆睁,怒喝一声。 “滚开!” 他架住虬龙吟鳞枪,用力往前一推,硬生生地将图查的骨朵顶回去。 图查只感觉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迎面袭来,被震得连退三步,脸上满是惊愕。 陈木抓住机会,腰身一拧,长枪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圆弧,向着四周的包围圈横扫而出。 白虎团的士兵们猝不及防,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扫得人仰马翻,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陈木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想跑?!” 图查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野兽咆哮,不顾一切地追了上来。 他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踏出沉重声响,速度竟也快得惊人。 陈木头也不回,身影在混乱的营地中左突右闪,不断拉开与图查的距离。 眼看就要冲出营门,图查心中愈发焦急,他已经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线。 就在这时,前方奔逃的陈木,身影突然一个踉跄,似乎是力竭了。 好机会! 图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再次加速,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骨朵,准备给予这该死的南虞人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靠近到十步之内,骨朵即将挥下的瞬间,前方那个看似力竭的身影,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陈木以左脚为轴,整个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强弓,悍然转身! 他手中的虬龙吟鳞枪,早已蓄满了力,在转身的瞬间,化作一道洞穿夜幕的死亡电光,带着龙吟般的尖啸,后发先至! 回马枪! 糟了! 图查瞳孔收缩到极致,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他急了。 对面故技重施。 而这一次,他没那个运气再躲开。 “噗嗤!” 三百斤的枪尖,携带着陈木全部的力量,没有丝毫阻碍地贯穿了图查的喉咙。 图查手中的骨朵无力地滑落,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枪杆,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追击的北莽士兵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呆滞。 万户猛将,“碎骨者”图查…… 就这么死了? “喜欢追?” 陈木唾了一声,枪刃一落,斩断图查的脖子,枪尖又一挑,将那颗脑袋挑起。 就这样举着图查的头颅,继续往前,一时间竟没有敌人敢上前阻拦。 陈木毫无阻碍地抢到一匹战马,翻身而上。 “驾!”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火光冲天的北莽大营。 夜风呼啸,陈木一路狂奔,很快便来到了乱葬岗下提前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幸存的三十余个黑骑士兵已等候在此,他们个个带伤,神情焦急,见到陈木的身影,才齐齐松了口气。 “兄弟们!回城!” 一行人不再停留,调转马头,朝着肃马城城门,急冲而去! 第57章 完颜烈的怒火 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味,灌入北莽中军主帐。 厚重帘帐被吹得猎猎作响,帐内昏黄灯火摇曳。 明灭不定,如同鬼火。 完颜烈魁梧的身躯僵立在舆图前,方才还因许昌德的妙计而略显放松的脸庞,此刻已铁青一片。 那双本就凶狠的虎目中,布满了血丝。 帐外,混乱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但这种沉寂,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你再说一遍。” 完颜烈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名侥幸从粮草大营逃回来的白虎团百户。 他浑身浴血,脸上写满惊恐。 “大君……图查……他……他战死了!” 百户颤抖着声音,将最后几个字吐出。 完颜烈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暴虐气息,却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 跪在地上的百户,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砰!” 一声巨响。 完颜烈身前那张由整块巨木制成的桌案,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舆图和酒杯散落一地。 “啊——”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化作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完颜烈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震得整个帅帐嗡嗡作响。 “召集所有将领!立刻!马上!” …… 片刻之后,北莽军中所有千户以上将领,都神色凝重地聚集在了中军大帐之内。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剽悍,身上带着肃杀之气。 “图查死了。” 完颜烈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帐内一片哗然。 “什么?!” “图查万户怎么会死?” “是被南虞人杀死的?” “不可能!谁能杀得了他?”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这些凶悍北莽将领脸上交织。 图查在他们心中,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象征。 那个能徒手撕裂战马,骨朵之下从无活口的“碎骨者”…… 居然死了? “是一个南虞人杀了他,斩下了他的脑袋。” 完颜烈缓缓地,一字一顿。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为猛烈的爆发。 “为图查报仇!” 一个络腮胡千户猛地拔出弯刀,重重地劈在身旁的兵器架上,火星四溅。 “血债血偿!” “大君!下令吧!我们现在就踏平肃马城!” “对!杀光那些南虞狗!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祭奠图查!” 群情激奋,帐内所有将领都拔出了武器,杀气冲天,仿佛要将整个帅帐的顶棚掀翻。 他们虽然震惊于对手的强大,但这反而更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与好斗。 就在这股战意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将军,请冷静!” 许昌德从角落里走出,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南虞狗,滚一边去!” 络腮胡千户怒目圆睁,手中的弯刀几乎要指到许昌德的鼻子上。 面对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许昌德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板,朗声道: “图查将军战死,我与诸位将军一样,悲痛万分!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转向完颜烈,再次躬身:“大君!今夜之事,南虞人的突袭被我们挫败,粮草大营安然无恙!大局并未改变!” “只要我们继续围困,不出二十日,肃马城弹尽粮绝,不攻自破!到那时,城内所有南虞人,都将是我们的瓮中之鳖!为图查将军报仇,易如反掌!” “可现在若是强行攻城,南虞人必定会拼死抵抗,我军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我们绝不能中计!” 许昌德的一番话,让帐内狂暴的气氛稍稍降温。 不少将领虽然依旧怒气冲冲,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思索。 完颜烈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帅帐的中央,捡起地上那张沾着酒渍的舆图,轻轻抚平。 他的目光,落在肃马城的位置,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图查……我认识他的时候,不过五岁。” 他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旁人从未听过的疲惫与沙哑。 帐内的将领们都安静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的大君。 “我小的时候,身体很瘦弱,父王不喜欢我,那些兄弟们,也都看不起我,经常欺负我。” 完颜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帐内的每一个人诉说。 “只有图查,他会挡在我身前。他那时候比我还矮半个头,却敢跟比他高大好几岁的家伙打架,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陪我练刀,陪我打猎,陪我骑马。我们一起从两个瘦弱的孩子,一起长大,直到今天。” “他是我的兄弟。” 完颜烈抬起头,那双赤红的虎目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现在,我的兄弟死了。你们让我……等二十天?” 他猛地一拳砸在舆图上,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我一天都等不了!” “我今晚,就要为他报仇!” “大君!不可啊!” 许昌德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完颜烈和图查的交情竟然如此之深。 他猛地跪倒在地,匍匐着来到完颜烈脚下,苦苦哀求。 “大君!请三思!为了一时之气,折损我北莽数千勇士,实在不值!” “滚!” 完颜烈一脚将他踹开。 “大君!” 许昌德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连滚带爬地回来,死死地抱住了完颜烈的大腿,声音凄厉。 “大君若执意要动兵,请先杀了卑职!否则,卑职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您铸成大错,更无法向大王交代!” 他将自己的脖子,凑向了完颜烈腰间的弯刀。 完颜烈高高地举起了手,帐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但那只手,在空中停顿许久,终究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许昌德说得没错。 完颜烈可以不在乎那几千个士兵的性命,但他不能不在乎父王的看法。 见完颜烈被劝住,许昌德,知道时机已到。 他趁热打铁,连忙道:“大君,报仇之事,并非只有强攻一途!卑职还有一计!” “说!” “我们可以再联系天罗!” 许昌德抬起头。 “上次天罗刺杀汤仁牧虽然失败,但那是因为汤仁牧久居城中,位高权重,身边守卫森严。可那个南虞小将不同!” “他虽然勇武过人,但始终有睡觉、大意的时候。天罗刺客最擅长伺机杀人。他再强,也难以防备!” 完颜烈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冷酷所取代。 他看着许昌德,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告诉天罗,不管他们要多少钱,我都要那个人的脑袋!” 第58章 你好久没陪我了 晨光熹微,残破的肃马城墙上,南虞的旗帜在清冷的风中猎猎作响。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从城东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人,正是陈木。 他身上的皮甲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污与泥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手中那杆虬龙吟鳞枪的枪尖上,赫然挑着一颗硕大的人头。 那颗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 正是“碎骨者”图查。 守城的兵卒们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统领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陈木等人一夜未归,城内众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凶多吉少,没想到竟安然返回。 欢呼声如潮水般在城墙上传开,很快便传遍整座肃马城。 汤仁牧与余宇澄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城门。 当他们看到陈木枪尖上那颗狰狞的头颅时,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图查?!” 汤仁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常年与北莽交战的将领,他当然认得这张脸。 北莽军中,完颜烈帐下三大悍将之一,以凶残著称的“碎骨者”图查。 图查曾在战场上,杀了汤仁牧的亲儿子。 “你怎么做到的?” 汤仁牧快步上前,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眼神复杂。 他深知图查的厉害,此人是北莽军中少有的猛将,即使是自己全盛时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稳胜他。 更何况,在北莽军营里! 这是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啊! “他非要送。” 陈木翻身下马,将枪尖一抖,图查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看着两位将军,将夜袭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他不仅杀了图查,还几乎团灭白虎团时,两位将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好!好!好!” 汤仁牧连说了三个“好”字。 “小兄弟,又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 余宇澄惊讶过后,神色凝重起来:“但那完颜烈性格冲动,受如此大辱,只怕不会忍气吞声。”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兵,声音斩钉截铁:“传我将令!全军戒备!加固城防!准备迎接北莽人的总攻!”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肃马城,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为惨烈的大战,即将来临。 然而。 一天过去。 城外静悄悄的。 北莽大营依旧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北莽人怎么不打了?” “怕不是被陈统领杀破胆了吧!” 王二狗眉飞色舞:“北莽的大将都被陈木杀了,剩下那些杂碎,谁还敢来送死?” “没错!北莽人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怂包!” “有陈统领在,他们不敢来!” 这个说法很快便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并在军中迅速传开。 恐惧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高昂士气。 “陈统领威武!” …… 夜幕降临,陈府。 李若薇的卧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一张紫檀木的棋盘摆在房间中央,黑白两色的棋子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木与李若薇相对而坐,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沉吟不语。 “北莽人这次竟然忍住了,看来攻城连续失利,他们的压力也不小。” 李若薇落下一子,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嗯。”陈木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白子放在棋盘的一角:“正好让我们下的毒起效。” “也不能全把希望放在瘟疫上。下一步,有两条路可走。” 李若薇伸出两根纤纤玉指。 “其一,带着骑兵出城,绕过北莽军营,去截断他们的补给。” “其二,等白瞬介绍的天罗刺客到位,斩首完颜烈。”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木的身上,稍稍一顿,摇了摇头。 “第一条路,我们的骑兵所剩无几,你的骑术也不够好,贸然出击,太过危险,不行。” “如此一来,就只有第二条路了。” 李若薇讲到这里,问道:“你昨晚在北莽大营中,有没有遇到危险?” “危险倒是不至于。不过那个图查,有点本事。”陈木坦率道。 “听说有那等武力的,北莽军营中还有两个,要想斩首完颜烈,也没那么容易。”李若薇眉眼间带上忧虑。 “等天罗刺客到位,就去试试。不用担心……” 陈木笑了笑,落下一子,吃掉了李若薇的一大片黑棋。 “即使不成。我一心想走,他们也留不下我。” 他语气自信。 李若薇看着棋盘上瞬间逆转的局势,又看了看陈木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许多。 是啊。 天底下,似乎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棋局继续。 两人不再谈论战事,转而聊起了些风花雪月的趣事。 李若薇说起了她年少时在京城学艺的见闻,陈木则教了她几道棋路。 不知不觉,窗外的月色已深。 一局终了,依旧是陈木大胜。 “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输给你。” 李若薇轻哼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脸上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嗔。 “是你棋艺不精,怪不得我。”陈木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夜深了,我该去小柔那边了。”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拉住。 陈木回头,对上了一双水波流转的眸子。 李若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娇媚动人。 她咬着红润的嘴唇,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你……好久都没陪我了。” 那声音很轻,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陈木的心头。 李若薇香肩一抖,脱去外衣。 身上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 那纱衣极轻极薄,在摇曳的烛光下近乎半透,隐约勾勒出她曼妙玲珑的身段。 衣衫的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分明的锁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长发如瀑布般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胸前,更添了几分慵懒与妩媚的风情。 她踢了鞋子,赤着一双雪白晶莹的玉足,陈木这才注意到她脚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清脆响声,撩人心弦。 她就那样拉着陈木的衣袖,微微仰着头,平日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氤氲着醉人的媚意。 她起身走到陈木面前,缓缓跪下,那双总是噙着一丝淡笑的红唇,微微张开,吐气如兰。 “我特意向青楼的姐妹,讨教了新的招式。” “今晚陪我。” “好吗?” 第59章 巧舌如簧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91】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魅力9.009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翌日清晨。 陈木睁开眼,身旁的李若薇还在沉睡。 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蜷缩在锦被之中。 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恬静。 陈木笑了笑,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便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魅力】。 好吧,获得的是目前最没什么用的属性。 陈木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有些无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官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气质也变得更加吸引人,但这对提升战斗力,并无半点帮助。 不过,昨夜堂堂北境第一美人,那个令无数王公贵族都求之不得的女人,主动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更何况,还附赠了“才艺双绝”这个悟性增益。 正好! 陈木换上一身劲装,提着虬龙吟鳞枪,大步走向了府邸的演武场。 之前他觉得,在战场上,修炼武艺的用处,不是很大。 和图查交过手后,这个观点,发生了一些改变。 图查的身体素质比他差远了,但凭借着精湛武艺,还是能和他过几招。 嗯…… 就拿“攻略”来举例子。 身子素质强大,持续猛凿,固然能达到目的。 但如果加上一些技巧,比如前戏、节奏、手部动作…… 效果当然会更好。 就比如昨晚李若薇做的那样…… 她简直巧舌如簧。 嘶。 咳咳。 现在既然有悟性buff,正好磨炼一下枪法吧。 演武场上,晨风清洌。 陈木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覆海枪法》的招式与心法,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涌现。 在“才艺双绝”的加持下,原本晦涩难懂的图解和口诀,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发力的技巧,乃至每一寸肌肉的细微调动,都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手中的虬龙吟鳞枪不再是沉重的兵器,而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起手式“推波”。 枪尖微沉,继而如浪潮般向前递进,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连绵不绝的暗劲。 紧接着是“卷浪”,枪杆在他手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枪影像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将周遭数米都笼罩其中。 “裂涛”“断流”“鲸吞”…… 一招一式,陈木使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圆融。 起初还需要刻意思考招式的变化,但渐渐地,身体仿佛拥有了记忆,每一个动作都信手拈来,一气呵成。 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时而如蛟龙出海,狂暴无匹。时而如微风拂柳,轻灵巧妙。 枪势展开,整个演武场都被卷入一片惊涛骇浪之中。 枪风呼啸,落叶纷飞。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演武场染成一片金黄。 陈木沉浸在枪法的演练之中,浑然忘我。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结出一层薄薄盐霜。 “好枪法!” 一个中气十足的赞叹声,从演武场边传来。 陈木收枪而立,转头看去,只见张师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正捋着胡须,一脸赞赏地看着他。 “张师傅。”陈木抱拳。 “陈统领好。” 张师傅也抱拳行礼,他走到陈木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神中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 “我昨天看你练这《覆海枪法》,还显得生疏滞涩,处处都是破绽。怎么才过了一天,竟已有了几分大家风范?这……这简直……”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套枪法,苏家历代子孙都有修习,但即便是其中天赋最高的,也至少需要数年苦功,才能初窥门径。 而陈木,只用了两天! “或许是有些天赋吧。” 陈木谦虚道。 “何止是有些天赋。” 张师傅摇了摇头,感叹道:“你小子,颇有苏家先祖的风范。” “苏家先祖要是看到他的子孙都是苏慕容那种货色,怕是要气死。”陈木打趣道。 “哈哈。” 张师傅笑了两声,从怀中掏出几张图纸,递给陈木:“那件红犼甲,我打算做些调整,可以更适合你的体型和力气,这是我画的调整方案,你看一下。” 陈木接过图纸,上面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甲叶的结构,旁边还标注着各种材料和工艺,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专业与用心。 “我相信张师傅的手艺。”陈木将图纸还给他。 “那是自然。” 张师傅自信一笑,又道:“不过,调整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玄铁和火油,府上库房里不多,还得去城里的军械库调拨一些。” “没问题,我稍后就去跟汤将军说一声。” 陈木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张师傅,你会做弓吗?” “弓?” 张师傅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傲然道:“老夫浸淫军械制造五十年,这肃马城里,还没有我不会做的兵器。” “那您能不能帮我做一张好弓?”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要拉力足够大的。” 马迟那把三石硬弓,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力量了,每次拉弓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拉断了,严重限制了他远程的杀伤力。 “没问题。” 张师傅一口答应下来,“你要多大的拉力?五石?还是十石?” 陈木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石?!” 张师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小子,真能拉得开?” “差不多。” “……行!你等着,三天之内,我给你造出一把北境最强的弓!” 张师傅被陈木的豪气所激,拍着胸脯保证道。 陈木见他答应,心中一喜,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又道:“张师傅,我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实现……” 他想起前世在网络上见过的复合弓,虽然具体的结构已经记不太清,但其核心的省力原理,却还印象深刻。 “……大概就是在弓臂的两端,加上一组滑轮……” 陈木一边比画,一边将复合弓“通过滑轮组来达到省力效果”的原理,用尽可能简单易懂的语言,给张师傅描述了一遍。 张师傅听得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弓臂上加车轮?这……这怎么可能?” 他一生造弓,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想法。 弓的核心在于弓臂的弹性和韧性,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滑轮,岂不是画蛇添足,反而会影响弓的性能? “理论上是可行的。” 陈木努力解释道,“这样可以在拉满弓后,极大地减少维持开弓状态所需要的力气,从而能更稳定地进行瞄准。” “闻所未闻……” 张师傅摇着头,显然对此持怀疑态度。 陈木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笑道:“张师傅不妨回去试试,就当是个新奇的玩意儿。” “……好吧。” 张师傅虽然半信半疑,但陈木的话还是勾起了他作为一名顶尖工匠的好奇心。 他将陈木画的草图收好,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我回去试试。” 第60章 瘟疫蔓延 北莽大营。 往日里总是充斥着喧嚣与热闹的营地,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沉闷气氛笼罩。 “呕——” 凄惨呕吐声从一座营帐中传来,紧接着,就像会传染一般,此起彼伏的干呕与呻吟声在营地各处响起。 负责巡逻的百户皱着眉头,一脚踹开离他最近的帐帘。 一股酸腐的恶臭扑面而来,让他险些当场吐出来。 帐内,七八名北莽士兵东倒西歪地躺在草席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个个都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着。 地上污秽遍地,不堪入目。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装什么死!” 百户怒喝道。 然而,帐内的士兵们却只是艰难地抬了抬眼皮,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废物!” 百户骂骂咧咧地放下帐帘,刚一转身,自己的肚子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强撑着身体,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类似的情景,正在整个北莽大营中不断上演。 从中军的精锐卫队,到外围的普通士卒,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上吐下泻、浑身乏力的症状。 起初还没人在意,只当是吃坏了肚子,或是喝多了劣酒。 但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恐慌,开始如同瘟疫本身一般,在营地中迅速蔓延。 …… “是瘟疫!” 中军帅帐内,许昌德看着一份份从各营紧急汇总上来的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短短一夜之间,军中出现症状的士兵,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大君,不能再拖了!” 许昌德快步走到完颜烈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完颜烈正烦躁地来回踱步,图查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还未消散,如今军中又出了这等乱子,让他本就暴虐的性子愈发压制不住。 “慌什么!” 他一脚踢翻身旁的火盆,火星溅得到处都是,“不就是病了吗?草原上的汉子,哪个没生过病?过两天就好了!” “大君!这不是普通的病!” 许昌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们在此地驻扎已近一月,营中人畜混杂,污秽遍地,这正是滋生瘟疫的温床!卑职早已多次劝诫,让军士们注意……” “够了!” 完颜烈粗暴地打断了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直接说,该怎么办!” “隔离!” 许昌德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和之前一样,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兵,都必须集中到营地西侧的隔离区!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时,严令全军,注意饮水和食物的洁净,所有污秽必须立刻清理!” “就这么办。” 完颜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许昌德领命退下,亲自去监督隔离事宜。 看着一车车被运往隔离区的病患,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瘟疫爆发,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突然,规模如此之大。 妈的。 早跟完颜烈说过防治之策。 他就是不听! 整天趴在女人肚皮上。 这没脑子的蠢货。 竖子不足与谋! “我一身才华,可惜未遇良君啊。若是跟着是的那位北莽军神,就好了。” 许昌德在心中幽幽一叹。 不过,还好。 局势尚在控制之中。 只要能及时控制住瘟疫的蔓延,凭借着绝对的兵力优势,他们依然稳操胜券。 再坚持十多天,等肃马城彻底断粮,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许昌德的眼神微微一凝,他侧过头,看向身后营帐的阴影处,缓缓开口: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道沙哑而模糊的身影,从阴影中悄然浮现,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男女。 “刺客已经出动。” 黑影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请许大人,准备好尾款。” “放心。” 许昌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只要能拿下那个南虞小将的人头,区区十万两银子,随时奉上。” …… …… 肃马城,陈府。 夜已深沉,卧房内烛火摇曳。 床榻剧烈地摇晃着,伴随着林雨柔那如同小猫般细碎的呻吟。 又是一番云雨。 陈木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感受着全身上下的舒畅感。 唯一可惜的是,今天运气不佳,攻略没获得属性。 怀里的林雨柔早已香汗淋漓,瘫软如泥,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再动,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几分羞意与满足地看着他。 “军爷……你……你越来越厉害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气息温热地拂过陈木的胸膛。 “那是自然。” 陈木哈哈一笑,正欲再说些什么。 他的耳朵却猛地一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怎么了?”林雨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外面有动静。” 陈木翻身下床,迅速穿好衣衫。 就在刚才,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而是…… 兵器破空的声音! 陈木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庭院之中。 皎洁的月光下,两道黑色的身影,正在院子中央激烈地交错缠斗。 其中一人,自然是负责贴身保护他的白瞬。 而另一人,则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的蒙面刺客。 蒙面刺客的身法极为诡异,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每一次移动都悄无声息,角度刁钻至极。 他用两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刀光如网,招招都攻向白瞬的要害。 然而,白瞬的身手同样不凡。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巧,每一次闪避和格挡都精准到了极点。 手中的短剑如同灵蛇出洞,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方的攻势。 两人的战斗,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也没有气势磅礴的招式。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致命的杀人技巧。 每一次交错,都伴随着致命的凶险。 陈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是同一路数。 天罗刺客! 第61章 刺客内斗 庭院中,月华如水,杀机如冰。 两道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又收缩,每一次交错都带起一阵无声的劲风,快到极致。 林雨柔站在卧房门口,紧张地攥紧衣角。 在她眼中,院子中央只有两团黑影在晃动,偶尔有兵器碰撞的细碎火星一闪而过。 只能凭借着衣着上那细微的差别,勉强辨认出其中一道稍显纤细的身影是白瞬。 陈木则张大眼睛。 得益于远超常人的感知和敏捷,两位刺客的所有动作,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两人势均力敌。 嗯…… 不对。 白瞬略处下风。 陌生的蒙面刺客,身法更加诡异,出手也更为毒辣。 他的双刃使得极快,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白瞬的防御死角。 白瞬的应对精准,每一招都是最简洁有效的格挡与反击。 但对方的攻势太过密集,如同暴雨般连绵不绝,逼得她只能不断后退,守多攻少。 两人都是天罗出身,路数相近,对彼此的招式都极为熟悉。 这种同门之间的死斗,比拼的不仅是技艺,更是谁能更快地抓住对方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嗤!” 一声轻微的皮肉撕裂声。 蒙面刺客抓住白瞬一个脚步踉跄的瞬间,手中的短刃陡然加速,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白瞬格挡的短剑,在她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白瞬闷哼一声。 得手了! 蒙面刺客毫不迟疑,欺身而上,另一只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致命的幽光,直刺白瞬的心口! 这一击,快、准、狠,已将白瞬所有的退路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比他刀光更快、更猛的黑影,带着龙吟般的尖啸,撕裂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蒙面刺客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刀柄传来,虎口巨震,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短刃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钉在了远处的廊柱上。 他骇然抬头,只见陈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庭院中央,手中那杆狰狞的长枪,枪尖正点在他方才握刀的位置,微微颤动。 好快的枪! 蒙面刺客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白瞬的追击,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另一只手探入怀中。 但他快,陈木比他更快! 手腕一抖,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瞬间活了过来。 覆海枪法。 卷浪! 枪杆在他手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密不透风的枪影如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瞬间将方圆数米都笼罩其中,封死了刺客所有的退路。 那刺客刚从怀中摸出一把淬毒的飞针,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这狂暴的枪影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狼狈地挥舞着仅剩的短刃格挡。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雨打芭蕉。 刺客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枪影,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 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毫无死角的范围攻击面前,竟无用武之地。 情报里说此人天生神力,但武艺粗陋…… 这哪粗陋了! 刺客心中惊骇欲绝,知道自己再不做决断,必死无疑。 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提聚起最后一口气,陡然向后跳起。 想跑? 这个角度…… 陈木手臂自然动起来,顺畅丝滑地变招,一枪往上刺出。 覆海枪法。 鲸吞! 漫天枪影瞬间合一,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 虬龙吟鳞枪脱手掷出,好似鲸鱼扑海。 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黑色闪电,在刺客跃至最高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精准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鲜血在空中爆开。 刺客身体在巨大惯性下被带飞出去,最终被长枪死死地钉在庭院假山之上。 “可以啊。” 陈木挑了挑眉毛,心中欣喜。 这一套《覆海枪法》,攻守兼备,大开大合之中又不失精妙变化。 牛的! “白瞬,没事吧?” 陈木转头看去。 白瞬捂着伤口,脸色有些苍白。 她刚想站起来,脚步一晃,差点摔倒。 陈木连忙上前扶住她。 入手一片温热黏腻,低头一看,但鲜血正不断地从大腿伤口中渗出。 “哎哟喂!疼死我了!” 白瞬突然龇牙咧嘴叫唤起来,不用说,她已经切换到白葵的人格,“我跟你说,这伤可不能白受!得赔银子!” “先治伤。” 陈木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回了卧房。 “喂喂喂!你干嘛!光天化日……哦不,月黑风高的,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卖艺不卖身……卖身要另外加钱的!” 白葵嘴里叫嚷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搂住了陈木的脖子。 林雨柔连忙找婢女要了伤药和干净的布条来。 陈木将白葵放在床上,毫不客气地撕开了她大腿上那片被划破的黑布。 一道半尺长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虽然不深,但看起来也颇为吓人。 “嘶……你轻点!” 白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木没理她,拿起林雨柔递过来的伤药,直接浇在了伤口上。 “啊!” 白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在床上直打滚。 陈木按住她不让她乱动,拿起干净的布条,开始为她清理伤口。 “那是你介绍来帮忙的天罗刺客?怎么打起来了?分赃不均?”陈木一边上药,一边问道。 “那不是我喊的人!他是来杀你的!” 白葵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肯定是北莽那边派来的!白瞬为了保护你,差点死掉!不成不成!真得加点银子,一个月一千两太不划算了!” 陈木无视了她关于银子的话,沉吟道:“也就是说,现在天罗内部,同时接了两单生意?一单是杀完颜烈,一单是杀我?” “没错!” “……” 陈木手上上药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天罗甲等以上的刺客都可以自己接任务,为了银子,我们天罗自己人杀来杀去的,也是常见的事。” 白葵一边说,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伤口上传来的刺痛让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陈木专心为她包扎伤口。 或许是练武的缘故,白葵的大腿圆润紧致,陈木的手指拂过伤口边缘温热滑腻的肌肤,指尖传来惊人的弹性。 “再摸要给钱啊!” 白葵龇牙,忽然又想起什么,恶狠狠道,“那家伙,白瞬平时都是吊打的,今天却不是对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陈木想起刚刚白瞬那突然的踉跄。 “那晚被你折腾的!都说了是雏,你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白瞬道,“得加钱,加钱!” 林雨柔脸一红:“……” 陈木的厉害,她也是知道的。 陈木沉默了会,岔开话题问道: “北莽人请的刺客都到我脸上了,你介绍的人呢?” 第62章 瘟疫爆发 “没人接?” 陈木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皱眉道:“一个都没有?” “刺杀北莽主帅这种任务,难度堪比登天,没人敢接也是正常的。” 白葵理所当然地说道,“天罗的刺客虽然爱钱,但也惜命。” 陈木闻言,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那你的意思是,刺杀我的难度就很小?这才一天功夫,人就摸到我家里来了。” “那当然是因为天罗对你的情报判断有误!” 白葵不服气地挺起胸膛,“他们只当你是南虞军中一个侥幸崛起的小将,空有一身蛮力,哪里知道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陈木,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如果让你来评估刺杀陈木的难度,”林雨柔好奇地问道,“你觉得会值多少钱?” “嗯……” 白葵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思索起来,“他身手超乎寻常,直觉也极其敏锐,几乎没有明显的弱点。枪法虽然糙了点,但配合那杆变态的重枪,正面搏杀几乎无解。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陈木脸上,嘿嘿一笑:“他还长得这么俊,万一有哪个女刺客对他动了春心,临阵倒戈,那任务失败的风险就更大了。” “综合来看,要想成功刺杀他,至少需要派出三名甲等刺客,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进行袭杀,而且还要做好折损一到两人的准备。” 白葵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起码二十万两白银!而且不保证成功!” “这还差不多。” 陈木点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咕咕——”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沿上,歪着脑袋,用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打量着屋内的众人。 白葵眼睛一亮,连忙冲着信鸽招了招手。 信鸽仿佛通人性一般,扑腾着翅膀飞到她的手上。 白葵熟练地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筒,从中倒出一卷写满了细密小字的纸条。 她将纸条展开,快速地扫了一眼。 “哈!巧了,说曹操曹操到,有人接任务!” 她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这可不是凑巧。 陈木看了看林雨柔。 今晚他攻略的是林雨柔,获得了运势增强的BUFF。 不过,当白瞬的目光落在纸条末尾那个名字上时,脸上的喜悦却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 有惊讶,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 幸灾乐祸? “是谁接了任务?” 陈木追问道。 “一个……还算厉害的家伙。” 白葵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说,只是将纸条收好,对陈木道:“总之,那家伙已经潜入北莽大营了。就等我们进去,合力击杀北莽主帅。” …… 第二天。 陈木找到李若薇,告诉她天罗刺客已经就位,他打算今晚再通过密道出去一趟,潜入北莽军营。 “这么急?” 李若薇沉吟道:“北莽军营中的瘟疫,恐怕已经开始大规模传播了。你们现在过去,有被感染的风险,不如再等等。” “已经传播开了?”陈木惊喜道。 “嗯,王二狗带来的消息,说看到北莽军营里有些混乱。”李若薇道。 “我去看看。” 陈木来到城头,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极目远眺。 远处的北莽大营,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营地西侧用栅栏围了一大块区域,一队队士兵正将更多的病患用板车运送过去,神情紧张。 栅栏旁边,不时有小规模的骚乱发生,似乎是某些营区的士兵因为恐惧而试图冲击隔离区,被巡逻的甲士强行镇压。 火光,浓烟。 那不是做饭的炊烟,而是焚烧尸体和污秽物时升起的黑烟,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即使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闻到。 整个北莽大营,就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秩序,但内部已然暗流涌动,混乱不堪。 奈斯! 李若薇的计策,成了! …… 北莽大营,隔离区。 许昌德用一块浸湿的布巾捂住口鼻,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帐篷连着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痛苦的呻吟声、剧烈的咳嗽声、绝望的哭嚎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呕吐物的酸腐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短短两天时间,感染瘟疫的士兵数量,已经突破了五千!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增长。 随军的巫医们早已忙得焦头烂额,草药也消耗殆尽,但对于这种烈性瘟疫,他们根本束手无策。 恐慌的情绪,如同野火燎原,在整个军营中疯狂蔓延。 逃兵的数量与日俱增,军心浮动,甚至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哗变。 虽然出问题的大多是南虞的降兵,但瘟疫肆虐,若再不想办法控制住局势,这十万大军,恐怕就要不战自溃了! “不能再等了!” 许昌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快步返回中军帅帐,掀开帘子,对着里面那个还在玩女人的魁梧身影,沉声道: “大君!我们必须立刻撤兵!” “你说什么?!” 完颜烈猛地转过身。 “撤兵?!” 他一把揪住许昌德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眼充血。 “老子马上要拿下北境了!你现在让老子撤兵?!” “大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许昌德被掐得几乎窒息,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瘟疫即将失控!军心已乱!若南虞人此时趁机反攻,我军必将全线溃败!” “反攻?” 完颜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城里那几千残兵败将?” “大君!不可轻敌啊!” “滚!” 完颜烈一把将他甩开,重重地撞在帐篷的柱子上。 “我草原的儿郎,绝不可能逃跑!既然等不下去,那便不等了!” 他抓起桌上的弯刀,大步向帐外走去,“传我将令!明日一早,全军集结!我要亲自带队,攻城!为图查报仇!” 许昌德瘫坐在地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疯了。 这个莽夫,彻底疯了。 天罗那边也没有消息。 恐怕刺杀失败。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被这蠢货害死的!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看来,只剩那个办法了…… 许昌德看着完颜烈的背影,眼中透出一丝狠厉。 他爬到桌子旁,从上面找到一封完颜烈亲笔书写的战报,将其藏进袖子里。 随后离开,回到自己的帐篷,点上灯,拿起笔,对照着那封战报的笔迹,开始写信。 “父王,我恳求您的支援……” 如果完颜烈还在这里,他会惊讶,因为从许昌德手下写出来的字迹…… 和他的,一模一样! 第63章 独闯敌营 城墙之上,寒风呼啸。 陈木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北莽大营。 不对劲。 有变化。 和刚刚的混乱不同,他能清晰地看到,一队队北莽士兵正在集结,营地中央帅帐的位置,人影绰绰,似乎在进行战前动员。 那股压抑在混乱之下的狂暴杀意,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也清晰可辨。 “他们似乎要进攻了。” 陈木猜测道。 身旁的汤仁牧和余宇澄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看来,完颜烈是打算孤注一掷。” 余宇澄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北莽人就是这样莽,很少会选择退缩。” “来得正好!” 汤仁牧接口道,语气决然:“我们只要挡住这最后一次进攻,肃马城,就真的守下来了!” 不过。 困兽之斗,最为凶险。 这次大战。 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陈木侧过头,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或老或少的身影。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吃力地将一袋袋沙土搬运到城垛后。 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正学着老兵的样子,一遍遍地擦拭着手中那杆比他还高的长矛。 王二狗正卖力地训练新兵,嗓子吼得跟破锣似的,像是故意在汤将军和陈木面前表现一般。 这些人。 恐怕要死一半以上。 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陈木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两位将军,我看北莽人还在集结,估计要明早才会正式进攻。我今晚,再去北莽大营走一趟。” “什么?” 汤仁牧和余宇澄闻言。 都是一愣。 “胡闹!” 汤仁牧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以为北莽大营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夜他们必然防备森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将军,我心里有数。” 陈木看着汤仁牧,眼神平静而坚定,“与其等着他明日带着大军来拼命,不如我今夜主动出击,杀了完颜烈,什么都解决了。” “……” 汤仁牧欲言又止。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在对手挥拳之前,就将那拳头砍断。 这无疑是风险最大,但也是唯一能以最小代价取胜的办法。 可这实在是太危险。 能成吗? 汤仁牧想劝阻,又想起陈木那些一个比一个夸张的战绩,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他的话。 说不定能成? “我带银鲤营陪你去。” 余宇澄沉声道。 “不必。” 陈木摇了摇头,“我一个人,足够了。” 黑骑快打光了。 银鲤营是守城最关键的力量,不适合去冒险。 再者说。 他想去试试,但并非完全搏命。 如果找不到刺杀机会,再跑回来就是了。 以他如今的速度。 他想走。 那些北莽人也留不住他。 可其他人若是跟着,就没那么容易跑了,说不定都得死里面。 没必要。 …… 夜色渐深,陈府。 卧房内烛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不行!” 李若薇听了陈木的打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那双平日里平静淡然的眸子里,此刻写满担忧。 “北莽大营现在大军集结,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你一个人去,是飞蛾扑火!”李若薇道。 “若薇说得对,”林雨柔也紧跟着说道,她的小手紧紧抓着陈木的衣袖,“军爷,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陈木看着两女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坐下来,将两人揽入怀中,轻声道:“相信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 让李若薇和林雨柔都说不出话来。 李若薇冰雪聪明,自然明白陈木要去的道理。 “若是你真能杀了完颜烈,北莽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不攻自破。这确实是……眼下的妙手。” “既然军爷有信心,小柔相信你,我们在这等你凯旋归来。”林雨柔轻声道。 “……” 白瞬一言不发,只是站起来,拿起短剑。 “你留下,这次不用跟我去。” 陈木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回了椅子上,“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路都走不动,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 白瞬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深处,又一次浮现出一丝困惑。 为什么? 又是这样,为了毫无好处的事情,去以身犯险。 为了军功和赏赐吗? 不,若是想要那些东西,他完全可以在明天守城的时候,堂堂正正地杀敌。 一样可以得到。 还能有其他人的掩护,更加安全。 就算城里很多人会因此而死,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些人的死活,难道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白瞬无法理解。 在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她所学到的一切,都是关于如何高效地杀人,如何完成任务,如何换取银两。 至于情感、道义、牺牲…… 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和遥远。 【白瞬好感度+1】 “大人!张师傅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通报声。 张师傅提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幸不辱命!红犼甲,我给你改好了!” 他打开木箱,一套崭新的红犼甲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甲胄的整体造型没有太大变化,但原本略显臃肿的肩甲和裙甲都被改得更加贴合,关节连接处也换上了更为坚韧的玄铁锁子,在保证了强大防御力的同时,极大地提升了灵活性。 “好甲!” 陈木赞叹一声,将甲胄穿在身上,感觉无比合身。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复合弓’。” 张师傅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我回去琢磨了一下,你说的那个滑轮省力的法子,确实可行!我已经测试过了,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它装到弓上,不过这需要时间,起码还得几天。” 陈木接过图纸,心中一喜。 看来这件大杀器,也离问世不远了。 他将图纸收好,对着张师傅郑重地抱拳行礼:“多谢张师傅。” “客气什么。” 张师傅双手抱歉,满脸敬意,“听说陈统领要独闯北莽军营,老夫佩服。祝愿陈统领旗开得胜,杀了那完颜老贼!” 陈木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三女,转身便向外走去。 “等等。” 白瞬破天荒地开口,叫住了他。 她走到陈木面前,从怀中一张信纸,纸的背面隐约可见红墨画成的一个酒葫芦。 正面则只有两个字。 “酒鬼。” 她把信纸递给陈木,指了指窗外,北莽大营的方向。 陈木一下子懂了,这是那个接了任务的天罗刺客的代号和联络方式。 今晚的行动。 他并非孤身一人。 还有个接应的。 不过……陈木又不禁想起,白葵刚看到这个名字时的古怪表情。 代号“酒鬼”的刺客。 到底靠谱不? 第64章 酒鬼 深夜。 城东,乱坟岗。 寒风卷起枯叶,在残破的墓碑间盘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木从棺材中爬出来。 远眺山脚下的北莽大营。 和上一次相比。 今天的北莽大营,防守更加严密。 每个瞭望塔上都站了三个人,火盆烧得更旺,将营地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巡逻队的数量也明显增多,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甚至还有暗哨。 他们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陈木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是因为明早要发起总攻,所以防了一手? 还是说,上次的潜入,让他们吃一堑长一智,亡羊补牢了。 但不管怎样。 这种力度的防守,还真有点麻烦。 别说陈木,就算白瞬来,估计也没办法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嗯…… 只能试试。 陈木耐心地等了一会。 直到一支巡逻队刚刚走过,与下一队交错的瞬间。 短暂的空当。 就是现在! 陈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岗上滑落,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贴着地面,借助着树木和荒草的掩护,朝着营地的方向快速移动。 可速度再快,终究是有身影的。 即将靠近栅栏时。 “谁?!” 正前方的瞭望塔上,哨兵发出一声厉喝。 紧接着,临近的哨兵都朝这边看来,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在那边!” “有敌人!” 骑着马的巡逻队举着火把,如同被惊动的蚁群,迅速朝着这边合围而来。 还是被发现了。 陈木心中一沉,但没有慌乱。 既然潜入不成…… 那就硬闯! 他将背上的虬龙吟鳞枪解下,握在手中。 枪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杀!” 一声暴喝,陈木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主动迎着冲来的北莽士兵。 “找死!”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北莽骑兵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区区一人,也敢冲击我大营?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弯刀和长矛,要将这个不自量力的南虞人切成肉臊。 然而,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狞笑便凝固了。 陈木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已冲至近前。 手中的长枪,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横扫而出。 覆海枪法。 推波! 沉重的枪身看似简单的一扫,实则蕴含着层层叠叠的劲道。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几名北莽骑兵手中的兵器,在接触到枪身的瞬间便被震飞出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枪身上传来,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攻城槌正面击中,连人带马,齐齐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大片同伴。 陈木一击得手,势不可当,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瞬间便在北莽人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没有丝毫恋战,脚下不停,目标明确,直指大营深处!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越来越多的北莽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箭矢如雨,刀枪如林。 陈木将覆海枪法施展到极致,枪影翻飞,如同一道黑色的惊涛骇浪,将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偶尔有箭矢穿过缝隙落到身上,被红犼甲挡住,连个白印都留不下来。 而所有靠近的敌人,都被那狂暴的枪影瞬间吞噬,化作漫天血雨。 陈木在敌阵之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挡他分毫! “是杀了图查的人!” “上啊!” “大君有令!谁拿到他的人头,升万户,赏银万两!” “上!” 但这毕竟是北莽人的大营。 重赏之下。 北莽人的凶狠完全激发出来,悍不畏死地往陈木身边冲。 数量实在太多。 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 像是要咬死大象的蚁群。 陈木虽然勇猛,但体力也在飞速地消耗。 他的耐力,至今只有6.4点。 上次在肃马城里,他独守城门,只需要提防一个方向的敌人,再加上【杀戮之道】偶尔的补充,最终才击杀了五百多个。 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其中还有不少“精英怪”。 这样下去,估计杀个三四百人,体力就得耗尽。 除此之外。 还有个关键问题。 “妈的,酒鬼到底在哪?完颜烈到底在哪?” 这北莽大营,实在太大了。 他虽然冲了进来,但在混乱之中,难以辨别方向。 帮手找不到。 完颜烈也找不到! 跑了一阵,看着又一次出现在前方的粮草大营,陈木不得不承认。 他迷路了! 草! 陈木一枪将面前的几个敌人扫飞,暂时逼退了追兵。 他冲进一座营帐,喘了口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算了。 得撤退。 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完颜烈,自己恐怕就要先力竭而死了。 陈木打定主意,冲出帐篷,往肃马城的方向突围。 就在这时。 在一阵血腥气中,忽然闻到一股酒香。 嗯? 陈木心中一动,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地上有一滩酒水。 而在那酒水后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 帐篷的帘子上,挂着个葫芦。 酒葫芦! 天罗刺客,酒鬼。 你可算来接应我了! 陈木全力往反方向冲出。 绕了一圈。 快回到挂酒葫芦的小帐篷时,猛地加速冲进旁边的帐篷。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但也足够让他摆脱敌人视线,闪身窜入那个小帐篷。 掀开帘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还夹杂着浓重的脂粉气。 看清帐篷内的景象,陈木一愣。 不大的帐篷内,横七竖八,竟躺着十几个人。 女人。 她们大多数都没穿衣服,肌肤一个比一个白皙细嫩,看着应该出身不俗。 如此春光。 陈木却没心思欣赏。 这什么情况? 酒鬼呢? “谁教你这么潜入的?” 一个悦耳的女人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陈木眯眼看去,才发现那里的床铺上,坐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 等等。 酒鬼是个女人? 陈木一愣,正要开口询问,那女人指了指床底下:“进来,快。” 陈木连忙照做,因为他听到了帐篷外传来北莽人的脚步声。 第65章 聂红娘 陈木动作极快,几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便已滑入床底。 空间狭窄,还带着一股幽幽的体香与酒气的混合味道。 他屏住呼吸,透过床沿的缝隙向外望去。 面前是一双悬在半空的脚丫。 白皙得近乎透明,脚踝纤细,弧度优美,十根脚趾如新剥的嫩笋般圆润可爱,上面涂着一层淡淡的丹蔻。 脚丫不安分地在轻轻晃动着,像两只调皮的蝴蝶。 “砰!”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几名手持弯刀的北莽士兵闯了进来,凶神恶煞。 为首的百户目光如电,在帐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榻之上。 “有见到一个南虞人吗?”他喝问道。 床上的女人丝毫没被这阵仗吓到,慵懒地翘着小脚,用有些生硬的北莽话说道:“我们不就是南虞人?军爷可是想女人了,进来喝点?” 语气醉醺醺的。 活像是个喝多了的醉鬼。 “搜!” 一个士兵提着刀就要往里闯。 “搜个屁!” 百户将他拽住,“这些都是大君的女人!” 这个帐篷里的女人,都是从北境各地搜罗而来,专门献给完颜烈享用的“贡品”。 完颜烈好这一口,且占有欲很强,决不允许其他人碰他的女人。 而且。 从这女人松弛的状态来看。 不像是有问题。 毕竟,从他们跟丢那南虞人开始,到现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要把人藏好,还要伪装得这么天衣无缝…… 不可能。 “走!” 一行人不敢多看,退出帐篷,帘子被重重地放下。 帐内,再次恢复宁静。 陈木从床底下钻出来,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酒鬼?” 他再次打量眼前的人。 这个代号“酒鬼”的天罗刺客,不仅是个女人,而且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人。 只是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朦醺的慵懒与玩味,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妖媚的气质。 【姓名:聂红娘】 【魅力值:97】 【符合条件】 系统提示跳出来。 陈木挑了挑眉。 “我好看么?” 聂红娘注意到陈木目光,大大方方地挺起胸口。 不得不说。 她的胸怀,是陈木穿越后见过最大的。 怕是有G。 她只是简简单单做了个挺胸的动作,衣襟就几乎被撑破。 “好圆。” 陈木点头道。 “倒是直爽~” 聂红娘笑得花枝乱颤。 同样是天罗刺客。 差距怎么这么大? 陈木忽然有些明白,白葵看到接任务的人是“酒鬼”时,神情古怪的原因了。 她不一样。 不过,她能伪装成被俘虏的女人潜入北莽大营而不被发现,已经证明了她有刺客的本事。 陈木扫了眼地上的其他女人,扯回正题:“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被抓来当玩物的,我把她们全灌醉了,今晚完颜烈,就只能挑我一个。” 聂红娘又喝了口酒,舔了舔红彤彤的嘴唇。 陈木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聂红娘接近完颜烈的方式。 合理。 “不过你既然能和他近距离接触,无论是下毒还是用刀,都可以直接把他杀了吧。”陈木有一点不解,“为什么要等我来接应才动手?” “我杀了他,然后呢?我被他的手下乱刀砍死吗?” 聂红娘翻了个白眼,“我不像白瞬,我不擅长硬拼,轻功也一般。” “懂了。”陈木点头,“到时候我带你出去。” “祝我们合作愉快?” 聂红娘递来酒葫芦。 “工作不喝酒。” 陈木婉拒。 他的酒量…… 其实一般。 还没李若薇好呢。 “那就赶紧准备吧,你在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找不到你,早晚还会过来搜。” 聂红娘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北莽士兵的服饰。 还有一叠人皮面具。 和一些瓶瓶罐罐。 “把面甲脱了,我看看你的底子。”聂红娘道。 陈木取了头盔,脱下面甲。 “嗯?” 聂红娘的目光在陈木脸上流连,眼底泛起涟漪。 “你小子,还挺俊。” 她凑上前来,一股温热的酒气混杂着女子特有的体香,拂过陈木的耳畔。 “其实呢……” 她微微张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陪睡的任务,我倒也不是不可以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陈木的下颌线条,指尖的触感细腻而温热。 “价钱好商量。” 陈木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先办正事。” “没劲。” 聂红娘撇了撇嘴,收回手,选了张人皮面具给陈木戴上。 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套北莽士兵的皮甲,扔给陈木。 陈木迅速脱下身上的红犼甲和衣物,藏进箱子里,然后换上北莽军服。 “身材也不错嘛。” 聂红娘笑着,从那些瓶瓶罐罐里挑出几样,用一根小刷子蘸了些深色的膏体,示意陈木坐下。 她显然精于此道,动作熟练而迅速。 冰凉的膏体被均匀地涂抹在陈木的脸上,很快便将那人皮面具融到陈木脸上,天衣无缝。 又在他脸上黏了些细微的疤痕和胡茬。 “好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活脱脱的北莽悍卒便出现在了镜子中。 除了眼睛,陈木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手艺不错。” 他赞叹道。 “那是自然。” 聂红娘得意一笑,开始收拾自己的妆容。 她对着铜镜,先是用眉笔细细地勾勒出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又用胭脂在脸颊上轻轻拍打,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更加红润。 最后,她从箱子里取出一件鲜红如火的丝质长裙换上,裙摆贴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 她本就生得妖媚,如此一番打扮,更是平添了几分勾魂夺魄的魅力,一颦一笑,都足以让男人为之疯狂。 单看脸,比李若薇还是差些。 不过她的身材,确实顶。 不仅是胸,屁股也圆润翘挺。 “怎么样?” 聂红娘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里面的女人,快出来!大君在等你们!” 第66章 并非寻欢作乐 “来了来了!” 聂红娘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酒葫芦,又猛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她饱满的红唇滑落,流过白皙的脖颈,没入那深邃的沟壑之中,留下两道晶莹的水痕。 她脸上带着醉意朦胧的酡红,眼神迷离,脚步也有些虚浮,摇摇晃晃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两名身披重甲的亲卫正不耐烦地等着。 当他们看清聂红娘的模样时,眼中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艳与贪婪。 “就你一个?” 其中一人问道。 “她们……她们都喝多了……” 聂红娘打了个酒嗝,伸出纤纤玉指,醉眼朦胧地指了指帐内,“军爷若是不信,自己进去看看便是。” 那亲卫往里探了探头,看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女人,个个烂醉如泥,不省人事,这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就你了,跟我们走!” “好嘞~” 聂红娘娇笑一声,迈开步子,腰肢款摆,跟在了两名亲卫的身后。 陈木等他们走远,也悄无声息地从帐篷里溜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此刻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加上一身标准的北莽军服。 混在混乱的营地中,毫不起眼。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营地,朝着中央帅帐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守卫越发森严。 巡逻的士兵不再是普通的士卒,而是清一色的精锐甲士,他们目光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彪悍的杀气。 陈木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着帐篷和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前进。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装饰华丽的帐篷。 那帐篷通体由黑色的狼皮缝制而成,顶端插着一杆迎风招展的青狼大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威严而狰狞。 帐前,更是有上百名亲兵层层把守,将整个帅帐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装备之精良,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而在那群亲兵的最前方,还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手中提着两柄如同弯月般的短刃,眼神阴冷如毒蛇。 另一人则是个身材矮壮的光头,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一只咆哮的猛虎,手中握着一柄比寻常人腰还粗的巨大铁锤。 陈木微微挑眉。 听说完颜烈帐下有三大高手。 “碎骨者”图查已经死在他的枪下。 那么,眼前这两人,无疑就是剩下的“鬼手”和“虎痴”了。 他们的实力,不比图查差。 若是同时对上两个,可能会有点麻烦。 为了隐蔽地摸过来,红犼甲与虬龙吟鳞枪都留在那个小帐篷里了。 兵器只有腰间的青鲨。 陈木的枪法还能勉强算作小成,刀法则是完全的外行。 只会举起来然后劈下。 不好打。 还是等聂红娘的信号吧。 只要她能得手,制造出混乱,冲进去扛起她就跑,凭自己的速度,还是很大概率能平安冲出去的。 陈木心里盘算着,停下脚步,蹲在一处不起眼的阴影之中。 静静等待。 …… 聂红娘被两名亲卫带到了帅帐前。 鬼手和虎痴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去。 聂红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一股浓烈的酒气与羊肉的膻味扑面而来。 帐内灯火通明,完颜烈正与十几名北莽将领围坐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高声商议着什么。 他们的声音粗野而狂热,充满了对战争的渴望和对杀戮的兴奋。 “明日一早,由我亲自领兵,从北门强攻!” “青豹团、黑狼团,随我正面冲锋!” “其余各部,从东西两侧佯攻,分散南虞人的兵力!” “我要在日落之前,拿下肃马城!” “杀光所有的南虞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和财宝!” 完颜烈一拳砸在舆图上,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吼!” 帐内的将领们齐声怒吼,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聂红娘的心猛地一沉。 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完颜烈叫我过来。 不是为了寻欢作乐么? 只要能与他独处,自己便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他最放松的时候,取其性命。 可现在…… 帐内将领云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 哪有机会出手? 除此之外。 帐篷正中央,还放着一张摆满牛羊头颅和祭品的供桌。 聂红娘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几乎想转身开溜。 但已经来不及了。 完颜烈转过身,目光落在聂红娘身上。 “嗯?” 他眼睛一亮,虎目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躁动。 “倒是个美人。” 但这话刚出口,旁边一个络腮胡将领便道:“大君,明日就要攻城,还请以大局为重。” 另外几人也纷纷劝道: “是啊大君,等破了肃马城,城里女人,任大君采摘。” “听说城里有个叫李若薇的,号称北境第一美人,美若天仙!” “大君,不能让盘鞑天神久等。” …… “说得对。” 完颜烈点了点头,眼中的欲望渐渐被一种更为冰冷的残忍所取代。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灯火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他一步步地,走向聂红娘。 糟了。 聂红娘面上还是一副醉醺醺的迷糊样子,但心里已叫苦不迭,手探入袖中,握住藏着那里的淬毒铁针。 完颜烈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不好预感。 “好。”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就以这美人的头颅,祭祀我盘鞑天神!” “保佑我大军,明日战事顺利,马踏南虞!” 倒霉! 聂红娘瞳孔收缩。 今晚完颜烈要女人,和平时不一样。 他不是要玩弄。 而是要杀人! 杀人祭旗! “噌!” 完颜烈的弯刀,朝聂红娘脖子劈来。 聂红娘向后一仰,躲开这一击,同时甩出袖中铁针。 “叮叮叮!” 不曾想完颜烈的反应快得惊人,弯刀往面前一挡,竟将那些毒钉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 帐中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大君当心!” “是刺客!” “南虞刺客!” 第67章 以一敌三! “有刺客!” 帐内的北莽将领们勃然变色,纷纷拔出武器。 帐外也响起急促脚步声。 聂红娘心头发凉,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喷出一团青绿色的酒雾。 “噗!” 帐内众人被酒雾迎头喷中,只觉眼前一花,双目刺痛,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机会! 聂红娘一个懒驴打滚,捡起地上淬毒钢针,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扑向完颜烈! 所有力量灌注指尖,钢针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寒芒,直取完颜烈咽喉。 但完颜烈身手当真不俗,即使眼睛被迷,耳朵一动,仍听出聂红娘的打算。 “找死!” 他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弯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 “叮!” 聂红娘近不得身,无奈将他毒针射出,依然被弯刀挡下。 倒霉! 聂红娘咬牙,一股恐怖的巨力突然从腹部传来。 “砰!” 完颜烈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聂红娘只感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撞破了厚重的帐帘,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的泥地里。 “噗!” 一大口鲜血吐出,将她胸前的红裙染得更加妖艳。 “抓住她!” 帐外的北莽亲兵们一拥而上,雪亮的刀锋从四面八方朝她劈来。 完了…… 聂红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身影,从远处的阴影中骤然爆发,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撞入包围圈。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兵,甚至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飞出去,筋断骨折。 当然是陈木。 “走!” 他一把将地上的聂红娘抱起,转身冲出,速度之快,只留下一截被人扯断的衣角。 “追!” 鬼手和虎痴怒吼着,带着上百名亲兵,如潮水般追上去。 陈木把聂红娘换到背上,在混乱的营地中左突右闪。 不一会,回到换装的那个帐篷。 “帮我拖延一下!” 他将聂红娘放下,转身打开放装备的箱子,取出红犼甲往身上套。 好在经过张师傅改装,这套铠甲穿着并不难。 “快点啊!” 聂红娘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抓起酒葫芦,再次将烈酒含入口中。 “轰!” 帐帘被虎痴那柄巨大的铁锤直接砸开,碎木纷飞。 “受死!” 他怒吼着,正要冲进来。 一片火海,却猛地从帐篷里喷涌而出! 聂红娘将口中的酒雾喷向火把,瞬间引燃了一片烈焰,将整个帐篷的入口彻底封死。 “啊!” 冲在前面的几名亲兵躲闪不及,瞬间被点成了火人,发出凄厉惨叫。 虎痴和鬼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逼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暴怒。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扑火之时,一道身影,从熊熊燃烧的烈焰中,悍然杀出! “铛!” 三百斤的虬龙吟鳞枪,携着雷霆万钧之势,与虎痴的巨锤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火星四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虎痴只感觉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从锤柄上传来,竟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踉跄,跪倒在地。 满脸惊骇。 陈木一击得手,将聂红娘拎回自己背上。 “抓紧了!” “好!快跑!” 两团温软顶着他的后颈。 但下一刻…… “等等!” “肃马城不在这个方向!” “你走反了吧!” 聂红娘惊呼。 “来都来了!” 陈木道,“杀了再走!” 他竟是朝着完颜烈所在的帅帐,冲杀回去。 虬龙吟鳞枪在手,就没那么多嘻嘻哈哈了。 一路上拦路的北莽士兵,都被大枪直接拍成血雾。 速度比起刚刚,快了不少。 “拦住他!” 鬼手和虎痴从后面追上来,一左一右,再次将他夹击。 完颜烈也从帅帐中冲出来,他已经穿上了一身厚重的黑色铁甲,手中提着一柄血迹斑斑的弯刀。 “是你!” 完颜烈认出陈木手中的枪,眼中顿时腾起暴虐的杀意。 “好大的胆子!还敢回来!” “真当我北莽无人?” “我今日就斩下你的脑袋!为图查报仇!祭旗!” 完颜烈在战事上有些糊涂,但无论身手还是勇气,都绝对称得上一名优秀的将领。 他不顾其他人的劝告,举起弯刀就冲了上来,和鬼手、虎痴一起,成品字形,将陈木团团围住。 “杀!” 三大高手同时发起了进攻。 虎痴的巨锤势大力沉,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鬼手的双刃则如同鬼魅,刁钻狠辣,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陈木的死角。 而完颜烈的刀法,更是霸道无匹,每一刀都蕴含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完颜烈冷笑不止:“今天你必死无疑!” “在这狗叫啥呢?” 陈木听不懂北莽话,他的回答简单直接。 覆海枪法施展到极致,枪影翻飞,将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 过了几招,陈木心中大定。 上一次和图查单挑,赢得不算轻松。 那是因为,当时他的武艺实在太差。 但现在新学了覆海枪法,又穿着防御力极高的红犼甲…… 今非昔比! 他背着聂红娘,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怎么可能?!” 完颜烈三人却是越打越心惊。 眼前这个南虞人,怎么会这么厉害? 他的枪法算不上精妙,充其量不过是耍得圆润自如。 但他的速度太快了! 无论他们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被那密不透风的枪影挡下。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陈木那堪称恐怖的力量。 每一次兵器碰撞,传回来的力道都让他们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仅仅过了几十招,他们的双手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有破绽!” 陈木背上的聂红娘抓住机会,忽然又吐出一口酒雾,正正命中完颜烈的眼睛。 “啊!” 完颜烈慌忙后退。 他这一走,三人围攻阵型立马崩溃。 “好!” 陈木枪势陡然一变。 覆海枪法。 裂涛! 双手握枪,猛地向前竖砸。 这一枪,仿佛能将大海都撕裂! 第68章 斩首! 虎痴首当其冲,他怒吼一声,举起巨锤,试图硬挡。 “轰!” 枪身与巨锤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虎痴手中巨锤,竟被硬生生砸碎! 枪势不减,落在他的头顶。 “啪!” 爆出一团血雾。 “下一个!” 陈木抽回长枪,枪尖一转,指向鬼手。 鬼手脸色狂变。 他是蝙蝠营的统领,以身手灵活著称,能在一息之内斩出上百刀。 但他的速度和灵活,在陈木面前,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刀尖偶尔越过枪影,落在陈木的红犼甲上,也根本破不了防。 他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覆海枪法。 断流! 陈木一枪刺出,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心。 鬼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轰然倒地。 这时。 完颜烈刚刚揉开通红的眼睛,往前一看,却见面前只剩下陈木一人。 三大高手? 全死了! 这还是人吗? 完颜烈脸上的暴虐瞬间被惊恐取代,勉强举起弯刀,可还没来得及劈出,就被一枪刺穿喉咙。 陈木手腕一振,枪刃一落,便将他的头颅,干脆利落地斩了下来。 …… 完颜烈头颅滚落在地,那双圆睁虎目中,还残留着惊愕。 整个帅帐前,死一般的寂静。 “大……大君……” 一名亲卫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声音像是被扼住喉咙。 “大君死了!” 下一刻,死寂被打破。 随之而来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为大君报仇!” “杀了他!” “杀了他!!!” 北莽士兵们无不双目赤红。 完颜烈不仅是他们的主帅,更是北莽大王的第三个儿子。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 三王子死了。 他们这些属下,若是给不出个交代…… 通通都要跟着陪葬! 现在,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将眼前这两个南虞人撕成碎片。 “走!” 陈木低喝一声。 覆海枪法效果绝佳,但体力消耗也大,他已经感觉到手臂肌肉发酸。 呼吸也急促起来。 耐力还是不够用啊! 眼看周围北莽兵都包围上来,他托住聂红娘那浑圆的屁股,往上抬了抬,确保她坐稳。 “抓紧了!” “不用你说!” 聂红娘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丰满的胸膛紧贴他后背。 陈木脚下发力,夺过最近的一匹马,往肃马城的方向突围而去。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肃马城的城墙上,汤仁牧和余宇澄一夜未眠,脸上的神情凝重如铁。 陈木已经出去一整夜。 汤仁牧不禁有些后悔。 当时还是该把陈木劝住的。 他身手再强,但一个人冲进万人大军中,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别说那是数万精锐的北莽士兵了。 就算是几万头猪! 轮番撞上来,也能把人撞死。 还是年轻啊! 气盛! 陈木现在是肃马城的精神旗帜。 他若是死了,城中士气必然暴跌。 到时候北莽人一拥而上…… 不,北莽人不需要攻城,只要多等几天,城里粮草耗尽,又无计可施。 最终只能引颈受戮。 昨天怎么就没把陈木劝住呢? 汤仁牧正懊恼时,身边忽然传来甲叶晃动的声音。 转头一看,是余宇澄。 这位正值壮年的上将军,身子竟然在颤抖,以至于铠甲哗哗作响。 是北莽大军打来了么? 汤仁牧心中一凛,急忙抬头往城墙外望去。 却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弥漫,一个身穿赤红铠甲的骑士,纵马奔来,手里的长枪高高举起。 枪尖上,挑着颗脑袋。 那是…… 汤仁牧眯起眼睛,看清那枚脑袋的样子,瞳孔猛地一缩,全身也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完颜烈的人头!” “陈木真把完颜烈杀了?!” 汤仁牧发出惊呼。 余宇澄毕竟稍年轻些,反应更快,惊讶之余,连忙下达指令:“弓箭手准备!放箭掩护陈统领!开城门!”” “是!” 城头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弓箭手们纷纷张弓搭箭,冰冷的箭头直指城外。 吊桥缓缓放下,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开了一道仅容一骑通过的缝隙。 近了! 更近了! 陈木的身影在众人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当他冲入弓箭射程的瞬间,余宇澄的手猛然挥下。 “放!”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群,呼啸着越过城墙,精准覆盖陈木身后追兵。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北莽骑兵人仰马翻。 追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陈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打开的城门缝隙中一冲而入! “关门!” 城门在身后重重地合上,将北莽人的怒吼与咒骂彻底隔绝。 陈木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他将手中提着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 那颗头颅上的发辫用金环束着,相貌威严而狰狞,正是北莽主帅…… 完颜烈!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看着陈木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 王二狗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完颜烈……” 汤仁牧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下一刻,压抑到极致的寂静,被山呼海啸般的狂欢彻底引爆! “是完颜烈!陈统领杀了北莽主帅!”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陈统领威武!!” 士兵们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狂喜与激动。 有人甚至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压抑在他们心头数月的阴霾、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化作了胜利的狂欢! “好!好小子!” 汤仁牧回过神来,眼中精光爆射,登时就想下令,出城杀敌,把北莽人彻底击退。 “不可!” 余宇澄看出汤仁牧的想法,出声劝阻。 他指着城外沸腾的北莽大营,沉声道:“北莽人虽失主帅,但大军仍在。此刻他们正在气头上,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我们这点兵力贸然出击,讨不到好处。” “更关键的……” 余宇澄又看向陈木,“他需要休息。” 汤仁牧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有道理,没有陈木,将士们心里可没底啊!” “等我歇一晚。” 陈木也表示同意。 “明天,就把北莽人彻底赶走!” 第69章 白葵遭罪 陈府。 陈木将身上的甲胄卸下,抹去脸上的面具,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椅子上。 一整晚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将他的体力压榨到了极限。 “军爷!” 林雨柔扑进怀里。 她的身子,抖得厉害。 “你真的……把完颜烈……杀了……” 面色潮红,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毕竟要算起来,屠杀了她全家的罪魁祸首,就是完颜烈! 现在,陈木帮她报仇了!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李若薇好感度+1】 …… 一连串的好感度刷屏。 其中也包括李若薇的。 她比林雨柔含蓄些,但眼底的崇拜一点不少。 没想到连这种事…… 他也真的做到了。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不过…… 李若薇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女人,目光在对方胸口上停留了两秒。 李若薇不自觉地挺了挺腰,问道:“这个女人是谁?” “她的同行。” 聂红娘斜倚在门框上,冲蹲在角落的白瞬努努嘴。 她刚喝了几口酒,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色好了许多。 “任务完成了,给钱吧。” 她没搭理李若薇,朝陈木伸出纤纤玉手。 陈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颜烈是我杀的。” “啊?不会想赖账吧?要不是我在里面给你当内应,你能那么顺利找到他?” 聂红娘不干了,一屁股坐到陈木对面,理直气壮。 【姓名:聂红娘】 【魅力值:97】 【符合条件】 “现在没钱,得等这场仗结束后论功行赏。放心,少不了你的。” 陈木想了想,画了个饼。 难得遇到个符合系统条件的女人。 当然不能轻易放跑。 钓住再说。 “好吧。” 聂红娘也没办法,只好接受陈木的安排,先在府邸里找了个空房间住下来。 …… 夜色渐深。 考虑到明天可能要出城决战。 陈木以“打探天罗情报”为借口,从林雨柔和李若薇的夹击中溜出来。 找到白瞬。 嗯…… 虽然白瞬好感度不高,提供不了什么属性。 但【杀戮之道】这个BUFF收益高啊。 明天大战,起码又能挣个几十点属性。 白瞬腿上的伤还没好全。 陈木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陈木也不废话,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掏出一锭银子。 “……” 白瞬面无表情地开始脱衣服。 尽管只是为了BUFF。 也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但没了前两次的新鲜感后,难免有点…… 乏味。 就像白葵说的那样,好比对着一根木头。 过了一会。 陈木翻身而起,抓了抓脑袋。 不行。 这样搞,二弟支棱不起来! 怎么办? 陈木忽然想起,自己练覆海枪法时的感触。 身体素质只是基础。 加上技巧,才能事半功倍。 技巧…… 陈木想了想,伸出手,轻轻握住白瞬的小脚。 白瞬的脚冰凉,脚踝纤细,足弓曲线优美自然,此时微微紧绷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陈木,似乎有些不理解。 陈木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白瞬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陈木笑了笑,手指顺着她的足背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她敏感的脚心,轻轻地搔刮着。 白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如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想躲,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白瞬的喉咙深处挤出。 她双脚下意识地蜷缩,试图躲开陈木作恶的手。 但陈木的力气何其之大,只稍稍用力,她就感觉自己被钳住了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不一会,她的脸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那双总是冰冷空洞的眸子里,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藏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无措。 果然。 这是她的弱点。 看着她这副样子,陈木顿时感觉自己又行了,低下头,正要亲她的嘴唇。 忽然。 白瞬眼神一变,生动地浮现出羞恼的情绪。 “喂喂喂!你过分了嗷!不许这么欺负我妹妹!” 白葵的声音。 “那欺负你?” 陈木动作不停,干脆地,堵住了那张嘴。 “唔……” “你……” “得……加钱……” …… 【姓名:白葵】 【魅力值:90】 【好感度:31】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耐力2.79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杀戮之道”:一天时间内,杀敌获得0.1随机属性点】 …… 原来如此。 白葵和白瞬的,在系统的判定中,果然不是同一个人。 她们的好感度,是不一样的。 白葵有31点。 不过,她们带来的属性和BUFF,是一样的。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获得了2.79耐力。 很关键啊! 本来累得不行,只想草草解决的,现在突然多了一股力气。 顿时又生龙活虎起来。 白葵遭罪了。 …… 第二天睁眼。 陈木神清气爽。 白葵还在睡觉,嘴里嘟囔着“加钱”什么的。 陈木哈哈一笑,穿上衣服走出门去,却见聂红娘站在院子里,一脸的古怪。 “怎么了?”陈木问。 “你和白瞬?” 聂红娘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屋子里。 “就是你想的那样。”陈木点头。 “你厉害!” 聂红娘拍掌。 “你们天罗人不都这样么?只要银子管够,干什么都可以。”陈木反问。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又有几个人,敢真的和天罗刺客上床?在常人眼里,我们可都是蛇蝎。” 聂红娘眼中多了几分好奇,“你胆子倒是大。” “我胆子大不大,你还不够了解么?”陈木笑道。 聂红娘想起昨天在北莽军营里,陈木转身杀向完颜烈的举动,不由得点点头: “确实。” “找我有事?” 陈木见她一副有话没说完的样子。 “有事。”聂红娘点点头,“能不能先给我一万两银子。” “昨天不都说好了吗?”陈木道,“打完仗给你。” “各论各的,这一万两,你当我找你借的也行。”聂红娘道。 “这么着急用?” 陈木有些奇怪,这肃马城里,也没有消费的地方啊。 “嗯,我的‘日子’马上到了,必须要拿到这笔钱。”聂红娘道,“如果不是因为这点,我也不会冒死接下刺杀完颜烈的任务。” “日子,是什么意思?” 第70章 天罗机密,出城决战 天罗作为刺客组织,管理极其严格。 普通刺客,没有任何人身自由,只能被动接受指派,然后拼上性命。 即使完成任务,也没有任何奖励,连一句夸奖都不会有。 牛马? 不,完全是奴隶、炮灰。 只有表现异常出色,被评为“甲等”刺客后,才能拥有片刻的自由。 可以自己接任务,选任务,随便跑到哪里去都行。 天罗对甲等刺客只有一条要求…… 银子。 每隔半年,甲等刺客必须交银子。 如果上交的银子,达不到天罗给她们规定的数量,她们将被剥夺“甲等”资格,失去有限的自由。 每半年交银子的那个时间,也就是聂红娘口中的“日子”。 天罗给每个甲等刺客定下的数额都不同,会根据评估进行变化,刚好卡在每个人赚钱的极限。 聂红娘需要交五万两银子。 但她这半年来,只赚了四万两。 眼看日子就要到了。 她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接下远超她能力的“刺杀完颜烈”任务。 “既然这么压榨人,为什么不干脆叛出天罗?难不成你们对天罗,真有所谓的忠诚?” 陈木听完后问道。 传闻中天罗培养人的方式惨无人道,所有刺客都是被他们操控的无魂傀儡。 如果是那种人,脑子都没了,愚忠天罗,倒是能够理解。 但无论是白葵还是聂红娘,看上去都不像那种人。 聂红娘摇摇头:“做不到的。” 她拉下衣服领口。 山峦之间,有一点朱红。 “每个人天罗刺客身上,都有蛊毒,若超过一定时间拿不到解药,就会毒发,生不如死。”聂红娘道。 “原来如此。” 陈木恍然,又问,“那如果有办法可以解开蛊毒,你们会离开天罗么?” 聂红娘愣了下,盯着他看了一会,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这蛊毒是天罗秘传,天下无人可解。” “明白了。” 陈木记在心里,回头得研究研究这事。 白瞬白葵,还有聂红娘,都是符合系统要求的对象。 老是用银子吊着,也不是办法。 早晚要让她们彻底摆脱天罗的控制,为自己所用。 白瞬的好感度,说不定也只有用这种办法,才能提上去。 …… 陈木带着聂红娘去找汤将军,说她在杀完颜烈的过程中出了力。 区区一万两银子。 对“斩首敌将”这个功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汤仁牧很豪爽地给了。 还顺便给了陈木两万两银子,作为初步的赏赐。 肃马城里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再加上知县吕壶死了。 汤仁牧大权在手,可以直接从城中财库拨钱,豪气得不行。 这个小问题解决。 接下来才是大事。 出城。 痛打落水狗! …… 片刻后。 肃马城的北门,在“嘎吱”的沉重声响中,缓缓打开。 汤仁牧身披黑甲,亲自率领着一千精锐,列阵而出。 众人的甲胄上还残留着前几日血战的痕迹。 但他们此时的眼神,却是亢奋而战意浓烈。 被北莽人压着欺负了这么久。 终于可以还手了! 陈木一马当先,立于阵前。 他身下的赤屠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口中喷出白色的热气。 经过一夜的休整,再加上【耐力】属性的提升,他的体力已完全恢复。 “将士们!” 汤仁牧拔出腰间新的佩刀,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昨日,陈木万夫尉,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今日,便由我等,将这群失去头狼的草原狗,彻底碾碎!” “随我破阵——” “踏北!” “踏北!!” “踏北!!!” 一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 与此同时。 北莽大营,中军帅帐。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完颜烈的无头尸体还摆在帐篷中央,鲜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血块。 十几名北莽将领围坐一圈,一个个面色阴沉,眼神中充满了暴躁与不安。 “都怪你!若不是你非要强攻,大君怎么会死!” 一个独眼龙千户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对面的络腮胡将领怒吼。 “放你娘的屁!” 络腮胡将领毫不示弱地站了起来,“大君要为图查报仇,我等劝阻,他可曾听过半句?再说了,当时叫嚷着要踏平肃马城的,难道没有你?” “我……” 独眼龙一时语塞。 “好了!都别吵了!” 一个年长的万户皱着眉头,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该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撤兵!” 另一名将领立刻接口,“大君死了,瘟疫又在军中蔓延,军心已乱,再不走,等着被南虞人反攻吗?” “撤兵?你说得轻巧!” 络腮胡将领冷笑一声,“我们折损了这么多兵马,连主帅都死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大王会放过我们?我们的家人族人,恐怕都要被贬为奴隶!” “那你说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吗?” “当然是打!为大君报仇!拿下肃马城,将功补过!” “打个屁!现在军中人心惶惶,谁还肯卖命?” “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我只是在说实话!” 帐内的将领们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之中,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的想打,有的想撤,还有的想固守待援。 群龙无首,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 “敌袭!南虞人打过来了!” 帐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将领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什么?!” 他们冲出帅帐,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支敌军正朝着这边急速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那个杀了完颜烈的红甲将! “坏了!” “攻守易型了!” 恐慌在这些北莽将领心中迅速蔓延。 “快!集结部队!” “挡住他们!” “有序撤退!” 众人乱作一团,有的想去调兵,有的却已经准备收拾细软跑路。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一个冷静而有力的声音,突兀地压过所有的嘈杂。 “都给我站住!” 许昌德大步走来。 他手中高举着一封信,信上盖着一个鲜红的狼头印章。 “此乃大王手令!尔等还不跪下听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北莽将领的动作都为之一滞,他们看着许昌德手中的那封信,眼神中充满了惊疑。 大王的手令? 怎么会在这个南虞人的手里?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许昌德将信展开,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正是北莽大王独有的笔迹。 “大王有令!三王子完颜烈战死,已派鹰王启程赶来,接管大军!在鹰王抵达前,由许昌德暂代主帅之职,号令全军!若有不从者,降为奴隶,滚回去放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将领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鹰王。 也就是赢无双。 北莽赫赫有名的军神! 他已经在路上了? 但大王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完颜烈战死的? 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那信上的笔迹和印章,很真。 更何况是在这种局面下…… 没人敢贸然出声质疑。 “我等……遵命。” 络腮胡将领第一个单膝跪地,低下脑袋。 其余人也纷纷效仿,跪倒一片。 许昌德看着眼前这群被他轻松震慑住的莽夫,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将信收好,脸上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平静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指挥。 “慌什么!” “不过区区千余南虞残兵,也敢在我十万大军面前叫嚣?” “他们缩在城里不好打,现在出来了,还不好打吗?更何况我们的兵力,十倍于敌军!” “传我将令!” “全军集结!正面迎敌!” “今日,就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南虞人,有来无回!” 第71章 有叛徒! “杀!” 陈木一马当先,赤屠马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便撕裂了两军之间数百米的距离。 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入了北莽军仓促组成的阵型之中。 “轰!” 木屑与碎铁齐飞,挡在最前方的数面盾牌应声而碎。 连同盾后的血肉之躯,一同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碾成了肉泥。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敏捷+0.1】 【感知+0.1】 “破阵!踏北!” 汤仁牧亲率一千精兵紧随其后,狠狠地凿入敌阵。 刹那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临死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鲜血浸湿了脚下的土地,汇成一条条溪流。 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南虞士兵们士气高昂,抱着必死的决心,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他们将连日来积压的憋屈与仇恨,尽数倾泻在手中的刀锋之上。 然而,北莽军的反应,却超出他们预料。 “不对劲!” 汤仁牧的长刀卷起一道血浪,将一名冲至近前的北莽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面甲上,顺着甲叶的缝隙缓缓流下。 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眼前的北莽军阵,非但没有丝毫溃散的迹象,反而井然有序。 前排的重甲步兵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长矛如林,死死地顶住了南虞军的第一波冲击。 两侧的骑兵则如同两柄锋利的剪刀,不断地袭扰、切割着南虞军的侧翼。 丝毫没有群龙无首的混乱。 有诈! 汤仁牧心中警铃大作。 他身经百战,一眼便看出,这是出自名将手笔的沉稳调度。 难道北莽军中,还有足以替代完颜烈的人物? “将军!冲不过去!” 一名千夫领策马冲到他身边,手臂上插着一支羽箭,脸色苍白。 汤仁牧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北莽军阵地后方。在那里的高台上,一面青狼大纛之下,一个身穿南虞文士长袍的身影若隐若现。 南虞人? 叛徒! “鸣金!退兵!” 汤仁牧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情况不对,再打下去,他们这仅剩的一千精锐,恐怕就要尽数折损在这里。 “铛!铛!铛!” 急促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 南虞的士兵们如蒙大赦,开始交替掩护,缓缓向肃马城的方向退去。 但北莽人岂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追!” 许昌德的指令从后方传来,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 北莽的骑兵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如潮水般追了上来。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陈木一骑绝尘,脱离了大部队,竟是掉转马头,独自一人,迎着数千北莽追兵,悍然发起冲锋! 赤屠马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嘶,四蹄翻飞,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陈木伏在马背上,手中的虬龙吟鳞枪平举,枪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一人一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敌阵。 …… 许昌德立于高坡之上,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那南虞人疯了吗?” 身旁有人发出惊呼。 一人,也敢冲击我数千人的军阵? 许昌德没有回答。 他认得陈木。 “看到了吗?”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个在敌阵中横冲直撞的红色身影。 “那就是杀了图查和大君的人。” “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给我留下!” “拿下他头颅者,赏牛马万匹,升万户!!” “吼!” 北莽士兵们齐声怒吼,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不过。 前几次的经验已经证明,寻常士兵,根本拦不住他。 必须用重兵! 许昌德看向身边的络腮胡将领,下令道:“察哈尔将军,请你亲率青豹团,截杀此人,千万不能再让他跑了。” “交给我!” “这么多人,还能让他逃?” “我提头来见!” 察哈尔催动战马,带领着五百精锐骑兵,如同一群被放出囚笼的猛兽,从侧翼朝着陈木包抄而去。 …… “噗嗤!” 虬龙吟鳞枪贯穿了一名北莽骑兵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将他连人带马挑飞出去。 陈木手腕一振,枪杆横扫,又将两名试图靠近的敌人砸得筋断骨折。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敏捷+0.1】 【耐力+0.1】 …… 属性点不断涌入身体,抵消着战斗带来的疲惫。 陈木只感觉自己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手中的长枪也使得愈发得心应手。 覆海枪法在他手中,已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而是信手拈来,随心所欲。 每一枪挥出,都带着惊涛骇浪之势,将周围的敌人尽数吞噬。 就像一个在麦田中挥舞着镰刀的农夫,肆意地收割着生命。 北莽的追兵被他一人一骑,硬生生地拦了下来,竟无法再前进半步。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急促的马蹄声从侧翼传来。 陈木眼角余光一瞥,只见一支装备精良的北莽骑兵,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自己包抄而来。 “杀!” 青豹团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整齐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将陈木团团围住。 陈木的压力骤然增大。 他之前在北莽粮草大营门口,一人单挑灭过北莽的白虎团。 但那是步战。 北莽人一旦上了马,战力几乎翻倍。 青豹团没有像之前的士兵那样一拥而上,而是保持着严谨的阵型,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绞索,一点点地压缩着陈木的活动空间。 手中的弯刀与短弓,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笼罩陈木,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木只得将覆海枪法施展到极致,将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兵器碰撞的脆响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青豹团士兵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不断消磨着陈木的体力和枪势。 陈木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就是现在!” 青豹团统领察哈尔抓住陈木一个换气的空隙,眼中精光爆射。 他手中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如同毒蛇吐信,绕开了密不透风的枪影,直取陈木的脖颈! 第72章 竖子不足与谋! 陈木凭借着本能,猛地向后仰头。 “嗤!” 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喉咙,险之又险地擦过。 虽然没有破防,但也在他的颈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陈木目光一寒,干脆就势下马,避开其他骑兵弯刀合击的同时,长枪往地面一扫。 枪刃扫断马腿,只听一蓬凄厉马嘶在耳边爆开,数道身影摔落地面。 其中包括察哈尔。 察哈尔急忙想跳起来,但眼前黑影一晃,长枪贯穿他的胸口。 “噗嗤!” 陈木长枪点刺,将落马的北莽士兵全部杀死,又翻身上马,避开袭来的箭雨。 继续往前方冲去。 …… 他骑着赤屠马,在数千人的包围圈中,来回冲杀。 从东杀到西,又从南杀到北。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北莽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陈木再次将一名试图偷袭的敌人捅穿时,才猛然发现,周围的敌人,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青豹团士兵,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没人再敢再上前。 陈木调转马头,看了一眼远处高台上那个目瞪口呆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俯身捡起地上一张长弓,搭箭,瞄准。 放箭。 “咻!” 箭矢如流星,从许昌德的耳边掠过,惊得他脸颊煞白,一身冷汗。 啧。 弓差了点。 回去问问张师傅,我的弓做得怎么样了。 陈木双腿一夹马腹,在无数北莽士兵惊恐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 陈木策马远去,留下满地血红,和一群失魂落魄的北莽将士。 他们赢了吗? 好像赢了,成功击退了南虞人的进攻。 但…… 他们占据着地利和绝对优势的兵力,结果却让对方平安撤回了。 而他们北莽死掉的人,起码要多十倍! 这能算赢吗? 许昌德站在高台上,脸色涨红得能滴出血来。 怎么会有人,强悍成那个样子? 当然,若是在广阔的平原上,他们数万人,完全可以把那一个人耗死。 但这里背靠肃马城,那厮体力耗尽了,便往城里一撤。 北莽人毫无办法。 拦不住啊! 白虎团、青豹团。 都被他灭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要继续打吗?” 将领们围了上来,他们的声音,已经开始动摇。 “打个屁!” 独眼龙将领一脚踹翻身旁的尸体,怒吼道:“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我们的人,已经死得够多了!” “没错!不能再打了!” “必须撤退!”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都给我闭嘴!你们这帮贪生怕死之徒!” 许昌德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 说实在的。 他也不想打了。 但完颜烈已死。 他作为降士,主子都死了,撤回北莽,他还能活吗? 更何况…… 就在这时。 “唳!” 一只黑鹰,从天边飞来。 盘旋在营帐之上。 有专门的传令兵吹起口哨,将黑鹰迎下,取出它脚上的信。 信上盖着一个鲜红的狼头印章。 大王的信! 怎么又来一封? “给我……” 许昌德刚想接过,旁边的独眼龙将领眼疾手快,一把将信抢了过来。 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道:“完颜烈吾儿,援将已启程,你且先撤出肃马……” 信上的内容,和之前许昌德展示的,截然不同。 看上去,大王根本还不知道完颜烈已死的消息! 话说回来。 即使完颜烈死了。 大王也绝不可能把全军的统率权,交到一个南虞人手里啊!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说…… 众人越想越奇怪,看许昌的眼神,愈发凶狠。 许昌德知道自己伪造信件的事情败露,大势已去,却不慌乱。 只是长叹一声。 他闭上眼睛,过往种种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寒窗苦读三十年的画面。 考上进士,光耀门楣,他伏在父母坟前痛哭的画面。 金銮殿上,他因书法出众得以上殿面圣,又因长相丑陋被皇上耻笑“猴子难登大雅之堂”,满堂哄笑的画面。 一人一驴,三千里到边关上任,豪情壮志,指着月亮说他要干出个名堂的画面。 不愿与知县同流合污,指着知县的鼻子骂,被当众扒下裤子,打了三十大板,蒙受奇耻大辱的画面。 十万北莽大军浩浩荡荡入关,他仰天长啸,自己终将把失去的全都夺回来的画面。 完颜烈不顾劝阻,走出营帐的背影。 …… 他自负有惊世之才。 却始终未遇良主。 人生四十年。 如梦似幻。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许昌德整理衣冠,目光扫过在场众将士,吐出最后一句: “一群废物,竖子不足与谋!” “噗嗤!” 他的头颅被一刀斩下,脑袋落到地上,一双眼睛还瞪着,充满着鄙夷。 …… …… 肃马城头,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经久不息。 “陈统领威武!” “陈统领天下无敌!” 士兵们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激动与狂喜。 汤仁牧和余宇澄并肩而立,看着浑身浴血却毫发无伤的陈木,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撼。 “此子……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 余宇澄由衷地感叹道。 “何止是万夫不当。” 汤仁牧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我南虞有此猛将,何愁北莽不平?” 就在这时。 城外的北莽大军,忽然开始出现异动。 他们不再保持进攻的姿态,而是开始缓缓后撤。 “他们……他们要跑了!” 一个眼尖的士兵,第一个发现了这个情况,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北莽人要跑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城头上的欢呼声,变得更加热烈。 压抑在他们心头数月的阴霾,终于有了被驱散的迹象。 “将军!我们追不追?” 熊勋单手提着长枪,凑到汤仁牧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汤仁牧和余宇澄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力竭的陈木。 “不着急,谨防有诈。” “观察观察。” “等陈木恢复力气,明天再说。”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 浑河南岸,沧州。 南虞援军的大营连绵十里,旌旗蔽日。 沧州县衙内,几名面庞英俊、身材魁梧的男子正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 主位之上,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手中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杯中盛着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监军太监,童宝。 他的眼神半眯着,似乎完全沉浸在歌舞与美酒之中。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披银甲的副将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督公!北岸探子传来急报!” 童宝眼皮都未抬一下。 “说。” 声音尖细而阴柔。 “北莽大军……撤退了!” 副将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哦?” 童宝手中的夜光杯顿了一下,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撤退?” “汤仁牧那个老匹夫……竟然真的守住了?” 他缓缓坐起,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肃马城不过是一座孤城,兵力孱弱,面对北莽十万铁骑,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 汤仁牧不仅没死,反而把北莽人打退了? 这怎么可能?! 童宝的脸色阴晴不定,帐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起来。 跪在地上的副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消息属实吗?” 许久,童宝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千真万确!我们派出的探子,亲眼看到北莽大营正在拔寨,大量的辎重和伤兵,正朝着北边撤离!” “……” 童宝沉默。 不能再等了。 若是再坐视下去,让汤仁牧独自一人揽下这退敌的大功,他这个手握二十万大军却按兵不动的监军,回到京城,必然会遭到政敌的疯狂弹劾。 不行! 这份功劳,必须有我一份! 而且。 是最大的那一份! 童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夜光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全军集结!立刻渡河!” 上架感言 各位书友,大家好。 这本书从开篇到现在,也写了一个多月。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追更、评论和投票,每次看到大家的互动,都是我码字最大的动力。 跟大家说个重要通知:今天这本书就要正式上架销售,开始进入VIP付费章节了。 说白了,就是后面的内容要花钱看了。 为啥要上架?很简单,我得吃饭,也得有条件把这本书更长久、更稳定地写下去。为这本书能写得像个样子,我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虽然是架空历史,但为了让大家不出戏,也查了各种资料,小到一件兵器的叫法,一个官职的权限,大到一场战役的推演,一个朝代的脉络,都尽量想让它们逻辑上能自洽,看起来更真实。经常为了一个细节翻半天书,或者对着大纲琢磨到后半夜。 后面的剧情,我会投入更多精力来打磨。王朝的权力博弈会更加惊心动魄,主角的成长路线也会面临更关键的抉择,几个重要角色将陆续展开,绝对会比公共章节更精彩。 所以,在这里恳请大家支持一下。 您的订阅,对我和这本书来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这直接决定了这本书后续能走多远。几毛钱、几分钱一章,对您可能就是一包零食的钱,但对我来说,就是能让我安心坐在电脑前,把这个故事好好讲完的最基本保障。 为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也立个规矩: 1.上架后,保底每天三更(6000字+)。 2.如果订阅数据给力,直接爆更! 希望各位兄弟姐妹能来捧个场,给个订阅,助我一臂之力。 咱们故事里见! 第73章 抢功 翌日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 陈木站在城墙之上,极目远眺。 远处的平原上,北莽人的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废墟。 被烧毁的帐篷冒着缕缕黑烟,丢弃的杂物和未及带走的辎重散落得到处都是。 几只乌鸦在尸体上盘旋,发出沙哑叫声。 北莽人,真的退了。 压在肃马城头顶将近两个月的乌云,彻底消散。 “赢了……” 王二狗站在陈木身旁,看着眼前这片空旷的景象,声音中带着一丝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我们……真的赢了?” “赢了。” 陈木点了点头。 “赢了!!” 王二狗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陈木,又哭又笑。 “此战,陈木当居首功!” 余宇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木转身望去,只见汤仁牧和余宇澄走过来。 “余将军,汤将军。” 陈木抱拳行礼。 “还客气什么?” 汤仁牧上下打量陈木,越看越欣喜。 当初马迟跟他说发现了个天才,他还不以为意,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 没想到。 最终真靠着这个天才,击退北莽,守住了肃马城! “何止是首功。” 汤仁牧捋着胡须,“若无陈木,肃马城早已陷落。依我看,凭此战功,直接封他为将军,也不为过。” 他这话看似是夸奖陈木。 实际上,是在给余宇澄递话。 陈木立的功劳太大。 汤仁牧只是个肃马下将军,已经没权力赏赐。 而余宇澄是京城上将军,又背靠勋贵余家。 只有他,才能为陈木兑现这泼天的军功。 “封将……” 余宇澄沉吟着,陈木的战绩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打穿北莽封锁,突围接应援军。 独守城门,力挽狂澜。 潜入敌营、散播混乱,重重打击敌军士气。 先斩图查,再斩虎痴、鬼手,乱军中斩下完颜烈首级。 每战必先,冲锋陷阵。 斩敌上千人。 四大军功,斩将、陷阵、先登、夺旗。 他占了两样。 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挽救肃马危局,击退十万北莽大军。 嘶—— 这么多功绩,还真值一个将军之位! 换做是哪个士族子弟,直接封京城上将军,也不是没可能啊! 但是…… 陈木出身太低。 朝中那些人,恐怕不会这么大方,让一个毫无来头的小子,去分走他们的权力。 况且。 这功劳实在太大。 只怕有人会抢啊…… 正想到这里,忽听城内一阵嘈杂,转头一看,只见南城门的方向,一队衣着干净的骑兵正在入城。 余宇澄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果然来了。 …… 南城门外,尘土飞扬。 一队南虞援军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走进肃马城。 为首的,正是监军太监,童宝。 他骑着一匹神骏白马,身穿一套量身定做的金丝软甲,腰间悬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 身后跟着数百名亲卫,个个鲜衣怒马,气派非凡。 还以为是哪位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他一进城,便直奔城中心的县衙而去。 汤仁牧和余宇澄也已赶过来,身后跟着陈木,和一众肃马城将领。 “哎呀!汤将军!余将军!” 童宝翻身下马,脸上堆满笑容,张开双臂就迎了上来。 “咱家真是想死你们了!” 他先是紧紧地握住汤仁牧的手,用力地摇晃,声音中带着几分夸张的激动,“汤将军,你可真是咱家的大英雄!孤身守城,力抗强敌,为我大虞立下了不世之功啊!咱家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汤仁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童督公谬赞了。” “哎,怎么能是谬赞呢?” 童宝又转向余宇澄,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还有余将军!咱家一接到你被北莽人围困在渡口的消息,那是心急如焚啊!当即就下令全军出动,星夜兼程地赶了过来!还好,还好你们都没事,不然咱家真是万死莫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余宇澄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走走走,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 童宝仿佛没看到两人冷淡的态度,热情地挽着他们的胳膊,就往府里走。 进了大堂,分主宾落座。 童宝当仁不让地坐上了主位。 他呷了一口亲卫奉上的香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此番肃马城大捷,击退北莽十万大军,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汤仁牧的身上,“汤将军,咱家已经写好奏章,派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定要为你请功!” “不敢当。” 汤仁牧的语气依旧平淡,“能守住肃马城,全赖将士们用命,以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堂下的陈木。 “以及陈木万夫尉,数次于危难之中,力挽狂澜。” “哦?” 童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个站在角落里,身穿红犼甲的年轻人。 “这位就是陈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关于陈木的战绩,在来的路上,他已有所耳闻。 正是这个横空出世的小子,数次打乱了他的计划。 若不是他,汤仁牧和肃马城,恐怕早已被北莽人踏平了。 不过…… 长得倒是挺俊。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童宝上下打量着陈木,舔了舔嘴唇,“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勇武,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关切。 “只是,咱家听说,你前几日,擅自斩杀了肃马知县吕壶,和苏家家主苏宗明?” 嗯? 这事他怎么会知道? 当时渡口上,黑骑营、白鲤营,余宇澄,林雨柔、李若薇、白瞬。 除此之外。 应该再无别人。 等等…… 是那三个江湖客? 释竹和尚、镖师黎志坚、双刀赖乐成。 谁告的密? 陈木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毫不避讳地与童宝对视,冷声道:“是又如何?” “糊涂啊!” 童宝猛地一拍桌子,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陈木啊陈木,你可知,你犯下了何等大罪?!” “那吕壶和苏宗明,终究是朝廷命官!你一介武夫,怎可擅自将其斩杀?!” “这是谋逆!是死罪!” 他的声音尖锐而严厉。 “督公。” 余宇澄终于忍不住开口,沉声道:“当时情况危急,吕壶与苏宗明临阵脱逃,动摇军心,陈木为稳住局势,才不得不……” “闭嘴!” 童宝猛地转向他,厉声喝道:“余将军!咱家知道你爱才心切,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这等谋逆大罪!你若是再为他求情,休怪咱家连你一同治罪!” 他将手中的圣旨往桌上一拍,声色俱厉。 “咱家奉皇命,监察三军!任何人,胆敢违抗军法,咱家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余宇澄脸色一沉。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童宝看着被自己震慑住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陈木,语气稍缓。 “不过嘛……念在你此次立下大功,又年少无知,咱家,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只要你诚心认错,今后跟着咱家,咱家不仅保你无事,还让你当万夫尉,如何?” 听到这话。 陈木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呵。” 第74章 你想当MVP? 那一声轻笑,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童宝缓缓放下茶杯,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我笑你……” 陈木抬起头,目光如刀,直视着童宝那双阴鸷眸子。 “不就是想要军功么?有本事就自己去挣!现在跑出来叽叽歪歪,插个鸡毛当令箭,你特么算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汤仁牧和余宇澄的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木这也太刚了吧! 上来就开喷? 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啊! “放肆!” “大胆!” “敢对童公公不敬!”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童宝带来的亲卫们勃然变色,齐齐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陈木。 只要童宝一声令下。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动作。 但是。 童宝脸上却看不出有多恼怒。 他只是看着陈木,笑了笑,眼神戏谑玩味。 “想要军功,就自己去拿,是吗?” “不错。” “好!” 童宝点了点头,“那咱家,就拿给你看!”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军报,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咱家的大军,早在昨日深夜,便已全军出动,追击北莽残部去了!” “什么?!” 汤仁牧和余宇澄闻言,脸色同时大变。 他们猛地站起身,这才反应过来。 今天跟着童宝进城的,除了他那数百名亲卫,根本没有大部队的影子! 那二十万援军呢? 已经被他派出去抢功了! “你……” 余宇澄指着童宝,气得说不出话来。 “咱家怎么了?” 童宝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将手中的军报展开,慢悠悠地念道: “汤仁牧、余宇澄,拥兵自重,固守不出,致使北莽大军围困肃马,北境危急。” “幸得监军童宝,深明大义,临危受命,亲率二十万大军,星夜驰援,于浑河之畔,大破敌军,斩敌数万,收复北境十六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汤仁牧和余宇澄的心头。 好一个颠倒黑白! 好一个无耻之尤! 汤仁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余宇澄的脸色更是铁青一片。 他们终于明白了童宝的意图。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边用圣旨和官威,将他们这些真正立下战功的人死死地按在肃马城内。 那边则派出自己的心腹,率领大军,去追击军心涣散的北莽残兵。 北莽大军新败,主帅阵亡,又遭瘟疫侵袭,早已没了再战之力,如今仓皇撤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二十万大军掩杀过去,足以收复被北莽人占据的北境十六城! 收复河山! 这份功劳,大得难以想象。 真让他做成了,足以封王,青史留名! 相比之下,坚守肃马的功劳,也就不算什么了。 到那时,童宝手握军功,又有圣眷在身,谁还敢说他半个不字? “哈哈哈!” 童宝看着堂下众人那一张张铁青的脸,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他伸出一根兰花指,指着陈木,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怜悯。 “听说你很能打,是吗?” “可惜啊……匹夫之勇,终究只是匹夫之勇。萤萤之火,也想与皓月争辉?” “你们在前面拼死拼活,到头来,还不是在为咱家做嫁衣?” 陈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打团躲在后面,团打赢了你跑出来拆基地,说自己是mvp?还真是……” 他缓缓地,吐出五个字。 “没种的阉人。” “!!!” 童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前面的话听不太懂。 但后面这五个字。 每一个,都踩在他的逆鳞上。 当初汤仁牧跟他说了这句话,被他记恨了十几年。 现在。 一个贱民出身的毛头小子,也敢这样跟他说话? “你找死!” 一股杀意从他眼中迸发而出,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来人!给咱家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拿下!” “是!” 童宝带来的数百名亲卫齐声应喝,拔刀上前,甲叶碰撞,杀气腾腾。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陈木的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握住了腰间青鲨刀的刀柄。 打就打。 大不了,就杀出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天下之大,凭自己这一身本事,哪里去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敢动他?” 汤仁牧猛地起身,饱经风霜的虎目中,燃着一团熊熊怒火。 他一步步地走到陈木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童宝,你欺人太甚!” 余宇澄也站了起来,他平日里文质彬彬,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然杀气,却丝毫不比汤仁牧弱。 “哗啦!” 堂外,不知何时已经涌入了数百肃马城精锐,他们将整个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手中的刀枪,直指童宝的亲卫。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童宝的亲卫们脸色一变,纷纷后退,与肃马城士兵紧张对峙。 “汤仁牧!余宇澄!” 童宝面沉如水,“你们想造反吗?” “造反不敢。” 汤仁牧冷笑一声,“我只是想跟督公,讲讲道理。” “有功不赏,有过不罚,甚至颠倒黑白,抢夺军功,我也想问问,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余宇澄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尖利。 “你……你们……” 童宝看着眼前这两个将军,又看了看外面那些怒目而视的士兵,心中的底气,瞬间泄了一半。 他玩了一手声东击西,但也就意味着,城里能保护他的亲卫,只有数百人。 真撕破脸,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肌肉因为恼怒而不断地抽搐着。 “你们给咱家等着!” “等咱家的大军,收复了北境十六城,立下不世之功!” “到时候,咱家看你们,还怎么在咱家面前嚣张!” 他指着汤仁牧和余宇澄的鼻子,又剜了陈木一眼,撂下一句狠话。 然后便在亲卫的簇拥下,灰溜溜离开县衙。 第75章 他太激进了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大堂内,再次恢复宁静。 “陈木,委屈你了。” 汤仁牧转过身,看着陈木,眼神中带着愧疚。 “你立下如此天大的功劳,本该封将拜侯,光宗耀祖。却不想……” “要被这阉人,窃取果实。” 余宇澄也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两位将军不必如此。” 陈木摇摇头。 “再大的功劳,也得有脑袋接才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汤仁牧和余宇澄闻言,都是心中一凛。 “你小子,想干什么?” 汤仁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可别乱来!童宝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深得圣宠!你若是杀了他,那就是捅破了天!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没错。” 余宇澄也沉声道:“陈木,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真要去过流亡天涯的生活,你受得住,你府上那几位红颜受得住吗?” “……” 陈木沉默半晌,摇摇头, “再说吧。” 见他眼中杀机还没熄灭,汤仁牧不由得后怕。 刚才他们若是没拦住,陈木恐怕真的会当场干掉童宝。 汤仁牧向来以脾气火爆著称,行为激进。 但今天他发现…… 他还是太保守了。 陈木才是最激进的! 他脑子里,就没有一点对朝廷的敬意和畏惧吗? 看他那样子,仿佛即使是圣上当面,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可怕! 不敢想,不敢想。 汤仁牧收敛心神,连忙又劝道:“童宝手下没有大将,二十万大军急匆匆地追上去,也不一定就是北莽人的对手。那天大的功劳他能不能挣到手,还不一定呢!” “是这个道理。”余宇澄也道,“只要他抢不回北境十六城,他的功劳就盖不过你。放心,回到京城,我会竭尽全力为你作保,绝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颠倒黑白!” 说到这里,余宇澄和汤仁牧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收复失地。 本是求之不得的事。 现在却因为童宝的关系,他们反而要为北莽加油,希望那些城镇收不回来。 还真是…… 讽刺。 …… …… 陈府。 陈木回到家里,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若薇和林雨柔。 “岂有此理!” 林雨柔听完,气得小脸通红,猛地一拍桌子。 “那阉人也太无耻了!军爷你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他动动嘴皮子就想抢走?!” 她的眼中闪烁着怒火,平日里温婉可人的模样荡然无存。 “就是!” 聂红娘也忍不住插嘴,“这种鸟气,换我可忍不了。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晚上摸进他府里,一刀……”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木看着她:“你不是交银子去了吗?” “中间人拿着去了。” 聂红娘道。 陈木想起来。 天罗的甲等刺客,都是两个人一组的。 一个刀手。 一个中间人。 只有白瞬的情况比较特殊。 “杀童宝,多少钱?”陈木问。 聂红娘掐指一算:“收你个良心价,十万两。” “和刺杀完颜烈的价格一样,这是良心价?”陈木挑眉。 “人,好杀。但屁股不好擦,京城的官,都是这个价。以童宝如今的地位,十万两,绝对是低了的。不信你问白葵。”聂红娘信誓旦旦。 确实。 杀童宝,陈木自己就能动手。 只是后患太大。 整个南虞,都将没有容身之地。 陈木不由得想起余宇澄的话。 他可以浪迹天涯…… 林雨柔李若薇她们行吗? “不行咱就走!” 林雨柔拉着陈木的手,忿忿不平地说道:“大不了,咱们往西边走,去那些三不管的地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逍遥快活,不比在这里受人欺负强?” “小柔说得对。” 李若薇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我知道一个地方,在南虞和西蜀的交界处,那里群山环绕,官府的势力鞭长莫及,聚集了不少奇人异士,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你们……” 陈木看着她们,心中一暖。 好感度没白刷那么高。 嗯…… 林雨柔的好感度已经达到109。 李若薇的也到了95。 再努努力,把李若薇的刷到100,就可以永久获得悟性BUFF了。 到那时候,不管是武艺还是骑术、箭术,都能快速进步。 稳个一段时间,自己就能天下无敌! “不过,汤将军的话也有道理,北莽人只是撤退,并非溃逃,他们主力还在,未必能让童宝占到便宜。” 李若薇想了想,分析道: “童宝胃口太大,此举是在赌,若是成了,确实是天功;可若是不成,反过来损了朝廷二十万主力,扣他个贪功冒进的罪名,他就是死在北境,也没话说!” …… 北境,阳泉城外。 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南虞二十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正气势汹汹地向北追击。 马蹄声如雷,旌旗蔽日。 为首的将领,是童宝的心腹,名唤赵德。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将军!前方探子来报!北莽人的大部队,就在前面不到十里的地方!” 一名传令兵兴奋地来报。 “好!” 赵德精神一振,拔出腰间的佩刀,向前一指。 “传我将令!全军加速!务必在日落之前,追上他们!” “今日,便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是!” 大军的速度再次提升,卷起漫天尘土。 这时,前方那支看似狼狈不堪的北莽残兵,却突然停了下来。 “嗯?” 赵德眉头一皱,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那支不过万余人的北莽残兵,竟然不再逃跑,而是缓缓地调转了方向,在荒原之上,列开了一个整齐的阵型。 他们沉默着,像一群等待着猎物上钩的饿狼,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一杆绣着狰狞狼头的大纛,从队伍后方,缓缓走到队伍正前方。 大纛之下,一个身披白甲,手持长枪的身影,静静地端坐于马背之上。 他看起来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清瘦。 但只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仿佛连天光也为之黯然。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赵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脸上的血色,也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嬴……嬴无双?!” 他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北莽军神! 那个曾经以八百骑,便凿穿了南虞三十万大军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76章 嚣张的童宝 赢无双! 那个名字,像一道九幽寒风,吹得赵德的满腔热血一寸寸凉下去。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握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德喃喃自语。 脸色惨白如纸。 情报不是说,嬴无双功高盖主,为北莽大王忌惮,封了鹰王后就不再带兵了吗?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将军!怎么办?还追吗?” 身旁的副将也认出了那道身影,声音同样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追……追个屁!” 赵德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远处那道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快!后撤!” 赵德大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刺耳。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令撤退的瞬间,左右两侧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两道黑色的浪潮。 那是数不清的北莽骑兵,他们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卷起漫天尘土,仿佛要将整片大地都吞噬。 “中计了!” 赵德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所谓的北莽溃败,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是嬴无双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一场…… 屠杀! “放箭!” 冰冷的声音,从嬴无双的口中吐出。 下一刻,遮天蔽日的箭雨,呼啸着落入南虞军的阵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瞬间席卷了整支大军。 “撤退!” “快掩护我撤退!” 赵德声嘶力竭地呼喊。 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中。 “杀。” 嬴无双再次吐出一个字。 他身后的骑兵,如同开闸洪水,呼啸着冲入南虞军的阵中。 …… …… 三天后。 肃马城,县衙。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库房,将空气中飞扬的尘埃映照得清晰可见。 童宝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那几个空空如也的木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铁皮,“咱家记得,这肃马城的府库,少说也有二十万两存银,怎么就剩下这么点零头了?” 跟在他身后的县衙主簿战战兢兢地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回……回督公,前些日子战事吃紧,汤……汤将军为了犒赏三军,提振士气,从府库里……支取了一部分……” “一部分?” 童宝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主簿的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你当咱家是傻子吗?!” 他指着那些空箱子,“这叫一部分?!这他妈是被搬空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之所以急着赶来肃马城,除了抢功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为了这府库里的银子。 可现在…… 没了! “汤仁牧!”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别的事可以算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忍! 更何况。 这三天,他已摸清汤仁牧的虚实。 汤仁牧看似强硬,实际上顾忌自己在京城的家眷,根本不敢撕破脸。 余宇澄,也是一样。 那天猝不及防,被他们吓到。 现在,是时候跟他们算算账了! “给咱家把汤仁牧叫来!” …… 片刻之后,汤仁牧大步走进了县衙大堂。 他依旧是一身戎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童督公,找我何事?” “何事?” 童宝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账本狠狠地摔在他的脚下。 “汤将军,咱家倒是想问问你,这府库里的银子,都去哪了?!” 汤仁牧瞥了一眼地上的账本,语气平淡。 “充作军饷,发下去了。” “发下去了?” 童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好一个充作军饷!汤将军,你可真是大方啊!朝廷的银子,你说发就发,可曾有过半点文书,向朝廷报备过?” “战时从权。” “好一个战时从权!” 童宝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汤仁牧的鼻子破口大骂。 “汤仁牧!你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不就是想用这些银子,收买人心,拉拢军士,为你自己所用吗?!” “咱家告诉你!你这是在豢养私兵!是谋逆!是死罪!” 他声音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向汤仁牧。 “咱家早就看出来了!你汤仁牧,名为大虞将军,实则包藏祸心!拥兵自重,目无王法!若不是咱家及时赶到,你是不是还想占了这北境,自立为王啊?!” 听到这话,汤仁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童宝,你不要血口喷人!” “咱家血口喷人?” 童宝不怒反笑,“咱家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你若心中无鬼,又何必如此激动?” 他绕着汤仁牧走了一圈,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汤仁牧啊汤仁牧,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手握重兵,威风八面的上将军吗?” “咱家告诉你,不是了!” “现在的你,不过是咱家手下的一条狗!” “咱家让你咬谁,你就得咬谁!咱家让你趴下,你就得给咱家乖乖趴着!” 他伸出那根涂着丹蔻的兰花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汤仁牧的胸甲,发出“笃笃”的声响。 “听明白了吗?” 汤仁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就要忍不住出手。 但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小人得志的嘴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就在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童督公,好大的威风。” 余宇澄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 “余将军?” 童宝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你来得正好。” 他指着汤仁牧,恶人先告状,“你来看看!这条老狗,不仅私吞军饷,还敢顶撞咱家!咱家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督公还请放尊重些。” 余宇澄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平静地说道:“军饷之事,是我与汤将军共同决策,事后我自会向圣上解释,不劳督公费心。” 不等童宝说话,他又接着道:“此外,我想为陈木,讨一个公道。” “公道?” 童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个擅杀朝廷命官的乱臣贼子,也配谈公道?” 第77章 我要男人 “陈木斩杀吕苏二人,是为稳住军心,乃是无奈之举。更何况,他于此战之中,立下不世之功,功过相抵,绰绰有余。” 余宇澄正色道。 “功过相抵?” 童宝冷笑一声,“余将军,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他那点微末功劳,与收复十六城的盖世奇功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怎么可能抵得掉他的谋逆大罪?” “童督公,胃口别太大。你可以抢功,连我的功劳一起抢走也没关系。” 余宇澄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陈木的功劳,你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童宝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余将军,你是在威胁咱家?”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 “你的功劳?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什么功劳吧?” 他走到余宇澄面前,眼底充满讥讽,语气和刚刚跟汤仁牧说话时一模一样。 “余宇澄啊余宇澄,你还真当自己是那个手握重兵,在朝中一言九鼎的余家名将吗?” “咱家不妨告诉你实话。” 他凑到余宇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你余家得罪蔡相,在朝中已是腹背受敌之局,你这趟出来,若是表现好,余家还能苟延残喘。若是表现不好……呵呵。” 余宇澄太阳穴抽动。 童宝嗤笑一声,继续道:“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还想保别人?” “别做梦了。”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余宇澄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你信不信,等咱家带着这收复十六城的大功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让你余家,满门抄斩?” “你……” 余宇澄脸色一变。 他看着眼前这张丑恶嘴脸,额头上有青筋暴起。 “你什么你?” 童宝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咱家知道,你心里不服。可不服,又能怎么样呢?” “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 “而咱家,是陛下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 “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良将,在陛下眼里,不过是一群随时可能反咬主人的狼罢了。” “你说,陛下是会信狼,还是会信狗?” 他笑着,转身坐回了主位,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余将军,你好自为之,或许还能为你余家,谋一条生路。” “汤仁牧,你也一样。” 余宇澄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后的汤仁牧,也是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两人那副想杀人又不敢动手的憋屈模样,童宝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呷了一口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慢条斯理道:“咱家的大军虽然已经出动,但北莽人狡猾,难保不会有小股残兵,去而复返,袭扰城池。” “两位将军,都是我大虞的栋梁,守城的经验,更是无人能及。” “这肃马城的防务,咱家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两位,才最放心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从今日起,两位将军就在城墙上值守,没咱家的命令,不许下来。” “务必,要确保城池万无一失。” “这……” 汤仁牧和余宇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愤怒。 这哪里是委以重任? 这分明就是变相的软禁! 将他们两个主将死死地按在城墙上,名为值守,实则是为了将他们与城内的军队彻底隔离开来,方便他童宝,在城中为所欲为! “怎么?” 童宝的眼睛微微眯起,“两位将军,莫不是想抗命?” “……” 汤仁牧和余宇澄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 待两人离开,童宝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库房里的银子虽然没了。 但如今这城里,由他一人说了算。 把银子找出来,无非多花点功夫罢了。 他招来亲卫,交代了几句。 又伸了个懒腰,吩咐道:“顺便把青楼里最好的男倌,给咱家叫来。” 半个时辰后。 老鸨梁妈妈搓着手,一脸谄媚地站在童宝面前。 “督公……您……您看,这……” 她指着身后的柳如烟等人,“这已经是咱这楼里,最好的姑娘了……” “咱家要的是男倌!” 童宝猛地一拍桌子,将身前的酒杯震得跳了起来,“你敢带这些庸脂俗粉来脏我眼睛!” “督公息怒!督公息怒啊!” 梁妈妈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不是咱不想伺候您,实在是……实在是这守城一个多月,城里的青壮年男人,都……都被征去当兵了,死的死,伤的伤,哪里还有什么男倌啊……” “废物!” 童宝一脚将她踹开。 对着身后的亲卫喝道:“去!给咱家去城里找!我就不信了,这么大座城,一个年轻男人都没有!” “是!” …… 过了好一会。 亲卫们回来。 他们身后,却只跟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男孩,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衣服,浑身脏兮兮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督公,城里实在是没有。” 亲卫队长硬着头皮说道,“只……只找到了这一个……” 童宝看着眼前这个又瘦又小的男孩,微微皱眉。 “就他一个?” 他走到男孩面前,用那根兰花指,轻轻地挑起他的下巴。 “叫什么名字?” “狗……狗蛋……” 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蝇,身上传来一股腌入味的酸臭气。 “先送去洗洗。” 童宝不满地摇摇头,松开手,转身坐回主位。 亲卫带着小男孩下去了。 童宝喝了口茶,心中的邪火压也压不住,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陈木那张脸。 棱角分明,英武不凡。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偏偏又亮得惊人,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这种男人,真是让人想征服呢。 “去。” 他对着身旁的另一个亲卫,吩咐道,“把那个叫陈木的小子,给咱家‘请’过来。”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想了想。 又补充一句:“以汤仁牧的名义。” 第78章 【魅力】太高 陈府,后花园。 聂红娘斜倚在凉亭的美人靠上,手中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阳光透过亭檐,在她那张妖媚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木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却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像聂红娘这样风情万种的女人,如果攻略成功,会带来什么样的属性和增益。 是像白瞬一样,提供战斗系的耐力和BUFF? 还是会像李若薇那样,带来魅力和悟性? 又或者,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新属性? “好看么?” 聂红娘感受到了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挺了挺胸脯。 “谈谈价钱?” 陈木顺势接话。 “可以啊。” 聂红娘放下酒杯,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先把完颜烈的尾款结了,咱们再谈别的。” “不急。”陈木道。 “还不急,怕是拿不到了。” 聂红娘喝了半杯酒,“你的功劳眼看就要被童宝那个死阉人抢走,奖赏怕是也拿不到。”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边的酒渍,又道:“我听说,那阉人正带着人查抄肃马财库呢,说不定你之前得到的奖赏,也会被收回去。” “我凭本事挣来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陈木淡淡道。 聂红娘愣了片刻,随即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行吧。” 她再次拿起酒杯,凑到红唇边,盯着陈木的脸,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不过嘛……” 她喝光杯中酒,忽然站起来,走到陈木面前。 只是微微俯下身子,两座雪白山峦就仿佛要压到陈木脸上。 “看在你长得这么俊的份上,跟你玩玩,倒也不是不行。只要……” 她微微张口,一股浓郁酒香扑鼻而来,舌头底下,含着一口酒。 “喝了这口。” 陈木眉梢一挑。 【魅力】这属性高了。 还是有好处的。 手挽住聂红娘盈盈腰肢,正要喝酒,一阵急促脚步声忽然跑来。 他松开手,站起,看向来人。 “陈大人。” 一名婢女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请柬。 “汤将军有请,邀您去县衙一叙。” …… 县衙。 陈木一踏进门槛,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菜香气。 大堂中央,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但坐在主位上的,却不是汤仁牧。 而是监军太监,童宝。 他换上了一身绣着金线的丝绸长袍,脸上带着和煦笑容。 在他身后,站着数十名重甲亲卫,个个手按刀柄,神色冷峻。 陈木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到汤仁牧和余宇澄的身影。 反倒看见梁妈妈和一众青楼女子缩在角落里,个个噤若寒蝉,脸色苍白。 还有个小男孩。 穿着不合身的女人衣服,正双膝着地,跪在童宝脚边。 童宝随意地把脚搭在男孩的脑袋上,竟是把他当做鞋凳。 陈木吸了口气。 他认得那个男孩。 就是前些天,在街上哭着找爷爷,自己给了他一锭金子的孩子。 “陈木,你来了。” 童宝看到他,笑着招了招手,“快来,坐,咱家等你许久了。” 陈木! 男孩听到这个名字,努力地抬起头,往这边望来。 但这个动作,弄到了童宝的脚。 “废物!乱动什么!” 童宝腿上用力,靴子在男孩背上重重踩下,一下子把男孩踩趴到地上。 童宝举起手边的鞭子。 正要落下。 眼前人影晃过,他脚下一空。 回过神来时,男孩已到了陈木手上。 “嘶……” 陈木帮男孩拍打身上的灰尘,男孩发出疼得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的背上,有两道鞭痕,极重,渗出红色的血。 “陈统领当真身手不凡!” 童宝拍了拍手掌,“咱家这几日,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迹。” “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当真是好威风,好豪气!” 他看着陈木,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那不是欣赏。 而是一种…… 饥渴。 就像是饕客看到了绝世美食,好色之徒看到惊世美女。 啧。 童宝在心里暗暗赞叹。 这张脸,当真是鬼斧神工。 无一处不完美。 无一处不精致。 比京城里那些靠着脂粉堆砌出来的所谓美男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更是平添了几分野性魅力。 极品! 这才是真正的极品! 咱家见过美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 如此能勾起咱家心中那团火的人。 一定要得到他…… 童宝的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占有欲。 “陈木,咱家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拿起一杯酒,声音愈发轻柔,“但你放心,只要你肯跟着咱家,咱家保证,你失去的,都会加倍地拿回来。” “将军之位,万户侯爵,金银财宝……” “只要你喝了这杯酒,你想要的,咱家都能给你。” “如何?” …… “这就是你的遗言?” 陈木把男孩抱起,斜眼看着童宝,语气无悲无喜,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个死人。 他感知出众,能觉察到童宝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 恶心。 真特么恶心! 【魅力】太高,还有这种坏处。 “哈哈哈!” 童宝一愣,随即大笑,“当真狂妄!” “咱家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童宝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哗啦!” 大堂之外,瞬间涌入数百名手持兵器的甲士,将整个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敬酒不吃,吃罚酒。” 童宝的声音尖细而冰冷,“你以为,汤仁牧和余宇澄还能救你?” “咱家已经把他们都调到城墙上去了。” “今天,咱家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哦。” 陈木左边抱男孩,右手按在青鲨的刀柄上,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甲士。 “还不服?” 童宝见他依旧毫无惧色,抬起手指,指向角落里的梁妈妈等人。 “陈木,咱家听说你钟爱青楼女子,重情重义。” “所以,你若是不想看到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一个个都死在你面前,我劝你老实一点。” “哦对了。” 童宝顿了顿。 “还有你府上的那两位……咱家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你府上了。” 第79章 你的脑袋,可接得住? 调虎离山? 敢打我女人的主意? 陈木眼底的杀气更重。 “你,找死。”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哈哈哈!” 童宝捧腹大笑。 “生气了?愤怒了?” “这就对了嘛。” 他将杯中的酒液,缓缓地倒在了自己那双绣着金线的靴子上。 “跪下。” 他笑容兴奋。 “爬过来,把它舔干净。” “咱家,或许可以考虑,留她们一命。” 陈木静静地看着童宝,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白瞬,聂红娘。 有她们两个在府上。 应该护得住李若薇和林雨柔。 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他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非要我推你一把?” 童宝见他迟迟没有反应,给站在陈木身后的亲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离得最近的亲卫,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按住陈木的肩膀。 然而,他们的手,还未触及陈木的身体。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芒,便已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噗嗤!”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溅了童宝一脸。 “你……” 童宝愣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看着那两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陈木手中那不知何时出鞘的青鲨刀,心中腾起一丝不解。 他怎么敢的? 连他那两位红颜知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难道情报有误? 他并不在乎那些女人? “你竟是如此薄情寡义之徒?!” 童宝失声。 陈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刀,一步一步地朝着童宝走去,刀尖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你不管她们,可也要想想你自己!” 童宝色厉内荏地大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我手握二十万大军,马上就要立下不世之功!你这时候敢杀我,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陈木继续往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童宝的心脏之上,让他几乎窒息。 “拦住他!快拦住他!” 童宝终于尖叫起来。 但第一个上前拦路的亲卫,却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挥出,就被陈木砍了脑袋。 血贱三尺。 不断有亲卫被童宝推上来,但都是同样的结果。 一个,三个。 五个,十个。 不过片刻的功夫。 大堂地板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拦住他啊!” “你们在干什么!” “我命令你们拦住他!” 童宝声嘶力竭,但剩下的人,被陈木那杀人不眨眼的样子震慑住,无一人再敢动。 至于童宝自己,也被吓得双腿发软,好不容易站起来,才发现自己退到了墙角。 死路! “你敢杀我!等我的二十万大军回来!必将踏平肃马城,一个不留!” “你是想让全城百姓都为你陪葬吗!” “想想对你有大恩的汤将军,想想余将军,想想你怀里的孩子!” 童宝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突兀地从青楼之外传来。 紧接着,凄厉而惊恐的呼喊声,划破了长街的宁静。 “北莽人……” “北莽人杀回来了!” “快跑啊!” 那个声音,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大堂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北莽人? 他们不是已经撤退了吗? 怎么会……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县衙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纷飞之中,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督……督公……” 来人正是童宝的心腹。 带着二十万援军去追击北莽残兵的赵德。 只不过。 现在的他,和前两天出发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铠甲已破碎不堪,脸上满是血污与惊恐,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怎么回事?!” 童宝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中生出一股强烈不安。 “嬴……嬴无双……我……我中了他的埋伏……” 赵德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带着百万大军杀过来了!” 嬴无双! 这个名字,让童宝本就惨白的脸,变得更加渗人。 “二十万大军呢?!” 他大吼道,“咱家的二十万大军呢?!” “散了……都散了……” 赵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嬴无双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我们的阵型,一瞬间就被冲散了……” 也就是说。 全军覆没? 童宝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踉跄跄向后退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所有野心,所有谋划,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赌输了。 等回去之后,恐怕得出大血,才能…… 等等。 我还能回去吗? 童宝猛地想起,眼前还有个杀神。 他抬头,正好对上陈木那冰冷而嘲弄的眸子。 “说好的二十万大军呢?” 陈木笑了,缓缓地。 一步一步地走到童宝面前。 “说好的不世之功呢?” 居高临下地看着童宝。 “这么大的功劳啊,你的脑袋,可接得住?” 语气戏谑至极。 青鲨刀尖上的血,滴答滴答落到童宝的头顶上。 还是滚烫的。 “你……你别过来……” 童宝惊恐地向后挪动着身体,但已经无路可退。 “咱家……咱家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 “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我还可以让你当将军!不!当天策大将军!” “求求你……别杀我……” 和刚刚不同,现在的他说话已没有半分威胁之意。 而只是语无伦次地求饶。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记住了。” 陈木看也不看他,只是转头望向左手抱着的男孩。 “今后若有人欺负你,就要攥紧拳头,握住刀。” “谁把脚踩在你的头上……” “你就杀谁!” 下一刻。 在所有人震惊至极的眼神中。 “噗嗤!” 刀光一闪。 鲜血,溅满整个大堂。 …… 县衙内一片死寂。 死了? 深得皇上宠信、手握二十万大军、权势滔天的大太监童公公…… 就这么死了? 他的脑袋咕噜噜地在地板上滚动,撞到赵德脚下。 赵德惊叫一声,像是看到了比赢无双更可怕的东西,猛地转身,逃了出去。 其余甲士也想逃,却被陈木厉声喝住。 “擅跑者死!” “跟我走!去守城!” “我倒要看看,这个赢无双,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第80章 王见王! 城中乱成一锅粥。 不断有衣甲不整的溃兵从北城门方向涌入。 他们脸上带着巨大的惊恐,口中语无伦次地喊着“嬴无双”“北莽军神”“快跑”之类的话。 陈木一边收拢溃兵,一边往北城墙上跑。 途中遇到马迟。 他在突围战中受了重伤,被汤仁牧按在家里休养了几日,这会看着精神才好了些。 “什么情况?”陈木问。 “听说赢无双率百万大军打过来了。”马迟面色沉重。 好不容易打退了完颜烈。 又来个赢无双? 而且…… 百万大军! 这是不给肃马城活路啊! “百万大军肯定是夸大了,整个北莽也凑不出那么多士兵……上去看看再说。”马迟又道。 陈木和他来到城墙之上。 汤仁牧和余宇澄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的脸上,也满是凝重。 “真是赢无双的大军?” 陈木问道。 “是,也不是。” 汤仁牧摇摇头,指着城外,沉声道:“你看。” 陈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城外的平原上,确实有北莽人的影子。 但并不像赵德说的那样,是百万大军压境。 目之所及,大多数都是从北方逃回来的南虞溃兵。 而在那溃兵之后,遥远的地平线上,才出现了一支黑色的骑兵队。 他们不疾不徐,仿佛漫步,不像是追击,更像是在驱赶羊群。 而且,人数…… 最多不过数千。 “是完颜烈手下的黑狼团。” 汤仁牧的眉头稍稍舒展,“并非嬴无双麾下,最精锐的‘铁浮屠’。” “那二十万援军,葬送了啊。” 余宇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痛惜与无奈。 事情已经清楚了。 来的确实是赢无双。 但他根本没有带来任何多余的部队。 只是收拢了完颜烈麾下的残兵败将而已。 赵德不知道这点,他看到赢无双就被吓尿了,慌忙逃跑,二十万大军还没开打就崩溃。 完全白给。 “赢无双想做什么?” 汤仁牧的目光,盯着那支缓缓逼近的骑兵队。 黑狼团停了下来。 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在守城军士的视线之内,又超出了寻常弓弩的射程。 阵列从中分开,一骑白马,缓缓而出。 那是一匹神骏白马,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毛,马鬃与马尾在风中散开。 马背上的人,一袭白甲,不持枪,也不佩剑,只是静静地端坐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落到高耸的城墙之上。 那一瞬间,陈木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仿佛被一头蛰伏的猛虎盯住,全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竖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军神? 好强的气势! 陈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战意。 他握紧手中刀,昂首挺胸,毫无畏惧地与那赢无双…… 遥遥对视。 “陈统领,你要的弓,我给你带来了!” 一个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师傅提着一张造型奇特的巨弓,快步走过来。 那张弓的弓身由不知名的黑色木材制成,弓臂两端各装着一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滑轮。 “复合弓,成了?” 陈木惊喜。 “成了。” 张师傅神色激动,“老夫试过了,这张弓的拉力,足有二十石!但只要拉开之后,便可用不到三石的力气维持!你小子,当真是个天才!” 陈木点点头。 缓缓地从张师傅手中,接过了那柄巨弓。 弓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冰凉的金属质感。 来得正好。 试试箭! 陈木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制的破甲重箭,搭在弓弦之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缓缓地,将那张二十石的巨弓,拉开。 “嘎吱——” …… 城外。 嬴无双静静地看着城墙上的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大君,我们兵力不足,又缺少攻城器械,强攻城池,恐怕……” 身旁的副将,低声劝谏道。 “我知道。” 嬴无双的声音很平淡,“我只是过来看看。” “看看这座小小的肃马城,是如何挡住我北莽十万大军的兵锋。” “看看那个凭一己之力,斩了完颜烈,杀了图查、虎痴、鬼手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城墙上那个身影上。 “当心!他在拉弓!” 身后有人惊呼。 “这里距离足有四百步,绝不可能命中,咋呼什么?”副将呵斥道。 四百步的距离。 早已远远超出了弓箭的极限射程。 军中的“神射手”或许可以通过抛射的方式,将箭射到这么远的距离,但那会失去准头,根本构不成威胁。 然而。 嬴无双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正从城墙之上,遥遥地锁定着自己。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弦响,划破天际。 一支黑色的箭矢,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瞬间便跨越了四百步的距离,呼啸而来! “什么?!” “怎么可能?!” 黑狼团的将士们,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嬴无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来不及拔刀格挡,只能凭借着本能和直觉,猛地向一侧偏过头。 “嗤!” 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丝冰冷的寒意。 下一刻。 “咔嚓!” 一声脆响。 他身后那杆迎风招展的青狼大纛,竟被那支箭矢,从中生生射断! 断裂的旗杆,无力地垂下,像一头被斩断了头颅的孤狼。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北莽的将士们,呆呆地看着那杆断裂的大纛,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个缓缓放下巨弓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嬴无双缓缓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那道浅浅的血痕。 不过,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笑容,眼中是久违的兴奋。 “好!” “完颜烈输得不冤!” “此人,将来或许可以做我赢无双的对手!” 他深深地看了城墙上的陈木一眼,然后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我们走!” 第81章 他要避我锋芒! 嬴无双走了。 那支黑狼团,也随着他,缓缓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城墙上。 众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直到赢无双带来的无形压力彻底消散,众人才仿佛重新活过来。 “我就说吧!” 王二狗猛地击掌。 “什么北莽军神。” “什么未尝败绩。” “在我兄弟陈木面前,还不是得乖乖退走,避我兄弟锋芒!” “一箭退敌!这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气!”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刚刚那一箭是他射出去的一般。 浮夸。 “吹得有点过了。” 陈木摆摆手。 他那一箭,其实也有蒙的成分。 没想到还真射中了。 “倒不是吹嘘。” 余宇澄忽然开口。 “嬴无双此人,用兵大胆。方才若是你不射那一箭,破了他积蓄的气势,他还真有可能冲过来。” 余宇澄看向那帮士气低迷的溃军,摇摇头,“到那时,胜负……犹未可知。” 听到这话,众人的心中都是一凛。 好险…… “你这弓是怎么回事?” 马迟的目光,落在了陈木手中的那柄造型奇特的巨弓上,“竟然能射这么远?还这么准?” 四百步距离,平射命中。 这已经超出他对弓箭的认知。 “这叫复合弓。” 陈木将弓递给他,“弓臂上的滑轮,可以在拉满弓后,极大地减少维持开弓状态所需要的力气。” 马迟接过弓,试着拉了一下,但弓弦纹丝不动。 这毕竟是20石的弓。 不是受伤未愈的马迟能碰瓷的。 “试试这把。” 张师傅递过另一把小巧点的复合弓。 这次马迟用了点力就将弓弦拉满,并维持了好几息,才将箭射出去。 “原来如此!” 马迟眼前一亮。 传统弓拉满时拉力最大,射手必须在肌肉疲劳前迅速瞄准,匆匆射出。 而复合弓降低了维持所需的力气,让射手可以从容地瞄准,等待最佳时机,也就能大大提高精准度。 “当真如此神奇!” “厉害!” 汤仁牧和余宇澄也轮流接过复合弓试了试,脸上浮现出惊喜。 “此弓……制作复杂吗?可否量产?” 汤仁牧眼神炙热。 久经沙场。 他们当然明白,一张更稳定的弓,意味着什么。 “不算复杂!” 张师傅拍着胸脯保证道,“只要材料足够,老夫一个月,就能造出一百张!” 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 “而且,老夫这几日,还在尝试着,将这滑轮,装到弩上。” “或许……威力会更强。” “复合弩?” 陈木心中一动。 那玩意儿,在前世,可是能轻易射穿汽车钢板的大杀器,属于严格管制的危险物品。 若是真能在这个世界造出来…… 它或许可以改变战争走向。 张师傅水平可以啊。 不仅这么短时间,就把复合弓造出来了。 还知道举一反三。 是个人才。 …… 众人正惊叹于这神兵的威力之时。 一个传令兵,神色慌张地从城下跑了上来。 “汤将军……” 他欲言又止。 “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事,说!” 汤仁牧一挥手。 “是!” 传令兵咬牙,“童督公他……他死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汤仁牧和余宇澄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死的?!” 汤仁牧追问道。 那传令兵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一旁的陈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众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城墙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木身上。 不会吧? “嗯,我杀的。” 陈木的声音很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说什么?!” 汤仁牧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把他杀了?!” 向来沉稳的余宇澄也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疯子! 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可是童宝! 阉党重臣! 手握监军大权的内廷总管! 说杀就杀了?! 这简直…… 比一个人冲进北莽大营,斩杀完颜烈还要大胆! 汤仁牧和余宇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但除此之外。 还有一丝快意。 这些天。 童宝在肃马城里作威作福,就差在他们头上拉屎了。 忍了这么久。 谁心里没点杀意? 尤其是余宇澄。 二十万援军从京城出发,走到浑河边,这一路上,他都饱受折磨。 后面更是被童宝架空,逼着渡河,差点死掉。 他有无数次,都想将童宝除之而后快。 只是顾及远在京城的家人,才不得不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现在…… 陈木帮他动了手。 虽然莽撞而疯狂…… 但真痛快啊! 爽! “杀了就杀了吧。” 余宇澄率先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那阉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汤仁牧点了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 “可他终究是朝廷命官,又是监军。擅杀监军,这罪名……” “或许后果没那么严重。” 余宇澄沉吟道。 “童宝刚愎自用,贪功冒进,致使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这本身就是滔天大罪。” “只要我们把战报写得巧妙一点,将他塑造成葬送大军的罪魁祸首。” “再将陈木一箭逼退嬴无双的功绩大书特书,运作妥当……” “多半能将功折罪,转危为安。” 汤仁牧闻言,眼睛一亮。 对啊!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童宝死了,那战报,还不是任由他们来写? “此事可行!我立刻就着手写,争取日落前把鸽子放出去!” 汤仁牧一拍城垛。 “只用鸽子,说不清楚,也不稳妥。” 余宇澄想了想,看向陈木:“陈木,你赶快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回京城复命。” “去京城?现在?” 陈木一愣。 “没错,我和汤将军都与那阉人有仇,朝廷不一定会信我们。而你,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只有你亲自走一趟,此事才能成。” 余宇澄快速道。 “肃马城怎么办?” 陈木问。 要是那赢无双杀个回马枪。 没有他。 这城多半守不住。 “不必担心。” 汤仁牧看出他的忧虑,解释道,“赢无双虽是军神,却功高盖主,早已为北莽大王忌惮。 此次他能收拢残兵,击溃我军,已是天大的功劳。 北莽大王绝不可能将兵马完全交到他手上。此时想必已下令将他召回去了。” 当然。 这只是推测。 还有句话汤仁牧没有说出口—— 若赢无双真的去而复返,带着数十万大军杀过来,这肃马城,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毕竟,城内粮草不足。 唯一指望的二十万援军,又刚刚被击溃。 没粮、没兵、没援。 对手又是赢无双。 怎么守? 要知道,赢无双和完颜烈之间的差距。 比汤仁牧和童宝之间的差距还大。 所以,即使陈木在城里…… 也不好守。 不如赶紧动身去京城。 陈木是一头潜龙,不该困在肃马这深渊里。 “好吧。” 面对汤仁牧和余宇澄的轮番劝说,陈木稍作思索,点了点头。 杀童宝时,确实已做好遁入山林的心理准备。 但眼下事情有了转机。 还是得去搏一搏。 毕竟是自己拿命挣来的军功,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且不说封将,就连他现在的万夫尉,也是有名无实,没兵没权。 而那些东西。 只有去京城,才能兑现。 此外。 把林雨柔和李若薇带去京城,也比在这随时会面临北莽进攻的北境,要安全。 “好,我们动作要快,明天一早就出发。还有一点……” 余宇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在我们到达京城之前,决不能让消息,提前泄露出去。” 他看向陈木:“当时在场的,都有谁?” “童宝的那些亲卫,都被我带到城墙上来了……” 陈木说着,忽然心中一动。 不对。 好像漏了一个人。 “赵德呢?”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童宝亲兵。 “没看到赵将军。” “……” “快,封闭所有城门!” 汤仁牧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片刻之后,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报!南城门守卫说,赵德……赵德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带着一百亲信,快马出城了!” “不好!” 余宇澄脸色大变。 “这狗贼,定是回京城恶人先告状去了!” “不能等明天了,我们立刻出发!” “必须得抢在他前面,进京城!” 第82章 在所不辞! 陈木快步回到府邸。 前院的地上,躺着几具童宝亲卫的尸体。 聂红娘抱着酒壶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脸颊微红。 没见白瞬的身影,但能感觉到她正伏在屋顶上。 敬业。 李若薇和林雨柔也在前院等候,见他进门,立刻迎了上来。 “没事吧?”陈木问。 “有我和白瞬在,能有什么事?承慧八百两银子,谢谢。”聂红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好。” 陈木这时也没空和她讨价还价了,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那阉人,死得好!” 林雨柔挥了挥小拳头。 “余将军的判断是对的,我们必须在赵德之前赶到京城,占据先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若薇说完,转身就往后院跑。 “得赶紧收拾东西。” “其他东西就不要了,把库房里的金银细软盘点一下,只带值钱的。” “把马喂饱!” 整个陈府,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半个时辰后,十多个大箱子,被抬到陈木面前。 “这么多?” 陈木看着箱子里的银光,也不由得有些咋舌。 汤将军的赏赐。 再加上之前从苏家暗室里找到的那些财物。 总资产近十万两银子。 光看数字还不直观,此时把所有银子摆在面前,陈木才意识到这是个多大的数字。 但这么多银子。 重达几千斤。 要怎么带走? 他们现在是要出去追人的,得急行军。 正发愁的时候,汤仁牧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木,这个你拿着!” 他身后是一辆马车。 车上装着两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金光耀眼。 这么多黄金! “这是从童宝那搜出来的。” 汤仁牧的脸上,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这阉人,一路过来,不知勒索了多少钱财,他倒是聪明,全要的是黄金。” “这是多少?”陈木问。 “没时间数了,你拿着走吧,这比银子好带。”汤仁牧豪气地一挥手。 这个朝代,等价值的黄金的重量大约只有白银的十分之一。 “起码值二十万两银子。”林雨柔在陈木耳边低声道,她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有多少。 “二十万?我全部带着?”陈木犹豫了下,看向汤仁牧,“这,不好吧?”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汤仁牧拍拍陈木的肩膀,“你这趟出去,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拿着这些钱,多打点关系。” 陈木心中一暖,也不再推辞,抱拳道谢。 …… 半个时辰后。 一支由近百人的队伍,奔出肃马城南门。 为首的,正是陈木和余宇澄。 身后,是仅剩的三十黑骑。 和五十银鲤营精锐。 以及一众家眷。 除了陈木的四个女人外。 还有被汤仁牧强行赶出来的马迟。 和陈木特意带上的工匠张师傅。 陈木脑子里有现代兵器的一些概念,但他毕竟是文科生,要想复现出来,还得靠张师傅这样有技术的工匠。 张师傅走之前,已经把复合弓的完整图纸和复合弩的初步设计图留下。 这玩意实际并不复杂。 只要有图纸。 一般的工匠也能造。 肃马城的士兵。 应该会是第一批用上它们的。 若是北莽人再犯,多少能增添几分胜算。 “将军,保重!” 陈木对着来送行的汤仁牧,郑重地抱拳行礼。 “等等。” 汤仁牧走到陈木的马前,伸出手,仔细地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甲。 甲叶冰冷,但他的动作,却带着一丝少有的温和。 旁边的马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 舅舅你怎么偏心。 “你小子,第一次去京城吧。” 汤仁牧道。 “嗯。”陈木道。 “京城那地方,不比北境,人心复杂得很。” 汤仁牧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雕刻着虎头的玉佩,塞到陈木的手中。 “这是我汤家的信物,到了京城,若遇到什么麻烦,就拿着它,去玄武大街的汤府。” 顿了顿。 他似乎有些犹豫。 但随即洒脱一笑:“说句厚脸皮的话,若是汤家遇到什么难关,你方便的话,也请帮一把。” “在所不辞。” 陈木抬起右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这个动作…… 汤仁牧一愣。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他将能统领黑骑营的虎符交给陈木,让他证明给自己看。 结果是陈木做到了。 “在所不辞!” 汤仁牧也学着陈木的动作,举起右手,用力拍拍自己的心口,甲叶发出砰砰的闷响。 两人对视。 哈哈大笑。 “走了!等解决了京城的事,再回来看您!” 陈木翻身上马。 “快走吧!追上赵德,杀了他!” 汤仁牧在赤屠马的屁股上拍了一把。 赤屠马窜出。 其他人赶紧跟上。 “余将军!” 汤仁牧又喊了一声。 余宇澄在马上回过头来。 “战报我已照你说的写好寄出……保重!” 汤仁牧抱拳。 余宇澄点点头,没说什么,勒马离开。 汤仁牧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这才抬手,揉了揉眼睛。 “今天的风……” “真大啊……” …… “陈木,赵德比我们早出发了将近两个时辰。” 余宇澄催动着战马,与陈木并肩而行,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我们这大部队,速度太慢,只怕是追不上他。” “余将军的意思是?”陈木问。 “我们两人马力快,先行一步,追上赵德,再等后面的人。”余宇澄道。 “有道理。” 陈木点头。 回头跟李若薇她们说了一声,陈木用力一夹马腹,赤屠马速度暴涨,化作一道红色影子,往前冲去。 余宇澄的坐骑,是从童宝那缴获的白马,名叫“照夜玉狮子”,速度也不慢。 片刻后。 两人抵达渡口。 浑河岸边,芦苇荡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是浓烈的焦糊味,带着一股一股的热风。 陈木和余宇澄勒住战马,停在岸边,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是一怔。 只见宽阔的河面上,数十艘南虞的战船,正燃着熊熊大火。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上,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船帆早已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光秃秃的桅杆,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像一具具挣扎的骸骨。 不时有烧断的木板,从船身上脱落,带着“噼啪”的爆响,坠入浑浊的河水之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第83章 我是一根毛 很明显,赵德已经过河。 他逃跑有一手,还知道烧毁船只,提防追兵。 好在二十万大军渡河过来时,留下的船不少,陈木和余宇澄沿着上下游找了一阵,还是找到一艘没被火烧到的大船。 不过耽误了不少时间。 后边的大部队都赶上他们了。 众人一起乘船渡河。 …… 浑河水流湍急,河面宽阔,是天然的屏障,只要守好浑河,北莽人轻易打不过来。 但同样的。 南虞也很难渡河北上。 十年前,名将万承平率军北伐,牺牲无数人命,才打下浑河,打下偌大个北境。 如今…… 就这么轻易地拱手让人。 二十万大军啊。 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简直是一群草包。 不知道肃马城,还能坚持多久。 这次去京城,领功之余,也要想办法,再让朝廷派出援军,去支援汤将军才行。 陈木看着滚滚浑河,心生感慨。 抵达对岸时,天色已黑。 今晚有雨,星月都被乌云遮住,夜色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条件,没法继续赶路。 只好停下来,在南岸渡口的旅馆休息一晚,等明早再出发追击。 既然是骑马。 骑术当然至关重要。 陈木考虑到这点,按捺住对聂红娘的好奇,晚上和李若薇睡在一起。 拿到【才艺双绝】的BUFF,把悟性提上来,才能尽快精进骑术。 论马匹的品质,他的赤屠马,其实比余宇澄现在骑的照夜玉狮子要强。 但他的骑术比余宇澄差远了。 以至于今天下午赶路时,被余宇澄甩出去很远。 没把赤屠马的潜力发挥出来。 这畜生还闹了脾气,进旅店马厩时,踹了照夜玉狮子一脚。 …… “我仔细想了想,这次去京城……还是得万分小心。” 事后,李若薇伏在陈木身上,面色潮红,一双眸子却是清醒。 “我明白,不管怎么说,童宝是我杀的,他的党羽不可能会放过我。但不怕,若是情况不对,我走便是。” 陈木随意地将手掌搭在李若薇锁骨下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捏着。 【姓名:陈木】 【属性】 【力量:52.88点】 【敏捷:19.256点】 【感知:27.826点】 【魅力:17.114点】 【耐力:10.19点】 【增益】 【永久增益:商贾之家。财运提升】 【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他的各项属性,如今都已远超常人。 最短板的【耐力】。 也突破10点大关。 以他现在的战斗力,只要不脑子发热和大批敌人死磕,就不太可能遇到什么危险。 即使是埋伏、偷袭。 也能靠超强的【感知】提前发觉,然后避开。 说一句小无敌。 毫不过分。 这是他决定去京城冒险的最大底气。 不过。 还得考虑跟着他的其他人。 “这样吧。” 陈木想了想,“到时候我们分批进城,你们低调点,不要急着暴露和我的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若薇轻哼一声,但没躲,只是换了个姿势,让陈木更顺手。 又接着说:“进城前,可以先造势,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击退北莽人的英雄,有了民望,就有人会帮你说话,阉党想对你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这个法子不错。” 陈木点头。 “我在京城还认识几个人,我这就给他们写信。” 李若薇从床上坐起来。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陈木和余宇澄就已纵马出发。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卷起清晨的薄雾,蹄声清脆。 余宇澄骑着照夜玉狮子,跑在前面。 他身姿挺拔,与坐下白马仿佛融为一体,即使是在高速驰骋中,上半身也几乎没有晃动。 陈木跟在后面,姿态就没这么从容了。 赤屠马脾气刚烈,存心想和照夜玉狮子比试,奔跑的势头比向北莽大军冲锋时更猛,简直像一团失控的烈火。 陈木不得不用力夹紧双腿,身体随着马背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之前骑马打仗,注意力全在兵器和敌人身上,这点不舒服,倒是不影响。 现在跑长途,时间一久,只感觉早上吃的东西都快吐出来。 “放松点。” 余宇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透呼啸的风声,“骑马不是角力,人马合一,讲究的是一个‘顺’字。” 顺? 陈木仔细体会着这个字。 有【才艺双绝】的加持,他现在悟性很高。 余宇澄的指点,在脑海中迅速地分析、理解,化作更深感悟。 陈木开始尝试着,不再用蛮力去对抗赤屠马的力量。 而是将自己的身体…… 想象成一缕清风…… “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马背上的一根毛!” 余宇澄的声音再度传来。 “……” 一根毛吗? 话糙理不糙,陈木改了想法,效果还真强了不少。 他顺着马背的起伏而起伏。 随着马蹄的节奏而呼吸。 起初。 这种感觉还很生涩。 但跑着跑着,渐渐找到了窍门。 不再是单纯的人在骑马,而更像是…… 自己长出了四只蹄子在奔跑。 颠簸感逐渐减轻。 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他和余宇澄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拉近。 …… 日暮西沉。 两人在一处驿站停下,稍作休整。 “你小子……” 余宇澄看着从赤屠马背上一跃而下的陈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一天的时间。 陈木的骑术,竟然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从一开始的只会用蛮力,到现在已经能稳稳地跟上自己的速度,不再被甩开。 这份学习能力…… 当真是个天才。 “将军教得好。” 陈木笑了笑,将缰绳递给驿站的小厮。 “今日可有见过其他人路过?” 余宇澄还在询问小厮。 陈木已进了驿站。 他听到楼上传来有人沉重的呼吸声。 嗯,人数还不少。 “没有啊。”那小厮道,“军爷,今日只有你们两个人来。” 陈木眉梢一挑,转头问他:“你确定?驿站里没别人?” “真没有……” 小厮被陈木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声音也越来越低,低下头去。 陈木给余宇澄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楼上。 余宇澄会意,打了个手势,示意陈木去堵后院窗户。 陈木摇头,示意交换,正面闯门的危险活他来,余宇澄去堵窗户。 余宇澄有些无奈,还是点头答应,去往后院。 陈木则按着刀柄,往楼上走去。 虬龙吟鳞枪太重,影响速度,他没带,只随身携了青鲨刀。 刀法不咋地。 但对付一般人,够用了。 第84章 赵跑跑 陈木的脚步很轻,踏在嘎吱作响的木制楼梯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驿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马厩飘来的草料气息。 楼梯道的阴影很深,仿佛能吞噬光线。 他能清晰地听到,楼上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杂乱而急促。 至少有十几个人。 心跳声,武器与墙壁轻微摩擦的声响,布料下肌肉紧绷的细微动静…… 在他的感知中,楼上的景象如同掌上观纹。 三间客房,门后各藏着三人,窗边两人。 还有一人,潜伏在楼梯口正上方的横梁阴影里。 他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在陈木面前,这些刻意压抑的迹象,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醒目。 不过。 对方摆出这种架势,却像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的一般。 是赵德的人? 正合我意。 陈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到二楼的拐角处,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动手!” 楼上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 下一刻,十多个手持利刃的汉子,从各个房间里猛地冲了出来,刀光剑影,瞬间将整个楼道封死。 他们动作迅猛而协同,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封锁了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刀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与此同时,楼下也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那个看似怯懦的小厮,眼中再无半分唯唯诺诺,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凶狠。 他手中提着一柄短刀,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欺近到陈木身后,直刺他的后心要害。 前后夹击,上下合围。 天衣无缝的杀局。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陈木。 就在小厮的短刀即将命中的瞬间,陈木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而是做出了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动作。 他猛地向上一跃,双脚在狭窄的楼道墙壁上接连蹬踏,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肌肉让墙皮簌簌脱落。 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瞬间便窜上了二楼的房梁,动作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什么?!” 楼下偷袭的小厮一击落空,发出一声惊呼,抬头望去,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楼上的汉子们,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寻找着目标的踪迹。 下一刻。 陈木从天而降,手中的青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猛然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刀锋之上。 “噗嗤!” 刀光一闪而逝,快到极致。 离他最近的三名汉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拦腰斩断。 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将整个楼道都染成了一片诡异暗红,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杀!” 剩余的汉子们虽然惊骇,但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任何悍勇,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木在狭窄楼道里辗转腾挪,手中青鲨刀化作一道道致命寒芒。 他刀法并不精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只是最基础的劈、砍、刺。 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无论是格挡还是闪避,都显得毫无意义。 一名汉子试图用盾牌抵挡,却被陈木连人带盾,一刀劈成了两半,碎裂的木屑和内脏混杂在一起。 另一名汉子从侧面偷袭,刀还未近身,便被陈木一脚踹断了胸骨,倒飞出去,撞塌了一面墙壁。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楼道里便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只剩下最后三个人,背靠着背,浑身颤抖地看着那个如同杀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彻底崩溃。 “哐当!” 其中一人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别……别杀我……我投降……”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陈木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刀尖上的血迹,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上擦拭干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余宇澄从后院绕了过来。 他在后院蹲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心中正觉奇怪,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便赶了过来。 看到眼前这片血腥景象,饶是他身经百战,也不由得一愣。 “已经解决了?” “嗯。” 陈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降兵身上,开口问道: “赵德呢?” “不……不知道……” 为首的汉子,颤抖着回答道,眼神躲闪,不敢与陈木对视。 “是吗?” 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的心跳,在说出“不知道”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加快了。 他在撒谎。 “噗嗤!” 刀光一闪,那汉子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你……” 剩余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再问一遍。” 陈木将刀尖,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喉咙上,冰冷的触感,让那人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赵德,在哪?” “我……我说!我说!” 那人再也撑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赵德指挥打仗不行,跑路却驾轻就熟,在赶路过程中,不忘布下后手。 他将手下的精兵,留在这个驿站,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掉所有追兵。 “他从这里走了多久了?” “大……大半天了……” “大半天?!” 余宇澄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速度…… 不对劲。 赵德的马匹,应该没有他们的马好,即使先出发,也不可能还领先这么多。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赵德一直在前行,一刻也没有休息。 中途还不停更换马匹,保持高速奔驰。 看来他也知道,眼下的关键是必须第一时间赶回京城,掌握先手,于是跑得无比果决。 够狠。 “这样下去,我们怕是追不上他了。” 余宇澄皱眉道。 “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陈木问道。 “快马加鞭,不眠不休的话,大概还有四五天的路程。” “那还有机会。”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赵德狠,我们也狠!我们也用和他一样的办法跑,不休息,跟他比耐力!” “他再狠,也不可能四五天不眠不休,他早晚会停下。”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第85章 三封战报 余宇澄赞同陈木的想法。 于是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又立刻出发。 狂奔一夜。 天快亮时,抵达又一个驿站。 连续一天一夜不间断的狂奔,即使是赤屠和照夜玉狮子这两匹千里良驹,也到了极限。 四条腿都在微微打战,鼻孔里喷出的气息都带着一丝血腥味。 “辛苦你们了,先在这里好好歇着。” 陈木拍了拍赤屠的脖子,感受着它皮肤下滚烫的温度。 桀骜不驯的烈马,在经历了这一路的风驰电掣后,眼中竟也流露出一丝疲惫与温顺。 “这个驿站没问题,他们见过赵德,两个多时辰前从这里经过。” 余宇澄检查完后走出来。 这是个好消息。 他们和赵德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余将军,还扛得住吗?” 陈木看向余宇澄。 余宇澄今年40岁,以京城上将军这个官职来说,相当年轻,可以说是青壮有为。 但肯定没法和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相比。 此时他神色还算淡然,但眼球里布满血丝,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声音哑得像是破风箱。 “还早着呢。” 余宇澄不在乎地抓了抓头发,“当年我在西蜀边军历练时担任过传令官,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送过不下十次。” “好汉不提当年勇。”陈木道。 余宇澄一愣,笑骂道:“你说我老?” “余将军,这事勉强不得。”陈木诚恳劝道,“我一个人追上去,杀了赵德,在前面等你,也是一样的。” 不然一会人没追到。 自己累死在半路。 那可太冤了。 “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余宇澄笑笑,“我可不是老汤,若真的坚持不下去,我会停下的。” “那就好。” 话到这个份上,陈木也不再劝。 他们草草吃了点东西,留下银子和口信,让驿站的人照顾好赤屠马和照夜玉狮子,等待后面的李若薇他们过来接。 然后换上两匹驿马,再次上路。 这驿马虽然远不如赤屠和照夜玉狮子神骏,但胜在体力充沛,足以支撑他们奔赴下一个站点。 官道在夜色中向前延伸,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丝带,通向未知的黑暗。 马蹄声单调而急促,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乐曲。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南虞京城。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从一个三足鼎立的铜炉中升起,在空气中盘旋、弥散。 灯火通明,将墙壁上悬挂的山河舆图,照得纤毫毕现。 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坐在宽大的紫檀木龙椅之上,手中捏着三封刚刚飞鸽传来的战报。 薄薄的信纸,在他的指间,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第一封战报,来自赵德。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惊恐,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仿佛要从纸面上溢出。 “嬴无双亲率百万大军南下,肃马守军临阵叛变,斩杀童宝,肃马已破,北境尽失……” 皇帝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薄薄的信纸,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将信放下,又拿起了第二封。 这封信,来自汤仁牧。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一如其人。 “嬴无双率军来犯,臣等拼死抵抗,幸得天佑,已将其击退。然我军伤亡惨重,兵力枯竭,恳请陛下,速派援军。” 第三封,依然是汤仁牧所写,但有余宇澄的签名。 信上的内容,更加详尽,将整个肃马城之战的来龙去脉,包括童宝的生死,都清晰地呈现在皇帝面前。 皇帝的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眼中神色也随之变幻不定。 许久,他才将信放下,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老太监。 “一方说北境已失,一方说守城大捷,你觉得,哪方是真,哪方是假?” 名叫魏伴的老太监,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躬着身子,仿佛一截枯木,沉思良久,才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回陛下,老奴以为,两方都是真的。” “哦?” 皇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德所言,是他眼中所见之‘真’。二十万大军溃败于前,他惊慌失措,以为北境已失,在情理之中。” “汤将军所言,亦是他眼中所见之‘真’。他身在肃马,亲历血战,击退强敌,自然是大捷。此事,谅他不敢犯欺君之罪。” “只是……” 老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一阵耳语。 “只是这真与真之间,究竟隔了多少私心,恐怕……只有当事之人才清楚了。” “说得好。” 皇帝点了点头,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却没有喝。 “那依你之见,朕,该信谁?” “陛下乃天子,自有圣断,老奴不敢妄言。” 老太监将自己的身子,躬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不过……” 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悲切,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无论战局如何,童宝他……终究是为国捐躯了。” “他自幼便侍奉在陛下身边,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惨死于武夫之手,若是不能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只怕……会寒了天下臣子的心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竟是流下了几滴浑浊的眼泪,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袅袅的檀香,在空气中,无声地盘旋着,仿佛一只窥探人心的眼睛。 皇帝将茶盏缓缓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童宝,为朕挣了不少钱。” “他的死,朕,自然会为他做主。” 老太监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将头埋得更深了。 “只是……” 皇帝的语气,陡然一转。 “北境,还有那二十万大军,终究是没了啊。” 闻言,老太监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陛下圣明烛照,不日王师北指,必能光复河山!” 皇帝没接话,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三封战报之上。 “宣赵德和余宇澄进京受审。” “朕倒要问个清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魏伴老太监出了御书房,脸上的悲切、惶恐和卑微顿时消失无踪,若非额头上的红印和眼角的泪花还在,仿佛刚刚那些生动的情绪,都是幻象。 他面无表情地招来传旨太监,道:“速宣赵德……罢了,赵德机灵,此时应该已在路上。宣余宇澄进京。” “公公,用皇鸽吗?” “用驿马。” 第86章 赵跑跑的梦 官道如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长蛇,在连绵的阴雨中向前延伸。 赵德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的疲惫。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狂奔,几乎将他的身体榨干。 胯下的驿马已经换了三匹,每一匹都被他催逼到极限,口吐白沫。 终于,在第四天黎明前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灯火。 那是一家驿站。 不能再跑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他的意志。 他浑身一松,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强撑着一口气,才摇摇晃晃地催马来到驿站门口。 驿卒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将他迎了进去。 马厩里温暖的草料气息混杂着雨水的微凉,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马背,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着地便是一个踉跄。 “客官,要吃点什么?” “最好的酒,最肥的肉!快!” 赵德哑着嗓子吼道,将一小块碎银扔在桌上,然后一屁股瘫坐在长凳上,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驿卒见钱眼开,不敢怠慢,很快便端上了一壶温热的黄酒和一盘油汪汪的酱肉。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与疲惫。 他抓起一块肥肉,不顾形象地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随着酒肉下肚,力气仿佛也回到了身体里。 他的大脑,也终于从持续的恐惧和奔逃中,解脱出来,开始疯狂地运转。 那张穿着赤红甲胄,如同地狱杀神般的身影,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想必就是斩首完颜烈的猛将吧。 叫什么名字来着? 当时急着去追击北莽人,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记得名字了。 不过,那人当真勇猛。 也当真胆大包天! 童宝他都敢杀! 赵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但是…… 还没结束。 等我回到京城,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已经想好一切。 只要一进城,就直奔皇城,去找魏伴公公。 童宝是魏公公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儿子,如今干儿子惨死边关,这笔账,魏公公不可能不算! 自己只要抢先一步,将那封早已准备好的“泣血陈情书”呈上,再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汤仁牧、余宇澄和那个猛将身上…… 就说是他们拥兵自重,嫉贤妒能,不仅害死了童督公,更是贪功冒进,致使二十万大军中了嬴无双的埋伏,全军覆没! 对,就是这样! 到时候,自己便占据先机! 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将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皇帝震怒之下,汤仁牧和余宇澄必然难逃一死,而那个猛将,更是要被诛九族。 至于自己…… 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在如此危局之下,冒死回京报信,这是何等的忠勇? 魏公公一定会保下自己,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再往上爬一步! 赵德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神情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站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艳羡的目光。 而汤仁牧、余宇澄那些人,则像死狗般被拖到午门,斩首示众。 完美! 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酒劲上涌,一股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 他走入这驿站唯一的房间里,眼皮越来越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不觉,他睡了过去。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京城,跪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 龙椅之上的皇帝,非但没有降罪于他,反而对他大加赞赏,称他为“国之柱石,社稷之臣”。 站在一旁的魏伴公公,更是亲手为他拂去身上的尘土,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欣慰。 “赵将军,受苦了。” 然后,在百官震惊的目光中,皇帝亲口御封他为—— 天策大将军! 掌管天下兵马,总领南虞军务! 那一刻,赵德只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巅峰,前所未有的权力和荣耀,让他几乎要醉倒在其中。 他率领着百万大军,旌旗蔽日,兵甲如云,再次来到了浑河之畔。 这一次,他要亲手,为那二十万冤魂复仇!要将那个不可一世的嬴无双,斩于马下! “杀——!” 他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天子剑,向前一指。 身后的百万大军,如同开闸洪水,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咆哮,朝着对岸的北莽军阵,席卷而去。 然而,就在两军即将交锋的瞬间。 北莽军阵之中,一骑白马,缓缓而出。 马背上的人,依旧是一袭白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只是他一个人,便仿佛拥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赵德的心脏猛地一缩。 “放箭!”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 遮天蔽日的箭雨,呼啸着落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然而,嬴无双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长枪倾斜,划出一道看似简单的弧线,便将漫天箭雨,尽数拨开。 然后,他动了。 白马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瞬间凿穿了南虞军坚不可摧的阵型。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赵德眼中的百万大军,在那道白色身影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恐惧,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军神”,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快跑!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方逃去。 他拼命地抽打着胯下的战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将士们凄厉的惨叫。 他不敢回头,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 跑…… 跑…… 我能跑掉的。 谁也追不上我! “啊!” 赵德猛地从梦中惊醒,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 原来是梦…… 他环顾四周,房间的门开着,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正中间的桌上有一盏油灯,在黑暗中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还好,还好只是个梦……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起身,身体却猛地僵住。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正从他的背后,缓缓地升起。 这间屋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赵德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一个极其轻微的、沉稳的呼吸声。 是谁?!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赵德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认得那张脸。 那张,印在他脑海深处的脸。 是杀了童宝的人! 第87章 我连童宝都杀了,还杀不得你? 驿站房间内。 油灯的光芒,将陈木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赵德的脚底瞬间淹没到了天灵盖。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身体颤抖不止,撞翻了身后的桌椅,发出“哐当”一阵刺耳的声响。 “你……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早已没有了半分将军的威仪。 “你挺能跑啊。” 陈木握着青鲨刀,一步步朝赵德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德的心脏之上,沉重而致命。 “钱!我给你钱!” 赵德终于崩溃,他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胡乱地扔在地上,声音凄厉。 “这些都给你!我有……我有很多钱!还有……还有官位!对!官位!我……我回到京城,一定让魏公公保举你做将军!” 他语无伦次,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筹码都抛出来,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陈木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涕泗横流的男人,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还有什么话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德的心头。 赵德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陈木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眸子,头皮一阵发麻。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会被金钱和权势所动摇。 既然求饶无用…… 那就只能…… 一股垂死挣扎的疯狂,陡然从赵德的眼底涌现。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打战,但声音却陡然变得狠厉。 “你不能杀我!” 他指着陈木的鼻子,吼道:“我是朝廷亲封的四品将军!你杀了我,就是公然谋反!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背后是魏伴公公!是整个阉党!你杀了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至死!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女人,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用这番话,唤起陈木心中的最后一丝畏惧。 然而,陈木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该说不愧是童宝的亲信么? 死前说的话都差不多。 没一点有用的。 真蠢啊。 “你好像忘了。” 陈木出声打断。 “我连童宝都杀了。” 他抬起刀,刀尖对着赵德的喉咙。 “还杀不得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德眼中的疯狂与狠厉,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 他终于想起来…… 这是一个连监军太监都敢当众斩杀的疯子! 无法无天的狂徒! “不……” 一个绝望的音节,从赵德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转身,就想朝着门口逃去。 但已经晚了。 寒芒在昏暗的大堂里一闪而逝。 “噗嗤!” 赵德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体而出的、沾满鲜血的刀尖,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陈木缓缓抽回长刀,没有再看那具软软倒下的尸体一眼。 “呼——” 身后,传来余宇澄长长的吐气声。 “杀得好。放他回京城,不知道会翻起什么浪,还是死人最靠谱。” 余宇澄走到陈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嗯。” 陈木应了一声,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追击,早已将他的身体压榨到极限。 途中还经历了和赵德手下的厮杀。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顺势倒在房间的床上。 这是个很破的驿站,床下面由干草铺成,绝算不上柔软温暖。 但对在马背上呆了三天三夜的陈木来说,躺下就不想再起来。 只感觉身体重如千斤,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先睡会儿……”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 不知过了多久。 陈木悠悠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驿站那陈旧的、布满蛛网的房梁。 窗外,天光已经微亮,清晨的薄雾,带着一丝湿冷的寒气,从破旧的窗户缝隙中渗了进来。 他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余温的外袍。 是余宇澄的。 陈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出房间,这才发现,余宇澄正抱着双臂,坐在桌子旁喝酒。 已经醒了? 不对。 陈木心中一动,仔细看去,发现余宇澄的脸色,比自己昏过去之前,还要苍白几分。 眼眶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这是…… 还没睡! 就在这时,余宇澄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将军,你……” 陈木刚要开口,却被余宇澄摆了摆手,打断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总得有一个人守着,以防意外。” 余宇澄站起来,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怎么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咧嘴,语气中带着得意。 “我没老吧?” “厉害!” 陈木真心佩服。 他靠着超过10点的耐力,才撑了这么久。 余宇澄只是个普通人…… 久经沙场,倒也不算普通。 但单论体力,肯定是不如陈木的。 他却比陈木坚持的时间更长。 非大毅力不可为。 “好了,你守着吧,我去睡会。” 余宇澄显然也没力气再多说话。 实际上。 他刚走两步。 “砰!” 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去。 陈木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扶住。 入手一片冰凉。 陈木一低头,猛然发现,余宇澄那两条露在袖子之外的手臂上,竟是青紫一片。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掐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陈木一愣。 随即明白。 这位年过四十的上将军,竟是靠着这种自残般的方式,硬生生地,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 陈木望着那些青紫,眼中带上敬意。 余将军你…… 说什么“我不是老汤”,不会死撑。 你这明明和汤将军一样啊。 第88章 九公主 虞灵安 南虞京城。 与北境的肃杀萧条不同,这里正值仲秋,天高气爽,金桂飘香。 皇城根下,一条清澈的玉带河蜿蜒穿城而过,河畔垂柳依依,画舫穿行,一派盛世雍容之景。 稷下学宫,坐落于玉带河畔,是南虞的最高学府,天下文人墨客的朝圣之地。 学宫深处,一间静室内。 窗外是几竿翠竹,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将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屑,洒在棋盘之上。 棋盘边,坐着两人。 一位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儒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古井般深邃。 南虞棋坛泰斗,国手范夏士。 他对面,则坐着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身穿一袭鹅黄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几只翩然的蝴蝶。 肌肤胜雪,眉眼弯弯,鼻尖小巧挺翘,唇瓣不点而朱。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娇嫩花蕊,自带着一股天真烂漫的贵气。 南虞九公主,虞灵安。 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小女儿。 此刻,她正嘟着嘴,苦着一张俏脸,两根白嫩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肯落下。 棋盘上,黑子的大龙已被白子层层围困,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生路,眼看就要被屠。 “老师,您又欺负人!” 虞灵安将棋子往棋盒里一扔,两只小手托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娇憨的抱怨。 范夏士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殿下,兵者,诡道也。棋盘如战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过,“您方才若是肯舍弃那几颗边角之子,大龙又何至于陷入此等死地?” “可是……”虞灵安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那些都是我的子嘛,怎么能随便扔掉?” “有舍才有得。” “不懂不懂。”九公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干脆耍赖,“不下了不下了,今天就到这里,老师您改天再教我。” 她说着就要起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显然是想着溜出去玩了。 “殿下。” 范夏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虞灵安的身子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棋局未终,不可半途而废。请落子。” “哦……” 九公主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刚准备再拿起棋子,静室的木门却被轻轻敲响。 “老师,有您的急信。” 一名学宫的弟子躬身立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封信函。 “拿进来吧。” 弟子走入,将信双手奉上。 范夏士的目光落在信封的火漆之上,那是一个别致的“薇”字印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若薇那丫头的信。 她不是身在北境肃马吗?战火连天,怎会有闲情逸致给自己写信?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娟秀飘逸,一如其人。 开头是几句简单的问候,诉说当年师徒情谊。但很快,笔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北莽十万铁骑南侵,肃马城危在旦夕,幸得一英雄横空出世,其名陈木,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范夏士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李若薇的性子他最清楚,清高孤傲,寻常男子绝难入她法眼。 如今在信中,对这个叫“陈木”的人竟用上了如此高的评价,当真少见。 他继续往下看。 “……陈木杀敌逾千,于万军丛中,取北莽主帅完颜烈首级,又一箭吓退军神嬴无双,此等盖世奇功,彪炳千古……” 信纸上,短短几行字。 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范夏士,读到此处,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心中竟涌起一股久违的激荡。 好一个少年英雄! 然而,信的后半段,却又充满了无奈与愤慨。 “……然监军童宝,窃功罔上,颠倒黑白,欲将英雄置于死地。陈木怒而杀之,今与余将军共赴京城请罪……” “……恩师,弟子恳请您,能助陈木一臂之力,为其造势,莫让英雄蒙冤……” 读到最后,范夏士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朝堂上的那些腌臜事,他虽久不问津,却也略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连这等抵御外辱的国之大事,竟也被搅得如此乌烟瘴气。 “老师,什么信啊?让您看这么久。” 一个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九公主已经凑了过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不等范夏士回答,她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信纸抢了过去。 “哎,殿下!” 范夏士想要阻拦,却已经晚了。 虞灵安将信举在面前,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起初,她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但渐渐地,她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当她读到“杀敌逾千”“阵斩完颜烈”“一箭退军神”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竟有这么厉害的人?”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再读到后面“怒斩阉贼”,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诧异,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 “杀得好!” 她击掌赞叹,“那种奸臣,就该杀!” 待她将整封信读完,一张小脸已经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将信还给范夏士,眼中却还残留着未散的兴奋与好奇。 “老师,这李若薇,就是您之前说的那个,颇有灵性的弟子?她说的这些事,可是真的?该不会是编出来的故事吧。” 她歪着脑袋问。 “李若薇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范夏士沉吟道。 “也就是真的咯……” 虞灵安眨了眨眼睛,“那个叫陈木的……长得好看吗?” 这个问题,让范夏士不由得一愣,随即失笑。 “殿下,这……若薇在信中,并未提及。” “哦……” 九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很快,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老师,您说……他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啊?” 第89章 月夜学刀,惊鸿三刀 残阳如血。 两骑快马,在官道上飞驰。 杀了赵德,又好好地睡了一晚,陈木和余宇澄恢复元气,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马速稍稍放缓。 陈木有空去观察道旁景色的变化,还时不时和余宇澄闲聊。 余宇澄见闻广博,性格豁达,一路讲了许多京城的奇闻轶事、朝堂之上的权力博弈,以及沿途各地的风土人情。 “前面有家驿站,今晚就在那歇着吧。” 余宇澄勒住缰绳,指着前方那一点孤零零的灯火。 “好。” 两人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驿卒,便并肩走进了大堂。 驿站简陋,只有几张歪歪斜斜的木桌。 陈木叫了两壶烈酒,几盘酱肉。 酒是劣酒,入口辛辣,像一团火顺着喉咙烧下去。 余宇澄却喝得畅快,一口气便干了半壶,脸上泛起微微红晕。 “想当年,我在西蜀边境,喝过比这更劣的青果酒,吃过带着沙子的烤鼠肉。”他擦了擦嘴角,眼中带着一丝追忆。 陈木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听着。 “我十六岁那年,被家里那老头子一脚踹出京城,扔到了西蜀边军里。” 余宇澄又灌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他说,余家的男儿,不能只会在京城里提笼架鸟,得去战场上见见血。” “那时候,我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哪里受过那份苦?第一天就跟伙头兵打了一架,被罚去刷了半个月的马厩。” “后来跟队出去巡逻,遇到一伙巫蛮的斥候,我们一个小队十几个人,就我一个活着爬了回来。那时候我才明白,在战场上,你是什么身份,一点用都没有。”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和指节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这双手,以前连提笔都嫌累。但在西蜀那十年,握刀握得都快握不稳筷子了。” 陈木静静地听着,心中对这位上将军,又多了几分敬意。 余宇澄端起酒杯,与陈木碰了一下。 “不说这些了。”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陈木腰间,“我瞧你那柄青鲨刀,似乎使得不甚熟练?” 陈木坦然点头:“实不相瞒,我之前只会用枪,刀法,确实一窍不通。” 他握住腰间的刀柄,将青鲨缓缓抽出。 狭长的刀身在油灯下倒映着昏黄的光,森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好刀。” 余宇澄赞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柄青鲨,陪了老汤快二十年,是柄杀人饮血的好刀。你若信得过我,我教你一套刀法。” “请将军赐教。” 两人来到驿站后院。 月华如霜,洒在空旷的院子里。 “看好了。” 余宇澄手腕一抖,那柄普通的佩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我这套刀法,名为‘惊鸿’,是当年我余家先祖在沙场上悟出来的,一共只有三招,却招招都是搏命的杀招。” 他身形一动,刀光乍起。 第一招“雁落平沙”。刀势平稳,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如同盘旋落下的鸿雁,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第二招“风卷残云”。刀光化作一片旋风,密不透风,攻守兼备。 第三招“惊鸿一瞥”。所有的气势在一瞬间凝聚于刀尖,一往无前,有死无生,是纯粹的搏命之招。 三招演示完毕,余宇澄收刀而立,气息沉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看清了吗?” 陈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看清了招式,却看不透其中的精髓。 没有“才艺双绝”的悟性加成,他只是寻常人资质,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将那些繁复的变化彻底理解。 “你来试试。” 陈木接过刀,学着余宇澄的样子,比划起来。 “不对,不对。” 余宇澄连连摇头,上前纠正他的动作,“手腕要活,腰身发力,人刀合一……对,就是这样……再来一次!” 陈木又试了几次,虽然动作标准了许多,但招式间的衔接依旧滞涩无比,丝毫没有那股“惊鸿”的灵动与迅捷。 余宇澄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啊。 他看着陈木,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你小子……怎么回事?” “我听说你学枪,不过短短数日便已小成。骑术更是天纵奇才,一天之内,便能人马合一。” “怎么到了这刀法上,就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了?” 陈木收起刀,尴尬一笑。 他当然知道原因。 有buff和没buff,简直就是两个人。 但这话,自然不能对余宇澄说。 啧,这趟去京城,真得找个机会把李若薇的好感度刷满。 悟性还是很重要的。 不管怎样。 先把这刀法记下来。 等后面有了buff,再好好领悟。 陈木心里想着,随口瞎扯道:“将军,或许……我是个专一的人吧。” “专一?” 余宇澄一愣,没反应过来。 陈木一脸诚恳:“我此生钟情于长枪,与它早已心意相通,水乳交融。如今再学别的兵器,就像是背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在外面偷情……” 他叹了口气,神情落寞。 “心里,总归是有些膈应,放不开。” “……” 余宇澄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 “你小子……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笑得畅快,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陈木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就着月光,席地而坐,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笑声停歇,余宇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他看着陈木,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有些郑重。 “陈木,明天……我们就要进京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交代什么。 “京城里面鱼龙混杂,除了王公贵族,三教九流的人也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进城之后,凡事,你都要多留个心眼。记住,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冲动。汤将军和我……我们都会护着你。” …… 第二天。 进城。 第90章 南虞需要这么一口见血煞气 连日的疾驰,终于画上句点。 官道尽头,一座雄伟到超乎想象的巨城轮廓,从弥漫的暮色中缓缓浮现。 陈木勒住缰绳,呼吸微微一滞。 南虞的京城。 也叫“天阙城”。 城墙高达十五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历经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却更显古朴与厚重。 墙体之上,箭楼与角楼林立,旌旗猎猎,身披铁甲的卫兵如同雕塑般伫立。 与之相比,北境肃马城,简直如同孩童的玩具沙堡。 “怎么样?” 余宇澄催马来到他身边,看着陈木脸上的震撼,眼中闪过一丝自豪的笑意。 “我南虞天阙,固若金汤,便是嬴无双亲率百万大军,也休想踏入半步。” 陈木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确实雄伟。” “走吧,进城前,先去那边喝口茶,歇歇脚。” 余宇澄指了指城门外不远处,官道旁的一家露天茶摊。 茶摊不大,几张粗糙的木桌,几条长凳,生意却异常火爆。 来往的商旅、附近的农夫、还有些江湖打扮的游侠,将小小的茶摊挤得满满当当。 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两碗粗茶。 茶水苦涩,却也能解渴。 陈木端起茶碗,正要一饮而尽,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醒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上回书说到,那北莽十万铁骑兵临城下,肃马危在旦夕!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城头之上,走出一位少年英雄! 此人身披神甲,手持神枪,头戴修罗面,宛如天神下凡……” 茶摊中央,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他说的是肃马城之战。 而故事的主角,赫然是陈木。 “……那军神嬴无双,何等人物? 谈笑间便能令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他立马阵前,只一人,便压得我南虞数万将士不敢抬头!” 说书先生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引得周围茶客们纷纷催促。 “别卖关子了!快说!” “后来怎么样了?” “北境到底守下来没有?” 说书先生得意一笑,猛地一拍醒木。 “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我朝英雄陈木,挽长弓,搭神箭,遥指千步之外的北莽军阵!” “只听‘嗡’的一声弦响,那箭矢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箭入北莽军阵中,一口气穿杀数百人,箭势未有半分减弱,最终没入一块巨石,将其整个炸碎,这才停下!” “那嬴无双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调转马头,便逃之夭夭!” “好!!” 满堂喝彩,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茶碗都在嗡嗡作响。 “痛快!痛快啊!” 一个虬髯大汉猛地一拍桌子,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早就听闻北莽人如何骁勇,嬴无双如何无敌,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在我朝好汉面前,还不是夹着尾巴逃跑!” “说的是!”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大丈夫当如是!一人一骑,可当百万师!这陈英雄,才是我大虞真正的国之柱石!”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尽是对陈木的赞美与崇拜,仿佛他已经成了南虞人人敬仰的战神。 陈木端着茶碗,听着这些有些夸张的吹捧,神情古怪。 余宇澄则是面露惊讶,他低声对陈木说道:“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我们紧赶慢赶,这说书的竟比我们还先到。” “应该是若薇的手笔。” 陈木想起李若薇临行前写的那封信,心中了然。 “好手段。” 余宇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了民望做底子,你这次回京封赏,便多了几分底气。” 他将碗中茶水饮尽,站起身来。 “你在这稍坐片刻,我去城门口打点一下。” 说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甲,朝着不远处的城门走去。 走到城门口,对守城将士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 “哗啦!”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从城门内鱼贯而出,将余宇澄团团围住。 为首的锦衣卫指挥使,面容冷峻,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余宇澄!”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你擅杀监军,犯下大罪!圣上有旨,着你即刻前往大理寺天牢,听候发落!” “拿下!” 一声令下,数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将余宇澄按住。 “什么?!” 茶摊里的陈木猛地站起。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拔腰间的青鲨刀。 然而,被锦衣卫死死按住的余宇澄,却在这时侧过头,朝着他的方向,几不可察地使了个眼神。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 几天前。 肃马城。 临近出发的时候。 赢无双退兵,陈木回府上收拾东西。 余宇澄则和汤仁牧一起,来到城中小院,商讨战报事宜。 “余将军,战报上,当真要写是你杀了童宝?” 汤仁牧听了余宇澄的安排,眉头紧锁。 “就这样写。” 余宇澄面色如常,却字字铿锵,“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擅杀宠臣童宝,这么大的罪名,陈木一个没有任何出身的年轻人……扛不住的。” 汤仁牧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上将军,沉声道: “他扛不住,难道你就扛得住吗?” “我余家世代为将,我余宇澄守西蜀边关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除非圣上亲自下旨,那些阉党杀不了我。” 余宇澄淡淡道,“大不了进大理寺里坐几天,等真相大白,也就出来了,没事的。” “……但愿如此吧。” 汤仁牧叹了口气。 这件事,显然不会像余宇澄说得那么轻松。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正如余宇澄所说,陈木没有任何根脚,别人想对他动手,也就不会有任何顾忌。 他若是被抓进京城大理寺,恐怕等不到面见圣上,就被阉党的人整死了。 “老汤,你知道吗?” 余宇澄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 “当初我被童宝逼去浑河渡口,北莽人将我重重围困,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是那小子,从敌阵中杀进来,让我跟着他冲出去,回肃马,我才活了下来。” 余宇澄笑了笑,仿佛又想起那晚,他和陈木配合,绞杀敌阵的画面。 “我欠他一条命。” “我记着的。” “况且……” “我们都老了。” “而他……” “才是南虞的未来。” “所以我要把注押在他身上……南虞,需要这么一口见血煞气!” 第91章 在下……厉飞雨 锦衣卫的队伍很快便消失在厚重的城门之后,只留下一地看热闹的人群,和对着那道城门指指点点的议论声。 陈木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余宇澄离去的方向,沉默地握着刀。 明白了。 余宇澄此举…… 是为了保他。 童宝是钦差,杀他即大罪,无论是否有隐情,进城后第一件事肯定是被关进大牢,再慢慢审问。 余将军是担心我在牢里受委屈,或者扛不住么? 现在回想起来。 其实早有迹象。 离开肃马城时,汤将军对余将军说的那句话:“战报我已照你说的写好寄出……保重!” 还有余将军昨晚交代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冲动。汤将军和我……我们都会护着你。” 只是一心赶路,却是将这些细节都忽略了。 陈木坐回茶摊的板凳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还摆在桌上,水中倒映着他此刻有些阴沉的面容。 他端起茶碗,正欲喝茶镇心,动作却猛地一顿。 旁边,余宇澄刚刚喝的那碗茶底下,压着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余将军留下的。 陈木将纸条展开,上面是两行端正有力的字迹。 “陈兄弟,临行仓促,未能将此决定与你言明,非不信你,实不知如何开口。” “你且先行入城,寻一处安身之所,低调行事,等我安排。不必为我担忧,法理昭昭,我自有办法向圣上陈明一切。待我出狱,为你请功,再把酒言欢。” 陈木将纸条缓缓收起,放入怀中,贴着胸口的位置。 “小二!” “结账!” 丢下几枚铜板,陈木将茶碗中的凉茶一饮而尽,转身朝着那座雄伟的天阙城,大步走去。 ……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天阙城的繁华,扑面而来。 宽阔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潮如织。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咯咯”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与女子的脂粉味。 陈木走在人群中,看着这片繁华景象,心里有些恍惚。 前世见惯了高楼大厦,这些景象,当然震撼不了他。 只是几天前,他还在北境,和将士们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整个肃马城,每一块砖石都血迹斑斑。 此处却是繁锦如花,盛世太平,和北境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陈英雄身高一丈,腰围也是一丈!天生神力,使得一杆八百斤的混铁枪,一枪扫去,便能将一座山头都夷为平地!” “不对不对!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我听说那陈英雄本是道士,会妖法,能引得天雷降世,退敌百万!” 路过的酒楼里,传来阵阵说书先生的吆喝声和茶客们的议论声。 只是这故事的版本,传得逐渐离奇。 也没人认得出自己。 那些巡逻的卫兵,看向他的眼神中,只有看一个普通乡下武夫的淡漠。 陈木按着腰间的青鲨刀,穿过拥挤的人潮,找了间生意看上去不怎么好的酒楼。 有考虑过要不要去汤将军府上。 但按余将军所说,现在得低调行事,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还是算了。 随便找个地方先落脚,等李若薇他们进城,再商量商量怎么打算。 …… 酒楼名为“望江楼”,名字起得雅致,内里却有些陈旧。 红漆的柱子斑驳脱落,桌椅也带着些许油腻,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或许是因为地段偏僻,楼里的客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显得有些冷清。 陈木要了一间靠窗的雅座,点了几道家常小菜,一壶温酒。 从窗口望出去,正好能看到玉带河上来来往往的画舫,河畔杨柳依依,风光旖旎。 店小二上菜很快,手脚麻利。 “客官,您的酒菜齐了。” 陈木道了声谢,独自斟满一杯。 他饮了口酒,听着邻桌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谈论着肃马城之战。 “我跟你们说,那个陈木,我以前在北境见过!” 一个大汉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我一眼就看出他气宇不凡,龙章凤姿,将来必成大器!” “吹吧你。” 同桌之人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去过北境?我怎么不知道?” “小时候的事情了。”大汉道。 “你小时候,人家怕是还没出生吧!” “我听到的消息,说那陈木,其实是汤老将军的私生子,这次北境之危,汤老将军才把他放出来,历练一番!” “扯淡!我表哥的表舅的表侄儿,就在肃马城当兵。他亲眼所见,那陈木是从天而降!浑身金光,身高三丈,一枪就把那北莽的帅帐给捅了个窟窿!” “三丈?那不成巨人了?这也太假了。” …… 陈木听着这些越传越离谱的八卦,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自顾自地吃着菜,饮着酒,琢磨着接下来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店家,这里加一副碗筷。” 陈木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目标明确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那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皮肤细腻得看不见半点瑕疵,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胸倒是也平。 只是…… 陈木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系统提示跳出。 【姓名:虞灵安】 【魅力值:95】 【符合条件】 女扮男装? 果然这城大了。 什么人都有。 陈木不动声色,继续喝酒。 店小二很快便拿来了一副新的碗筷,摆在虞灵安的面前。 “多谢。” 待小二退下,她学着江湖人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对着陈木遥遥一敬。 “在下……赵灵。”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犷一些,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娇嫩。 “看兄台气度沉稳,定非凡俗之辈。不知可否赏光,交个朋友?” 陈木瞥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但看在她符合系统条件的份上,还是拿起酒杯敬了下。 “在下……厉飞雨。” 第92章 那就展示武力吧 厉飞雨? 不是陈木么? 我认错人了? 但刚刚在城门口,余宇澄最后那一瞥,分明看的是他。 虞灵安打量着桌子对面的陈木。 那些锦衣卫只知道余宇澄,不认识陈木。 她却是通过李若薇那封信,知道余宇澄会和陈木一起来京城。 因此她这些天都蹲在城门口,暗中观察。 刚刚目睹了余宇澄被抓。 顺着余宇澄来的方向,也注意到茶摊上的陈木…… 噢,明白了。 余宇澄在给他打掩护。 他不想被别人发现身份,所以才用了假名。 一定是这样的。 长得这么好看,他一定就是那个“少年英雄”。 不会有错。 长得是真好看呀…… 虞灵安盯着陈木的脸,一时竟看得失神。 过了好一会,眼见陈木皱起眉毛,她才回过神来,连忙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原来是厉兄,失敬失敬。”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因酒太辣,喝得也太急,呛了酒,咳得小脸通红。 “……” 陈木看着她这副样子,实在有些摸不清底细。 女扮男装,蓄意接近。 心怀不轨。 但看上去又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 她符合系统的条件,按理说应该想办法攻略下来。 但自己初来乍到,眼下情况又这么特殊。 算了。 还是不节外生枝的好。 余将军说京城汇聚了天下美人。 后面应该还能碰上不少符合系统条件的对象。 也不急于这一个。 嗯…… 聂红娘都还没吃下呢。 “厉兄是刚到京城吧?” 虞灵安缓过一口气,热情搭讪,“看你风尘仆仆,想必对这天阙城还不甚熟悉。不如这样,由小弟做东,带兄台好好游览一番如何?” 她拍着自己那平坦胸脯,一副豪爽好客的模样。 “我跟你说,这京城里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东市的金风楼,西市的百戏坊,还有玉带河上的画舫,里面的姑娘唱曲……” “不必了。” 陈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再会。” 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也不等虞灵安反应,便径直朝着楼上房间走去。 “哎……” 虞灵安看着他那干脆利落的背影,不由得一愣。 话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按照话本里的故事,英雄好汉不都应该是四海之内皆兄弟,最喜欢结交朋友的吗? 怎么他…… 这么冷淡? 不行! 本公主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绝不能就这么让他跑了! 虞灵安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邻桌的江湖汉子们身上,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从小脑袋里冒了出来。 她走到邻桌面前,清了清嗓子。 然后…… “啊!” “你们……你们干什么!” 她突然露出本音,发出一声娇嗔尖叫,身体向后连退数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受惊小鹿般的无助表情。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你们竟敢……救命啊!” 那几个江湖汉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做派,吓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干什么了? 不就坐在这喝茶聊天吗? 充其量看了你一眼。 看一眼也算调戏? “不要过来!” 虞灵安一边尖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向楼梯口的方向。 快来啊! 快来救人啊! 然而,陈木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走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不是! 说好的英雄救美呢! 话本里都是骗人的吗! 虞灵安愣住。 这个时候。 那伙江湖汉子,盯着虞灵安,却是瞧出些滋味来。 这声音。 这身段。 这样貌…… “原来是个美娘子?” 为首的虬髯大汉舔了舔嘴唇,嘿嘿笑起来,“美娘子还挺会玩的。我懂,我也喜欢这种调调。” “来吧。” “让老子好好调戏调戏你。” 他站起身来,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抓虞灵安的肩膀。 眼看那只油腻的大手就要碰到自己,虞灵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滚!” “还害羞啦?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虬髯大汉淫笑着,动作不停。 就在这时。 “咻!咻!” 两道破空之声,突兀地从酒楼的窗外传来。 “啊!” 那虬髯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伸出去的手掌,竟凭空多出两个血洞。 面前的桌子上,两根筷子斜插在上面,还兀自颤动着,鲜血顺着流到桌面上。 “有……有高手!” 江湖汉子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酒楼。 其他两桌,也趁机跑单。 本就冷静的酒楼,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酒楼老板敢怒不敢言。 虞灵安对此毫不惊讶,随手扔了片金叶子过去打发了酒楼老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着窗外的方向招招手。 “青鸢,你出来!” 一道穿着黑色劲装,身形高挑的女子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飘进来,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殿下。” 女子的声音清冷,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你看刚刚那人,是北境英雄陈木么?他身手怎么样?”虞灵安问道。 “是否陈木,属下不知。” 名叫青鸢的贴身护卫顿了顿,如实相告,“但属下观他的步伐、呼吸和佩刀的姿势,不像是高手。” “不是高手?” 虞灵安有些失望。 难道真是自己认错了? 这人不是陈木? “长得那么好看,怎么能不是陈木呢?你有没有可能看错?”虞灵安还有点不死心。 “自然是有的。”青鸢道。 “那这样,你上楼,去试一试他。”虞灵安道。 “……是。” 青鸢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 与此同时。 楼上房间。 陈木站在门后,将楼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虞灵安和青鸢说话时有压低声音,但逃不过陈木的耳朵。 原来如此。 大概听明白了。 被称作“殿下”,这女扮男装的虞灵安,恐怕是位公主。 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好奇? 虽然不清楚她怎么认出自己的,但听上去并无恶意。 既然如此。 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眼下要在城中造势,争取支持。 一位公主的支持,还是比较有价值的。 陈木想到这里,听到说他“步伐呼吸刀法不像高手”之人的脚步声,走到了自己的门前。 两人只有一门之隔。 所以…… 要怎么以最快速度,将虞灵安的“好奇”,转化为对自己的“崇拜”“爱慕”呢? 简单。 她不是在意我的身手么? 那就展示武力吧。 第93章 没学过武 陈木端坐在桌前。 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脚步声停在门外。 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节奏,像猫。 呼吸平稳悠长,心跳沉静有力,这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高手。 门扉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 青鸢如鬼魅般闪入,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寒芒,悄无声息地刺向陈木的肩膀。 这一剑,快、准、狠。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寻常武者,恐怕连反应机会都没有。 但陈木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抬起右手。 快如闪电,后发先至。 没有格挡,也没有进攻。 仅仅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势若奔雷的剑尖。 “铛!”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铁颤鸣。 青鸢只感觉自己刺出的短剑,仿佛撞上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所有的力道都在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怎么可能?! 青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这一剑虽然是试探,并未用全力,但剑势已成,即便是宫中大内高手,也绝不敢硬接。 可眼前这个男人…… 竟然只用了两根手指! 她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那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如同铁钳般,将她的剑刃死死地锁住。 任她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力气? 青鸢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下一刻。 陈木的手指微微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那柄由精钢打造的短剑,竟被他硬生生地,用两根手指折断。 断裂的剑尖掉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房间里回荡。 青鸢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半截断剑,大脑一片空白。 还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剑身上传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猛劲带得失去平衡,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几步。 一只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后心。 冰冷,而沉重。 青鸢的身体瞬间僵住,她能清晰感觉到,只要对方劲力一吐,自己便会心脉尽碎,当场毙命。 从出手到被制服,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她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碾压。 绝对的,毫无悬念的碾压。 “你……”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得有些过分的脸,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干涩。 “不送。” 陈木冲她笑了笑。 “哗啦!” 木门破碎,青鸢倒飞而出,狼狈地摔下一楼。 “咚——” 青鸢撞塌一张桌子,滚落在地,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鲜血。 楼下的虞灵安一双美目瞪得滚圆,小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她呆呆地看着从地上挣扎爬起的青鸢,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个完好无损的房间。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青鸢可是父皇从暗卫中精挑细选出来,专门保护她的顶尖高手。 一手“追风剑”,快如鬼魅,连宫里的侍卫统领都自叹不如。 可现在…… 竟被人一招从楼上打了下来?! 好在陈木并没有下杀手。 青鸢实际受伤并不重,她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还不算太难看。 虞灵安回过神来,快步跑到她身边,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青鸢,你……你不是说他不像高手吗?” 青鸢看着自己手中那半截光滑如镜的断剑,又回想起刚刚那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两根手指,沉默了两秒。 “我……看错了。” 寥寥四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听到青鸢亲口承认,虞灵安眼中的惊讶,瞬间被兴奋与欣喜所取代。 不显山不露水。 武功却比青鸢还厉害。 没错了。 他肯定就是在肃马城以一敌千的陈木! 虞灵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噔噔噔地跑上楼。 陈木正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抱歉抱歉!小女子向来仰慕江湖高手,看少侠英武不凡,实在好奇,所以才让护卫试探了一番,绝无恶意啊!” 虞灵安跑到他面前,学着江湖儿女的样子,抱歉道歉。 刚才“被调戏”的时候已暴露了女儿身,此时也不演了,声音恢复女儿家的娇俏。 只是…… 九公主这个身份,还是不能暴露的。 万一陈木知道自己是公主,变得畏手畏脚,那多不好玩。 她眼珠一转,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叶子,不由分说地塞进陈木手里。 “小女子赵灵,家中经商,在外游历所以才女扮男装,图个方便。这点小小赔礼,不成敬意,还请少侠务必收下!” 这把金叶子价值不菲。 陈木却看也不看一眼。 这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淡然模样,果然让虞灵安眼中的兴趣更浓。 她继续问道:“少侠哪里学的武功,这么厉害?” “我没学过武功。” “没学过?” 楼下的青鸢听到这句话,先是觉得这人做作,但仔细一回想,陈木方才的动作,确实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只是纯粹地力大活快。 难怪。 他的步伐、呼吸、佩刀的姿势……都那么外行,完全不像高手。 因为他本来就没练过! 这么一想,青鸢心头惊骇更甚,没学过武都能强到这种地步? 这世上,真有如此天赋异禀之人? “少侠好本事!” 虞灵安惊讶过后,眼珠子一转,又道:“少侠愿不愿意做我的贴身护卫?俸禄好商量!一个月……一千两!不,两千两!” 那我呢? 楼下的青鸢:“……” 陈木看着虞灵安急切的模样,脸上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没兴趣。” 三个字,如同一盆冷水,将虞灵安满腔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她正失望间。 陈木却话锋一转。 “若真想赔礼,帮我找三个人。” “没问题!找谁?” 虞灵安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释空和尚、双锏赖乐成、星海镖局黎志坚。”陈木道。 欲擒故纵。 但不能真的把虞灵安放跑了。 得找件事来做,进一步拉近和虞灵安的关系。 也顺便找找这三个人。 当时在渡口杀苏宗明和吕壶的事,多半是他们向童宝告的密。 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三个名字,虞灵安一个都没听说过。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道:“前两个我不知道,得托人问问。不过……星海镖局的总舵,就在京城西市。” 陈木的目光,终于正眼落在了她的身上。 “带我去。” 第94章 月色不错,适合杀人 星海镖局总舵。 朱漆大门,铜狮镇守,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笔力雄健。 与门外的车水马龙不同,大堂内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镖师围坐一堂,人人眉宇间都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一个大汉将手中的茶碗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在他面前的桌上洇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他娘的!这趟镖,算是彻底栽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怒火,“朝廷要征北境,税银一天比一天重,现在连天子脚下的玉带岭都出了盗匪。” “盗匪也就算了。但这帮崽子,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收了银子,抢了镖,还杀人!” “报官了吗?” “报了。京兆府那帮大爷,嘴上说得好听,根本不动弹啊!” 众人唉声叹气,整个大堂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镖师快步跑来,急声道:“总镖头!有大生意!” 话音未落。 虞灵安和陈木迈步而入。 一枚金元宝被虞灵安随手拍在桌上,“铛”的一声脆响,让满堂的愁云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抹灿烂的金色吸引。 为首的总镖头连忙起身,脸上堆满笑意:“不知两位公子有何贵干?” “找人。” 虞灵安开门见山,“你们星海镖局,可有个名叫黎志坚的镖师?” “黎志坚?” 总镖头显然对这名字并不熟悉,和其他几个镖师对视几眼,也都没头绪。 “敢问公子,此人,是咱们京城的镖师么?”总镖头问。 “不是。”陈木道。 “那还请两位稍等片刻,我星海镖局在各地均有分号,镖师人数上千,我得拿名册找一找。给两位公子看茶。” 总镖头收了金子,匆匆翻查名册去了,虞灵安跟在陈木身后,低声给他介绍这星海镖局的背景。 南虞有三大镖局。 神威、广顺、星海。 神威镖局排名第一,其总镖头季擎宇以一双铁砂掌横行武林数十年,有“天下镖头”的名号。 广顺第二,不算江湖门派,传闻其幕后掌舵者,来自皇宫的某人。 星海第三,没什么出彩之处,只是开的年头长,镖师众多,在江湖里混得开。 虞灵安左一个江湖,右一个江湖,显然受话本和说书影响,对江湖之事有深深的向往。 陈木一边听着,一边随意地四下打量,看到门外有一布告栏,栏里张贴着几张悬赏令。 目前贴在最高处的是悬赏城外玉带岭盗匪的单子,赏金五百两银子。 “找到了。” 总镖头捧着名册回来,对虞灵安道:“黎志坚是沧州分号的镖师,平日都在沧州和北境之间走镖。敢问公子,找他有何贵干?” 虞灵安侧头去看陈木。 陈木没回答为什么找他,只道:“可不可以把他叫来京城?” “这……” 总镖头犹豫了下。 虞灵安立马又是一锭金子拍在桌上,壕气冲天:“能不能办?” “能办……” 总镖头仔细打量虞灵安,心想哪里来这么个有钱又行事如此跳脱的姑娘,难道是那位? 他隐隐猜到虞灵安的身份,毕竟虞灵安经常女扮男装跑出皇城玩乐,闹出过不少事情,名气不小。 想到这里,总镖头连忙补充道:“当然能办!请公子放心,我立刻就传书让黎志坚来京城报道,就说打算升他到京城总舵当差。一个月……十天内,他肯定到!” “好,十天后我来提人,要是见不到他,我就把你的镖局拆了!” 虞灵安威胁了一句,想起陈木问的另外两人,又道: “再帮我找两个人!” 她将释竹和尚和赖乐成的名字写给总镖头,这事算是办妥了。 正打算离开。 “玉带岭的盗匪,什么来头?” 陈木忽然问。 总镖头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回公子,带头的是从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悍匪,出手狠辣,其余是附庸他们的流民,一共有四五十人。” 陈木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去。 …… 离开星海镖局,天色尚早。 “饿了没?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虞灵安好不容易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北境英雄”,当然不会就此作罢。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陈木的衣袖,兴冲冲地钻进喧闹人群。 两人穿过几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东市集市。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集市,各种叫卖声、吆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快看快看!那个吹糖人的好厉害!” “哇!西域来的耍蛇人!” “那家的糖葫芦最好吃了!酸酸甜甜的!” 虞灵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拉着陈木,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尝遍了她认为的美味。 黏牙的麦芽糖。 酥脆的炸油糕。 热气腾腾的馄饨。 虞灵安吃得满嘴是油,陈木瞥到,跟在后面的青鸢,都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这哪像个一朝公主。 分明是只贪玩的小馋猫。 两人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玩。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天色彻底暗下来。 “哎呀,这么晚了。” 虞灵安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夜色吞噬,脸上露出一丝不舍,“我……我该回去了。” 她虽然贪玩,但也知道分寸,天黑必须回宫,不然要被父皇和母妃责罚。 “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她对着陈木挥了挥手,眼中满是期待。 “嗯……” 陈木看着她。 今天这进度…… 感觉还不够快。 余将军在牢里等着呢,说不定哪天就要判罚……可不能这么慢吞吞的。 还得加一把火才行。 对付这种深宫里长大的天之骄女,寻常手段不管用,按部就班反而会让她觉得无聊。 得做点出格又刺激的事。 “何必等明天?” 陈木手掌轻轻抚上腰间佩刀。 “你说什么?” 虞灵安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陈木的目光,投向城外。 “你下午也听到了,城外有盗匪作乱,为害百姓。”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该不会是想……” “今晚月色不错。” 陈木抬头望月,淡淡一笑,“适合杀人。” “你要去剿匪?” 虞灵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嗯。” 陈木点点头, “你来么?” 第95章 温酒斩匪 夜幕降临。 车驾急促,驶向宫城。 车厢内,虞灵安一双明眸,犹映着夜市的流光,只是那光影深处,多了个佩刀的身影。 “今天的事,不许跟其他人说哦。” 她忽而开口,声音压低,带上了几分公主的威严。 陈木隐姓埋名,必然是不想被别人发现。 既然如此。 那就帮他保密吧。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嘻嘻。 想到这里,虞灵安心底不禁欢喜起来。 青鸢抬眸想劝,见公主眼角眉梢,皆是按捺不住的雀跃,只好将满腹言语,咽了回去,垂首道: “是。” “特别是父皇母妃前,一个字不许提。” 虞灵安又补了一句。 青鸢又应了一声,顿了顿,提醒道:“殿下,宫禁森严,夜出会让圣上不喜。” “我知道呀,我这不是回宫了嘛。我又没说我要去。” 虞灵安指尖轻点窗棂,看起来漫不经心。 …… 是夜。 月上中天,宫阙沉寂。 一道瘦小身影,着内侍服饰,帽檐压得极低,贴着皇城墙根的阴影,快步穿行。 没说要去。 也没说不去是吧。 青鸢隐于暗处,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宫墙一角,唯有无奈一叹,默默跟上去。 …… 望江楼中,灯火一盏。 陈木独坐窗边,桌上一壶刚热好的酒,两碟小菜。 他静静看着窗外长街,听更夫梆子声,自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 “笃笃笃——” 街道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陈木眉梢一挑。 果然来了。 不一会。 虞灵安跑进酒楼。 她脱下用来掩饰身形的袍子。 上身穿着一件藕荷色交领窄袖短衫,衫上用银线密密地绣着几只欲飞的蝴蝶,做工极其精致。 下罩一条月白色的百褶长裙,裙摆两侧开了不易察觉的高衩,显然是为了方便骑马而特意改制的。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织金的丝绦束成一个俏丽的马尾,发间斜插着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明显特意打扮过。 她本就生得粉雕玉琢,肌肤胜雪,此刻因一路疾行,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两团自然的红晕,一双杏眼亮如晨星。 “我来了!” 见陈木张眼看来,似乎有片刻的失神,虞灵安唇角一弯,露出个甜甜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 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 被我迷住了吧! 这点小心思,陈木知道得一清二楚,刚刚那一愣神,也是故意做给虞灵安看的。 女孩子辛辛苦苦打扮半天,就图别人这么一瞬间的反应。 情绪价值这一块。 但也需要把握好反应的尺度。 反应太少,情绪价值不够。 反应太过,会让人觉得见色起意,猥琐下头。 学吧。 都是细节。 陈木淡然一笑,没说多余的话,起身:“那就走吧。” “客官……” 酒楼老板小跑过来,“你们还回来吗?这酒菜是收了,还是给你们留着?” “留着。” 陈木脚步未停。 出门。 虞灵安骑着马来的,陈木毫不客气地翻身骑上去,然后对虞灵安伸出手。 九公主咧嘴,露出一排洁白可爱的牙齿,扶住陈木的手上马,坐在陈木身后。 “坐稳了。”陈木道。 “嗯……” 虞灵安轻轻地抱住他的腰。 “驾!” …… 纵马出城。 城门口的卫兵已经被青鸢提前打点过,开门将他们放了出去。 一路疾驰,来到城外的玉带岭。 山岭背阴处,人声嘈杂,篝火旺盛,匪徒们正在饮酒作乐。 正如星海镖局情报所说,大约有四五十人,带头的两三个是凶神恶煞的悍匪,衣服上兵器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陈木没有勒马。 竟是直直朝着匪徒聚集的地方冲去。 马蹄踏碎枯叶,发出清脆的咔擦声。 “是谁!” “快停下,不然老子不客气了!” “喂!” 外围放风的匪徒上前问话,却只见一道寒光从那马上泼下。 “噗嗤!” 那匪徒人头落地。 喧闹的山坳,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盗匪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具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脸上的笑容凝固在惊骇之中。 “有……有敌人!” 一个反应快的盗匪,指着陈木的方向,发出一声惊恐尖叫。 “敌人!” “杀了他!” “好大的胆子!” 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是鞭炮般炸响,盗匪们乱哄哄地抓起手边的兵器,一拥而上。 虞灵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虽然贪玩,向往江湖,但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匪徒神情狰狞。 迎面的狂风里有血的腥气。 右边脸颊上黏糊糊的,像是刚刚的血沾到上面了。 这么多人冲上来。 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啊! “别怕。” 陈木的声音传来。 “抱紧我。” 下一刻。 骏马撞入匪群。 陈木的骑术已经今非昔比,稳稳维持着坐骑的速度和方向,还能腾出手来挥刀。 刀光如雪,在火光的映照下,化作一片寒芒。 所过之处,断铁残肢,鲜血飞溅,惨叫声震天。 “吁——” 陈木毫发无伤地穿过匪群,一拉缰绳,掉转头来。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盗匪高举着厚重板斧,试图趁机偷袭,陈木随意地一挥刀,连人带斧,将其劈成两半。 他似乎是这伙盗匪的首领。 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剩下的盗匪完全被吓傻了,他们看看陈木,又看看地上那些尸体。 “鬼啊!” 有人喊了一声,匪徒们顿时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往四下逃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一个冲锋的时间。 等虞灵安回过神来,他们已在回城的路上。 夜风呼啸,血腥味已经远去,眼前的背影,仿佛又高大了几分。 虞灵安心神激荡,抱得更紧,将自己红彤彤的小脸也贴了上去。 “吁——” 回到望江楼,跳下马,走进去,坐到桌上,陈木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虞灵安倒了一杯。 虞灵安下意识接住,发现那酒还是温热的。 温酒入喉,流入她的五脏六腑,刚刚发生的一切后知后觉地涌入脑海,刺激、兴奋、崇拜,各种情绪混杂,她望着陈木,整个身子都仿佛热起来。 【虞灵安好感度+1】 【虞灵安好感度+1】 【虞灵安好感度+1】 第96章 春心萌动 深夜。 虞灵安沿原路返回。 溜进皇城,往寝宫摸去。 但和来的时候不同,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陈木的身影。 夜风、月色、刀、血、温热的酒。 快意、潇洒、英俊! 完美符合虞灵安对江湖的向往。 “嘿嘿。” 她越想越入戏,不时发出憨笑,还走错了好几次路,若不是青鸢帮忙,差点被巡夜的卫兵发现。 实际已经发现了,只是认出她是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所以装作没看到罢了。 青鸢忍不住道:“殿下……陈木这人举止刻意,恐怕另有所图。” 虞灵安满不在乎:“我当然知道他是刻意的了。” 青鸢:“那……” 虞灵安道:“他刻意等我一起出城剿匪,又刻意那么快地杀完匪徒回来,肯定是因为想陪我,又担心我晚上出来太久被发现吧。他身手那么好,长得那么好看,心思也很细腻呢。” 青鸢:“……”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虞灵安又道:“如果是青鸢你,能那么快杀退匪徒吗?” 青鸢认真想了想。 那帮盗匪不过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不过两三个人,只要把他们杀了,剩下的自然会溃散。 陈木就是这样做的。 但那么多人一拥而上,要准确找到目标,一击秒杀…… 还得是在马上…… 平心而论。 做不到比陈木快。 见她不说话,虞灵安得意笑笑:“他的本事做不了假。” 就算真是故意的。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帅也是真帅! 青鸢嘀咕道:“万一心怀不轨……” 虞灵安忽然停下,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像是生气的样子。 “你说什么呢,他可是刚刚在北境击退赢无双,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青鸢一怔,张了张嘴,却是无法反驳。 说起来。 主动接近的人是虞灵安…… 要说心怀不轨,也是她比较明显。 “以后不许这么说他了。”虞灵安叮嘱道,“回去后也不许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别人。” “好吧……”青鸢无奈道。 “这还差不多。” 虞灵安心满意足,加快脚步,回到自己寝宫。 赶紧睡一觉。 明天早上,又去找他玩! 正这么想着,推开寝宫的门,却见里面点着灯。 宫女太监都跪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油灯的光线照在一张沟壑纵横、威严不凡的脸上。 “父皇!” 虞灵安一惊。 “这么开心,跑到哪里去玩了?” 南虞皇帝,虞烨。 他坐在椅子上,眼角皱纹深邃,手里拿着一本奏折。 像是位突然收到女儿离家出走的消息,匆匆赶回家连工服都还没来得及脱下的老父亲。 虞灵安有些心虚,但也提前预想过这种情况,并不慌乱,开口便道:“我去金凤楼里听评书去了。” “今晚讲的什么?”皇帝问。 “讲北境肃马城的故事。” “嗯?” 皇帝抬起头看向虞灵安。 “怎么讲的?” 这两天城里的说书人齐齐出动,在街头巷尾宣扬陈木力退北莽的故事。 但天阙城分为外城、内城和皇城。 城与城之间泾渭分明,那些街头的话,尚未传到皇帝耳朵里来。 “讲有个叫陈木的英雄……” 虞灵安把故事讲了一遍。 她听了这些天,已经滚瓜烂熟,讲起来朗朗上口,有些说书人的派头。 皇帝一边听,一边看手中奏折,眉毛微微皱起。 虞灵安讲的这个故事,尽管细节有些失真。 大体上,竟和大理寺刚呈上来的余宇澄口供一样。 是余宇澄的手笔? 知道自己可能面临阉党攻讦,所以提前放出消息,积攒名声? 可若是这样,故事的主角为什么不是他。 而是一个无名小卒? 陈木? “父皇,北境那边战局到底怎么样了呀?真有这么个英雄少年吗?” 虞灵安讲完,眨了眨眼睛,透出一丝狡黠。 皇帝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或许是真的。” “那他立下的,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按兵部之制,可封万夫尉。” “只是万夫尉吗?我还以为能直接封将军呢。”虞灵安噘嘴,“父皇小气!” “将军可没那么容易,他一个民夫出身,能封万夫尉,已是我皇恩浩荡……” 皇帝笑笑,他向来宠溺这个小女儿,和她说话十分随意,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可书上说,任人唯贤,不论出身。他立下的功劳,和他的出身,又有什么关系?崔家王家那些小子,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些事吧。” 虞灵安撒娇道,“我头一次听到这么厉害的人,父皇你把他召到京城来,封他个将军吧,好不好嘛~” 她摇晃皇帝的胳膊,皇帝不堪其扰,笑着答应: “好好好,就依你,封他个将军。” “说话要算话!” “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 “嘻嘻。” 虞灵安计谋得逞地笑起来,撒了会娇,又问:“那余将军呢?” 皇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为什么会问他?” “今天在城门口,有人看见余将军被锦衣卫抓起来了。” 虞灵安大着胆子道,“他也是守住肃马城的功臣呀,功臣怎么反而还要被抓?” 余宇澄和陈木是一起的。 帮余宇澄,就是帮陈木! “有功,也有过。” 这话题就比较敏感了,皇帝不置可否,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虞灵安还想再问,他摆摆手,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走了。” 他走到寝宫门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荒废了几天学业,先生很是着急,这些天就不要出宫了。” 说完,不顾虞灵安的反对,走出大门。 皇帝走下台阶。 随行太监迎上来。 “传旨肃马,召陈木进京封赏。” “是!” “还有……” 皇帝低眉看了眼跪在阴影里的青鸢,神色冷漠。 “跟暗卫说,该换人了。” …… …… 后面两天。 陈木每天都在望江楼的房间里看风景,喝酒。 却是没再看到虞灵安。 那晚出城,打草惊蛇了么? 但这样也好。 泡妞讲究个忽远忽近。 给她留下的印象足够深刻,晾个几天,念想只会更深。 【虞灵安好感度+1】 不时跳出来的系统提示,就是证明。 但坏处是,短时间内没法攻略虞灵安。 这些天李若薇、林雨柔、白瞬、聂红娘都不在,陈木每天一次的攻略机会用不出去。 每过一天,都感觉亏得慌。 为避免节外生枝,陈木没有随意出门。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火气有点旺了。 是不是该去找个青楼逛逛? 第三天晚上,他刚洗完澡,正准备出发的时候。 “这位公子,一个人么?”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身红裙的聂红娘推门而入,飘来一股酒香。 陈木笑了笑,顺手揽住她的纤腰。 “等着你呢。” 第97章 千杯不醉 夜风拂过窗棂,卷起聂红娘颊边的一缕发丝。 “等着我?” 她轻笑一声,丰腴的身子贴着陈木坐下,惊心动魄的曲线几乎要贴在他的胳膊上。 “陈大人现在可是京城里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什么女人得不到?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呢。” “怎么可能?” 陈木笑了笑,手掌在她纤腰上缓缓用力。 手感温热滑腻,惊人的弹性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仿佛握住了一块上好的暖玉。 “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 他低头,嘴唇微微触碰聂红娘的耳垂,温热的气息让她敏感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聂红娘微微一怔。 她只是习惯性地调戏两句,嗯,算是打招呼。 没想到陈木直接上手了,这架势,仿佛要把她生吞。 听白葵说,陈木体力惊人,不管白天杀敌再累,晚上都要和女人睡觉,从不例外。 唔…… 这几天…… 他看来是憋坏了…… “嘴倒是甜。” 聂红娘风情万种地白了陈木一眼,却并未推开他,反而顺势将身体更深地嵌入他的怀中。 “杀童宝的尾款还没结呢。” 她伸出葱白的玉指,轻轻点在陈木结实的胸膛上,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缓缓向下划动。 “我的钱,你想要,去拿便是。” 陈木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细腻得仿佛没有骨头。 “还有问题吗?” “还有……” 聂红娘吃吃地笑起来,身体柔软地向后一仰。 她仰头看着陈木的下颌线,雪白的脖颈在灯火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下次若想杀人,先找我,我的价格,肯定比白葵公道。” “成交。” 陈木垂眸和她对视,在魅力加持下,这一眼情深万种,聂红娘不由得心神一荡,大腿微颤。 真勾人啊。 “上次那口酒,还在么?” 陈木轻声问。 “当然……” 聂红娘右手抬起,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皓腕,小拇指勾着个小巧的酒葫芦。 她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双手环上陈木的脖颈,贝齿轻咬嘴唇,对陈木露出个“你来啊”的表情。 来就来! 陈木用力吻了下去。 烈酒的味道,胭脂的香气。 继续往下。 脖颈。 锁骨。 然后是…… 嚯。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 …… 【姓名:聂红娘】 【魅力值:97】 【好感度:65】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气血恢复速度6.305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千杯不醉”:一天时间内,异常状态抗性提升】 …… 气血恢复速度? 异常状态抗性? 两种属性都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第二天早上起床。 陈木第一件事就是试验。 抽出青鲨刀,指肚在锋锐的刀锋上轻轻一划。 立刻出现一条血线。 但仅在片刻之后,那条血线就自然愈合,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果然! 这是能增强伤势恢复力的属性。 不错不错。 这个属性堆上去,打仗容错率会高很多。 至于【千杯不醉】这个BUFF,提升异常状态抗性…… 陈木从桌上拿起昨夜聂红娘剩下的那个酒葫芦,拔开塞子,将里面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同一条火线。 却没有带来半分醉意。 反而头脑清明,五感愈发敏锐。 “这增益……” 陈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所谓的“异常状态”,估计不止是醉酒这么简单。 中毒、麻痹、幻觉…… 这些防不胜防的阴损招数,或许都属于此列。 刺客擅长用毒,有了这个BUFF,就不用再担心哪天阴沟里翻船。 嗯,也是个增加容错率的,还行。 不过…… 相比起林雨柔的运势增强、李若薇的悟性增强,还有白瞬的杀敌变强这些BUFF来说…… 还是有点弱了。 等什么时候把聂红娘的好感度刷满,变成永久BUFF,倒是不错。 和聂红娘互动得其实并不多,好感度就已经有65点了…… 100点,应该不会太难吧。 “你怎么大早上就喝上了?给我来点。” 聂红娘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显然昨晚被折腾得不轻。 毕竟她的对手,是力量、速度、耐力都非同一般的六边形战士。 到后面她甚至都翻白眼了…… 咳咳。 “酒喝完了,我下去给你打点。” 陈木晃了晃空葫芦。 “你喝完了?” 聂红娘一惊,忙地从床上跳起,跑到陈木面前,拍拍他的脸。 “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这可是【火烧云】!以北莽最烈的‘野狼魂’打底,加入三十六种至阳至烈的草药,十斤酒只烧得出七两,寻常人喝上一口就会醉。我拿它当火油和迷药用的,你怎么……怎么能当水喝?!” “我就说昨晚怎么醉得厉害。”陈木恍然。 现在有了【千杯不醉】,却是不怕了。 “真没事?” 聂红娘抢过酒葫芦,用力晃了晃,确认里面真的一滴都不剩,眼角耷拉,仿佛要哭出来。 也不知道是心疼陈木,还是心疼酒。 “回头赔你。” 陈木哈哈一笑,穿好衣服,走出门去。 和聂红娘在楼下吃了点东西,然后便去城门口等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白瞬牵马进城。 她易了容,化妆成陈木曾见过的剑客刘大飚的样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到了下午。 李若薇、林雨柔、马迟、张师傅等人,也都陆续进城。 一路护送他们过来的黑骑和银鲤营却是没进城,他们毕竟是军伍中人,很难不被认出来。 更何况…… 边军部队私自进京这种事,很敏感的…… 你们想干什么? 造反吗? 所以,他们把人安全护送到城外,就立刻返程回北境了。 陈木把李若薇等人接到望江楼落脚。 本来门可罗雀的小酒楼,一下子热闹起来。 酒楼老板很识趣地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小二把酒菜备好,房间准备好。 …… “事情就是这样。” 陈木把京城里的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 余将军背锅被抓。 几天过去,渺无音讯。 好在也没传来坏消息。 “武将勋贵、阉党、皇帝、世家……几方博弈,没那么快能分出胜负的。”李若薇分析道。 “但也不能干等下去,太被动了,这京城里你们有认识的人么?想办法问问情况?”陈木道。 “嗯,一会我们去拜会稷下学宫的范夏士吧,他兼任太傅,应该清楚一些。” 李若薇看向陈木,笑笑, “范夏士就是我提过的那位国手,我曾找他学过棋。他……是个棋痴。” 第98章 三皇子 稷下学宫,忘忧轩。 院内竹影摇曳,溪声清脆。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局势已至中盘,犬牙交错,难解难分。 对弈的两人,一位是须发皆白的国手范夏士。 另一位,则是位年约二十的锦衣公子。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 当朝四大世家之首,崔家的嫡长孙,崔景。 而在他们身侧,静立着一位身穿蟠龙常服的青年,眉宇间与当今圣上有几分神似。 当朝三皇子,虞子期。 “崔公子这一手‘尖’,看似平淡,实则暗藏玄机,不仅补强了自身断点,还隐隐窥伺着老夫中腹的大龙,当真妙绝。” 范夏士落下一子。 “山长谬赞了。” 崔景微微一笑,风度翩翩,“晚辈这点微末棋艺,在您这位棋道圣手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话虽谦逊,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自傲。 崔景自幼便以棋才闻名京城,被誉为“玉面棋郎”,在年轻一辈中难逢敌手。 便是与有“棋圣”之名的范夏士对弈,也能撑上百手不落下风。 “老师,依您看,崔兄此局胜算几何?” 三皇子虞子期笑着问道。 范夏士捋了捋长须,沉吟片刻:“五十手内,难分胜负。五十手后,便看谁能抓住对方的破绽了。” 虞子期点了点头,又认真地看了一会,找了个崔景长考的间隙,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老师,最近城中那些传颂北境英雄的故事,沸沸扬扬。这背后……似乎有老师您的手笔?” 范夏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殿下认为那故事如何?” “若真有那样一位英雄……救肃马于水火,退赢无双于阵前,理应得此名声。父皇已经下旨,召那人进京,要封他为下将军。” 虞子期话里有赞赏之意。 “圣上英明。” 范夏士点头道。 虞子期等了一会,又问道:“老师,又是如何看待余宇澄余将军?” “余将军怎么了?” 范夏士随口问道。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棋盘,但也知道,这才是虞子期今天过来找他,还专门带上崔景来陪他下棋的真实目的。 “余将军出身将门,此次守城有功,威望甚高,但因为阵前斩杀了监军童宝,身陷囹圄。如今朝中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请老师为学生指点迷津……” 虞子期斟酌语句,最后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我应当救余将军,还是不救?” 这些天。 余宇澄,毫无疑问,成为了京城所有人的焦点。 台面上。 阉党想砍他。 将门勋贵想救他。 台面下。 北境战事的压力,民间的名声,与余家不和的蔡相…… 世家那边也传出风声,说苏家苏宗明和吕家吕壶死在北境,和余宇澄有关。 仿佛有好多双大手伸进水里,把水搅得浑浊不堪。 余宇澄关进大理寺已有三四天,别说拿出决断了,这件事甚至还没有公开放到朝堂上讨论过。 皇帝也在观望。 而虞子期身为三皇子,有争太子之位的实力和野心,自然想知道,这场赌局,应该怎么下注…… 更准确地说。 他已经决定好下注哪方。 只是想从范夏士身上,争取到更多筹码。 范夏士虽无实权,但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又兼任太傅,清誉满朝,一言一行,分量极重。 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六皇子,都想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嗯……” 范夏士不置可否。 他专注地盯着棋盘,像是没有听到虞子期的话。 虞子期欲言又止,还是把话打住,耐心地看起棋盘上的局势来。 又过了一会。 一名学宫的弟子快步走到门口,躬身禀报道:“老师,门外有一位姑娘求见,说是您的学生。” 姑娘…… 范夏士教过的女子屈指可数。 虞灵安算一个。 但她这两天都在宫里赌气,想来是不会主动来学宫的。 就算她来了,也只会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而不是老老实实地在外面,让下人通报。 所以…… 是李若薇么? 算算日子。 也应该到了。 范夏士心中这样想着,抬起头来,看了棋盘对面的崔景一眼。 来得却是不巧。 “让她在偏院等候吧。”范夏士道,“等我下完这盘棋。” “是。” 学宫弟子退了下去。 然后继续下棋。 虞子期又寻了两次机会,开口试探,都没能从范夏士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这盘棋也彻底地僵住了,双方深陷其中,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颇有要下到天黑的趋势。 虞子期终于有些坐不住,告了声罪,起身走出院子,活动着发酸的四肢。 崔景还在里面下棋,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走掉,于是随意地在学宫里散步,脑子里考量着余宇澄的事情。 他想杀掉余宇澄。 他的基本盘是崔姓等世家门阀,和武将勋贵那边来往不多,反而是打小喜欢舞枪弄棒的六皇子,和余家关系密切。 杀掉余宇澄,可以削弱六皇子的势力。 或许还能趁机,争取到蔡相和阉党的偏向。 不过,这两方势力极难把控,一个不慎,只怕引火烧身…… 虞子期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偏院,听到里面传来一对男女说话的声音。 那女人的声音极好听,银铃似的,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视线越过院门。 果然是个极美的女子,尽管戴着面纱,穿得也不招摇,只是寻寻常常坐在那里,那眉宇间却有股撩得人心底发痒的气质。 嗯? 这人…… 好像是…… 虞子期又换了几个角度,仔细看去,越看越像,那道身影虽然只是许多年前见过,但这些多年了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让人印象深刻。 她回来了? 还带着一个男人? 虞子期挑了挑眉毛,不禁来了些兴趣,他回到忘忧轩,崔景和范夏士的棋局已至尾声,仍然是范夏士占据优势。 范夏士没有给崔景绝地翻盘的机会,以半子的细微优势赢得最终胜利。 “山长棋艺精绝,学生佩服,下次再来请教。” 崔景起身,行礼作揖,和虞子期一起走出院子。 “你猜我刚才看到了谁?”虞子期低声对崔景道。 “总不可能是余宇澄。”崔景打趣道。 “李若薇。”虞子期道。 “……” 崔景愣立当场。 第99章 是我教的 偏院里。 李若薇和陈木对坐。 “稷下学宫是南虞的最高学府,学生要么是王公贵族,要么才气出众。”李若薇介绍道,“范夏士是这里的山长。” 山长,也就是校长的意思。 范夏士距离权力中心很近,再加上性情洒脱、为人仁善,朋友极多。 不过他淡泊名利,一心扑在围棋和教书上,极少参与朝廷里的事情。 算是中立派。 “范夏士的棋力比你高多少?”陈木问。 “他是当朝棋圣,棋力远胜于我。” 李若薇道想了想,笑笑,“但我觉得,他肯定下不过你。” 陈木的棋,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 在李若薇眼里,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的棋路。 不仅她没见过,范夏士,整个南虞棋坛,估计都没见过。 想到老师一会的表情,李若薇就不禁想笑。 “来了。” 陈木抬头看向门外。 几秒钟后,脚步声响起,院门被推开,范夏士快步走进来。 “久等了久等了,刚刚有一盘棋,下到一半,实在是走不开。” 范夏士额头上有汗珠,显然是小跑过来,一进门就连连抱歉,丝毫没有天下文人之首的架子。 李若薇和陈木都站起来行礼。 “不必客气,快请坐。” 三人在桌边坐下。 范夏士的目光落在陈木身上:“这位就是……” “陈木。”陈木抱拳道,“久闻山长大名,多谢出手相助。” “果真是英雄少年,气质不俗。” 范夏士打量陈木,“道什么谢?你击退北莽,守住浑河,我要替南虞万万百姓,感谢你才对。” “侥幸而已,山长谬赞。”陈木道。 “年纪轻轻立下如此功劳,还能不骄不躁,有大将风度!” 范夏士赞叹不已,又笑道,“难怪若薇会倾心于你。要知道当年她在京城,多少人为了她挤进这稷下学宫,她看都不看一眼的。” “老师莫要取笑我。” 李若薇掩嘴轻笑。 寒暄了几句,范夏士摆开桌上的棋盘。 “若薇,陪我下一盘,我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进步。我们边下边聊。” 范夏士年纪已近七十,刚刚和崔景下了一盘长棋,现在其实有些疲惫。 但他习惯一边下棋一边交谈,这叫“以棋会友”。 况且在他的印象中,李若薇的棋力并不强,下起来不会像崔景那么累,反而比较放松。 李若薇嫣然一笑,应道:“那弟子就献丑了。” 她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素手纤纤,皓腕如玉。 “啪”的一声轻响。 棋子落下的位置,却让范夏士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星位,小飞挂角。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开局。但寻常之中,却透着一股与李若薇过往棋风截然不同的果决。 范夏士心中微讶,应了一手“小飞”。 然而,李若薇的第二手,却并未如他所料那般在角部进行常规的定式交换。 黑子竟是直接脱先,抢占了另一个空角。 “哦?” 范夏士眉头一挑。 这种下法,讲究全局速度,放弃局部纠缠,已颇有几分高手的气度。 看来这丫头在北境历经风雨,棋风也变得老练了。 他心中欣慰,落子愈发沉稳,布下一个坚实的阵势,准备在中盘阶段发挥自己擅长的力量。 可接下来的棋局走势,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李若薇的棋,快,准,狠! 她的每一步棋都下得极快,仿佛不需要思考,却招招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点三三! 黑子如一把尖刀,毫不讲理地侵入他星位角地的根基。 范夏士反应过来时,李若薇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涌来。 她完全放弃棋道中对于“棋形”和“厚味”的追求,转而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进行交换。 不惜让自己的棋形变得破碎难看,也要换取最实在的利益。 一连串短兵相接的厮杀下来,范夏士赫然发现,自己的角地虽然还未死净,却被对方搜刮得只剩下几目可怜的实空,而对方却借着这个劫争,在外围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棋盘。 范夏士的神情,从最初的轻松惬意,转为惊讶好奇,又渐渐转为凝重。 手中的白子举起,却久久无法落下。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李若薇的棋!她的棋,范夏士当初亲自指点过,很熟悉。 灵动有余,却绝无这般冰冷精准。 这样下去,怕是要输了。 范夏士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摒除心中所有的杂念,将注意力全神贯注集中到棋盘上。 一时间,偏院内落针可闻,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而沉重的声响。 范夏士毕竟是国手,棋力比李若薇强出太多。 李若薇尽管用从陈木那学来的开局定式占据优势,但到了中盘之后,还是被范夏士一点点把局势扳回来。 “啪。” 当最后一颗单官被填满,整个棋盘再无一处可落子之处。 李若薇看着眼前这错综复杂的棋盘,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对着范夏士,盈盈一拜。 “老师棋力高深,弟子……输了。” “呼——” 范夏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满头是汗。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外面的虫鸣声、饭菜的香气、口中干渴、腹中饥饿等等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山长……喝点水,吃饭吧。” 等候在一旁的仆人知道范夏士一旦认真下起棋来就会不管不顾,直到这时才轻声开口。 “嗯……” 范夏士还沉浸在刚刚那盘棋之中,怔了半晌,猛地想起什么,抬起脑袋,看向棋盘对面的李若薇。 李若薇正侧着头,低声和旁边的陈木说着话。 “刚刚那一步……” “还是不够熟练……” “你应该……” 范夏士的视线从李若薇身上,移动到陈木身上,猛地醒悟。 难道说? “敢问阁下。” “李若薇这棋……” “是你教的?” 范夏士问题出口,忽然又有些后悔。 这陈木是军伍中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力,想必是将所有时间都放在了练武上。 怎么可能会是教棋的人? 但不是他,又是谁呢? 北境…… 不,这普天之下。 竟还有这种棋,真是闻所未闻。 思绪杂乱之时,只见陈木点了点头,道: “是我教的。” 第100章 朝堂局势 “是你教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范夏士那双眸子里,骤然迸发出精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棋盘上的黑白子扫入棋盒,动作迅捷得不像一个七旬老者,眼中燃烧着棋痴特有的兴奋。 “来!你我下一局!” 他指着对面的位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方才与李若薇那一局棋,对他而言,不啻于看到一片新天地。 大开大合,不拘泥于一城一地得失,以全局效率为先的思路。 既新奇又震撼。 范夏士钻研棋道六十年,自认早已穷尽棋盘上的所有变化,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套全新的棋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自领教一番。 陈木看着他那副急切得仿佛洞房新郎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刚要应下。 一旁的李若薇却拉住了他,柔声对范夏士劝道:“老师,天色已晚,您今日已连下两局长棋,想必也乏了。不如先用些饭菜,明日再与陈木切磋,也不迟。” 旁边的仆人也跟着劝道:“山长,时候不早了。” 范夏士他张了张嘴,还想坚持,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咕噜——” “哈哈!” 范夏士笑了一声,摆摆手,“你们说得对,先吃饭,吃饭。” 饭菜已经有些凉了,仆人换下去热了热,重新端上来,虽不奢华,却也清淡可口。 范夏士显然是饿坏了,也不再客套,拿起筷子便吃。 酒足饭饱,陈木引入正题,正色问道:“范山长,不知余将军在大理寺,情况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范夏士轻叹一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不容乐观。”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沉声道:“余将军此案,看似只是擅杀监军的个案,实则早已牵动朝堂各方势力。” 陈木和李若薇对视一眼,凝神倾听。 “童宝虽是个阉人,却深得陛下信赖,在宫中根基深厚,党羽众多。他这一死,阉党一派,尤其是他的干爹魏公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范夏士的声音低沉下来。 “此外,士族门阀和武将勋贵向来势同水火。此次余将军身陷囹圄,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削弱勋贵势力的好机会。” “士族门阀?苏家和吕家?”陈木问。 范夏士摇了摇头:“苏、吕二家,不过是盘踞在北境的地方士族,算不得真正的顶尖门阀。京城四大世家,崔、王、谢、陆,才是真正能左右朝局的存在。” “四大世家……”陈木默默记住。 范夏士顿了顿,又道:“还有蔡相,他老谋深算,向来是渔翁得利的好手,不会轻易站队,但听说他和余家有过节。” 听到这里全是坏消息。 陈木忍不住问道:“就没有想保余将军的人么?” “自然也有。” 范夏士道,“余家世代将门,与军中各大勋贵世家,盘根错节,关系匪浅。余将军在西蜀边关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军中,这些人,是保他的中坚力量。” “比起想杀余将军的势力,感觉还是差了不少。老师,这样说来,余将军岂不是危险了?”李若薇沉吟道。 范夏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朝堂之上,势力强弱,固然重要。但最终能决定此案走向的,只有一个人。” 李若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已然明了。 “当今圣上。” “不错。” 范夏士点了点头,“圣上的心思,才是关键。如今北境战况惨烈,无论是防备北莽下一波进攻,还是积攒力量收复北境河山,都需要用人。” “余将军是当世名将,北境大局,还需要他来主持。权衡利弊之下,陛下最终保下余将军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需要有人在关键的时候推一把。” 听到这话,陈木心中稍定,又问道:“怎么推?” 范夏士看着他,毫不客气:“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可有办法?” 陈木听出范夏士的重音。 “现在”的实力不够。 那“之后”呢? “你要继续积‘势’。” 范夏士指了指窗外,“如今满城都在传颂你的英雄事迹,民心所向,这就是你的势。听闻圣上已下令召你入京,要封赏你为下将军。几天后,你就可名正言顺出现在京城……” “对了。” 说到这里,范夏士想了想,认真看着陈木的眼睛:“你老实跟我说,若薇的棋,真是你教的?” “千真万确。”陈木道。 “除了开局之外,你的棋力,比她如何?”范夏士问。 不等陈木开口,李若薇便回答道:“老师,陈木的棋力,不弱于您。” “不弱于我,又有那样的开局……我明日草率应战,岂不是要输得很难看?” 范夏士捋了捋胡须,似在开玩笑,但李若薇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老师,不如您多休息几日,和陈木的棋局,等几天再下?” 李若薇眨眨眼睛,“到时候多请几位名家,一起探讨棋局,岂不快哉?” “我正是这么想的,此事不能草率,等几天,找个机会,我们好好下上一盘,让全京城都看见。” 范夏士笑了笑。 “多谢!” 陈木起身,鞠躬行礼。 他当然听得出来,范夏士此举,是打算以身入局,为自己造势。 只要在几天后的棋局上,陈木公开赢了当朝棋圣范夏士,必将名震京城。 文武双全的新晋下将军。 这个份量,才足够上桌说话,做那个关键时候推皇帝一把的人。 …… “若薇,多谢你帮我引荐范山长。” 从稷下学宫出来,陈木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京城水浑。 他初来乍到,实在看不清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今天听范夏士这么一说,思路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若薇道,“况且我只是起个介绍人的作用,我可没那么大面子,让向来不问世事的范山长,破天荒地以身入局,帮你造势。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有军功,会下棋,这才得了范山长的青睐。”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陈木脚步忽然停下。 李若薇跟着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堵在前面的路上。 “李若薇,好久不见。” 第101章 他是我相公 “李若薇,好久不见。” 崔景一袭锦衣,眸子死死锁在李若薇身上,复杂情绪在眼底翻涌。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李若薇脸上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厌恶: “京城难道不是圣上,而是你崔家的?我为何不能回来?” 这话说得极重,空气都仿佛凝上冰霜。 陈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瞥了一眼崔景那张略显阴郁的脸,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他向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挡在李若薇身前,目光平静地与崔景对视。 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他是谁?” “他是谁?” 两个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问出了同样的话。 李若薇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伸手,挽住陈木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 “这位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崔家的嫡长孙,崔……崔什么来着?” 她歪着脑袋,做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 崔景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崔景。” “哦,对,崔景。” 李若薇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身体更紧地贴近陈木,脸上漾起一抹笑意,“至于这位……” “是我的相公。” 相公!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崔景的心头。 他看着两人那亲密无间的姿态,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地刮过陈木的脸, “失敬……” “告辞。” 李若薇不再多言,挽着陈木,与崔景擦肩而过。 崔景僵立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握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 陈木和李若薇漫步街道。 外城并无宵禁,路边酒馆茶摊都还在营业,灯火如昼,行人如织。 “刚才那人……” 不等陈木询问,李若薇主动开口,说起当年的事情。 “当年我来京城,除了学棋,其实也是想留在京城的。” “那时我已和北境青楼谈好,只要我拿下那年花魁,把‘北境多美人’的名声打出去,就能为自己赎身。” “我本已做好打算,赎身后就在京城开一间棋社,每天下下棋,读读书。” 李若薇眼眸低垂。 “当时花魁大赛,捧场的人很多,崔景是其中一个,也是最偏执的一个。” “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和北境青楼的约定,于是在大赛的最后关头改捧其他人,让我输了比赛。 “然后他又公然宣称,要由他来花银子为我赎身,娶我做妾。” “崔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底蕴深厚、权势滔天,在崔景眼中,在京城所有人眼中,他这一招欲扬先抑,不计贫贱,愿将我一风尘女子娶入崔家大门,简直是我八辈子也得不到的殊荣,我应该感激涕零,以身相许。” “所有人都那么说,青楼的妈妈,同行姑娘,就连我的婢女,也劝我从了他。” “但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 李若薇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所以我连夜跑了,回到北境。北境虽然冷了点,但轻松多了。” 听完前因后果,陈木终于明白,为何李若薇总是对那些世家门阀,充满厌恶。 “很委屈吧。” 陈木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将李若薇揽入怀中。 李若薇一怔,她本以为陈木会为她惋惜,会赞赏她的做法,会仇视崔景,会说要帮她报仇之类的话。 可在那些情绪之前,他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李若薇好感度+1】 是啊。 她表现得再云淡风轻,再洒脱淡然,心里,始终还是委屈的。 怎么能不委屈呢? 若不是崔景横插一脚。 她本在几年前就已得到自由,在京城开了棋社,每天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自己凭本事争来的自由。 凭什么被崔景一句话就毁掉,还要自己对他感恩戴德? 李若薇缓缓将脑袋靠在陈木的胸口上,感受隔着衣服传来的温暖,听到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坚定而有力。 “没事了。” 陈木的声音和他的心跳一样沉稳,许久之后,杀气才慢慢地弥漫开来。 秋风扫过大街,卷起无数落叶。 “这个京城,欠你一间棋社。” “我来讨。” 【李若薇好感度+1】 …… …… 与此同时。 一辆从稷下学宫驶出的马车内,檀香袅袅。 三皇子虞子期看着崔景那阴沉如水的脸色,嘴角噙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景兄,看来今日,是不甚顺心啊。” 崔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殿下见笑了。” 虞子期问:“说来我还不太明白,当年景兄为那女子豪掷千金,才子美人,好好一段佳话,她怎么突然就不告而别了呢?” 崔景想了想,道:“应该是我家里人做的,他们十分反对我娶一位风尘女子,或许私底下威胁了她。” “这样说来,她此次回京,也是为了景兄你而来吧。但不知为何,身边又带着一位男子,那是她的护卫么?”虞子期又问。 “他……” 崔景想起刚刚那声“相公”,手掌不禁又攥紧,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 “不过是她心里对我有怨,带来的挡箭牌罢了。我了解她,性子孤傲,绝不会轻易委身于人,更何况是一位……” 他本想贬低一番,但回想下来,那男子长相俊美、气质不俗,单凭外貌倒是无可挑剔。 “无名之辈。”崔景道。 “话虽如此,景兄却也不可不防。”虞子期笑道,“不若让本王帮你一把,让那人消失,再把李若薇送到府上?” “多谢殿下。但区区小事,不劳殿下费心。” 崔景微微欠身。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近乎偏执的自信与狠厉。 “当年是我羽翼未丰,处处受制于人,才让她受了委屈。如今……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崔景了。” “这一次,没人可以再阻拦我。” “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外面的什么阿猫阿狗。” 虞子期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既如此,那本王便先做个顺水人情。” 他看向车帘外,“我已经派人跟上他们,等摸清他们的落脚处,再与你说。不然这偌大京城,他们若是躲起来,还真是大海捞针。” 第102章 复合弩 夜色渐深。 陈木与李若薇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晚风吹起她的发梢,掠过他的肩头。 陈木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李若薇敏锐地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 “有尾巴。” 陈木随意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我们离开学宫的时候,就跟上了。” 李若薇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看不出任何异样。 “多半是崔家的人。” 李若薇感受到陈木身上的杀气,劝道:“京城守卫森严,不同于北境。若是贸然杀人,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事,我们有专业的。” 陈木笑笑,抬起右手,在风中伸出两根手指。 李若薇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的屋顶望去,夜色下的屋顶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瓦片。 她正疑惑间,却见那屋顶的阴影里,忽然探出了一只手。 白皙纤细。 同样伸出手指,对着陈木的方向晃了晃。四根手指。 在京城要涨价? 陈木摇摇头,变成三根手指。 屋顶上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缩了回去,阴影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交易达成。 陈木拉起李若薇的手,继续朝着望江楼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 走出十多步。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从身后的阴暗巷子里传来。 紧接着,是一个重物倒地的闷响。 声音很细微,几乎被街市的喧嚣彻底掩盖。 但陈木听得清楚。 “好了。” “尾巴解决了。” …… 回到酒楼。 陈木自然和李若薇睡一间房。 趁热打铁。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97】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魅力9.603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还差3点好感度! …… 翌日。 陈木一大早便在院子里,演练起余宇澄教的“惊鸿”刀法。 这一次,有了“才艺双绝”的加持,只练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将三招刀法使得有模有样。 正练得兴起,一个身影从楼上走下出来。 陈木收刀而立,见来人是个样貌平平的女子,身材与李若薇有几分相似。 那女子走到他面前,屈身一礼,声音也是李若薇的。 “怎么样?我这副模样,还认得出来么?” 果然是李若薇。 她被崔景的事弄得心烦,生怕再生枝节,便请了聂红娘,为自己易容。 陈木看着她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笑道:“倒是个好主意。” “你也让聂红娘给你化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你……” 李若薇掩嘴笑道,“一天比一天好看了。” “我也这么觉得。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聂红娘靠在二楼栏杆上,毫不避讳地冲陈木抛了个媚眼。 “这样也好。” 陈木的魅力值已高达26.717点,早上坐在酒楼里吃早饭,都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就连赶集市的大妈路过,也停下脚步盯着他看,舍不得走。 太扎眼了。 战场上可以戴面甲。 生活里,还是易容遮掩住吧。 唉。 没想到有一天。 太帅咯,也会成为烦恼。 聂红娘的手艺确实高超,不过片刻功夫,陈木便从一个英武不凡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江湖刀客。 易容刚刚完成,林雨柔从外面走进来。 她只看了一眼,便径直走到陈木面前,笑道:“军爷,你这是在玩什么?” 陈木一愣,瞥眼去看聂红娘:“你这手艺不行啊。” 聂红娘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我的易容术可是天下一绝,绝无破绽……” “外貌看不出来。” 林雨柔笑道,“但我就是……就是有一种感觉。” 心有灵犀? 毕竟她好感度那么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闲聊一阵,林雨柔说起正事:“我在城西寻了一处僻静的宅院,我们搬过去吧,总住在酒楼里,人多眼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跟着林雨柔来到那处地方,陈木发现,这院子选得巧妙。 “前面这是一家铁匠铺,工具都是现成的,张师傅可以继续打造兵器。” “穿过铺子,后面是能住人的宅院,不过只有三间房,所以我把左右两边的院子和店铺,也买了下来。” “没有直接打通,这样会更隐蔽,也能省下一笔银子。” 不愧是“商贾之家”。 林雨柔的聪明和李若薇不同,多了几分烟火气,处理这些事情游刃有余,面面俱到。 把钱给她打理,陈木很放心。 众人安顿下来。 张师傅迫不及待地钻进铁匠铺。 不过两天时间,他便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陈大人,你来看看,你说的复合弩,是不是这个样子!”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那复合弩通体由精铁打造,比寻常军弩要大上一圈,弓臂两端同样装着精巧的滑轮组。 “应该是。” 陈木也不确定。 这玩意,他之前只在网上听说过。 毕竟是违禁品。 “试试就知道了。” 张师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像是献宝的孩童。 他一生浸淫军械之道,从未想过弓弩还能造成这般模样。 他将复合弩递给陈木,眼中满是期待。 陈木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估摸着有三十斤重,比寻常的蹶张弩要重上不少。 弩身通体黝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滑轮与弓弦的结构,比草图要精巧得多。 后院里,早已备好了试箭用的草靶。 那草靶用湿土和稻草层层夯实,厚达三尺,外面还包了一层坚韧的牛皮,寻常的强弓硬弩,也休想轻易洞穿。 陈木将一支手臂粗细的破甲箭矢搭上弩槽,双手握住弩臂,向后拉动弓弦。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绞动声响起。 陈木扣下扳机。 “嗡” 一声极其沉闷、压抑到极致的蜂鸣。 黑色的破甲箭矢,瞬间撕裂空气。 第103章 狐狸和老虎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还没来得及看清箭矢的轨迹,百步之外的草靶,便已猛地一震。 “噗嗤!”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后知后觉地传来。 那厚达三尺、足以抵御寻常刀枪的坚实草靶,竟被这一箭从中洞穿! 箭矢余势不减,又飞出数十步,深深地钉入了后院的土墙之中,箭羽兀自嗡嗡作响,仿佛在宣泄着未能尽兴的狂暴力量。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被洞穿的草靶,以及墙上那支只剩下半截箭羽的箭矢。 “这……这威力……” 马迟瞪着眼睛,“怕是连重甲骑兵的板甲,也能一箭射穿吧?” “何止是板甲。” 张师傅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若是材料再精良些,箭矢再特制些……便是那攻城车的蒙皮,老夫也有信心,一箭破之!” “成了!” 陈木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了这复合弩,南虞军士的输出,将得到质的飞跃。 日后再与北莽骑兵交战,只需在阵前布下数百名复合弩手,便足以让他们有来无回! 聂红娘也看得两眼放光。 她擅长易容、毒药、潜入,但武功差了点,正面搏杀能力是短板。 就像当初在完颜烈面前一样。 可若有这样一把弩…… 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一把抱住陈木,胸前那惊人的柔软蹭得他的胳膊痒痒的。 “好弟弟,送姐姐一把,怎么样?” “送可不行,得花钱买。你问多少钱?” 陈木哈哈一笑,用聂红娘和白葵常用的报价语气道。 “一万两银子一把!” …… …… 皇城。 崔景与虞子期并肩,走在通往养心殿的汉白玉石阶上。 “殿下,可有李若薇的消息?”崔景低声问道。 虞子期沉默了两秒:“我那晚派出去的人至今没有回来。后面也托了人去找,还没消息。” 崔景闻言,微微皱眉。 他这些天,也花了不少精力在京城找人。 但偌大个京城,人口超过百万,哪是那么好找的。 “让殿下费心了。” 崔景舒展眉毛,释然一笑,“算了,一个女人而已,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不值。” 话是这样说。 但看他眼底的神色,显然极不甘心。 “慢慢找吧,不急,只要她还在京城,我一定帮你找出来。” 虞子期宽慰了一句。 “多谢殿下。” 崔景和虞子期一前一后走入养心殿,这是皇帝举办早朝的地方。 崔景的官职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从四品。 不一会。 所有官员都到齐。 皇帝也坐到椅子上,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百官。 “余宇澄一案,众卿,有何看法?” 时隔多日。 这个案子。 终于被放到明面上来。 大理寺卿出列,将余宇澄的口供,以及这些日查出的其他证据,包括前线将士的供词,一一奏报。 证据确凿,余宇澄擅杀监军童宝是真,但其与汤仁牧一起守城退敌,亦是真。 功过能否相抵,朝堂之上,顿时分成两派。 以天策大将军朱如海为首的武将勋贵,自然是力保余宇澄,言其战时从权,为国守境,功大于过。 而以御史大夫为首的阉党,则死咬着“公报私仇,擅杀钦差,图谋不轨”的罪名不放,要求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皇帝将目光投向了丞相蔡正:“蔡相,依你之见呢?” 蔡正出列,躬身一礼,不偏不倚地说道:“此事体大,牵连甚广,老臣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皇帝不置可否,又看向三皇子虞子期。 虞子期出列,同样是一番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谁也不得罪。 皇帝最后将目光投向六皇子虞渊。 “老六,你说说。” 六皇子虞渊,与文质彬彬的三皇子不同,他自幼习武,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武之气。 他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余将军有功无过!童宝祸国殃乱,死有余辜!若因此而降罪于功臣,只会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皇帝看着这个直言不讳的儿子,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 “此事日后再议。退朝。” 就在这时。 “陛下!” 一头白发的余老将军,也就是余宇澄的父亲,忽然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 “陛下!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犬子绝无二心啊!” 他重重磕头,额头被血染成一片红色。 大殿内一片寂静。 朱如海等武将面露不忍。 阉党那些文官却是眼露讥讽。 皇帝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匍匐在地的老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出半分波澜: “朝有朝纲,国有国法。此事自有大理寺详查,不必多言。” 说完,皇帝不再看他一眼,拂袖转身,龙行虎步,消失在大殿深处。 六皇子虞渊想上前要搀扶余老将军,却被身旁的谋士死死拉住。 “殿下!殿下!” 一路出了养心殿,谋士左右看了看,才压着声音道,“您方才在朝堂之上,太过冲动了!” “怎么?”虞渊道。 “殿下,您与武将亲近,朝中人人皆知,但知道是一回事,当众站队,又是另一回事!” 谋士急道。 “结党营私乃是大忌!这样做,非但救不了余将军,反而会害了他啊!” …… 御书房内。 皇帝与老太监魏伴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朕这两个儿子,一个像狐狸,一个像老虎。” 皇帝落下一子,声音平淡,“你说,这天下,究竟是该交给狐狸,还是老虎?” 魏伴不敢接话。 皇帝又道:“我南虞重文轻武百年,以至国力孱弱,如今北莽大军压境,理应扶持老六,重振武风。只是他今日在朝堂之上的表现……朕若真将兵权交于他手,只怕……” 魏伴还是紧闭嘴唇。 皇帝看着他:“朕命你说,我这两个儿子,究竟如何。” 犹豫许久,魏伴小心翼翼地开口:“六殿下虽不够沉稳,但身先士卒,必能鼓舞三军。三殿下虽不擅武,但心思缜密,擅长驭人,若能为他配几员猛将,也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功业。此外还有七皇子、八皇子,年纪虽轻,但都有过人之处。” “你倒是谁也不沾边。” 皇帝笑了,“不过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给老三……配几员猛将么?” 他若有所思地捻起一枚棋子,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那个叫陈木的,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三。” 第104章 三天之后,重阳节下棋 稷下学宫,忘忧轩内,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伴着清晨的微风,在竹影间悄然弥漫。 国手范夏士独自端坐于棋盘前,并未落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棋盘。 上面已落了几子。 正是那天李若薇的开局。 李若薇下的棋,虽在后期因力有不逮而落败。 但其开局的思路,却如同一扇全新的大门,在范夏士眼前敞开。 尤其是那简单直接,却又霸道无比的“点三三”,彻底颠覆了他六十年来对“角”的认知。 棋道,向来追求“厚势”,讲究“外王”。 先筑起坚不可摧的壁垒,再徐图向中腹扩张,这是南虞棋坛数百年来奉为圭臬的真理。 可这新棋路,却反其道而行之,开局便如一把尖刀,直插对方腹心,宁可舍弃外势,也要先将最实在的利益捞到手中。 这种以效率和实利为先的理念,粗看野蛮,细思之下,却蕴含着一种大道至简的恐怖。 范夏士这几日废寝忘食,反复推演,越是研究,便越觉其中奥妙深不可测。 李若薇只是个“学生”。 教她这棋的“老师”陈木,下起棋来,会不会有更多新东西? 范夏士越想越期待。 “山长,有位姑娘求见,说是您的学生。” 一名学宫弟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范夏士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精神一振,连忙道:“快,快请她进来!”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对男女。 男子身形挺拔,但面容普通,眼神沉静,像个闯荡江湖多年的刀客。 女子身段窈窕,面貌亦是寻常,气质温婉,似是哪家的小家碧玉。 两人并肩走来,看上去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却不是范夏士以为的李若薇和陈木。 你们谁啊? 范夏士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正要开口询问,那温婉女子盈盈一笑,屈身行礼,声音如黄鹂出谷,清脆悦耳: “老师,学生若薇,叨扰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范夏士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指着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这姑娘……竟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他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陈木,后者也抱拳一礼:“晚辈陈木,见过山长。” 范夏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了然:“是因为崔景那小子?那日老夫便怕他生事,没有声张,想来还是给你们添了麻烦。” “些许小事,山长不必过虑。” 李若薇轻描淡写。 范夏士点了点头。 这番气度,远非当年那个连夜逃离京城的少女可比。 看来北境的风霜,当真磨砺人。 又或者,是陈木给她的自信? “坐吧。” 范夏士招呼二人坐下,亲自为他们斟上热茶,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正事要紧。昨日陛下在朝堂之上,谈了余将军的事。” “各方势力的态度,和预想一样。只是……” 范夏士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六皇子性情刚烈,在朝堂上公然为余将军说话,此举看似仗义,实则犯了圣上的大忌。” “非但没能帮到余将军,反而让圣上心中更加警惕,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皇帝本就多疑,崇尚制衡之术。 六皇子这般冲动行事,只会将余家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李若薇秀眉微蹙。 牵扯到皇子之争。 这事,更复杂了。 “不管怎样,陈木你现在能够做的,就是站到台前,让满朝文武,让陛下,都看到你的分量。” “这个分量,不仅是武功,更要有文治,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要证明你不仅勇猛,还有能当将军的气度和谋略。” “只有如此,你才或许能影响余将军的结局。” 范夏士沉吟道。 陈木缓缓点头:“晚辈明白。” 范夏士想了想,又道: “三天后,便是九月初九重阳节。按照惯例,会在曲池举办赏菊大会,届时京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文人雅士、世家子弟都会参加。我们就在那里,摆下一局棋。” “届时,老夫会邀请京城所有棋道名家观战。你就在万众瞩目之下,赢了老夫这个所谓的‘棋圣’。” “到那时,‘北境英雄,文武双全,棋道通玄’的名声,一夜之间便可传遍京城。有此大势在身,分量就重了。” 范夏士这番布置,可谓是将“造势”二字,运用到了极致。 “不过先说好,我绝不会故意让你,正相反,我会全力以赴。” 范夏士话锋一转,这事关于他的名声和道心。 “能否赢我,要看你的本事。” 他随手递过一本厚厚的册子,道:“这是老夫近年来的棋谱,你可回去研究研究。” 陈木正要道谢,范夏士又摆摆手道:“这是为了公平,你的开局,我也会仔细研究。” “很公平。” 陈木笑笑,接过棋谱。 正说到这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脚步声,人未到,声音先至: “老师!老师!您快帮我想想办法呀!” 一道俏丽的身影如旋风般冲进来。 来人身着一身明媚的鹅黄色窄袖短衫,下罩着一条水绿色的百褶罗裙,裙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漾开的春水。 她乌黑的秀发梳成了两个娇俏可爱的双丫髻,髻上简单的几颗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更添了几分活泼灵动。 因跑得急了,她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两团活泼的绯红,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睁得大大的,菱唇微微嘟着,清清楚楚地写满了四个字: “我不高兴。” 她一眼便看到了范夏士,径直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衣袖,连连摇晃,撒着娇: “老师,您帮我跟父皇说说情,让我出宫去吧!我……我还要去找陈木呢!” 她这几日被皇帝下了禁足令,闷在宫里,哪里都去不了。 更让她生气的是,父皇竟将她最信任的护卫青鸢也调走了,换来一个整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老太监。 今天她好不容易寻了个学棋的由头,才得以跑来找范夏士求助。 一口气把话说完,她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两个外人,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道: “老师,这两位好眼生。不是学宫里的人吧?” 第105章 无忧帮 “这两位是老夫多年前收的学生,刚从外地来的。” 范夏士笑着打了个哈哈,将话题敷衍了过去。 陈木对上虞灵安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强忍笑意。 李若薇之前听陈木说过这事,并不惊讶,只是默默打量着虞灵安。 鼎鼎大名的九公主。 她的母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甄贵妃,于是她从出生开始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别的公主,早早就会被定下婚约,成为皇帝御下的工具人。 只有她,能随心所欲地活着,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今天一见,确实生得漂亮贵气。 不过…… 也就是年轻了一点嘛…… 论姿色,和小柔差不多…… 虞灵安没认出陈木,“哦”了一声,收回视线,又晃范夏士胳膊去了:“好不好嘛,我想去见陈木!” 范夏士笑笑,安抚道:“不用着急,三天之后,你不仅能见到你想见的人,而且还是在一个最热闹、最风光的场合。” “三天后?” 虞灵安反应很快,“重阳节?” “没错。” 范夏士笑道,“届时,我要与陈木在曲池畔,下一盘棋。” 虞灵安眼前一亮,但又有些疑惑:“下棋?陈木他还会下棋?” “他是棋中高手。” 范夏士看了陈木一眼,笑道。 “但您可是大虞棋圣啊!谁能下得过您?您这不是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嘛!” 虞灵安知道范夏士的脾气,棋盘上从不放水,当即又晃起范夏士的胳膊来。 “不成不成,您不许和他下棋!” “殿下……” 范夏士哑然失笑。 然后费了不少嘴皮子,才勉强让虞灵安相信,陈木确实是不弱于自己的围棋高手。 这局棋也并非是对陈木羞辱,而是为了给陈木造势。 “您到时候还是让让他嘛,若是他赢了,今后我天天来陪您下棋,还给您带糕点。” 虞灵安还是不放心,缠着范夏士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阵,才起身告辞。 “对了,老师您若是能联系上陈木,帮我传个信给他吧。 星海镖局那边有消息了,说黎志坚还有两天到京城,释竹和尚没找到,不过赖乐成人就在京城,听说加入了无忧帮。” 等虞灵安走后。 范夏士揉了揉被晃得有些发酸的胳膊,打趣陈木道:“这位九公主殿下,对你可是仰慕得很啊!” 李若薇也笑道:“相公的桃花缘向来不错。以相公的军功,说不定可以当驸马呢。” 在京城也能用军功换媳妇么? “咳咳。” 陈木战术喝水。 …… 告别范夏士。 离开稷下学宫往回走。 来到小院所在的街上时,远远就听到院子那边传来争吵声。 抬眼望去,只见铁匠铺前,三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无赖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光头胖子,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一串粗大的佛珠,本该庄严的法器,在他那油腻的脖子上,却只显得不伦不类,凶气逼人。 “我说小娘子,你这就是不上道了。” 光头胖子晃着脑袋,一双小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林雨柔身上来回打量。 “我们巨鲸帮在这条街上,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你们新来的,按规矩交一份‘孝敬钱’,我们保你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钱可以给,” 林雨柔俏脸含霜,“但五百两,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 光头胖子冷笑一声。 “小娘子,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私藏军弩,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你这点银子,是想打发叫花子吗?” 他们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张师傅没来得及收起的复合弩。 在南虞,弓箭刀枪还算寻常,但弩,尤其是能破甲的强弩,历来都是军国重器,严禁私人持有与制造。 私藏强弩,等同谋逆! 发现了这个天大的把柄,这伙地痞的态度立刻变得嚣张百倍。 “一口价,五百两!少一文钱,咱们就拿着这弩,去京兆府的大堂上,好好说道说道!” 张师傅气得须发皆张,挡在林雨柔身前,怒斥道:“我这弩是为抵御北莽所铸!就算你告到御前,我也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哈哈哈!这些话,你跟菜市口刽子手说去吧!” 光头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同伴一起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 一只手掌,忽然从旁探出,按在他的肩膀上。 光头胖子一愣,刚要发作,突然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咔嚓!”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街,光头胖子那肥硕的身体竟被硬生生抡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似的,横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街对面的墙壁上。 剩下那两个地痞,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陈木,大脑一片空白。 “上啊!” “弄死他!” “给我弄死他!” 光头胖子趴在地上,满头是血,对两个手下发出战斗的指令。 但是…… 弄死他? 我们吗? 随手就能把两百斤的胖子扔飞出去,这超乎常理的力量,还有那仿若实质的杀气…… 谁敢上啊! “大侠……” “误会……” “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两个地痞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面退,准备拔腿开溜。 “站住。”陈木道。 两人僵立原地。 “你。” 陈木随手指了其中一人,“把那胖子带走,今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是!” “至于你,你们是什么帮派的来着?” 陈木又指向剩下那人。 “大侠,我真不认识他们,我在西市卖糖葫芦的,我不知道什么帮派……” “少废话。” “巨鲸帮!” “听说过无忧帮吗?”陈木问。 “当然,当然,无忧帮可是城里最大的帮派,我们巨鲸帮每月要给他们交孝敬钱的……” “他们堂口在哪?” “回大侠,在南市那边,具体的……” “带我过去。” 陈木打定主意,转头对李若薇林雨柔她们道:“我去一趟。” “我陪你吧?”李若薇道。 “我也陪你。” 林雨柔也道。 “不用。” 陈木是去杀人的。 刚从虞灵安那得到的消息,赖乐成,如今正在无忧帮。 “我和你一起去。” 聂红娘从院子里走出来,小拇指勾着酒葫芦。 “无忧洞那地方,我还算熟,正好去打点酒。” 第106章 别送了,还能翻 天阙城是六朝古都,历史长达千年,不同的王朝都曾在这修建城池。 南虞定都之后。 除了地上的繁荣城景。 地下也不断地修葺暗渠,拓宽管网,以满足城市排水排污的需求。 这些暗渠错综复杂,高可容人,叠加上前朝修的,和民间私自开挖的,久而久之,形成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走投无路的亡命徒、见不得光的生意人、心怀鬼胎的江湖客、帮众万计的地下帮派……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寄宿其间,美其名曰—— “无忧洞”。 那巨鲸帮的小喽啰在前面哆哆嗦嗦地引路,穿过南城几条偏僻小巷,最终在一口枯井前停下了脚步。 井下别有洞天。 顺着湿滑石阶盘旋而下,一股混合着霉味、水汽和不知名腐败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大侠,从这再往下,就是无忧帮的地界了……” 那喽啰面露惧色,不敢继续走。 聂红娘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没你的事了,滚吧。” 那喽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这小子只知道个大概,真要在这下面找地方,还得看我的。” 聂红娘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轻车熟路。 周遭的墙壁上长满了滑腻青苔,每隔数十步,才有一盏昏黄油灯在壁龛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空气越来越潮湿,脚下甚至能踩到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污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人声,光线也变得明亮起来。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浑浊暗河从洞中穿过,河上架着几座简陋的木桥,桥上人来人往,竟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地下集市。 摊位上摆卖的东西千奇百怪。 锈迹斑斑、不知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青铜器,色彩斑斓的毒虫毒草,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神情麻木的男女,脖子上挂着牌子,明码标价。 “鬼市,我每次来京城,都要下来转一圈,各种毒药毒草,稀奇玩意,只有这里买得到。” 聂红娘从一个老妪那里打了壶酒,凑到唇边轻呷一口,熟悉的辛辣让她眯起眼,神情惬意。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天罗在京城的堂口,也设在这里。” 陈木点点头,并不意外,随意地扫了眼,没什么感兴趣的,便继续向洞子深处走去。 穿过鬼市,暗河尽头,竟出现一座雕梁画栋的三层高楼,隐约可见牌匾上写着“无忧楼”三个字。 通往无忧楼的桥上,守着四名手持利刃的精壮汉子,神情彪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两人刚一靠近,便被守卫厉声拦下。 聂红娘红唇一撇,也不废话,素手一翻,一枚通体漆黑、刻着诡异罗网图案的铁牌便出现在指间。 那守卫看到牌子的瞬间,脸色骤变,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毕恭毕敬:“原来是天罗的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快请进!” 走入无忧楼的大门。 喧嚣声扑面而来,热浪混杂着浓郁的酒气与汗味,几乎让人窒息。 陈木眯眼望去,这竟是一个赌坊。 数十张赌桌挤在一起,骰子碰撞的清脆声、牌九拍在桌上的闷响声,大笑声、喝叱声、咒骂声,声声俱有。 华贵的锦绣地毯,造型精致的琉璃灯,或丰腴或纤瘦、或高挑或娇小的女子烟视媚行,大腿雪白,胭脂鲜艳,酒液清亮,各色俱全。 老板很有水平,将青楼与赌坊结合在一起,每一次下注都伴随着女人捧场的娇叫,客人中不少都是衣着光鲜的富家贵人。 “这里是无忧帮最大的财源,有名的销金窟。” 聂红娘凑到陈木耳边解释道:“别看在这暗洞里,来找刺激的公子哥却是不少。你要低调,最好别动手,要想杀人,跟我说一声就成。” 陈木失笑:“怎么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你碰我一下,我就要杀你全家的人么?” “反正戾气不轻。”聂红娘道。 “从战场上杀过来的,能轻么?” 陈木随口说着,环视一圈,心中暗暗惊讶,一个藏于地下的帮派,竟能做到如此规模。 “那要怎么才能见到他们帮主?”他问道,“你这块牌子管用么?” “不行。” 聂红娘摇了摇头,“我这块牌子,只能保证我们进来不被找麻烦。无忧帮的帮主‘笑面佛’,想见他可不太容易。不过……” 她指了指赌桌:“这里倒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有谁能在这赌场里,一晚上赢走十万两银子,‘笑面佛’就会请你上楼小酌一杯。” 说罢,她像是来了兴致,眼波流转,对着陈木伸出纤纤玉手:“带银子了么?” 陈木随手将一锭金子放在她手上。 “大爷豪气!您就瞧好了吧,看我怎么帮你赢钱!我除了酒鬼之外,还有个外号,叫赌圣!” 聂红娘拍着胸脯,接过金子,兴冲冲地换成银两,扎进最近的骰宝桌。 她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手气也确实不错,娇喝连连,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面前的银两便翻了一倍。 “哈哈哈!” 她兴奋得俏脸嫣红,回头冲陈木抛了个得意的媚眼。 但赢得快。 输得更快。 只过了小半个时辰,陈木再看过去时,聂红娘面前已所剩无几,只剩下最后一两银子。 她正噘着嘴,一脸不服气,准备将这最后一两银子也推出去。 “赌圣?赌鬼差不多。” 陈木算是看出来了。 聂红娘的赌术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单纯地搏运气,享受着输赢间的刺激,玩得不亦乐乎。 “还是我来吧。” 陈木按住她的手,把那最后一两银子拿回来。 “别啊,就剩这一两,让我输完算了!”聂红娘讲究个善始善终,“大不了我再帮你想想别的办法!” “你别送了,还能翻。” 陈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拿起那粒银子,在指尖轻轻一弹。 “一棵树,只要根还在,就不会死。这一两银子,就是我们的根。” 他将筹码放在“大”的区域,对一脸茫然的聂红娘淡淡一笑: “只需要连赢十八次,我们就够数了。” 连赢十八次? 聂红娘一愣,你在说笑吗? 庄家高喊一声“买定离手”,打开了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赢了。 陈木面无表情,将桌上的二两银子,继续全部压在了“大”上。 “二三六,十一点,大!” 继续。 这次押小。 “二二一,五点,小!” …… 陈木耳朵微动,每一把都将赢得的所有银子全部押上,面不改色,押出必中。 接下来的十一把。 他都赢了。 面前的银子,迅速从一两,滚到一千多两。 聂红娘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瞪得滚圆,小嘴微张,呆呆地看着陈木的侧脸。 赌钱也这么厉害?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将这张赌桌围得水泄不通。 “妈的,这小子邪门了!” “他是不是出千了?” “不可能!他从头到尾就只是扔银子,连骰盅都没碰过一下!” “管他呢!跟着他下注准没错!” 人群开始骚动,赌客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将自己的筹码,跟着陈木一起押。 转眼间,又是六连胜。 坐在陈木对面的庄家,脸色已是一片煞白,额头上冷汗淋漓。 陈木一个人的输赢不算什么,可怕的是,现在全场的赌客都跟着他下注!每一次开盅,赌场都要赔出去数十万两银子! 就在陈木准备下第十八注时,一只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按住了庄家的骰盅。 “这位公子,手气不错。” 慵懒而妩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火红色紧身丝袍、露着大半个香肩的妖娆女子,不知何时站在赌桌旁。 “既然公子玩得尽兴,不如,由奴家来陪您单独赌一把,如何?” 第107章 我能打,够不够 妖娆女子一出现,周围鼎沸的人声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 赌客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为她让开一片空间,目光中带着敬畏。 红姑是这无忧楼的台柱子,笑面佛座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她不仅貌美魅惑,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技,不知多少自诩高手的赌徒,在她手中输得倾家荡产。 “这位公子,” 她微眯双眼,朱唇轻启,“既然玩得尽兴,不如,由奴家来陪您单独赌一把,如何?” “来。” 陈木瞥了她一眼。 红姑嫣然一笑,玉手轻扬,身后的伙计立刻捧来一副全新的骰盅与骰子,像是象牙雕琢,晶莹剔通,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规矩很简单,”红姑素手拿起骰盅,五指纤纤,轻拢慢捻,“我来摇,你来猜。一把定输赢。你若赢了,桌上所有银两,翻倍归你。你若输了……” 她顿了顿,挑衅地瞟了陈木一眼,“那便请公子将赢的银子,都还回来。” 全场哗然。 这赌注好大! 桌上已堆积了六万多两白银,翻倍就是十三万多两! 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挣不来这笔巨款。 聂红娘拉了拉陈木的衣袖,示意他见好就收。 陈木却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摇。” 红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手腕轻抖,骰盅在她掌心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残影。 骰子在盅内急速碰撞,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杂乱的脆响,反而连绵不绝,如银铃,如急雨,竟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心神摇曳。 “铛!” 骰盅重重地落在赌桌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闷响。 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木身上,等待着他的判断。 陈木闭上眼,静静聆听了片刻。 方才那串音律虽然繁复,却逃不过他远超常人的感知。 骰子落定前最后一刹那的微弱碰撞声,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小。” 他睁开眼,声音平淡。 红姑的笑容愈发妩媚,她玉指轻抬,正要开盅。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那看似随意垂在桌边的左手,宽大的火红衣袖,轻轻地拂过桌面。 动作优雅自然,如同掸去一粒微尘。 但在陈木敏锐的感知中,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骰盅之内,最上方的一枚骰子,竟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悄无声息地翻滚了半圈。 一点,变成了四点。 原本是“一二四,七点小”,瞬间变成了“四二四,十点大”。 呵呵。 出千是吧。 “哗啦——!” 在一片倒吸凉气声中,陈木竟一脚踏上赌桌,踩碎了满桌的酒杯与果盘。 身形快如鬼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然越过赌桌,出现在红姑面前。 一只手掌,精准而有力地抓住了她正要开盅的手腕。 红姑脸色剧变。 她完全没看清陈木的动作! “这位公子,你这是……” 她话未说完,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想清楚了再开。” 声音也冰冷凌厉。 红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这手法她练了十年,从未失手!他怎么可能…… 可对方那笃定的眼神,那抓住自己手腕时如同铁钳般的力量,无一不在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不仅看出来了,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他这是在威胁自己! 冷汗瞬间从红姑光洁的额角渗出。 一旦自己出千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露,无忧楼、乃至整个无忧帮的声誉,都将毁于一旦。 一个靠出千盈利的赌场,还有谁敢来? 短短一瞬间,红姑已在心中权衡了利弊。 她脸上重新堆起妩媚的笑容,宽大的衣袖,再一次看似不经意地拂过桌面。 这一次,骰盅内的四点,又悄无声息地变回了一点。 “公子说笑了,奴家有什么可想的。” 她说着,用另一只手,缓缓揭开了骰盅。 “一一二,四点,小!” “嘶——!” 人群爆发出惊天的哗然! 陈木赢了! 他真的从一两银子,连赢十八把,硬生生撬走了无忧楼超过十三万两白银! “公子好本事。” 红姑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陈木盈盈一拜, “还请公子上楼一叙。” …… 跟在红姑身后,穿过喧嚣的赌场,来到三楼。 这里的环境与楼下截然不同,厚重的地毯吞噬了所有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安静得甚至有些压抑。 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红姑停下脚步,躬身退到一旁。 陈木推门而入。 屋内空间极大,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巨大的胖子。 他的体型之庞大,几乎将那张特制的椅子完全填满,层层叠叠的肥肉从宽大的锦袍下溢出,堆成一座肉山。 一张脸更是胖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配合着脸上那副弥勒佛般的和善笑容,让人感觉不到半分亲切,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便是无忧帮的帮主,“笑面佛”? “年轻人,好胆色,好本事。” 笑面佛的声音出奇的温和, “坐。” 陈木也不客气,在笑面佛对面落座。 “不知小友高姓大名,今日来我无忧楼,只是为了求财吗?” 笑面佛笑呵呵地问道。 “在下……厉飞雨。” 陈木直截了当,“今日前来,有两件事。” “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找人。” “哦?” 笑面佛的笑容不变,“找谁?” “赖乐成。” “赖乐成……”笑面佛念叨了一句,对身后侍立的红姑道:“去查查,如果在,就带过来。” 红姑领命退下。 “第二件事,结盟。” 陈木继续道。 这是他来之前就有的打算。 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往近了说,可以杜绝地痞流氓这样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还能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眼线,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脏活累活。 往远了说。 将来若真看那皇城里的皇帝不爽,造反打进京城,这些人也能成为助力。 嗯,这是一步闲棋。 或许也起不了作用。 但此时距离重阳节还有三天,闲着也是闲着。找赖乐成之余,做些尝试罢了。 “结盟?” 笑面佛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木,“不知小友背后,是哪个帮派?又有多少人马?” “就我一个。”陈木道。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笑面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他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笑声在房间内回荡,仿佛整座楼都在随之震动。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他笑了许久才停下,眯成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寒光。 “你莫不是来消遣我的?一个人也想与我无忧帮谈结盟?你……凭什么?” “凭什么?” 陈木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神色淡然。 “凭我能打,够不够?” 笑面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有多能打?打得过十个么?” 他随手一挥。 “哗啦啦——” 屏风后,墙壁暗门里,瞬间涌出十名手持钢刀的彪形大汉,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十道杀气,瞬间锁定了陈木。 陈木却看也不看那些大汉一眼,茶杯也没放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笑面佛以为他怕了,冷笑道:“现在知道……” 话未说完,却被陈木平淡的声音打断: “少了。” “有多少算多少,一起上吧。我今天一并挑了。” 第108章 那你跑什么? 无忧洞外围。 地下武馆。 “砰!” 一声沉闷巨响,持刀汉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对面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阴鸷的男人,缓缓收回手中的双锏。 他并不追击,只是用衣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锏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血迹,脸上带着一丝倨傲。 “赖爷威武!” “赖爷这手分水双锏,简直出神入化!”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吹捧之声。 这人正是从北境一路逃窜至此的赖乐成。 他为人狡猾,又有些拳脚功夫,在这龙蛇混杂的无忧洞里,倒也混得风生水起。 “赖爷这身本事,用不了多久,肯定能得帮主重用,到时候平步青云,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这些兄弟啊!” 听着耳边的恭维,赖乐成脸上露出一抹得色,心中的郁结之气也消散了不少。 什么北境,什么世家,什么陈木,都他妈去死吧! 老子在哪不能混出个人样来? 他自认为武艺不俗,心气也高,只等着一个机会,便能出人头地。 就在这时,武馆入口处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并自觉地向两旁退开。 一抹火红的身影,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正是红姑。 方才还嘈杂不堪的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敬畏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个妖娆却又手腕狠辣的女人。 “赖乐成,”红姑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走一趟,帮主找你。” 帮主找我? 赖乐成心中一喜,旋即涌上一股狂喜。 来了!机会终于来了! 一定是自己最近表现出众,帮主终于注意到自己这匹千里马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装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对着周围的兄弟们拱了拱手。 随即挺直腰板,理了理衣襟,跟在红姑身后,向着无忧楼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 无忧楼三楼。 “狂妄!” 笑面佛大喝,整座楼似乎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给他点教训!” 一声令下,那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打手,如饿虎扑食般,从四面八方扑向安然端坐的陈木。 拳风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从四面八方将陈木笼罩。 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围攻,陈木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随意地抬手,挥掌。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骨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那十名气势汹汹的大汉,在冲到陈木身前的一瞬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个个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骨断筋折,口喷鲜血。 仅仅一息之间。 十名好手,尽数败北。 笑面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本事? “来人!” “快来人!” “砸场子的!” 更多打手从楼下的各个角落蜂拥而上,如潮水般涌入三楼的房间。 二十人,三十人,五十人…… 转眼间,宽敞的房间便被挤得水泄不通。 陈木终于站起身来。 他没有拔刀,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信步走入人群。 他走的很慢,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中闲庭信步。 可那些凶神恶煞的帮众,无论如何挥拳踢腿,都连他的衣角都无法碰到。 反倒是陈木,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出拳、抬肘、靠肩,都会有一个人惨叫着倒下。 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碾压。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 笑面佛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眼中的讥讽早已被惊惧取代。 他纵横京城地下数十年,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般,视百人围攻如无物的场景,闻所未闻!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还拥挤不堪的房间,再次变得空旷起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哀嚎的躯体,陈木没下杀手,但从他们口鼻中渗出的鲜血,还是染红了整块地毯。 血腥味腾起来,房间内宛若血池地府。 唯有陈木,依旧站在中央,衣衫整洁,纤尘不染。 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冷汗直流的笑面佛: “怎么样?” “现在,够资格了?” 笑面佛肥硕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够……够了……” “我服了!” “我无忧帮……愿尊阁下为客卿长老,每月俸禄万两白银,帮中一干人等,任凭差遣!” 他看得清局势。 眼前的这人,随时可以动手杀了他。 死亡的威胁面前,什么排场、尊严、利益,都可以往后面稍一稍。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红姑领着赖乐成走进来。 然后。 两人都僵在门口。 这是……发生了什么? 赖乐成的目光,落在陈木身上。 他没认出易容后的陈木。 但从眼前的景象,不难看出,这人是个以一当百的狠角色。 等等。 把我叫过来。 不会是要让我跟他打吧? 有机会么? 若是打赢这人,荣华富贵,什么都有了! 赖乐成心念电转,正琢磨着,陈木转过头看向他。 “赖乐成,有人托我来找你。” “谁?” 赖乐成下意识问。 “陈木。” “……!” 当这两个字钻入耳中的瞬间,赖乐成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几乎是本能地,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就朝着门外疯狂逃窜!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陈木更快。 一道破空之声自身后传来。 赖乐成只觉得后膝一痛,整个人便失去平衡,重重地扑倒在地。 一只脚,如山岳般,死死地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饶命!大人饶命啊!” 赖乐成惊恐地回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刚从北境逃难过来的小人物!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什么都不知道么?”陈木看着他。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和那陈木……对了,我和他是朋友!我们一起上过战场的!” “既然是朋友……” 陈木冷笑,“那你跑什么?” 赖乐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是啊……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名字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下辈子注意点。” 陈木懒得再听赖乐成胡说八道,脚下稍稍用力,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赖乐成彻底没了声息。 陈木收回脚,仿佛只是踩死一只蚂蚁。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对笑面佛说道: “告诉你个消息。三天后,重阳节那天上午,陈木入京。” 陈木…… 笑面佛小心翼翼问道:“可是那位在北境,万军之中斩将夺帅的陈木英雄?” “没错。” “好……” 笑面佛是聪明人。 稍一思索,便明白其中深意。 眼前这个自称“厉飞雨”的煞星,是陈木的人。 他这是在提前为陈木的到来铺路! 原来如此! 听说那陈木立了大功,前途无量。若是能傍上他,无忧帮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今天并非劫难,而是机缘啊! “厉长老放心!” 笑面佛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三天后,我保证让全天阙城的人都知道,北境的大英雄来了!” “懂事。” 第109章 景兄,你着相了 下了一步闲棋。 赚了十几万银子,还顺便添了波势。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陈木”这个名字。 传说中的北境英雄。 即将入京受赏。 听说肃马城之战前,他还只是个民夫,现在却要一战封将。 听说他外貌俊美,觉得自己相貌不能够威慑敌人,于是打仗都带着铁甲面具。 听说他文武双全,诗棋双绝,一首“满江红”,闻者无不热血沸腾。 就连稷下学宫的国手范夏士,也宣称要与他对弈。 …… 这些声势。 一部分来源人们确实对这种英雄感兴趣。 一部分来源有人刻意推动。 还有很大一部分,则是因为北境打了败仗,无论是民间,还是宫里,都需要一个故事,来振奋民心,转移矛盾。 所以。 声势就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三天后的清晨,陈木卸了易容,悄悄摸出城,找到之前安置在城外的马匹和装备。 当他骑着赤屠马、身披红犼甲、面覆铁甲、手持虬龙吟鳞枪,来到城门口时。 眼前的一幕,即使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只见城门内外,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宽阔的官道两侧,挤满了前来一睹英雄风采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一直从城门口,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道路两旁的酒楼茶肆,窗户边、栏杆旁,也全都探出了一颗颗攒动的人头。 “来了!陈英雄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 “陈英雄威武!” “北境的英雄回来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伴随着震天锣鼓,直冲云霄。 无数鲜花、香囊、手帕从楼上抛洒而下,如同一场绚烂的花雨。 城防军的士兵们手拉着手,筑起人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陈将军!小老儿乃京城富商王百万,膝下有一小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愿配与将军为妻,嫁妆万两黄金,良田千亩!” 一个锦衣胖子扯着嗓子高喊。 立刻便有另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挤上前来,嗤笑道:“王员外,将军乃国之栋梁,岂是你这身铜臭可以匹配的?下官乃礼部员外郎,已备下名家字画三幅,聊表敬意!” “我这有上好的明前龙井,为陈英雄接风!” “我这有江南的上等绸缎,为陈英雄洗尘!” 官员富商们争相露脸,试图巴结上这个京城新贵。 就在这鼎沸的人潮之中,一队身着蟠龙常服的仪仗队,缓缓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为首之人,面如冠玉,气质雍容,竟是当朝三皇子,虞子期。 “三皇子殿下!” 众人纷纷行礼,场面为之一静。 连皇子都亲自来迎接。 这排面大啊! 虞子期笑容亲切,径直走到陈木马前,对着马上的陈木,拱手行礼,朗声道: “吾代南虞百万军民,谢过陈校尉北境浴血之功!今日特来为您接风洗尘!”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礼贤下士的风范尽显无遗,引来周围百姓一片赞叹之声。 跟在他身旁的崔景,也满脸堆笑地吹捧道:“陈校尉少年英雄,实乃我朝之幸,万民之福啊!” 虞子期甚至亲身上前,搀扶陈木下马。 陈木看着他们,面具下的眼神,颇有些戏谑。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铁甲面具。 刹那间,风停尘落。 面具之下,是一张俊美得甚至有些过分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棱角分明。 带着近乎妖异的魅力,让所有看到这张脸的人,都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虞子期和崔景则是齐齐变脸。 两人的瞳孔,在看清陈木面容的刹那,猛地收缩,嘴巴不约而同地张大。 这张脸…… 怎么…… 好像是…… 是那个几天前在稷下学宫,跟在李若薇身边的那个男人! 太像了! 不,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他就是陈木?! 这怎么可能! 万众瞩目之下,两人纵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又换上和煦笑容。 “陈校尉一路辛苦了,请。”虞子期为陈木引路。 “殿下客气。” 陈木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变化,不禁有些好笑。 虞子期不愧是皇子,定力不错。 崔景就有些嫩了,虽然没把心情摆在脸上,但眼底的敌意藏都藏不住,本是来帮虞子期打辅助捧人的,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木也不理他,只和虞子期聊天。 虞子期态度不错,他也以礼相待,说了几句“久仰三皇子仁德”的场面话,倒是让虞子期十分受用,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走进城门。 一名身穿三品文官服饰的中年人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三皇子,陈校尉,家师范夏士已在曲池设下宴席,特命下官前来引路。” “有劳。” 陈木点点头,和虞子期打过招呼,随着那官员,在无数百姓的簇拥下,朝着曲池的方向行去。 …… 虞子期和崔景上了马车,放下帘子,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声音。 “竟然是他?!” 崔景再也按捺不住,脸色阴沉如墨,喃喃自语,“难怪……难怪李若薇会委身于他……他不是挡箭牌,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今日一见,倒也不是个单纯的莽夫,难怪他能得到范夏士的青睐。” 虞子期却是若有所思。 “殿下!” 崔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人分明几日前就已进京,却还摆出如此做派,行事诡秘,定有所图!我们大可以此为由,参他一本,治他一个欺君罔上之罪!” 虞子期摇摇头:“他现在正在风头上。这点小事,只会显得我们气量狭小。” “但是……” 崔景还想辩驳,虞子期眉毛皱起,打断了他。 “景兄,你着相了。” 虞子期道,“他是陛下看重的人!” 崔景一下子怔住,后脊有凉风吹过。 是的。 陈木是陛下指定的,振奋人心的一面旗帜。 三皇子现在要做的,是拉拢他,而不是打压他。 若是他嚣张跋扈、狂妄自大、目无尊上,倒是可以寻机会挑拨。 可今天看来,他一点不蠢…… 不,愚蠢的是我,昏了头,竟连这么简单的事也忘了。 看着虞子期那略带失望的眼神,崔景咬咬牙,没再说话。 不过…… 这口气,绝不能就这样咽下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现在被捧得有多高,将来就会摔得有多惨。 等着吧。 会有机会的。 或许,就在今晚…… 崔景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第110章 下棋,一对二! 曲池位于天阙城东南角,引活水而成,是京城文人骚客最爱的雅集之地。 正值重阳,秋高气爽。 湖面烟波浩渺,如同一块巨大的碧玉,倒映着晴天白云。 湖畔遍植菊花,金黄、雪白、姹紫嫣红,各色品种争奇斗艳,汇成一片绚烂花海。 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菊香。 陈木抵达时,范夏士已带着一众文人雅士,在湖畔最高处的“登高阁”前等候多时。 “哈哈哈,陈校尉,老夫可是等你许久了!” 范夏士见到陈木,朗声大笑,热情地上前迎接。 其余文人也纷纷上前见礼,言语间皆是仰慕与赞赏。 “早就听闻陈将军一首《满江红》气贯长虹,今日得见,果然英雄气概不凡!” “一骑当先,力挽狂澜,实乃我辈楷模!” …… 今日皇帝要去太庙祭祀,为国祈福,皇室成员都要参加,因此虞子期没有跟过来。 崔景倒是来了,站在人群角落,默不作声。 范夏士为陈木一一介绍,点到崔景时,他也只是拱了拱手。 午宴设于登高阁二楼,临窗而坐,可将满园秋色尽收眼底。 陈木坐在范夏士左手位置,另一侧是个身着青色儒衫的青年。 约莫二十四五,面容清癯,眼神明亮,腰杆挺得笔直。 刚范夏士重点介绍过,叫唐荆川,出身寒门,今年高中状元,也是如今京城里风头正盛的人物。 唐荆川虽是文人出身,却有几分豪气,举杯向陈木敬酒,慷慨激昂: “大丈夫当如陈校尉这般,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已向朝廷请命,去北境当一县令,愿同陈校尉一起,抗击北莽,收复河山!” 陈木看得出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比在座其他人都要诚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移步至阁楼顶层,登高望远。 范夏士见气氛正好,抚须笑道: “老夫听闻,陈校尉不仅武艺超群,于棋道之上,亦有非凡造诣,不知可否赏光,与老夫手谈一局?” 来了。 今日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 “能与范山长对弈,晚辈求之不得。” 陈木拱手应下。 范夏士正要命人摆上棋盘,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忽然从旁响起。 “范山长,陈校尉。” 崔景忽然从人群中走出,对着范夏士和陈木分别行了一礼,道: “学生这点微末棋艺,本不敢献丑。只是时间还早,学生也久仰陈校尉的棋艺,可否让学生先与陈校尉讨教一二,抛砖引玉?”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姿态也放得低,旁人听来,只觉得他是真心讨教。 范夏士却是微微皱眉。 他知道崔景和陈木有恩怨,这时候横插一脚,哪里是讨教? 分明是想当众打陈木脸! 崔景早年也跟随范夏士学棋,深得真传,棋艺不俗,又正是精力强盛的年纪。 和陈木下起来,孰胜孰负,还真不一定…… 问题在于,崔景年轻,名头没范夏士“棋圣”那么大。 陈木和范夏士下棋,无论输赢,只要下出风采下出水平,总能受人称赞。 但和崔景下棋…… 赢了,赚得的名声不多。 若是输了,在棋道上的“势”就彻底断了。 干脆拒绝,不和崔景下? 可他堂堂崔家长孙,四品官员,姿态摆得这样低,说的话合情合理,还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嗯…… 崔景这一手阳谋,从他站出来那一刻,似乎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时。 唐荆川也觉察到不对,出声试图帮陈木解围:“崔公子说笑了,你的玉面棋郎之名谁人不知?我也仰慕已久了,就由我来陪你下这一局!” “你?今天是为陈校尉接风,你这是要喧宾夺主?” 崔景面对唐荆川,就没那么客气了。 呸。 一个寒门之子。 你算什么东西。 这没你说话的份! “你们……” 范夏士看不过去,正要开口。 陈木却忽然笑了。 “好啊。” 他走到崔景面前,四目相对。 “范山长德高望重,我理应和他先下。不过崔公子这么着急,我也不能扫兴。那就……” “一起吧。” 一起?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什么意思?”崔景道。 “字面意思。” 陈木淡淡道,“我与范山长对弈,同时,也与你对弈。” “你不是说你棋艺微末,只是抛砖引玉么?既然如此,多你一个做添头,也无所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叫“多你一个做添头”?! 他要以一敌二? 这是不是…… 有点狂了? “陈校尉……”唐荆川低声提醒,“崔学士棋力,不在范山长之下……” 刚刚那些话,不过是崔景的自谦之词! 你不会当真了吧? “陈木……” 范夏士也投来疑惑的眼神,本想劝说,但见陈木一脸自信,浑然不似在开玩笑的样子,话到嘴边,还是打住了。 难不成…… 他真有这么强? 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有恃无恐、年少轻狂…… 还真让人好奇。 “好!既然陈校尉如此自信,一会输了,可莫要说我崔景和范山长欺负你!” 崔景眼底浮现出惊喜。 他跳出来,只是想恶心陈木一下。 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南虞文人讲究中庸之道,要做谦谦君子,陈木如此狂妄,已经引起质疑,一旦他输了,质疑自然会变成反感,为众人不齿。 说到底。 还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泥腿子啊。 没脑子的东西,被人一吹捧,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是吧。 好好好。 我便要让你在这万众瞩目之下…… 身败名裂! …… …… 登高阁外,曲池之畔。 人山人海。 一方面是赏菊。 另一方面,也是来观棋。 陈木要和范夏士对弈的消息,这两天已经传遍京城,谁都想看看,一个武将,围棋上到底有什么造诣。 池畔早已立起一面巨大的棋盘,足有三丈之高。 一名伶俐的书童,正站在长梯上,等待着阁楼内的消息,以便实时将棋局的进展,呈现在众人眼前。 李若薇等人挤在人群中,眺望着登高阁的方向。 “嗯?怎么回事?怎么又搬上来一个大棋盘?”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两名仆役,又抬着一面同样巨大的棋盘,放在了第一个棋盘的旁边。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正疑惑间,站在长梯上的书童收到消息,大声喊道: “诸位!今日盛会,陈木陈校尉,将同时与稷下学宫山长范夏士,及玉面棋郎崔景,进行对弈!” “以一敌二!” 第111章 我被碾了? “什么?!以一敌二?” “他要同时和范山长、崔学士两个人下?” 消息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哗然之声,此起彼伏。 “这陈校尉,未免也太托大了吧!”一个书生评价道,“一个棋圣不够,还要加个崔学士?” 旁边有个江湖客不服气了:“陈英雄在肃马城以一敌千都不在话下,下一盘棋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下棋和打仗能一样吗?”书生摇头道,“况且,你们当崔学士是什么人?他可是……”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人解释道:“崔景崔学士,早年便以棋才闻名京城,被誉为玉面棋郎!他师从范山长,尽得真传,青出于蓝,棋力绝不在范山长之下!” “不比棋圣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陈木岂不是要一个人,对阵两个棋圣?”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更为热烈的议论声。 林雨柔听着周围的议论,柳眉紧蹙,担忧地拉了拉李若薇的衣袖:“军爷是不是被人下套了?这……这能赢吗?” 李若薇贝齿轻咬。 崔景…… 竟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捣乱…… 他分明是想借此机会,毁了陈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声望! “难!一对二,下的是多面打,其难度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李若薇深吸一口气,对林雨柔解释道: “对弈者要在脑海中同时构建两盘完全不同的棋局,应对两个风格迥异的对手。” “寻常人下一盘棋便已心力交瘁,同时下两盘,还是面对高手……”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美眸中闪过一丝寒意,继续道: “崔景若是再无耻一些,故意每一手都下得极快,不断催促,以此来压缩陈木的思考时间。” “此消彼长之下,陈木的精力会被大量消耗,难免会陷入被动,顾此失彼,最终两盘皆输。” 她话音刚落,阁楼上的棋局已然开始。 “陈校尉执黑先行!与范山长弈,落子天元!” 长梯上的书童高声唱喏,将第一手棋,挂在了左侧棋盘最中心的位置。 “什么?第一手天元?” 人群中懂棋的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围棋之道,讲究“金角银边”,开局抢占角地是千古不易的真理。 这陈木倒好,第一手直接下在了最没价值的中腹! 简直是胡来! 不等众人议论完,书童又唱: “与崔学士弈,落子三三!” 右侧棋盘上,黑子“啪”地一声,直接点在了星位的“三三”之处。 这又是众人从未见过的下法。 两种截然不同的开局。 截然不同的棋风! 所有人都被陈木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开局给震住了。 李若薇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 看来陈木有应对之策。 …… 阁楼上。 范山长见到陈木的天元开局,微微一愣,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他早知道陈木棋路新奇,并不惊惧,反而升起几分见猎心喜的兴奋。 而另一边,崔景看到陈木那直插角地的“点三三”,心中冷笑不止。 粗鄙! 果然是乡巴佬的下法。 他心中早已定下策略,不与陈木过多纠缠,落子如飞,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消耗陈木的精力,压缩他的思考时间。 棋局迅速展开。 楼下的两面大棋盘上,黑白棋子交替落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的变化。 正如李若薇所料,崔景的棋下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 但陈木的应对也极快。 “啪!” “啪!” “啪!” 右侧棋盘上落子声不断,急促如雨点。 而左侧范山长那边,则沉稳许多,每一手都经过深思熟虑。 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同时压在陈木一人身上。 “这……军爷应付得过来吗?”林雨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若薇的目光锁定在崔景那边的棋盘上,看了一会,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崔景要输了。” “要输了?” 林雨柔一愣,“这才刚开局没多久啊!” “崔景贪快,又是第一次和陈木下棋,他已完全落入了陈木为他设下的陷阱,跟着陈木的节奏在走。下得越快,错得越多。” 李若薇指着棋盘一角: “你看,角上的劫争,看似是陈木吃亏,但他的目的并非角地实利,而是通过劫争的纠缠,将白棋拖入他设计好的战局。” “他弃子取势,放弃了角地,却在外围筑起一道厚实的外势。” “如今,这道外势已如天罗地网,将崔景在中腹的大龙牢牢包围。” “而崔景,还在沾沾自喜于那几目实空。” “大局已定。” …… 楼上。 登高阁内,鸦雀无声。 崔景额头上,已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正如李若薇所说,开局时,他确实下得十分畅快。 他看着陈木在自己和范山长之间来回转圜,疲于奔命,心中充满了快意。 可下着下着,他便感觉不对劲了。 自己的棋,怎么越下越憋屈? 明明每一块实地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可为何总有一种被无形枷锁束缚住的窒息感? 手中的白子举起,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思考时间,越来越长。 反观陈木,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落子干脆利落,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甚至还有闲暇端起茶杯,和站在一旁的唐荆川谈笑风生。 游刃有余! 怎么会这样? 崔景的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被黑棋重重包围的白龙,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然而,无论他如何推演,所有的变化,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 死局。 黑棋的包围网,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自己那条看似强大的中腹大龙,已然成了一条死龙。 什么时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一步步走进了这个绝境? 崔景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握着棋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 要输了? 这还不到百手啊! 高手对弈,棋局通常要进行两三百手。 可现在,仅仅在百手内,自己的中腹大龙就已被逼入死境…… 我这是…… 被碾了?! 第112章 这盘指导棋你好好学 登高阁内,气氛已近凝滞。 崔景下棋的速度越来越慢,从一开始的行云流水,到现在举棋不定,面色变幻。 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悄然滚落,最终砸在名贵的紫檀木棋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招,试图为中腹那条被围困的大龙,寻找到一线生机。 但无论他如何计算,所有的道路,最终都通向令人绝望的深渊。 没有出路。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与此同时。 与范夏士对弈的那一盘棋,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如果说,陈木对阵崔景,用的是一套招式诡谲、凌厉狠辣的奇门剑法,招招攻敌之必救,旨在速战速决。 那么,他与范夏士的对局,便如同一位宗师,使的是一套堂堂正正、刚猛无俦的重剑。 面对范夏士坚如磐石的“厚势流”布局,陈木没有采用“点三三”之类的奇招,反而同样以构建“大模样”应对。 双方在中盘阶段,展开了最为惨烈的绞杀。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投机的腾挪,每一手棋,都是实打实的力量与算力的碰撞。 大龙对屠,寸土必争。 其间凶险,看得阁楼内一众文人雅士心惊肉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棋艺比拼,而是意志与精神力的较量。 这盘棋。 一直下到天色渐暗。 “啪。” 随着官子阶段最后一枚棋子落下,范夏士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神情复杂。 有疲惫,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我输了。” 他看着棋盘,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半目之差,输得心服口服。” 楼下,负责传棋的书童声嘶力竭地高喊出最后的结果: “范山长一局,陈校尉执黑,半目胜!” “哗——!” 静默已久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惊叹。 “赢了!真的赢了!” “以一敌二,竟然两盘全胜!” 林雨柔长舒一口气。 李若薇也松开紧握的手掌,抹去掌心的汗水。 赢了! 不愧是我相公! 【李若薇好感度+1】 …… 阁楼之上,范夏士缓缓起身,对着陈木,竟是深深地作了一揖。 “陈先生棋道通神,思路之新奇,变化之莫测,老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一局,当真茅塞顿开!” “待老夫回去,定要将今日棋局好生研究一番。改日,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棋圣”范夏士,南虞棋道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此刻竟用上了“先生”“赐教”等尊称! 这已经不是平辈论交,而是以后辈之礼,向陈木请教! 众人再看向陈木的眼神,已然彻底变了。 如果说,陈木赢下崔景,众人还觉得他是靠着新奇的开局,打了崔景一个措手不及,有几分投机取巧的成分。 那么,他与范夏士这盘棋,从布局到中盘,再到官子,每一步都展现出了碾压性的实力! 那种对全局的掌控力,对细微之处的精准算度……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围棋的理解范畴! 这证明,陈木并非侥幸。 他的硬实力,同样强悍! 强悍到连棋圣都要虚心求教的地步! 原本还有些不服气,想着重振旗鼓再来一局的崔景,在旁观了陈木与范夏士的棋局之后,最后一丝心气也被彻底击溃。 他面如死灰,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扪心自问,即便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轻敌,拿出全部实力,面对陈木这般滴水不漏的棋力…… 也一样会输。 输了。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地输了。 这时,陈木走到他的棋盘前,拿起一枚棋子,轻轻点在棋盘一处,微笑道: “其实你这盘棋,本还有救。只是你心乱了,没看到这一手。” “作为初学者,你的棋下得还是不错的。今日这盘指导棋,你拿回去,好好学,将来会有进步的。” “?!!” 崔景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指导棋? 初学者? 你特么的! “哈哈哈!” 一旁的唐荆川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周围的文人雅士们,看着崔景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也都是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多……多谢指点。” 崔景瞥了一旁的范夏士一眼,终究没有发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起身拱了拱手,狼狈地退到一旁。 …… 棋局已毕,天色也完全黑了。 阁楼内气氛热烈,众人对陈木的称呼,已从“陈校尉”,变成了更加亲切的“陈兄”“棋仙”。 “陈兄,今日一战,看得我等热血沸腾!今夜就由我做东,去那京城第一的金风楼,继续畅饮一番!” “好好好!金风楼的头牌柳飞燕刚刚于中秋之际摘得花魁,美人配英雄,合该让她来陪陈兄喝一杯!” “范山长,同去!” 有文士高声提议,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范夏士此刻还沉浸在方才的棋局之中,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年轻人去吧,老夫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这盘棋,我还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范夏士和几个年纪较大的文士先行离开,其余人热情不减,陈木也就笑着应了下来。 崔景本想趁乱悄悄溜走,可一听到“金风楼”三个字,那双黯淡的眸子里,又微微一亮。 刚才所受屈辱,若是不讨回来,今后在京城,只怕抬不起头了! 不行。 必须要把场子找回来! 崔景攥着拳头,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御书房。 灯火通明。 皇帝虞烨,正与三皇子虞子期相对而坐。 “子期,今日你也见到那个陈木了,”皇帝道,“说说看,初见此人,印象如何?” 虞子期躬身答道:“回父皇,此人龙章凤姿,气度沉稳,确是难得一见的将才。” “只是……” 他观察着父皇的表情,略带迟疑,“此人或许是刚打了胜仗回来,气势如虹,难免有些张狂。” “哦?” 虞烨挑了挑眉。 “下午从曲池传来消息,陈木竟以一人之力,同时对弈范夏士与崔景。范夏士乃当世棋圣,崔景亦是个中高手。此举虽显自信,却也未免太过……” 虞子期说得委婉。 “对弈结果如何?”皇帝问。 “想来应该快出来了……”虞子期道。 “魏伴伴,去打听打听。”皇帝道。 “是。” 魏公公退下。 不一会,重新回来,躬身禀报道:“陛下,三殿下。曲池那边传来消息,棋局已经结束……” “怎么样?” 虞子期问。 在他想来,陈木即便棋力不俗,面对两位国手的同时进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赢一盘输一盘,勉强维持个体面。 然而,老太监的回答,却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木以一敌二,仅以百手便赢了崔景,和范夏士战至官子,以半目取胜。”魏公公道。 “两盘,全胜。”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皇帝击掌而笑:“你看,他并非狂妄,而是真的有这个本事啊。” 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第113章 斗诗 “殿下!九殿下您不能进去啊!” “父皇!”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带着满腹委屈闯进来。 虞灵安眼圈泛红,气鼓鼓地瞪着御座上的父皇,一双杏眼里满是控诉。 “您太过分了!” 她期待了整整三天。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她天不亮就起身梳妆打扮,准备去城门口见证陈木的风采。 结果刚要溜出宫门,就被那个新换来的老太监死死拦住。 任她如何威逼利诱,那老太监都像一堵墙,油盐不进,只用一句“陛下有旨,殿下金枝玉叶,城中人多眼杂,恐有不测”,就将她所有的计划都化为泡影。 皇帝看着小女儿这副模样,有些头疼,却也只能放缓了语气: “父皇也是为你好。今日城中人多,确实不安全。你想看什么,想玩什么,父皇让人给你送到宫里来就是,为何非要出去?” “宫里有的,和宫外能一样吗?” 虞灵安跺了跺脚,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想看陈木!” 此言一出,皇帝和虞子期都是一愣。 随即,两人哑然失笑。 没想到虞灵安,也对那个陈木,如此感兴趣。 “朕还以为什么事,” 皇帝笑道,“明日早朝,朕会召他入宫封赏,到时候,让你在屏风后面看个够,如何?” “我不要在屏风后面!我要当面见他!” 虞灵安不依不饶,跑上前去,拉住皇帝的龙袍衣袖,开始撒娇耍赖:“还有那个太监!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父皇,你把青鸢给我换回来嘛,好不好?” 面对小女儿的软磨硬泡,饶是九五至尊,也毫无办法。 皇帝无奈摇头:“好,好,好,都依你。明日朕就让青鸢回来。但你也要答应父皇,往后不许再偷偷溜出宫去,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 虞灵安的目的达成,立刻破涕为笑,“我发誓!我保证!” 说完,对着父皇做了个鬼脸,便心满意足地跑出御书房。 “你说……”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问一旁的虞子期:“朕是不是把她给惯坏了?” 虞子期温和一笑,躬身道:“九妹天性烂漫,乃是父皇的福气。待她寻一门好亲事,自然就会沉稳下来。” “嗯……是该考虑了。” 皇帝若有所思。 …… …… 与此同时。 城中,金风楼。 金风楼与细雨楼齐名,并称京城双绝。 今年花魁大会,金风楼的头牌柳飞燕姑娘力压群芳,一举夺魁,更使得金风楼的风头,一时无两。 此时天色已黑,但楼内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名贵的香料在兽首铜炉中缓缓燃烧,吐出袅袅青烟,与满座宾客的酒气、女子的脂粉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醉人的芬芳。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扭动着曼妙的腰肢,穿梭于酒席之间。 “那家伙,还有脸跟来。”唐荆川低声道。 陈木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崔景坐在舞台对面的桌子边。 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不断有人上前与他打招呼,身边又坐了几个陈木没见过的人。 “不管他,我们喝酒。” 陈木举起酒杯。 “好!” “陈兄豪气!” “今晚不醉不归!” …… 酒过三巡,楼内忽然安静下来。 一位身着繁花长裙的女子,抱着一架古琴,缓缓走上大堂中央的高台。 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与哀愁,气质清冷如月,与这喧嚣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 【姓名:柳飞燕】 【魅力值:89】 【不符合条件】 啧。 这京城的花魁也不行嘛。 气质还可以。 但硬实力拉了。 仔细一看,她长得有三分李若薇的影子。 李若薇·低配版。 陈木瞥了一眼就没了兴趣,这时琴音响起。 那琴声初时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清澈悦耳。 继而转为江河奔流,雄浑激荡。 最终,又化作空谷幽兰,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一曲终了,满堂皆静。 嗯,琴弹得还不错。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雷鸣般的喝彩声轰然响起。 “不愧是花魁!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一名白衣书生站起身来,当场吟诵道:“皓腕凝霜雪,明眸点漆星……” 有伶俐的小厮,用笔将他吟的首诗誊抄下来,高高地挂在台侧的墙壁上。 “好诗!我这里也有一首!” 又有另外一人站起吟诗,同样有小厮誊抄并上墙。 “这是做什么?” 陈木问身旁的唐荆川。 唐荆川道:“陈兄有所不知,这斗诗乃是金风楼的保留节目。在座的宾客皆可赋诗一首,最终由柳姑娘评判,谁的诗作最佳,今夜,她便会亲自相陪。” “原来如此。” 陈木了然。 不愧是文风昌盛的京城,勾栏听曲还得会作诗。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献上诗作,虽也算工整,却终究差了些意境。 陈木这一桌的文人们,都开始鼓动唐荆川:“荆川兄,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状元之才!” 唐荆川也不推辞,他本就有诗名,刚刚听那柳飞燕弹琴,也颇为入神。 他站起身,稍作思忖,便朗声吟道:“金风楼中弦音动,一曲拂去满座尘。吾辈此行不为酒,只为一听天上闻。” 此诗作得巧妙,立刻将前面几人的诗作压了下去,引来众多叫好声。 唐荆川脸上露出笑容,正要坐下。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从另一桌悠悠传来。 “状元郎的诗,确实不错。” 崔景缓缓站起身,手中摇着一柄折扇,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只可惜,略显轻浮,少了些风骨。” “哦?那还请崔学士,不吝赐教了?”唐荆川面色一沉。 “赐教不敢当。” 崔景笑了笑,目光却状似无意地瞥了陈木一眼,随即高声吟道: “月斜珠箔隔轻尘,欲敛春山曲未终。弦上忽闻清怨切,一庭花雨落纷纷。” 这首诗颇有意境,还和柳飞燕的气质相映成彰,确实要比唐荆川的高出一筹。 “好!好诗啊!” “崔学士真乃大才!” 崔景那桌的几个世家子弟高声叫好,周围的宾客纷纷附和。 就连台上的柳飞燕,也微微点头。 唐荆川的脸色,则变得有些难看。 “陈校尉。” 崔景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将目光投向了陈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听说,你也会作诗。” “今日此情此景,美人当世,佳酿在侧。” “何不也赋诗一首,让我等一饱耳福?” 第114章 若个书生万户侯? 作诗? 给那个魅力值只有89的柳飞燕作诗? 陈木没什么兴趣。 但那崔景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找回面子,蹬鼻子上脸,叫个不停: “怎么?陈校尉莫不是只会沙场搏杀,连区区几句诗都作不出来?” “陈校尉那首满江红,其实是另有其人代笔不成?” “崔景!你休要血口喷人!” 唐荆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陈兄文武双全,岂容你这般污蔑!你下午输得那般难看,还有脸在这里狺狺狂吠?” “一码归一码。”崔景冷笑一声,“棋局是我输了,我认。但现在,是斗诗!你一个手下败将,也配与我说话?” “你!” 唐荆川气得满脸通红,撸起袖子就想上前理论。 “聒噪……” 就在这时,陈木站起身来。 他进城后便将那一身显眼的红犼甲与虬龙吟鳞枪换下,此刻只着一身寻常武人劲装。 目光在席间一扫,他走到一名公子哥的护卫身前,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抽出其腰间佩刀。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在喧嚣的金风楼内骤然响起,压过丝竹管弦之声。 陈木手腕一抖,那柄长刀便带着一股千钧之势,“铛”的一声,深深地插入了他面前的红木桌面之中! 刀身兀自嗡嗡作响,杀气凛然。 满座皆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要做什么?恼羞成怒,要当众行凶吗? 崔景心中先是一惊,旋即涌上一股狂喜。 好啊! 好啊! 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 果然是个无脑武夫! 只要他敢动手,明日我便参他一本,治他一个当众行凶、目无王法之罪!看他还如何嚣张! 他正暗自得意,却见陈木并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单手握住那柄插在桌上的长刀刀柄,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崔景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铿锵有力。 “男儿何不带吴钩。” 他吟出第一句,全场一片茫然。 等等。 他这是在…… 吟诗? “收取关山五十州。” 陈木念出第二句。 气势弥漫开来,众人不由得坐直了。 崔景的脸色,微微一变。 陈木念出第三句。 “请君暂上凌烟阁……” 陈木拔出刀,刀锋斜指,遥遥指向满脸惊愕的崔景,以及他身后那一众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 “若个书生万户侯?”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不腰带武器,去收复河山五十州? 请你且登上那画有开国功臣的凌烟阁去看看。 又有哪一个书生,曾被封为食邑万户的列侯?! 霎时间,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首诗中的豪情,震得心神激荡,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好一个‘若个书生万户侯’!” 唐荆川猛地一拍大腿,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如此!这才是真豪情,真风骨!” “关山……应当是指北境的天门关吧?而那五十州,指的定是如今沦陷于北莽铁蹄之下的北境失地!” “没错!至于凌烟阁,我朝虽无此阁,但供奉历代大将军牌位的天策阁,清晨之时,烟气缥缈,宛若仙境,用‘凌烟’二字形容,当真是再贴切不过!” 几个文人雅士讨论起来,竟将诗中的典故,与本朝的景况强行对应上了。 陈木听着,心中暗笑。 他只是懒得去改诗句,将那首千古名篇,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来。 但果然。 只要诗足够好。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好诗!当真是旷世之作!” “这等气魄,我等远不能及!” 众人回过神来,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的喝彩声。 …… “好诗!” 金风楼二楼,刚到不久的李若薇凭栏而望,听着楼下陈木那慷慨激昂的诗句,美眸中异彩连连。 【李若薇好感度+1】 林雨柔更是满眼都是小星星,俏脸泛红。 她最是喜欢自家军爷,这股顶天立地的豪迈之气。 【林雨柔好感度+1】 …… 楼下。 崔景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他本想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将陈木狠狠地羞辱一番,找回下午丢掉的面子。 却不想,对方竟作出这样一首诗! 要说好,也没好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可偏偏正契合眼下的北境战局。 相比之下,他们刚刚作的那些诗,就太小家子气了。 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我又要自取其辱? 崔景咬牙,辩驳道:“诗是好诗!但与今日这场合,与柳姑娘的仙乐,又有何干系?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崔学士此言差矣!” 唐荆川斥道,“我南虞正值危难之际,陈校尉此诗,正是为我等敲响警钟,醒世之言,何来不应景之说?难道在你眼中,国仇家恨,还比不上这风花雪月吗?!” “规矩就是规矩!” 崔景寸步不让,“既然是斗诗,那最终的评判,自然要交给柳姑娘本人!” 他将目光投向高台之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花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在柳飞燕的身上。 柳飞燕缓缓起身。 她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木,随即,又将目光移向崔景。 片刻之后,她对着崔景的方向,盈盈一拜。 “崔学士的诗,更合奴家心意。” 她提起长裙,莲步轻移,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到崔景的桌前,为他斟满一杯酒,然后袅袅落座。 崔景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这位长得和李若薇有三分相似的新晋花魁,是他一手捧出来的。 崔景看着陈木。 你诗作得再好又如何? 你武功再高又怎样? 裁判都是我的人。 你拿什么和我比? …… 二楼。 李若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 崔景…… 她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转过身,不发一言,径直朝着楼下后台的方向走去。 “客人,这里不能进……” 金风楼的老鸨拦在后台门口。 李若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缓缓地,揭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 灯火之下,一张绝世的容颜,骤然绽放。 老鸨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李……李若薇?!” 第115章 是我的娘子 老鸨看着那张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的脸,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李……李若薇?!” 当年李若薇初至京城,便是下榻在她们金风楼。 老鸨亲眼见证了这位来自北境的女子,是如何以碾压之姿,一路过关斩将,让整个京城的风流雅士为之倾倒。 若非最后关头…… 她本该是那一年的花魁! 时隔多年,这张脸非但没有丝毫减损,反而因岁月沉淀,更多了几分韵味。 李若薇没有理会老鸨的震惊,清冷的目光扫过后台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乐师、舞女。 “张妈妈,我当年用过的琴,可还在么?”她淡淡地开口。 …… 金风楼大堂。 方才的斗诗风波,似乎已经平息。 崔景那一桌,此刻已是全场的焦点。 新晋花魁柳飞燕巧笑嫣然地为他斟酒,引来周围一片艳羡的目光。 崔景志得意满,摇着折扇,不时高声说笑。 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向着陈木这边瞟来,带着炫耀与挑衅。 陈木这边,气氛则有些沉闷。 “那柳飞燕当真是有眼无珠!陈兄那首诗,气吞山河,岂是崔景那等风花雪月之词可比?” “就是!简直是明珠暗投!” 唐荆川和几位文士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这是人家的规矩。 花魁选了谁,就是谁赢了。 陈木倒是不以为意,依旧自顾自地饮着酒,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琴音,毫无预兆地从高台之上传来,瞬间压过了全场嘈杂。 众人一愣,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高台之上。 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霓裳羽衣,裙摆之上,用金丝银线绣着百花盛放的华丽图样,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 仅仅是一个剪影,便已让人觉得风华绝代,呼吸为之一滞。 她是谁? 不等众人反应,那女子素手轻扬,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琴音起。 初时如金戈铁马,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继而,一道清亮婉转,却又带着几分苍凉悲壮的歌声,响彻整个金风楼。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是满江红! 琴音越来越急,歌声也越来越激昂。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声若天籁,其中蕴含的壮烈,比这几日传唱此词的说书人,要浓烈百倍。 那股壮志未酬的悲愤,那份精忠报国的决绝,通过精妙至极的歌声,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崔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连那故作清高的柳飞燕,也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满脸震惊地望向台上。 作为内行。 她一下就能听出,此人在琴曲上的造诣,不弱于…… 不,显然比她更高! “北境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唱到激昂处,女子霍然起身! 指尖在琴弦上重重一划,琴音如龙吟虎啸,裂石穿云!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面纱,应声飘落。 一张完美无瑕、美得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容颜,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台上那女子的绝世容颜,与那气吞山河的歌声,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是谁?” 许久之后,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在万众瞩目之下,台上的女子,缓缓走下高台。 她径直走到那面挂满诗作的墙壁前,无视了崔景那首被众人吹捧的诗篇。 素手轻抬,取下了陈木那首“若个书生万户侯”。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在全场呆滞的目光中,走到陈木的桌前。 她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酒壶,为陈木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缓缓斟满。 动作优雅,自然,且亲昵。 “你怎么过来了?” 陈木看着她,低声问道。 “崔景欺人太甚。”李若薇抬起美眸,看着陈木,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我自然要来帮我的男人,把场子找回来。” “这位……姑娘是?” 唐荆川看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又看了看陈木,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若薇。”陈木道。 李若薇?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李若薇?是那个当年艳冠京华,被誉为‘北境第一美人’的李若薇?” “时隔多年,她比当年还要美上三分!说是南虞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啊!” “我想起来了!当年花魁大赛,她本是以碾压之姿稳操胜券,最后却不知为何,惜败给了旁人!” “输了比赛倒是没什么。当年崔公子扬言要娶她过门,结果她突然离开京城,跑北境去了……” 人群的议论声,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崔景的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李若薇听到那些话,身体也有些僵硬,那是她不愿意提起的回忆。 就在这时。 陈木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 只听陈木继续开口,字字坚如磐石。 “李若薇……” “是我的娘子!” 李若薇猛地一怔。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木的眼睛,那眼神和他掌心一样温暖。 霎时间,周遭鼎沸的人声、惊讶的目光、摇曳的灯火,都尽数褪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 “抱歉了诸位,李若薇,一定是我的……” “士族算什么玩意……” “还是下棋……” “我是你的心上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不可能把你们留在这座死城里……” “无论你做何选择,生或死,我们都和你一起……” “相信我……” “很委屈吧……” “这个京城,欠你一间棋社……我来讨……” “是我的相公……” “是我的娘子……” 【李若薇好感度+1】 【目标李若薇好感度达到100,临时增益“才艺双绝”转化为永久增益!】 第116章 李若薇的进阶BUFF “李若薇……” “是我的娘子!”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宣告,大堂内先是一静,随即是更热烈的议论。 “什么?!李若薇竟已嫁作人妇?!” “而且夫君还是陈校尉?” “当年崔公子放言要娶李若薇,她不告而别,难道正是因为,她的心上人在北境?是陈校尉?” “崔公子……陈校尉……” “一个是世家公子,一个是新贵武将……难怪他们今天火气这么大!” “一切都串起来了!” “等等,陈英雄在肃马城之战前,不就是个普通民夫吗?那时候,李若薇怎么会看上他?” “对啊。” “这么说来,李若薇不是因为他才逃离京城的?” “或许只是单纯不喜欢崔公子……” “嘘!别说了!你看崔公子的脸色……”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崔景和陈木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中充满了八卦。 这剧情刺激啊! 陈木紧握着李若薇那柔弱无骨的小手,神色淡然,谈笑自若。 崔景则红温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下午在登高阁,崔景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棋道上,被陈木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碾压,颜面尽失。 本想在晚上这风月场中,在诗词上赢回一分。 结果陈木另辟蹊径,一句“若个书生万户侯”,又在气势上压了自己一头。 好不容易靠着柳飞燕,勉强保下面子…… 可现在! 李若薇! 这个让他念了数年的女人…… 今天再次出现在京城众人面前,惊艳夺目,在她面前柳飞燕简直就是块毫无光彩的石头。 可她却是为了陈木而抚琴高歌,为了陈木而执壶斟酒。 两人更是当众,以夫妻相称! 还有周围那些眼神,那些窃窃私语…… 崔景双目赤红,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 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伴随着巨大的愤怒与屈辱,积郁在胸口。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那股火气猛地爆发出来。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崔景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当场气晕了过去。 …… 今夜过后,整个京城,怕是要多个笑谈了。 当然,崔景身份高贵,那些笑声不会太招摇,但私底下,这话题起码可以八卦半年。 对此,陈木并不关心。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金风楼,天字号雅间。 陈木今天高调进城,行踪已经公开,自然不能再回那个被当做秘密基地的小院。 于是和李若薇,就在这金风楼里住下。 房间里。 红烛摇曳,暗香浮动。 李若薇沐浴完,身上只穿着一件小衣,如墨的长发还带着几分湿气,随意地披散在香肩之上。 她跪坐在床榻边,为陈木轻轻揉捏着肩膀,动作轻柔。 “累了吧?” 她柔声问道。 下午那场对弈,绝不比行军打仗轻松。晚上又喝了一夜酒。 这一天下来,饶是陈木,也该有些乏了。 “不累。” 陈木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 女子身体柔软温热,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沁人心脾。 “今晚……”陈木抚摸着她的长发,轻声道:“委屈你了。” 打脸崔景固然畅快。 却也让李若薇再次出现在聚光灯下,供人议论。 相当于再次揭开当年的疤。 “不委屈。” 李若薇摇了摇头,将脸颊轻轻贴在陈木的胸口。 “能为你做些事,我很开心。”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俏皮的笑意,“……今天这陈夫人的名分,可是你亲口许的,往后可不许抵赖了。” “那当然……” 陈木俯身,吻了下去。 ……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10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感知9.9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才艺双绝”效果临时增强:思考或领悟时偶尔会有灵光一现(持续一天)】 …… 灵光一现?这是什么能力? 陈木心中一动。 “才艺双绝”的效果,是提升悟性,让他可以更快地学习、掌握各种技能。 而这“灵光一现”,听上去,似乎是在“学习”的基础上,增加了“创造”的可能性? 比如,在钻研刀法时,突然领悟出一招全新的刀招? 在研究复合弩时,突然想到一种更精巧的改良方案? 又或者,在思考战略时,突然想到破敌妙策?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能力的价值,可就太大了。 明天试试! …… 翌日,天色微明。 金风楼下,早已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马车旁,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武之气的青年,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是六皇子殿下……”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好像是在等人……” “等谁?” “还能有谁!昨晚住在咱们这的,当然是陈校尉……不,今天应该叫陈将军了!” “嘶,昨天他进城的时候是三皇子接的,今天又是六皇子,两位皇子这是在抢人啊!” …… 陈木还没出房门,就听到楼下的这些动静。 他感知已达到37.726点。 除了五官更加敏锐外。 范围也有所增加。 六皇子…… 陈木之前听范夏士讲过京城局势。 当今皇帝一共有四个儿子。 八皇子年幼。 七皇子不仅年轻,还体虚。 都无力争夺太子之位。 只剩下三皇子和六皇子。 三皇子虞子期颇有文才,支持者多是世家、文官。 六皇子虞渊能征善战,支持者主要是武将勋贵。 两人分庭抗礼,维持着巧妙的平衡。 不过这平衡,应该是皇帝刻意营造出来的。 当今皇帝虞烨,曾经也做了二十年太子,直到十年前先帝突然驾崩,他才得以上位。 传闻先帝驾崩有蹊跷,是天罗刺客所为,至于指使刺客的人是谁…… 极有可能就是虞烨。 因此,当他坐上龙椅后,理所当然也会对自己的儿子,有所提防。 他如今好像是六十岁左右,不出意外还能在皇位上坐很久。 在他身体垮掉之前,他绝不会放任哪个儿子的势力太过强大,从而打破平衡,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嗯,大概如此…… 有【才艺双绝】的BUFF加成,陈木的思路相当清晰,一边思索着朝堂局势,一边起身。 “你要进宫了么?” 李若薇从床上撑起身子。 “是啊。”陈木道。 “你今天进宫,多半会封下将军,到时候要选一处地方上任,你想好选哪了吗?”李若薇道。 “当然是北境。”陈木道。 “我猜也是。” 李若薇笑了笑,眨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说出来,“那你先去吧,我晚点去找小柔他们会合。” “好。” 陈木点点头,推门走出,下楼。 …… “陈校尉!” “陈兄!” 虞渊看到陈木过来,当即上前,正要抱拳行礼,身后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 然后就看到虞子期两步并做三步,越过了他,迎向陈木。 第117章 捧杀之局 陈木刚走下楼,便看到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向他迎来。 左边是三皇子虞子期,笑容温和,如沐春风。 右边是六皇子虞渊,神情爽朗,目光热忱。 “陈兄,昨夜休息得可好?” 虞子期抢先一步,亲切问道,“昨日未能与陈兄尽兴畅谈,实乃憾事。你那两局棋我研究了一夜,当真精妙绝伦!还有你那首诗……” “陈校尉!” 虞渊也大步上前,抱拳笑道,“我素来不喜那些文人墨客的无病呻吟,但你这首诗,有气魄!有杀气!这才是我辈男儿该有的豪情!待今日封赏事了,你我定要寻个地方,好好喝上一杯!” 两位皇子,一左一右,将陈木围在中间。 一个谈诗,一个论武。 一个温文尔雅,一个豪气干云。 招揽之意,已是毫不掩饰。 陈木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分别对二人拱手还礼,言辞谦逊,不偏不倚。 三人骑马并行,穿过清晨的长街,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 宫门巍峨。 刚走过金水桥,一道娇俏的身影便从一旁的宫墙拐角处探出头来,对着陈木拼命地招手。 “陈木!陈木!” 虞灵安换回了一身公主常服,更显得明艳动人。 她几步跑到陈木面前,仰着小脸,一双杏眼里闪烁着光芒:“我听说了!你昨天一个人,下赢了范老师和崔景!你好厉害呀!” 她说着,又像是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精致的桂花糕,塞进陈木手里:“吃早点了没?这个拿着!” “灵安,不得无礼。” 虞子期在一旁轻声斥道。 “九妹,父皇该等急了。”虞渊也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啦!” 虞灵安吐了吐舌头,“那我们先进去,晚点出来,去我宫里,我请你吃好吃的!” 看着她那双几乎粘在陈木身上的眼睛,虞子期微微挑眉。 …… 养心殿。 百官肃立。 金色的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在冰冷的地砖上,分割出明暗的光影。 身着龙袍的皇帝虞烨,高坐于御座之上,神情威严,不怒自威。 早朝的各项议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终于,轮到了今日的重头戏。 老太监魏公公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奏折,用其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 “……肃马城之战,民夫陈木,临危受命,于万军之中,斩杀北莽主帅完颜烈,力挫敌锋,退敌百里,保全北境门户,其功……当赏!” 宣读完毕,殿内百官,反应各异。 武将勋贵一列,大多面露喜色,与有荣焉。 文官们大多神情平淡。 皇帝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缓缓开口:“众卿,依尔等之见,该当如何封赏?” 话音刚落,六皇子虞渊动作极快,第一个站出来: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陈木以民夫之身,立下不世奇功,当破格重赏!封下将军!” “儿臣附议!” 三皇子虞子期也立刻站出来,躬身道,“除按军功封将外,还当赐其兵部员外郎之职,享四品俸禄。此外,再赐其京郊良田五百亩,奴仆百人,以彰圣恩!” 听到这些话,场上百官,都不由得微微惊讶。 两位皇子同时为一人请功,这在朝堂之上,可是极为罕见的景象。 然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臣,附议。”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当朝太傅,崔景的爷爷,崔浩! 他可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世家门阀的实权领袖人物,向来不会轻易插手武将的事。 更何况,昨天他最中意的长孙崔景被陈木连续打脸,他竟然不仅不中伤陈木,还要出言赞赏? 不仅是他,就连阉党一派中,也有几名官员跟着出列,表示赞同。 “陈木于危难之际,斩杀完颜烈,击退赢无双,救肃马于水火……” “陈木有勇有谋,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之将倾……” “没有陈木,就没有现在的北境局势……” 霎时间,朝堂之上,全是对陈木的溢美之词,有个胆子大的言官,甚至提议直接封陈木为上将军,入主中枢参与军议! 等等。 这力度…… 有点过了吧? 陈木站在殿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不对劲。 尽管有预料会得到不错的封赏。 但捧他的人太多了。 两位皇子,想把他这个新贵拉到自己那边,增长势力,可以理解。 以朱如海为首的武将勋贵那边,看重军功,也能理解。 文官里有一部分,或许看在范夏士的面子上,或许认同我的才气,也可以接受。 可像崔家这样的世家,以及阉党那些人,为什么也都出声捧自己? 还捧得这么高! 几乎把所有的功劳,都堆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仿佛那场惨烈的肃马城守卫战,是我一人打下来的…… 等等! 难道说…… 陈木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灵光一现】 这些人…… 明着捧我,实际上,恐怕是冲着余将军去的! 只要把肃马城所有的功劳都归在我身上,那么余将军,就没有功了。 无功,但有过,留给余将军的,便只有“擅杀监军”这一条滔天大罪。 除此之外。 我作为武将上位,拿了这么多封赏和权力,增强的是武将勋贵那边的势力。 站在皇帝的角度,要想继续维持武将和文官的平衡,杀掉一个余宇澄,也就没有太多心理包袱。 这才是那些世家和阉党的真实目的! 余将军背靠余家,平时要想杀他很难。 而我没有任何背景和根脚,即使把我捧上去,将来要让我摔下来,也容易得多。 所以,他们做了这样的抉择。 捧我上去。 让余将军死! 好一招借刀杀人! 就在陈木想通这一切的瞬间,龙椅之上的皇帝,也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准奏!” 皇帝点点头,开口道: “传朕旨意,封陈木为下将军,赐兵部员外郎之职,官拜四品,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一系列丰厚到令人咋舌的赏赐,从皇帝口中一一颁下。 “谢陛下!”陈木行礼。 “陈木。”皇帝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你虽有大功,但毕竟年轻,尚需历练。朕封你为下将军,按制,需往地方军中任职。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有的!” 陈木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去北境,阳泉城!”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阳泉城?那不是……早就被北莽攻占了吗?” “他要去一个沦陷之城赴任?”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陛下。”陈木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要去北境,将我南虞的失地,一寸一寸,尽数夺回!” “好志气!不愧是朕亲封的将军!” 皇帝龙颜大悦,又注意到下面虞灵安的眼色,抚掌赞道:“朕心甚慰!便再允你一个赏赐,无论何事,朕都答应你!” 全场官员,都向陈木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可是“金口玉言”的承诺啊! 但陈木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只听陈木朗声说道: “我确有一事,要向陛下奏明。” “讲。” “其实……” 陈木顺着刚刚迸发出的灵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声音响彻整个养心殿。 “童宝是我杀的。” 第118章 大势所趋! “你说什么?” 稳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微笑瞬间收敛。 百官们也纷纷侧目,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木。 他在说什么? 我耳朵出问题了吗? “童宝,是我杀的。” 陈木重复一遍,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 皇帝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目光忽然转向大理寺卿:“李卿,此事不是已经调查清楚,证据确凿吗?” “臣……臣……” 大理寺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他连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所掌握的所有证据,皆指向余将军。 但这些证据,一部分来自余将军自己的供词,另一部分,则来自肃马城将士的证词,而肃马城还在战时,全权由汤仁牧将军掌控……” “若是他们二人提前说好,有意隐瞒真相……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臣还需再详查一番!” “不必查了。” 陈木打断了他的话,“童宝,就是我杀的。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汤将军、余将军皆无关系。他们二人,只是念我年少,不忍见我前途尽毁,这才主动为我顶罪。” “嘶……” “为什么……” “何必……”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惊讶之余,眼中无不透出疑惑的神色。 为了保全一个毫无背景的民夫,一位上将军,一位镇守边关数十年的老将,竟不惜以身犯险? 这陈木,究竟有何等魅力? 退一步说,真相当真如此吗? 有没有可能,陈木是想帮余宇澄顶罪? 可陈木刚刚才被封将拜官,前途一片光明,又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主动揽下这等足以灭族的滔天大罪? 搞不懂。 皇帝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木,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陈木,你可知,当着满朝文武,欺君罔上,再加上擅杀钦差,是何等罪名?” “知道。” “知道你还敢说?” “一人做事一人当。” 陈木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畏惧,“我不能让余将军,因我而蒙受不白之冤。”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少年英雄! 武将一列,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不管真相如何,陈木这番做派,有勇气有担当,令人敬佩。 皇帝再次陷入沉默,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还是问大理寺卿:“李卿,依我南虞律法,此罪,该当如何判?” 大理寺卿心头一紧。 按律,擅杀钦差,欺君罔上,两条都是死罪,罪加一等,当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但真要这么说…… 合适吗? 这是陛下的心意吗? 不,不是! 陛下不可能不懂律法,他若真想杀陈木,根本不会问这么多。 陛下…… 心里还有陈木! 想到这里,大理寺卿咬咬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对着陈木问道:“臣敢问陈将军,你为何要杀童宝?” “问得好!” 陈木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童宝身为监军,贪生怕死,敲诈勒索,争权夺利,早已引得天怒人怨。” “肃马城危急存亡之秋,他强夺二十万大军军权,却仅仅为排除异己,便坐视友军覆灭、北境沦丧。” “我们好不容易守住肃马城,击退北莽大军,他又贪功冒进,指使赵德贸然追击,致使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我杀他,不是为了一己私怨,而是为了肃马城数万将士,为了北境千千万万的百姓!” “更是为了我南虞的朗朗乾坤!” “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杀了便杀了,绝不后悔!” 陈木的声音回荡在养心殿中,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啪啪啪!” 有人卖力鼓掌。 虞灵安一边拍掌一边跑到陈木身边,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大声道:“父皇!陈木此举,为国为民,他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呢!” 【虞灵安好感度+1】 “安儿,此乃朝堂,不可胡言。” 皇帝斥责了句,但语气并不激烈。 “儿臣也以为,陈将军此举,虽有不妥,但其心可悯,其情可原!” 六皇子虞渊站出来,“请父皇三思!” “臣附议!” 天策大将军朱如海也出列,声如洪钟。 有他二人带头,武将勋贵一派,纷纷出列,为陈木求情。 “父皇。” 就在这时,三皇子虞子期也缓缓走出,躬身道,“陈将军乃不世奇才,如今北境未平,正是我朝用人之际。请父皇三思。” “臣附议!” “臣附议!” “请陛下三思!” 他这一开口,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文官,也都纷纷跟着附和。 至于那些世家、阉党,虽眼神复杂神色不定,但也没有出言反对。 陈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大定。 果然。 他赌对了! 他之所以敢当众揽下罪名,正是算准了眼下的局势。 这些人,刚刚才把自己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个万民敬仰、朝野称颂的“英雄”! 他们想借刀杀人,捧我,杀余将军…… 那我直接爆了,把杀童宝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又如何呢? 对于六皇子和武将勋贵而言,我为了营救袍泽,不惜以身犯险,此等重情重义之举,他们不可能不保。 对于三皇子而言,他已经在我身上下了注,此刻若是放弃,之前的努力尽数付诸东流,我也有可能彻底倒向六皇子。 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文官当中,有不少人受范夏士和昨天的棋局诗句影响,也会帮我说话。 至于那些世家阉党,他们刚刚才吹捧完我,转眼就落井下石? 那岂不是自打嘴巴? 所以,他们就算不帮自己说话,也不会在此时跳出来公然反对。 这便是“势”! 大势所趋! 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 皇帝沉吟半晌,将目光投向朝堂最前方,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老相。 “蔡相,你的意见呢?” 丞相蔡正缓缓睁开眼,浑浊眸子深深地看了陈木一眼,开口道: “臣以为,余将军虽无罪过,但有欺君之嫌,应降职一等,等候发落。至于陈木,擅长钦差,不可不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如今北莽虎视眈眈,陈木既有不世之勇,可命其即刻出击北境,将功折罪。” 这话看似是在处罚余宇澄和陈木,但将大罪化小,却是明贬暗褒。 皇帝微微点头,侧头看向伺候在身边的魏公公: “魏伴,你说呢?” 魏公公,从皇帝还是太子时就侍奉左右,阉党真正的领袖,童宝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的仇最深。 他的话,分量也是最重的。 第119章 军令状 “噗通!”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魏公公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皇帝皱眉:“魏伴,有话便说,何须行此大礼?” “老奴……” 魏公公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老奴斗胆,为童宝鸣个不平!” “童宝自幼入宫,便跟在老奴身边,老奴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虽有些小聪明,平日里也爱贪些小便宜,但他对陛下,对咱们南虞,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五年前,国库空虚,童宝主动请缨,去江南查办盐税,硬是从那些盐商嘴里,为国库抠出了三百万两白银!为此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却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添,说是要为陛下省着。” “三年前,西蜀叛乱,又是童宝,不顾自己头疼的老毛病,不眠不休地跟着户部的人盘账调粮,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差点就死在了案牍前!” “还有……” 魏公公声泪俱下,将童宝过往的“功绩”一件件道来,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陛下,这样一个对您忠心耿耿的孩子,如今却落得个国贼的骂名,死不瞑目啊!老奴……老奴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童宝一个公道!”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皇帝听完,也是长叹一声,神色复杂:“童宝之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 阉党一派的官员们,见状也纷纷跪下,哭声一片,请求还童宝一个清白。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魏公公要借机发难,彻底将陈木和余宇澄置于死地时。 他接下来的话,却是出人意料。 “陛下。” 魏公公擦了擦眼泪,“按理说,陈木杀害钦差,余宇澄亦有欺君之嫌,理应将二人一并打入天牢,严加审讯,直至查明真相。” “不过……” 他话锋一转,竟是长叹一声: “如今北莽寇边,战局危急,正是我朝用人之际。余将军乃当世名将,北境防线离不开他这样的宿将坐镇。而陈将军,更是勇冠三军,乃是破敌的猛将。” “为了大局,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老奴认为……应如蔡相公所言,命余、陈二位将军,即刻前往北境,夺回失地,将功折罪。” “若他们真能驱逐北莽,收复河山,想来童宝在九泉之下得知,也该瞑目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为童宝正名,又处处为皇帝着想,甚至还隐隐透出一股“大公无私”的决绝。 听得龙椅上的皇帝,都为之动容。 “魏伴……难为你了。起来吧。” “为陛下分忧,是老奴的本分。”魏公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爬起。 “臣等附议!” 阉党官员们纷纷附和。 武将文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魏公公打的什么主意。 你原来是个忠臣?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一锤定音:“好!便依众卿所言!” “传朕旨意,命余宇澄为主将,陈木为副将,郑湘为监军,即日启程,驰援北境,不得有误!” “朱将军。” 皇帝将目光投向天策大将军朱如海,“如今我朝,尚能调动多少兵马?” 朱如海面露难色,出列道:“启禀陛下,东海倭寇、西蜀蛮夷近期皆有异动,各地大军轻易动弹不得。之前那二十万援军,又已折损殆尽。一时实在是抽调不出多余的兵力了……” 没兵? 没兵怎么打仗? “再征一些……” 皇帝刚要开口。 “陛下,万万不可再行征兵了!” 立刻便有言官站出来劝谏,“二十万新军刚殁,百姓元气大伤,此刻若是再强行征调,只怕会民怨沸腾,动摇国本啊!” “是啊陛下,请三思啊!” 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 皇帝皱起眉毛。 这时,魏公公再次幽幽开口:“陛下,征召百姓不成,倒也并非无兵可用。” “哦?魏伴有何良策?” “老奴以为,可从各地监牢之中,征集罪囚为兵,组建罪人营。” “据老奴所知,我南虞各地关押的囚犯,少说也有数万之众。与其让他们在牢中虚耗钱粮,不如将其送去边境。如此一来,既可节省开支,又能充实兵源,一举两得!” “陈将军勇武盖世,听闻在肃马城,仅凭数千疲敝之师,便能力挫北莽十万大军。想来有这几万罪人营相助,收复北境,是绰绰有余了。” 这个提议,听上去倒也合情合理。 皇帝略一思忖,便点头道:“此法可行,便依你所言。” “陛下圣明。”魏公公躬身一礼,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陈、余二位将军毕竟是戴罪之身,此去北境,当立下军令状,以安抚朝野人心。” “嗯,有理。”皇帝深以为然,“那依你看,这军令状,该如何立?” 魏公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色。 他看向陈木,道:“以陈将军今日在殿上展现的豪情壮志,想来一年之内,收复北境沦陷的十六座城池,应该……不成问题吧?” 听到这话,陈木心中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老太监,显然是看穿了皇帝内心意图和眼下的局势,明白现在直接把我和余宇澄斩首示众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来了这么一招。 以退为进,假公济私。 明面上,他为国为民,深明大义,甚至不惜放下杀子之仇。 暗地里,却是挖了个大坑。 给一群毫无纪律、毫无战心,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囚犯。 就要我一年之内,收复北境十六城? 这哪里是让我们去打仗? 这分明是想让我们死! 不过…… 他这话说得确实巧妙,把皇帝都给绕进去了。 现在反驳,讨不到便宜。 行。 那就答应吧。 怕什么? 一年时间,足以让我发育起来了。 且不说复合弓、复合弩、火药、大炮…… 等攻略的次数够多,我完全可以一人成军! 到那时候,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没问题!” “一年之内,夺回北境十六城!” “若做不到,我提头来见!” 陈木应下。 【虞灵安好感度+1】 魏公公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陈木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眼珠子一转。 又道:“陈将军豪气干云,令人敬佩!陛下,老奴听闻陈将军已有婚配,还请陛下封赏京城宅邸,以解陈将军后顾之忧。” “还是你想得周到。” 皇帝点点头,看向陈木,“先前说的赏赐不变,再加封一座内城宅邸。” “谢陛下!” 陈木垂头拱手。 眼中却闪过一道寒光。 什么京城宅邸。 这分明是想把李若薇扣在京城,当人质! 第120章 九公主寝宫 诸事已定。 退朝。 魏公公亲自带着一队锦衣卫,寸步不离地“护送”陈木。 “陈将军,请同余将军一起,即刻起程,前往司州,在那组建罪人营。” 他脸上挂着笑,语气却不容置喙,明显是不打算给陈木任何喘息和安置家眷的机会。 “急什么!先去我宫里玩玩。” 娇俏身影忽然蹿出来,一把拉住陈木胳膊。 “九殿下,这……” 魏公公眉头一皱。 “我已经跟父皇说过了!”虞灵安仰着小脸,理直气壮,“父皇让我好好招待陈将军!” 她可不管那么多,拉着陈木就跑。 魏公公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阴鸷,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对着锦衣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远远跟着。 …… 一路跑回虞灵安的寝宫。 宫殿内陈设精致华美,却又不像其他宫殿那般规整,角落里堆着不少从宫外淘来的新奇玩意儿,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气息。 屏退左右,虞灵安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促狭地看着陈木。 “我该叫你陈木,还是叫你厉飞雨呢?” 陈木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是你,赵灵?我的天,我完全没想到,你竟然是九公主!” 虞灵安看着他那浮夸的演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演得太假啦!” 陈木也笑起来。 虞灵安盯着他看了会,又问道:“李若薇……真是你娘子?” 她已听说了昨晚金风楼里的事情。 “是。”陈木坦然点头。 “你……你怎么就这么承认了……”虞灵安顿时噘起了嘴,有些不高兴,“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欺瞒公主,可是大罪。”陈木一本正经地说道。 “哼!那你都有娘子了,还那样对我……”虞灵安想起那晚的月下驰骋,脸颊微微发烫。 “我可什么都没做啊。”陈木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更何况,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你是公主。” “我不管!” 虞灵安气得跺了跺脚,“亏我还想着你的事,特意去求了锦衣卫帮你找人。” “嗯?” 陈木一愣,随时听到一阵脚步声。 “把人带进来!” 虞灵安拍手。 宫殿门口,两个锦衣卫押着两个江湖客走进来。 一个是星海镖局,黎志坚。 另一个是释竹和尚。 看到陈木,两人都是一怔。 但和赖乐成不同,他们并不慌乱,神情中更多的是感慨。 不久前,他们还同样是被肃马城苏家招揽的门客。 这才几天不见? 陈木都泡上公主了。 …… “两位……” 陈木试探了几句,确定两人对告密的事并不知情。 想了想,改口道:“有没有兴趣入我麾下?” “你现在是?”黎志坚问。 “这位是新任的北伐大军副将,陈将军!”虞灵安大声道。 “愿为陈将军效力!” 黎志坚光速滑跪。 释竹和尚稍稍犹豫,念了声阿弥陀佛,也道:“贫僧愿为收复北境,尽一份绵薄之力。” …… 打发了两人。 虞灵安不解道:“费这么多功夫把他们找来,就是为了招揽他们?难道他们的武功很厉害吗?” “一般吧。”陈木道,“主要是当时想接近你,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所以借了个找人的由头,拜托你帮忙。” 他语气自然,神情随意,但这话落在虞灵安耳朵里,却无疑是动人的情话。 呆了半晌,白皙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两团红晕。 “你,你说什么呢……” 【虞灵安好感度+1】 看到她这娇羞的样子,陈木不禁感慨。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还真是好调戏啊。 …… 陈木陪虞灵安聊了会天,又吃了她亲手做的糕点,直到太监来催了两次,他才起身告辞。 虞灵安恋恋不舍。 这些天她常常梦见陈木,梦见那晚的夜风、血色和温酒。 可她是身处深宫的公主,想见他一面,已是千难万难。 如今他又要远赴北境,前路凶险,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甚至……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你会记得我么?” 少女咬着嘴唇,鼓起全部的勇气,轻声问出了这句大胆的话。 “当然。” 陈木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忽然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会记得赵灵。”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虞灵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许久。 “殿下,起风了,当心着凉。” 身后传来青鸢的声音。 “嗯,进去吧。” 虞灵安回到寝宫内,屏退他人,只留下青鸢。 她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年,最亲近的护卫。 忽然伸出双手,按在青鸢的肩膀上,脸上是前所未见的认真表情: “我平时待你如何?” “殿下……” 青鸢隐隐猜到什么,脸色一变,连忙劝道,“殿下不要冲动,若您真心喜欢他,可以跟陛下言明。他如今已是将军,未必不可招做驸马。” “他已经有正妻了,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父皇不可能答应的。”虞灵安咬着嘴唇,“而且他这次去北境,九死一生……” “那岂不是更危险!”青鸢急道。 “危险才好玩。” 虞灵安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按规矩,下将军的家眷,都要留在京中为质。这么说,那个李若薇,也会留在京城?” “应是如此……” “嘿嘿。” 虞灵安狡黠一笑。 那她正好有机会! 青鸢抚额,知道她已劝不住这个任性的九公主。 看来只能…… 正当她思考是不是要向皇帝禀报时,虞灵安忽然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殿下!” 青鸢身体一僵。 “小鸢鸢……” 虞灵安将她推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整个人也随之覆了上去。 以青鸢的身手,本可轻易挣脱。 但那娇柔的身躯紧紧缠绕着自己,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少女的体温。 她不敢用力,生怕伤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少女的体香与呼吸,萦绕在鼻尖,让青鸢的脸颊阵阵发烫。 “你对我最好了……” 虞灵安俯下身,鼻尖与青鸢的鼻尖轻轻触碰,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狡黠与恳求。 “我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你重新要回来,因为我只信赖你……所以,帮帮我吧……好不好?” …… …… 日暮西沉,残阳如血。 京城,北门。 陈木与余宇澄并马而立,皆是全副武装。 余宇澄在牢中并未受罪,只是肤色白了些,精神尚可。 余宇澄平安无事,陈木也如预期那样封了将军,得了赏赐,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但此时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原因? 当然在眼前这群太监身上。 领头是个叫郑湘的太监,看外貌大约四十岁,和其他太监一样没有胡须,肤色却是出奇地黝黑。 陈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昆仑奴血统。 他是皇帝钦点的监军太监。 同时也是魏公公的干儿子。 “两位将军,圣旨难违,此行仓促,来不及让二位和家人好好告别,还请见谅。” 郑湘客气地安抚着。 又等了一会,直到一队锦衣卫过来,低声跟郑湘说了几句话。 陈木听得清楚。 他们说的是…… “余将军的家人都在府上,没有异动。” “陈将军的夫人李若薇也找到了,已接到陈府,没有异动。” “可以出发。” 确保人质都在,然后才允许他们这些武将离开京城么? 朝廷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 想用李若薇来牵制我? 陈木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城楼的屋檐之上。 一只白皙的手,从阴影中伸出,对着他的方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第121章 金蝉脱壳 京城,内城。 皇帝新赐的府邸,坐落于朱雀大街旁,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此刻,府内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数十名宫中派来的仆役穿梭其间,有的在清扫庭院,有的在搬运着崭新的黄花梨木家具。 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正站在庭院中央,指挥着仆役们将一盆新送来的兰花摆放在石桌上。 她身段婀娜,气质娴静,尽管亲力亲为,举手投足间却依然透着优雅。 正是“陈夫人”。 李若薇。 不远处的假山阴影中,两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两尊雕塑般,静静地监视着这一切。 “啧啧,真是可惜了。”其中一个年轻些的锦衣卫,看着李若薇的背影,压低声音道,“这般绝色,今后却要在这深宅大院里独守空房,暴殄天物啊。” “收起你那点心思!”年长些的锦衣卫冷哼一声,警告道,“陈将军如今圣眷正隆,如日中天,连擅杀钦差的罪名都奈何不了他。等他此番从北境凯旋,封侯拜相,入主中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何况,你以为这女人是善茬?当年她可是让崔家那位大公子,都为之神魂颠倒的人物。这趟浑水,深着呢!不是咱们这种小角色能惦记的。” 年轻的锦衣卫闻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两人又监视了一阵,眼看天色渐晚,府内众人也都安顿下来,并未发现任何异动。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暮色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屋檐阴影下,一道娇小身影悄然现身。 白瞬。 她环顾四周,确认再无威胁后,模仿着杜鹃叫声,发出几声清脆鸣叫。 庭院中,正在修剪花枝的李若薇听到这声音,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剪刀,转身走进了主卧。 她关上房门,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道黑衣身影,如狸猫般轻盈地翻了进来。 聂红娘。 她的肩上,还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砰。” 聂红娘将肩上的人放下,赫然便是金风楼的花魁…… 柳飞燕。 聂红娘拍了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柳飞燕的鼻尖晃了晃。 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柳飞燕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当看清眼前那张戴着面纱的脸时,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 “你……李若薇?!” “柳姑娘,别来无恙。” 李若薇的声音依旧温婉,“不必害怕,我请你来,并非要害你,而是想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 富贵? 柳飞燕惊魂未定,警惕地看着她。 “想必你也知道,今日朝堂之上,陈木已被封为下将军,即刻起程,远赴北境。” “而我,作为他的夫人,按规矩,必须留在京城。” 李若薇缓缓说道。 “但我们新婚燕尔,让我独守空房,我实在忍受不了。所以……我要跟他一起走。” 柳飞燕还算聪明,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走了,难道想要我留下……假扮你?” “没错。”李若薇点了点头,“你我身形有几分相似,只要蒙上面纱,再配合红娘的易容之术,足够以假乱真。” “不……不行!” 柳飞燕想也不想,便连连摇头,“这是欺君大罪!一旦败露,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若薇的声音,陡然转冷。 “昨夜之事,已让崔景沦为全京城的笑柄。而你,作为他一手捧出来的花魁,却成了这笑柄中的一环。你觉得,崔景会如何对你?” “他不会再见你,也没有别的人会再敢捧你。你这个新晋花魁,将名存实亡,寸步难行。”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柳飞燕浇了个透心凉。 她知道,李若薇说的,都是事实。 昨夜之后,她已经能感受到周围人看她时,那若有若无的鄙夷与同情。 “但你若留下来,扮演我。” 李若薇的声音再次变得温和,“你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青楼姑娘,而是圣上亲封的将军夫人!你将住在这豪宅之中,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再也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而且,只需要扮演一年。” “一年之后,陈木凯旋,我会给你一笔你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钱财。到那时,天高海阔,任你遨游,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富贵…… 自由…… 柳飞燕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我……我……” 她还在犹豫,一旁的聂红娘却已等得不耐烦。 她捏开柳飞燕的嘴,闪电般地塞进去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我特制的同心蛊。”聂红娘道,“普天之下,只有我有解药。你若乖乖配合,一年之后,我保你荣华富贵。你若敢有二心……” 萝卜加大棒,双管齐下。 柳飞燕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溃,用力点了点头:“我……我答应。” …… 半个时辰后。 一个和李若薇有着七分相似,同样蒙着面纱的“陈夫人”,出现在了卧房之中。 而真正的李若薇,则换上一身仆役的粗布衣裳,在聂红娘与白瞬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从守卫松懈的后门,溜出了府邸。 …… 夜色渐深。 京城,北门。 城门即将关闭,一队不起眼的马车,正缓缓驶向城门。 林雨柔坐在头车的车辕上,不时焦急地回头望去。 终于,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正是李若薇、聂红娘与白瞬。 几人迅速上车。 “可以走了。” 守城的官兵例行上前盘查。 “站住!什么人?这么晚了还要出城?” 车队里,立刻有人上前,塞过去一锭沉甸甸的银子,以及一枚刻着“无忧”二字的木牌。 ——聂红娘下午去找了趟无忧帮,从笑面佛那要来了出门的路引。 那守城官兵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木牌,随即挥挥手。 “放行!” 车队缓缓启动,即将驶出城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吁——!” 两匹骏马在城门口堪堪停下。 为首之人,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什么人!” 守城官兵再次上前,厉声喝道。 那人却理也不理,只是猛地一拉缰绳,扯下了头上的兜帽。 一张娇俏而又带着几分焦急的脸,出现在了火光之下。 “九……九殿下?!” 守城官兵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 车队内,李若薇掀开车帘,看向马上的虞灵安。 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122章 不许吃醋 京郊,官道驿站。 夜色已深,驿站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驿站大堂内,一张八仙桌旁,陈木、余宇澄,以及新任监军太监郑湘,三人正推杯换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烤肉的焦香。 酒过三巡,郑湘那张本就黝黑的脸,此刻更是黑里透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他举着酒杯,大着舌头,一把搂住陈木的肩膀: “陈……陈将军,来,咱家再敬你一杯!咱家这辈子……就佩服你这样的英雄好汉!有……有担当!” “郑公公客气。” 陈木面带微笑,从善如流地与他碰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一旁的余宇澄,也适时地端起酒杯:“郑公公海量,末将也敬您一杯!此去北境,还望公公多多照拂!” “好说!好说!” 郑湘来者不拒,又是仰头一杯干尽。 如此几轮下来,郑湘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一头栽倒在桌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余宇澄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鼻尖探了探,确认他已彻底醉死过去,这才看向陈木:“如何,现在就走?” 有童宝的前车之鉴,两人都不想带着这个拖油瓶,所以打算灌醉之后甩开他。 “走吧。” 陈木和余宇澄推门而出,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杜鹃啼鸣。 侧目看去,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立在驿站外的老槐树下。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斜长。 白瞬与聂红娘。 “人带来了?” 陈木走过去。 “那当然。” 聂红娘邀功似的扬了扬下巴,红唇在月色下更显娇艳,“李若薇、林雨柔,还有那个老铁匠,一个不少,都在后面林子里等着呢。” “我说,这一趟又是金蝉脱壳,又是买通守卫,风险极大,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辛苦费,两千两,一文都不能少!” 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在陈木面前晃了晃。 “概不赊账!”白葵也道。 “小意思,跟着我,有的是银子赚。” 陈木如今也是财大气粗。 从无忧楼赢了十三万,皇帝又赏了十几万,加上之前在肃马城搜刮的战利品,如今他的总资产,已近四十万两白银,全部换成金子带着。 “正好,还有个新任务。” 陈木指了指身后的驿站,“里面那个太监,还有他带来的那些护卫,给他们下点药,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多睡上两天。” “下药?” 聂红娘拍拍胸脯,抖了抖,“这个我最擅长了!包在我身上!” …… 驿站内。 本已醉倒在桌子上的郑湘太监,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瞥见陈木和余宇澄都已离开,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嘟囔道: “这点酒量就想灌翻我……” “你们急着去北境送死,那就让你们去……” “我正好也不想奉陪……” 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袅娜身影,正想抬头看个清楚,一股异香传入鼻腔。 这下是彻底晕死过去。 …… 聂红娘走出驿站,拍拍手:“搞定了,承慧,五百两银子。” “没问题。” 陈木看向来路方向,他已听到地面微微震动的声音,李若薇她们快到了。 “对了,还有个消息。”聂红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两匹骏马在驿站前堪堪停下,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动作矫健。 却是虞灵安与青鸢。 陈木挑了挑眉。 对此倒并不意外。 他临走前,在虞灵安耳边说的那句“我会记得赵灵”,本就是一句精心设计的暗示。 他记得的,是那个敢在深夜,不顾公主身份,陪他一起溜出城杀贼的“赵灵”。 既然“赵灵”能跑出来一次,自然也能跑出来第二次。 “陈木!” 虞灵安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既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有得偿所愿的兴奋与雀跃。 “九殿下?” 余宇澄看清来人时,大惊失色。 “您怎么会在这里?” 余宇澄看看虞灵安,又看看陈木,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陈木这家伙…… 桃花运也太旺了! 就这几天的功夫。 把公主都拐跑了? “若是让陛下知道了,定会雷霆震怒!快回去!”余宇澄道。 “我才不回去!”虞灵安一把抱住陈木的胳膊,像只护食的小猫,“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你们谁也别想让我回去!” “殿下……” 余宇澄还想再劝。 “不听不听!” 虞灵安脑袋甩得像拨浪鼓,又摇晃陈木的胳膊撒娇,“就让我跟着吧,有我在,父皇说不定还会给你们多派援军和物资呢!” 这话把余宇澄堵得哑口无言。 “跟着我可以,但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不然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回去。” 陈木开口道。 “你说!别说两个条件,十个我都答应!”虞灵安的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路上一切,都得听我的,不许耍公主脾气。” “好!” “第二……” 陈木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缓缓从树林中走出的几道身影,“不许吃醋。” 吃醋? 虞灵安一愣,随即想到什么,顺着陈木的视线,回头看去。 只见林子里,李若薇与林雨柔并肩而行。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一个清冷如仙,一个温婉似水,风姿各异,却同样绝色。 啧。 出来之后才发现。 不仅没甩掉陈木的娘子。 还多了个小妾! 除此之外,另外两个古怪的女人,好像也对陈木有意思……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哼! 那就比比,谁更得宠吧! 这点我可没输过! 虞灵安乖巧地点点头,冲陈木可爱一笑:“没问题!我保证不吃醋!” “好,那便即刻出发!”陈木不再耽搁。 “目标,司州!” …… 为了彻底甩掉监军太监郑湘和他的人马,陈木一行人连夜启程,快马加鞭,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在百里之外的另一处驿站停下,稍作休整。 入夜。 简单的晚饭过后,陈木径直走进林雨柔的房间。 林雨柔的BUFF效果是“拥有财富越多,运势越强”。 现在有四十万两银子。 他想试试,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运势。 此外…… 在京城公然宣称,李若薇是她的娘子。 林雨柔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心里多少会吃醋的吧。 得好好安慰安慰。 …… 与此同时。 虞灵安躺在略显简陋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驿站的墙壁本就不甚隔音,再加上她此刻心乱如麻,不由自主地凝神去听…… 隔壁房间里,那隐隐约约传来的、被刻意压抑着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便一丝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虽未经人事,却也并非懵懂无知。 那细碎的衣物摩擦声,那低低的女子娇喘,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无一不在诉说着正在发生的事情。 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若有若无的喘息,虞灵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莫名地燥热起来。 一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小腹深处升起,如同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白皙的脸颊上,早已飞起两团滚烫的红霞。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木那张俊朗的脸,以及那晚在马背上,紧贴着他宽阔后背时,感受到的那股灼热而坚实的触感…… 她咬着嘴唇,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手,深深地探进被子里。 第123章 铁血大牢 三日后。 司州,洛城。 城外十里,燕子山。 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寻常人轻易不敢踏足。 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制建筑。 通体由黑色的巨岩砌成,墙高三丈,厚达数尺,四角立着高耸的哨塔,森严肃穆。 铁血大牢。 南虞最大的几座监牢之一,专门用以关押各路江洋大盗、亡命之徒。 此刻,大牢之外,尘土飞扬。 一队队戴着枷锁的囚犯,正在官兵的押解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朝廷的旨意早已通过飞鸽传书,抵达各州府衙门。 组建“罪人营”,北上抗击北莽。 所有囚犯都在此处汇聚。 洛城知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油条,一听此事,便知是个烫手山芋。 他不想掺和这等麻烦事,早早便在城门口等着,一见到陈木和余宇澄,将铁血大牢的管辖令牌交出来。 客套几句后,便以“城中公务繁忙”为由,溜之大吉。 “二位将军,前面就是了。” 洛城县衙的王捕头,领着陈木与余宇澄两人,来到铁血大牢那厚重的铁门前。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绞盘声,铁门缓缓开启。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汗臭、血腥与腐烂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牢房内部,光线昏暗。 只有墙壁上每隔十数步才有一支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两侧的牢房里。 挤满了囚犯。 他们大多蓬头垢面,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也有一些眼神凶狠,如野兽般死死地盯着过道上的陈木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整个铁血大牢总共约莫有三千多人,前面这些还不算什么,真正的凶徒在后边……” 王捕头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 穿过长长的甬道。 来到大牢深处。 这里环境愈发恶劣。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地上甚至能看到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和前面不同。 这里每一个都是单人牢笼。 除了牢笼上的铁锁外,被关在里面的囚犯,还都戴着手铐脚铐。 “就是他们。” 王捕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关在这里的,都是些手上沾了不止一条人命的穷凶极恶之徒,正排着队等着秋后问斩。” 他指着其中一间牢房,介绍道: “将军您看,那个独眼的,人称过江龙,原是长江上的水匪头子,打家劫舍,光是被他沉江的客商,就不下百人。” 他又指向另一间:“那个瘦得跟猴似的,叫鬼手三,是个盗墓贼,心狠手辣,为了独吞财宝,曾将自己的同伙,尽数活埋在古墓之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长相猥琐的囚犯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至于这个,绰号马王蜂,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被他奸淫掳掠的良家女子,不下百人,就连七八岁的女童都不放过!” 那“马王蜂”听到王捕头的话,不仅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嘿嘿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一阵淫邪的笑声。 “别让老子找到机会出去,到时候第一个去找你女儿,让她也尝尝爷爷的厉害!” 他隔着铁栏,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陈木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王捕头道:“钥匙给我。” 王捕头一愣,不明白陈木想做什么,但还是将手里的监牢钥匙递出去。 陈木接过,往前,用钥匙打开“马王蜂”的牢笼铁门。 众人都是一愣。 王捕头连忙握刀向前,对那“马王蜂”喝道:“站着别动!” 又对陈木道:“陈将军,不可大意!这些人都是江湖高手,贸然放出来,容易出事!” “无妨。” 陈木却是无所谓地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入那逼仄的牢笼当中。 他把钥匙扔给“马王蜂”。 “把你身上的锁打开。”陈木道。 “马王蜂”一边捡起钥匙开锁,一边眼珠子快速转动,似乎想看出陈木的意图。 王捕头还想再劝,被余宇澄制止:“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这时。 “马王蜂”解开了身上的铁锁铁链,看似很老实地缩着手,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暴起,干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五指成爪,如一道闪电,直取陈木的咽喉。 他对自己的罪行有自知之明。 眼前这人,不可能是来放自己走的。 所以…… 唯一的机会,是趁其大意,出手将他制住,当做人质。 说不定能逃出去!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手,却在离陈木咽喉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手掌,不知何时出现,如铁钳般,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马王蜂”的手腕,竟被硬生生地捏碎!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牢区。 陈木却并未就此罢手。 他抓住“马王蜂”的另一只手,如法炮制。 “咔嚓!” “啊啊啊——!” 紧接着,是脚踝。 “咔嚓!” “咔嚓!” 在四周惊讶的目光中,陈木面不改色地,将“马王蜂”的四肢,尽数折断。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丢垃圾一般,将已然变成一滩烂肉的“马王蜂”,丢回了牢房之中。 “马王蜂”还活着。 但他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极其痛苦而缓慢地死掉。 四周终于安静。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囚犯们,此刻都明智地闭上嘴。 “马王蜂”是个人渣。 但他的武功是不差的,尤其擅长身法和鹰爪功。 结果他在陈木面前,没走过一招…… 在场众人都是练家子,可刚刚那一瞬间,他们甚至没看清陈木出手的动作。 这人,不好惹! 他们本就是死刑犯,对死没多大的畏惧,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但干脆利落地死掉,和被折断手脚,在痛苦中一点一点死去…… 这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他们怂了。 但陈木,似乎还意犹未尽。 “你们这里最能打的是谁?” 陈木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牢房。 没有人应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牢区最深处的牢房。 陈木眯眼望去。 只见黑暗中坐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他从始至终都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仿佛睡着了一般。 第124章 有人劫狱! 最深处的牢笼里,坐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即便只是随意地靠坐在墙角,依旧能看出他那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体魄。 乱发如蓬草,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身上穿着与其他囚犯无异的肮脏囚服,却丝毫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凶悍气息,如同猛虎。 “谢弦。” 王捕头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敬畏。 “江湖人称‘风雷神刀’,是龙虎山庄的庄主。” “龙虎山庄?”陈木挑眉。 “正是。” 王捕头点头道。 “龙虎山庄盘踞在司州与青州交界的龙虎山,门下弟子上千。他们占山为王,公然抗拒朝廷的税收与兵役。” “半年前,朝廷派了三千府兵前去围剿,结果……大败而归,死伤惨重。据说,光是死在他手里的官兵,就不下百人。” “后来又征调了数万精兵,才将其剿灭。” 造反。 陈木心中了然。 “喂。” 他来了几分兴趣,对着牢房深处道,“出来,与我打一场。” 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我许你一句话,只要你能赢我,今日这铁血大牢里所有人,我都放了。” 陈木再次开口。 感受着投到自己身上的一束束炙热目光,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乱发之下,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如鹰隼般锐利。 “打可以。” 他打量陈木一会,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但我饿了,没力气。” “来人。”陈木道,“给他备上好的酒肉。” 半个时辰后。 一只烧鸡,一坛烈酒,被送到了谢弦的面前。 他也不客气,扯下一只鸡腿,便慢条斯理地吃起来,旁若无人。 吃了好一会。 将盘子舔干净,将酒壶最后一滴酒也吞下肚子。 他这才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缓缓站起身。 “锵啷——” 一声脆响,他竟是用蛮力,直接挣断了手上的镣铐! “好酒好肉,吃得痛快。”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余宇澄腰间的佩刀上。 “借刀一用。” 余宇澄看了陈木一眼,见他点头,便解下佩刀,扔了过去。 谢弦接刀在手,随手挽了个刀花,刀锋在昏暗的火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 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陈木赞赏地点点头。 “锵!” 青鲨刀出鞘。 “来!” 谢弦暴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出山猛虎,挟着一股腥风,扑向陈木。 刀光如匹练,当头劈下! 陈木不闪不避,同样是简单直接的一刀,迎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的牢区内炸响。 火星四溅。 陈木岿然不动。 谢弦则后退半步。 “好力气!” 谢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实际上。 陈木有招揽之意,并未用力。 仅仅是凭借从余宇澄那里学来的“惊鸿”刀法,与其周旋。 “再来!” 刀影交错,火光明灭。 余宇澄在旁边看了一会,越看越吃惊。 这小子…… 先前教他惊鸿刀法的时候,他不是练不会吗?没天赋吗? 怎么几天不见,他的刀法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了? 已有小成水平了。 难不成,他这几天,在京城勾心斗角、布局谋划之余,还花了大力气练刀? 好勤奋…… 不过陈木毕竟只练了几天,单论刀法,怕是比不过这谢弦。 只见谢弦手中长刀大开大合,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一时间,竟是将陈木压制住。 “好!” “谢庄主威武!” 周围的囚犯们,爆发出阵阵喝彩。 但没过多久。 喝彩声渐渐停歇。 余宇澄眼中的惊讶,也转变为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在谢弦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之下,陈木的刀法…… 竟正在飞速进步! 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到后来的从容应对,再到游刃有余…… 小成? 大成! 刀过百招,场上的局势,已然发生逆转。 “铛!铛!铛!” 刀鸣声越来越急促。 谢弦只觉得对方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刁钻! 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额头上已是汗如雨下。 “哐当!” 又是一声巨响。 谢弦手中的长刀,竟被陈木一刀从中劈断! 断裂的刀刃旋转着飞出,深深地插入了墙壁之中。 谢弦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踉跄着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囚犯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谢弦…… 输了? “你输了。” 陈木收刀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弦。 他环视四周,冰冷的目光,从每一个囚犯的脸上扫过。 “还有谁不服?” …… 无人回应。 谢弦都输了。 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过了一会,陈木继续说道: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烂死在这里。发霉、生蛆,像条无人记得的野狗一样死掉。你们的名字,只会是卷宗上几行墨迹,你们的骨头,会被扔在乱葬岗喂狗。” “第二,把你们的命给我,跟我走,去北境。用你们最擅长的杀人本事,去战场上,换一个堂堂正正,重新做人的机会!用军功,洗刷你们的罪孽,换取金银、性命和自由!”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安静了一会。 “我……我加入!” 有囚犯高举手臂,嘶声喊道。 “我也加入!” “算我一个!” “哈哈哈……” 就在这时,跌坐在地的谢弦,却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陈木看着他。 “我笑你,是个好汉。” 谢弦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竟是带着几分欣赏。 “可惜,跟错了人。这南虞朝廷,早已烂到根子里,不值得你我效忠!” “与其去给那狗皇帝卖命,不如,跟着我谢某人,干一番大事业!” “怎么样?加入我龙虎山庄吧!性命、自由、金银,我们可以攥在自己手里!” 谢弦声若狮吼,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听得众人都是一愣。 “胡言乱语!” 王捕头反应过来,怒斥道,“你的龙虎山庄早已被朝廷剿灭,你自身也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剿灭?” 谢弦冷笑一声,“我龙虎山庄的好汉遍布天下!只要我一声令下……” 他振臂高呼。 “龙虎依然在!” “轰隆隆——”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阵沉闷的、如同闷雷般的声响,忽然从大牢之外传来! 地面、墙壁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还夹杂着大批人马的嘶吼。 王捕头脸色大变。 “不好!” “有人要劫狱!” 第125章 独战群雄 马蹄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从山下传来,越来越近。 “劫狱?” 陈木与余宇澄对视一眼,快步冲向大牢门口。 向下望去。 只见山道之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粗略估计,怕是有上千人。 个个手持兵刃,身手矫健,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山顶冲来。 沿途的守军,在他们面前,几乎不堪一击,转眼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是龙虎山庄的余孽!” 王捕头脸色惨白,从怀里掏出一支特制鸣镝,点燃引线。 “咻——!” 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一朵红色的焰火,在半空中炸开。 但王捕头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充满绝望。 “没用的……来不及了……” 洛城距离此地足有十里,等援军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难怪谢弦刚刚不紧不慢地吃饭喝酒。” 王捕头咬牙,“原来是在拖延时间,等他的援兵!谢弦一旦被救出去,振臂一呼,这铁血大牢里三千多囚犯,怕是都要跟着他反了!到那时,整个司州都要大乱!” “陈兄,作何打算?”余宇澄看向陈木,“以你我二人的身手,趁乱杀出重围,应该不难。” “余将军你觉得呢?” 陈木显然没有要走的打算。 “还有一条路。”余宇澄道。 “什么路?” “劝降。” “劝降?!”王捕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 余宇澄道,“让这些人一并加入北伐大军,去北境,戴罪立功。” “英雄所见略同!” 陈木望着山道上的人群,并无惧色,反而有些兴奋。 和余宇澄想的一样。 在他眼中,这些人不是敌人,而是新的兵源。 简直是意外之喜。 嗯,多半是林雨柔的运势,在发挥作用! “可这些人对朝廷积怨极深,就像那谢弦,他们怎么可能轻易被劝降?”王捕头不明白他们哪来的信心。 “讲道理嘛。” 陈木拍拍腰间的青鲨。 “若是道理讲不通,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 …… 山道之上。 “快!再快些!庄主还在里面等着俺们!” 一个手持九环刀的壮汉,一刀将一名官兵劈翻在地,对着身后的众人高声呼喊。 他是龙虎山庄的二当家,“劈山虎”李飞鹏。 “当初庄主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才被抓入这鸟牢,受那些狗官折辱!” “今天谁要是撂挑子,别怪俺不客气!” 旁边一个使双斧的汉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救出庄主!” 众人齐声呐喊,士气高涨。 他们很快便冲上山巅,来到了铁血大牢那厚重的铁门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齐齐一愣。 只见大牢门口,并未有他们想象中的重兵把守。 只有一个俊秀青年,横刀立马,静静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什么人!” 李飞鹏厉声喝道。 “北伐副将,陈木。” 陈木缓缓起身。 “北伐?”李飞鹏一愣。 “北莽大举入侵,北境陷落,我正在筹集大军前往北境。你们都是江湖好汉,不如加入我,打完仗,我保你们荣华富贵!” 陈木开始讲道理。 “原来是朝廷的鹰犬,拿命来!” 一个身形矮小的汉子急冲过来,环首刀砍向陈木的脖子。 下一刻。 “砰!” 矮小汉子倒飞回去,摔入人群之中。 “果然道理讲不通。” 陈木放下脚,掏出洛城县令给的令牌,高高举起。 “那换个法子。江湖人,就按江湖规矩!” “现在这铁血大牢,由我说了算。我便在这里摆下擂台。” “你们之中,谁能赢我。这大牢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们的庄主谢弦,都可以带走。” “怎么样,只要打赢我一个人,就能拿下这铁血大牢。很划算吧。” 此言一出,来救人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以为自己有点身手,就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二当家,让我去会会他!” 一个使长枪的汉子越众而出,自报家门:“龙虎山庄‘穿云枪’王峰,前来讨教!” 他手腕一抖,枪出如龙,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刺陈木面门。 在我面前用枪? 陈木不闪不避,甚至连刀都未曾拔出。 只在枪尖即将及体的瞬间,随意地侧身,伸出手掌。 “嗤。” 一声轻响。 那势若奔雷的枪尖擦过他的衣衫,未能命中,而枪杆被陈木单手抓住。 王峰脸色剧变,他想抽枪回来,却只觉得自己的长枪仿佛焊在一座铁山之上,纹丝不动!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陈木手腕微微用力。 “拿来吧你!” 王峰只觉一股无可抗衡的巨力传来,虎口巨震,握不住枪。 眼前一花,手中长枪已到了陈木手中。 “砰!” 陈木反手一扫,枪杆拍中王峰胸口。 王峰如遭雷击,惨叫着倒飞出去,将身后数人撞翻在地,口喷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下一个。” 陈木挽了个枪花,枪尖斜指众人。 “我来!” 人群中,又跳出一人。 此人身材矮胖,手持一对分水刺,身法极为诡异,如鬼魅般绕到陈木身后,双刺齐出,直取后心。 “地堂刺”朱伟。 眼看就要得手。 陈木未卜先知一般往前走了两步。 双刺落了个空。 寒光一闪。 枪尖在距离朱伟喉咙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下。 朱伟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对方劲力一吐,自己的脖子,便会立刻被刺穿。 “承让。” 陈木收回枪,朱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还有谁?” “我来会你!” “劈山虎”李飞鹏终于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提着九环刀,大步上前。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仿佛随之震颤。 “看刀!” 刀光一闪,带着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来得好!” 陈木随手扔掉长枪,拔出腰间青鲨,速度太快,刀刃与刀鞘摩擦带出一长串火星。 惊鸿刀法—— 惊鸿一瞥! “铛!” 青鲨后发先至,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惊艳至极的弧线,由下至上切在那九环大刀的中段。 只听咔擦一声。 九环大刀的厚重刀身,像是豆腐一般被切成两半。 李飞鹏骇然地看着陈木,只见对方竟是单手持刀,神色轻松写意。 “你……” 李飞鹏双眼瞪如铜铃,眼中的惊骇无以复加。 站在大牢门内的余宇澄,目睹这一幕,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陈木的力气大,他是知道的。 可刚刚那一下,若是仅用蛮力去劈,只会把两把刀都劈碎。 只有将力气顺着刀刃的方向,没有半分偏差地切过去,才能做到那般干净利落地“切断”。 陈木这是…… 掌握了惊鸿一瞥的精髓要义啊! 可我分明都没教他这个…… 大牢之内。 谢弦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神色更加复杂。 陈木的那力量…… 那速度…… 谢弦这才明白,陈木刚刚是放水了。 若是他全力而为。 自己只怕一招都挡不住! 第126章 三句话,收服群雄 “哐当!” “咚!” 又是一柄长剑被陈木斩断,人也被踢飞回来。 “再来!” 陈木战意昂然。 但龙虎山庄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他们之中武功最高的几个,都已经落败。 而且败得极惨。 甚至没人能看到陈木出第二招。 太强了。 强得简直离谱。 长得像是个小白脸,没想到身手这么狠。 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妈的!怕什么!” “一起上!” “对!并肩子上!乱刀砍死他!” 一阵无奈的沉寂之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如梦初醒。 是啊! 我们人多! 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一拥而上,任他武功再高,也得被剁成肉泥! “杀!” 众人眼中再次燃起凶光,纷纷举起兵刃,准备一拥而上。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从大牢之内传来。 谢弦大步走出。 “庄主!” 众人见到他,纷纷停下脚步。 谢弦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最终落在陈木身上,神色复杂。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陈木自始至终,都游刃有余。 他根本没有动用全力。 况且,这铁血大牢的地形,易守难攻。 陈木一人一刀,堵在门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就算他们不讲武德,轮流围攻,最终或许能耗死陈木。 但龙虎山庄的这些兄弟,怕是也要死上不少。 更重要的是…… 洛城的精兵,随时可能赶到。 到那时,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都走,给我下山!” 谢弦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 “庄主?!” “我们是来救你的啊!” 众人急了。 “我自有办法!你们少在这磨磨叽叽,坏了我的计划!” 谢弦的声音不容置疑。 众人面面相觑。 “庄主……” 朱伟苦笑。 “当初在龙虎山上,你也是这么说的。” “庄主!”李飞鹏大吼,“俺这次说什么也不可能再跑了!要死,弟兄们一起死!” “一起死!” 其余人也都呐喊起来。 没有一个人后退。 果然是好汉! 陈木越看越中意,若能将这些人收入麾下,好好训练,战斗力绝对比一般士兵强。 他一抱拳,朗声道: “诸位!” “我是新任的下将军陈木!我此行,是要征召将士,北去抗击北莽,夺回北境国土!” “如今国难当头,北莽人大举入侵,肆意践踏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同胞!” “与其在此与自己人拼个你死我活,何不随我一同北上,杀北莽,搏功名!” 去北境杀北莽人? 龙虎山庄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动摇。 这些天,北境的消息已传遍南虞,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北莽人在北境的暴行。 龙虎山庄这些人出身草莽,都沾着几分血性,昨晚喝酒吃肉时,还有人提过等救出庄主,就去北境闯荡的提议。 不过…… “说得好听!” 谢弦面露冷笑。 “当初,我们龙虎山庄,也曾响应过朝廷的招安,愿为国效力!” “可结果呢?” 他眼中流露出刻骨恨意。 “等来的,却是朝廷的背叛与围剿!在那些当官的眼里,我们这些人的命,根本一文不值!不过是他们用来换取功绩的垫脚石罢了!” “我龙虎山庄多少条人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你现在,还想让我们,再为朝廷卖命?” “绝无可能!” 谢弦的话斩钉截铁,引起龙虎山庄众人的共鸣。 他们与朝廷有血海深仇。 不共戴天。 陈木听完,挑了挑眉。 他忽然走到谢弦近处,微微欠身,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三句话。 每说完一句。 谢弦的眼珠子就瞪大一分。 听完之后,他脸上的震惊,渐渐转变为一丝了然,一丝释怀,最终,化为一抹豪迈的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 “好!好志气!” “我谢弦服了!” 他转过身,对着山下众人,振臂高呼: “弟兄们!陈将军是好汉,我谢弦服他!” “从今日起,我龙虎山庄,并入北伐大军!” “唯陈将军,马首是瞻!” …… 一场血战被陈木化解。 无论是王捕头,还是余宇澄,都对陈木的手段敬佩不已。 “你对他说了什么?”余宇澄更好奇陈木最后那三句话。 陈木稍稍一顿,道:“单独许诺了他高官、厚禄、美女。” “原来如此,看来这江湖豪侠,也不能免俗。”余宇澄点头道。 “人之常情。”陈木道。 …… 与此同时。 下山的路上。 “劈山虎”李飞鹏凑到谢弦身边,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庄主,那小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就被说服了?” 谢弦左右看了看,确认身边都是最信赖的人。 “这话,你们听听就行,记在心里,千万不要乱说,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谢弦示意他们靠近些。 得到保证后,他这才压着声音,缓缓道: “第一句话,他说……” 谢弦微微眯眼,脑海中浮现出陈木说话时的语气。 “如果不是为朝廷卖命呢?” “什么意思?去北境打仗,不为朝廷为谁?”李飞鹏没太听懂。 旁边的王峰却是眼前一亮:“那小子和咱们一样,有反意!” “正是如此。他说的第二句话便是……” 谢弦继续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飞鹏、王峰等人仔细咀嚼这八个字,猛然明白,为何当时谢弦会是那般反应了。 好志气! 好豪气! “但既然他与咱们目标一致,为什么还要去北境?以他的本事,咱们直接招兵买马,剑指……” 王峰指了指南边。 谢弦摇摇头,他当时也有这样的想法,但陈木用第三句话说服了他。 陈木当时说…… “国之不存,何以为家?安内,必先攘外!” 谢弦抬头往北边望去,只见残阳如血,将千里江河凝成一抹冷冽的暗红。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第127章 少女的告白 夜晚。 洛城,客栈。 上房之内,烛火通明。 陈木与李若薇对坐于棋盘两侧,黑白二子在盘上交错纵横,厮杀正酣。 “你当时,真是这么跟谢弦说的?” 李若薇听了陈木的三句话,饶是她性情沉稳,也不由得一惊。 第三句话还稍好一点,前两句话若是传出去,妥妥的杀头大罪。 “嗯,但我没跟余将军说。余将军出身在那个阶层,即使他对朝廷有不满,一时半会,也很难接受这么激进的理念,还是瞒着他的好。”陈木道。 李若薇愣愣地看着陈木,好一会才道:“所以你是真的打算……” 后两个字没说出口。 却已不言而喻。 造反。 “有这个想法。”陈木道。 这次去京城。 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在审视他这个武将新贵。 但同样的,陈木也在审视他们。 结果是…… 这个朝廷,并没让他满意。 被北莽欺负成这个样子了,国库空虚,兵力孱弱,盗匪四起,民不聊生。 还一天天在京城内斗,搞什么权力制衡、尔虞我诈。 没救了。 与其靠军功升官,成为上将军进入京城中枢,慢慢地改变这一切…… 还不如直接打进京城,比较容易。 李若薇的好感度已有100,值得信赖,所以陈木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果然。 李若薇沉吟半晌,道:“那北境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可以借抗击北莽的名头,找朝廷要兵要粮,快速积蓄力量。” “或许可以和北莽合作?” “不行,北莽人不可控,和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还是安心将他们打服,再回过头来……” “天罗倒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她已经开始思考造反的具体规划了。 “慢慢来吧。” 陈木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篓。 李若薇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输了这盘棋。 “今晚就到这吧,明天还要赶路,我先去休息了。” 陈木走出李若薇的房间。 今晚,他打算去攻略白瞬。 马上要去北境打仗。 无论是【耐力】属性,还是【杀戮之道】这个BUFF,都是必需的。 是时候和这个小刺客培养培养感情了。 陈木正往白瞬房间走。 虞灵安忽然窜出来,挡住他的去路。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陈木顺手拍拍虞灵安的脑袋。 “你……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虞灵安不由分说,拽着陈木的胳膊,便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关上。 “有什么话,说吧。”陈木问。 “你有什么着急的事要做吗?”虞灵安问。 “嗯……倒是不急。” “那你陪我坐会嘛。这几天每天都赶路,我都没和你好好聊天。”虞灵安道。 不是每天路上都在聊么? 陈木看着虞灵安那略带恳求的眼神,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在桌边坐下。 虞灵安居然还准备了酒,倒上两杯,酒香扑面。 这味道…… 是聂红娘的酒? “这酒可不兴乱喝啊。”陈木提醒道。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虞灵安张口就干了一杯。 随即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张大嘴巴,吐出舌头。 “好辣!” “辣辣辣!” “这酒也太烈了!” …… “我就说别乱喝吧。” 陈木找来茶水,虞灵安一口气干了半壶,这才安分下来。 但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醉了。 “陈木……” 她忽然起身,绕过桌子,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陈木。 少女的身躯,柔软而滚烫。 “我,李若薇、林雨柔、白瞬、聂红娘、青鸢……你最喜欢谁?” 她将脸颊贴在陈木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怎么还有青鸢的事?” “你快说嘛!” “嗯……当然是喜欢你。” “你犹豫了,你撒谎!” “好吧,我也不知道我最喜欢谁。”这是实话。 “为什么你最喜欢的不是我?是不是因为,她们都和你睡觉,我没和你睡觉?”虞灵安道。 “……少听点墙角。” “你看,就是这样!” 虞灵安忽然松开手,跑到床边,竟是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我……我也可以的……” 外衫滑落,露出里面藕荷色的抹胸,以及那已初具规模的少女曲线。 陈木一怔。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青鸢闯进来,拦在虞灵安前面,咬牙对陈木道:“陈将军,请自重。” “这话应该对你家殿下说吧。” 陈木站起来,摆摆手,“照顾好她,我先走了。” 说完。 他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两声虞灵安不满的呼唤,但很快平息,那酒太烈,倒头就能睡着。 这都什么事呀。 嘶,又来一个。 “坐怀不乱,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走廊上,一道妖娆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笑吟吟地看着陈木。 陈木摊手道:“我只是不趁人之危。” “那可不是趁人之危。”聂红娘玩味笑道,“那丫头今天可是专门来找我借的酒,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陈木摇头:“她还没做好准备。” 聂红娘“啧”了一声,摇曳腰肢走上来,轻轻撞了陈木一下,凑到耳边,吐气如兰: “那我呢?” 陈木垂眸。 带球撞人……你犯规是吧。 陈木顺手揽住聂红娘的腰肢,捏了两把。 手感还是那么软糯嫩弹。 陈木低头,鼻尖在她的红唇上轻轻扫过,低声道: “……白瞬呢?” “?” 聂红娘推开陈木,白了他一眼,“我难道比不上那块木头?” “我有事跟她商量。” 陈木一脸正色。 “睁眼说瞎话。” 聂红娘不满地皱起鼻子,喝了口酒,“不过你就是想找她也不行,她的日子快到了,带着银子回天罗山堂了。” 陈木一愣,这才想起,今天确实没感知到白瞬的存在。 平日里她都藏在暗处,存在感极低。 陈木想了想:“天罗山堂在哪?” “你想干嘛?”聂红娘警惕道。 “我去和你们老大谈谈,看能不能要来解药,帮你们解毒。”陈木道。 “哟……” 聂红娘本还想调笑一句,但忽然看到陈木的眼神。 那眼神无比认真。 竟不是在开玩笑? 第128章 新属性!药草亲和力 “算了吧。” 聂红娘怔了怔。 还是摇头。 “我知道你很能打。正面搏杀,这世上怕是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但天罗,从不与人正面为敌。” “陷阱、暗器、毒蛊……这些才是天罗刺客真正的杀手锏。你武功再高,能挡得住淬了剧毒的牛毛细针吗?能避开藏于地下的连环机括吗?” “我知道你想帮我们摆脱控制。这份心意,我领了。” “但这事,勉强不得。” 陈木仔细想了想,点点头,算是认同。 虽说自己有“千杯不醉”的BUFF,可以免疫大部分毒药,但面对层出不穷的陷阱和暗器,确实防不胜防。 现在的他,还是不够强。 “况且天罗高层那些老狐狸,狡兔三窟,极其谨慎。”聂红娘又道,“就算你真有本事将山堂夷为平地,也很难逮到他们。到时候鱼死网破,风险太大。” “我明白。” 陈木暂时打消以力服人的想法,改口道,“那你帮我传个话,我想和天罗谈一谈。” “谈什么?” “长期合作。” 陈木道,“我需要天罗的情报和暗杀。相应的,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和钱财。长期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我可以试试,但不要报太大期望,天罗之所以能存在这么多年,正是因为他们始终坚守本心。”聂红娘道。 “什么本心?”陈木问。 “只认银子,不认人。”聂红娘道。 “……先试试吧。” 陈木摊手。 正事谈完。 和聂红娘四目相对。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她的脸上,那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媚意横生,红唇微启,带着致命的诱惑。 气氛都到这了。 再扭头找别人…… 实在干不出那种事。 聂红娘的【千杯不醉】BUFF,还是挺重要的,万一和天罗谈不拢,面对擅长下毒的刺客,能救命。 所以…… 今晚就和聂红娘培养培养感情吧。 想到这里,陈木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尤物,嘴角微微勾起。 他忽然上前一步,再次揽住聂红娘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稍稍用力,就将其横抱而起。 “你干嘛?” 聂红娘娇呼一声,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干!” 陈木大步迈入聂红娘的房间。 “砰!” 房门关上。 关住一屋旖旎。 …… 【聂红娘好感度+1】 【聂红娘好感度+1】 【聂红娘好感度+1】 …… 聂红娘的好感度涨得很快。 尤其是陈木用力的时候。 …… 【姓名:聂红娘】 【魅力值:97】 【好感度:7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药草亲和力6.79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千杯不醉”:一天时间内,异常状态抗性提升】 …… 嚯,开出聂红娘的珍稀属性了。 药草亲和力? 这是什么? 识别药草? 服用药草功效增强? 如果是修仙玄幻世界,这个属性倒是好理解,妥妥的炼丹师途径。 但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药草充其量可以治病疗伤,或者下毒害人…… 嗯,说不定可以利用这条属性来种田,或者搞药物开发? 明天去试试,这属性究竟有什么用。 …… 铁血大牢那边的罪人营尚未组建完成,还得在洛城呆个两三天。 第二天一早,陈木睡了个懒觉。 精神饱满地走出房门,迎面就撞上等候已久的虞灵安。 她踮起脚,越过陈木的肩膀,看到聂红娘房间内地板上那件被随意丢弃的红色肚兜,狠狠地瞪了陈木一眼,跺了跺脚。 “你……昨晚……” “昨晚的酒不错,可惜你酒量太差。”陈木调笑道。 “那是我大意了!” 虞灵安看着陈木那张带笑的脸,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 “今晚你再来!我非把你灌倒不可!” “好啊。” 陈木笑着应下。 …… 为了测试新获得的【药草亲和力】,陈木决定去城里转转。 林雨柔听闻,笑着说她正好想为马车里添些安神的香草,和他一同出门。 洛城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是司州首府,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人一边走一边问,不一会,来到一处专门贩卖药材的集市。 一进入这条街,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味便扑面而来。 林雨柔饶有兴致地在各个摊位前驻足,仔细挑选着品相上乘的干花和草药。 而陈木,则在体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堆积在布袋里、摆放在竹筐中的药材,不再是静止的死物。 当他集中精神,一种无形的“气场”从那些药草上升腾而起,被他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 他走到一个贩卖人参的摊位前。 在林雨柔眼中,那只是一堆形态各异的参干。 但在陈木的感知里,每一根人参都散发着一股温和而厚重的暖流,如同一个个微缩的太阳,充满温润生命力。 品相越好的,那股暖流便越是纯粹磅礴。 他又将目光投向旁边摊位上的一筐薄荷。 瞬间,一股清冽尖锐的凉意便透入感知,仿佛炎炎夏日里的一阵穿堂风,带着令人精神一振的寒气。 【药草亲和力】 原来是这样一种能力。 陈木心中了然。 这是一种超越视觉、嗅觉和触觉的直感。 过去看这些药材,就像站在高楼上俯瞰拥挤的人群,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面目模糊。 而现在,他仿佛走进了人群,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个人的高矮胖瘦,喜怒哀乐。 “军爷,你看这株首乌怎么样?乌黑发亮,像是人形呢。” 林雨柔拿起一株何首乌,展示给陈木看。 陈木看了一眼,便能感觉到那株何首乌内部蕴含着一股沉静而内敛的温性力量,如同深秋午后温暖的阳光。 他点点头,笑道:“不错,是好东西。” 两人逛了一阵,林雨柔买好了香草,陈木也对自己的新能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意犹未尽,指着街角一间规模颇大的药铺说道:“我们进去看看。” 药铺名为“回春堂”,门面古朴,一进门,更为浓郁的药香便迎面而来。 与外面街市不同,这里的药香中还夹杂着汤药被熬煮时特有的微苦气息。 数十个伙计在店内忙碌着,有的在柜台后抓药,有的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后堂则传来“铛、铛”的捣药声。 陈木的目光,被后堂门口一排正在熬煮的药炉所吸引。 他走了过去,发现每一个陶制药炉上都贴着病人的症候。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个写着“风寒入体,恶寒发热”的药炉上。 霎时间,一股澎湃的热力从那沸腾的汤药中散发出来,被他的感知清晰捕捉。 这股热力并非单一,而是由数种不同的暖流与热流交织而成。 有的温和,有的爆烈,但整体上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阳性力量,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原来如此,熬制成的汤药,其药性也可以被感知。 陈木心中暗暗琢磨着。 一个年轻的药铺学徒端着一簸箕药材,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他看一眼药炉上的标签,抓起一把药草,准备往那治疗风寒的药炉里添加。 陈木的目光落在那学徒手中的药草上,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那是一株通体墨绿的植物,叶片上仿佛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在他的感知中,这株药草正散发着一股极其阴寒尖锐的气息,如同一块万年玄冰,寒气刺骨。 眼看着那学徒就要将这“玄冰”投入那火炉之中。 “等等,不对吧。” 陈木出声制止。 那年轻学徒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陈木这个陌生人,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有什么不对?” 第129章 怪医秦不寿 “这株药草,性属阴寒,与你这锅治疗风寒的汤药药性相冲,放进去恐怕不妥。” 陈木指着学徒手中的那株药草,缓缓说道。 “胡说八道!” 那年轻学徒闻言,当即反驳道,“我在这回春堂当了三年学徒,闭着眼睛都不会抓错药!这是九阳草,性温,专治风寒入体,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他说着,便要将手中的药草扔进药炉。 陈木伸手拦住他。 “你干什么!” 学徒见状,更是恼怒,伸手就要去推陈木,“哪里来的闲人,敢在我们回春堂指手画脚?赶紧出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小五!你看见我的……” 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步履匆匆地走出。 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当他目光落在学徒手中的那株药草上时,脸色骤然大变。 “混账东西!谁让你动这寒月兰的!” 老者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学徒手中接过那株药草,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师……师傅……” 名叫小五的学徒,被骂得一脸懵,“这……这不是九阳草吗?” “九阳草?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老药师气得吹胡子瞪眼。 “九阳草与寒月兰虽外形酷似,但九阳草的叶脉呈淡暗红,而这寒月兰的叶脉,则是墨绿色!” “九阳草性烈如火,是治疗风寒的良药。但这寒月兰,却生于极寒之地,性寒如冰,是天下至寒的几种药草之一!” 他指着那锅沸腾的汤药,怒喝道:“这锅伤寒汤,你若是将这寒月兰放进去,阴阳相冲,寒气攻心,当场便是一条人命!到时候,我们回春堂百年的招牌,都要毁在你这小畜生手里!” 学徒小五听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连忙对着老药师和陈木,又是作揖又是道歉。 “军爷竟然还懂得岐黄之术?” 一旁的林雨柔,美眸中充满了惊讶与好奇。 老药师也回过神来,对着陈木,深深地作了一揖:“多谢这位军爷出手相助,否则老夫今日,怕是要酿成大错了。” “老先生客气。”陈木道。 “军爷来此,是要寻医,还是问药?老夫必尽力而为,以报军爷恩情。”老药师又道。 陈木想了想:“不知先生,可会解蛊毒?” 听到“蛊毒”二字,老药师一愣,沉吟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老夫行医一生,于寻常病症还算有些心得,但这蛊毒之术,诡异莫测,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见陈木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老药师又连忙道:“不过,军爷也莫要灰心。老夫虽不会,但这洛城之中,却有一人,或许能帮得上忙。” “哦?是何人?” “此人姓秦,名不寿。” “秦不寿?” “正是。此人虽名声不显,但在我们这些行内人眼中,他才是这洛城医术最高之人。” 老药师压低声音道,“秦不寿早年曾游历南疆,于蛊毒之术,深有研究。整个洛城,怕是也只有他一人,能解蛊毒。” “不过嘛……” 老药师面露难色,“此人脾气古怪,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从不按常理出牌。他给人看病,有三条规矩。” “哪三条?” “第一,不医没缘分的人。何为有缘,全凭他自己喜好,说不清道不明。他若觉得无缘,就算王公贵族,他也不会看上一眼。” “第二,不医问题多的人。他的医治方式往往非比寻常,但凡病人有半句质疑,他就会果断拒绝治疗。” “第三,他不医女人。” …… 前两条倒是好说,但这第三条,却是把路堵死了。 不过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 陈木还是让老医师带路。 去会会这位“怪医”。 ……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就是这里了。” 三人刚走进院子,便看到一个身着麻布衣衫,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大坛子。 而在他面前,一个富态的胖子,正满脸痛苦地躺在一张竹椅上,身上插满了长短不一的银针。 中年人拔开坛子的塞子,从里面取出几只通体漆黑的蝎子,直接放在了那员外的肚皮上。 蝎子受惊,立刻高高竖起尾部的毒刺。 那员外吓得身子一抽。 “别动!” 秦不寿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你体内湿毒淤积,寻常药石无用,唯有以毒攻毒,方能逼出毒素。再乱动,蝎子蜇错了地方,神仙也救不了你。” 员外闻言,又想起秦不寿的规矩,虽脸色煞白,但还是噤若寒蝉,任由那几只蝎子在自己肚皮上爬来爬去,不敢再动弹分毫。 秦不寿又拿起另一个瓦罐,从里面倒出几条色彩斑斓的蜈蚣,放在了员外的胸口。 如此反复,不过片刻功夫,那员外的身上,便爬满了各种毒虫,看得一旁的林雨柔,俏脸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药师也是看得眼皮直跳,低声道:“这……这是南疆的蛊虫疗法?当真是见所未见……” 就在这时,秦不寿站起身,看也不看陈木等人一眼,径直走到墙角,开始…… 和泥巴? 只见他将一些黄土和上水,又从瓶瓶罐罐里倒了些不知名的药粉进去,和成一团黏糊糊的泥浆。 然后,他端着泥浆,走到员外身边,竟是直接将那泥浆,厚厚地糊在了员外的脸上,只留出两个鼻孔呼吸。 “好了。” 他拍了拍手,对那已然变成一个“泥人”的员外说道,“半个时辰后,再来揭开。”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走到葡萄架下的摇椅上,拿起一个酒葫芦,仰头喝了起来,仿佛那痛苦呻吟的员外,根本不存在一般。 老药师见状,上前一步,对着秦不寿,拱手道:“秦大夫,今日冒昧打扰,是想为您引荐一位病人。” 秦不寿挑眉看来,视线在陈木和林雨柔之间转了圈,冷哼一声。 “无缘,不医。” 第130章 碰瓷?我百毒不侵! “无缘,不医。” 秦不寿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秦医生,这位军爷于我有恩,还请……” 老药师还想再劝,秦不寿却已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态。 任凭老药师说破嘴皮,也再无半分回转的余地。 “老先生,多谢了,您先回吧。” 林雨柔开口道。 老药师无奈,只好对着陈木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长叹一声,摇着头离开了。 林雨柔打量着秦不寿。 她当年做生意,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也掌握了说服各种人的窍门。 对付这种怪人,金银等寻常手段起不了作用,好言好语,更是热脸贴冷屁股。 要投其所好。 林雨柔稍稍沉思,心中有了计较。 “秦先生,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两个身上,并无病症。” “老实说吧,我们是一个走南闯北的商队,常年与各种奇珍异兽打交道。今日前来,是听闻先生精通百虫之性,想来请教一二。” 秦不寿不搭话,但眼皮微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林雨柔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北境之地,有一种奇特的甲虫,不知先生可听过?” “那虫名为‘雪玉金龟’,通体雪白,背生七星金点,只在极寒的雪山之巅出没。此虫以雪莲为食,体内蕴含着至纯的阳气,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奇珍。” “我们商队曾有幸捕获一只,只可惜路途遥远,没能带回中原。” 她这番话,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果然。 “雪玉金龟?” 秦不寿喃喃自语。 “正是。” “不仅如此,那北莽的萨满巫师,也精通蛊毒之术。他们将雪玉金龟炼成蛊虫,神妙无比,毒可消融筋肉,医可令腐肉再生。” “他们还有一种‘血线冰蚕’,细若发丝,无色无味,能顺着人的血脉,直入心脉,一旦发作,神仙难救!” “当然,这些都不算什么,北境萨满有一蛊王…… 眼看秦不寿已经听入了神,林雨柔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看到秦不寿睁开眼睛,她才笑眯眯地继续道: “那蛊王我也没见过。” “哼。”秦不寿冷哼一声,“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先生,这些蛊虫,在中原可有销路?”林雨柔道。 “若真如你说的那般,自然是有的。”秦不寿道。 “那就好。我们打算去北境运一批回来,但不知该其价值,怕做了亏本生意。” 林雨柔丝滑地切入正题。 “所以想请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帮忙掌掌眼。放心,除了看蛊虫之外,绝不强迫先生做其他事。” 秦不寿没吭声,但看那神色,明显有些动心。 投其所好。 他的“好”是什么? 当然是这些蛊虫。 不过,秦不寿想了一会,还是摇头:“你若能将那些蛊虫带回来,我花大价钱收。让我一起去?没兴趣。” 林雨柔又游说了一阵,却始终差那么一点。 就在这时。 “哎哟!好疼啊!秦大夫,你这些虫子到底行不行啊?” 那一直躺在竹椅上的胖子,发出痛苦的哀嚎。 “忍住!闭嘴!再有半个问题,就给我滚出去!” 秦不寿喝道。 “我不行了!它们在咬我的肉啊!” 胖子哀嚎不止,终究没忍住,挣扎着要爬起来,“我不治了!我不治了!” “躺下!” 秦不寿刚要上前制止,却已来不及。 那胖子体重太重,一下子从竹椅上翻下来,摔得泥土四溅。 他身上的毒虫受惊,顿时四散奔逃。 其中一只斑斓蜈蚣、一条暗红毒蛇,朝林雨柔和陈木这边窜来。 “啊!” 林雨柔尖叫一声。 “小心!” 陈木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脚下一踏,将那只蜈蚣踩死。 暗红毒蛇飞扑而来,陈木伸手将其抓住,不料毒蛇就势缠住他的手腕,张嘴就是一口。 陈木将它甩在地上,一脚踩爆脑袋,抬手一看,手腕上一对见血的细小伤口。 “都别乱动!” 秦不寿打开那个坛子,一股异香飘起,那些毒物自动往坛子里爬去。 等收完毒物,他往这边一看,瞧见地上的毒蛇尸体和陈木手腕上的伤口,脸上顿时浮现出怒色。 “谁让你乱抓的!” “屏住呼吸!” “莫要乱动!” 他骂骂咧咧地上前,一手在自己身上摸解药,另一只手搭上陈木的脉搏。 “我这赤尾金蛇,乃是从南疆带来的异种,毒性猛烈!你……” 他正说着,忽然一愣。 脉象怎么这么平稳? 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 没被咬? 但这伤口分明是赤尾金蛇咬出来的,还在流血…… 等等。 血也这么快止住了? “你……” 秦不寿又仔细探查了一阵,确定陈木体内真的没有半点异常。 再看陈木时,眼神中满是疑惑。 “你这毒虫,也不怎么样。咬我一口,跟挠挠痒差不多。” 陈木收回手,故意在脸上露出一抹失望,又对林雨柔道,“看来我们今天是找错人了。” “胡言!我这些毒虫,都是我精心饲养,反复培育而成……” 秦不寿话说到一半,被陈木毫不客气地打断。 “那我怎么没事?” “你……这……” “不信?再试试?” 陈木迈步走向那个坛子。 秦不寿反应过来的时候,陈木已经将其打开,把手伸了进去。 “你干什么!” 秦不寿眼皮狂跳,那坛子是他培养蛊王的地方,里面十几种毒虫,无一不是剧毒之物。 这样胡乱伸手进去,被多咬几口,即使是他,也无力回天。 这小子…… 是来碰瓷的? 只见陈木把手重新抽回来,手掌上足有七八道咬痕。 完了。 “等死吧。” 秦不寿摇头叹气。 站在旁边的林雨柔,也不禁目露担忧:“军爷,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陈木云淡风轻。 刚刚被毒蛇咬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了。 伤口处有一瞬间的麻木炽热,但随即便有一股冰凉涌过去,将那毒性消融。 【千杯不醉】BUFF。 异常状态抗性提升。 这提升的幅度相当大。 几乎拉满。 说句百毒不侵,丝毫不为过。 秦不寿当然不知道这点,只当陈木是在死撑,他心中默数时间,等着看陈木倒下。 一息。 两息。 三息。 陈木依旧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这……这不可能!” 秦不寿彻底傻眼。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等等。 难不成是我的毒物…… 出了问题? 秦不寿跑到坛子旁边,取出一只蜘蛛,让它咬了自己一口。 “啊!” 第131章 小女子无以为报 片刻后。 秦不寿神色复杂地按着自己肿胀如球的右手食指,上面两个细小的牙印清晰可见。 剧烈的疼痛和麻痹感,明确地告诉他,自己精心饲养的黑毒蛛,毒性依旧猛烈。 他终于确定。 出问题的,不是他的毒物。 而是眼前这个丰神俊秀的年轻人。 他拥有…… 百毒不侵之体! 秦不寿只在南疆最古老的巫蛊秘典中,看到过关于这种体质的记载。 书中说,此乃“蛊神行走于人间的化身”,天生便对万毒免疫,所有蛊虫都会在其面前臣服。 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先民们虚无缥缈的想象。 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是这样…… 秦不寿盯着陈木,眼神中闪烁起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医者、或者说研究者,看到绝世珍宝时的痴迷。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我可以随你们去北境。”他沉声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木问。 对于这位怪医,他同样很感兴趣。 一方面,是为了聂红娘她们身上的天罗蛊毒。 另一方面,陈木有心建立自己的势力,一名医术高超的医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需要你的血。” 秦不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血?” 陈木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秦不寿的意图。 想拿我这“百毒不侵”之人的血,去搞研究? 嗯…… 这科研精神,倒也值得鼓励。 陈木点点头:“好,只要你跟着我,我会定期为你提供研究所需的血。” “一言为定!” …… 陈木带着秦不寿回到客栈,将他引荐给众人。 余宇澄等人对这位新加入的怪医,都抱有几分好奇。 陈木随后将他带到聂红娘的房间。 “你不是说想找人解蛊毒吗?我把大夫带来了。” 陈木指着身后的秦不寿,对聂红娘说道。 聂红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媚意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意外,也有一丝…… 不易察觉的感动。 她没想到,陈木真的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有劳了。” 她对着秦不寿,敛去了平日里的妖媚,难得地行了一个江湖礼。 秦不寿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她面前,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搭在了她的皓腕之上。 只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便收回手,眉头微皱。 “天罗的人?” 竟是一下子就猜出了聂红娘的身份。 “先生好眼力。” 聂红娘点头。 秦不寿道:“你是第三个想找我解毒的天罗刺客。” 陈木心中一动:“那可有解法?” 秦不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治不了。” “当真?”陈木不信。 “当真。” 秦不寿说得斩钉截铁。 但陈木却看得分明,秦不寿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微动,眸子看向别处。 像是有所隐瞒的样子。 陈木想了想,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将他拉到门外,避开聂红娘。 这才压低声音道:“秦大夫,她是我重要的人,你若有办法救治,什么条件,你开就是。” “倒是个情种。” 秦不寿眼神古怪地看了陈木片刻,终于开口道,“这蛊毒确实并非无解。但此蛊乃是天罗控制门下刺客的根本,一旦我出手解了,你信不信,不出三日,我这颗脑袋,就会被人挂在洛城的城门上?” “天罗行事,向来心狠手辣,斩草除根。我还没活够呢。” “况且……” 他看了一眼房门,“就算解了蛊,对她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此话怎讲?”陈木问。 “没了蛊毒的束缚,她固然可以重获自由。但也意味着,她将成为组织的叛徒,从此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你觉得,她能逃得掉吗?” “当然能。”陈木道,“我会保护她。” 秦不寿声音一滞,重新打量陈木:“你究竟是什么人?” 刚刚进客栈,他就觉得有点不对。 楼下门口有洛城的兵士在守门。 附近街道上,巡逻的兵士也多了一倍不止。 像是在保护这个客栈。 “实不相瞒……” 陈木想了想,还是告知实情。 “新任下将军,北伐大军副将?” 秦不寿听完,虽有些惊讶,但态度丝毫没有改变,“看来你还不知道天罗的可怕,他们想杀的人,就算你官居京城也逃不过,何况你只是个边境将军?” “我能保护她,靠的不是别的,而是我手里的兵器。” 陈木拍拍腰间的青鲨刀鞘,自信昂然。 “可能吧。” 秦不寿不置可否,又道:“再退一步说,解药的配置,还需要数种只产于南疆深山的奇特蛊虫与药材,缺一不可。眼下就算我想配,也配不出来。” “这个没事,需要哪些东西,你告诉我,我派人去找,等找到了再配药不迟。”陈木道,“先把药弄出来,至于用不用,我来决定,一切后果与你秦大夫无关。” “好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不寿也只好答应。 …… 回到房间。 聂红娘得知有希望。 心中感动更甚。 【聂红娘好感度+1】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玲珑的曲线尽显无遗。 “不用着急。只要大爷您的银子管够,一时半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还是谢啦。” “让我想想,该以什么方式报答呢?” “小女子身无长物,只好……肉偿……” 聂红娘走到陈木面前,嘻嘻笑着,伸出玉臂环住他的脖颈。 …… …… 夜渐渐深了。 虞灵安端着一壶刚温好的美酒,正准备去敲陈木的房门。 可她的手刚抬起,便听到隔壁聂红娘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响动。 她僵在原地,贝齿紧咬红唇,眼中满是羞恼。 好你个陈木! 说好的今晚继续和我喝酒。 居然跑别的女人床上去了!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殿下?” 青鸢翻窗进来。 她看着自家公主那副模样,心中轻叹一声,还是开口劝道:“殿下,回京吧。” 她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只小巧的竹管。 “暗卫的飞鸽传书,陛下已经知道了您私自出宫之事,龙颜大怒,命我即刻将您带回。” 第132章 追风剑法 “我不回!” 虞灵安将桌上的酒壶抢了过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仰头灌下。 辛辣的酒液呛得她一阵咳嗽,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却依旧倔强地抹了抹嘴。 “陪我喝酒!” “殿下……” 青鸢无奈,只得陪着她。 一杯又一杯。 虞灵安的酒量本就不好,几杯烈酒下肚,已是俏脸绯红,眼神迷离。 她抱着青鸢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醉醺醺地说道: “小鸢鸢……现在真的不能回去……别的不说,父皇他正在气头上,我们要是现在回去,他……他一定会处死你的……” 青鸢的身子猛地一僵。 “殿下,属下的性命,无关紧要。” 青鸢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重要的是您的安全。” “怎么可能不重要呢?” 虞灵安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小鸢鸢,你跟了我十年,你早就不是什么暗卫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青鸢那古井无波的心湖中,荡起圈圈涟漪。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将醉得不省人事的虞灵安抱起,轻轻地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脸上。 “朋友……” 她低声呢喃着,眼神复杂。 …… …… 与此同时。 聂红娘的房间内。 伴着聂红娘的一声颤音。 万籁俱静。 …… 【姓名:聂红娘】 【魅力值:97】 【好感度:74】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气血恢复速度7.178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千杯不醉”:一天时间内,异常状态抗性提升】 …… 不错。 聂红娘的好感度涨得很快。 气血恢复速度也突破了10点。 陈木正打算划开一道口子,试试如今的恢复力达到了何种程度,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踮着脚,停在了他的门口,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呼吸声也被刻意压抑着,但逃不过陈木的耳朵。 是青鸢。 她来做什么? “笃笃。” 等了一会,敲门声响起。 “谁啊……” 聂红娘慵懒地从床上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满足后的沙哑。 “没事,你睡会,找我的。” 陈木起身,披上外衣,打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是青鸢。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更显英姿飒爽。 只是那双眸子里,此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院里谈。” 不等陈木开口,她便丢下三个字,转身朝着院子走去。 ……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庭院中。 “找我何事?”陈木问。 青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锵——” 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芒。 剑尖,直指陈木。 “上次在望江楼,是我大意了。” 青鸢的声音,比剑锋还要冷冽,“今夜,你我再比一场。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 “好啊。” 陈木笑了笑,欣然应下。 话音未落,青鸢动了。 她的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出数丈,剑光一闪,化作漫天星屑,将陈木笼罩。 剑招飘逸灵动,如柳絮随风,又如惊鸿照影,连绵不绝,让人眼花缭乱。 “好剑法。” 陈木赞了一声。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动用全力,只是以归鞘的青鲨刀,迎了上去。 刀鞘与剑锋,在月下不断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交鸣。 陈木只守不攻,脚步看似随意地挪动,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青鸢那刁钻狠辣的剑招,并将她的攻势一一化解。 如同一块磐石,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百招。 青鸢额角已见香汗,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她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初在望江楼,陈木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力气大、速度快的莽夫。 可这才过去几天? 他的武功招式,竟已变得如此精妙! “喝!” 青鸢银牙一咬,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剑身之上,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 “追风!” 剑光暴涨,快如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陈木的刀鞘,直刺他的手腕! 这一剑,已是她所能达到的极致。 然而…… “嗤啦——” 剑锋,也仅仅是划破了陈木的手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陈木看着手掌上那道转瞬即逝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继续。” 青鸢看着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咬着牙,将剑法一遍又一遍地施展出来,直至精疲力尽,浑身被汗水浸透,那身紧致的黑色劲装,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那高挑而矫健的身体曲线。 “铛!” 又是一声脆响,她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插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陈木收刀而立。 他闭上眼,方才青鸢施展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随手折下一根树枝。 手腕轻抖,树枝在他手中,化作道道凌厉的剑光。 赫然是青鸢方才所用的“追风剑法”。 “你……” 青鸢彻底呆住。 看几遍就会了? 这世上…… 当真有如此妖孽的武学天赋吗? “我输了。” 她苦涩地开口,“想让我做什么,你说吧。” “什么都可以?” 陈木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刚被那一剑划破的伤口,已经止住血结了痂。 这恢复速度可以啊。 “什么都可以!” 青鸢咬牙。 “把你的剑法教给我。” 陈木挥动手里的树枝。 尽管靠着【才艺双绝】提供的悟性BUFF,能无师自通地学会青鸢的剑法。 但想要在最短时间内,学得更加透彻深入。 还是需要系统性指导的。 这个要求对于青鸢来说,倒是让她小小地松了口气。 “好,我教你。” 她将追风剑法的心得要义,尽数传授给陈木。 这套剑法除了剑招之外,还要搭配一套步法来使用。 陈木认真学了一晚上,天际将白的时候,已经学会七七八八。 “对了。” 陈木忽然想起什么,“刚刚若是我输了,你会提什么要求……让我放你家殿下回京?” “不是。” 青鸢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只是想拜托你……” “殿下,她是真的喜欢你。” “请你……好好待她。” 第133章 罪人营,拔河立信 好好待虞灵安…… 不用青鸢提醒。 陈木也知道这事。 除开虞灵安符合系统条件之外,这妮子天真可爱,看似娇蛮,实际上识大体、不作妖。 还挺招人喜欢的。 不过。 也正是因为这份喜欢。 他才没有草率轻易地将虞灵安拿下。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在于虞灵安的身份。 虞灵安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她贪玩偷跑出来,还能勉强让人接受。 但她的身子如果莫名其妙丢了,绝对会招来皇帝的雷霆震怒。 到时候哪怕北境战局再危急,皇帝也会毫不犹豫地派人过来夺了陈木的兵权,把陈木叫回京城凌迟处死。 以陈木对皇帝的观察和研判,很有可能会是这个局面。 所以…… 不着急。 起码,要等到自己抵达北境,站稳脚跟再说。 想到这里,陈木对青鸢点点头: “我答应你。” …… …… 在洛城呆了四五天。 来自南虞各州的罪犯终于集结完毕,在城外组成罪人营。 但踏入营地,放眼望去。 眼前景象却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营地搭建得歪歪扭扭,帐篷破破烂烂,东一堆西一簇,毫无章法可言。 大约五千名囚犯,三三两两地瘫在地上。 有的在聚众赌博,吵得面红耳赤。 有的眼神麻木,呆呆地望着天空。 更多的,则是用一种充满警惕、怀疑和敌意的目光,扫视四周,警惕他人。 这些人成分复杂。 脸上刺着字的囚徒、目光凶悍的江洋大盗、神情麻木的边境逃兵…… 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他们身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股子烂到骨子里的颓丧,和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戾气。 即便是谢弦带来的那几百号龙虎山庄的旧部,除了少数几个核心头目还能保持镇定外,其他人也都显得惴惴不安。 他们对自己的出路…… 很迷茫。 “看到了吧?” 余宇澄站在陈木身侧,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罪人营就是这个样子,都是些作奸犯科、品行恶劣之徒,对朝廷、对军法没有半分敬畏之心。” “指望他们上阵杀敌,无异于痴人说梦。一旦战事不利,只怕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甚至倒戈相向。”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样一支毫无军纪可言的乌合之众,别说收复北境十六城,恐怕连一场像样的遭遇战都撑不下来。 “只要用对方法,朽木也能雕出花来。” 陈木的表情却很平静。 对这样的景象,他早有预料。 也知道原因。 军心涣散,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希望。 没有忠诚,是因为朝廷从未给过他们信任。 想要让他们卖命,就得先让他们相信,服从命令,就有肉吃,有钱拿,能活命,甚至…… 能活得像个人样。 所以。 “第一步,从立信开始。” 陈木走到营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环顾四周,猛地大喝道: “都过来!” 他声音洪亮,瞬间盖过营地里的嘈杂。 囚犯们被这声爆喝惊动,纷纷侧目,但大多数依旧懒洋洋地躺着,脸上带着讥讽的冷笑,想看看这新来的将军要耍什么花样。 陈木也不在意,找来一根手腕粗的麻绳,放在空地中央。 “今天,不谈军法,不谈操练,只玩个游戏。” 陈木指着地上的麻绳,目光扫过所有人。 “拔河。” “规矩很简单,你们任何人,只要能在这拔河中赢了我,赏银一万两!”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和嘲笑。 “一万两?这小子疯了吧?他知道一万两是多少钱吗?” “咱们这些烂命,值一万两?” “我看啊,就是想找个由头,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没有人相信。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个画在天上的大饼罢了。 陈木没有解释,只是走到麻绳的一端,弯腰将其拾起。 随后对着人群中一个身材最高、体格最壮,浑身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试试。” 那光头大汉在囚犯中似乎颇有威望,闻言狞笑一声,道:“将军,这可是你说的!俺要是赢了,你可别赖账!” “我陈木,一言九鼎。” “好!” 光头大汉抓起绳子,爆喝一声,扎稳马步,双臂发力,身上的肌肉瞬间坟起,如同一块块坚硬的岩石。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狞笑就凝固了。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涨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可对面那个看起来远不如他强壮的年轻将军,却纹丝不动,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 陈木甚至还有闲心对着他笑了笑,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过来。”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从绳索上传来。 光头大汉惊呼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被拖了过去。 一屁股摔倒在陈木脚下,啃了满嘴泥。 刹那间,全场哗然。 那光头大汉来自西北瀚州,蛮力在囚犯中是出了名的,寻常三五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竟然…… 竟然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 这个年轻将军,好大的力气! “还有谁?” 陈木扔下绳子,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暂的震惊过后,囚犯们眼中的贪婪之火再次被点燃。 又一个自诩力气不小的囚犯走出来。 结果,依旧是被陈木轻松地拖拽过去,摔得人仰马翻。 人群的惊呼声更大了,赞叹声此起彼伏。 “将军看着像个小白脸,这力气可了不得!” “看这样子,没人能拔过他了。” “切,说什么一万两银子,不过是仗着自己力气大,来这显摆罢了!” …… 陈木将这些话听在耳中,拍拍手,再次开口。 “这样吧,我改改规矩。不限制人数,你们可以自行组队,两人、五人、十人……多少都可以。只要能赢了我,这一万两银子,赢的队伍平分。” 什么? 刚刚还有人,以为陈木是来显摆力气的,根本不是真心赏钱。 但现在…… 不限人数? 这是真打算送钱? 他力气再大,还能大得过十个人? 二十个人? 第134章 1V60! “快来个力气大的和我一起!一万两,够快活下半辈子了!” “我力能拉三石,谁和我组队!” “三个就够了!银子是平分,不能太多人!” 整个罪人营彻底骚动起来,原本还有些互相警惕的囚犯们迅速地拉帮结派,抱团组队。 很快,一支由三名壮汉组成的队伍率先上前挑战。 “嘿!” 三人齐声发力,用上了吃奶的劲。 陈木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双脚如同铁桩一般深深扎入地面,手臂肌肉绷紧,与三人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三个人,不够!” 他低喝一声,腰腹发力,用力向后一拽。 “啊!” 三人齐齐发出一声惨叫,如同三只被串起来的蚂蚱,狼狈地滚作一团。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更大的喧嚣。 失败,并没有让他们气馁,反而激发了更强的斗志和贪念。 四个人! 五个人! 八个人! …… 一支又一支队伍上前。 人数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凶悍,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的难以置信。 无论他们是两个人,还是十个人。 无论他们如何配合,如何使劲。 最终的结果却只有一个 ——被陈木以绝对的碾压姿态,轻而易举地击败。 空地中央,陈木渊渟岳峙,气息沉稳。 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个热身运动。 而他对面,已经倒了一地的挑战者,个个龇牙咧嘴,满眼都是惊骇与恐惧。 整个营地,从最初的喧嚣,逐渐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木。 这…… 这他妈还是人吗? 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妖兽! 就在这时。 “将军,我们来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弦排众而出,他身后人头攒动。 竟是整整六十名龙虎山庄的好手。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绵长,显然都是练家子,与寻常囚犯不可同日而语。 “好!”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谢弦带着六十人,在绳索后方迅速站定,摆开一个专业的阵势,呼吸吐纳之间,竟隐隐有融为一体之势。 “得罪了,将军!” 谢弦爆喝一声,六十人同时发力! “嗡——” 粗大的麻绳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木能感觉到。 一股巨大拉力,如潮水般从绳索的另一端狂涌而来。 他的双脚瞬间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吼!” 陈木口中发出一声低吼,气血翻涌,将力量催动到极致。 双方陷入僵持。 “什么!” “他一个人,能和60个高手僵持?!” “这是什么神力!” 有人发出惊呼,更多的人则是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场中那根几乎要被绷断的麻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一息。 两息。 三息。 “噗嗤!” 那根麻绳终于不堪重负,猛地断裂。 谢弦那边顿时人仰马翻。 陈木也踉跄了几步。 他的力量如今有52.88点,已经很久没用过全力。 今天玩这个拔河游戏,其中一个目的,也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样看来…… 差不多就是五六十人的合力。 “绳子拉断了?” “这怎么算?” “赶紧再找根绳子来,再多上两个人!” 陈木听着四周的声音,哈哈一笑,朗声道: “不必了。” “这场比试,算你们赢!” “拿钱来!” 黎志坚和释竹和尚抬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木箱。 “啪嗒!”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银锭! 黎志坚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道:“将军言出必行!这里是白银一万两,请点收!” 一万两白银,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交到了谢弦手中。 那沉甸甸的重量,那冰冷而真实的触感,那刺眼的银光,狠狠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囚犯。 真的给了! 他真的给钱了! 这一刻,所有囚犯看着陈木的眼神,都发生了改变。 力能扛鼎。 言出必行。 这个将军…… 好像有点意思啊! 跟着他,或许有奔头? “将军威武!” 谢弦拿了银子,大声吼出来。 在龙虎山庄众人的有意带动下,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整个营地。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看着囚犯们的变化,余宇澄眉梢微挑,陈木这举动看似幼稚,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不仅炫耀了武力。 还和囚犯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再仔细一想。 囚犯们在组队过程中,甚至还增强凝聚力。 虽然还远达不到“互相信赖”的程度。 但也比一开始都互相提防,甚至带着敌意的要强。 一箭三雕! 余宇澄正暗暗惊叹,陈木走过来,对他问道:“余将军,罪人营里的统领职位,还没定吧?” 罪人营有五千人。 按制,应该有5个千夫领,50个百夫长和500个什长。 “目前还没定,不过已经有举荐信送到我这来。”余宇澄道。 “举荐?”陈木挑眉,“都是些什么人?” “司州李家,沧州黄家,瀚州幸城下将军的小儿子……” 余宇澄随口列举了几个。 新的大军开拔,想来镀金的世家公子哥和勋贵后代,向来不少。 这次因为是去危险的北境,又是罪人营,愿意来的人数比起之前已经少了许多,还都是些小门小家。 “能不用那些人么?” 陈木又问。 “你的意思是……” 余宇澄一愣。 “所有的统领,都从他们当中选。” 陈木指着罪人营中的众人。 这样做的理由。 自然不难想。 要让这些囚犯,转变成真正的士兵,短时间内,唯有用金银和官位。 而且必须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比如陈木刚刚搬出的那箱银子。 又比如…… 立马就上任的官职。 余宇澄稍稍犹豫,还是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做!” “多谢余将军信任。” 陈木抱拳行礼。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大胆去做就是。”余宇澄道。 得了余宇澄的首肯,陈木再次走到营地中央,和谢弦对视一眼,笑了笑。 “听着!” 他大喝一声,把在场众人的目光再度吸引过来。 第135章 选拔什长,出发北境 众人看着陈木。 那些眼神中,麻木和讥讽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敬畏、贪婪和期待。 陈木对这样的反应很满意,点点头,继续道: “今天,我要从你们五千人中,选拔出第一批,共计五百名什长。” “普通营兵,管饱饭,有衣穿。而什长,除了这些,每月还有十两白银的军饷!顿顿有肉吃!优先挑选兵器和甲胄!” 十两白银! 人群顿时一阵躁动。 这个待遇,比他们知道的其他军队,都要高! 陈木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一句话: “百夫长,每月俸禄是百两白银,千夫领,每月俸禄是千两白银!” 这个价格,也远超寻常。 旁边的余宇澄听到这里,不禁眼皮直跳…… 朝廷可没给这么多钱。 陈木难道打算用自己的银子? 话说回来,刚才那一万两,就是他自掏腰包给的。 这小子…… 还真是大方。 “兵营所有的百夫长、千夫领,都只会从表现最出色的什长中提拔!” 陈木继续道。 “今天,成为什长,就是你们摆脱囚犯身份,加官进爵,光宗耀祖的第一步!” “这条路,我就铺在你们脚下!谁有本事,谁就自己来拿!” 如果说刚才的十两银子是火星。 那这句话,就是一桶滚油,将人们的欲望点燃! 挣银子! 当人上人!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每个人心中滋生蔓延。 “现在,想要当官的,想要吃肉的,想要拿军饷的,都给我听好了!” “选拔分为两轮!” “第一轮,个人战!考验你们的单兵能力。力量、速度、耐力,三项综合成绩排名前一千的人,进入下一轮!” “第二轮,团队战!晋级的一千人,自由组成一百支十人小队。我会在营地后山的山林里,插上五十面旗帜。你们的目标,就是夺取旗帜,并将其带回营地!最先带回旗帜的五十支队伍,全员晋升为什长!” “现在,选拔开始!” …… 无需任何动员。 陈木话音刚落,五千名囚犯便如潮水般涌向了测试场地。 第一轮个人选拔赛,正式拉开帷幕。 测试项目简单粗暴。 力量测试,是举石锁。从一百斤到五百斤,分量不等,举得越重,时间越长,分数越高。 速度测试,是负重折返跑。背着五十斤的沙袋,在百米长的跑道上冲刺,用时越短,分数越高。 耐力测试,是武装越野。全副武装,环绕整个营地跑五圈,最先完成的一批人,获得高分。 整个营地。 变成一个巨大的竞技场。 为了那十分之一的晋级名额,囚犯们像疯了一样,拼尽全力。 “吼!” 那个最早被陈木秒杀的光头大汉,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四百斤的石锁举过头顶,引来一片喝彩。 另一边,一个身材瘦小、样貌猥琐的囚犯,在速度测试中却快如鬼魅,将一众壮汉远远甩在身后。 竞争,是激发潜能最好的催化剂。 在残酷的淘汰制下,每个人都爆发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潜力。 谢弦和他的龙虎山庄旧部,基础扎实,很快便在各项测试中脱颖而出,几乎全员都轻松锁定了晋级名额。 经过大半天的激烈比拼,一千名优胜者终于诞生。 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虽然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泥泞,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 而那四千名被淘汰的人,虽然沮丧,却并无怨言。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 道理再简单不过。 强者上,弱者下。 不分贵贱,也不分出身。 短暂的休整后,第二轮团队战,紧接着开始。 一千名晋级者,迅速在林地边缘完成了自由组队。 有的人选择与自己相熟的同乡抱团,有的人则精明地挑选在第一轮表现出色的强者。 谢弦身边,自然而然地聚集了九名龙虎山庄的顶尖好手。 随着代表开始的战鼓声“咚”地一声敲响,一百支小队,一百条饿狼,猛地冲入了地形复杂的后山密林。 山林中,视野受限,危机四伏。 想要找到旗帜,需要运气和眼力。 想要保住旗帜,更考验团队的默契配合。 “这边!我看到一面旗了!” “干掉他们!抢旗!” “别恋战!拿到旗就走!其他人掩护!” 林中很快便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怒吼声。 有的队伍,刚刚找到旗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两三支队伍从暗中包围,一番混战后,旗帜易主,全员鼻青脸肿地被淘汰出局。 有的队伍则足够聪明,他们避开了混战最激烈的中心区域,选择在外围游走,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待着鹬蚌相争,然后坐收渔利。 谢弦的小队,无疑是其中最强悍的猎人。 他们没有急着寻找,而是在一片高地上占据了有利地形,冷静地观察着林中的动向。 当发现一支队伍历经苦战、筋疲力尽地夺得旗帜,准备返回时,谢弦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 “动手!” 十人如猛虎下山,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冲垮了对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轻松将旗帜夺入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后,他们没有丝毫停留,立刻选择了一条最隐蔽的路线,全速撤回营地。 …… 夜幕降临,整个罪人营灯火通明。 五千人,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校场上。 他们的站姿或许还不标准,队列也有些歪斜,但和早上的混乱相比,已经大为不同。 陈木和余宇澄站在高台上。 高台之下,五十支队伍,五百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精神亢奋的胜利者,手持着夺来的旗帜,昂首挺立。 “今天,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陈木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 “现在,我兑现我的承诺!” “所有夺旗成功的队伍,出列!” 谢弦等五百人,昂首挺胸地踏前一步,将手中的旗帜高高举起。 “从此刻起,你们,就是我罪人营的第一批什长!” “这是你们第一个月的俸禄,提前发放给你们。” 陈木一挥手。 又是一箱白花花的银子被抬到众人面前。 陈木亲自下场,将银子发到每一个新晋的什长手中。 没有什么,比银子的刺激来得更实在直接。 校场上,那数千名落选的人,用无比炙热和羡慕的目光,看着这五百名幸运儿。 嫉妒吗? 当然有。 但不服吗? 却没有。 因为这些人,是他们亲眼看着,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步从他们之中杀出来的。 他们心中燃起的,是更强烈的斗志。 下一次,下一次拿银子的,一定是我! “很好!” 陈木回到高台,目光如炬。 “今天,你们是什长。但记住我白天说的话,百夫长、千夫领的位子,就在你们当中!谁的功劳大,谁带的兵最强,谁就能坐上去!” “今天就到这里,抓紧时间休息,明天早上,全军出发……” “前往北境!” …… 与此同时。 北境。 肃马城,北门。 一队北莽骑兵,打着青狼大纛,正从城门下穿行而过。 第136章 陈木回来了! 肃马城。 北莽使团行走在街道上。 走在最中央的并非武将,而是一名身着锦袍、头戴貂帽的北莽文官。 他乘坐在一架由四匹神骏黑马拉着的华贵马车中,透过纱帘,漠然地审视着这座在战火中幸存的城池。 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苟延残喘的蝼蚁。 城中百姓分列两旁,攥着拳头,眼神中满是恨意和屈辱。 …… 肃马县衙。 汤仁牧端坐主位,一身戎装,面沉如水。 北莽使者耶律赫,缓步走入大厅。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 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北莽贵族常服。 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显得文质彬彬。 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轻蔑。 他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汤仁牧一眼,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县衙大厅内的陈设,啧啧有声道: “早就听闻南人奢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一个边境县衙,都装饰得如此……花里胡哨。真是靡靡之音,亡国之兆啊。” 如此不加掩饰的嘲讽。 汤仁牧身后一名副将怒目圆睁,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汤仁牧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 “你主子派你过来,就是谈这个的?” “你是?” 直到这时,耶律赫才慢悠悠地将目光转向汤仁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肃马守将,汤仁牧。” “我过来要谈的,是两国邦交的大事……” 耶律赫冷笑一声,又将目光移走,“区区一个南虞下将军,也配和我说话?” 汤仁牧的双拳在桌案下握得骨节发白,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形势比人强。 自从赢无双一战击溃南虞二十万援军,整个北境的战略主动权,已经彻底落入北莽人手中。 即使现在赢无双已被召回北莽,但新上任的北莽主帅完颜洪,同样是威名赫赫的北莽名将。 他还带来了新的十万铁骑。 反观肃马城这边,算上收拢的残兵,兵力也不足两万,且都是疲敝之师。 拿什么硬气? “看来汤将军是个聪明人。” 耶律赫满意地点点头,像是赞赏一个识趣的下人。 “传信给你们南虞皇帝……” 他走到大厅中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道: “派一个够分量的皇亲国戚,或是三品以上大员,来肃马城和谈。” “我的耐心有限,只在这里等三天!” 耶律赫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眼神变得冰冷。 “三天之内,见不到你们朝廷派来的正使,就默认你们南虞,放弃了这次和谈的机会!” “届时,我们的大军,将踏平肃马,饮马浑河!” …… 汤仁牧回到自己小院书房。 “砰!” 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书桌上,坚硬的木制桌面,竟被砸出了一道龟裂的细纹。 “欺人太甚!” 三天? 就算飞鸽传书过去,京城立刻派人出发,快马加鞭赶来,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 北莽人给出的这个期限,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一个逼迫南虞接受城下之盟的借口!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朝廷下旨,授权给距离最近的高级官员,前来主持和谈。 而离肃马城最近的,勉强够得上三品官员这个级别的,只有沧州刺史,钱文博。 一想到这个名字,汤仁牧的心就沉了下去。 钱文博此人,乃是典型的文官士族出身,胆小如鼠,毫无担当。 让他来主持和谈? 只怕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但…… 眼下还有别的选择吗? 就算换做京城派来的正使。 又能在北莽人面前,争得到什么好处呢? 根本原因。 还是战场上打不过别人。 坐下来谈,也不过是被羞辱罢了。 以汤仁牧对京城那些文官的了解,到时候和谈的结果,多半是割地、赔款、纳贡。 这座好不容易才守住的肃马城,恐怕也会直接送给北莽人。 汤仁牧摇摇头,最终还是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加急军报,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京城。 放飞传信军鸽,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这座肃马城他守住了。 该尽的本分,他尽到了。 接下来,肃马城的命运,北境的命运,只能交由京城那些人…… 或许是天意来决定。 …… 第一天,风平浪静。 耶律赫一行人住进城中最好的驿馆,每日命人送去精美的菜肴,却又常常原封不动地退回,只说“南人的食物太过油腻,难以下咽”,其骄横之态,溢于言表。 第二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城中的气氛愈发压抑,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天。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肃马城的寒意,耶律赫便带着他的人,再次来到了县衙。 这一次,他连大厅都没进,就那么站在庭院中,欣赏着一株枯败的梅树,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汤将军,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城外,我们的大军,也已经磨好了刀。” 耶律赫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着汤仁牧紧绷的神经。 汤仁牧面色凝重,站在廊下,勉强周旋道:“贵使稍安勿躁,想必我朝正使,已在路上了。” “在路上?” 耶律赫终于转过身,嗤笑一声,“汤将军,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指了指庭院中的日晷。 “看到没有?等到日影走到正中的时候,如果我还没见到人……” “后果,我想你很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庭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汤仁牧手掌轻抚腰间刀鞘,心中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大不了,就与北莽人死战到底,以身殉国。 就在此时。 “报——!” 一名传令兵冲进庭院。 汤仁牧心中一紧,厉声问道:“何事惊慌!”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急声道: “将军!城外……城外来了一支军队,已……已经入了瓮城!” 汤仁牧猛地踏前一步。 来了? 是钱文博那个软骨头来了吗? “将军……”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跑到汤仁牧身边,低声道, “是陈木回来了!” 第137章 和谈?丧权辱国! 陈木回来了!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汤仁牧耳边炸响。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抓住传令兵的肩膀,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谁?” “陈……陈木啊!” “还有余将军。” “他们带着援军来了!” …… …… 肃马城,南城门。 巨大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支与城内颓败气氛格格不入的军队,正缓缓进城。 虽然兵卒们身上的江湖气息还未洗去,一个个东张西望,表情乖张。 但经过这些天的操练,他们维持着还算整齐的队形,昂首阔步,精神十足。 陈木骑在赤屠马上,和余宇澄并行于队伍的最前方。 时隔数日,重回故地,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街道两旁的房屋,许多都已残破不堪,行人稀疏,脸上大多带着菜色和麻木。 整个肃马城,像一个从重病中初愈的病人,虽然活了下来,却元气大伤,处处透着一股萧条。 “这里就是你打仗的地方?”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虞灵安骑着一匹白色小马,紧跟在陈木身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边关战城。 没有想象中的雄伟壮阔,反而显得有些……破旧。 “这城墙也太矮了吧?”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北莽人的战马一跃就能跳上来吧?怎么守得住的?” 陈木闻言,笑了笑,没有解释。 就在这时。 “陈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的人群中猛地冲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飞奔。 王二狗。 他看到陈木和余宇澄并行,还有他们身后那支大军时,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陈木!真是你!你回来了!” 王二狗冲到马前,“你去京城,又升官了?” “嗯,现在是下将军。”陈木道。 “将军!咱下沟村出将军了!” 王二狗瞪大眼睛。 将军算什么。 这只是个开始。 陈木笑笑。 简单叙旧过后,王二狗急忙道: “你回来得正好!北莽那帮狗娘养的,派了使团过来,一天天耀武扬威的,他真当咱南虞无人了!” “使团?”陈木一愣。 余宇澄也皱起眉毛。 “是啊,非要朝廷派大官过来谈判,不然就要屠城!” “是么?” 陈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走,去县衙!” …… …… 肃马县衙,庭院。 凝固的气氛,被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打破。 汤仁牧和耶律赫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行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一个是身着红色甲胄的年轻将军,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刀。 还有一个身披银甲,面色坚毅。 “陈木!” 汤仁牧看到来人,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喜悦。 他快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陈木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汤将军,别来无恙。”陈木笑道。 跟在他身后的余宇澄也上前与汤仁牧见礼:“汤将军,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余将军!”汤仁牧同样抱拳回礼,三人重逢,皆是感慨万千。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耶律赫踱着步子走上前来,用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一一扫过三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余宇澄身上。 “叙完旧了?”他慢条斯理地问道,“哪一位,是你们南虞朝廷派来的正使?” 汤仁牧和陈木余宇澄对视一眼,低声道:“先稳住他。” 余宇澄点点头,迈步而出,沉声道:“是我。” “你是?”耶律赫道。 “京城上将军,余宇澄。” “余宇澄?” 耶律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嗤笑一声:“呵呵,一个擅杀朝廷监军的罪将,也配代表南虞,与我大莽和谈?” “你……” 余宇澄脸色微变。 陈木也挑了挑眉。 北莽人的消息,还挺灵通。 连余宇澄戴罪出征这种事情,他们都一清二楚。 看来,南虞京城之内,隐藏着不少北莽的探子。 而且地位不低。 “这样说来,你就是陈木吧。” 耶律赫的目光落在陈木身上,笑容愈发阴狠,带着如芒的杀意。 陈木和他对视。 “也是个罪人。” 耶律赫冷笑:“看来,你们南虞是派不出什么像样的人了。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谈的……” “等等!” 就在这时。 一声娇喝,忽然响起。 耶律赫和汤仁牧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白狐裘披风,气质高贵的少女,缓缓走过来。 她走到陈木身边,摘下头上兜帽,露出一张娇俏容颜。 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但那双眼眸中,此时却透着一股威严。 汤仁牧看清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九公主殿下!” 汤仁牧俯身行礼。 南虞皇帝最宠爱的九公主? 她怎么来了? 耶律赫惊讶地望着虞灵安。 却听她开口道。 “我和你谈,够资格吗?” …… …… 县衙大厅。 确认了虞灵安的公主身份后,耶律赫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 不过,他的目的,本就是逼迫南虞朝廷仓促之下派个无能之辈来谈判。 眼下的谈判对象虞灵安…… 却也符合。 倒不如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更好糊弄。 “既然是公主殿下亲临,那我也就不绕弯子。” 耶律赫笑着,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北莽和谈的条件,请过目。” 虞灵安将其展开,只看了一眼,便气得俏脸通红。 上面用汉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一、南虞将包括肃马城在内的整个北境,尽数割让于北莽。 二、南虞需向北莽赔偿战马十万匹,牛羊百万头,白银五百万两。 三、自此之后,南虞每年需向北莽纳贡,岁贡为白银百万两,锦缎十万匹。 这哪里是和谈?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勒索和抢劫! “你别欺人太甚!” 虞灵安猛地拍案而起。 “欺人太甚?” 耶律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公主殿下,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笑声一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森寒无比,整个人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虞灵安,释放出如同毒蛇般的压力。 “别忘了,你们南虞二十万大军,刚刚被我们打得丢盔弃甲,全军覆没!” “现在,我们北莽大军的铁骑就在路上,随时可以踏平这里!”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而是在给你们南虞一个机会!一个用钱和土地,来买你们活命的机会!” “公主殿下,我劝你想清楚。”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签了它。” “要么,我们就自己来拿!” “到时候,我们拿走的,可就不仅仅是这上面写的这些了!” 赤裸裸的威胁,不加任何掩饰。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虞灵安紧紧攥着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虽然不谙政事,却也知道,一旦签下这份条约,就意味着丧权辱国。 但当场翻脸?又怕真如耶律赫所说,导致肃马城生灵涂炭。 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身后的陈木,低声问道:“怎么办?” 陈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想怎么办?” “我?” 虞灵安一愣。 “我想……”她咬着银牙,“我想撕了这份东西,再狠狠地抽他几个耳光!” 但她又强行按捺住冲动,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可我怕一时冲动,把事情搞砸,坏了国家大事……” 看着她那副既愤怒又委屈,想发作又不敢的模样。 陈木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 “所以……” “尽管去做吧。” “你想骂,那就骂回去。” “你想撕,那就撕了它!” “一切,有我!” 第138章 你懂谈判吗! 一切有我! 陈木这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却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虞灵安心中的不安和犹豫。 但坐在旁边的汤仁牧,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陈木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阻道: “不可冲动!此事关联重大,一个不慎,只怕影响大局!” 余宇澄也道:“作为援军的罪人营虽有五千,但长途跋涉而来,人困马乏,更未经战阵磨合,需要时间休整操练。现在就和北莽人彻底撕破脸皮,绝非良策。” 他们二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陈木却摇了摇头。 “汤将军,余将军,你们的顾虑,我明白。”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北莽人若是真有他们自己吹嘘的那般,有实力、有决心,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挥师南下,踏平肃马城,将整个北境都收入囊中之后,再派人去京城谈判?” “到了那时候,他们手里的筹码,岂不是比现在多得多?” 此言一出。 汤仁牧和余宇澄皆是一愣。 陈木继续道:“他们之所以现在派使者来这里,摆出副强硬的姿态,恰恰说明了一件事——他们怕了!” “之前的肃马城之战,我们虽然打得惨烈,但也把他们打怕了,打出阴影了!” “他们有所畏惧,不敢再轻易尝试用人命来填。所以,才想着用谈判的方式,用虚张声势的恐吓,想要空手套白狼,不战而胜。” “至于城外的大军……” 陈木分析道,“我们需要时间整顿,那完颜洪不是赢无双,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同样需要时间稳固后方,整顿兵马。因此,他不会轻易冒险。我敢断定,他所谓的大军,根本没那么快抵达!” “况且。” 陈木目光如炬,继续道。 “我们此行来,不仅是守城,更要向北出击,收复北境诸城。” “若是开头就服软低头,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后面还谈什么收复北境呢?”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汤仁牧和余宇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里面的道理,他们这些沙场老将并非不懂,但身在局中,被耶律赫表演出来的压力所慑,一时间竟未能看得透彻。 陈木凭借有限信息,竟能如此清晰地洞悉局势。 并毫不犹豫地做出最强硬的决断。 这份自信与魄力。 实在令人惊叹。 “去吧。” 陈木再次看向虞灵安,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虞灵安深吸一口气,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那份文书,走到耶律赫面前。 “撕拉——” 一声脆响,文书被她撕成了两半。 “撕拉——” “撕拉——” 她将那份文书撕成一团碎纸,然后狠狠地掷在耶律赫的脸上! “你……” 耶律赫瞪大他那双细长的眼睛。 所谓谈判。 不就是我提一个夸张方案,你还价,我们拉扯半天,最终得到一个结果么? 事实上。 那些赔款、岁贡…… 都是用来迷惑的烟雾。 拿下肃马城,才是这场和谈的真正目的。 耶律赫有信心,在讨价还价之后,通过口才和谋略,达到自己的目的。 结果…… 对方压根不跟他谈。 直接掀桌子了! 哪有这么谈判的! 你懂谈判吗? 耶律赫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拍案而起,指着虞灵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是在为你们南虞招来灭顶之灾!” “啪!”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虞灵安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将耶律赫扇得一个趔趄。 但耶律赫毕竟是北莽贵族,反应极快,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反手便抓住了虞灵安的手腕,眼中凶光毕露: “敢打我……” 他手上猛地发力,虞灵安顿时疼得花容失色。 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啪!!!” 一声比刚才响亮十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耶律赫的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耶律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横着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撞翻了一排桌椅,最后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噗——” 他张嘴喷出一口血沫,里面还夹杂着两颗断裂的牙齿。 陈木甩了甩手,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耶律赫是吧?” “你应该认得我。” 陈木缓缓蹲下身,声音轻得仿佛呢喃,但传入耶律赫耳中,却比魔鬼的嘶吼还要可怕。 “完颜烈是我杀的。” “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他会是下一个。” “现在……” 陈木站起身,一脚踹在他身上。 “滚。” 耶律赫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也顾不上一句场面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他那群同样吓傻了的随从,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县衙。 “那是北莽使臣?” “他脸怎么肿成那样?!” “还用说,当然是被揍了!” “陈将军回来了!还怕个屁的北莽人!” “北莽狗,赶紧滚吧!” 街道两旁的肃马城百姓看到这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耶律赫一路狂奔出城,直到身后的欢呼声再也听不见,他才猛地勒住缰绳,在一片荒野上停了下来。 凛冽的寒风吹过他高高肿起的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也让他从刚才的惊恐和羞辱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扭过头,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巍然屹立的肃马城墙,眼中满是阴翳。 “大人!这群南虞狗,简直是不知死活!” 一名护卫凑上前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北莽话恨恨骂道: “竟敢对您动手!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们这就回去禀报大君,调集大军,将这肃马城碾为平地,屠城泄愤!” “攻城?” 耶律赫闻言,却出人意料地冷静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发出“嘶”的一声抽气,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 “若是刚刚在谈判桌上,”他寒声道,“那帮南虞人态度软弱,那我倒是会毫不犹豫地建议大君,立刻攻城。” “因为那样的敌人,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不堪一击。” “但他们……不仅不软弱,反而像疯狗一样强硬!” 耶律赫的脑海中,闪过陈木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心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这恰恰说明,他们援军已至,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现在强行攻城,就算能拿下,我大莽勇士,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不要忘了三王子是怎么死的。” 那护卫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解地问道:“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且让这只疯狗先叫几天。” 耶律赫微微抬颚,目光越过肃马城,看向更远的南方,心中已有了计谋。 “它的主人,会来和我们谈的。” 第139章 锦衣卫来袭 当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一支十余人的队伍,行色匆匆地赶到肃马城下。 为首的是个身穿刺史官服、体型肥胖如球的中年男人。 他骑在马上,肥硕的身躯随着马步颠簸,额头上满是油汗,一张胖脸因焦急而涨得通红。 正是奉了皇命,从沧州赶来主持和谈的刺史,钱文博。 一入城,他来不及喘口气,便直奔县衙而去。 …… 县衙大厅。 钱文博见到汤仁牧和余宇澄,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急道: “余将军!汤将军!北莽的使者呢?快!快带我去见他!” “钱大人,你来晚了一步。”余宇澄道。 “晚了一步?” 钱文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意思?” “北莽使者已经走了。” “走了?怎么会走?今天正是第三日,我紧赶慢赶,可没有误时辰……何况他既来和谈,想必是有诚意的,定下时限,无非也就是打算使个下马威……” 钱文博话说到一半,见汤仁牧和余宇澄面色古怪,意识到什么,喝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北莽人给的条件太离谱,我们把他赶出去了。”汤仁牧开口道。 “赶……赶出去了?!” 钱文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抓住汤仁牧的袖子,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赶走了?!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啊!” 他急得直跺脚,肥肉乱颤。 “你们知不知道,京城传来的急旨,是让本官稳住北莽人,徐徐图之。” “可现在人被你们赶跑了!” “这还怎么谈?啊?!” 钱文博唾沫横飞,他这次来,本就是硬着头皮接下的烫手山芋,现在倒好,连谈判桌都还没摸到,事情就搞砸了。 这时。 跟在钱文博身后的几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上前一步,无形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领头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的青年,胸前的补子上,赫然绣着一头猛虎。 锦衣卫千户,沈忘。 “钱大人稍安勿躁。” 沈忘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究竟是谁人,敢擅做主张,毁了陛下大计。还请将军们,给个说法。” 他语气平静,但那股子压力,却比钱文博的大喊大叫,要沉重得多。 余宇澄却是不惧,淡淡道:“此事,乃是九公主殿下亲自所为。” “九公主殿下?!” 沈忘和钱文博,同时一愣。 虞灵安在肃马城,他们是知道的。 事实上,沈忘这几个锦衣卫,正是奉了皇命,来带走她。 可她怎么会牵扯到北莽和谈中去? 还捅了这么大的漏…… “九公主殿下如今身在何处?”沈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沉声问道。 “陈府。” …… 陈府。 这里原是肃马城士族苏家的府邸,现在成了陈木的住所。 沈忘带着几名锦衣卫,二话不说,直接便往府内闯。 “站住。” 一道清冷身影,出现在门前,拦住他们去路。 青鸢。 她一袭黑衣,手按剑柄,眼神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锦衣卫。 “诸位请回吧。” 青鸢道,“殿下不会跟你们走,别让殿下为难。” 沈忘盯着她,冷笑:“青鸢,你身为暗卫,未能尽到保护公主之责,反而助其私自离京,已是罪该万死。现在,还敢拦我们的路?” 青鸢沉默不语,只是寸步不让地挡在门口。 “拿下!” 沈忘眼中寒光一闪,懒得再废话。 他身后三名锦衣卫,拔刀而出,呈品字形,朝着青鸢扑却。 刀光交错,带起阵阵寒风。 “锵!锵!锵!” 青鸢身形不动,手中长剑却已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在三柄绣春刀之间游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交鸣。 以一敌三,她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数招之后,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穿了其中一名锦衣卫的肩胛! “废物!” 沈忘见状,低喝一声。 他身影一晃,亲自出手。 “锵——!” 沈忘的刀,快得惊人! 刀锋带着一股惨烈的煞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青鸢的剑脊之上。 一股巨力传来,青鸢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沈忘得势不饶人,一刀快过一刀,将青鸢死死地压制住,毫无还手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娇喝从院内传来。 接到下人禀报的虞灵安快步赶到。 沈忘等人立刻收刀,对着虞灵安躬身行礼,但语气却依旧强硬: “殿下,圣上有旨,命我等即刻护送您回京!此地凶险,还请殿下立刻跟我们回去!” “我不回!” 虞灵安想也不想就拒绝。 她挺起胸脯,一脸正色道:“我刚刚才代表南虞,拒绝了北莽的和谈!北境安危,现在都系于我一身,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拒绝和谈的祸事…… 还真是这位公主干的。 不,更有可能…… 是受那个人的指使。 沈忘目光微不可察地在虞灵安身后的陈木身上瞟过,又道: “陛下也是担心殿下您的安危。” “父皇要是真担心我,就该多派些精兵良将过来支援!” 虞灵安振振有词,“你回去告诉父皇,女儿不孝,不能侍奉身旁。但女儿愿与肃马城共存亡!与北境共存亡!”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荡气回肠。 沈忘皱眉,摇摇头:“殿下,圣命难违……” “得罪了!” 说罢,他动身向前,竟是准备用强。 青鸢再次挺剑,挡在虞灵安身前。 “找死!” 沈忘眼中杀机一闪,手中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青鸢回剑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长剑脱手,她倒在地上。 沈忘拖刀向前,刀锋直指青鸢的脖颈。 虞灵安回过神来,想去拦,却已经来不及。 眼看青鸢就要命丧刀下,一道劲风猛地席卷。 沈忘心头大骇,在无数生死间搏杀锻炼出来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回刀护在身侧。 “砰!” 一声闷响。 沈忘连退七步,堪堪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陈木站在青鸢面前,掸了掸靴上的灰。 第140章 总结和计划 “陈将军!锦衣卫办案,你想插手吗!” 沈忘大喝。 “哪来的锦衣卫?我只看到个蓄意对公主不利的贼人。” 陈木随口回答,脚尖挑起地上青鸢的剑,握在手中。 “莫说我没提醒你,阻挡锦衣卫办案,格杀勿论!” 沈忘不再废话,按刀向前,刀势如狂风暴雨,朝挡在前面的陈木席卷而去。 陈木手腕轻抖,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追风剑法。 同样的剑法。 在陈木手中使出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青鸢要强大数倍。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交击声中,沈忘的刀势瞬间崩溃,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不过十多招。 陈木还没用出“追风”的绝技。 沈忘就已抵挡不住。 “嗤啦——” 一声轻响,沈忘的衣袖被剑锋划破,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手臂上。 紧接着,冰冷的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 全场一片死寂。 那几名跟随沈忘而来的锦衣卫,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忘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一手绣春刀法,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 他曾单刀闯入叛军大营,斩了叛将首级,全身而退。 可现在…… 竟被这么轻松就击败了? 沈忘在对方面前,竟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沈忘本人,更是心头骇浪翻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那柄剑,稳如泰山,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洞穿自己的喉咙。 而对方眼神平静,神色随意,仿佛还未使出全力。 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他遍体生寒。 “你……” 沈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还想说些什么场面话。 陈木却已经收了剑。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陈木道。 沈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判断了形势,最终还是收刀入鞘,对着虞灵安抱拳道: “殿下,今日之事,卑职定会如实上报。但圣命在身,职责所在,还请殿下三思。” “不用三思了。” 虞灵安自然地抱着陈木的胳膊,底气十足:“我意已决。你们要回京,自己回便是。但若是敢动手,就别怪我……别怪陈木不客气了!” 沈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们走!” …… 是夜。 陈府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陈木和李若薇、林雨柔、聂红娘、虞灵安四女围坐一桌,吃饭喝酒,算是给自己接风洗尘。 此外,这是自己家。 嗯…… 也算是家宴。 “相公今日的判断,是入木三分。” 李若薇端起酒杯,美眸中波光流转,“北莽人看似强横,实则胆怯,他们在肃马城下已经吃过一次大亏,如今我军兵力更胜往昔,他们正是没把握攻城,才过来诈和。” “就是!” 虞灵安不甘示弱地干了一杯酒,接话道,“还好我们来得快,若是让钱文博那胖子主持,恐怕现在,割地赔款的文书都已经签好了!” 众人闻言,皆是笑了起来。 笑声过后,又打趣几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接下来的打算上。 “当务之急,还是练兵。” 李若薇又分析道:“罪人营虽初具雏形,但军心未稳,纪律涣散,说到底还是一群乌合之众。若不加紧操练,一旦上了战场,实在令人担忧。” 陈木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打算从明天开始,就住进军营,和他们同吃同住。” “有必要么?”虞灵安问。 一路过来,她不是没见过罪人营那些人的模样。 可谓乌烟瘴气、粗鄙不堪。 更何况还要同吃…… 军营里能吃什么好东西? 不过是些粗粥硬饼。 那能吃得下吗? 陈木却很笃定。 “有必要。” 他之前拔河立信,选拔干部,只能算是一时巧思。 关于如何练兵,如何管理好这么多人,如何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坦白说,他毫无经验。 毕竟是头一遭经历这些。 别说指挥这五千人上阵杀敌了。 单是怎么让他们不内斗打架,就是件令人头疼的事。 不过还好,之前受过义务教育,学了不少历史故事和理论。 依葫芦画瓢…… 方向总归不会错。 这事急不得,慢慢学,慢慢悟吧。 还好现在有【悟性】的常驻BUFF,不管是学东西,还是思考问题,思路都无比清晰。 陈木一边想着,一边看着李若薇道:“若薇,我去军营练兵,外面这些情报、大局,你帮我盯着点。” “放心。” 李若薇浅浅一笑。 陈木又看向林雨柔:“雨柔,后勤这块,便要辛苦你了。让张师傅那边抓紧时间,复合弩的产量,必须尽快提起来,越多越好。” “嗯,我明白。” 林雨柔乖巧地点头,“我明天去与汤将军商量商量,看能否动用城中资源,大规模动工。” “红娘,府内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陈木又看向聂红娘。 聂红娘妩媚一笑,抛了个媚眼过来:“我自然是不会亏了大爷您给的银子。” 陈木沉吟道:“说起来,白瞬离开好几天了,至今杳无音信,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写信回去问问。”聂红娘道。 “嗯。” 陈木点点头,将此事记在心上。 一旁的虞灵安听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唯独自己像个局外人,不由得有些着急,连忙问道: “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众人都轻笑起来。 陈木打趣道:“你的任务最是重要——提笔写几封信,寄回京城。” “写信……” “对。”陈木笑道,“要兵,要粮,要军饷,要甲胄,要战马……总之,什么都要。就说北境危急,将士们缺衣少食,马上就要顶不住了,让他赶紧拨钱拨物过来。” “倒是没问题。” 虞灵安反应过来,随即眼珠一转,狡黠地笑道: “不过嘛……这兵粮可不能白要。” “还有条件?” “当然了。” “你说。” “酒桌之上,当然是……罚酒!” “好好好,我喝!” 陈木哈哈大笑。 几人觥筹交错,把酒言欢,气氛融洽而热烈。 酒局结束时,已是深夜。 虞灵安喝得有些多,小脸红扑扑的,走路都有些摇晃。 陈木亲自送她回房。 将她扶到床边,又替她脱下外靴,盖好被子。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手腕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了。 低头一看,虞灵安双目明亮,哪里像是喝多的样子。 “你今天……” “真威武啊……” “我好喜欢……” 第141章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今天……” 虞灵安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软糯,却异常清晰。 她半倚在床榻之上,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雪白的枕畔。 “真威武啊……” 她的双颊绯红如晚霞,一双明眸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我好喜欢……” 这句话,她说得坦然而直接,没有丝毫的扭捏作态。 房间里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少女身上特有的幽香。 陈木坐在床沿,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娇俏容颜。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你喝多了。”他道。 “我没醉。” 虞灵安摇摇头。 她拉着陈木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生怕他跑掉似的。 “我酒量是不好,但我脑子清醒得很。” 她凝视着陈木的眼睛,缓缓开口,说了一大串话。 “其实……我一开始跟着你,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趣,跟我在皇宫里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皇子、大臣,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看着谦和有礼,其实背地里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们都是假的。” “只有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有很多副面孔,但都是真实的。” “在战场上,你以一敌众,是个猛将。在望江楼,你温酒斩匪,是个侠客。在曲池,你又会下棋又会作诗,是个雅士。在朝堂上,你把那些人的下巴都惊掉了,是个狂徒……还有今天……”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挥了挥手掌,仿佛又回到了白天在谈判桌前。 “你知道吗?当时他们都在劝你忍让,都在说什么大局为重。可你偏不……你那话说到我心坎里去啦。” 虞灵安的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热,仿佛要将人融化。 “我母妃曾经告诉我,每个女人,生命中都有一个命中注定的人。我一直觉得那人应该是个大英雄,他早晚有一天,会手持最利的枪,披着最亮的甲,骑着最高的马,来到我的面前。” “小时候,我总是缠着母妃,问她怎么才能认出那个人。母妃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当你遇到他的时候,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 “我见过了无数自诩不凡的青年才俊。什么世家公子,什么王孙贵胄……可他们,没有一个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我等了十八年。” “我终于等到了,你就是那个英雄。” 虞灵安痴痴地看着陈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陈木揉揉她的脑袋。 虞灵安乖巧地用头发蹭了蹭陈木的手掌,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落。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人。李若薇聪慧冷静,林雨柔温柔贤惠,聂红娘会酿酒……” “而我什么都不会……“ 说到这里,虞灵安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抬起头来。 “我和她们一样的。”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虞灵安挺直腰背,抬起脑袋。 温热的鼻息,夹杂着淡淡的酒香,拂在陈木的脸上。 那气息如兰似麝,令人心神荡漾。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如小鹿乱撞。 “陈木,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真的。“ 下一刻,她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如蝶翼般轻盈。 她将娇艳的红唇,送了上来。 陈木稍稍犹豫。 这里已是北境。 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便也低头吻了下去。 两唇相接的瞬间,虞灵安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便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 门外,庭院的阴影里。 青鸢的身影,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但她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的手,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要不要进去? 这个问题,如同千斤巨石般压在她的心头。 情感告诉她,算了吧。 事已至此。 殿下做出了她的选择。 陈木也是人中龙凤,文武双全,胆识过人。 这样的英雄,配得上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 可他偏偏…… 女人太多了! 陛下会允许吗? 绝不可能! 不行,若是就这么让陈木得手,将来回到京城,自己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冲进去! 必须阻止他们!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又被她自己掐灭。 正如沈忘所说。 她带着殿下逃出京城,来到这遥远而危险的北境之地。 本就已罪该万死。 还谈什么交代? 除此之外…… 殿下会不喜的吧。 她了解虞灵安的性格。 这位小公主看似娇蛮任性,实则内心极其倔强。 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自己现在冲进去,强行拆散她和陈木,岂不是逼她在自己和陈木之间做选择? 到时候殿下又该如何决断呢? 可是…… 不行不行。 再过一段时间也好。 今晚…… 还是太早了! 青鸢纠结得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就在她天人交战,终于下定决心,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时候。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忽然从身后传来。 那香味似花非花,似麝非麝,闻之令人心神恍惚。 青鸢只觉得浑身一软,体内气血瞬间凝滞,身体变得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啧啧,小妹妹,人家郎才女貌,心意相通,哪里轮得到你来反对?“ 聂红娘。 她不知何时进了院子…… 又或者一直在。 她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香囊,一边听着屋内的动静,一边对着青鸢轻笑。 青鸢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她,咬牙道:“你是他的女人,就不担心自己失宠吗?“ “失宠?“ 聂红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 她挺了挺自己那傲人的胸脯,用手指了指屋内,在胸前比划了下,像是在和虞灵安做比较。 她看着青鸢,轻蔑一笑。 “我怕她?“ 说罢,她竟朝激战正酣的屋内走去。 第142章 虞灵安的BUFF,真龙天子! “你想做什么?” “你站住!” “停下!” “不许……” 聂红娘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响起沉重的呼吸和踉跄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转头,肩膀已被人死死按住。 她扭过头,不禁愣住。 只见青鸢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自己,嘴角溢出鲜血,口中一片血红。 这妮子…… 竟是硬生生咬破舌尖,用剧痛来冲破了迷药的束缚! “真搞不懂你。” 聂红娘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刚刚你不是还想去拦他们么?怎么现在又宁愿自残,也要拉住我?” “你……” 青鸢瞪圆了眼,刚一开口,便吐出一嘴的血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 聂红娘见她这副模样,摇摇头。 “我不进去,行了吧?” “你也别说话了,赶紧去找秦不寿,让他给你开点药。你这口咬得太狠,不赶紧治,只怕以后说话都不利索。” 聂红娘摆摆手,在青鸢警惕的注视下,转身走出院子,消失在阴影中。 青鸢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可她刚松一口气。 聂红娘又从墙角的暗处探出个脑袋,对着她嘻嘻一笑: “安心啦,你家公主跟了陈木,绝对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 说完这句话,她才真的走了。 青鸢独自愣在原地。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舌尖上传来的剧痛,和全身尚未完全退去的酥麻感,清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聂红娘最后那句话。 最对的决定吗? …… 夜更深了。 院子里早已安静。 屋内的潮水,也渐渐平息。 【姓名:虞灵安】 【魅力:95】 【好感度:87】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龙威使用次数8次】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真龙天子”:一天时间内,龙威效果增强】 …… 龙威? 使用次数? 陈木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微微一愣。 不是之前那些单纯的属性点,而是某种可以直接使用的技能。 居然还有这种奖励。 获得的BUFF,也是与之配套的“真龙天子”。 至于龙威的具体作用和使用方法…… 陈木闭上眼,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深处,多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股奇妙的威严。 但具体效果如何,还要找个机会试验一下。 …… 翌日清晨。 城西,军营。 天色刚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 偌大的营地中,一片寂静,只有几名负责警戒的哨兵,无精打采地靠在栅栏上打着哈欠。 绝大多数人,都还在帐篷里酣睡。 连日的急行军,大家都累得不行。 但…… 这不是睡懒觉的借口。 陈木随便找了个营帐钻进去,听得里面鼾声一片。 他把脚边的人踢起来。 “谁他娘踢老子……” 那人骂骂咧咧的,看清是陈木,才猛地一个激灵。 “陈将军!” 营帐内其他人也都惊醒。 “军规是几点起?”陈木问。 “卯时。” “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 “鸡已经叫过了。” “唔……” “把其他人都叫起来。”陈木指着外面的天,“在太阳升到城墙上之前。” 大约十分钟后。 营地中央。 五千人拖拖拉拉、歪歪扭扭地完成集合,一个个哈欠连天、抱怨不停。 “走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到了城里。” “想睡个懒觉都不成。” “陈将军不是也回家快活去了吗?不在被窝里陪媳妇,来这么早干啥。” “余将军都还没来呢……” …… “安静!” 陈木大喝。 声浪滚滚,却并未能完全压下这五千人的嘈杂。 许多人依旧在窃窃私语,满脸的不耐烦。 银子能拉拢人,但换不到真心的服从。 陈木眼神一冷。 【龙威】!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这股威压,并非单纯的杀气。 它更像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深处、最原始的血脉压制。 仿佛是蝼蚁仰望神龙,绵羊直面猛虎! “扑通!” “扑通!” 最靠近陈木的一圈士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双腿一软,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这股威压如同水面的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跪倒的人越来越多,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惊恐和骇然。 只觉得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自己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心脏更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站在人群中的谢弦,感受同样真切。 在那股威压降临的瞬间,他这位在江湖上也是一方豪强的汉子,竟也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差点当场跪下。 他拼尽全力,这才勉强站稳。 可饶是如此,依旧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叶扁舟,在滔天巨浪中随时都会倾覆。 他骇然地看向陈木。 这是…… 好凝练的煞气! 这就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猛将吗? 认真起来,竟如此可怕…… 不,除了煞气。 他身上的气势…… 简直像是…… 谢弦闭上眼睛,想起自己很多年前去京城,偶遇皇帝出城祭祀,曾远远见过的那道九五至尊的身影。 …… 陈木默默评估着【龙威】的效果。 【龙威】,使用后震慑周围,目前看来范围大概一百米,强控时间大概…… 5秒钟。 不过这是【真龙天子】临时BUFF强化后的效果,如果是平时,范围和时间应该都会减弱。 但也够强了。 这个技能,绝对的战场神技。 试想一下,冲锋陷阵的时候来这么一下,无论多少敌人,都会变成待宰羔羊。 缺点是不分敌我。 估计马匹也会受到影响。 此外,有次数限制,不能无限制使用。 用起来的时候得注意一点。 …… 5秒结束。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顿时连成一片。 兵卒们这才感觉身上的重压消失,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身上的衣襟也被冷汗打湿。 这一刻,营地里再也没有一丝杂音。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一个个老实地低着头,不发出半点声音。 “我再重申一遍军规。” “第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定下的几时起床,就要几时起床……” “第二条,不拿群众……” 陈木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一人敢再有半点异议。 …… 军营外。 余宇澄和汤仁牧正往这边走来。 “汤将军,重建黑骑营,当真不太可能?” “一是战马不够,先前大战,能用的战马几乎折损光了。二是人也不够……” “罪人营中,倒是有不少人身手不错。” “都是些江湖客吧,耍把式或许不错,但骑兵讲究马术、枪术和弓术,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不是谁都像陈木那样……还有最重要的心性……” “唉,那些人终究是囚犯,恶性难除,勉强用银子拴住他们,但训了这么多天,还是整天吵吵嚷嚷、不遵军纪……嗯?” 余宇澄说到这里,正好走到军营当中,眼前的一幕,让他一下子愣住。 这是什么情况? 在他口中“恶性难除”的五千囚犯,不仅已起床集合,还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 现场鸦雀无声,个个如同温顺的绵羊。 仔细看去,他们都微微垂着脑袋,像是在行礼。 向谁行礼? 前面那正说话的是…… 陈木? 第143章 练兵 “陈木?” 余宇澄和汤仁牧走近,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还是那群囚犯吗? 这才一夜过去,怎么就从饿狼变成鸡仔了? 陈木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他对着二人笑了笑,语气轻松:“余将军,汤将军,你们来了。” “嗯……” 余宇澄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乖巧低着头的士兵,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 陈木轻描淡写道,“就是看他们早上太散漫,过来训斥了几句,强调一下军纪。” 训斥了几句? 就这么简单? 余宇澄和汤仁牧对视一眼,心中更是惊奇。 他们带兵多年,深知这些桀骜不驯的囚犯有多难管教。 寻常的打骂,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甚至可能激起逆反心理。 可陈木,似乎只是站在这里,说几句话,就能让这五千人服服帖帖。 这份威望,简直匪夷所思! “两位将军都来了,我们商量下练兵事宜吧。” 陈木将话题拉回正轨。 三人走到一旁,开始商讨具体的训练计划。 “既然这些人服管教,那还是可以试试练骑兵。当做后备的也好,免得将来落到无斥候可用的地步,变成聋子和瞎子。” 汤仁牧首先开口,“肃马城府库中,能凑出来的闲置的战马,大约还有一百匹。” “好,那便先由汤将军挑出一百名通晓马术的士兵。”余宇澄点头,“剩下的就由我来吧。” “劳烦余将军了,论及步兵操练和阵法,整个南虞,恐怕无人能出余将军其右。”汤仁牧道。 “确实。” 陈木也对余宇澄曾经带领的银甲营印象深刻。 当时在浑河边上,银甲营可是正面顶住了北莽骑兵的进攻。 “分内之事。”余宇澄道。 练兵是门技术活。 陈木深知自己在这方面是个新手,没有瞎掺和指挥,只是说道:“具体的操练,就拜托两位将军了。不过,我也会全程参与,和士兵们一起训练。” “你也要训练?”汤仁牧有些意外。 “当然。” 陈木点头,“我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天色也已大亮。 “开饭!” 随着一声吆喝,伙夫们推着几辆大板车,将一桶桶热气腾腾的早饭送了过来。 早饭很简单,就是能填饱肚子的粗粮粥,配上几个黑面馒头。 量倒是管够。 自解除了肃马城之围,渡河去往沧州的路畅通,粮草都从沧州运过来,不再存在缺粮的问题。 士兵们闻到饭香,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但因为陈木还站在那里,竟没有一个人敢擅自离队上前。 “按什队次序,依次上前领饭。”陈木下令道。 士兵们这才在各自什长的带领下,有秩序地排队打饭。 陈木也拿起一个碗,盛了一碗同样的粗粮粥,拿了两个馒头,就那么站在原地,和士兵们一起吃了起来。 余宇澄和汤仁牧见状,微微一愣,随即也各自取了碗筷,加入了进来。 这一幕,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这些囚犯,何曾被当官的如此平等对待过? 以往在牢里,狱卒们吃的都比他们好上百倍。 而现在,堂堂的将军,竟然和他们吃着一样的伙食!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涌起淡淡的暖流。 …… 吃过早饭,练兵正式开始。 汤仁牧带着挑选出来的一百名骑兵,前往马场进行训练。 而余宇澄,则开始练步兵。 一上来没教什么高深的战技,而是从最基础、最枯燥的站桩和队列开始。 “所有人,列方阵,站好!抬头,挺胸,收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余宇澄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了整个校场。 陈木站在队列的最前方,和士兵们一起,如标枪般站得笔直。 太阳逐渐从东边,移动到众人头顶。 已是九月下旬,阳光不算毒辣,但也照得人浑身燥热。 陆续有人支撑不住倒下。 余宇澄挑了几个壮实的当监军,让他们把倒下的人重新拉起来。 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原地休息一刻钟。” 余宇澄这才下令休息。 绝大部分人已是汗流浃背,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不止。 在他们休息的间隙,余宇澄开始传授队列的变换。 方阵变圆阵。 圆阵变雁形阵。 诸如此类。 “从最简单的开始,以鼓为令!一声鼓,向前一步!两声鼓,向后一步!” “咚!” 余宇澄叫人搬来一面鼓,亲自擂鼓。 沉闷的鼓声响起。 “踏!” 数千人同时迈出左脚。 但立刻就乱了。 有的人步子迈大了,有的人迈小了,有的人甚至迈错了脚。 原本还算整齐的方阵,瞬间变得歪歪扭扭。 “停!” 余宇澄叫停了鼓声,目光如刀,扫视着队列。 “出列的二十人,绕校场跑十圈!其他人,继续!” “咚!” “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整整一天,罪人营的士兵们,就在这种枯燥乏味的重复中度过。 不断地犯错,不断地受罚。 陈木一边融入阵型,一边认真地观察着余宇澄的每一个指令和动作。 要让不同的人有条不紊地同步行动,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这世上许多人,连组织家人出趟远门都会乱成一团,弄得鸡飞狗跳。 更何况指挥数千人的大军? 但余宇澄看似简单地站在那里擂鼓,发号施令,却能注意到每一个掉队的人。 还能根据众人的体力消耗程度,来控制擂鼓的频率及发令的速度。 既要让这支队伍得到充分的操练,又不至于完全超出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好比琴艺精绝的大师。 将木琴的性能完全发挥出来,但不会把弦弹得断掉。 弹出来的旋律,还格外和谐。 这种能力,绝不是看兵书能学来的,而是通过无数次实践,自然而然形成的宝贵经验。 陈木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学着,将余宇澄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才是真正的为将之道。 …… “那个人,他已成将军了?” 北境,阳泉城。 完颜洪抬起头来,看着桌子对面的耶律赫。桌子上陈列着整个南虞的地图。 “是,和天阙城探子传来的情报一致,杀死三王子的人名叫陈木,出身民夫,现已是下将军,此次南虞援军的副将。”耶律赫道。 完颜洪没急着说话,仔细想了想,才盯着耶律赫那仍有血痕的脸,缓缓开口: “他想激怒我。” 第144章 将门之女,薛听雨 “大君明鉴。那陈木自恃武力,又刚升了将军,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他如此行事,就是想激大君去攻城。”耶律赫道。 “嗯,把肃马城的情况,再仔细说说。” 完颜洪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那幅巨大的南虞地图,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耶律赫微微躬身,沉声分析道:“据我在肃马城所见,以及各方情报汇总。城中守军,加上汤仁牧收拢的残兵,约有两万之众。” “那支新到的援军,军容不整,想来就是探子所说的罪人营。人数……应当在五千到八千之间。” “肃马城虽小,但城墙瓮城一应俱全,此外,无论是守将汤仁牧,还是陈木、余宇澄,皆是死战之辈。城中军民士气不弱,若要强攻,并非上策。” 他说完,便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待着完颜洪的决断。 房间内,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 完颜洪的手指,才在地图上停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耶律赫,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罪人营,乌合之众而已。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更需要时间操练,战力强不到哪里去。” “肃马城如今的总兵力,不会超过三万。而我麾下,有五万铁骑,再加上之前的残兵,以及各处南虞降兵,林林总总,有三十万大军。” “现在出兵,有七成把握,可以拿下肃马城。” 七成把握! 这已经是一个极高的胜率。 耶律赫略有些迟疑,问道:“那……大君的意思是,出兵攻城?” 完颜洪再次陷入沉默。 这是他的习惯。 把事情想清楚再开口。 三思而行,谋而后动。 和他的弟弟完颜烈,截然不同。 “不。” 完颜洪沉思良久,还是摇头。 “为何?” 耶律赫有些不解。 不是说有七成胜算么? “耶律赫,我从不打只有七成胜算的仗。” 完颜洪道。 “攻城,本就非我大莽勇士所长。按南虞人的说法,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是为愚蠢。” “况且,我完颜洪,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肃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手指绕过被重点标记的肃马城。 越过浑河。 最终,重重地点在了浑河对岸的土地。 沧州。 显然。 他的野心比完颜烈更大。 不只是北境。 还要打到浑河以南去! 耶律赫精神一振,完颜洪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大君所言极是,我们大可绕过肃马城,大军南下,夺了沧州,南虞朝廷自然会来求和,到那时候再让他们割出肃马城,他们绝对无法拒绝。” “不必等着他们来议和。” 完颜洪冷笑一声,手指又在地图上挪回来,落到肃马城东面。 “我们渡河取沧州,那陈木必然会出城阻拦,让赤脱将军率赤旗营到这里,等他们出城,围而歼之。” “好!” 耶律赫击掌赞叹,“到了城外,便是以己之长,攻其之短!” “嗯。” “报——!” 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大君,我们在城外清剿一股虞匪,抓了他们的首领!” 耶律赫眉头一皱,不悦地喝道:“这点小事,也来叨扰大君?” 他们占了北境诸城,但还没来得及彻底吞下这片土地,像这种南虞民间抵抗势力,遍地都是。 三五成群,流窜于乡野山林之间,虽然成不了什么气候,却也烦人得很。 “此人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带上来看看。” 两名北莽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 那竟是一名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套早已磨损的皮甲,长发高高束起,虽有些散乱,却难掩其英姿飒爽。 她的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和血污,但五官却极为精致,一双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即便身陷囹圄,眼神中也满是桀骜不驯的火焰。 既有南虞女子的柔媚轮廓,又兼具罕见的刚毅与英气。 “大君,此女乃是前南虞彭城守将薛关之女,名为薛听雨。其父战死后,她拉起一支队伍与我们为敌,颇为棘手。” 耶律赫看了一眼说话将领谄媚的表情,又看了看薛听雨那出众的样貌和身段,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想效仿前人,给新来的大君送上“美人”,以博欢心。 毕竟,前任主帅完颜烈,就好这一口。 然而,完颜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美人,与一块石头并无区别。 他看着那个女子,眼中没有欲望,只有一丝审视的兴趣。 “本君听闻,薛关在彭城一战中,力战而亡,是条好汉。”” 他忽然换上字正腔圆的南虞官话。 薛听雨闻言,娇躯一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只可惜,他效忠的,是一个腐朽懦弱的朝廷。” 完颜洪道,“如今南虞积弱,气数已尽,不值得像薛关,像你这样的人,为其卖命。” “不如,跟随本君。我许你一个比在南虞好上百倍的前程。” “呸!” 薛听雨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向完颜洪。 落到完颜洪的衣摆上。 “我薛听雨,誓不与贼为伍!”她厉声喝道,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刻骨的仇恨。 “放肆!” “找死!” 邀功的将领勃然大怒,拔刀便要将她就地斩杀。 “住手。” 完颜洪脸上,却没有任何怒意。 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带下去,留着她的命。” “是!” 将领将薛听雨押走。 “大君的气魄与胸襟,属下佩服。”耶律赫道,“留着那人,今后或许有用?” “没用。”完颜洪道。 “那为何不斩草除根……” “除掉根,我们的牛羊吃什么?”完颜洪道。 耶律赫一愣。 完颜洪继续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已是我大莽的疆土。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将成为我大莽的子民,将他们杀尽了,屠光了,谁来种田,谁来为我们喂养战马、打造兵器?这样的人才,今天不能为我所用,等南虞朝廷灭亡那天,她未必不会回心转意。” “大君高瞻远瞩,属下佩服!” 耶律赫这话说得发自内心。 “我大莽兵强马壮,比南虞不知道强盛多少倍,却始终无法将其击垮,甚至还曾遭其反攻。问题就在于,我们中大部分人,只懂得打仗,不懂得治理。” “一味强攻,再锋锐的刀,也有卷刃那天,再强劲的马,也有跑累的时候……” 完颜洪眯了眯眼睛,目光又落到地图上的肃马城,脑海中再次浮现起,那个最近听过许多次的名字。 陈木。 “你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第145章 李云龙你开炮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陈木都和罪人营的兵士们同吃同住。 白天。 他穿着普通士兵一样的布衣,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跟着余宇澄的鼓点,一遍又一遍地操演枯燥的队列和阵法。 晚上。 他拒绝汤仁牧为他准备的单独营帐。 随便找个什队便钻进去,和一群糙汉子挤在一起,听他们吹牛打屁,聊各自的家乡和过往。 十多天下来。 五千多人,他已基本认识,能叫得出绝大部分人的名字。 固然是有【悟性】BUFF的奇效,但能达到这种程度,也因为他确实用心去记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立信。 立威。 立德。 陈木正在践行的,就是第三点。 他不像汤仁牧和余宇澄,有丰富的统兵经验和指挥经验。 他想把这支队伍改造成他想要的样子,就只能先融入进去,然后以身作则。 比如服从军规。 比如刻苦训练。 还有最重要的…… 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 “……只听那秀芹站在城楼上,仍在高喊:‘李云龙,你开炮啊,别让我瞧不起你’,李云龙虎目含泪,大喝开炮……” 夜幕降临,罪人营的校场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 五千名士兵围坐在篝火四周,安静地听着陈木讲故事。 那天用过【龙威】后,士兵们对陈木都有些敬畏,一起坐在营帐里聊天,也束手束脚的,不敢开腔。 陈木干脆给他们讲起故事。 这《亮剑》的故事,一开始只是在营帐之内与几人讲。 后来听的人越来越多,陈木干脆在营地中央生了火堆摆了桌子,客串说书人。 到后面连余宇澄和汤仁牧都被吸引过来,每晚必听。 关于故事的选择,陈木一开始考虑过讲《射雕英雄传》的襄阳保卫战,点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罪人营中有不少绿林好汉,江湖侠客,《射雕英雄传》的故事想必很能引起他们共鸣。 但仔细一想,自己要的不是江湖大侠,而是令行禁止的士兵。 他和余宇澄正在做的,就是洗去这些人身上的匪气和所谓的侠气,这一讲,怕是又把风气带偏了。 所以还是换成《亮剑》。 时代不同,自然是做了大刀阔斧的改编,比如把枪改成弩箭,把对战双方的组织名字都改成大家能理解的…… 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故事的情节足够精彩,不屈抗争的爱国情怀足够强烈,集体精神足够突出,一些小细节也就无关痛痒。 所有人都听入了神。 今天讲到“开炮”名场面,许多汉子都听红了眼眶。 “劈山虎”李飞鹏抹了把鼻涕眼泪,大声道: “李云龙是个真汉子!” “是啊,换做是我,我可下不了这个令!” “保家卫国、重于泰山!” 余宇澄和汤仁牧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敬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色渐晚,今天的故事讲完,陈木送余宇澄和汤仁牧出军营。 “陈将军,你讲的那个故事,里面提到的弓弩和大炮,真能有那样的威力?”余宇澄忍不住问道。 “大炮是什么,我不知道。” 汤仁牧在一旁接话道,“但陈木发明的复合弩,威力确实不俗。” 余宇澄这些日子都在专心练兵,还真不知道弓弩的事,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造得怎么样了。”陈木道。 汤仁牧便带着他们,前往城中的军器监。 一进入军器监的工坊,一股夹杂着木屑和铁腥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数百人正在其中忙碌,炉火烧得通红,敲打声、拉锯声此起彼伏。 其中有的是城中本来的工匠,但大部分人,明显是汤仁牧从城中征调来的民夫。 张铁,也就是张师傅,作为总工,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众人。 林雨柔也在这里,拿着一本账册,穿梭于各个工位之间,仔细地核对着每一批材料的用量和成品的数量。 看到陈木等人进来,她连忙迎了上来。 “相公,你来了。” “怎么样了?”陈木问。 “多亏汤将军大力支持,调拨人手和物资,产量很不错。” 林雨柔翻开账册,“这十多天,我们已经造出了复合弩三百二十把,配套的精钢弩箭,也打造了近五千根。” 这个数字,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已经堪称惊人。 “拿一把给余将军试试。”陈木道。 林雨柔随即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来一把崭新的复合弩。 余宇澄接过手,只觉入手微沉,弩身由坚韧的桑木和牛角复合而成,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更令他惊异的是那些滑轮,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他走到试验用的靶场,熟练地用脚踩住弩身,双手轻松地将弓弦拉开,扣入机括,再放上一根弩箭。 “咻!” 他对着五十步外的草靶,轻轻扣动扳机。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根精钢弩箭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下一刻,远处的草靶猛地一震,竟被整个洞穿! “好强的力道!” 余宇澄瞳孔一缩。 寻常军弩,能在这个距离射穿皮甲已算精良,而这把弩,竟能直接洞穿厚实的草靶! “将军请看这里。” 张铁擦了把汗,指着弩身上方,“这是按照陈将军的提议,加装的望山和准心,只要三点一线,寻常人稍加练习,也能打个八九不离十。” 余宇澄凑近一看,果然在弩身上看到了精巧的刻度。 他闭上一只眼,尝试着瞄准,一种全新的感觉油然而生。 又装上弩箭,瞄准射了一发。 精准命中靶子准心。 这下不仅是威力,准头也比寻常弓弩强悍不止一倍。 最关键的是…… 弩不像弓箭,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才能发挥作用。 寻常汉子,只要能蹬弩上箭,就能发挥作用。 一支数千人的军队,若是全员都装备上这种复合弩…… 稍加练习,便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 唯一的缺点是,上弩需要时间,战场上估计只能射出一到两轮,就会被人冲到阵前。 这和陈木在《亮剑》中描述的,交战双方只靠远射就能决定胜负的情形,还是差了点。 “对了。” 林雨柔忽然又道,“相公之前让收集的烟花之物,也收集了不少。只是不知道相公拿来有何用处?” 她指了指工坊角落里堆放的数十个大陶罐。 陈木走过去,打开一个罐子,一股刺鼻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罐子里装的,是黑色的粉末。 第146章 高中化学 火药。 这玩意在当朝已经发明,起初是炼丹家在尝试炼制长生不老药时,意外发现将硫磺、硝石、木炭等材料混合加热,有燃烧和爆炸的特性。 但它目前还停留在用来制造烟花爆竹,供达官贵人逢年过节听个响的阶段。 没人发现它真正的用武之地。 “陈将军,你收集这些发烟的玩意,有何用处?” 汤仁牧捏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皱眉道,“莫不是打算制造大批信号鸣镝,分发给斥候使用?” “不是。” 陈木道:“两位将军可见过烟花爆炸之时的威力?” 余宇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将此物用作兵器?” 不等陈木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分析道:“嗯……京中曾有烟花作坊失事,引爆整个铺子,当场炸伤了数人。” 陈木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构想:“若我们将大量的火药,用油纸布匹包裹成球,或者撞入陶罐,再用投石车,将其投掷到敌阵当中……” “战场上恐怕不太行。” 余宇澄想了想,还是摇头。 “它的威力没有想象中那般巨大,除非是在密闭的作坊内,否则在开阔的战场上,顶多也就是炸伤几名靠得近的敌兵,连重甲都未必能破开,远不如烧红的石弹来得实在。” “威力不强?” 陈木有些奇怪。 记忆中,这玩意可是能开山裂石的。 林雨柔心思玲珑,立刻招来一名城中经验最丰富的烟花匠,让他现场演示一番。 那烟花匠不敢怠慢,取出一大团火药,做成个拳头大小的爆竹。 点燃引线后,他迅速跑开。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爆竹炸开,黑烟弥漫,碎纸屑四处飞溅,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声势倒是不小,但威力…… 确实一般。 果然和余宇澄说的一样。 陈木看着那道痕迹,陷入了沉思。 问题出在哪里? 他结合记忆里的化学知识,努力回忆着。 什么东西会影响火药的威力? 纯度…… 和配比? 当今的火药,所用的硝石、硫磺应该都是直接从矿石中粗略提取,杂质极多。 而三种材料的混合比例,更是全凭工匠的经验,随意调配。 这样的火药,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一硝二磺三木炭……” 陈木喃喃自语。 具体的比例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想不起来了。 提纯火药配料的方法,具体的他也不知道。 不过,中学化学课上学过,无非就是溶解、过滤、蒸发、结晶那几套流程。 想到这里,他立刻将那烟花匠叫过来。 “你听好,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极大地增强这火药的威力。” 陈木用一种尽量浅显易懂的语言,将“提纯”和“配比”的思路,讲述了出来。 “首先,是提纯。你可以试试将……将硝石敲碎了放入热水煮,然后过滤,过滤也就是用细网筛它。然后蒸发……等等方式,看能不能得到更洁净的元素。” 那烟花匠听得一愣一愣的,表示他会回去试试。 “其次是配比。” “你以前配药,都是凭感觉,对不对?现在,我们需要找到威力最大的那个比例。” “你可以分组对比。” 他对着一脸茫然的工匠,详细解释道: “比如,我们先配出三种不同比例的火药。第一组,硝石六份,硫磺两份,木炭两份。第二组,硝石五份,硫磺三份,木炭两份。第三组,硝石七份,硫磺两份,木炭一份……” “分别引爆等量的这三种火药,仔细观察记录,看哪一种爆炸后的威力最大,声势最响,留下的坑最深。将那种比例记录下来。” “接着,再在这种最优比例的基础上,进行更细微的调整,不断地尝试,不断地记录,直到找出那个最完美的、威力最大的黄金比例。” 这种系统化的实验思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一些超前。 余宇澄和汤仁牧站在一旁仔细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惊讶之色。 “陈将军,你在故事里讲的那个‘大炮’,难道就是用这火药制成的?”余宇澄问道。 “不错。” 陈木点点头,“这只是我的一些构想,还需要时间来慢慢研究。” “真是匪夷所思……” 余宇澄赞叹道,“我本以为陈将军你文武双全,已是世间罕有,没想到,你竟还精通这等格物杂学。” “以前曾在某本古书上看过。” 陈木随口道,免于解释自己的知识从何而来。 “古书?” 张师傅和那烟花匠十分好奇,“不知是何等奇书,竟记载着这等学问?” 陈木想了想。 缓缓吐出几个字: “高中化学。” …… …… 火药的改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提纯、配比、实验,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陈木对此并不着急。 只要方向对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威力提升上来,就可以先做成简易的炸药包,在合适的时机用于爆破城门,或是阻止敌军的进攻。 之后,才是更高级的火炮、火枪…… 想彻底改变这个时代的战斗方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至于现在…… 有了那批复合弩,罪人营的火力,已足以提升一个档次。 …… 第二天。 陈木将复合弩运到军营。 “这是什么玩意?看起来好精巧!” “这……是弩?上面的轮子是做什么用的?” “将军带回来的,肯定不是凡品!” 士兵们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崭新的复合弩,啧啧称奇。 陈木将复合弩摆在校场中央,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这叫做复合弩,乃是我与军器监的张师傅,共同研制的新式武器!” “此弩威力巨大,精准无比,易于上手,乃是战场杀敌的利器!” “今日,我将从你们之中,挑选三百人,组建一支‘神弩队’!” “凡是被选中的,日后便将以弩为器,接受特殊训练,享受双倍的军饷,并优先获得甲胄兵刃!” “现在,所有人都上来试射!谁能射得最准,谁就有资格加入神弩队!” 第147章 三段式射击 “俺来试试!” “都别抢!让我先来!” 听到有新式武器用,还能领双倍军饷,刚刚还只是好奇围观的士兵们,瞬间热情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 试射的规则很简单。 每人三箭,射击一百步外的固定草靶,根据命中环数,择优录取。 第一个上前的,正是“劈山虎”李飞鹏。 他身材魁梧,自恃力大,拿起一把复合弩,轻松地蹬弩上弦,动作很是标准。 “嘿!” 他大喝一声,对着靶子便扣动了扳机。 “咻——” 弩箭离弦而出,势大力沉,却“噗”的一声,插在了草靶旁边的泥地里。 脱靶了。 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嘟囔了一句:“娘的。” 李飞鹏挠了挠头,又射出第二箭、第三箭,结果一箭比一箭偏得离谱,引来众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有了李飞鹏的前车之鉴,后面的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们按照陈木的指点,尝试着将望山、准星和靶心连成一线。 “咻!” 一声清晰的闷响,一个士兵的弩箭稳稳地命中了草靶的外环。 “中了!中了!” 他兴奋地大叫起来。 这个开门红极大地鼓舞了众人。 接下来,试射的士兵们接二连三地命中靶子,虽大多只是擦边,但偶尔射中内环的,总能引来阵阵喝彩。 “加了这望山和准心,果然十分好用。” 余宇澄再一次赞叹。 他看得出来,这些试射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没用过弩,却能一上手就射出这种表现。 已经相当惊人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半的人都已试射完毕。 复合弩上手极快,但真正能射中内环靶心的,却也极少。 一百步的距离并不近。 这时。 一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青年上场。 陈木记得他,大名侯集,绰号“猴子”,平时在营里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 在之前的训练中,也是吊车尾的级别。 他拿起复合弩,动作有些生疏。 但当他举起弩,闭上一只眼开始瞄准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原本有些畏缩的眼神,变得异常专注、沉静。 “咻!” “咻!” “咻!” 三支弩箭,尽数命中靶心! 方才还嘈杂的校场,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靶心,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瘦小的身影。 陈木也眼前一亮。 这小子…… 好天赋! 在侯集之后,又陆续出现几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 他们或许力量平平,或许速度不快,但在射击这件事上,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才能。 最终,经过一上午的选拔,三百人的神弩队,正式组建完成。 陈木对他们很满意。 余宇澄却是微微皱眉。 “这样组建神弩队,恐怕不妥。”余宇澄道。 “为何?” “你看你选的这些人。” 余宇澄指着队列中以侯集为首的几个士兵,“他们虽然箭术超凡,但大多身手一般。复合弩装填虽易,却也需要时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轮齐射之后,敌人便会冲至近前。” “到了短兵相接之时,他们身手太弱,保不住这些劲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依我之见,神弩队,更应该从全军之中,挑选那些武艺最高的精锐来担任。如此,方能做到远近皆宜,攻守兼备。” 陈木闻言,陷入沉思。 余宇澄的担忧来自他对战场情形的判断,不无道理。 但陈木对神弩队的设想,是纯粹的远程火力,今后若是造出火枪,他们立刻就要转职成神枪队。 相比起近战能力,还是远程打击的精准度更重要。 不过现在装箭时间过慢,确实是个问题…… 以前刷短视频,似乎看过,有一种办法,可以弥补远程兵种装填缓慢的缺点,让敌人无法近身。 是什么呢? 那法子就在脑子里,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余将军,你的建议我记下了。” 陈木道,“容我再想一想。” …… 是夜,陈府。 陈木进了李若薇的房间。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100】 【攻略成功,本次未获得属性】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才艺双绝”效果临时增强:思考或领悟时偶尔会有灵光一现(持续一天)】 事后。 “相公,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烦心吗?” 身旁的李若薇轻声问道。她翻了个身,将头枕在陈木的手臂上,柔顺的发丝拂过他的胸膛。 “嗯。” 陈木将白天的困惑与余将军的担忧和盘托出。 李若薇静静地听着。 “妾身不懂军阵之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只是觉得,既然相公认为那些人有特殊的天赋,那便一定有他们的用武之地。或许,只是我们暂时没有找到最适合他们的方法。” 是啊,方法…… 一定有方法的。 陈木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神弩……装填……慢……火枪…… 【灵光一闪】! 想起来了! 三段击! 或者叫,三段式射击。 那是在火枪时代,为了弥补火枪装填速度慢、无法形成持续火力压制的缺点,而发明的一种经典战术。 将射手分为三排,轮番上前射击,循环往复,便能形成一道永不停歇的、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这个战术,同样可以用在复合弩上! …… 第二天,军营,靶场。 神弩队的三百名士兵,列队整齐地站在那里。 他们面前,陈木正讲解着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战术。 “现在,我将教你们一种全新的阵法,我称之为三段式叠阵!” “所有人,分为三排,每排一百人!” “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准备!第三排上箭!” “听我号令!第一排,上前一步,举弩,瞄准!” “放!” “咻咻咻——” 第一排的士兵同时扣动扳机,形成了一波小规模的箭雨。 “第一排,后撤至第三排位置,立刻装箭!第二排,上前一步,举弩,瞄准!” “放!” “第二排后撤!第三排上前!举弩,瞄准……” “放!” 第148章 骑兵连,进攻! “节奏!注意节奏!” 一开始,众人还有些手忙脚乱,阵型变换磕磕绊绊。 但陈木用上从余宇澄那学来的操练和指挥方式,不断演练。 仅用了两天,他们就逐渐找到感觉。 三排士兵的轮转换位愈发流畅。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开始形成连绵不绝的打击效果。 余宇澄起初只是抱着好奇的态度。 但随着三排士兵阵法娴熟,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无缝衔接…… 余宇澄脸上的平静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诧异和惊喜。 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瞳孔中映着一波又一波离弦的箭雨。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宿将,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寻常弩手,齐射之后,便有一段火力空窗期。 这是战场上颠扑不破的铁则。 可陈木的三段阵法,却通过精妙的轮换,解决了这个问题。 虽然射速依然较慢。 但只要人数够多,弩箭管够。 这支神弩队,就能在战场上,形成永不停歇的箭雨! 这火力。 若是使用得当。 足以改变战局! …… …… 此时。 城外旷野。 已是深秋,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枯黄的草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南虞斥候丁柏宇,带着另外两名袍泽,正骑着马,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缓缓前行。 “头儿,你说陈将军搞的那个神弩队,真有那么神?” 左侧一个年轻些的斥候,名叫张丰,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好奇地问道。 丁柏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也想去试试?” “嘿嘿,那倒不是。” 张丰挠了挠头,“咱就会骑马砍人,玩不来那精细活儿。就是听营里的人吹得神乎其神的,说什么三段式射击,能让箭雨一直下个不停,跟天上下雹子似的。” “那还能有假?” 右侧的老兵李力撇了撇嘴,他年纪最大,胡子拉碴,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 “我可亲眼见了,那玩意儿,都不用怎么练,是个爷们就能上手。一百步开外,咻的一下,草靶子直接穿个透心凉!咱这身皮甲,估计跟纸糊的没两样。” “这么厉害?” 张丰咋舌。 “可不是嘛。” 李力咂咂嘴,“要我说啊,还是陈将军有本事。又是神弩,又是讲故事,还跟咱们吃一锅饭。跟着这样的将军,心里踏实。” 他昨晚他跑去听陈将军讲故事,正好听到孙德胜被围那段,现在还感觉心潮澎湃。 “好好干吧,等打跑了北莽人,咱们也能回家过安生日子了。” 丁柏宇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将手伸进怀里,那里有个小老虎木雕,已被他摩挲得油光发亮。 摸着木雕,他心里安定了许多。 上次击退北莽大军后,蒙汤将军恩,他得以将妻儿送到浑河对面的沧州。 沧州很安全。 “嘘。听到了吗?” 就在这时,李力忽然低喝一声。 丁柏宇猛地勒住马缰,侧耳倾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风中,隐隐传来一阵沉闷而规律的震动声。 那声音,仿佛巨兽踏地而行,让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颤抖。 丁柏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是马蹄声!” “快!上山坡!” 三人策马扬鞭,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土坡冲上去。 当他们冲上坡顶,向北方眺望时。 眼前的一幕,让三人的呼吸,都在瞬间凝滞了。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仿佛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数不清的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汇成一片移动的森林。 旗帜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骑兵。 他们披坚执锐,宛若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席卷着漫天烟尘,滚滚而来。 马蹄声如雷,杀气冲天! 那是北莽的大军! “快!快回去报信!” 丁柏宇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快变得冰冷。 他厉声大吼,第一个调转马头。 然而,已经晚了。 “咻!咻!咻!” 就在他们暴露在山坡上的瞬间,下方北莽军的先头部队中,也分出了一支百人左右的轻骑兵,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他们包抄而来。 他们虽是经验丰富的斥候。 但北莽人的马显然更快。 “头儿!你先走!我们给你断后!” 李力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勒停战马,转身面向追兵,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张丰!保护头儿!” “李哥!” 张丰的眼眶瞬间红了。 “别废话!快走!” 李力怒吼一声,竟独自一人,策马朝着那上百名北莽斥候,发起了决死冲锋。 下意识的。 他吼出昨晚在故事中听到的台词。 “骑兵连,进攻!” …… 丁柏宇双目欲裂,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狠狠地一咬牙,用刀柄猛地抽打马屁股。 “走!” 两人不敢回头,拼命地向着肃马城的方向狂奔。 身后,很快便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巨响,和李力那最后一声不屈的怒吼。 眼泪模糊了丁柏宇的视线。 他只能埋头催马,将悲愤化作速度。 但北莽的斥候,骑术精湛,战马优良,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咬在他们身后。 箭矢,不断地从身后破空而来。 “噗嗤!” 一声闷响,张丰的后背中了一箭,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头儿……快……跑……”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蜂拥而至的北莽斥候,瞬间淹没在乱刀之下。 丁柏宇的心在滴血。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也传来一阵剧痛,一支羽箭,已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肩胛。 剧痛让他险些晕厥过去。 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伏在马背上,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去! 一定要回去报信! …… 北莽军阵中。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的将领,正端坐马上,漠然地看着远处那场追逐战。 北莽赤旗营统帅。 赤脱。 “将军,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故意放跑了一个。”一名副将上前汇报道。 “很好。” 赤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陈木……” “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149章 陈木,你怎么看 肃马城。 沈忘和他的三名同僚,都已换下飞鱼服,作寻常行商打扮,坐在街角的一处茶摊上,喝着热茶。 深秋的风有些凉,吹得茶摊的帆布棚子呼呼作响。 “头儿,咱们就这么干耗着?” 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呷了口热茶,哈着白气,忍不住问道。 “那小公主油盐不进,陈木又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软的硬的都不行,我们等在这也没用处。” “急什么?” 沈忘端起茶碗,瞥了他一眼,“交代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都打听清楚了。” 年轻锦衣卫立刻正色道,“那陈木确实有两下子,又是发钱又是选官,把那群囚犯治得服服帖帖的。最近还搞出了什么神弩营,整天在军营里操练,动静不小。” “奇技淫巧罢了。” 沈忘不屑地冷哼一声,“带兵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拼杀,是堂堂正正的军阵。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有什么用?是骡子是马,终究要拉到战场上遛遛。” “是……”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锦衣卫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但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沈忘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三人,又左右看了看,招招手,示意他们附耳过来。 三人脑袋往前凑了凑。 沈忘低声道:“实话跟你们说,这次出来,指挥使还交代了一桩差事。” “什么?” “搜集陈木恣意妄为、治军不力的证据。” “这……”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年长那人想到什么,吞了口唾沫:“咱新上任的指挥使,背后是……” 他没把那个字说出来,只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魏”字。 魏伴魏公公。 阉党。 沈忘不置可否,只是道:“上面交办的差事,咱们照做即可,不必多问。此事办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老周,你儿子也快娶妻了吧。” “是。” 年长锦衣卫缩了缩脑袋,不再吭声。 “这事也不难办。” 沈忘摸了摸脖颈,脑海中不自觉又想起陈木那一剑。 “陈木胆大妄为搞砸和谈,已是一罪。等他再打一场败仗,我们弄些证据传回京城,他此时被捧得有多高,到时候摔得就有多狠……万劫不复啊。” “若是他打了胜仗呢?”另一名锦衣卫问。 “哪有那么简单?那罪人营一滩烂泥,扶不上墙。姓陈的想靠这群废物立功,痴人说梦而已。” “头儿说得在理。” “我还听说,这次北莽那边领兵的是完颜洪,此人师从赢无双,极擅用兵,和先前那个完颜烈有天壤之别。” “等陈木倒了,九公主也能顺理成章带回京城,一举两得啊!” …… “让开!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嘶哑的呼喊,忽然从街道尽头传来。 沈忘眉头一皱,抬头望去。 只见一匹战马,正发了疯似地在街道上狂奔,马背上伏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 那人一身斥候打扮,背后还插着一支黑色的羽箭,鲜血浸透了半边衣甲。 战马穿过长街,冲到县衙门口,悲鸣一声,力竭倒地。 马背上的人影也滚落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无力地倒下。 “北莽……北莽大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凄厉嘶吼。 街道上,顿时一片大乱。 沈忘微微眯眼,看着县衙门口那片刺目的血迹。 战事将起啊。 这将是陈木封将的第一仗…… 也是决定他生死的一仗! …… 县衙大厅。 陈木、余宇澄和汤仁牧匆匆赶到时,丁柏宇已经被抬了进来,大夫正在为他做紧急治疗。 那支深入肩胛的羽箭已经被拔出,带出了一大片血肉,伤口狰狞可怖。 丁柏宇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神智却还清醒。 “将军……” 他挣扎着想要行礼。 “别动!” 陈木走得最快,率先按住他,询问道,“怎么回事?” “北莽……北莽大军出动了……” 丁柏宇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将他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青狼旗漫山遍野……至少……至少有十万人马……” “他们到哪了?” 汤仁牧问道。 “离城……大概四十里……桃花坡……” “桃花坡?” 余宇澄快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北境地图前,目光迅速锁定了桃花坡的位置。 那是位于肃马城东边,靠近河岸的区域。 余宇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 “不对劲。” 汤仁牧也走了过来,指着地图分析道:“北莽大军的主力,盘踞在阳泉、彭城等北面城池。他们若要进攻肃马,必会从北面而来。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他们绕一个大圈,跑到东边的桃花坡去。” “除非……” 陈木的眼神,同样落在了地图上,“他们的目标,就不是肃马城。” “你的意思是……” 余宇澄的目光顺着桃花坡向南移动,最终落在了那条蜿蜒的浑河之上。 桃花坡旁,是浑河最狭窄之处,最适合渡河。 “北莽人想绕过我们,直接渡河南侵?”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汤仁牧怒道,“肃马城尚在我们手中,他们就敢这么无视我们,直接南下?” 余宇澄却迅速冷静下来,他看着地图,沉声道:“不,这恰恰代表,他很看重我们。” “他知道强攻肃马城,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余宇澄继续道,“所以他选择绕过我们,直接南侵……” “那我们就等他渡河到一半,出兵截断他们的粮道和退路!”汤仁牧道。 “完颜洪不应该想不到这点,他有兵力优势,完全有余力拉出一支骑兵,等我们出城后,在骑兵优势的平原上与我们决战。”余宇澄道。 “那便不出城?” “眼睁睁看他渡河南侵么?这样他同样达到了不战而胜的目的,若是沧州也落入他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 余宇澄和汤仁牧很快就意识到,完颜洪设下的圈套看似简单,却让人难受无比。 出兵不是。 不出兵也不是。 说到底,还是兵力不足。 “陈木,你怎么看?” 两个将军看向陈木。 第150章 以强胜弱 陈木沉思片刻。 理了理思路。 有【悟性】BUFF,他现在的思路很清晰。 “第一,我们肯定是要出兵的。” “理由很简单,若北莽人可以无视我们继续南侵,那我们坚守肃马城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我们扎在这里,就应该像一颗钉子,须扯住北莽人的血肉才行。” “第二,虽要出兵,但也不能逆势而为。我最近学习兵法,看了许多书,总结起来,打仗不过四个字……以强胜弱……” 第一点,余宇澄和汤仁牧都点头赞同。 但讲到第二点的时候。 两人则都是一滞。 “陈木,兵法,诡道也。用兵法的目的,不就是让人以弱胜强?怎么会是以强胜弱呢?若是兵力强势,只需正面进攻即可,哪还用得到什么兵法。” 余宇澄道。 陈木想了想,道:“余将军可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 “当然。” 余宇澄更加不解,“在马力全面落后的情况下,以上等马对中等马,以中等马对下等马,以下等马对上等马,最终获得胜利,这不正是使用兵法,以弱胜强的例子么?” 陈木反问:“整体来看,是以弱胜强。但从每一小场来看,上等马对中等马,孰强孰弱?” 余宇澄愣了愣。 汤仁牧回答道:“上等马对中等马,当然是上等马更强。” “这正是以强胜弱。” 陈木接着举例。 “我们先前守城,从整体看,我们的兵力远弱于完颜烈。但我们占据了城墙优势,我们依靠城墙作战时,局部战斗中是要强于攀墙的北莽人的。” “此外,当我冲到完颜烈面前时,我的武力,比他要强,所以我杀了他。这同样是以强胜弱。” 余宇澄和汤仁牧有些听明白陈木的话了,两人都陷入沉思。 陈木继续道: “这是我最近读兵书所悟,也不知道有没有说清楚。总的来说,所谓兵法,即是通过各种手段,在局部战场上,创造出‘以强胜弱’的态势。” “若是敌人整体数量比我方多,就要想办法分割他们,保证在每一个小战场上,我们的人数比敌人多。” “若是敌人兵强马壮,就要武装自己,在武器装备上比敌人强。” “若是敌人占据了有利位置,就要及时更换战斗场地,在天时地利上比敌人强……” 听到这里,余宇澄和汤仁牧眼中的思索之色更浓,同时还浮现出些许诧异。 陈木所说的,已经涉及到理论根本。 即所谓的“道”。 他们诧异的是,陈木年纪轻轻,竟已思考到这样的深度。 不过再一想,陈木在围棋上的造诣极高。 棋道兵道。 殊途同归。 “有点扯远了。就眼下来说,我认为,我们绝不能如完颜洪所愿,就这样派兵出城,去和他的骑兵作战,那样是以弱对强,必败无疑。” 陈木对自己的战力很有自信。 但也不至于狂妄到,跑到大平原上迎战数万名精锐的北莽骑兵。 之前在完颜烈的军阵里杀了个三进三出,那是因为战场就在城池边上,有人掩护,没力气了往城里一缩就行。 大平原上,只会落到杀了几百人后力竭而亡的结局。 嗯…… 起码现在不行。 说起来,身负【耐力】和【杀戮之道】两个重要属性的白瞬已经离开很久,至今没有消息。 等过了眼前这关,再找聂红娘问问。 …… “所以,得选一个更合适的战场,更能发挥我们兵器威力、以及个人能力的局势……” 陈木收回思绪,看着地图,伸出手指。 指尖从肃马城移动到桃花坡,又划到桃花坡旁边的浑河。 在那里点了点。 “北莽人,应该不擅水战吧?” …… …… 清晨。 桃花坡对面,浑河南岸。 回隆渡口。 七八名守夜的士兵,正围着一盆炭火,大碗喝酒。 “来!干了!” 一人满脸横肉,举起酒碗,醉醺醺地吼道。 “什长威武!” 众人轰然应和,仰头将碗中浑浊的烈酒一饮而尽。 “嗝……” 什长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北莽那帮狗娘养的,又来了十几万大军!” “十几万?怕什么!” 一个满面通红的年轻士兵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北莽人又不会水,他们要是敢过河,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他们的船全凿了!” “说得好!” “哈哈哈,到时候杀他个屁滚尿流!” 众人大笑。 “行了行了,都少吹几句牛。” 什长摆了摆手,“肃马城还没丢呢,听说朝廷又派了援军,打仗也是那边的事,轮不到咱们。” “对!喝酒!喝酒!” “不行了,我得去撒泡尿。” 那年轻士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提着裤子,晃晃悠悠地走到渡口边,对着漆黑的河面,解开裤子。 夜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似乎有一个黑点,破开浓雾,正快速朝渡口这边驶来。 他揉了揉醉眼,定睛一看。 是一艘小船。 “喂——” 船上有人用南虞话高声喊道,“我们从肃马城来,有北莽大军的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 年轻士兵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他连忙提起裤子,一边往回跑,一边大喊:“什长!什长!有北边的弟兄过来了!” 众人闻声,也都醉醺醺地走过来。 不一会,那艘小船进入渡口。 船上跳下三名身穿南虞军甲的汉子,个个神色焦急。 “军情紧急!快带我们去见你们将军!”为首那人急切道。 “什么军情?你们从肃马城来?为什么会走这个渡口……” 什长感觉有哪里不对,但酒精让他变得迟钝,他看着对方走上来,要和他拥抱的样子,他便也张开手。 下一刻,一把匕首,刺入他的腹部。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还在笑着的脸,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噗嗤!” “噗嗤!” “哗啦!” 冰冷的利刃入肉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醉醺醺的沧州士兵们,甚至没能拔出腰间的佩刀,便被从船上跳下的“同袍”,以及从冰冷河水中冒出的数十名北莽水鬼,干净利落地割断喉咙。 鲜血染红渡口的石板。 什长倒在地上,剧痛让他无法呼吸。 黑暗彻底笼罩他的视野之前,他恍惚看到,河面之上,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晨雾,正被一艘又一艘北莽战船,缓缓破开。 第151章 北莽渡河 回隆渡口,北岸。 临时搭建的帅帐内。 完颜洪静静地坐在沙盘前。 上面完美复刻了回隆渡口两岸的地形。 每一处丘陵。 每一条细小支流。 都清晰可见。 完颜洪凝神望着地图的每个角落。 仿佛整个战场的动脉。 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帐外。 寒风呼啸。 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兵戈之声。 帐内却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 “大君,先锋营已成功夺取渡口,正按计划搭建浮桥。” “大君,南岸守军已被惊动,正在集结。” “大君,浮桥已搭建完成,第一批步兵营,开始渡河!” 传令兵不断进出,将最新的战报一一呈上。 那些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急切,但完颜洪始终面色沉静,只在深思熟虑后才开口下令。 他像是棋盘前最冷静的棋手,每一步都早已算定。 “南岸守将是谁?” 他开口确认,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大君,是沧州万夫尉,张敬安。”侍立在一旁的耶律赫立刻答道,“此人素无将才,好酒色,军中威望不高。” …… 南岸。 当张敬安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好不容易收拢了三千多名同样睡眼惺忪的士兵,赶到渡口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天已大亮。 只见宽阔的浑河之上,数十艘北莽楼船横贯江面,如同一条巨蟒。 船与船之间,用儿臂粗的铁索相连,上面铺着厚实的木板。 短短时间内,北莽人已搭起数座浮桥,最宽那座能够跑马。 无数的北莽士兵,正通过浮桥,源源不断涌上南岸。 他们皆身披皮甲,手持圆盾、弯刀和弓箭,甫一登陆,便迅速在岸边结成一个个坚固的步兵方阵。 如同一片片黑色的钢铁礁石,任凭沧州守军如何混乱冲击,都岿然不动。 “狗娘养的北莽狗!给老子杀!” 张敬安双目赤红,酒气还未完全消散,他拔出长剑,亲自带队迎了上去。 两股人潮,轰然相撞。 “锵!” “噗嗤!” 兵器碰撞的巨响,血肉被撕裂的闷响,瞬间响成一片。 沧州守军虽然仓促应战,阵型混乱,但在主将的带领下,也爆发出了骠勇。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与率先登陆的北莽步兵,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一时间,小小的回隆渡口,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然而,这种依靠血勇维持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北岸,帅帐中。 完颜洪静静地听着前方传来的喊杀声,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拨,将代表骑兵的棋子,向前推了一格。 “传令。” “弓弩手,放箭压制。” “步兵营随即前压。” “骑兵,准备渡河。” 说罢,他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 …… 河面之上,数十艘小船迅速靠前,船上的北莽弓弩手,开始朝南岸战场,倾泻箭雨。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猝不及防的沧州军顿时倒下一大片。 趁着这波箭雨压制,北莽步兵营向外冲出去,将阵线往外推出十多米。 让出了身后的道路。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河对岸传来。 紧接着,浮桥之上,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 北莽骑兵,开始渡河。 完颜洪也在其中。 “不能让他们过来!” “冲过去!” “杀啊!冲!” 张敬安虽无将才,却是勇猛,他身先士卒,带着部下再一次朝岸边发起冲锋。 他知道,一旦北莽骑兵过来,这场战斗将再无悬念。 他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将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北莽步兵砍翻在地。 他身后的沧州军,也被他的勇武所感染,爆发出最后的血性,拼死向前。 他们反复冲击着北莽人的防线,试图将刚刚登陆的敌人,重新赶回河里,然后拆掉浮桥。 但北莽人同样勇猛,同样悍不畏死,战鼓声中,他们士气更盛。 于是寸步不让。 浮桥上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完颜洪手下大将“赫连铁木”一马当先,胯下战马神骏,手中弯刀在晨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芒。 他纵马冲入战场,马撞刀劈,瞬间就砍翻十余人。 随着更多北莽骑兵冲过浮桥,渡口战场上,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盖过了喊杀声。 沧州军的阵线,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冲垮。 士兵们被战马撞得人仰马翻,随即被锋利的马刀,毫不留情地斩下头颅。 鲜血,染红了浑河的河水。 残肢断臂,遍布河滩。 “完了……全完了……” 张敬安被几名亲兵护着退到阵后,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面如死灰,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知道,大势已去。 这场战斗,已经败了。 “将军!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兵们哭喊着。 架起失魂落魄的张敬安。 便要向后方逃去。 “不……” 张敬安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推开身旁的亲兵。 弯下腰。 重新捡起地上那柄沾满血污的长剑。 剑身上,映出他那张布满绝望和疲惫的脸。 他看着那些仍在顽抗,却被无情屠戮的袍泽,眼中最后的一丝懦弱和恐惧,被决绝所取代。 “我张敬安,虽不是什么名将,却也知如何报国。” 他喃喃自语,随即挺直了腰杆。 面向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北莽铁骑,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 “死战!” …… 完颜洪端坐在马背上,缓缓走下浮桥,听到这个声音,抬头望去,目露讥笑。 匹夫之勇…… 愚蠢。 大局已定了。 就在这时。 忽有一阵骚乱,从另一侧传来。 “有船!” “来得好快!” “是南虞人的船!” 完颜洪心头一跳,转头望去。 只见十余艘大船,从浑河上游,顺流而下,速度飞快地朝这边冲来。 上游是…… 肃马城? 陈木? 他竟是从河上来的…… 还来得这么快? 完颜洪以手搭棚,遮挡刺眼阳光,隐约望见当头一条船的船头上,傲然立着个高大身影。 阳光洒下,那身影竟是赤红色的。 第152章 随我杀敌! 陈木立于船头。 下游渡口的战况,清晰地映在他的眸子里。 “还是晚了一步!” 马迟站在陈木身后,发出一声轻叹。 渡口守军溃败得太快了。 陈木等人定下战略,集结队伍,出城聚船,顺流而下,紧赶慢赶…… 结果还是没赶上,无法和守军一起形成预想中的夹击之势。 “不晚。” 陈木盯着河中央那座由战船组成的浮桥。 还有大批北莽士兵,正从上面通过。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盖过了江上的风声和远处的厮杀声。 “所有船只,全速前进。” “撞上去!” 大船在江面上划开一道道白色的浪痕,如同离弦利箭,朝浮桥发起冲锋。 …… “小船上,拦住他们。” “弓手放箭。” “骑兵快速过桥……” 尽管有些惊讶。 渡河到一半被突袭,也是极不理想的情况。 但完颜洪并不慌乱。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传出。 立刻便有负责守卫浮桥的小船,调转船头,试图拦截。 但陈木的船队是顺流而下,速度本就极快,再加上水手们拼命划桨,船速早已提至极限。 那些小船还未来得及形成有效的拦截阵型。 弓手仓促射出的箭矢,也还未来得及形成有威胁的箭雨。 陈木的船就已撞上浑河中央的浮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冲击力下,作为桥墩的北莽楼船,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连接两岸的铁索瞬间绷紧,发出了“嘎吱嘎吱”的酸响。 浮桥上正在行军的北莽士兵,顿时人仰马翻,惊叫着跌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 “轰!” 又是数声巨响。 后续的船只,也接二连三地撞了上来。 “步兵营,压回去,护住浮桥。” “弓手掩护。” “小船包围,把他们堵在河中央,别让他们逃了。” 完颜洪稳坐河岸之上,指挥清晰而详细。 仿佛经验老练的渔夫编织渔网,打算将贸然闯入窝点的大鱼捕获。 与之相比。 陈木的指挥,则要简单粗暴得多。 不过四个字而已。 “随我杀敌!” …… 陈木一马当先,跳到浮桥上。 虬龙吟鳞枪随手一扫,将就近的几个北莽骑兵,连人带马都拍下水。 有箭矢从远处飞来,落在他的红犼甲上,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众多北莽士兵这时才从摇晃中稳住身形,握紧手中兵器,迎上陈木。 “噗嗤!” 陈木一枪刺出,如刺糖葫芦般串杀三人,带着他们往左右一扫,只听惨叫声不绝于耳,面前顿时空了一片。 “竟真这么神勇?” 完颜洪远远地看到这幕,才意识到之前“五百人破门被其一人所杀”的战报并非虚言。 不过…… 浮桥上,可不是当初的城门。 “放箭!” 完颜洪大喝。 北莽弓手们已准备就绪,一声令下,大片箭矢飞上天空,朝陈木所在的地方覆盖而去。 “无遮无挡,看你怎么躲!” 耶律赫摸着自己的脸颊,语气兴奋。 “呵。” 面对那如同乌云般压来的箭雨,陈木深吸一口气。 双臂用力,将手中长枪,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影。 覆海枪法。 卷浪! “叮叮当当——” 一连串金属碰撞的脆响爆开。 绝大部分箭矢都被枪影拨开、击飞。 少数几支漏网之鱼射在红犼甲上,也未能破开防御。 只有两三支角度刁钻的箭矢,刺中了他甲胄连接的薄弱处,没入寸许。 “继续!” “把他射成刺猬!” “看你能挡多久!” 耶律赫大喊。 完颜洪则是微微皱眉。 他没有死盯着陈木看,而是不停扫视,关注战场大局。 他注意到南虞大船上,冒出许多持弩士兵,已瞄准了北莽弓手营。 不过,这个距离…… 应该没事…… “咻咻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 比北莽弓矢更密集、更凌厉的弩箭,从船队中爆射而出。 “噗!” “噗噗噗!” “呃啊!” 那些弩箭射入北莽弓手队中,霎时间鲜血四溅,倒下一片。 “南虞人的弩竟能射这么远?” 耶律赫大惊。 “弓手还击!先射他们船上的人!” 完颜洪大喝。 但对方的弩箭不仅威力强大,准头竟也毫不逊色。 北莽弓手试图还击,却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陈木压力骤减,随手拔出身上的箭矢。 伤口处有暖流包裹,鲜血只流出几滴,便立刻止住。 这点小伤,无甚大碍。 “将军!” “我们来助你!” 谢弦、马迟、黎志坚等人带着队伍冲了上来。 “你们守住南边!” 陈木喊了一句。 自己则沿着浮桥向北冲去。 他们来的时候,北莽人已占据南岸的回隆渡口,过去了大约两三万人。 但这支北莽大军人数众多,北岸仍然有超过十万人,还没过河。 从浮桥北边冲过来的敌人,数量也更多。 陈木孤身向北冲杀,速度极快,跳到一艘大楼船上时,陷入大批北莽士兵的包围之中。 “这家伙……” “南虞也有如此猛将?” “难怪那么嚣张。” “但他太狂了,孤军深入,找死!” 南岸的耶律赫看到这幕,心里终于稍稍安定。 人力终有穷时。 再勇猛的悍将,被这么多人包围,蚁多咬死象,终将被耗死在人海之中。 就在这时。 “跪下!” 陈木睥睨身周敌人,冷笑,大喝。 【龙威】!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整座楼船! 围攻他的所有北莽士兵,都在瞬间浑身一僵,双膝一软。 他们听不懂陈木的南虞话,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朝地上跪去。 下一刻。 头颅冲天而起。 陈木在人群中挥舞长枪,如砍瓜切菜,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将甲板上数十人全部杀光。 血泼在陈木的铠甲和铁面具上,他浑身浴血,一步步走过来,仿佛修罗恶鬼。 浮桥上的北莽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一时间,竟没有人再敢上前。 “那是……什么?” 南岸渡口上。 完颜洪的反应,与那些北莽士兵一样。 他向来冷静的眼中,头一次,露出惊骇的表情。 第153章 这仗是怎么打的? 桃花坡下。 桃花村。 村子不大,人口不过百人。 北境沦陷后,大部分人都逃了,但仍有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固执地留在村里。 “噗嗤!” 赤脱一刀下去,干净利落地斩掉面前老人的头颅。 滚烫鲜血溅在他的铁甲之上。 他面无表情。 战前杀人是他的习惯。 他拽过老人无头的躯体,用喷出的血液涂抹军旗。 赤脱率领的骑兵营名为“赤旗”,正是因此得名。 他相信这些血,可以庇佑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无往不利。 让他不满的是这村子里只有老人。 老人的血液粘稠,且没有活力。 “将军!附近村子已屠尽。” 一名副将上前汇报。 “嗯。” 赤脱淡淡地应了一声,对这个消息并不在意,又问: “找到陈木了吗?” “还没有收到消息。”副将回答。 “传令下去,再往北探二十里,他可能会兜个大圈。”赤脱道。 “是!” 副将领命,正要通报下去。 忽然有个斥候从南边疾驰而来。 “报——!” “将军!有南虞人顺流而下,突袭了我军渡河的主力!” “什么?” 赤脱一怔。 为了第一时间获得陈木的踪迹,他放出了大批斥候。 主要集中在北边。 那是他们大军后方,不仅兵力较少,还主要集中着他们的粮草和辎重。 在他看来,陈木若真有胆子出击,十有八九会选择那里。 换做是他,他也会选择从后方发起突袭,起到截断粮草后勤的作用。 结果…… 陈木竟是跑去河上了? 疯了吗? 肃马城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三万。 陈木能带出来突袭的兵力,不会超过一万。 况且他们船只数量有限,能运载的兵力,极限也就五六千。 五六千人,竟胆大包天,敢去冲击正在渡河的十万大军? 即使占了半渡而击的优势,但兵力差距太大,足以将这优势填平,并将其吞下。 “看来,那陈木也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自寻死路!”他断定道。 “报——!” 又一名斥候纵马冲来。 “将军!” “河上战况不妙!” “南虞人带了火油,他们截断浮桥,放火烧了我们的大船!” “什么?!” 赤脱脸色一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翻身上马,朝着桃花坡顶冲去。 当他登上坡顶,向着浑河的方向望去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瞪大眼睛。 大批北莽士兵挤在北岸。 有的还在往河上冲。 但河上的却在往岸上退。 混乱不堪。 宽阔的浑河之上。 已然变成一片火海。 那些被铁索连在一起的浮桥,以及作为浮桥基座的楼船,燃着熊熊烈火。 浮桥早已断裂。 无数正在渡河的北莽士兵,被烈火吞噬,惨叫着跌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和船只的残骸。 侥幸未死的,也在冰冷的河水中,痛苦地挣扎、哀嚎。 火光映照之下,浑河,宛如一条流淌着火焰与死亡的冥河。 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际。 赤脱瞳孔一缩。 他看到,在那火场边缘。 数艘南虞的大船,正乘风破浪,溯流而上。 安然地朝着上游返回。 “这……这仗是怎么打的?!” 赤脱愕然。 绝对的人数优势。 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河。 陈木带兵冲过来,在浮桥上只会面临腹背受敌的险境。 怎么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地把火放起来? 放了火也就罢了。 竟然还让南虞人全身而退了?! 完颜洪大君,你究竟在做什么?!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赤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盯着那正在远去的南虞大船,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传我命令!” 他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山坡下冲去。 “赤旗营!全军出动!” “去肃马城渡口!堵住他们!” 他要亲自带队,去截杀陈木的归路。 除此之外。 “给北岸的大军传信!渡不了河,那便将计就计,回头去攻打肃马城!他们精锐尽出,城防必然空虚!” “拿下肃马城和那边的渡口,我们再渡河接应大君!” “结果不会改变!” …… …… 赤脱率领着三千赤旗营精锐,在旷野上疾驰。 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 他们马快,骑术也好,不一会的功夫,便抵达肃马城外的渡口。 速度极快。 在浑河中逆流而上的陈木等人,还没有到达渡口。 渡口附近,只有一小撮南虞士兵守卫在那里。 人数不过数百人。 “赶上了!” “杀了他们!” “占据渡口!” 赤脱发出一声狞笑。 陈木终究是要上岸的。 只要在这里堵住他,凭自己手下这三千精锐,足以将其尽数歼灭。 他拔出弯刀,高高举起。 “冲锋!” 三千铁骑,没有丝毫减速,如同出闸的猛虎,冲向那小小的渡口。 近了。 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能看到那些南虞步兵的面容和神情。 看上去竟没有多少畏惧。 不好,可能有诈! 就在这时。 渡口两侧的芦苇荡中,忽然有一大批南虞士兵站起来,端起了手中的兵器。 那是某种造型奇怪的弩。 “有埋伏!” “埋伏!” “继续冲!全部杀光!” 前锋的声音和赤脱的命令,几乎是同时响起。 赤脱位于冲锋阵型正中,看得清楚,两侧埋伏的南虞士兵人数也不多。 数百人而已。 以赤旗营的战力,足以将正面的南虞步兵阵冲垮后,再冲杀左右的伏兵。 区区步兵,也想阻挡他赤旗营的铁蹄? 痴人说梦! “第一排,放!” 一声断喝,从南虞军的阵中响起。 “咻咻咻!” 一簇箭响叠在一起。 密集的箭雨从侧翼袭来,瞬间笼罩了北莽骑兵。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批北莽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那势大力沉的弩箭,连人带甲,一同射穿! 战马悲鸣着倒地,骑兵的身体被惯性甩出,将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第二排,放!” 几乎没有空隙,第二波箭雨袭来,又是上百名骑兵倒地。 赤旗营的冲锋阵型完全乱了,前锋勉强冲到那步兵阵前,也被盾牌和长矛顶住。 而那噩梦般的声音,仍然没有停歇。 “第三排,放!” 第154章 三段击复合弩阵! “第三排,放!” 又是一波死亡的箭雨。 赤脱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弩箭的威力,竟比北莽特制的破甲重弩还要强上几分! 他们身上穿的皮甲,在这种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 是那几乎毫无间隙的攻击频率。 前一波箭雨尚未完全落下。 后一波已接踵而至。 赤旗营的骑兵们,习惯了高速冲锋,将敌人碾碎在铁蹄之下。 可现在,他们却成了靶子。 一个又一个精锐的赤旗营勇士,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那密集箭雨,无情地射落马下。 转瞬之间,已有数百人阵亡! 赤脱的心在滴血。 赤旗营的每一个骑兵,都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从千军万马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每一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勇士! 可现在,他们就像秋日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死得窝囊,死得毫无价值! “两侧散开!冲垮他们的弩阵!” 赤脱嘶声怒吼。 残存的北莽骑兵们如梦方醒,立刻执行命令,试图从两侧绕过正面的长矛阵,去冲击那些该死的弩手。 然而,迎接他们的,依旧是一轮又一轮…… 毫不间断的箭雨。 那些弩手,似乎根本不需要时间去装箭。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又精准,装填、举弩、射击,一气呵成。 北莽骑兵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种效率惊人的箭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许多骑兵,刚刚拉开弓弦,还未来得及射出箭矢。 就被数支弩箭贯穿了身体,带着不甘和愕然,坠下马背。 赤脱这时才终于看清楚。 那些南虞弩手,不仅手上的兵器古怪,他们摆出的阵型,更是前所未闻。 三段式的轮转换位,将原本的装箭空窗期,缩短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撤退!” “全军撤退!” 赤脱发出怒吼。 这样打下去,即使能胜,也是极其惨烈的惨胜。 不划算! 号角声响起。 幸存的北莽骑兵如蒙大赦,拨转马头,狼狈地朝着来路逃去。 但南虞人的箭雨,依旧在他们身后,不断地收割着生命。 直到赤脱带着残兵,逃出数百步之外,那噩梦般的破空声,才渐渐停歇。 他回头望去。 渡口前那片原本平坦的草地,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遍地都是北莽士兵和战马的尸体。 …… “赢了!” “我们赢了!” 当最后一名北莽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时,渡口的南虞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侯集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曾是个偷儿,往日也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没杀过人,更没上过战场。 今天之前,他对北莽骑兵的印象,还停留在街头巷尾的恐怖传闻中。 传说北莽骑兵是来自草原的妖魔,他们的铁蹄,能踏碎一切。 说实话,当看到那黑压压的北莽铁骑,如同潮水般涌来时,他的双腿都在打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复合弩。 但这些天近乎严苛的训练,起了成效。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执行着陈将军教给他的动作。 装填,上前,举弩。 瞄准,三点一线。 扣动扳机。 然后后撤,再装填…… 当第一波箭雨射出,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北莽骑兵,如同草芥般倒下时,他心中的恐惧,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所取代! 原来…… 北莽人,也会死! 也会被射穿身体,也会发出痛苦的哀嚎! 一点也不难! 余宇澄站在阵中,同样有些心潮澎湃。 他虽然是这场伏击的指挥者,但在神弩队现身攻击之前,心里其实没多少底。 毕竟人数太少。 而且是罪人营…… 被北莽骑兵的气势吓得溃逃,也是有可能的。 余宇澄早做好了最坏打算。 结果…… 却是出奇的好。 没有一个人逃跑。 复合弩和三段击阵型,也发挥了超乎想象的威力。 余宇澄终于明白,那时陈木在组建神弩队时,为何会坚持选择射的准的,而不是身手好的。 如此强大的远程杀伤力。 确实只要射得够准就够了。 也难怪当时在商讨布置时,陈木会选择将神弩队的主力,埋伏在渡口这片开阔地,而不是带上战船,参与水上的突袭。 在这平坦的地形上,才能将三段击阵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说起来。 赤脱会率军赶来这里,也就意味着…… 下游的突袭战,也打赢了? 余宇澄下意识地转头,朝着浑河下游望去。 “快看!是将军的船!” 有人眼尖,指着远处河面,高声喊道。 只见几艘南虞大船,正破开水波,朝着渡口的方向,缓缓驶来。 …… 赤脱并没有逃远。 他带着千余的残兵,在数里之外的一处洼地停下,稍作休整。 “将军!我们……” 一名副将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重整队列!” 赤脱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 他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但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轻敌冒进。 他被陈木在河上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截杀对方,报仇雪恨,却忽略了斥候的侦查,一头撞进了敌人的陷阱。 折损了近半骑兵。 耻辱! 这是他统兵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但他还没有输!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渡口那边的伏兵,和陈木带去的突袭兵,都是步兵。 而自己手上,还有千余名精锐骑兵! 只要自己不再犯错,稳住阵脚,利用骑兵的机动性,远远地用弓箭骚扰、消耗他们,等到他们疲惫不堪,露出破绽,再一举将其冲垮…… 胜利依旧会属于自己! 这才是骑兵对步兵最正确的打法。 也是他们北莽人,最擅长的打法。 想到这里,赤脱翻身下马,走到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面前。 他拔出弯刀,环视众人。 “都给我抬起头来!” 士兵们被他的吼声惊动,纷纷抬起头。 “我们是赤旗营!是大莽最精锐的勇士!” “刚才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勇猛,而是因为我们的大意,和敌人的卑鄙!” “现在,南虞人以为他们赢了,他们正在庆祝,正在放松警惕!” “这,正是我们复仇的最好时机!” “骑上你们的马!拿起你们的弓!” “跟着我,去把那些卑鄙的南虞步兵,踏成肉泥!” “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我们赤旗营的耻辱!” 第155章 我来当诱饵!我能反杀! 船只驶入渡口。 陈木从上面跳下来。 看着渡口前堆积的北莽骑兵尸体,不由得挑了挑眉。 “余将军,这边战况很激烈啊。” “小胜一场,多亏了你练出来的神弩队。” 余宇澄双目炯炯,“你那边如何?” “去得晚了点,回隆渡口的守军已被击败,有两三万北莽人渡过浑河。不过我毁了他们的浮桥和船,总归是把他们大部队留在北岸了。” 陈木将下游的战况简单说了一遍。 “可看见完颜洪?”余宇澄问。 “没注意。”陈木道。 “两三万……沧州应该能守住。” 余宇澄沉吟片刻,又道, “我们得赶快回城。” “是啊。” 陈木明白他的意思,“那么多北莽人挤在北岸,他们的火气应该很大。得赶紧回城,不然被堵在半路上就麻烦了。不过在走之前……” “船上的火油还有剩吧?把船都烧了。”他回头下令。 “烧船?” 马迟一愣。 “不能把这些船留给北莽人。”余宇澄点头赞同。 “是!” 熊熊烈火很快腾起。 河面被火光染成一片赤红,仿佛鲜血在流淌。 “回城!” 号角声响起。 陈木带领的三千人,余宇澄带领的两千人。 五千罪人营都在这了。 启程往肃马城走去。 …… 但没走多远。 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还敢回来?” 侯集目力极佳,认出那就是刚刚败在他们手中的北莽骑兵营。 “找死!” “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看我神弩!” 众人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不仅不惧,反而有些兴奋,认为是军功来了。 出发前,陈木就承诺了他们,这场战斗,一个人头可以换十两银子。 百夫长和千夫长,也将从军功最多的什队中选出。 “这就是北莽人……” 余宇澄却是面色凝重。 北莽人分明刚刚才惨败,却仍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聚集,重新鼓起士气,再次发起进攻。 这对于南虞军队来说,是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一旦被打败,往往就是一溃千里。 就像赵德带领的二十万大军。 正因为北莽骑兵的这种韧性,才让他们在战场上显得尤为难缠。 最关键的是。 当他们再次杀回来的时候,同样的招数,对他们就不管用了。 “咻咻咻!” 正如余宇澄所料。 那伙北莽骑兵看似冲锋,实则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作。 神弩队众人刚摆开阵型抬起弩,他们就四散开来往后退去。 站位分散灵活,不断地移动。 让神弩队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瞄准和集火。 再加上距离又远,几轮齐射下来,收效甚微。 “咻!” “咻咻!” 神弩队的攻势一停。 他们立马拉近距离,弯弓射箭。 箭矢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落下。 盾牌只能挡住一小部分。 不断有士兵中箭。 “我们聚得太紧了!这样根本就是活靶子!” 谢弦劈开朝他飞来的一根箭矢,大喊。 “分开?” “不能分散!” 余宇澄喝道。 他知道北莽骑兵的打法。 远程袭扰。 等到对手按捺不住分散。 北莽骑兵就会发起冲锋。 一小股一小股地将他们吃掉。 骑兵对步兵,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战术,就是这种打法。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永远保持着距离。 利用机动性的优势,一点点地将步兵的体力和耐心耗尽。 直到露出破绽。 再给予致命一击。 若是地形复杂,还能周旋一下,设置埋伏。 但这段路是一片平坦的旷野,无险可守。 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扛着骚扰,赶紧走回城里。 这样虽然会死不少人,但能保存主体,不至于分散后被逐个击破。 “保持阵型!快速前进!” 余宇澄发出命令。 话虽如此。 但不断有人中箭。 轻伤、重伤者越来越多。 行军速度无可避免地被拖慢。 有的想赶紧走,有的要背上伤员,有的站在原地试图用弩箭反击。 即使余宇澄喊破喉咙,阵型也逐渐开始松散,士气快速下降。 毕竟只训练了一个多月,又是第一次打仗,还远算不上精兵,做不到令行禁止。 “余将军,这样下去不行,伤亡太大。”陈木挤到余宇澄旁边。 “没办法……” “有办法!”陈木道,“分出一队当诱饵,假意溃逃,吸引敌人冲锋,然后反杀。” “诱饵?谁去?” “当然是我!” 陈木一拍胸甲,发出哐的声响,“我去杀了他们!” “……不可能成!敌人有千骑,他们冲过来,挡不住的!”余宇澄道。 “将军小心!” 一只箭矢朝余宇澄飞去。 劲风袭来。 余宇澄一惊,转头看去,只见箭头距离他脖子不过半寸,好在箭杆被陈木凌空抓住。 “能做到!” 陈木捏断箭杆, “我能反杀!” …… 片刻后。 “将军!南虞人分兵了!” “嗯。” 赤脱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南虞兵阵。 主力还在往前。 但有一支数百人的小队往侧面分出。 看那小队急切又狼狈的样子,像是溃逃的。 终究还是胆怯了吧。 软弱的南虞人! “冲锋!” “吃掉他们!” 赤脱发出命令。 北莽骑兵们开始聚集,然后朝着那支小队冲锋而去。 距离稍近了些。 他注意到那支百人小队士兵手中,没有那奇怪的弩,也没摆出那个阵型,心中更定。 “冲!” 继续往前。 他忽然看到,那堆士兵当中,有个身披红甲的显眼身影站了出来。 嗯? 那是…… 陈木?! “哈哈哈!”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陈木!” “弟兄们!杀了陈木!拿下他的头颅,重重有赏!重重有赏啊!” 赤脱大笑。 身旁的赤旗营勇士们,也都发出狂喜的大笑,看那道红色身影的眼神,像是狼群盯着羊羔。 陈木杀了完颜烈,他的脑袋,在漠北汗廷那边可相当值钱! 只要杀了陈木,剩下那群步兵,放跑了也无妨! 哦,明白了。 这就是陈木的目的。 他拿自己的命当诱饵,为了让自己的同袍活下来。 这样说来,倒是个汉子。 他的血,想必极热极烈! 杀! …… “杀!” 陈木攥紧了手中的虬龙吟鳞枪,枪尖遥指疾驰而来的北莽骑兵营。 第156章 那便够了! “将军!莫冲动!” 谢弦顶着风尘站在陈木身后,急声劝道:“敌众我寡,我们怕是挡不住骑兵的冲锋!” “是啊将军!” 曾有绰号“劈山虎”的李飞鹏把手心的汗在裤腿上一抹,嗓门却大。 “武功再高,也挡不住烈马啊!” “穿云枪”王峰,也忍不住开口。 河上一战杀得他们心里发热,觉得北莽人不过如此。 可眼下真正的铁骑压阵而来,地面像擂鼓,尘浪一层层打在脸上,牙缝里都是沙。 胆气便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你们怕了?” 陈木环视众人,目光平静。 “当然是不怕的!” 李飞鹏梗着脖子吼道,但随即又嘀咕一句,“只是不想白白送命……” “那你们信不信我?” 陈木又问。 众人一滞。 谢弦看着陈木那双自信的眼睛,咬了咬牙,道:“当然信!若是不信,我们也不会跟着将军,来到这北境!” “哈哈哈!” 陈木闻言,放声大笑。 笑声里把那一点紧绷都抖落干净。 他前倾一步,脚尖一挑,甲胄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先是快走,再是小跑,继而全速狂奔。 一人一枪,逆着马群携来的风声,直插向黑色的浪头。 谢弦等人一愣,随即心头一热,提枪便追。 前方风声呼啸,陈木的声音掠过耳际,清清楚楚落进他们耳里。 “那便够了!” …… 浑河南岸,回隆渡口。 战斗已经结束,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耶律赫看着那满目疮痍的河滩和仍在冒着黑烟的浮桥残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君,现在该怎么办?” 他走到完颜洪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我们好不容易才搜集起来的楼船,现在全毁了。想要再造浮桥,起码得再等上一个月。” “刚刚清点过,我们现在渡过河来的,只有步兵一万,骑兵一万。”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后勤补给,也全被截断了!” 两万人马,孤悬南岸,已成一支孤军。 这对于任何一个将领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困境。 然而,完颜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将目光从浑河上游收回来,看了耶律赫一眼,想了想,又望向南方。 “粮草,那不就是么?” 他伸出手,指向远处的沧州城。 “大君,你的意思是……”耶律赫一愣。 “打下沧州。” 完颜洪道。 “可大军还在河对岸……” 耶律赫有些犹豫。 按他的想法,应该沿河岸行军,赶紧找船,把北岸的大军接过来,再作打算。 但他们的动向已经暴露。 若是拖拖拉拉,只怕会遭遇南虞人的围攻。 “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有一万骑兵?”完颜洪道。 “是……” “那便够了!” …… …… 旷野之上。 赤脱率领着赤旗营,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陈木那支百人小队,席卷而来。 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弟兄们!杀了陈木!” “拿下他的头颅,封千户!” 赤脱兴奋地大吼,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木被乱刀分尸的场景。 近了! 越来越近了!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就在赤旗营的冲锋气势达到顶峰,即将和狂奔过来的陈木相撞时。 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威严,从前方席卷过来。 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北莽骑兵,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 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发出一阵阵惊恐的悲鸣,前蹄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翻滚在地! “轰隆隆——” 高速冲锋的骑兵阵,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瞬间乱成一团。 前方的战马倒地,后方的骑兵猝不及防,狠狠地撞了上去。 人仰马翻,骨断筋折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怎么回事?!” 处于阵型中后方的赤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又是一股同样的威压,再次袭来! 【龙威】! 第二波冲锋的骑兵,再次陷入混乱。 而就在此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杀入了他们混乱的阵型之中。 当然是陈木! 他手持虬龙吟鳞枪,如虎入羊群,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噗嗤!” 长枪横扫,数名北莽骑兵被拦腰斩断。 “杀!” 陈木大喝一声,一枪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北莽将领连人带马挑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变成一滩肉泥。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赤脱终于回过神来,他目眦欲裂,指着陈木,疯狂地嘶吼着。 残存的北莽骑兵们,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朝着陈木合围而来。 “来得好!” 陈木大笑一声,不退反进。 第三次【龙威】! 第四次! 第五次! 他毫不吝啬,将剩余的【龙威】次数,尽数用了出来。 一次又一次的灵魂震慑,让整个赤旗营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的阵型已经荡然无存,所谓的合围,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混乱。 而陈木,就在这混乱的中心,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 “镇定!” “镇定!” “拉开距离!” …… “纳命来!” 陈木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一直在发号施令的虬髯大汉。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越过数名骑兵的头顶,如同一只大鹏,朝着赤脱猛扑而去! “保护将军!” 赤脱身旁的亲卫们大惊失色,纷纷举起兵器上前阻拦。 锵! 枪锋一震,亲卫刀背炸裂,半臂带血飞起。 下一息—— “死!” 陈木人在空中,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寒芒,接连击碎三把刀盾。 最终洞穿赤脱的胸膛! “呃……” 赤脱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透胸而出的枪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 “轰!” 陈木落地,随手一甩,便将赤脱的尸体,从枪尖上甩了出去。 “将军死了!” “将军死了!” 赤脱的死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濒临崩溃的赤旗营,彻底丧失了斗志。 “杀啊!” 谢弦等人冲杀。 “杀啊!” 余宇澄也带着大军回来。 “跑啊!” “快跑!” 腹背受敌,主将阵亡。 被【龙威】吓破胆的北莽骑兵们再也坚持不住,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第157章 他是妖魔! 夕阳西下。 陈木率领着得胜之师,返回肃马城。 这一波收获不菲。 除了斩将杀敌之外。 还收获了三百匹战马。 当时那些战马被陈木的【龙威】震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战斗结束后一牵就走,无比乖巧。 城门打开。 陈木骑马走过街头。 道路两旁,渐渐聚起大批百姓。 “陈将军回来了!” “他们赢了!他们打赢了北莽人!” “看!那些挂在马侧的,是北莽人的首级!”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侯集挺直了胸膛。 嘿。 我猴子竟也有当英雄的一天! 不只是他。 罪人营中的其他人,也都有相似的感受。 谢弦当年自诩大侠,但寻常人见他,也是畏惧多于敬佩,暗地里还要骂他一句“土匪头子”。 今天不一样。 这感觉…… 还怪好的。 街旁的人群中。 沈忘几人却是神色古怪。 打赢了? 北莽人不是号称三十万大军吗? 被几千人打赢了? “头儿,怎么办?” “慌什么。估计不过是偷袭赢了队斥候而已。” “再看看。” …… 县衙大堂。 “好!打得好!” 汤仁牧听完城外战况,击掌而叹。 “先是奇袭浮桥,断其后路,再设伏渡口,重创其精锐,最后阵斩敌酋,大破赤旗营!” 他走到陈木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欣赏与赞叹。 “陈木,以前我认为你是个莽夫,没想到去京城一趟回来,智勇双全了!” 短暂的欣喜过后,大堂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陈木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 “汤将军,余将军,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的手指点在浑河以南,那片代表着沧州的地界上,“北莽仍有两万先锋,已经渡过浑河。” 汤仁牧脸上的喜色缓缓褪去:“两万北莽精锐,若是在沧州腹地流窜……一个不慎,恐怕会酿成大祸。”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鞭长莫及……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了。” “不错。”陈木的手指又移回浑河北岸,“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怎么把北岸这近十万大军拖住,让他们没法过河。” 话音刚落。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大堂,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禀三位将军!城东三十里外,发现北莽大军主力动向!他们……他们正朝着肃马城方向急行军!”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陡然一紧。 但三位主将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慌。 汤仁牧与余宇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意料之中的事。”余宇澄沉声道,“浑河之上,能停靠大船、便于大军渡河的渡口本就不多。他们现在最可能的选择,就是来我们肃马城外的渡口碰碰运气。” “那些船已经被我烧光了。”陈木道。 北莽人注定要白跑一趟。 “你们觉得,他们在发现无船可渡之后,会恼羞成怒,转而攻城吗?”余宇澄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不会。” 陈木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们之前兵力完整时尚且对肃马城心存忌惮,如今士气受挫,更不敢轻易攻打一座坚城。” “陈木说得对。” 汤仁牧深以为然。 “那我们……要想个办法,缠住他们才行。”余宇澄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嗯……” 陈木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在地图上缓缓扫过,将肃马城周边的每一处地形都刻入脑中。 种种战术构想在他脑海中闪过、碰撞、融合。 他忽然想到个大胆的主意。 “有了。” …… 与此同时。 肃马城以东,旷野之上。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暮色中行进,旌旗连绵,刀枪如林,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沉重的气息。 呼延博,北莽万户。 完颜洪的堂兄。 完颜洪不在,他被推举为这支大军的临时统帅。 他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君完颜洪与两万精锐被隔绝在河南岸,生死未卜。 悍将赤脱率领赤旗营前去截杀,至今未归。 一连串的变故,让整个大军都笼罩在一片不安的阴云之下。 “报!前方发现赤旗营的溃兵!” 一声高喊传来,呼延博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数个狼狈不堪的骑兵身影,正朝着大营的方向狂奔而来。 “怎么回事?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打了败仗?” “赤脱将军呢?他怎么没回来?” 周围的将领们议论纷纷,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众人心中蔓延。 那几名骑兵冲入大营,翻身下马时甚至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他们个个带伤,人人失魂落魄,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哪里还有半点北莽精锐的样子。 “赤脱呢?!” 呼延博心中猛地一沉,厉声喝问。 为首的赤旗营副将浑身一颤,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问你赤脱将军在哪里!”呼延博怒吼道,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将军……将军他……战死了……” 副将的声音嘶哑而颤抖,脸上写满了无法磨灭的恐惧。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北莽将领的耳边炸响。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赤脱是谁? 那可是大莽王朝有数的猛将,勇冠三军,死在他手下的南虞将领不计其数! 他麾下的赤旗营,更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是大君座下最锋利的刀! 怎么可能……就这么战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呼延博双目赤红,几乎是咆哮着喊道。 那副将再也不敢隐瞒。 将他们如何在渡口遭遇埋伏,被一种闻所未闻的恐怖弩阵杀得溃不成军。 又是如何被陈木以一人之力冲垮阵型,最终主将赤脱被当场阵斩的经过。 全部说了出来。 当他说到陈木那如同鬼神降临般的【龙威】时,更是吓得浑身剧烈颤抖,语无伦次。 “你是说……那陈木只是大吼了一声,就能让我纵横草原的赤旗营勇士,心神俱裂,连人带马都动弹不得,任其宰割?” 呼延博听完,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怀疑。 “千真万确!大帅!” 副将惊恐地尖叫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无形威压笼罩的战场,“那……那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他不是人!他是妖魔!” 其余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骇然。 一人之力,震慑千军?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赤旗营近乎全灭的惨败,和悍将赤脱的死亡,却是摆在眼前,铁一般的事实。 呼延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 半渡而击,烧掉浮桥和所有楼船,让他们无法过河的罪魁祸首,是陈木! 设下埋伏,用诡异弩阵重创赤旗营的,是陈木! 于万军之中,阵斩大将赤脱的,还是陈木! 这个名字,在短短一天之内,就给他们北莽大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和耻辱! “此子不除,必成我大莽的心腹大患!”呼延博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冰冷刺骨。 “大帅,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攻城,冲进去,把他碎尸万段?!”一名脾气火爆的将领怒吼道。 “肃马城本就城高墙厚,如今有了防备,又有陈木此等妖人在,强攻绝非上策。” 呼延博身旁,一名身穿文士袍、神情阴鸷的中年人缓缓开口。 他是随军谋士“莫日根”,素以智计闻名。 莫日根眼珠一转,阴恻恻地说道:“大帅,诸位将军,不必强行攻城。我们只需想个办法,把陈木从城里骗出来,再杀掉即可!” “哦?如何骗?” 呼延博立刻问道。 “那厮仗着自己武力强悍,屡次以身犯险,无论是刺杀完颜烈大君,还是今日阵斩赤脱将军,都说明他极度迷信这种冲阵斩将的暗杀之道。” 莫日根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冷笑。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那我们就为他准备一个最完美的陷阱。 我们只需在肃马城外扎下营寨,摆出长期围困、寻找船只渡河的架势。 营寨布置,可以故意弄得外松内紧,多留破绽,引诱他故技重施,前来夜袭劫营。” “只要他敢来,我们就布下天罗地网,以精锐重甲步兵结阵困锁,再以数千弓弩手齐射,任他有三头六臂,也要被射成刺猬!” 这个计策,阴险而又毒辣。 呼延博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就这么办!” “传我军令,全军向肃马城开进,于城东十里外安营扎寨!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妖魔!” 第158章 陷阱?家被偷了! 北莽大军的营寨,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伤疤,烙印在肃马城东面十里的旷野之上。 旌旗如林,帐篷连绵。 从城头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二天一早,战鼓声便沉闷地响起。 数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南虞俘虏,被北莽的督战队用鞭子和刀背驱赶着,朝着肃马城的城墙发起攻击。 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发出有气无力的喊叫。 与其说是攻城,不如说是在送死。 城墙之上。 汤仁牧手按城垛,面色冷峻。 “弓箭手放箭,驱赶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他身旁的余宇澄点了点头,补充道:“传令下去,各部轮换守城,不得有丝毫松懈,但也不必过于紧张。” 箭矢稀稀拉拉地落下,俘虏们丢下云梯,哭喊着向后逃窜。 北莽的督战队也只是象征性地追杀了几人,便任由他们溃散。 一场闹剧般的攻城战,就此草草收场。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北莽人根本没有拿出真正的攻城器械,更没有派出他们的精锐。 这副雷声大雨点小的模样,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挑衅。 …… 入夜。 北莽大营的核心帅帐之内,气氛却与白天的松懈截然相反,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呼延博身披重甲,手握弯刀,双目如鹰隼般锐利。 莫日根则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杯冰冷的马奶酒,眼神幽幽地盯着跳动的烛火。 “都布置好了吗?” 呼延博沉声问道。 “大帅放心。” 莫日根的声音嘶哑而自信,“以帅帐为中心,方圆五百步之内,已经布下了三千名最精锐的重甲刀斧手。 外围,还有五千名弓弩手埋伏在暗处,将所有可能突袭的路径全部覆盖。只要那陈木敢来,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为了引诱陈木上钩,他们故意将帅帐设置在了一个相对靠前且看似守备薄弱的位置。 甚至连巡逻的士兵都减少了半数,处处都是破绽。 这就是一个为陈木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呼延博点了点头,心中的怒火与期待交织。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能看到陈木那个该死的红甲身影,冲入陷阱,然后被无数的刀斧劈成肉泥,被密集的箭雨射成刺猬的场景。 然而,一夜过去。 除了风声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个大营寂静无声。 陈木。 没有来。 第二天。 还是没有来。 第三天。 第五天。 第十天…… 白天,北莽军依旧驱使着俘虏进行着骚扰性攻城。 到了晚上,整个大营便会化作一头屏息凝神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如此反复,十多天过去了。 肃马城内,依旧是防守严密,张弛有度,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更没有任何派兵出击的迹象。 而北莽大营的士气,却在这一次次的空耗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将士们白天要故作姿态,晚上又要全神戒备,精神和肉体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疲惫不堪。 “莫日根!你那计策到底还管不管用?!” 帅帐内,呼延博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杯叮当作响。 “那陈木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里,根本就不出来!我们十万大军,难道就要在这里陪他耗下去吗?!” “大帅息怒。” 莫日根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依然强作镇定,“陈木此人,狡诈如狐,或许……他是在试探我们的耐心。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要沉得住气。”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这不对劲。 根据情报,陈木此人狂傲至极,睚眦必报。 被十万大军堵在城门口,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得住? 难道…… 他真的看穿了我们的埋伏? 这怎么可能? 计划如此周密,绝无泄露的可能。 难不成…… 军中有内鬼?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莫日根心头升起,让他不寒而栗。 正当两人相互猜疑,帅帐内的气氛凝重到极点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帅!不好了!我们……我们后方的粮道被断了!” “什么?!” 呼延博猛地站起身。 “一支南虞的骑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绕到了我们大军的后方,行动迅捷如风,专挑我们的补给线下手!就在昨天夜里,他们突袭了我们的粮仓,烧了我们整整五千石的粮草!” “南虞骑兵?” 呼延博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南虞人什么时候也敢玩骑兵了?一群泥腿子,也敢在我北莽的铁蹄面前班门弄斧!” “传令下去!派‘哈丹’率领一千黑狼骑,去把那些苍蝇给我碾碎了!” 他轻蔑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蚊子。 莫日根却觉得心头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时机太巧了。 他们在这里设伏苦等陈木,后方就立刻出现了袭扰补给的骑兵。 这两者之间…… 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又过了三天。 大营里的粮食储备已经开始告急,士兵们的口粮被削减了一半,怨声载道。 派出去的黑狼骑,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直到第四天的黄昏,一名浑身是血的骑兵,骑着一匹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冲回了大营,刚到帅帐前便一头栽下马背,昏死过去。 经过紧急救治,他醒来后带来的消息,让整个北莽高层都陷入了死寂。 “全……全军覆没了……” 那名幸存的骑兵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我们中了埋伏……对方……对方的战法太诡异了……他们用的弩,能轻易射穿我们的皮甲……哈丹将军……当场战死……” 什么?! 呼延博如遭雷击,一把揪住那士兵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道:“一千黑狼骑!被一支南虞的骑兵给全歼了?!这不可能!” “大帅……我们的后勤……已经彻底断了。”军中的粮草官颤颤巍巍地前来禀报,“剩下的粮食,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全军两天!” 内无粮草,外无援兵。 曾经气势汹汹的十万大军,在短短半个月内,竟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拖入了绝境。 “混账!混账!” 呼延博气得须发皆张,他拔出弯刀,狠狠地劈在身前的地图上,将代表肃马城的位置划得支离破碎。 “最后一天!” 他咬牙切齿地嘶吼道,“再等他陈木一个晚上!如果他再不来……我们就撤!”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最后的希望。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这一天晚上,陈木依旧没有来。 肃马城的城头,静谧得如同一座亘古的石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这半个月来的愚蠢和徒劳。 天亮时分,不甘而又无奈的号角声在北莽大营中响起。 呼延博下达了全军拔寨启程的命令。 十万大军,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灰头土脸,如同丧家之犬。士兵们饥肠辘辘,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行军的速度无比缓慢。 他们不得不撤了。 再不走,就不是要不要打的问题,而是要不要饿死在这片旷野上的问题了。 大军迤逦而行。 傍晚时分,正当呼延博和莫日根商议着如何回到阳泉城后重整旗鼓、建造船只时。 后方,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疯了一般地冲向中军,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中充满了比见到鬼神还要惊骇的恐惧。 “大帅!大帅!不好了!” 斥候甚至来不及下马,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阳……阳泉城……丢了!” “你说什么?!” 呼延博和莫日根同时身体一僵,如坠冰窟。 阳泉城,是他们这次南侵在北境最重要的后方基地,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攻城器械,是他们的根本所在! 城内还留有两千守军。 怎么可能丢了?! “是谁干的?!南虞人哪来的胆子和兵力去攻打阳泉?!” 呼延博不敢置信地咆哮道。 斥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所有北莽将领都如遭雷击的话。 “是……是那支南虞骑兵……” “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断我们的粮道……他们虚晃一枪,直接奇袭了守备空虚的阳泉城……” “带头的那个……那个南虞将军……” “他身穿红甲,手持长枪……有人认出他……” “是陈木!” 第159章 驱鞑虏!杀莽狗! 十天前。 肃马城,县衙大堂。 “你要带骑兵出城?现在?” 汤仁牧和余宇澄听了陈木的计划,都有些惊讶。 “没错。” 陈木点头,加快语速。 “北莽大军此时聚集在河边,正是他们后方兵力最空虚的时候。” “此时切入进去,时机绝佳!” “只要动作够快,就能赶在他们之前,毁其粮草,断其补给,最重要的是……造船坊!” 陈木指了指地图上的阳泉城。 浑河有一条细小的支流,名叫“漱玉江”,流经阳泉城。 那里,有一座造船坊。 北莽大军此次南侵所用的楼船和浮桥木料,大半都是从阳泉城征用和建造的。 “只有彻底毁了那里的造船坊,断绝他们大规模渡河的能力,才能将北莽大军,彻底锁死在浑河北岸!”陈木道。 “北莽骑兵速度快,就怕你被他们围堵啊。”汤仁牧还是觉得太冒险。 “城里不是还有汤将军麾下的一百名骑兵么?” 陈木胸有成竹,“加上我刚刚缴获的三百匹上等战马。我们一人双马,甚至三马,可以轮换骑乘,日夜兼程。论长途奔袭的速度,绝不会比北莽人慢!” “这……” 汤仁牧和余宇澄对视一眼。 余宇澄想起刚刚在城外,陈木以身为饵,独自面对北莽铁骑决死冲锋的场景。 与之相比。 眼前这个计划,似乎也没那么危险。 “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去做吧。”余宇澄拍板,“城外的北莽大军,我跟汤将军,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拖住他们。” “好!” 陈木抱拳。 兵贵神速。 他没有休息,只回了陈府一趟,跟众女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带着骑兵从北门出城。 和他同行的有黎志坚、释空和尚、马迟。 还有聂红娘。 她似乎有什么事想和陈木商量,也坚定地跟了上来。 一百余骑向北而行。 绕了个大圈。 直插北莽大军的后勤补给线。 …… 一开始还担心被北莽大军追上,行事谨慎。 后来发现,北莽大军根本没追过来,而是驻扎在肃马城下了。 既然敌人如此配合。 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接下來的几天,陈木这支骑兵。 成了游荡在北莽后勤补给线上的幽灵。 他们疾行如风,侵略如火,时而分队阻击各处的运粮队,时而集中兵力,打下一座粮仓,或者伏击赶来支援的北莽骑兵。 连续得手后。 陈木愈发大胆。 这夜,来到阳泉城外。 …… 城头之上,只有稀稀落落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缩着脖子,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毕竟无论是北莽,还是南虞,如今的主力都在浑河边上,谁又能威胁到阳泉城? 陈木看到城墙上的防备如此空虚,当即在聂红娘的辅助下,利用勾爪爬上城墙。 “谁!” “唔……” “噗!” 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被陈木斩断脖子。 片刻之后,沉重的城门,在“吱呀”的酸涩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打开。 “杀!” 马迟早已率领骑兵等候在外,一声令下,一百余骑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涌入城中。 陈木跳上赤屠马,换上虬龙吟鳞枪,冲锋在前,大喊道: “南虞大军已至!” “刀在手,跟我走!” “驱鞑虏!杀莽狗!” “驱鞑虏!杀莽狗!” 震天的呐喊声,在寂静的阳泉城中猛然炸响。 阳泉城被屠过城。 但仍有上万被强征过来的南虞民夫和降兵。 他们听到这熟悉而又亲切的乡音,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压抑了数月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们纷纷抄起身边的兵器,砍刀、扁担、锄头。 加入到陈木的队伍中。 整个阳泉城,彻底乱了。 守在阳泉城的北莽士兵不过两千人,且毫无防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好不容易组织起兵力。 迎面撞上纵马奔来的陈木。 …… 与此同时。 阳泉城最深处,阴暗潮湿的监牢之内。 薛听雨蜷缩在铺满湿稻草的角落,一动不动,呼吸微弱,仿佛已经死去。 “咔哒。” 牢门被打开,四名满身酒气的北莽看守,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了进来。 “整天关在这,闷死个人了!” “大君到底看上这娘们没有?要是没看上,咱们哥几个先爽爽!” “看她那身材,抱起来肯定很有劲!” 四人满口污言秽语。 “喂!” 看见薛听雨在那一动不动,他们才停了下来。 “该不会死了吧?” “让你们下手轻点,你们偏不信!这下可好,把大君要的人打死了!” “这能怪谁?怎么打她都一声不吭,谁知道轻重?” “少废话,等大君回来,饶不了你。” “不至于吧?这娘们肯定在装死!喂!快起来!” 一个看守打开牢门,走上前去,伸出脚,嫌恶地踢了踢薛听雨。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 那“死去”的女子,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迸发出的,是比野狼还要凶狠的光芒! 她跳起来,手中攥着一截猪骨,尖端已被磨得锋利无比,如同毒蛇的獠牙,闪电般向上刺出! “噗嗤!” 骨刀精准地刺入那名北莽看守的大腿内侧,薛听雨用力往下一拉。 “啊——!” 剧痛让看守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歪。 薛听雨整个人如雌豹般弹起,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进看守的怀里,推着他向后倒去。 “砰!” 那看守被撞得失去平衡,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石墙之上,闷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哟,没死啊。” 牢房外的另外三名北莽人看到这幕,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狞笑。 “还挺有劲儿!” “忍不住了!” “今天就把她办了!咱们温柔点,大君看不出来!” “好!” 三人呈合围之势,一步步逼近,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薛听雨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在这时。 “驱鞑虏!杀莽狗!” 监牢之外,忽然传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除了南虞话之外。 还有北莽人的喊声。 “南虞人打进来了!” 三名看守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转头,朝外望去。 就是现在! 薛听雨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冲向就近的人。 那人回过神来,仓促间举起刀。 薛听雨却是虚晃一招,身体诡异地一矮,手中骨刀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小腹! “啊!” 那人发出惨叫。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怒吼着从两侧挥刀砍来。 薛听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不闪不避,反而死死抱住面前的敌人,将他当成了自己的肉盾! “噗!噗!” 两柄弯刀,尽数砍在了他们自己同伴的后背上。 趁着两人回刀的间隙,薛听雨飞快地夺过“肉盾”的刀,反手一挥,刀刃划破左侧一人的喉咙。 最后一人被同伴的鲜血溅了一脸,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薛听雨一步跟上,从背后将刀送入了他的心窝。 随即又折返回牢笼内,挥刀斩下那撞墙晕倒的看守的脑袋。 “呼——” 薛听雨站在四具尸体中间,这才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精致的脸颊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眼神凶狠得不像一个名门闺秀,更像一头在绝境中杀出血路的狼。 喘匀了气。 她一脚踹开牢门,循着喊杀声最激烈的地方,冲了出去。 刚转过街角。 她愣住。 只见火光之下,长街之上,数十名溃逃的北莽士兵,正被一道红色的身影追杀。 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赤红重甲,手持一杆黑色长枪,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带着股摧枯拉朽、霸道绝伦的气势。 第160章 打下阳泉 天亮了。 微凉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冲刷着阳泉城内的街道。 昨夜血流成河,此刻,雨水汇入洼地,依然带着淡淡的红色。 但青石板上的暗红,却怎么也冲刷不去。 当初北莽攻破阳泉之后,进行了惨无人道地烧杀掳掠,城中百姓十不存一,几乎所有的财物都被洗劫一空。 这座曾经还算繁华的城池,早已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爹……娘!我为你们报仇了!报仇了啊!” 破败的院子里,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扔掉手中卷了刃的菜刀,跪在冰冷的雨水中。 放声大哭。 他脚下躺着一具北莽士兵的尸体,脑袋已经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砍成了一团模糊的碎肉。 城破那天,便是这个人,冲进他的家,砍死了父亲,然后当着他的面,玷污了发出凄厉哭喊的母亲。 事后,母亲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墙上。 而他则被当做奴隶,任打任骂,终日干活。 昨夜,当“杀莽狗”的呐喊声响彻全城时,他压抑在心底的仇恨,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趁着混乱,用菜刀,狠狠地砍向仇人。 一下,两下,十下…… 直到仇人再也不动弹,直到他自己脱力倒下。 可是。 报了仇,又能怎样呢? 他的家已经亡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又该何去何从? 少年跪在雨中,哭声嘶哑,泪水混着雨水,模糊了双眼。 忽然,外面凌乱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阵清晰有力的喊话声。 “阳泉城的爷们、弟兄们!北莽狗虽被赶跑,但大军未退!愿随陈将军保家卫国的,速到县衙集合!有饭吃,有衣穿,杀敌更有赏钱拿!” 那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一缕阳光,照进了少年死寂的心里。 他停止哭泣,缓缓抬起头,迷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抹猩红的坚毅。 家没了,但他还有国。 他要让那些北莽狗,血债血偿! 少年挣扎着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弯腰捡起了那名北莽士兵遗落的弯刀。 那把刀对他来说,还显得有些沉重,但他握得很紧。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仿佛要将父母的音容笑貌永远刻在心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着县衙的方向,大步走去。 …… 与此同时。 阳泉城县衙内。 陈木已脱下那身沉重的红犼甲,露出了被汗水浸湿的内衬。 他面前是马迟、聂红娘,以及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将领。 “末将祝运骏,代阳泉城百姓,谢过将军!” 那中年将领对着陈木,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激。 他本是阳泉城的万夫尉,城破之时,主将被杀,他带着残部力战,最终被俘。 昨夜,正是他第一个响应陈木的号召,带领被俘的南虞士兵临阵倒戈,这才合力打下阳泉。 “祝校尉言重了,都是自家兄弟。” 陈木将他扶起,“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阳泉城现在什么情况?” “城里百姓几乎被屠尽了……” 祝运骏咬着牙,“财物也都被北莽狗收刮干净运走,只留下一些粮草。” “城里还有多人少?”陈木问。 “大概万余,大部分是北莽人从各地征调过来的工匠。” “造船的?” “没错。” “你手下的兵还剩多少?” “算上今天临时征召的新兵,一千余。”祝运骏道。 “嗯,那接下来……” 陈木低头沉思。 “我们在这边呆了这么多天,还打下阳泉城,动静不小,北莽大军反应再慢,此刻也应该得到消息了。” 马迟开口道,“他们缺乏粮草,攻不下肃马城,此时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这位马兄弟说得没错。”祝运骏道,“我们只有这些兵马……陈将军只带着一百骑就敢攻城,在下佩服……不过,这点兵太少了,我们得赶紧走。” 陈木想了想,问:“怎么走比较好?” “若如将军所说,已毁掉北莽大军全部船只,我们可以乘船顺着漱玉江往下,进入浑河,再去肃马。” 祝运骏指着地图道。 走水路? 这倒是出其不意。 不过。 “城里还有船?” “还有不少小船和筏子,用牛羊皮制作皮筏,现造也来得及,渡不过浑河天险,但在漱玉江上用没问题。” “先让工匠们造吧,越多越好,到时候把他们都带走。”陈木道。 “明白。” 祝运骏正要出去传令,大堂的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道矫健的身影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雨水和寒气。 来人一身被血染透的囚服,一头乱发,身形却是挺拔。 脸色有些苍白,但仍英气逼人,一双杏眼锐利如刀,扫视着堂内的众人。 “谁是主事的?昨晚那位红甲将军呢?” 她语速极快,且毫不客气。 主事的? 堂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陈木身上。 薛听雨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当她看清陈木的面容时,不由得一愣。 眼前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俊朗得有些过分,皮肤白皙。 与其说是一员猛将,更像是个书生。 昨夜那道在火光与血色中,如同修罗战神般的身影,和眼前这个“小白脸”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 “就他?”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陈木,“怎么可能?看着比我四弟还小,细皮嫩肉的。快点,把真正主事的叫出来!” 这番直白得近乎无礼的话,让马迟和祝运骏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木倒是没在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姓名:薛听雨】 【魅力值:92】 【符合条件】 “你是?”陈木问道。 “我叫薛听雨,彭城守将薛关是我爹!” 薛听雨自报家门。 又简单地将彭城陷落后,自己如何带着残部在山野间组织义军抗击北莽,后又如何不幸被俘的经历说了一遍。 听她说话语气和风格就知道,她性格直率,大大咧咧,没有丝毫女儿家的扭捏。 “我叫陈木,昨晚你看到的红甲将军,就是我。” 陈木拿起脚边的红犼甲,还有铁面具,作为证明。 “真是你?” 薛听雨一怔,随即抱拳,“是我以貌取人了,抱歉!” “没事……” 陈木话没说完,薛听雨上前一步。 “既然你是主事的,我就与你说。我求你件事!” “什么事?” “借我五百个兵。”薛听雨道。 “你要干什么?”马迟问。 薛听雨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盯着陈木,吐字如箭。 “我要去收复彭城!” 第161章 登徒子 打彭城? 大堂中陷入沉默。 薛听雨早已料到众人的反应,她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还是落在陈木身上。 语气铿锵有力,条理清晰。 “我并非意气用事!诸位请想,北莽主力大军现在还在南面。阳泉城的守备尚且如此,那更北面的彭城,只会比阳泉更松懈!”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大,“彭城之内,还有许多被俘的南虞将士,他们都是我父亲的老部下!我有绝对的把握,能让他们临阵倒戈!届时里应外合,就能像拿下阳泉这般,轻而易举地拿下彭城!”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乍一听,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马迟和祝运骏目光思索,都考虑起这个可能性来。 陈木却摇摇头。 “打下彭城之后呢?然后怎么办?” “呃……” 薛听雨一滞。 陈木继续问:“等北莽主力回防,我们凭着手头这点兵力,守得住吗?” “那你们为什么打阳泉?”薛听雨道。 “因为这里有造船坊。我们要断绝北莽大军造船南下的可能,所以才冒险一试。” 陈木坦然道,“而彭城不同,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打下它没什么意义,只会白白牺牲将士性命。现在还没到收复北境诸城的时机。” 薛听雨哑口无言。 她知道陈木说的是对的,每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可是,彭城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父老乡亲,有她父亲的旧部袍泽。 当初她侥幸逃出彭城,本有机会离开北境。 她没有走。 现在同样不可能离开。 “不借就不借!” 她咬了咬嘴唇,倔强地扭过头,转身就往外走。 “我自己去!我一个人,一把刀,照样能杀进彭城!” 她走得又急又快,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当她冲到门口时。 或许是情绪激动,没注意。 脚下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 “啊!” 一声惊呼。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这位刚才还豪气干云的女中豪杰,直挺挺地向前摔去。 “砰!” 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然后…… 没再爬起来。 众人都是一愣。 聂红娘快步走过去,扶起来一看。 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好歹还有鼻息。 “人没事,只是身体虚弱,又急火攻心,晕过去了。”聂红娘把了把脉道。 “大家也累了,都休息会吧。城墙上派人盯着就行,北莽大军应该没这么快来。” 陈木揉了揉眉心,也感到疲惫。 毕竟熬了一夜。 话说回来…… 他又抬起头,看向聂红娘。 彭城么? …… “啊!” 薛听雨从噩梦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梁,和柔软而温暖的床榻。 她愣了好一会,一转头,看到陈木那张俊朗的脸。 他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 薛听雨的脑子还有些迷糊,但女人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这一摸,她瞬间清醒了。 身上那件被雨水和血污浸透的囚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套干净柔软的布衣。 是他? 他给我换的衣服?!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薛听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恼。 “登徒子!” 她怒斥一声,想也没想,翻身而起,一巴掌便朝着陈木的面门拍去! 但陈木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薛听雨一惊,另一只手立刻跟上,却同样被陈木精准地扣住。 她用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无耻之徒!” 薛听雨又羞又怒,双腿并用,朝着陈木的裤裆踢去。 陈木身形微侧,轻松避开,同时手上稍稍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扔回了床上。 “衣服是聂红娘给你换的。” 他淡淡道。 “登徒子……” 薛听雨的动作一僵,还要挣扎,却听陈木又说了一句。 “我陪你去彭城。” “你说什么?” 薛听雨彻底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从她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响亮而又清晰。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陈木松开手,站起身:“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也才有力气赶路。” …… 饭桌上,薛听雨风卷残云,一连吃了三个大馒头,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抹了抹嘴,抬起头,盯着陈木。 “你刚才说的话,当真?” “哪句?” “去彭城!” “当真。” “为什么?”薛听雨不解地追问,“你之前不是说,去彭城毫无意义,只会白白牺牲吗?” “对大局来说,没有意义。”陈木平静地说道,“但对我来说,有。” “什么?” 薛听雨没听明白。 “我有点事,要去彭城办。” “什么事?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仅是薛听雨,马迟和祝运骏也同样满脸不解,纷纷出言劝阻。 “将军三思啊!现在北莽大军随时可能杀到,我们应该赶紧撤离才是!” “不妨碍,祝校尉,马迟,你们组织城中工匠,日夜赶造船筏,越多越好!将城中百姓和伤员,沿水路向肃马城转移。离开前烧了造船坊。” 陈木没有解释要做的事是什么,只是站起身,下达命令。 马迟还想再劝,忽然想起陈木训练罪人营时强调的“一切行动听指挥”,还是改口道: “是!” “将军那你……” 祝运骏问了句。 “不必担心,我办完事就走。” …… 陈木雷厉风行,做出了决定就不再犹豫,当即骑马出城。 没打算强行攻城。 所以只着便服,佩青鲨刀,方便潜行。 也只带了黎志坚、释竹和尚这两个武艺较高的人作为护卫。 再加上薛听雨和聂红娘。 五人五骑,迅速地离开阳泉,朝着更北方的彭城,疾驰而去。 出城没多久。 聂红娘靠到陈木的马边。 “既然你决定要做,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聂红娘低声道。 “你说。” “消息确实是从天罗传出来的,但不保真,你知道的,那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未必没有拿假消息骗钱的可能。”聂红娘道。 “我明白。” “明白你还去?” 聂红娘不解,“李若薇、林雨柔、我,现在再加上个虞灵安,四个女人还不够你折腾的?你就那么在意那根木头?” “我在意白瞬和白葵。” 陈木侧过头来,看着聂红娘的眼睛。 “就和在意你们一样。” “我的女人,谁也不能动。” 聂红娘愣住。 这一刻,她在陈木眼底看到的杀气。 比昨晚攻城时更甚。 第162章 这一刀很帅 彭城外围。 陈木一行人勒马停下,遥望着远处那座城池轮廓。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要严峻。 阳泉城被攻下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这里。 彭城的城头之上,旌旗密布,巡逻的北莽士兵往来不绝。 城防的森严程度,比之前的阳泉城高了数倍不止。 想要再像上次那样翻墙潜入,几乎是不可能了。 “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五人暂时在城外五里,一座无人的小山村落脚,从长计议。 傍晚时分。 “嘘,有人来了。” 负责警戒的黎志坚,发出示警。 只见远处的小路上,一队五人组成的北莽斥候,正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行来。 “交给我!” 还不等陈木下令,薛听雨的眼中便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她第一个冲了出去。 “啊!” 她来到敌人视野中,却是发出一声娇叫,像是被吓到惊慌失措的普通女人。 “哦?有个女人?” “运气不错!” “她是我的了!” 北莽斥候不疑有他,拍马追上薛听雨,纷纷下马去捉她。 却只见寒光迎面而来。 薛听雨粗中有细,用技骗得对手近身,随即悍然拔出贴着大腿藏的长剑,瞬间刺透一人的喉咙。 “靠!” “杀了她” “杀!” 剩下四个北莽斥候反应过来,拔出武器,和薛听雨战成一团。 薛听雨的剑法,刁钻而又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她以一敌四,竟丝毫不落下风,打得有来有往。 “我来助你!” “施主当心!” 黎志坚和释竹和尚也跟上去。 他们两人的武艺同样不俗。 黎志坚使一把大刀。 释竹和尚使长棍。 一个照面,就又杀一人。 “走!” 剩余三个北莽斥候见势不妙,连忙撤退。 他们骑术惊人,几乎眨眼间就已翻上马匹,冲了出去。 眼看就要成功逃脱,前方忽然又走出一人,拦住他们去路。 “滚开!” 当先一人伏在马背上,掏弓射箭。 “咻!” “当心!” 薛听雨急忙出声提醒。 但这一箭又快又准。 箭矢径直朝陈木脑袋射去。 完了! 这登徒子要死了! 果然是个小白脸! 正当薛听雨这么想的时候,却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陈木在最后一刻侧身,躲过那支箭的同时,伸手,将箭杆抓在手中,身子一转,将箭矢倒扔出去。 “噗!” 正中北莽斥候的肩膀,巨大的力量让其失去平衡,从马上摔下来。 这一切说起来长,实际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薛听雨还没回过神来,陈木又拔刀出鞘,一道惊艳至极的匹练刀光划破夜空。 剩下两骑北莽骑兵和他错身而过。 又同时在他身后五米的地方,脑袋飞起,血喷如柱。 薛听雨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晚在阳泉城内,她只看见陈木冲锋在前,勇猛无比,气势无双。 战场上主要靠的就是气势,武艺倒是没怎么体现。 现在一看,陈木的武艺,竟也如此精绝? 薛听雨热衷习武,也曾四处寻访名师,见识过上乘武艺。 但和陈木此时表现出来的武力比起来…… 那些所谓的上乘武艺,简直像是过家家一般。 这家伙…… 到底什么妖孽? “有个活口,红娘,你审审看,整点情报。” 陈木吩咐了一句。 “好勒!” 聂红娘上前,抓起陈木刚刚用箭矢击落的那个北莽斥候。 等等。 这样说来。 刚刚那一箭。 还是他为了审情报,故意手下留情的? 薛听雨越想越心惊,看陈木的眼神已大不一样。 陈木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一笑,振去刀身上的血,收刀入鞘: “这一刀,很帅吧。” “……登徒子。” …… 聂红娘会说北莽话。 也很擅长审问。 很快,她便从那名吓破了胆的斥候口中,得知了彭城内的大致兵力部署和口令。 城中如今的北莽统领名叫“巴特尔”,是个千户。 旗下有北莽士兵两千人,再加上五千南虞俘兵,和十多万百姓。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 是因为当时薛关誓死力战,却在城墙上指挥的时候,被自己的副将邵豪背刺。 邵豪杀死薛关后,打开城门投降,致使彭城陷落,但免于屠城。 “搞定。” 聂红娘拍去手上的血,回头对陈木嫣然一笑。 “承慧五百两银子。” “记我账上。”陈木道。 “好勒。如果再加五百两,我可以帮你们易容化妆成北莽斥候的样子,混进城里。”聂红娘道。 “记我账上。” 陈木干脆点头。 “我是不是报价报便宜了?” 聂红娘问。 “很公道。”陈木笑笑。 “算了,看在老客户的面子上……不过你得在别的地方补偿我。” 聂红娘抛了个媚眼。 出来的这十多天。 陈木每晚都在攻略她。 对聂红娘来说,已经有点食髓知味了。 好感度也已涨到82。 如此辛勤的劳作,带来的是4次气血恢复速度提升,和1次药草亲和力提升。 气血恢复速度暂且不提。 药草亲和力上来后,陈木对药物的感知更加敏锐。 比如现在,他闻着聂红娘用来易容的药妆,已经能猜测出其中的成分。 …… 深夜。 【姓名:聂红娘】 【魅力值:97】 【好感度:83】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药草亲和力8.051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千杯不醉”:一天时间内,异常状态抗性提升】 …… 运气不错。 又是稀有属性【药草亲和力】。 刹那间。 陈木隐隐从聂红娘身上,感知到一股恶寒。 这是…… 天罗种下的毒蛊? 陈木循着感知到的方位,手掌轻轻按上聂红娘的大馒头。 “嗯?还要?” 聂红娘轻哼一声。 “嘘。” 陈木集中精神,循着感知,手掌贴着聂红娘的肌肤缓缓移动。 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大腿、臀部…… 那毒蛊仿佛一直在动。 难道是活的? 陈木心中惊骇。 “你这不老实的……” 这时聂红娘却已受不了了,翻身将陈木压在身下。 山村茅屋的木板床。 顿时又响起咯吱咯吱的声响。 …… 又是过了许久。 “真不行了……” “还得给你易容化妆呢。” “我求饶了,饶过我吧官人……” 休息了一会,聂红娘起身,点亮了烛火,照出她绯红的脸颊。 她取出易容工具,帮陈木化起妆。 “明天就要进城了。” 陈木正色道,“再跟我仔细说说吧,白瞬在城里到底什么情况……” 第163章 潜入彭城 “白瞬被指派了个刺杀任务。” “听说价钱出得极高,而且是天罗高层直接指派下来的,她没法拒绝。” “问不到目标是谁,只知道任务地点在彭城。” “她到了彭城之后就断了联系。按理说,以她的本事,无论成败,都该有个回音。过去这么多天……大概率是出事了。” …… …… 第二天清晨。 陈木等人离开村子,往彭城而去。 聂红娘的易容术很精妙, 不仅是陈木、黎志坚和释竹和尚三个男人。 甚至是薛听雨和她自己。 也都伪装成了外形粗犷的北莽斥候,满脸胡子。 配合上缴获的战马和衣服。 天衣无缝。 在北莽士兵的注视下,来到城墙下。 城门正上方,悬挂着一颗人头。 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纵然已经枯槁,但那面容依旧清晰可辨。 正是彭城守将,薛关! 薛听雨的身体猛地一僵。 好在她及时忍耐下来,没有让人看出端倪。 聂红娘压着嗓子,喊出的北莽话也足够地道。 “看什么看!” “赶紧把城门打开!” “我看到那些南虞猪猡的动向了!快点!耽误了军情,你就给我滚回漠北放羊吧!” 顺利地进了城门。 “下马!搜查!”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薛听雨以为自己暴露了,正要去拔剑,胳膊忽然被陈木按住。 陈木递来个别紧张的眼神。 薛听雨一愣,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是出城的小门那边,守城卫兵正在盘查出城的斥候。 看那架势,比进城的检查还要严。 那边的斥候似乎也在抱怨,用北莽话大声说着什么。 聂红娘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微微皱眉。 过了一会。 他们远离城门,来到处无人的巷子。 聂红娘这才低声道:“他们刚刚说,城里出了个刺客,北莽人正在全城搜捕。” 听到这个消息。 陈木松了口气。 “还在抓,就说明人还活着,而且就在这座城里。好消息。” “她刺杀失败,恐怕受了伤,应该找地方躲起来了。这么大个城,要想把她找出来可不容易。”聂红娘道。 陈木想了想,道:“打听打听她要刺杀的目标到底是谁,我们只要盯着那个人就行。” …… 五人在巷子里撕掉胡子,脱下衣服,恢复了南虞人的模样。 毕竟他们四个都不会说北莽话,若是在街上被人盘问,一下子就露馅了。 而彭城中尚有十万南虞百姓,混在他们之中,更加自然。 接下来由薛听雨带路。 五人七拐八绕,来到城西一处僻静的民宅。 开门的是一个两鬓斑白,满脸颓唐之色的中年男人。 孙伯安,为人忠勇,曾是薛关手下的万夫尉。 当他看清薛听雨的脸时,整个人愣了下,随即一把将她们拉进屋内,快速关上门。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孙叔,城中现在什么情况?”薛听雨问。 陈木打量这个宅子,发现十分简朴,屋子里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他们。 孙伯安叹了口气,道:“邵豪那个奸贼,投降之后,为了向北莽人表忠心,大肆清洗军中有反抗之意的将领。 凡是薛将军的旧部,不肯同流合污的,不是被杀,就是像我这样被贬为庶民。 如今整个彭城的南虞军队,都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彻底变成了北莽人的一条狗!根本不可能再起事了!小姐,你不该回来的!” 薛听雨骂了句“狗贼”,又咬了咬牙,眼中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恐惧:“我家里人,我娘,二妹,三弟,四弟他们……” 孙伯安闭上眼睛,面露痛苦,摇了摇头。 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薛听雨肩膀颤抖。 良久,她眼中的痛苦全部转换成怒火。 她一字一顿: “我!誓!杀!他!” “小姐……唉,从长计议吧。先进屋。婉儿,弄点吃的。” 孙伯安招呼几人进屋,又让他妻子准备吃食。 他的妻子名叫张婉,身材丰腴,面容友善,一边照料着那活泼好动的小男孩,一边端茶做饭,不一会就做好一桌小菜。 边吃边聊。 “陈将军,年纪轻轻就立下如此功业,在下佩服,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孙伯安听说了陈木的功绩,肃然起敬。 “孙校尉客气。听说最近城里有刺客,被刺杀的人,可是邵豪?”陈木问。 “正是他。” 说起这件事,孙伯安惋惜无比。 “听说那刺客潜入府中行刺,在他脖子上划了一刀,就差那么一点……可惜,没把他杀死。” 果然是邵豪。 陈木心中了然,又问:“邵豪最近都在哪活动?” “陈将军你……” 孙伯安挺直身子,压低声音:“此次冒险入城,也是为了杀邵豪?” “算是。” 陈木点头。 “将军大义!” 孙伯安抱拳行礼,随即便起身,道,“邵豪的动向我不清楚。但我在军中还认识些人,将军稍坐,我这就去问问。” “相公,吃完了再走吧?”他妻子婉儿劝道。 “贼人不除,哪还有心思吃饭?” 孙伯安抛下一句,大步往外走去。 不料他刚走到院子门口,外面忽然响起砰砰砰的拍门声。 “老孙!” “开门!” “我来看你来了!” 听到这声音,孙伯安、薛听雨脸色都是一变。 “邵豪!” 薛听雨手已按在剑柄上。 “不能在这里动手。” 聂红娘指了指孙伯安的妻子和儿子。 “那怎么办?” 薛听雨深吸了口气。 “先避一避。” 陈木几人快速起身,在孙伯安妻子的指示下,躲到后院。 前院里,孙伯安看到这幕,压下心中的不安,这才缓缓打开院门。 “老孙!” 邵豪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他身材魁梧,外貌粗犷,大约四十岁,看着像是个豪迈的汉子。 “你来做什么?” 孙伯安推开他,又挡在他面前,神色冷淡。 “我不能来?当年我们一起投军,你娶妻早,我来你家蹭饭的次数还少了?” 邵豪哈哈大笑,一步就越过孙伯安,往屋里走去。 “嫂子呢?我想她做的豆腐了……” 第164章 卖国贼 屋内。 张婉刚把后院的门关上。 “娘,娘。” 孩子拉了拉她的衣摆,指向那张饭桌。 张婉猛地一惊。 桌上的饭菜碗筷还没收拾。 邵豪一进屋,就能看见。 糟了! 来不及了。 张婉听到了邵豪的脚步声,和他那大嗓门。 他马上就要进屋! “邵豪!” 就在这时。 院子里的孙伯安一声大吼。 声震青天,惊飞了远处屋顶上的鸟儿。 “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邵豪停下脚步,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扭头看他。 “邵豪,我知道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不用说这些虚情假意的废话!” 孙伯安面色狰狞,由于刚刚吼得过于用力,脖子上的青筋还在跳动。 “哦?那你说,我是来做什么的?” 邵豪笑道。 “杀我。” 孙伯安咬着牙道。 “老孙啊老孙,你总是这样,觉得自己小时候读过两年书,就自以为聪明。”邵豪道。 “不是么?我在军中还有威望,你怕我起事。” “你可是我至亲至爱的兄弟,我怎么会杀你?” “你杀的弟兄,难道少了?” 孙伯安向前一步,大声质问。 “老孟、宋睿锋、柏天……哪个不是你杀的!” “北莽人杀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薛将军呢!” 这话一出,邵豪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一步步走到孙伯安面前,盯着孙伯安的眼睛。 “他是个蠢驴,看不清局势,他想带着满城人和他一起死,我是在救你们!”邵豪道。 “卖国贼!”孙伯安道。 “老孙,你这话伤人。” “你还知道廉耻?邵豪!你若还有点良心,带弟兄们一起,和北莽人拼了!” “蠢驴,北境已经失守,南虞朝廷派来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全军覆没,回不去了!” “还有机会!朝廷又派来了新的援军!他们已经打下阳泉……” “你怎么知道,有人打下了阳泉?” 邵豪忽然收起所有表情和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我……” 孙伯安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那是他刚刚从陈木那听到的情报。 而这情报,他本没可能知道。 “好啊孙伯安,果然是你,那个刺客,是你找来的吧?” 邵豪这话,显露出他今天过来找孙伯安的真实目的。 “告诉我,那刺客人在哪,还有没有同伙?” “邵豪!起事吧!杀了北莽人,坚守城池,援军很快就会到!” 孙伯安还想再劝,但邵豪已完全没了兴趣。 “抓回去,好好审问。” 邵豪挥挥手,守在门口的士兵立刻冲进来,去按孙伯安。 “屋里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一并抓了,不信他不说。” 邵豪又道。 “你敢动他们,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孙伯安被死死压在地上,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士兵们冲进屋子。 只听里面响起妇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哭喊。 孙伯安拼命挣扎,却被三四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他咬碎了牙,嘴角渗出鲜血。 “老孙,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还是当年你教我的,那时候我傻,不知道巴结什长,每天都被罚,吃不上饭,是你藏着馒头给我。” 邵豪蹲下来,叹了口气。 “北莽人让我把薛将军的旧部全杀了,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保住你的命。你知道么?你竟然想杀我……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竟然找刺客杀我……” 邵豪喃喃道。 “卖国贼!你会遭报应!” 孙伯安将带血的唾沫,吐到邵豪脸上。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邵豪眼底迸发出巨大的恼怒,不再和孙伯安说话,他站起来,对着屋内大喝,“一个女人,一个小孩,怎么还没抓出来!” 等等。 不太对劲。 屋子里怎么突然安静了? 邵豪心里咯噔一声,忽地涌起巨大的不安,连忙转身往外跑。 下一刻。 黑色人影从屋内冲出。 快若闪电。 “噗嗤!” 金铁切开血肉的声音。 紧随而至的是冲天的血腥气。 邵豪向前一扑,大喊: “护我!” 他这次出门,就是为了钓刺客。 不仅明面上带了五十个身手高强的护卫。 还以“可能威胁到巴特尔大君”的名义,拉来了一队北莽精锐,在暗地里盯着。 此时突然遇袭,他忙不迭地冲入护卫群中,只听得身后不断传来恐怖的“噗嗤”声。 血腥味如影随形,仿佛就在身后。 邵豪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前跑,终于跳上自己的坐骑,狠狠拍了马屁股一下。 “驾!” 马儿疾驰而出。 身后的那血腥味,和如芒在背的杀气,渐渐远去。 邵豪一口气跑出一条街,才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看到一道寒光,淹没他的视线。 远处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地传来。 “将军快跑!” 将军…… 好不容易才得到这称呼的…… 多好听啊…… 满城百姓没被屠,我也当了将军,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么? 为什么都恨我呢? 为什么…… 飞来的长刀直直插入邵豪的脖子,他从马上摔倒下来,趴在青石板上,身下慢慢形成一个血泊。 “啪!” 一只脚踩在血泊上,溅起血珠。 陈木俯身,握住青鲨刀的刀柄,微微用力,不疾不徐地将邵豪的头颅切下。 远处有士兵在向他包围,但他们的动作也很慢,谁都不想走在第一个。 毕竟刚刚…… 这个狠人从院子里杀出去,可是随手就砍翻了十几人。 …… 陈木拎着邵豪的头发,直起身子,脑子里的思考也有了结果。 一开始的计划,是打算潜伏到邵豪身边,将他当作鱼饵,把白瞬这条鱼钓出来。 但…… 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决定出手,那就干脆把事情做绝。 他刚刚想通了一件事情。 他的目的,是要把白瞬救出去。 白瞬的目的是什么? 杀死邵豪。 那如果,邵豪已经死了呢? 白瞬的任务完成,自然会离开彭城。 所以。 与其守株待兔。 不如把树桩子连根拔起,打包带走,然后等兔子上门。 陈木翻身骑上邵豪的马,举起那颗头颅,放声大喊: “我乃天罗杀手,厉飞雨!” “邵豪叛国卖友,已遭天诛!” “他的脑袋在我这!” “谁想要。” “自己来取!” 第165章 今晚月色不错 驻守彭城的北莽千户巴特尔,正搂着四五个美人饮酒作乐。 “砰!” 营帐的门帘被粗暴地撞开。 “千户大人!不好了!”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 巴特尔被人打扰了兴致,勃然大怒,一脚将那亲兵踹翻在地:“混账东西!没看到本千户正在忙吗?天塌下来了?” “邵豪被人当街杀了!” 亲兵颤抖着声音说道。 “你说什么?!” 巴特尔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邵豪死了?谁这么大胆子,在我的地盘杀人?!” “是……是一个南虞人!他说他叫厉飞雨,是天罗的杀手!” “人呢?!抓住没有?!” “没……没抓住。”亲兵的声音细若蚊蝇,“那人提着邵豪的头颅,纵马游街,然后……然后就冲出城门,跑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巴特尔一把抓起桌案上的弯刀,指着帐外黑压压的士兵,“你们这么多人!几千人!就让他一个人,提着一颗人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 一名刚刚从街上回来的百夫长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大人息怒!非是我等无能,实是那贼人太过凶悍!” 他心有余悸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那人武艺高得吓人,邵豪的五十名亲卫,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他砍瓜切菜般杀了个干净!我们的人围上去,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另一名亲历者也补充道:“是啊大人!他的力气更是恐怖得不像人!我亲眼看到,他随手一掷,就把一柄长刀,从街头扔到了街尾,直接把骑马逃跑的邵豪钉死在了地上!那距离,足有百步之遥啊!” 这些话不仅没有平息巴特尔的怒火,反而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那他也只有一个人!”巴特尔怒吼道,“他敢出城,正好!传我军令!立刻派一千骑兵追上去!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跑多远!用马活活耗死他!” “大人,万万不可!” 一名副将急忙上前劝阻,“大人忘了?阳泉城刚刚失陷,附近极有可能盘踞着一支南虞精锐!这贼人如此猖狂,当街杀人后又大摇大摆地出城,恐怕就是个诱饵,想引诱我们出城追击,然后设下埋伏!” 听到“阳泉”二字,巴特尔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阳泉城失陷的消息,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 他虽然狂傲,但并不愚蠢。 为了一个死去的降将,搭上自己的一千精锐骑兵,这个险,不值得冒。 “可恶!” 巴特尔愤愤地将弯刀插回刀鞘,心中的怒气却无处发泄,憋得他脸色涨红。 他来回踱了几步,猛地一拍大腿:“城里的刺客还没抓到!那贼人八成跟城里的刺客是一伙的!走!亲自带兵去城里搜!把那个该死的女刺客给我揪出来!我要把她千刀万剐!” “大人……” 旁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刚刚那人自称是天罗杀手,他应该就是您要找的那个刺客……而他已经出城了……” “……” 巴特尔愣在原地,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最终气得猛地一跺脚,发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咆哮。 “艹!” …… 是夜。 城外,那座无人山村。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陈木平静的侧脸。 一只被烤得金黄流油的野鸡,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陈木撕下一只鸡腿,正要往嘴里送,动作却忽然一顿。 他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 “出来吧。” 一阵微不可查的窸窣声后,黑色身影从树林中走出。 白瞬站在篝火的另一侧,面无表情。 “你没事,那太好了。” 陈木笑了笑,将一个用布包好的东西扔了过去。 白瞬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邵豪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邵豪的人头,你拿回去交差吧。”陈木笑道。 白瞬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道:“你为什么过来?” “来找你啊。” “为什么找我?” “当然是担心你遇到危险。”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白瞬的语气依旧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陈木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鸡腿,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不管你怎么想,我们相处了这么久,该做的也都做了。在我心里,我早已经拿你当成自己人。” “自己人有危险,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所以我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也很认真。 白瞬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眼神在灵动与冷漠之间不断切换,嘴皮子也微微颤动,仿佛有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许久。 她眼中的神采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只是,她默默地绕过篝火,在陈木的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人头值十万两银子,你拿九万……” 又是一番无声的争论。 白葵没有出来,但陈木可以想象她那叽叽喳喳的样子。 “咱们辛辛苦苦,命都豁出去了,才拿一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明明就是他抢生意!他故意的!我一分钱也不可能分给他!” 大概如此。 过了一会,白瞬重新开口:“你拿八万。” “都行。” 陈木笑了笑,拿起那只鸡腿,递到她的面前:“饿不饿?吃鸡腿么?” 白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默默地接过去,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篝火静静地燃烧着,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陈木把剩下的部分啃完,鸡骨头往火堆里一扔,双手向后撑在地上,看向头顶。 “今晚的月色不错啊。” 白瞬也跟着抬头。 只见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夜空,繁星点点。 【白瞬好感度+1】 …… …… 一轮同样的明月之下。 信鸽拍打翅膀,划过寂静的夜空。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地射中了信鸽的翅膀。 信鸽发出一声悲鸣,盘旋着坠落到下方的树林之中。 赫连铁木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他捡起仍在扑腾的信鸽,熟练地从它的脚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管。 “大君,南虞人传递的情报。” 他快步走到篝火旁,将信纸恭敬地递过去。 完颜洪接过信纸,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北莽南侵,已克沧州,恳请速援。” “看来,我们在沧州城里抓的那群俘虏中,还是有人不老实啊。”耶律赫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不必理会。” 完颜洪随手将信纸扔进了篝火,火苗一卷,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他的面色沉静如水,但眼底深处,却藏着如同火山熔岩般炽热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业。 那是连他的老师,被誉为北莽军神的鹰王嬴无双,也未曾做到过的壮举。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熊熊的篝火,望向遥远的南方。 不远了。 南虞王朝的心脏,那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城的天阙城。 “传我军令。” 完颜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 “明日一早,继续南下。” “目标——” “天阙!” 第166章 兵临京城 在小山村等到第二天中午。 聂红娘、薛听雨、黎志坚和释竹和尚四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 “我还以为你把我们丢下,自己跑了呢。”聂红娘一见面就白了陈木一眼。 “怎么会。” 陈木笑了笑。 薛听雨走到陈木面前,神色复杂。 还以为她会留在彭城。 没想到跟着出来了。 她径直走到陈木面前,扑通一声跪地,抱拳道: “陈将军,大恩大德,我薛听雨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一方面,是感激陈木帮她报了杀父之仇。 另一方面,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对陈木的认知,已经从开始的“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彻底转变。 无论是那神鬼莫测的武艺,还是那胆大包天的谋略,都让她心服口服。 “起来吧。”陈木扶起她,“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再慢慢说。” 众人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后,一路向西。 特意远离阳泉。 绕开了北莽大军可能出现的方向。 七天后。 当肃马城那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进入城中,陈木立刻就发现,街道上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虽然面带风尘,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安定和希望。 一问之下,果然是马迟和祝运骏,成功带领着阳泉城的那批工匠和百姓,从水路安全抵达了肃马城。 走在街上。 陈木心情舒畅。 这场仗,虽然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 但作为自己指挥的首战,还算成功。 从浑河的半渡而击,到旷野的阵斩敌将,再到奇袭阳泉,断其后路…… 以区区数百人,将北莽那号称三十万的大军耍得团团转。 不仅成功挫败了他们南下的计划,还带回了数千名宝贵的工匠,以及祝运骏所部近两千名经验丰富的士兵。 除此之外…… 收服了个新的攻略对象。 薛听雨。 最最重要的是,顺利接回了白瞬。 有她的【杀戮之道】BUFF,陈木就可以大开杀戒了。 他已经想好,等休整完毕,就领兵出动,去找北莽大军的麻烦。 杀! …… 这样想着。 来到县衙大堂。 “汤将军,余将军……” 陈木远远就看到两人坐在里面说话,正想上去打招呼,忽然注意到两人脸上的阴云。 “出什么事了?” 陈木心中一沉,开口问道。 “陈木,你回来了……” 汤仁牧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余宇澄接过话头,声音沙哑而沉重: “陈木,我们虽然在北岸打赢了。但放过去的那两万北莽军……出大事了。” “什么?” “完颜洪就在其中,他带着两万人马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我南虞……竟无人能挡!” …… 十月十五日,完颜洪渡河被陈木伏击,身边只有两万人马。 十月二十日,完颜洪兵临沧州门户回隆城。沧州刺史钱文博不战而降。完颜洪入沧州,连破三城,屠杀数万人,血流成河。 十月二十六日,完颜洪大军越过檀州,沿途各城守将闻风丧胆,皆闭门自守,不敢出城阻拦分毫。北莽铁骑长驱直入,兵锋直指燕州。 十月三十日,燕州最重要的门户,素有“燕云咽喉”之称的石岭关,守将献城投降。 十一月初二,完颜洪大军攻破司州,踏入京州地界。 此刻,在他的面前,距离南虞的都城天阙城,只剩下最后一道门户——真定关。 也就是说。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完颜洪连破四州之地,兵锋席卷千里,将弯刀,悬在了京城之上! “这……” 陈木听完,默然无语。 他知道南虞的军队羸弱腐朽。 但也没想到,竟然羸弱到了这个地步! 两万人的孤军,竟然能在一个庞大的王朝腹地,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数十万的守军,都是纸糊的吗? “朝廷呢?” 陈木忍不住问道,“京城里那些人,都在做什么?!” …… 京城,天阙。 十一月初的京城,已是寒意料峭,但皇宫之内,却是温暖如春,奢靡如旧。 今日,正值冬至大朝。 太和殿内,灯火辉煌,宫乐悠扬。 南虞皇帝虞烨高坐于龙椅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从各地快马加鞭送来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南海的夜明珠,西蜀的琉璃盏,东洋的紫貂裘…… 琳琅满目,极尽奢华。 一群文坛大家,正当庭吟诗作赋,歌功颂德。 “瑞雪纷飞庆冬至,国泰民安颂太平。圣君治世千秋岁,四海升平万古春!“ “德被四海,威加八方,故有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圣明天子,文治武功,千古第一……” 谄媚之词不绝于耳,虞烨听得龙颜大悦,频频举杯。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皇子勋贵,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陛下!”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天策大将军朱如海大步走入殿中,满脸横肉虬结如铁。 “朱将军!有何事这般紧张?” 三皇子虞子期笑道,“父皇刚说了,今日不谈国事!” 朱如海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却也没改变自己的态度,固执地站在那里。 接连又有几个官员出声劝他坐下喝酒,他统统无视。 “朱将军,何事?” 皇帝虞烨的声音缓缓传来。 “启禀陛下!北莽完颜洪已破司州,兵临真定关下,京师危急!”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些天来,他们确实有听到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说有一伙北莽人渡河打到沧州了。 但…… 这事从未拿到朝堂上说过。 还以为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结果…… 已经快到京城了? “慌什么?” 皇帝虞烨放下酒杯,脸上却还是那副镇静的模样。 “真定关乃我朝第一雄关,有精兵驻守,区区两万蛮夷,何惧之有?” “可是陛下……” 朱如海还想再劝。 “够了。”虞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今日是冬至佳节,不谈战事。来人,接着奏乐!” “是!继续奏乐!” 魏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宫乐再次悠扬奏响。 大殿之内,很快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朱如海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虞烨看着他的背影,眼底这才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迷茫。 第167章 太子之位 “朱如海,你好大的胆子!” 深夜,御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皇帝虞烨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身旁的魏公公,翘着兰花指,尖细的嗓音如同利刃,直刺向跪在地上的天策大将军朱如海。 “北莽蛮夷都快打到陛下的卧榻之旁了,你身为天策大将军,竟敢隐瞒军情,欺上瞒下,是何居心?!” 朱如海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脸色铁青,却只能沉声辩解: “陛下明鉴!非是末将有意隐瞒,实是那完颜洪进军之快,匪夷所思!前线传回的战报,更是真假难辨!”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奏章,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这是沧州发来的捷报,称已全歼北莽先锋,斩敌三千!这是檀州送来的奏章,说已将北莽大军逼退百里之外,坚守成功……诸如此类的捷报,每日都有十几封!” “只有少数真实的战况,混杂在这些谎言之中,要一一甄别,耗时费力。末将也是刚刚才确认,完颜洪已至真定关下!” 完颜洪一路攻下的城池,大多都是兵不血刃。 他每到一城,便摆开屠城的架势,扬言带来了十万大军,城破之后将鸡犬不留。 那些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和胆魄的守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往往是连夜就写好了降书,然后把城门一开,直接投降。 他们投降之后,又怕被朝廷秋后算账,自然不敢说出实情,只能编造各种谎言,虚报战功,粉饰太平。 一层骗一层,最终传到京城的,便只剩下了歌舞升平。 “一派胡言!” 魏公公大骂,“我看你就是治军无方,怕担责任,才找这些借口!” “还有你力保的余宇澄和陈木,他们带着大军驻扎在肃马城,就那样轻易让完颜洪渡河过来了?” “他们干什么吃的!” 朱如海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反驳。 “好了。” 皇帝虞烨终于出声。 他没有理会魏公公的叫嚣,而是直视着朱如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真定关,能否守住?” “回陛下!” 朱如海精神一振,斩钉截铁地答道,“末将已反复确认,这支孤军深入的北莽军,其实只有两万人马!而真定关内,常年驻有京畿卫戍精兵五万,由宿将何威镇守!” “末将建议,立刻将京城羽林卫的两万禁军,也派往真定关增援!七万对两万,又有雄关可守,此战,必胜!” 听到这话,虞烨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 他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望。 “我大虞……当真文弱至此了吗?” 区区两万蛮夷,竟能长驱千里,如入无人之境,逼得他不得不动用最后的京师禁军去守国门。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末将治军无方,罪该万死!” 朱如海立刻请罪。 虞烨摆了摆手。 他沉思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缓缓开口:“去把老六叫来。” “是,陛下。” 魏公公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六皇子虞渊,快步走入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 虞烨看着虞渊眉宇间的英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期许,“渊儿,北莽人,已经打到真定关了。朕问你,可有胆量,前去杀敌?” “有!” 虞渊闻言,双目放光,豪气干云地抱拳道:“父皇!区区两万蛮夷,何足挂齿!儿臣愿亲率大军,破虏杀敌!” “好!好!好!” 虞烨连道三声好,龙颜大悦,“不愧是朕的儿子!朕今日,便命你为‘破虏大将军’,总领京畿兵马!即刻率领羽林卫禁军两万,再征调京州沿途各城守军三万,共计五万人马,火速驰援真定关,担任守关主帅!” “儿臣,遵旨!” 虞渊领命。 “陛下,临场换帅,是兵家大忌!” 一旁的朱如海闻言,却是大惊失色,急忙出声劝阻,“真定关守将何威,乃是我朝宿将,在真定关练兵十余年,威望颇深,熟悉地形,由他担任主帅,方是万全之策啊!” “放肆!” 魏公公立刻跳了出来,厉声呵斥道,“朱如海,你什么意思?何威是名将,难道我朝六皇子,就不是名将了吗?!还有,真定关的兵马,是陛下的兵马,而不是他何威的!” 他已看出了皇帝的心思。 陛下权衡多年,今晚终于有了偏向。 便是要借此机会,扶持六皇子,一扫朝堂之上重文轻武的孱弱之风。 只要六皇子此战立下不世之功,那太子之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 又不能让六皇子完全和武将勋贵绑定,势力膨胀太快,容易失控。 所以这样安排。 既能捧六皇子。 又能让他和武将之间生出嫌隙,不至于拥兵自重。 此为虞烨最擅长的平衡之道。 “不敢。” 朱如海被魏公公一番抢白,怼得哑口无言。 “好了。” 皇帝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朱如海,朕再命你为副将,务必全力辅佐虞渊,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朱如海无奈地应下。 “父皇放心!” 虞渊意气风发,立下军令状,“十日之内,儿臣必将那完颜洪的首级,取来献于父皇面前!” …… …… 与此同时。 三皇子虞子期的府邸内。 温暖的书房中,熏香袅袅。 虞子期与崔景相对而坐,正在一局棋盘上厮杀。 “啪。” 崔景落下手中的白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殿下,消息确凿,完颜洪的大军,确实已经打到了真定关下。” “刚收到的消息,朱如海被陛下连夜召进御书房。没过多久,六皇子也被召了过去。” “哦?” 虞子期捻着黑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俊雅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父皇这是何意?” 崔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悠悠道: “殿下,您心里应该明白的。” “陛下一直不满朝中世家与文官独大,想要扶持武勋,以求平衡。上次那陈木之事,便是如此。如今北莽人又送来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陛下是想让六殿下,去捡一个天大的功劳啊。” 虞子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旦六皇子凯旋,携大胜之威回朝,那这东宫之位……” 崔景说到这里就停下,静静地看着虞子期。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崔景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轻声道: “殿下,到您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第168章 炼药 北境,肃马城。 京城的战局太远。 陈木现在能做的,唯有积蓄力量,以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昨晚他和李若薇秉烛夜谈,都认为,眼下的局势,对他们来说,很不利。 完颜洪打到了京城。 不管最终结局如何。 以南虞朝廷的德性,秋后算账,“放北莽人过河”这口大锅,多半也会落在肃马城头上。 阉党、世家…… 正愁没构陷自己的把柄呢。 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实在不行,也只能来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至于直接举旗造反…… 现在势力太小,还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 筑高墙,广积粮,缓称王! …… 陈木首先去找秦不寿。 药庐内,依旧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又古怪的药草气味。 秦不寿正趴在一堆瓶瓶罐罐前,对着一只被解剖开的毒蝎子,念念有词,神情专注而又狂热。 “秦大夫。” 陈木的到来,打断了他的研究。 秦不寿抬起头,看到是陈木,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你出去这么些天,欠我的血可不少。” “抽去便是。” 陈木当即拿起一把小刀,在火上消过毒,切开自己的手腕。 秦不寿看得一愣。 倒也不至于这么狠吧? 切手腕的血脉,处理不好,容易死的! 陈木却不以为意,洒了些血到罐子里,随手用布把伤口一包,跟没事人一样。 他切入正题:“我拜托你的事,进展如何了?” 他问的,自然是天罗蛊毒解药的研制情况。 这次彭城之行。 虽然有惊无险地带回了白瞬。 但也让陈木感受到紧迫。 白瞬和聂红娘的体内,都种着天罗的蛊毒,生死被他人牢牢掌控。 这次天罗让白瞬去刺杀邵豪,目标与陈木一致,尚且好说。 可下一次呢? 万一天罗的目标,是自己身边的人,甚至是自己呢? 陈木深知,只有尽快将解药研制出来,彻底解除她们的后顾之忧。 才能迈出最关键的第一步。 将她们真正地留在身边。 “还差一点。” 秦不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我已经大致摸清了那蛊虫的习性,也找到了几种可以克制它的药理。但是……” 他走到一个药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还缺一味最关键的主药,龙血藤。” “龙血藤?” “没错。”秦不寿解释道,“此物生长于极南之地的瘴气密林深处,百年才能长成,有活血化瘀、解百毒之奇效。是压制那蛊虫毒性的核心所在。没有它,我前面所有的研究,都是白费功夫。” “有替代品吗?”陈木问。 从北境到极南之地,何止万里之遥。 眼下战火四起,指望商队把药材带过来,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秦不寿摇了摇头,断然道,“龙血藤的药性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陈木想了想:“你把龙血藤的药性特征,以及你研制解药的思路,都详细跟我说说。” “嗯?” 秦不寿不解。 “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不懂医理。” “说说看,或许我能想到办法。”陈木道。 秦不寿拗不过他,只当是让他死心,便将自己关于解药的构想,以及龙血藤在其中的作用,详详细细地讲解了一遍。 陈木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药草亲和力】属性,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闭上眼睛,整个药庐内,成百上千种药材的气息,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还仔细回忆着那夜,在聂红娘身上感知到的那股阴寒毒蛊的气息。 各种气息、药性,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碰撞、分析、解构…… 昨晚他特意攻略了李若薇。 此刻,他身上正带着【灵光一闪】的BUFF。 随着秦不寿的讲解越来越深入,陈木脑海中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忽然。 灵光一闪! 无数纷乱的药理信息,瞬间被一道灵光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陈木猛地睁开眼睛。 他快步走到药柜前,凭借着脑海中那股清晰的指引,接连拉开了三个抽屉。 从第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珊瑚的“火绒草”。 从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截色泽漆黑,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墨玉参”。 又从第三个抽屉里,挑出一枚干瘪枯黄,状似鬼脸的“阴风果”。 “就用这三样,可以代替龙血藤。” 陈木将三味药材,放在了秦不寿的面前。 “……” 秦不寿看着桌上的三味药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 “陈将军,你莫不是在说笑?” 他指着那三味药材,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火绒草,性属极阳,燥烈无比,乃是虎狼之药。这墨玉参,生于阴寒之地,剧毒无比。还有这阴风果,更是能损人阳气的阴毒之物。” “这三样东西,药性南辕北辙,而且都带有剧毒。你竟然说它们能代替龙血藤?简直是荒谬!”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陈木一个外行,随手拿了三味药材出来。 “试试就知道。” 陈木没有与他争辩。 他拿起药杵,循着那股感知,将三味药材按照特定的比例,投入药臼之中,开始研磨、熬制。 一个时辰后。 秦不寿看着眼前这碗色泽暗红,散发着奇异香气的药汤。 眼神惊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从坛子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条通体漆黑的蜈蚣,放入了盛有清水的盘子中。 那蜈蚣一遇清水,立刻变得活跃无比,疯狂地游动起来。 然后,秦不寿用滴管,吸取了一滴陈木熬制的药汤,滴入了清水之中。 刹那间。 那狂躁不安的蜈蚣,在接触到药汤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剧烈地抽搐起来,不过片刻,便僵直不动,仿佛死去。 “这正是龙血藤的效果!” 秦不寿发出惊呼。 他再看陈木,眼中充满震惊,还带着一丝狂热。 他注意到,陈木手上的布条已经解开,刚刚那道放血的伤口,已完全愈合。 “蛊神……” “咳。” 陈木摆摆手:“现在可以开始炼制解药了么?” 第169章 解药、火药、论功行赏 天黑时分。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被秦不寿小心翼翼地从药炉中取出。 为了炼制这枚解药,两人在药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成了!” 秦不寿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亢奋。 陈木接过解药,径直去找聂红娘。 聂红娘正在院子里和薛听雨聊天,薛听雨想学她的易容术。 见到陈木,聂红娘停下动作,迎了上来。 当陈木将那枚黑色的药丸递到她面前时,聂红娘只是将药丸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美眸中便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这个气息……和我以前服用过的解药,一模一样!” 她说着,便毫不犹豫地想将药丸吞下。 “等等,不急。” 陈木连忙伸手拦住了她。 “这毕竟是第一次炼制,算是个试验品。”陈木道,“有没有效果,会不会有什么未知的副作用,现在还不好说。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哟,还挺会心疼人嘛……” 聂红娘抱着胳膊,媚眼如丝,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她凑上前,在陈木的脸上香了一口:“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想办法,找个其他的天罗刺客过来,帮我们试试药。”陈木道。 “好主意!” 聂红娘眼前一亮,立刻就明白了陈木的意思,“这好办,我们天罗内部有自己的联络渠道,我只需要以一个富商的名义,发布一个刺杀任务,价钱给高点,不怕没人接单。” “就这么办。” “嗯。” 白瞬站在不远处廊下阴影中,看着那枚黑色药丸时,眼底也悄然浮起一丝波澜。 解药的事,总算有了眉目。 接下来的几天,陈木的生活变得异常充实。 先是去视察了复合弩的工坊。 加入了从阳泉城带来的大批工匠,整个工坊的生产效率得到飞跃。 如今,复合弩的产量比之前提升了近两倍,一支装备精良,规模达到千人的神弩军,正在快速成型。 然后是火药工坊。 在陈木提供的“科学实验法”指导下,工匠们通过对硝石、硫磺、木炭进行反复的提纯和配比实验,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改良后的新式火药,爆炸的威力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陈木当场让人做了个简易的炸药包进行测试。 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岩石,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陈木让他们继续研究,又吩咐张铁师傅那边开始研制炮管。 看能不能把火炮做出来。 有那玩意,攻城略地,就简单多了。 工坊的安排搞定。 陈木来到城西军营。 寒风凛冽,操练场上却是热火朝天。 数千名士兵正在余宇澄的号令下,进行着严格的队列和战术训练,喊杀声震天动地。 陈木能明显地感觉到,经过浑河与旷野的那一战,罪人营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他们眼中的麻木和畏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悍勇。 果然,士气,是靠一场又一场的胜仗打出来的。 余宇澄看到陈木,走了过来,将一本厚厚的簿册递给他。 “这是上次大战的军功记录,你看看。” 陈木翻开军功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名士兵的杀敌数量和功绩。 排在最前面的,毫无疑问是神弩队。 他们以极小的代价,重创了北莽的精锐骑兵,战功彪炳。 紧随其后的,便是谢弦、马迟、侯集等在战斗中表现突出的个人。 “我提议,从军功最高的一批人中,提拔十名百夫长,再选出两名千夫长,分别统领步兵和神弩队,你看如何?”余宇澄道。 名义上。 他是这支军队的主将。 这些事按理他可以直接决定。 但他清楚。 陈木才是这支队伍的核心。 “没问题。” 陈木点了点头,两人就具体的人选商议了片刻,很快便达成一致。 当众宣布任命后,整个军营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陈木趁热打铁,宣布今晚举行庆功宴,犒赏三军,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 …… 京州。 真定关。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脉搏,在萧瑟的天空中回荡。 数千名被俘的南虞士兵,如同被驱赶的牲畜,哭喊着扛起云梯,朝着真定关的城墙发起冲锋。 城墙之上,箭如雨下,滚石如雷。 炮灰成片成片地倒在冲锋的路上,将城墙下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北莽军后方,数十口大锅正在现场熬制尸油,然后将点燃的尸体,用投石车抛向城内。 “火球”落在城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笼罩了半个天空,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稳住!弓箭手,压制敌军投石车!步兵,准备滚木礌石!” 主将何威须发皆白,身披重甲,立于城楼之上,面不改色,沉着冷静地指挥着战斗。 在他井然有序的调度下,真定关的防线,稳如磐石。 激战持续了数个时辰。 北莽军丢下了数千具尸体,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鸣金,收兵。” 完颜洪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北莽军如潮水般退去。 就在这时,真定关的城门忽然大开。 “将士们!随我出击!追杀蛮夷!” 六皇子虞渊身穿一套崭新的金丝软甲,手持一杆亮银枪,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意气风发地冲出了城门。 他刚刚带着两万羽林卫禁军赶到,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神勇。 “殿下!不可!” “穷寇莫追啊殿下!” 何威与朱如海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劝阻。 “怕什么!” 虞渊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亢奋,“北莽蛮夷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我军追亡逐北,毕其功于一役的大好时机!尔等休要多言,看本将如何取下完颜洪的首级!” 说罢,他一马当先,率领着两万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羽林卫禁军,朝着北莽军撤退的方向,狂追而去。 何威与朱如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忧虑。 虞渊确实勇武,曾去过西蜀和东海平反,挣得个“能征善战”的名号。 但他没对过北莽,不知道北莽人的可怕。 就像他带的禁军一样,号称精锐中的精锐,武器装备无人能敌。 但固守京城多年。 实战经验,其实并不多啊。 “我去掩护殿下。” 何威无奈,也只得点兵跟上去。 望着他的背影。 朱如海不由得骂了句。 “他奶奶的!” …… 虞渊一路追击,很快便咬住北莽军的尾巴。 眼看着前方的北莽军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虞渊更是兴奋不已,不断催促着大军加速前进。 渐渐地,他们追入了一处两山夹峙的狭长隘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咚——咚——咚——” 战鼓声,如同惊雷,从两侧的山坡之上,猛然炸响! 无数北莽士兵,出现在山林之中。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乌云盖顶,朝着隘口中的禁军,倾泻而下! “有……有埋伏!” “我们中计了!” 前一刻还气势如虹的羽林卫,瞬间乱成一团。 第170章 被儿子杀死的感觉 深夜。 京城,皇宫,御书房。 三皇子虞子期,静立于殿中:“父皇,儿臣斗胆一问。” “您命六弟为破虏大将军,总领京畿兵马,前去杀敌立功……” “可是要立他为太子?” 龙椅之上,皇帝虞烨审视着眼前的儿子,眉头紧皱,喝道:“放肆!你敢这样和朕说话!” “父皇!儿臣只想问一个答案! 虞子期不仅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直视虞烨的眼睛,声音越拔越高。 “父皇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虞渊不过是个鲁莽无脑的废物吗?!” “这么多年,父皇为了维持朝堂平衡,迟迟不立太子,扶持虞渊这个废物来做儿臣的对手,儿臣认了!儿臣只想用行动来证明,我比他更适合这个位置!” “儿臣按照父皇的意思,联络文官,打压世家,大兴科举,发掘人才,苦心经营多年!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让我大虞文治昌盛,国泰民安!” “可到如今,就因为北莽人打过来了,父皇觉得文治不行了?要转而依靠武功了,就要立虞渊为太子?” “就因为他的母亲是宠妃!而我的母亲,是个宫女?!” “还是说,因为他是个废物,不会威胁到您的皇位?!”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响彻在寂静的御书房内。 虞烨气得双目圆瞪,胡须颤抖,他指着虞子期,怒喝:“子期!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请陛下称太子!” “你!”虞烨气急,“大逆不道的东西!来人!把他给朕拿下!” 数个锦衣卫冲入御书房。 但他们没有朝虞子期动手。 反而是站在他身后,一副听其调令的样子。 虞烨又惊又怒:“你们想谋逆不成?!” 虞子期冷笑:“父皇,我只是想证明。文治,武功,我样样皆可!” “动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锦衣卫们同时拔刀出鞘,冰冷的刀锋,直指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就在这时。 虞烨猛地按下龙椅扶手下的隐秘机关! “轰隆——” 龙椅连同后方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虞烨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年,他派出刺客,杀死了自己的父皇,才坐上这张龙椅。 他早就提防着,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这条密道,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然而。 当他落入密道之中,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时,黑暗中,却伸出了数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将他死死地按住。 “什么人?!” 虞烨心中大骇。 这条密道,是他当年亲自监工,秘密修建的。 事后,所有知情的工匠和官员,都已被他秘密处死,一个不留! 除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如坠冰窟。 “啪嗒。” 密道内的火把被点亮。 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果然是你。” 虞烨死死地盯着他。 难怪那些锦衣卫,会听虞子期的话。 也难怪,虞子期,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正是咱家。” 魏公公的脸上,挂着一种让虞烨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为什么?”虞烨道,“朕待你不薄!你想要的恩宠,朕哪一样没有给你?!” “恩宠?” 魏公公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 “陛下,您给的不少!但是……不够呀。” “咱家要做的,是执棋的棋手,而不是您用来平衡朝堂的棋子。” “别的不说,咱家的干儿子被杀了,不管有千万种理由,咱家想让凶手死,他就得死。这才是咱家想要的权力,你,能给么?” 贪得无厌,喂不熟的老狐狸! 虞烨在心里怒骂了声,虽惊不乱,冷笑道:“魏伴,你以为,勾结老三,杀了朕,就能得偿所愿了吗?朕早已在各地留下密诏,一旦朕遭遇不测,各地手握重兵的将军,便会立刻起兵勤王!不如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呵呵呵,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魏公公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他拍了拍手。 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人。 当虞烨看清那人的脸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 竟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那举手投足间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陛下,您不必担心。”魏公公得意地笑道,“没人会知道您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他,就是您。等到时机成熟,再由他下一道传位诏书,将皇位‘禅让’给三殿下,名正言顺。” 连替身都准备好了。 魏伴这是……早有图谋啊! “陛下,还有什么遗言吗?”魏公公胜券在握。 “北莽大军,已兵临城下。”虞烨缓缓闭上眼睛,“尔等此时动摇国本,只会酿成大祸,为害南虞百姓。” “呵呵呵!看来陛下是真没什么话好说了,哈哈哈哈!” 魏公公捧腹大笑。 “百姓?您什么时候关心过百姓?” 他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 虞烨顿时感觉有一双大手压住了他的脖子。 无法呼吸。 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已说不出口。 父亲…… 原来被自己的儿子杀死,是这种感觉啊…… …… …… 虞子期走出皇宫。 径直回到自己的府邸。 崔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甚至没有问结果,只是看着虞子期脸上那尚未散去的煞气,和眼底的一抹喜意,便了然于胸。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崔景行了一个大礼。 “还早。” 虞子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这只是第一步。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让‘父皇’传位。还有老六那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也得想个办法,尽快除掉。” “这个好办。” 崔景微微一笑,智珠在握。 “等六皇子,剿灭了那股北莽蛮夷。届时,便以他勇武不凡为由,下一道圣旨,命他即刻北上,去支援北境战事。” “北境?” “没错。”崔景的笑容,带着一丝阴冷,“让他取代余宇澄和陈木,去跟北莽的主力大军硬碰硬。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虞子期点了点头,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就在这时。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神色慌张地冲进来,甚至忘了行礼。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禀报: “殿下!不好了!” “真定关……失守了!” “北莽人……北莽人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 “什么?!” 虞子期和崔景,同时脸色大变。 真定关,失守了? 那可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怎么可能?! 不过,崔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却猛地闪过一道异样的精光。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缓缓地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有些疯狂。 “殿下,看来我们不必等了。” 他看着虞子期,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便是传位的最好时机!” 第171章 朝野剧变 转眼已入冬。 天空中飘起雪花,给肃马城披上一层素白薄纱。 县衙大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林雨柔喝了口热茶,翻动着手中厚厚的账簿,继续道: “……城中登记在册共有四万七千余人,其中兵力两万三,百姓两万四,有近一半是阳泉城转移过来的工匠。” “粮草方面,城中现有存粮约二十万石,若按战时标准配给,可供全城军民支用三个月。但若想撑过整个冬天,至少还需要一倍的缺口。” “铸造兵器的铁矿石,严重不足,复合弩那边已经快停工了。炼制火药所需的硝石和硫磺同样如此。” “缝制冬衣的棉花和布料,缺口也很大。若不及时补充,这个冬天恐怕会冻死不少人。” “还有取暖烧炭所需的木材……” 林雨柔一项项地汇报着,各项物资统计,无一遗漏,勾勒出当前的严峻形势。 自从完颜洪大军南下,沧州失陷,肃马城与南虞腹地的主要补给线再一次被切断。 “西蜀那边的商路,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林雨柔合上账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但路途遥远,中间又有战乱阻隔,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指望不上。” 陈木看着她略带疲惫的俏脸,和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厚重账簿,心中不禁有些心疼。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累了吧。可以培养几个人帮你嘛,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 “我没事。” 林雨柔摇了摇头,“这些事,交给别人做,我不放心。况且,肃马城打了这么久的仗,那些文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我真没事。” 话音刚落。 “报——” 一名亲兵从门外走进来。 “将军,外面有人求见,说是京城派来上任的新知县。” 知县? “朝廷这时候派来的知县,多半是来监视我们的。”汤仁牧眉头一皱。 “肃马城知县之位空缺已久,算算日子也该来了。若是个识时务的,让他帮忙治理政务也好。”余宇澄道。 “嗯,先看看。” 陈木点头。 若是不识抬举,杀了就是。 片刻后。 一名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在亲兵的带领下,走进县衙大堂。 当陈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却是哈哈一笑。 是个熟人。 “唐兄?” “陈将军,别来无恙。” 来人是唐荆川。 当初在京城稷下学宫,与棋圣范夏士对弈时认识的那位新科状元。 此人出身寒门,以诗才闻名天下,却偏偏有一股寻常文人没有的豪迈之气。 当时他便立志,要来这北境肃马,为国守边。 没想到,他竟真的来了。 “下官唐荆川,奉朝廷之命,前来肃马担任知县一职。”唐荆川对着陈木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 “唐兄不必客气。” 陈木注意到唐荆川一身尘土,问道,“唐兄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头吧?” “何止是苦头。” 唐荆川苦笑一声,指了指跟在他身后,一个身背长剑,气息沉稳的青衣男子。 “若非路上得遇这位楚兄出手相助,下官恐怕早已成了路边的一具枯骨。” “如今南虞腹地,早已是兵荒马乱,盗匪四起。下官一路行来,所见皆是流离失所的百姓,满目疮痍,唉……” 陈木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楚兄”的身上,多看了两眼。 “唐知县,可知现在战局究竟如何了?”汤仁牧开口问道。 “正要让你们知道。” 唐荆川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说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惊人。 “首先是真定关一战。” 六皇子虞渊贪功冒进,亲率两万羽林卫禁军出城追击。 结果中了完颜洪的埋伏,大军被围困于隘口之中,死伤惨重。 真定关原守将何威,拼死率军杀入重围,将虞渊救出,自己却力竭被俘。 被吓破了胆的虞渊,不顾朱如海苦苦劝阻,连夜弃城而逃。 主帅临阵脱逃,真定关阵脚大乱。 完颜洪以何威的性命为要挟,兵临城下,劝降朱如海。 天策大将军朱如海对朝廷失望至极,开城投降。 在朱如海的帮助下,完颜洪长驱直入,接连击溃了京城周边最后的几支守卫力量。 北莽的铁蹄,终于踏至天阙城的城门之下。 “然后是朝野巨变。” 皇帝虞烨听闻北莽骑兵已至城外,惊慌失措,竟打算弃城逃跑。 出逃的御驾行至朱雀大街,三皇子虞子期拼死阻拦。 虞子期声泪俱下,力劝皇帝留下,与京城共存亡。 若是皇帝走了,京城百万军民必将陷入恐慌,不等北莽人打进来,军心民心便会彻底崩溃。 虞烨执意要逃。 但走之前,他下了一道退位诏书,将皇位退让给虞子期,让他以皇帝的身份留守京城,抵御外敌。 虞子期临危受命,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建康”。 “退位?” “三皇子当了皇帝?” “啊?” 这个消息如同石破天惊。 事态发展之快,简直超出想象。 余宇澄和汤仁牧,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唐荆川叹了口气,又道:“建康帝上位之后,响应民间请命,以雷霆之势诛杀了以宰相蔡正为首的一大批佞臣,以及六皇子虞渊这个败军之将,朝野为之震动。” “他接着力排众议,拜京城四大世家之首的崔家家主崔浩为相,总领朝政。” “又派崔家长孙崔景担任和谈使臣,前去与城外的完颜洪谈判。” “谈判?” 汤仁牧忍不住道,“城下之盟,能谈出什么好结果!” “他们谈得很快,我今早离开沧州时,已经听闻结果。” 说到这里,唐荆川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屈辱和愤怒的神色。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抄录的谈判条款,递出来,给众人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 “第一,割让肃马城在内的整个北境,所有土地、人口,尽归北莽。” “第二,南虞朝廷一次性向北莽赔偿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另有战马、牛、骡各十万头,绸缎一百万匹,绢一百万匹,以及国子监藏书五库。此外,南虞每年需向北莽纳贡,岁贡为白银五百万两,锦缎二十万匹。” 这些条款。 可比上次耶律赫来肃马城谈判时提出的,要严苛得多。 还有最后一条…… “第三,南虞要交出杀害北莽三王子完颜烈的元凶——陈木。” 第172章 星星之火 “啪!” 汤仁牧看完那份条款,须发皆张,一掌重重地拍在桌案之上。 “混账!” “割地、赔款、纳贡……还要交出我南虞的有功之臣?!” “这是和谈吗?!这是要把我大虞的脊梁骨,活生生地抽出来,跪在地上,任人践踏!” 余宇澄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没有像汤仁牧那样暴怒,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捏得发白,显示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林雨柔都忍不住骂起来。 “什么建康新帝!什么崔家宰相!我看就是一群卖国求荣的软骨头!” “他们凭什么把肃马城割让出去?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们用命守下来的!” “还有相公……” 她转过身,看着陈木,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们凭什么把你交出去?!” 陈木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将林雨柔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眼眸中,却闪烁着寒光。 就在这时。 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跑进大堂。 “报——” “京城急令!皇鸽传书!” 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只小小的竹管。 余宇澄接过竹管,从中倒出一卷用黄绢写就的圣旨。 展开一看。 上面的内容,简洁而又冰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余宇澄、汤仁牧、陈木三人,即刻率领所部兵马,开拔南下,于沧州境内待命,不得有误。钦此。” 看来,朝廷是真的打算彻底放弃肃马城,放弃整个北境了。 甚至连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懒得编造,就要把他们这支北境最后的力量,调离此地。 “混账!混账啊!” 汤仁牧气得浑身发抖。 “圣命难违……” 余宇澄缓缓地合上圣旨,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无奈。 他抬头看向陈木和汤仁牧:“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准备拔营。” “余将军!” 汤仁牧急道,“你真要遵这道旨意?我们走了,这肃马城怎么办?这北境的百姓怎么办?!” “老汤,我何尝不知?” 余宇澄苦涩地说道,“可这是圣旨!我们是南虞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违抗圣旨,便是谋逆,是要诛九族的!我的家人,你的家人,可都还在京城啊!” “我……” 汤仁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手臂。 “我不走。”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木松开林雨柔,缓缓地说道。 “陈木!不要冲动!” 余宇澄急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你放心,等回到京城,我跟汤将军,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命,保你周全!” “我信你们,但不信朝廷。” 陈木摇了摇头。 “陈木!” 余宇澄加重了语气。 “我明白两位将军的苦衷。” 陈木看着他们,语气坚决,“你们的家人都在京城,别无选择。你们要走,我不拦着。但要我回去,束手就擒,任人宰割,我做不到。” “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余宇澄继续劝道,“我们走了,这肃马城就是一座孤城!没有粮草,没有支援、没有守军!你一个人,守得了一时,守得了一世吗?” “我并非一个人。” 陈木道。 他顿了顿。 “请两位将军给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城中百姓和士兵自己做选择,他们若要和你们一起走,我绝不阻拦,但他们若是想和我一起留下来,也请两位将军成全!” …… …… 城西,军营。 宽阔的操练场上,两支队伍正在对抗演练。 一方由马迟统领。 另一方则是谢弦。 他们如今,都已是军中的千夫领,各自统领了一千人。 “打啊!” 谢弦所部,多是江湖出身的豪勇之士,攻势凌厉,身手矫健。 而马迟所部,则是肃马城中的老兵,阵型严密,调度有方。 双方你来我往,用木制的兵器,斗了个旗鼓相当。 “马迟!你个缩头乌龟!敢不敢出来跟老子单挑!” 谢弦久攻不下,有些急了,试图用激将法打乱对方的阵脚。 “老谢,你少在那儿咋咋呼呼!” 马迟稳坐中军,不上他的当,同样高声回应,“今晚的酒,你输定了!”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两人隔着阵线斗嘴,手下的士兵们也跟着起哄,打得激烈,气氛却十分融洽。 这时。 一名传令兵跑过来。 “马千夫领,谢千夫领!陈将军有令,命你二人立刻率领所部,前往广场集合!有要事宣告!” …… 广场。 这里位于肃马城正中,本是繁华地段,高楼林立。 但在之前的守城战中,化作一片废墟。 后来在陈木的建议下,干脆将此地清理出来,改建成了一座广场。 平日里,军民们会在这里举办篝火晚会,与民同乐。 但此刻,广场之上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铅块。 全城的士兵、百姓,都已聚集于此,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广场中央,那座高台之上。 陈木、余宇澄、汤仁牧,三人并肩而立。 陈木向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 他清了清嗓子。 声音传遍广场角落。 “弟兄们!”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关乎我们所有人的事情,要告诉大家。” 他将那份和谈条款,以及朝廷的圣旨,高声宣读了一遍。 当听到“割让北境”“交出陈木”这些字眼时。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便如同烧开的热油里,被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凭什么?!” “我们不答应!” “谁敢动陈将军他,老子跟他拼命!”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陈木抬起手,虚虚一按。 喧闹的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怨气,有不甘。” “我陈木,也一样。” “但是,圣旨已下。余将军和汤将军,他们身为朝廷命官,身负皇命,不得不从。” “他们,马上就要带领愿意离开的弟兄,南下沧州。” “现在,我给大家一个选择。” 陈木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 “愿意走的,可以跟着余将军和汤将军一起走。我绝不阻拦。” “愿意留下的……” “就跟我陈木一起,留在这肃马城!” “只要我陈木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北莽的铁蹄,踏进肃马城半步!” 选择? 走,还是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 情感上来说,他们大多数人,都愿意跟随陈木。 但陈木现在要走的路…… 既违抗南虞圣命,又被北莽人记恨,这是要与整个天下为敌啊! 这条路用荆棘坎坷都无法形容,根本就是走不通的绝路! “陈将军!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要我的脑袋,我二话不说就可以给你!但我想替大家问一句,咱们这样做,能打多久?出路在哪里?” 说话的人陈木认得,是守城的老兵。 他问得很直接,也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希望。 他们看不到希望。 陈木看着他们,缓缓开口,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起前些日子的经历。 “前段时间,我去了阳泉城,去了彭城。” “那些地方都已被北莽人占领,北莽人把咱们南虞人当作奴隶,当作牲口,想打就打,想杀就杀,阳泉城里垒着京观,彭城门上挂着薛将军的头颅。” 人群中的林雨柔和薛听雨,都紧咬嘴唇,攥紧了拳头。 “但是,在南虞人的血脉里,从未有过屈服二字!在阳泉,我只喊了一声,成千上万的弟兄就抄起家伙跟我们一起杀敌!在彭城,也依然有挺直脊梁随时准备起事的汉子!” “除了阳泉和彭城之外,我相信,在北境的其他城镇……不,不只是北境,在这天下所有南虞人心中,都有不愿屈服的火!” 陈木稍稍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些话,感受着那股躁动和热血。 就连身旁的余宇澄和汤仁牧,两人的身子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陈木陡然拔高声音: “他们,就是我们的援军!” “他们,就是我们的希望!” “他们,就是我们的出路!” “我留在这里,就是要维持一朵火苗,把天下南虞人心里的火,都点燃!” “终有一天……”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173章 这座城,只属于我了 “反了!” “陈木这是要造反!” “终于抓到他的把柄了!” 锦衣卫千户沈忘隐藏在人群中,心里暗暗激动。 他奉魏公公之命,千里迢迢潜入这北境孤城,本意是搜集陈木战事不力的铁证。 但陈木非但没有败绩,反而打出了连沙场老将都瞠目结舌的战果。 哪怕是以沈忘的立场,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也实在难以将“放跑完颜洪两万人过浑河”这口黑锅,硬生生扣在陈木头上。 不过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陈木当着数万军民的面,公然抗旨不遵,还煽动人心,意图昭然若揭。 只要将今日陈木所言,一字不差地传回京城,新帝必定龙颜大怒。 一道圣旨下来,便可治他个诛九族的大罪! “可是……沈头儿……” 身旁一个名叫周强的老锦衣卫低声道,“都到这个地步了……治不治他的罪,还有啥用呢?” 沈忘闻言一怔。 是啊…… 朝廷连地都割了,人都要交出去了。 就算给陈木定了罪,又能如何? 派兵来抓他不成? “其实……我觉得陈木说得没错。” 另一个年轻的锦衣卫,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动摇。 “我南虞数万万百姓,谁不想赶走莽狗,守卫家乡?只要朝廷一声令下,聚集天下兵马,未尝不能驱逐北莽,何必要这样屈辱……” “闭嘴!” 沈忘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圣上自有圣断,轮得到你我在此妄议?”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陈木此举,乃是破坏大局,图谋不轨!是为谋逆!没什么可说的!” 他的语气严厉到了极点,但心中却已没了底气。 其余几名锦衣卫都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不再言语。 但从他们闪烁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对朝廷的决定,同样产生了质疑。 他们尚且如此。 广场之上那些军民,更是被陈木的一番话点燃。 “说得好!” “陈将军!我们跟你干了!” “死也不离开家乡!” “杀光鞑子!收复河山!” 呼喊声如同滚雷,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临街屋顶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 第二天。 清晨。 天色微亮,铅灰色的天空下,雪花依旧纷飞。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余宇澄和汤仁牧,终究还是带着那些愿意南下的军民,离开了肃马城。 城门外,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在雪地里挣扎蠕动的灰色巨龙,缓缓地向着南方移动。 最终决定离开的,有近两万名士兵,以及差不多数量的百姓。 而选择留下来的,只有三千名士兵,和四千多名百姓。 士兵方面。 主要包括以谢弦为首的两千罪人营士兵,以及以马迟为首的一千肃马老兵。 谢弦早知道陈木的志向,如今的局势对旁人来说是穷途末路,但在谢弦看来,这是走向造反的第一步。 马迟等人则是完全被陈木的话打动,愿意随他一战。 百姓方面。 有张铁师傅带领的两千多名工匠。 陈木给工匠开的工钱极高,还常常泡在工坊里和大家讨论技术,真心换真心,赢得不少尊重。 另外,工匠中许多是当初在阳泉城被陈木救下的,他们对陈木所说的那些话,感触更深。 其余百姓,则基本都是肃马本地人,誓要保卫家乡,与肃马共存亡。 刚刚到任的知县唐荆川,被陈木那番话感动得不行,几乎变成陈木的粉丝,也是毫不犹豫地留了下来。 尽管有这些人。 但最终的数量,还是比李若薇和林雨柔她们预想的,要少得多。 “昨天看广场上那么热闹,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一半人留下来呢。” 林雨柔站在城墙上,看着空荡了不少的街道和城外那条远去的灰龙,语气中满是失落。 “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陈木站在她身边,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风雪吹动着他的衣摆。 他很清楚,昨天在广场上,大部分人,都只是一时的冲动和热血。 而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之后,还能选择留下的,才是真正从心底里,认同了自己理念的……战友。 “贵在精,不在多。” 陈木回头望着城中忙碌的众人,“这些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家底。” “嗯,汤将军把所有物资都留下来了,少了那么多人,剩下的物资能撑很久。”林雨柔点点头道。 …… 肃马渡口。 数十艘从沧州连夜赶来的大船,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 陈木赶来送行。 “陈木,你多保重。” 余宇澄拍了拍陈木的肩膀,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神色无比凝重,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回到京城之后,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面见陛下,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劝他改变心意!北境,不能丢!” “余将军,保重。” 陈木郑重抱拳,没有多说什么。 汤仁牧走到陈木身边,神色同样复杂。 他压低声音,在陈木耳边道:“等到了沧州,我会想办法帮你运送粮草和物资。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汤将军这份情谊,陈木铭记于心。” 陈木拍了拍胸口。 汤仁牧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相视一笑。 “我会照顾好马迟。”陈木又道。 “那小兔崽子!” 汤仁牧笑骂一声,“做了决定,却连面都不敢来见我!你帮我转告他,既然如此,就别在战场上给我丢人!” “一定带到。” “走了!” 余宇澄和汤仁牧上船。 船只缓缓起锚,在浑浊的河水中调转方向,向着对岸驶去。 船帆在风雪中鼓荡,很快,那数十艘大船便化作一个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茫茫的雪幕之中。 陈木勒马转身,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肃马城。 从今天起,这座城,就只属于他了。 …… 回到城中。 陈府。 温暖的灯火驱散了门外的寒意,聂红娘早已等候在门口。 此时城中气氛多少有些沉重,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聂红娘迎着陈木走入府邸,道:“鱼儿上钩了,已经被白瞬制住。秦不寿也到了。” “嗯。” 陈木点头,“开始试验解药吧。” 第174章 试药,改良炮筒 陈府,暗室内。 昏黄的烛光下。 一个黑衣男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麻布。 正对着白瞬和聂红娘怒目而视,“呜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威胁声。 此人正是前些日子跟在唐荆川身边一起进城,自称“楚宴”的江湖客。 他的真实身份是天罗刺客。 绰号“鼹鼠”。 聂红娘扯掉他嘴里的麻布。 “酒鬼!” 鼹鼠一能开口,立刻便尖声叫道,“你这是背叛天罗!等着蛊毒发作,肠穿肚烂而死吧!” “老娘会不会死不知道,但你马上就要死了。”聂红娘捏着他的下巴,笑吟吟地说道。 陈木从秦不寿手中接过那枚黑色的解药,走到鼹鼠面前。 “张嘴。” “你想干什么!” “不想死就张嘴。” 陈木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捏开他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 鼹鼠被迫将药丸咽下,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七窍流血的模样。 然而,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反而有一股温润的暖流,从丹田处缓缓散开,流遍四肢百骸,原本蠢蠢欲动的蛊虫,竟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渐渐沉寂了下去。 “这……这是……” 鼹鼠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解药?” “把脉。” 陈木对秦不寿示意。 秦不寿上前,扣住鼹鼠的手腕,闭目凝神,仔细地感受着他体内的脉搏和气血流动。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成了!” 他对陈木道,“这解药确实有效,能压制住蛊毒的活性。只要定期服用,便可与常人无异。” “太好了!” 聂红娘闻言,欢呼雀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下子跳起来,紧紧地抱住了陈木。 【聂红娘好感度+1】 站在一旁的白瞬,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白瞬好感度+1】 这解药,虽然还无法将蛊虫彻底根除,但有了它,足以摆脱天罗的控制。 那鼹鼠也反应过来,连忙大喊:“陈将军神功盖世、救世救民,我向往已久!公若不弃,我愿拜为义父!” “你刚不是很硬气吗?” 聂红娘踢了他一脚。 “我早看天罗那帮老鼠不顺眼了!” 鼹鼠眼巴巴看着陈木,“我身处黑暗,但一直心向光明啊!” 一套一套的。 你是变脸大师啊? 陈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才能?” “我擅长杀人!” “这里不缺杀手。” 陈木不为所动。 “我擅长制作机关暗器!” 鼹鼠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炮管!将军不是在研制用铁铸管子吗?我能帮您!” “嗯?” 陈木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这些日子,在张铁师傅和工匠们的努力下,第一批铁铸的炮管已经成型。 但试验结果,却不尽人意。 炮管承受不住新式火药的巨大威力,十次试射,七八次都会炸膛。 “小人潜入肃马城的这些天,一直在暗中搜集情报,曾有幸见过将军试炮的场景。” 鼹鼠见陈木意动,连忙说道,“将军能想到将火药与炮管结合,制成此等神威无匹的武器,实乃天才之想!小人本想将此法带回天罗织造堂,所以有认真琢磨过……” “织造堂?” “正是。”鼹鼠解释道,“织造堂是天罗的后勤中枢,所有刺客使用的兵器、毒药、装备,都由织造堂提供。小人……曾经也是织造堂的一员。” 鼹鼠本不是刺客。 而是织造堂的工匠。 他曾醉心于研究一种名为“刀丝”的暗器。 刀丝由极其坚韧、锋利、纤细的特制铁丝构成。 原本的设想,是将其悬挂于室内,布置成杀阵,能于无形之间,取人性命。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鼹鼠耗费了织造堂大量的经费,最终造出的刀丝,实用性却极差。 除非目标自己高速奔跑着撞上去,否则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研究失败,鼹鼠被织造堂赶出来,这才贬为刺客。 “虽然刀丝失败了,但小人在研制的过程中,对各种金属材料的特性,也算颇有研究。” 鼹鼠侃侃而谈,尽力地展现着自己的价值。 “依小人之见,要解决炮管炸膛的问题,无非两条路可走。” “第一,是将炮管的管壁,铸造得更厚,以力抗力。” “第二,是更换材质。” “铁性刚硬,却失之于韧。小人建议,将军可以尝试用铜来铸造炮管!铜坚韧,更能承受火药爆炸时的巨大冲击力!” 陈木听完,点了点头。 且不说这两种方法对不对。 看得出来,鼹鼠确实是有工匠思维的。 “好。” 陈木拍板道,“从今天起,你就去铁器坊,协助张师傅改良火炮。只要你能造出稳定可用的炮管,我不仅保你性命,给你解药,还给你银子。” “谢将军!谢将军!” 鼹鼠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 …… 沧州,回隆城。 城头之上,寒风呼啸。 余宇澄身披甲胄,按剑而立,眉头紧锁地望着浑河北岸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大地。 自从奉旨南下,他们便一直驻扎在此地,进退不得。 “余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脸太监郑湘,摇着一把与季节格格不入的折扇,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扭着腰走了过来。 他本是罪人营的监军。 北上途中被陈木灌醉甩下,他也乐得逍遥,一直滞留在沧州。 本打算就这样混下去。 没想到朝廷一夜之间换了主子,他的干爹魏公公更加得势,权势滔天。 郑湘的腰杆子也跟着硬了起来,刚被任命为沧州巡抚,监察沧州兵马。 “郑公公有何指教?” 余宇澄淡淡道。 “指教不敢当。” 郑湘呵呵道,“咱家只是想问问,那陈木,为何抗旨不遵,还留在肃马城?你身为他的上官,为何不将其就地正法?我命你带兵去拿下他,你为何迟迟不动?” “我已禀告过。”余宇澄随口道,“陈木感染风寒,病重,无法赶路,所以才暂时留在肃马城。” “借口!” 郑湘冷哼一声。 “郑公公若是不信,自可前去肃马城一看。”余宇澄道。 “你以为我不敢去?”郑湘道。 “郑公公自便。” 余宇澄不置可否。 “我确实不敢去。” 郑湘眼珠子一转,又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都是南虞人,咱家也不忍心刀剑相向。” “不过……北莽人可管不了那么多。” “完颜洪已经到沧州了,剑指肃马城。就怕到时候陈将军被俘被抓,脸面上不好看啊!” 第175章 你这个畜生 肃马城,西郊。 大雪初歇,银装素裹的旷野之上。 两门崭新的“大家伙”,静静地矗立在雪地之中。 这些日子,张铁师傅和鼹鼠带着工匠们日夜赶工,终于有了成品。 其中一门,依旧是铁铸,但炮管经过特别加厚,显得异常粗犷笨重。 而另一门,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黄的色泽,炮身线条流畅,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峻光泽。 却是以青铜铸造而成。 “将军请看。” 鼹鼠指着那两门火炮,对陈木介绍道: “这铁炮,加厚了管壁,增强其对火药爆炸力的承受上限。” “而这门铜炮,则采用了更为精巧的工艺。除了更换材质之外,小人还在炮尾处,加装了‘炮闩’,可以从后方装填火药和弹丸,极大地提升了装填速度。” 除此之外。 两门火炮的底座之下,都加装了轮子,可以用马匹拖拽,或是人力推动。 “想法不错。” 陈木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他道,“先试试这门铁炮。” “是!” 几名工匠立刻上前,将预先包好的火药和一枚沉重的实心铁球,从炮口填入。 “点火!” 引线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向后退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在寂静的雪原上炸开! 厚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震,一股白色的浓烟,夹杂着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 远处的雪堆被击中,雪花漫天飞舞。 “成功了!成功了!” 工匠们爆发出震天欢呼。 张师傅和鼹鼠更是激动不已。 唯有陈木神色依旧平静,他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炮管,确认没有出现任何裂痕。 “再试试铜的。”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铜炮同样成功发射。 没有出现炸膛。 陈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铜炮更加轻便,但制作更贵,原料不好找。铁炮便宜些,但太笨重,即使加装了轮子,移动起来也十分缓慢。” 林雨柔站在陈木身边道。 “嗯,两样都尽量造。铁炮可以运到城墙上打造成固定的炮台,铜炮继续改良,增加机动性和准度。”陈木道。 “还要改?” 有工匠不解,“这个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还差得远呢。” 陈木想了想,强调道,“技术的进步,就是不断发展,不断完善,用新技术取代旧技术的过程。你们要永远保持探索,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设计方案,解决问题,总结反思……” 陈木不太懂具体的技术,但他知道什么是科学方法论。 这比具体的技术更重要。 只要有足够多的工匠,且让他们都接受这种科学方法论,各种技术就会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来。 嗯…… 得再多找点工匠。 再把教育工作抓起来。 研究用的各种矿石、原料,也得多攒点…… 陈木正想着。 “报——!” 一名斥候忽然疾驰而来,声音急促。 “将军!城南十里外,发现大批北莽军!正朝我肃马城,快速逼近!” …… …… 陈木登上南城墙。 举目远眺。 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涌动的潮水,正缓缓地向着肃马城的方向蔓延而来。 队伍中打着一面绣着金色雄鹰的帅旗,尤为醒目。 是完颜洪。 “来得倒是挺快。” 陈木眯起眼睛。 他目力极佳,能看到对方除了北莽人之外,还有至少两三万的南虞降兵。 降兵们推着小车,车上的箱子中闪烁着金光。 完颜洪从京城劫掠而来的那笔巨额赔款? 不多时。 北莽大军,兵临城下。 完颜洪并未立刻下令攻城,而是派出了两名使者。 一人是老熟人,北莽谋士,耶律赫。 而另一人…… 竟是本该镇守国门的天策大将军。 朱如海。 吊篮缓缓放下。 耶律赫与朱如海,一前一后,走上肃马城的城头。 “陈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耶律赫打了个招呼。 他迅速扫了城中一眼,故意叹了口气,道,“这肃马城中,如今怕是只剩不到五千人吧?” 马迟眉头一皱,附耳对陈木道:“这人想刺探我们虚实。” 陈木点点头,对耶律赫道:“四千平民,三千兵马,一共七千人。” 就这么把真实兵力暴露了? 众人皆是一愣。 这时陈木又问:“你们多少人?北边的大军,也赶过来了吧。” 耶律赫被这直来直去的话问得有些懵,抓了抓脑袋,才又笑道:“陈将军直率,我也不兜弯子。若你执意坚守肃马,我大莽三十万大军,随时可以兵临城下。” “哦。” “但完颜洪大君欣赏你的勇武和骨气,只要你归顺大莽,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哦。” “如何?考虑考虑吧,不只为你,也为这肃马城的平民,不然打起来,只怕生灵涂炭啊。” 陈木面无表情:“数十万南虞平民都被你们屠了,你们还怕生灵涂炭?” 耶律赫一怔,摇头道:“那不过是行军途中的威慑手段,完颜洪大君宅心仁厚,将南虞人也视作他的子民,你若不信可以问问朱如海将军。” “确实如此。” 朱如海闷声道。 “陈木,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只会打仗的耿直人,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想保家卫国。” “可是……” 他惨然一笑,“这南虞朝廷,不值得我们效忠。” “皇帝可以为了保命,抛弃都城,抛弃子民。新帝可以为了坐稳皇位,割地赔款,出卖功臣!” “这样的朝廷,我们为它卖命,值得吗?” “跟着南虞,你我这般人,不知道哪天,就会死于那些文官的算计,死于皇家的内斗之中!” “不如顺应天意,助强者早日一统天下,至少……可以让天下苍生,少受些战乱之苦。”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就连他身旁的耶律赫,都听得连连点头。 然而,陈木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到朱如海说完,陈木才盯着他,语气缓慢而锐利。 “朱如海……” “你这个畜生。” 第176章 代号:惊蛰 “南虞朝廷腐朽,皇帝昏聩,这点,我比你更清楚。但朝廷是朝廷,天下是天下。皇帝姓虞,这片土地,和这土地上的万万百姓,他们不姓虞。” “皇帝可以跑,可以降。但我脚下的这片土地,跑不了,也降不得。若真让北莽人一统天下,南虞人的地位和待遇会是什么?奴隶?牲口?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你知道,朱如海,你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降了,你找了很多理由来骗自己,你认为北莽人一统天下后南虞百姓会过上好日子?不,他们只会更惨!” “朱如海,你是南虞的天策大将军,你本该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如果你牺牲了,我会为你敬一杯酒。但现在……呸!你这个叛徒,你出卖同胞,出卖故土,你与畜生何异!” 陈木一番话。 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朱如海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他出身草莽,听过无数骂人的话。 但全天下所有脏话加起来,也不如陈木的这句“畜生”来得刺耳。 朱如海甚至连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瞪着眼睛,像是一头刚刚被骟了的牛。 “陈木,你这是什么意思?”耶律赫插嘴道。 “我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白?” 陈木冷笑,“南虞可亡,天下不可亡!朱如海降了,我陈木不降!南虞朝廷跪了,我陈木不跪!我就要为这南虞数万万人民守国门!你回去告诉完颜洪,他若有胆……” “来战!” “好!好!好!” 耶律赫怒极反笑,“陈木,我看你这座小小的肃马城,能挡得住我十万铁蹄几时!” 说罢,他拂袖而去。 朱如海深深地看了陈木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最终,也转身离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马迟将手按在染血的城墙上,眼神坚定:“十万铁蹄?咱们又不是没守过。” “说得好!” 陈木大笑。 “不过这次,该守的是他们!” …… …… 当晚。 陈府。 卧室内烛光摇曳,暖意融融。 陈木将白瞬压在身下,双手攥着她的两只脚踝。 一双秀足,小巧玲珑,肌肤如玉,泛着淡淡的粉色。 陈木以手指逗弄。 “唔……” 白瞬像是触电般颤抖,肌肤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汗珠沿着她身材的曲线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 ……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好感度:6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耐力5.4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杀戮之道”:一天时间内,杀敌获得0.1随机属性点】 …… 不知不觉。 白瞬的好感度已有60了。 彭城那趟,没白去。 陈木松开手,抽身站起,穿上衣服,又开始着甲。 “你这男人,好狠的心啊,你把咱白瞬当什么了,玩物吗?用完了就跑!” 白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幽怨。 “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再回来陪你。”陈木一边系着甲胄的系带,一边笑道。 “那得加钱!算两次银子……” 白葵话说到一半,像是被白瞬压了下去,声音一变,改口道,“……你去哪?” “杀敌!” 陈木穿好红犼甲,提着虬龙吟鳞枪,走出府邸。 门前大街上。 一百名披黑甲、佩长刀、背布袋、手持复合弩的士兵,静立在风雪中。 “将军,特战队已就位!” 谢弦上前一步,沉声禀报。 特战队。 这是陈木挑选出武力最强的一百人,新组建的精兵小队。 装备最好,训练最苦。 专门用来执行各种特别任务。 比如现在…… “目标,斩首完颜洪。” “行动代号——” “惊蛰!” …… 北莽军营。 中军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耶律赫正将今日进城劝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完颜洪汇报。 “……那陈木狂妄至极,不仅拒不投降,还出言不逊。” 耶律赫愤愤不平。 “是吗。” 完颜洪的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欣赏之色。 “南虞朝中,若能多几个像陈木这样的骨鲠之臣,我北莽的南下之路,又岂会如此顺遂?”他道。 “的确。” 耶律赫深以为然。 “城中虚实,可曾探清?”完颜洪又问。 “探清了。正如陈木所说,肃马城中的守军,不会超过五千人。” “五千人……” 完颜洪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肃马城的位置,沉吟片刻。 “肃马城虽小,却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我军长途跋涉,又携带了大量辎重,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不宜强攻。” 他最终做出决断,“传我军令,明日一早,大军拔营,绕过肃马城。我们先将这次所得的钱粮财宝,安然运回漠北汗庭。至于这肃马城……” “就交给呼延博的二十万大军来解决吧。” “大君英明!” 耶律赫躬身道。 “报——” 帐外传来通报声,“朱如海求见。” “让他进来。” 朱如海大步走入帐中,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君!末将有一请!” “朱将军请讲。” “末将,愿为大君攻下肃马,取下陈木的人头,以洗刷今日之辱!” “哦?” 完颜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朱将军有几成把握?” “十成!” 朱如海抬起头。 “区区五千守军,何须动用我北莽的十万大军?末将只需带领手下那一万南虞降兵,三日之内,必可破城!” “哦?” 完颜洪挑了挑眉。 当初在浑河上,陈木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不过这朱如海,身为南虞的天策大将军,有“草莽英雄”的称号,用兵打仗的本事,也绝非凡人。 旁人常常把他和赢无双放在一起比较。 今日正好可以见识一下。 究竟是陈木这个狂徒更凶。 还是朱如海更老辣。 “好。” 完颜洪点了点头,“那这肃马城,就交给朱将军了。” “定不辱命!”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营寨之外传来! 整个帅帐,都为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 “轰隆——!” “轰隆——!” “怎么回事?” 朱如海稳住身形,挑开帐帘往外望去。 只听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声和惊呼声如浪拍来。 “敌袭!” “敌袭!” “南虞人打进来了!” 第177章 震天雷登场 “惊蛰”。 二十四节气之一。 意为春雷乍动,惊醒蛰伏于地下过冬的虫子。 今夜。 陈木的“特战队”,便是那道划破寂静冬夜的惊雷。 …… 北莽大营之外。 风雪依旧。 一百名特战队员,通过密道出城,悄无声息地来到营寨下。 手中的复合弩早已上弦。 锋锐的箭矢,对准营寨栅栏上,那些昏昏欲睡的北莽哨兵。 “动手。” 随着陈木一声令下。 “咻咻咻——” 弩箭离弦而出。 夜色之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栅栏之上的几个哨兵,便尽数被一箭封喉,悄无声息地倒下。 清除掉外围的岗哨。 陈木动作迅捷而又熟练地翻过栅栏,潜入北莽大营之中。 但完颜洪治军谨慎,除了明哨之外,还安排了不少暗哨。 很快就有人发现他们,大批北莽骑兵包围过来,堵住他们的去路。 啧。 潜入的技巧,还是差。 那就强攻吧。 今天本就是来杀敌的。 是时候让这些北莽人,感受一下火力了! “投弹!” 陈木一声令下。 谢弦等人纷纷从背上的布袋中,取出简易手雷。 这是陈木和工匠们共同研发的一代产品,结构很简单,生铁外壳,顶上留一个小孔,插着引线。 里面则是改良后的火药,还混杂有铁钉、碎石、碎陶片等增加爆炸威力的东西。 工匠们将其命名为…… “震天雷。” 谢弦等人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用力将其掷出,然后按提前教过的动作,趴在地上或者躲在掩体后,准备迎接冲击波。 只有北莽人第一次见这东西,不仅不害怕,还纷纷凑近了去看。 下一刻。 “轰隆!” “轰隆!” “轰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 强大的冲击波直接在北莽人群中爆开。 那些北莽士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这股恐怖力量吞噬、掀飞、撕裂…… “怎么回事?” “打雷了吗!” “盘鞑天神啊!” 稍远一点的北莽士兵看到这幕,脸上顿时布满了茫然与惊恐。 他们是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的精锐,哪怕是站在天阙城下,也没有半点恐慌。 但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从未见过的,无法理解的力量。 “天罚!” “这是天罚啊!” 许多人被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念诵着听不懂的祷词。 不只是人。 骑兵身下的战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吓得惊恐万分。 它们在本能的驱使下,嘶鸣着向后狂奔,已完全不顾骑手的指令。 “轰隆!” “轰隆!” 爆炸还在继续。 谢弦找到了一处马厩,一颗震天雷投过去,成百上千匹战马狂奔出逃,如同一股股失控的洪流,在混乱的军营之中横冲直撞。 整个北莽大营,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就在此时。 “杀——!” 伴随着一声震天的呐喊。 马迟率领着一千名肃马老兵,冲了过来。 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北莽军那早已混乱不堪的腹地! …… “烟花!是烟花!” “不必惊慌!” “这不过是陈木那厮的虚张声势之计!” 朱如海率先反应过来,他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对身旁的完颜洪大声说道,“只要我们能稳住阵脚,他这点人马,不过是来送死罢了!” 完颜洪已恢复镇定。 他明白朱如海的意思。 陈木在他们根脚未稳的时候发起突袭,时机把握不可谓不果决,用烟花来开路的战术也是天马行空,令人惊叹。 但肃马城总共就那么点人马。 能带出来突袭的,又有多少? 自己这边,加上南虞降军,可是有将近五万人。 只要自己这个将领仍在,不出现大规模的溃逃,陈木的这次突袭,不过是…… 等等。 陈木突袭的目的是什么? 给我个下马威? 摧毁粮草? 不可能真想歼灭我这五万大军吧? 还是说…… 完颜洪猛地想起,自己那个惨死在万军之中的三弟。 完颜烈。 又想起了那日在浑河之上,亲眼所见,陈木孤身一人,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的恐怖战力。 这个陈木,是来杀我的! “走!” 当机立断。 完颜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一队亲兵护卫正守在门口,已准备好战马。 完颜洪翻身上马,却没有去最混乱的地方指挥战局,而是掉转马头,朝向北方。 看着架势…… 竟打算直接跑路? 朱如海一愣,完颜洪这是跟虞烨学上了? “朱将军!” “你不是说你要取下陈木的脑袋么?好,这三万南虞降兵我都交给你。” “去吧!杀了他!带着他的人头来见我,我会亲自为你请功!” 完颜洪看着朱如海,用南虞话说完。 又换上北莽话,对耶律赫道:“找到赫连铁木,让他不要恋战,带着我们的人先撤出来!” 完颜洪下达完命令,拍马就往北跑去。 …… “他奶奶的,这厮勇起来敢孤身冲京城,稳起来却连这种小突袭也要跑。” 朱如海望着完颜洪离去的背影,口上虽在骂街,眼中却是有些佩服。 完颜洪的举动。 看似是怂了。 实际上,他是在掐灭最后一丝“变数”。 陈木想复刻上次万军之中斩杀完颜烈的壮举。 但完颜洪一点错误也不犯,完全不给他机会。 这样一来。 陈木就变成了孤军深入。 自投罗网。 现在要做的,很简单,把士气稳住,让这张网铺起来,就够了。 “点火!” “立旗!” 朱如海登上高台。 拿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擂响了战鼓。 “咚!咚!咚!” 沉重而又有节奏的鼓声,响彻在军营上空。 本已完全混乱的南虞降兵们,听到这熟悉的鼓声,心中都是一定。 他们朝鼓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火光之中,立着一杆“朱”字旌旗。 大旗旁还有一面小旗。 那小旗挥舞起来,变化出不同的动作。 旁人看不懂,朱如海带领的部下却是能够明白,那旗语的意思。 “敌将已死!” “反攻!” “敌将已死!” 声音绵延开来,不一会,又变成更加准确的名字。 “陈木已死!” 第178章 尽忠报国! “陈木已死!” 薛听雨正在人群中浴血厮杀,手中长剑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名敌人的性命。 猛然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她心中猛地一揪,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陈木?陈木出事了!” 薛听雨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拼命地朝着前方冲去。 冲到前面,终于在火光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红甲身影。 陈木手持虬龙吟鳞枪,如同战神,正带着队伍,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还好…… 他还活着! 薛听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敌人喊得信誓旦旦,他或许是受了伤…… 薛听雨跑到陈木身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陈木头也不回,一枪将一名北莽骑兵连人带马挑飞出去,随即喝道,“倒是你!怎么慌成这个样子?连队友和阵型都不顾了?还不快回去!” 陈木将特战队分为三人一组,相互掩护,相互配合。 有的组负责突前,有的组负责侧翼。 而薛听雨所在的小组负责断后。 她这一离开。 不仅让同组的队友陷入危险。 整个特战队的后方,也变得薄弱。 薛听雨被陈木这一通训斥,非但没有生气,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安心。 以前在沙场上,只有父亲会这样吼她。 如今父亲不在了。 她已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安心。 她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是”,便立刻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特战队的阵型,没有因为她短暂的擅离职守而崩溃。 但压力明显在增大。 不得不承认,朱如海这一波操作,虽然简单粗暴,却相当管用。 在战鼓、旌旗和那句“敌将已死”的小连招下。 原本已经濒临溃逃的南虞降兵,竟稳住了阵脚。 并组织起反击。 冲过来的敌人越来越多。 薛听雨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出现酸胀,呼吸也逐渐沉重,而敌人像是杀不完似的。 不过。 只要能斩杀了朱如海…… 就能赢! “杀!” 他们一路冲杀,终于来到了那面“朱”字大旗所在的高台之下。 然而,高台之上,除了几名负责擂鼓和挥舞旗帜的传令兵,根本看不到敌方主将影子! 不好! 上当了! 薛听雨心中警铃大作。 朱如海这个老狐狸,分明算准了他们会冲着帅旗而来,提前溜了。 这是个陷阱! “咻!咻!咻!” 果然。 伴随着一阵阵弓弦的嗡鸣声。 前方的帐篷后边,突然冒出了一群弓箭手! 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死亡的乌云,朝着他们当头罩下。 千钧一发之际。 冲在最前面的陈木,一把将那面“朱”字大旗连根拔起。 随后跳到特战队主力面前,以大旗作枪,急速挥舞起来! 巨大的旗面,在他手中,被挥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盾牌。 “噗噗噗——” 密集的箭雨,尽数被那面大旗拦下,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 薛听雨抬头,望着那道挡在众人身前,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这男人。 真猛啊! “投弹!” 陈木的吼声传来。 薛听雨回过神,和其他队员一起,将身上带着的最后一批“震天雷”,朝着四周的弓箭手,狠狠地扔了出去! “轰隆!”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中,敌人被炸得人仰马翻,还有一蓬黑烟弥漫开来。 那箭雨的攻势,总算被暂时遏制住。 但这只是暂时的。 等敌人缓过来,局势依然不容乐观。 “敌人已有准备,我们该撤了!” 薛听雨大声道。 “还有机会!” 陈木却是没有丝毫停顿,朝着那黑烟,继续往前冲了出去。 …… …… 陈木在战场上急速前冲。 【感知】属性,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兵器碰撞声…… 无数的画面、声音、细节,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又以冷静的思路,进行着分析和处理。 这一路过来,向他们进攻的都是南虞降兵,没见到几个北莽人。 这样看来。 估计是完颜洪识破了自己的斩首计划,提前带着亲兵跑路了。 留下来的朱如海。 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愧是从底层杀上去的天策大将军。 嗯…… 早知道当初在城墙上,就不考虑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打草惊蛇”。 直接一刀宰了省事。 陈木心中暗暗反省。 眼下的局势,已极其不利。 再打下去,特战队的兵力和体力,都将被耗尽,陷入重围。 就这样撤退? 亏了! 自己这次冒险夜袭,目标是斩首完颜洪,彻底击溃这支军队,顺便把那些金银财宝也给抢了。 如今,人虽然杀了不少,但战略目标一个都没达成,还用光了好不容易攒下的“震天雷”。 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不。 还有破局的机会! 很简单。 找到朱如海,杀了他! 这么短的时间内,朱如海既要擂鼓指挥大军,又要布置埋伏,他跑不了多远。 更何况。 自己白天那样羞辱他。 他能忍? 他一定就在附近看着我,等着我快死的时候出来嘲讽! 所以…… 在哪?! 陈木全神贯注,从视觉、听觉、嗅觉传回的海量信息中,剔出有用的。 隐约传来的指挥声…… 那些士兵,下意识望去的方向…… 还有一声…… “他奶奶的!这是烟花?” 找到了! 陈木猛地冲出烟雾,如同一支出弦利箭,朝着一处不起眼的帐篷,冲了过去! 拐过弯。 果然看到十多个身披重甲的精兵,护着朱如海。 这时朱如海也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 几乎同时怒吼出声。 “杀了他!” “纳命来!” 亲卫们纷纷上前阻拦。 但他们的动作,在陈木的眼中,太慢。 “杀!” 陈木一声大喝,发动【龙威】。 身上没有【真龙天子】的BUFF,【龙威】的范围和威力都大打折扣。 只能让面前的这撮敌人,陷入半秒的失神而已。 但…… 已经够了! 虬龙吟鳞枪,在陈木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 枪出如龙,人仰马翻。 不过眨眼之间,十几名亲卫,便尽数被挑翻在地。 朱如海又惊又怒,猛地拔出腰间那两把杀猪刀。 他早年是个屠夫。 这两把刀,陪伴了他大半辈子,也为他砍出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路。 但成为天策大将军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很少再亲自动手。 这两把刀,也渐渐被他遗忘在刀鞘之中,甚至忘了打磨,刀身上,已染上斑斑的锈迹。 但此刻。 当他再次握住这熟悉的刀柄时,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涌上心头。 他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北莽人第一次踏入他所在的村子,烧杀抢掠,而他怒而拔刀,砍翻了数倍于己的敌人,最终杀出重围的那个下午。 恍惚之间。 他望着眼前这个同样悍不畏死的红甲少年,竟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铛——!” 一声脆响。 那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杀猪刀,被陈木一枪从中斩断。 “噗通。” 朱如海手中的半截断刀,掉落在地。 他也跟着跪倒在地。 神色不断变化,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我……错了……” 他抬头望着陈木,面色还算平静,但眼神中充满悔恨。 “你是对的。” “我不该降,置南虞百姓于水火之中……” “我忘了自己的初心……” 朱如海扯下身上的衣衫,肥硕的身躯上,刺有四个字。 “尽忠报国”。 刺青者的技术很烂,字迹丑陋,颜料也糊成一片,能看得出来是许多年前刺的。 挤在这些年长出来的肥肉之中,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陈木,你骂醒了我,我愿随你一起,抗击北莽,尽忠报国!” 朱如海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刺青,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通红。 好! 追过来的薛听雨看到这幕,心中大定。 朱如海是南虞名将,他能浪子回头,实在难得。 得他相助,陈木如虎添翼啊! “噗嗤!” 长枪刺透朱如海的脖子,血顺着皮肤流淌,染红了他胸口的刺青。 朱如海瞪大眼睛,长大嘴巴,似乎在问“为什么”。 薛听雨、谢弦,特战队,以及包围过来的南虞降兵,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为什么? 只有陈木神色冷漠,缓缓收枪,将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挑于枪尖之上。 “你也配刺尽忠报国?” “你差远了!” 第179章 还有后手? 之所以杀朱如海。 除了不屑他那副左右横跳的墙头草作派。 陈木还考虑到两个原因。 第一。 朱如海不是普通的降兵,更不是战场上被俘后,为求活命而被迫掉转刀刃的士卒。 他是南虞的天策大将军,是天下兵马的统帅。 他的身份,影响力太大。 今日若接受了他的投降。 就等同于向天下所有的南虞将士,传递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投降北莽没事,叛国求荣也没事,等风头不对,再降回来就是了。 若真如此,日后谁还会为国死战? 谁还会坚守忠诚?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第二个原因,则更为现实。 这场夜袭,已打到最关键的时刻。 经过一夜鏖战,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但完颜洪主力未退,正虎视眈眈。 一旦让他反应过来,集结北莽骑兵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陈木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辨别朱如海投降的真伪。 更不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样一个刚刚还在对自己刀兵相向的叛将。 与其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不如…… 快刀斩乱麻! 以雷霆之势,斩杀叛首,彻底击溃敌军的心理防线,方为上策! “叛首朱如海已死!” 陈木挑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骑上一匹马,四处奔走,放声大吼。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归降!归降!” 谢弦和马迟,立刻会意,带着手下的士兵,将同样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高喊出来。 起初还有人对此将信将疑。 以为这不过是陈木在模仿朱如海,虚张声势。 但很快,当他们看清那颗被高高挑在枪尖之上的头颅时。 所有的侥幸,都化为了惊骇。 朱如海,是真的死了。 帅旗倒了。 主将也死了。 而对面的那个红甲战神,还拥有着超乎常理的恐怖力量。 这还打个屁! “铛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这个动作,仿佛会传染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我降了!我降了!” “别杀我!我是被迫的!我是南虞人啊!” “南虞人不打南虞人!” 投降一旦开始,便如同雪崩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战斗,就此平息。 但陈木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最大的危机,还未解除。 “快!” “谢弦!带人把那些财物运走!运回城里!” “马迟,带人去北面,造出点声势来!盯紧那些北莽人!” “动作都快点!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命令被一条条地发布下去,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当众人收拢了降兵,将一箱箱金银财宝送往肃马城时。 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 远处。 晨曦的微光,照亮了完颜洪沉静的面容。 他已经集结幸存的北莽骑兵,重新稳住阵脚。 也从放出去的探马口中,得知了战场上的大致情况。 朱如海败了。 而且败得…… 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废物!” 耶律赫鄙夷地啐了一口,“牛皮吹得震天响,说什么一万人就能攻下肃马城。结果不等攻城,在外面就一败涂地了!” “并非朱如海无能。” 完颜洪却是摇了摇头,客观评价道,“若真是拉开阵势,正面交锋,以朱如海调兵遣将的能力,陈木那点人马,未必能占到便宜。” “可问题就在于,陈木根本没给正面交锋的机会。” “从夜袭开始,他就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将局势拖入了他最擅长的贴身肉搏之中。”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朱如海的帅才无从施展,而陈木的匹夫之勇,却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完颜洪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从浑河的水战,到今夜的夜袭…… 这个陈木,总是能敏锐地洞察战局,选择对他自己最有利的战场。 此人,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帅才之智。 是个劲敌! “还有那种神秘的武器……” 完颜洪又想起手下的描述。 “看着像是个铁球,扔出来会爆炸,威力比烟花要大上数倍!最关键的是,能惊扰战马!” 他沉思着。 按理说,陈木鏖战一夜,必定是人困马乏。 那种神秘的武器,数量也应该有限,多半已经用光了。 此刻,若是率领骑兵,发动一次冲锋,有极大的概率,能一举将其全歼。 但…… 万一陈木还有什么后手呢? 这个年轻人,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稳妥起见。 还是先撤吧…… “大君!” 一旁的北莽猛将赫连铁木,看出了完颜洪的犹豫,主动请缨道:“末将愿领一千铁骑,前去冲杀一番!试探一下那陈木的虚实!” 完颜洪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点点头。 “去吧,切记,不可恋战。” “末将明白!” 赫连铁木领命,当即点齐一千名精锐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朝着那片刚刚平息下来的战场,冲杀而去。 …… “北莽骑兵来了!” 刚刚投降的南虞士兵,看到北莽骑兵杀来,顿时一阵骚动。 谢弦马迟等人,也是皱紧了眉头。 打了一夜。 他们此时已疲惫不堪。 震天雷、弩箭都已打光了。 刚刚收编的降兵,更是对北莽人畏惧至极,听到那马蹄声,不少人已吓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 队形松散、士气低下。 北莽骑兵的这次冲锋,犹如打蛇七寸。 一个不慎。 只怕会满盘皆输! “别慌!继续走!” 陈木也有些累了,全身都被汗水打湿,黏在衣服里,极不舒服。 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没有半点慌乱。 这份平静,让有些波动的军心重新稳定下来。 就连那些降兵,也都松了口气,不再去听远处的马蹄声,只闷头赶路。 “我去断后!” 薛听雨拍马来到陈木身边。 这女人。 体力倒是不错。 陈木瞥了她一眼:“待着吧,用不上你。” “你还有后招?”薛听雨问。 “当然。” 陈木抬头,看向肃马城墙。 薛听雨也仰头望去。 只见那城垛之上,有两根黑乎乎的粗管,探出头来。 …… “准备放箭!” 赫连铁木带领的千骑,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弯弓拉弦。 即使在快速奔跑的战马上,他们的手依然平稳有力。 马上就要进入射程。 赫连铁木举起右手。 “放……” 正要下令。 肃马城的城头之上,却突然响起了两声沉闷的雷鸣! “轰!” “轰!” 两颗黑色铁球,划破长空,呼啸而来! 其中一颗,精准地落入了赫连铁木的骑兵阵中! “轰隆——!” 被铁球撞到或擦到的数名骑兵,瞬间化作血花爆开。 那巨大动能带来的声势,把战马吓得够呛,顿时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另一颗炮弹偏得过分,却刚好落在距离完颜洪帅旗,不到百米之处! 掀起的泥土和碎雪,像是一簇烟花在地面上爆开。 完颜洪的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 陈木还有后手! 而且,这又是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鸣金!把赫连将军叫回来!” 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完颜洪拨转马头,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快撤!!” 第180章 胜仗!发大财了 “北莽退了!” “快进!” “关城门!” 随着最后一车财物进城。 城门缓缓关闭。 众将士都长舒了一口气,还有不少人一屁股坐到地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活下来了。 这场仗…… 打赢了! 陈木却还没有放松,一条条命令持续发出,有条不紊。 “王二狗!带人收押俘虏,清点人数!” “秦大夫!带人救治伤员!” “唐知县!清点战果,安抚降兵!” …… “是!将军!” 王二狗挺直胸膛,声音洪亮。 他也是肃马城的老兵了,担任百夫长,手下管着一百号弟兄。 上次面临是走是留的抉择,他不仅自己留下,手下的一百人也一个不缺。 还是有些管人的才能的。 不过那些人大多是民夫出身,和王二狗一样,都是战场老油条。 让他们出城杀敌,是万万不行的。 陈木便让他们负责城防预警,倒是干得不错。 “陈木,可不是我邀功啊!”王二狗安排完接收俘虏的工作,跑到陈木身边,“刚刚落入北莽骑兵阵中的那炮,是我打的。” “你打的?” “千真万确,你不信问张师傅!他们把炮运到城墙上已经累得站不起来了,眼看北莽骑兵就要冲过来,我连忙点火开炮……” 王二狗把自己开炮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眉飞色舞。 “打得不错。” 陈木多看了他两眼。 这家伙,难不成还是个炮兵种子? 心中一动,将此事记下。 …… 一个时辰后。 战果初步统计出来。 此战,特战队阵亡二十三人,伤五十七人,几乎人人带伤。 马迟带领的肃马老兵阵亡三百余人,伤三百余人。 这一仗虽然赢了。 但毕竟是面对数十倍于自身的敌人,伤亡称得上惨烈。 但战果,同样丰硕得惊人。 “将军,此战共计收拢降兵一万三千余人,缴获战马近两千匹,兵器铠甲、粮草辎重……” 唐荆川念着手中的清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最后,他指着广场上堆积如山的箱子,深吸一口气。 “还有……这些。” 那些箱子已被打开。 金灿灿的金锭,白花花的银元宝,还有各种珍珠、玛瑙、翡翠、玉器…… 在晨曦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发……发财了……” 王二狗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和谈条款上,不是说只赔金银吗?” 唐荆川也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怎么这么多珠宝首饰?” 一名降兵听到这话,苦着脸解释道:“北莽人要的数目实在太大,新帝答应之后才发现,国库里根本就凑不出那么多金银。于是便下令满城搜刮,甚至连后宫妃嫔们的首饰,都给抵了账,这才好不容易凑齐……” 唐荆川听完,心中五味杂陈,刚刚的激动,也被一股屈辱压住。 他摇摇头,大概估算了一下,对陈木汇报道:“这些财宝应该只是其中一部分,价值大约一千万两白银。” 剩下的应该还在运送的路上。 不过经历了今天的事,运送路线,应该会绕过肃马城。 但一千万两,也足够多。 接下来,就要想办法把它们换成粮草、矿石和兵器。 …… …… 陈府。 内院。 众女正焦急地等待着。 “不会有事吧……” 虞灵安坐立不安,小脸煞白。 “放心吧。” 聂红娘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出过事?他那身本事,谁杀得了他?” “震天雷的威力惊人,那两门火炮,也已运上城墙,应该能威慑住敌人。” 林雨柔也在一旁安慰道。 唯有李若薇,秀眉微蹙,眼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完颜洪不是泛泛之辈,还有朱如海……我们的兵力还是太少了……” 白瞬默然不语,只是站姿有些不自然,目光,也一直望着门外的方向。 就在这时。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是相公回来了!” 林雨柔第一个站起身,迎了上去。 陈木大步走入院中,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相公!” “陈木!” “你没事吧?” 众女纷纷围了上来。 “我能有什么事?” 陈木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几个用锦布包裹的小物件。 “这是?” “给你们带的礼物。” 陈木将锦布打开,里面是几件从战利品中挑出来的,做工精美的首饰。 一支凤钗,一对玉镯,一枚耳坠…… “你打仗都还惦记着我们呢?” 聂红娘拿起那枚红宝石耳坠,在耳边比划着,给陈木抛了个媚眼,眼波如水。 林雨柔和李若薇,也各自挑选一件,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白瞬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陈木把一只镯子塞她手里,她也没拒绝,很认真地收了起来。 唯有虞灵安,拿起其中一支金步摇,怔怔地看着,一动不动。 那支金步摇,通体由赤金打造,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海明珠,两侧垂下的流苏,则是由细小的红宝石串成。 华贵无比,一看便知是宫中之物。 “怎么了?不喜欢吗?”陈木问道。 “没……没有。” 虞灵安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但她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看得出来,她情绪很乱,但又不想在这欢乐的气氛中,扫了大家的兴。 “我再回去……睡会……” 她默默地拿着那支金步摇,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木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 推开房门。 只见虞灵安正坐在梳妆台前,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从她身后传来。 陈木走上前,轻轻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虞灵安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扑进陈木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这是我母后的金步摇……” 她哽咽着,“我认得……这是父皇……父皇特意命人,为母后打造的……” “别担心。” 陈木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一支簪子而已,你父皇和母后都没事。” “我听说,父皇逃了……这是真的吗?”虞灵安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陈木。 “消息是这样说的。”陈木道。 “我不信!父皇他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他就算死,也不会就这样把皇位传出去的……” 虞灵安咬牙道。 虞烨称不上是个好皇帝。 但对虞灵安来说,绝对算是个好父亲。 “或许吧。” 陈木顺着虞灵安的这个思路想了想。 也觉察出一丝怪异。 他印象中的皇帝。 确实不应该胆怯至此。 难不成,有蹊跷? 第181章 前线大捷!崔景吃瘪! “圣上传位,必有蹊跷。” 夜色深沉,京城。 御史大夫王文瀚的府邸内。 王文瀚与好友翰林院大学士张瑞,正相对而坐,眉头紧锁。 “陛下在位十载,虽算不上雄才大略,但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张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声音压得极低,“十年前他新登皇位,就有胆魄派大军北征北莽,甚至一度想御驾亲征。这样的人,怎么会听到北莽人打到城下的消息就惊慌失措,甚至不惜以退位为代价,也要连夜出逃?” “是啊。” 王文瀚深以为然,“此外,新帝登基之后,先是诛杀六皇子,诛杀蔡相,又杀了一大批臣子,拜崔浩为相……太快太着急了,实在古怪。” 两人都是朝中老臣,对局势的嗅觉极其敏锐,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我怀疑……陛下可能是被胁迫的。” 张瑞说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王文瀚闻言,心中一凛,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此事非同小可。若真如此,那新帝登基,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是为篡位!” “可我们没有证据。”张瑞叹了口气,“如今新帝登基,崔家当权,满朝文武,要么是他们的党羽,要么是敢怒不敢言。我们若是贸然发声,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陛下虽已退位,但并未驾崩。我想……” 张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想亲自南下一趟,找到陛下,问明真相!到时若真如我们想的那样,我们便可联合各地忠臣义士,拨乱反正!” “好!就这么办!” 王文瀚一拍桌案,随即又有些担忧,“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凶险异常……” “为国尽忠,何惧生死?” 张瑞正色道。 “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穿一袭白衣,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微笑。 正是崔景。 “王大人,张大人,深夜密谈,好雅兴啊。” 崔景踱步而入,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两人惊骇的脸上扫过。 “崔……崔侍郎,你这是何意?!”王文瀚又惊又怒。 “奉陛下旨意,捉拿北莽奸细。” 崔景从怀中掏出一道令牌,随手扔在桌上。 “奸细?我二人皆是朝廷命官,何来奸细一说!” “是不是奸细,可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的。” 崔景的笑容,越发残忍,“二位大人,下辈子,可莫要在背后胡言乱语了。” 王文瀚与张瑞,脸色瞬间煞白。 事情再明显不过,他们的密谈,被人偷听了! “动手。” 崔景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轻轻一挥手。 “噗嗤!” “噗嗤!” 两道血光闪过。 王文瀚与张瑞,这两位在朝中颇有清望的文官,便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之中。 “处理干净。” 崔景用一方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血迹,转身走出书房。 “下一个是谁?” 他问身旁的锦衣卫指挥使。 “回大人,是大理寺少卿,李茂。” 锦衣卫指挥使躬身道,“此人昨夜在金风楼,当众妄议朝政,质疑陛下处死六皇子虞渊之举。” “李茂……” 崔景想了想,“他的府邸,隔壁好像就是陈木的宅子吧?” “正是。” “那就先去那里。” 崔景冷笑,“陈木那厮抗旨不遵,早该将其家眷拿下了!” …… …… 陈府。 崔景带着锦衣卫,粗暴地踹开大门,长驱直入。 府中的下人,早已被这阵仗吓得瑟瑟发抖,跪倒在地。 崔景径直来到主卧之外。 窗纸之上,映照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那身影,正在灯下抚琴,琴声幽幽,带着一丝哀怨。 是她! 崔景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他也认得出来。 那是他魂牵梦绕,却求之不得的女人。 李若薇。 一股夹杂着嫉妒与占有欲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李若薇!还有心情在这弹琴?” 崔景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快意,“但你可知,你心心念念的那个陈木,如今是什么下场?” “他抗旨不遵,负隅顽抗,早已是天下公敌。如今北莽大军压境,肃马城旦夕可破,他……必死无疑!”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乖乖地听我的话,从了我,我不仅可以保你一命,更能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当年,在稷下学宫,我第一次见你,便已倾心于你。你为何,偏偏要选那个粗鄙的武夫?” 崔景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话,一口气倾吐而出。 然而。 屋内,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丝毫的回应。 崔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李若薇!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怒喝一声,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却让他当场愣住。 灯下抚琴的,确实是个美人,和李若薇有几分相似。 但不是李若薇。 那是……柳飞燕? “你怎么会在这里!” 崔景又惊又怒。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柳飞燕吓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这都是李若薇让我干的啊!她让我假扮成她的模样,留在这里……她自己就跟着陈木,一起去北境了!” “什么?早走了?她一直在陈木身边?” 崔景咬牙。 几乎把牙齿都咬碎。 这些日子。 他无数次地想冲过来找李若薇。 但他都忍住了。 他一直等到虞子期坐稳皇位,杀死陈木的事写入和谈条款,一切都尘埃落定。 就像守着一棵果树,好不容易等到它开花结果,果实完全成熟。 终于到了品尝的时候。 结果他摘下来,把果子放进嘴里,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坨大便! “陈木!!!” …… …… 皇宫,御书房。 “陛下!” 崔景站在虞子期的面前,将陈木家眷早已逃往北境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 “陈木此贼,不仅抗旨不遵,更是早有反心,其罪当诛!请陛下降旨诛其九族,昭告天下,以正国法!” 虞子期听完,却是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着崔景,神色有些微妙。 “崔爱卿,你来得正好。” “朕这里,也刚刚收到一份,从北境传来的加急线报。” 说着,他将一份战报,递到了崔景的面前。 崔景疑惑地接过。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这不可能!” 但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北莽大将完颜洪,率军兵临肃马城下。 陈木夜袭,阵斩南虞叛将朱如海,大破五万敌军,缴获金银财宝无数,迫使完颜洪仓皇北撤。 大胜! “陈木……” 虞子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寂寥的夜空,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真乃不世出之将才啊……” “若是当初,在真定关镇守的是他……” “或许,那完颜洪,根本就打不到这京城之下。” 第182章 杀陈三计 虞子期望着窗外的夜色,负手而立,思绪万千。 脑海中不断闪过陈木的样貌、能力、功绩。 还有那些豪迈诗句。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此等将才,若能为朕所用…… 当初在京城,我以礼相待,他对我的印象,应该不差。 虞子期这样想着,开口问道:“听说他是因为染了风寒,才没跟余宇澄他们去沧州?” “那明显是借口!他不仅抗旨,还公然煽动军民和他一起留在肃马,怎么可能是风寒?分明是造反!”崔景高声道。 “造反?不至于吧。他在肃马讲的话,我也听说了,只是爱国心切。”虞子期道。 “陛下!” 崔景看出虞子期的动摇,急忙拔高声音。 “陛下不要忘了。交出陈木,可是写在议和条款上的!白纸黑字!” “那陈木让完颜洪吃了这么大的亏,北莽人岂会善罢甘休?若他们发现我们和陈木有联系,一怒之下,撕毁和约,再起战事,我大虞危矣!” “如今陛下刚刚登基,朝局未稳,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万万不可再生事端啊!” “崔公子言之有理。” 魏公公走入御书房。 “魏公公来了。” 虞子期语气亲切,还上前迎了一下。 “陛下不必客气。” 魏公公微微一笑。 他以前是虞烨的贴身太监,需要时刻侍奉左右,每一句话都得小心谨慎。 现在他可以不经禀告就走入御书房。 说话时,虞子期还得微微低头,以示认真聆听。 这就是权力。 “陈木此人,虽然血猛,却桀骜不驯,天生反骨,是个祸害!” 魏公公继续道,“他现在不过是待价而沽,万一哪天投降北莽,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啊!” “那依魏公公所见?” 虞子期沉吟道。 “此人留不得。必须尽快将其除掉,以绝后患!”魏公公道。 “臣附议!” 崔景也道。 虞子期听着两人的话,眼中的那一丝犹豫,渐渐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明白,这两人说得是对的。 陈木,是一柄太过锋利的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伤敌。 用不好,便会伤己。 而他,没有信心能够驾驭住这柄剑。 “唉……” 虞子期长叹一声,缓缓地坐回龙椅之上。 “既如此,便依魏公公之见。”虞子期道,“但要怎么杀呢?” “陛下,臣有三计,可除陈木。” 崔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其一,可传令给驻守在沧州的余宇澄,命他即刻出兵,与北莽大军合力,攻打肃马城!” “此计不妥。” 魏公公立刻摇头否决。 “那余宇澄与陈木私交甚笃。让他去攻打肃马城,绝不可能从命。” “他不肯动手,杀了他,换个肯动手的便是!”崔景急道。 “说得轻巧。” 魏公公冷笑一声,“杀了余宇澄,你去守沧州?朱如海叛变之后,我南虞军中,还有几个既有能力,又有气节的名将?余宇澄若是也被逼得叛变,北莽人趁虚而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再退一步说,就算余宇澄肯出兵,就一定能打得过陈木吗?别忘了,陈木刚刚才打了场胜仗。若是再折损了我们宝贵的沧州兵马,岂不是雪上加霜?” “这……” 崔景被怼得哑口无言。 “魏公公所言有理。” 虞子期开口道,“不必强攻。只需让沧州严防死守,彻底封锁浑河,断绝一切流入肃马城的物资和人员,将肃马城,彻底围死即可。” “时间一久,肃马城中物资告急,弹尽粮绝,自然不攻自破。” “陛下圣明!” 崔景连忙拍马屁,随即又献上第二条计策。 “其二,釜底抽薪。” “我们可以派人,潜入肃马城中,策反陈木手下的将领。” “陈木一意孤行,但他手下的人,未必就真的愿意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我们只需以他们的家人性命为要挟,再辅以高官厚禄的许诺,给他们一条出路,不怕他们不背刺陈木!” “正好,城中还有几个锦衣卫的暗桩,此事,可交由他们去办。” “好。” 虞子期点了点头。 “其三,斩草除根。” 崔景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派出天罗刺客,潜入城中,刺杀陈木!” “天罗刺客么?” 虞子期望了眼旁边的魏公公,见他没有反应,于是点头。 “就这么办。” …… …… 与此同时。 天罗刺客聂红娘,正躺在陈木的身下,发出一阵阵慵懒而又满足的轻哼。 一番云雨过后。 聂红娘支起身子,有些不满地捏了捏陈木的胳膊。 “今天怎么回事?” 陈木翻了个身:“累了。” 确实累了。 在来聂红娘的房间之前,他刚从林雨柔的房里出来。 今天的攻略次数,已经用完了。 对聂红娘,这是纯粹的交作业。 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哼,男人。” 聂红娘轻哼一声,却也没有再纠缠,只是慵懒地趴在他的胸口,“那说好了,明晚继续,得加倍补偿我。” 陈木摆了摆手,含糊地应了一声。 聂红娘哪哪都好,胸大屁股翘,能喝酒会做饭,还很好说话。 就是有点太黏人了…… 几乎每晚都要。 甚至还暗示,她可以和其他人一起,这样陈木就不用担心雨露不均沾了。 嗯…… 此事回头再说。 …… 陈木躺在床上,开始盘点这次杀敌的收获。 【杀戮之道】的BUFF,效果拔群。 每杀死一个敌人,获得0.1点随机属性。 昨夜一战,他亲手斩杀的敌人,超过三百。 也就是说,他足足获得了三十多点的属性! 陈木心念一动,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陈木】 【属性】 【力量:55.288点】 【敏捷:22.186点】 【感知:40.26点】 【魅力:30.129点】 【耐力:18.859点】 【气血恢复速度:49.065】 【药草亲和力:26.841】 【龙威使用次数:4次】 【永久增益:商贾之家、才艺双绝】 【临时增益:拥有财富越多,运势越强】 看着这一串华丽的数字,陈木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属性全面提升。 耐力也已到达18点。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那晚杀完朱如海后,仍还感觉有些余力。 若是正面对抗,不用远程武器,自己现在应该可以以一敌千了。 不过有个问题。 自己现在这属性。 好像有点杂了啊。 力量、敏捷、耐力、感知、魅力、气血恢复速度、药草亲和度、龙威次数…… 足足8种属性。 【杀戮之道】赚到的属性,是随机分配的。 30多点属性,平均到8条属性身上,一条也就成长三四点。 相当于被稀释了。 若是自己只有力量、敏捷、耐力三条属性,再用【杀戮之道】去成长的话…… 算了。 也不能这么想。 昨晚如果没有【感知】,自己根本找不到朱如海。 更别说李若薇【才艺双绝】BUFF提供的悟性,有多重要了。 聂红娘的两条属性,是增加容错的。 【龙威】也极好用。 不过…… 确实有些多了。 薛听雨跟着陈木也有些时日,一直没有尝试攻略她,就是有这方面考虑。 随缘吧。 不强求。 说起来,陈木更期待,白瞬的好感度提升到100点,【杀戮之道】效果进化后会是什么效果。 自从白瞬破冰之后,好感度提升得还是挺快的。 嗯…… 趁热打铁,再巩固下? 第183章 一夜三次郎 深夜。 将聂红娘哄睡着。 陈木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出门。 翻身上墙,如同狸猫般,两个起落,来到隔壁院落的屋顶。 今夜难得没有下雪,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高空。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洒在青灰色的瓦片上,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霜华。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屋脊之上。 白瞬。 她尽心尽职地执行着保护陈木的工作,每晚都会坐在这。 她今天穿着一套紧身黑衣,将娇小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乌黑长发,被利落地束成马尾,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月光之下,她那张精致而又冷漠的脸庞,仿佛是由上等白玉雕琢而成。 没有丝毫的瑕疵。 也没有丝毫的情绪。 陈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身体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陈木笑了笑,也跟着往她那边靠近。 白瞬又挪。 陈木又靠近。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白瞬终于不动了。 “?” 她转过头,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眸子,直直地望着陈木,脸上带着一丝疑问。 不是跟聂红娘说累了么? 还要? “别误会。” 陈木双手枕在脑后,靠在屋脊上,望着天上的明月,“我确实累了,没想和你干嘛。” “?” 白瞬的头,微微歪了一下,表示不解。 在她看来,陈木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摸摸地跑到自己这里来,除了睡觉,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就是……突然想你了。” 陈木看着她,说起依然有些生硬的情话,“所以就过来,想陪你坐坐。” “为什么?” 白瞬还是不解。 “不需要理由。” 陈木试图解释,“人是感情动物,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有明确的目的和意义的。” “没有意义……” 白瞬似懂非懂,咀嚼着这几个字。 “对。” 陈木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她有躲避的动作,但还是任由陈木的手落在头顶。 陈木笑道,“你以后,可以多做一点没有意义的事情。” “为什么?” 白瞬还是忍不住问原因。 “做没意义的事,很容易获得快乐。” 陈木笑了笑,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小伙伴去河里抓鱼。 别人都抓到了,就他一个人连只螃蟹也没捞到。 他不甘心,一直在河边蹲到半夜,忽然看到一对小情侣在河边亲嘴,他就用白色上衣蒙住脑袋扮鬼,把那男的吓得尿了裤子。 你说这事有什么意义呢? 但那是真快乐啊! “快乐……” 白瞬显然还是难以理解,她甚至对“快乐”这个词都很陌生。 陈木想了想:“快乐的时候,会笑。” “哦。” 白瞬低头沉思,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话的逻辑。 片刻之后,她恍然。 没有意义的事,但会笑…… 懂了。 这不就是…… 白瞬抬起一只脚,脱掉鞋袜,伸到陈木面前。 “……” 陈木一愣:“干嘛?” “这就是没有意义,但快乐的事。” 白瞬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木扶额:“……这不算!” “哦。” 白瞬默默地把袜子穿回去。 “或许也算?” 陈木抓了抓脑袋,问,“你和我……那时候……有感受到快乐么?” 白瞬停下动作。 认真地想了想。 忽然转身,跨坐在屋脊上,面对陈木,眨了眨眼睛:“试试。” “我真累了……”陈木道。 “这次不收银子。” 【白瞬好感度+1】 …… …… 第二天一早。 陈府,饭厅。 陈木打着哈欠,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坐在餐桌旁。 “哼!” 虞灵安今天穿了身淡粉色的襦裙,头上戴着那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煞是可爱。 “这么疲惫……”她撅着小嘴,“你昨晚去哪个屋子里睡的?” 陈木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 “你不用说,让我来猜一猜!” 虞灵安的小手一挥,颇有几分神探断案的气势。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餐桌旁的几位“嫌疑人”身上,来回扫视。 李若薇一袭素雅的白裙,气质清冷如仙,正优雅地喝着粥。 林雨柔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罗裙,温婉贤淑,只是脸颊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聂红娘则是一身火红袍子,肆无忌惮地露出两个圆润半球,正往嘴里塞着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白瞬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刺客服,默默地吃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知道了!” 虞灵安的小手,指向林雨柔,“一定是你!林姐姐,你看你,脸都红了!” 林雨柔脸上的红晕更浓了些,轻声辩解:“严格说来,相公昨晚只是在我的房间里,‘坐’了一小会儿。” “只做了一会?” 虞灵安瞪大眼睛,随即又转向陈木,“你……你还去了别的房间?” “咳咳。” 陈木干咳两声,“红娘找我研究药物,我在她那歇息的。” “不对吧。” 聂红娘咽下嘴里的包子,舔了舔手指上的油,道,“你半夜不是走了么?反正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床上可没见着人。” “哇!” 虞灵安更加惊讶了。 林雨柔和聂红娘,则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李若薇。 李若薇放下手中的碗筷,无奈地摊了摊手,微笑道:“我可是独守空房了一整夜。一个人下了半夜的棋,也没等到相公来呢。” 不是李若薇? 那难道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瞬的身上。 白瞬依旧面不改色,默默地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然后站起身,转身回房休息。 她昼伏夜出,平日也是这个时间去睡觉。 但今天…… 怎么有点心虚的味道。 “没错了,就是她。” 聂红娘盯着白瞬走路的姿势,得出结论。 她转过头,颇有些幽怨地看着陈木:“你不是说累了吗?难道是我伺候得不够好?” “就是!就是!” 虞灵安附和了两句,撒娇地抱着陈木的胳膊,“我不管,今晚你怎么也该陪我了。” 李若薇也跟着起哄,掩嘴轻笑道:“看来相公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今晚,我就排在灵安妹妹后面吧。” 陈木忽然觉得。 自己的【耐力】,还是太低了。 正幸福得头疼时。 “陈将军!” 薛听雨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 看到饭厅里这“群美环绕”的一幕,她愣了下。 早知道陈木女人众多。 但今天亲眼看见,这个顶个的绝世美人都围在陈木身边撒娇,还是很有震撼力的。 “有事?” 陈木问。 薛听雨回过神来,神色立刻变得严肃。 “那批俘虏兵出事了!” 第184章 降兵闹事,赏罚分明 城西,军营。 “开饭!开饭!” “怎么又是稀的?连点油星子都看不到!” “老子在前线打仗都没受过这鸟气!” 南虞降兵们,围着几个大饭桶,鼓噪起哄。 负责看守的肃马士兵与他们发生了推搡,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都给老子闭嘴!” 王二狗带着一队人马赶到,厉声喝道,“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敢闹事,全部关禁闭!”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吆五喝六的!”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降兵将领,一把推开王二狗,唾沫横飞地骂道,“老子在京城当差的时候,你还在地里刨食呢!” “你!” 王二狗气得脸都绿了。 马迟和谢弦也各自带队赶来,三方人马将闹事的降兵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好几人推着推着就动起拳头来。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 “都住手!” 陈木大步流星地走来。 身后跟着薛听雨。 还有匆匆赶来的唐荆川。 不过现场鼓噪的声音太大,陈木的声音淹没在其中,还是一片混乱。 “安静!” 陈木大喝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龙威】! 虽然没有开启【真龙天子】的BUFF,但对付这种局面,绰绰有余。 仿佛一阵寒风吹过,在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到陈木的身影,声音也全都吞回肚子里。 “怎么回事?” 陈木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那个带头闹事的降兵将领身上。 “你,过来。” 那将领被陈木盯着,只觉得双腿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说吧,为什么闹事?” “回……回将军……” 那将领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这两天,弟兄们没吃饱饭,天气又这么冷,我们身上穿的,还是秋天的单衣……再这样下去,弟兄们怕是要冻死饿死了,所以才不得不……” “此事是我的疏忽。” 一旁的唐荆川听到这话,脸上满是愧疚,“是我后勤调度不及,这才……” “不怪你。” 陈木摆了摆手,他很清楚,突然多了一万多张嘴,以肃马城目前的人手,后勤跟不上是必然的。 “王二狗!” “在!” “立刻去粮仓,调拨一批粮食过来!再让炊事营生火造饭,务必让弟兄们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饱饭。” “是!”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肉粥和馒头,便被送了过来。 降兵们一拥而上,狼吞虎咽。 片刻后。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 陈木再度开口:“后勤没做好,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会改进,伙食尽量保障,冬衣也会尽快发放。这样可好?” “谢陈将军!” “但是……” 陈木话锋一转,“军有军规。这不是你们闹事的理由。刚刚动手的那几个,站出来,各领10军棍。” 俘虏兵们互相看了眼,很快有十多人坦率地站出来。 “刚刚是俺冲动了。” “我自愿领罚!” “向各位赔个不是。我认打,来吧。” 陈木让人立刻就打,10个军棍不算多,但打下来也绝不轻松。 “哎哟!” “啊!” “哥哥轻点!” 现场哀嚎一片,倒是有些滑稽。 这事陈木赏罚分明,处理得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态度也平和近人,场中气氛轻松了不少。 “将军,吃不饱饭倒是其次。” 一名副将眼珠子一转,开口道,“主要是咱们想家了。我是京州人,家里的婆娘都还在那儿呢。我就想着,将军能不能放我们回去?” 他这话一说,顿时引起不少附和。 “是啊将军!我也想回家!” “将军,求求您,放我们回去吧!” 那副将见声势起来了,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加大音量:“将军!放我们回去吧!我们不想打仗了!” 有他带头。 哗啦啦一下子跪倒了一大片。 陈木看着他们,神色平静。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他缓缓开口,“但如今北境危急,北莽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希望,大家能留下来,帮我一起守卫这肃马城,守卫北境。” “只要愿意加入我肃马军,我陈木保证,一视同仁!军饷、待遇,绝不会比你们在京城时差。” “没错!” 王二狗立刻站出来,现身说法。 “俺以前就是个泥腿子,跟着陈将军,现在一个月能拿二十两银子!在城里还给我分了房,分了地!婆娘都快娶上了!” “二十两?” “还分房分地?!” 降兵们闻言,皆是一片哗然。 他们在京州当兵,一个月的军饷,也不过二两银子,还时常被克扣。 这肃马城的待遇,竟然比京州还要好上数倍? 不过转念一想,陈木刚刚才缴获了价值千万的财宝,财大气粗,倒也说得过去。 “咱们出来当兵,不就是为了挣口饭吃,挣点银子吗?” 王二狗趁热打铁,“在哪当兵不是当?跟着陈将军,又能打胜仗,又能拿高饷,还有比这更好的去处吗?你们若是想家,把家人接过来就是!有房有田,岂不快哉?” 这番话说得实在。 陈木的战力,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还如此平易近人。 且大方。 许多人都动心了。 “我还是留下吧。” “我也留下!” 当即就有不少人,表示愿意加入肃马军。 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依旧坚持要回家。 “将军,还是放我们回去吧!”那副将道。 “还有多少人想回去?”陈木问。 陆陆续续的。 站出来差不多一半人。 陈木点点头:“我可以放你们回去。但这么多人,只能让沧州派大船来接。” “这样吧。” “我写一封信送到沧州,请余将军安排船只。一来一回,最多半个月。在此期间,你们先在城中住下,帮忙做些民夫的杂活,不白干,我发工钱。你们就当挣点回家的盘缠,如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甚至有些贴心。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唯独那副将又道:“陈将军,我之前做过斥候,把信给我,我帮你送过去吧。” “我也做过斥候!” “我愿去送信!” 又有两人附和。 陈木看了他们一眼: “好。” 他当即拿来纸笔,当中众人的面写了一封信,交到那副将手中。 又亲自将他们三人,送到南城门。 “谢弦。” “在。” “你护送他们一程,务必确保他们安全抵达渡口,再给他们找一条小船,送他们过河。” “是!” 临行前,陈木拉着谢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临行嘱托的样子。 “路上多加小心。” “将军放心。” 不过在两人手掌交握的瞬间,陈木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在谢弦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第185章 杀逃兵,货船遇袭 雪花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四匹快马,在雪地里疾驰,溅起一片片雪沫。 谢弦骑在最前面,为那三名“信使”引路。 风声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 “这位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那名副将催马上前,与谢弦并排而行,主动搭话道。 “谢弦。” “原来是谢兄弟。” 副将笑了笑,“谢兄弟,看你气度不凡,恕我多嘴问一句。为何会心甘情愿,留在那座孤城之中,陪陈木一起等死?” “等死?” 谢弦瞥了他一眼,“谁说我们会死?” “唉,谢兄弟,你看不清这天下大势。” 副将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南虞朝廷已经彻底放弃北境了,这肃马城,就是一座弃子。现在北莽主力未至,你们尚能苟延残喘。可一旦等到北莽人腾出手来,十万大军压境,你们拿什么守?” “有陈将军在,有我们这几千弟兄在,北莽人,打不进来。” 谢弦的语气,平淡而又坚定。 “呵呵,谁知道呢?” 副将不屑地笑了笑,“总之,还是回京州最安全。我可不是傻子,为了那点银子,就把命搭在这里,不值当。” “你的命,是陈将军救下来的。” 谢弦的声音,冷了几分,“若不是他,你现在,要么是死人,要么是北莽人手下的奴隶。” “那可未必。” 副将撇了撇嘴,“原本,朱如海将军深受北莽完颜洪大君的器重。我们身为朱将军的旧部,就算真到了北莽,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不定比以前在京州更好。” “你的意思是,你宁愿去给北莽人当狗,也不愿留在这肃马城,守卫自己的国土?” 谢弦声音变得冷了起来。 那副将听出了谢弦话语中的敌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有三个人,而谢弦,只有一个。 没什么好怕的。 “是又如何?” 副将干脆撕破了脸皮,冷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我们眼中,陈木就是个看不清局势的蠢货,莽夫一个,没脑子!也就你们这群亡命之徒,才会跟着他一起送死!” “……” 谢弦没有再说话。 一路默默地前行。 直到看见前方的渡口。 “吁——” 四人勒马停下。 “谢兄弟,不知过河的船在哪?” 那副将和其他两人使着眼色,呈包围阵型,将谢弦夹在中间。 “你们马上就看到了。” 谢弦将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过奈河的船。” 下一刻。 他拔刀而出,直奔那副将而去。 “动手!” 那副将早有准备,也跟着拔刀,试图格挡。 但他们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大汉,是曾经力压整个司州江湖的顶尖高手。 只见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在雪地中一闪而逝! “噗嗤!” 那副将甚至没能看清谢弦的动作,便觉脖颈一凉。 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之上,如同绽开了一朵妖艳的红梅。 “杀了他!” 另外两名降兵见状,又惊又怒,从两侧朝着谢弦,夹击而来。 谢弦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精准地格开了右侧袭来的刀锋,顺势一带一划,便在那人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兵器脱手飞出。 谢弦得势不饶人,手腕一翻,刀锋向上,自下而上,在那人的小腹处,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肠子混着鲜血,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只剩最后一人,被谢弦的凶悍吓破了胆,爬上马,就想逃跑。 谢弦冷哼一声,从马鞍上摘下复合弩,看也不看,抬手便是一箭! “咻!” 羽箭破空,正中那人的后心! 那人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转瞬之间,三名降兵,尽数毙命。 谢弦将三人的尸体,一一拖到河边,扔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他又仔细地用雪,将地上的血迹掩盖起来,抹去了一切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摊开自己的手掌。 仿佛还能感受到,陈木临行前,用指尖在他掌心,留下的那个字。 “杀”。 …… 谢弦处理完现场,正要离开。 忽然。 “呜——呜——” 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从河对岸传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浑浊的河面之上,一前一后,两艘大船,正朝着这边,破浪而来。 前面的那艘船看着像是艘货船,船上堆满了油布包裹的货物,只有寥寥几个船员,正拼命地划着船桨。 后面那艘船则明显是战船,船上站满了弓箭手,正不停地朝着前面的船,倾泻着箭雨。 “快!” “快靠岸!” “去肃马城!搬救兵!” 货船驶入渡口,匆匆撞停。 这个过程中,又被射死几人。 最终只有两个船员连滚带爬跑到谢弦面前,大声呼救。 “怎么回事?”谢弦问。 “我们是汤将军的人!” 为首的一名汉子急声说道,“汤将军命我们运送一批粮草物资过来!谁知被那阉狗郑湘察觉,派了兵马,前来追杀我们!” 谢弦回头望去。 只见那艘追击的战船,也已靠着货船停下,数十名身穿沧州守军服饰的士兵跳过去,正打算接管货船。 货船之上,除了那批宝贵的物资,已是空无一人。 “你们立刻去肃马城报信!” 谢弦当机立断,把两人送上马,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 马匹吃痛,急速奔走。 “你!” 两人在马背上回过头来,却只看到谢弦提刀走向货船的背影。 这人是谁? 他疯了吗? 他要一个人去杀那么多人? …… 谢弦没想那么多。 他只知道,若是自己也逃了,这批物资,就到不了肃马城。 如今城里什么都缺。 能保住一点,是一点。 “开走开走!郑公公说了,一粒米也不许运到肃马!” 货船之上,为首的一名将领正打算指挥手下开船,余光忽然瞥到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眼见对方孤身一人还敢过来,他不由得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 “正好,杀了他,多一颗头颅,回去找郑公公领赏钱!” 士兵们呐喊着,朝着谢弦,冲杀而去。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这天地间的雪,将大地覆盖。 第186章 谢弦死战 肃马城,军营。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热火朝天的气氛。 陈木大刀阔斧,将收编的六千多名降兵,与原有的肃马军,尽数打散重编。 “从今日起,我肃马军,共设十个营,每营一千人!” “每营之下,再设十个支队,每队一百人!” 这意味着,军中一下子多出了数个千夫领和数十个百夫长的空缺。 陈木当场拿过军功薄,按照这几战的军功封赏。 “马迟,升为第一营千夫领,赏银五百两!” “祝运骏,升为第二营千夫领,赏银五百两!” …… “侯集,升为神弩营千夫领,赏银五百两!” …… “赏!” 陈木大手一挥。 数箱白花花的银子被抬上来。 新晋的将领们,当场便领到丰厚的赏银。 台下那些刚刚加入的降兵们,眼睛都看直了。 “特战队,编制不变,依旧为一百人。队长谢弦,赏银五百两。队员每人赏银一百两!”陈木又道。 “普通队员就能有一百两?” “这特战队待遇也太好了!” “怎么才能进特战队?” 众人又是一阵眼热。 特战队上次作战折损不小,正好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陈木便当场设了个擂台。 “特战队的选拔标准,很简单。能打的上!” “自认身手不凡者,今天都可上台一试。凡被选中者,同样赏银百两!”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我来!” “我先来!” 很快,便有数名身手矫健的士兵,跃上擂台,捉对厮杀起来。 拳脚碰撞,虎虎生风,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那些本已决定要回家的降兵们,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那令人心动的赏银,不少人都动摇了。 “那个……将军……” 一名降兵凑到王二狗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 王二狗拍着胸脯,大声道,“陈将军说了,只要是敢打敢拼的汉子,我肃马军,随时欢迎!” 陈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这正是他的目的。 这些降兵,大多是南虞军中的精锐,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斗经验,都远非寻常人可比。 如今肃马城正是用人之际。 陈木本就没打算,将这些宝贵的兵源,拱手送回。 派人送信去沧州,让余宇澄派船来接,不过是个幌子。 至于那三个不知好歹的送信者,陈木也让谢弦动手杀了,免得动摇军心。 说起来,除了自己外,武艺最高的,还得是谢弦。 陈木看着擂台上那些打得有来有回的士兵,暗暗想着。 他如今身负覆海枪法、惊鸿刀法、追风剑法,眼光已不同以往。 台上那些人打得热闹,但如果对上谢弦,估计走不过十招。 “相公,你越来越有将军的样子了。” 林雨柔走过来,看陈木的眼里满是崇拜。 “在这个位置,当然不能再只靠蛮力。”陈木道。 “相公。” 林雨柔和陈木闲聊了两句,又道,“我刚刚和唐知县对过账目。按现在的人数算,城中的粮草还算充裕。但冬衣、木炭和矿石,缺口很大。” 陈木点了点头。 北境的冬天,酷寒难当。 没有足够的冬衣和木炭,别说打仗,光是冻伤,就能让军队减员大半。 而矿石,更是重中之重。 无论是继续研发新式武器,还是扩大现有兵器的生产规模,都离不开充足的矿石供应。 “汤将军已经传信过来,说他准备了一批物资,这两日,便会设法运抵。”林雨柔又道。 “好。”陈木点点头。 有了这批物资,肃马城的实力,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只要制作出充足的火炮和炸药。 仅用两三千人,便可守住肃马城。 到时候,就可以腾出更多的兵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比如占领其他城池。 或者开拓商路。 正沉思着未来的发展。 一名斥候忽然跑过来,打断了陈木的思绪。 “将军!渡口那边逃来两个人!” “说汤将军运送物资的船队,在渡口遭到了拦截!急需支援!” “什么?” 陈木眉头一皱。 …… …… “驾!” 陈木一马当先,率领着一百名骑兵,在雪地里疾驰。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来报信的人说,谢弦为了保护货物,一个人冲上敌船去了……”斥候大声道。 “没事的!” 李飞鹏道,“谢老大身手好着呢!他一个人挑十几个不是问题!” “但敌船上的敌人,有五六十个!而且个个都是带弓的精兵!” “坏了!” 李飞鹏闻言大惊,“那怎么打得过啊?!快!快!跑快点!救谢老大!谢老大!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驾!”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将马速,又催快了几分。 谢弦,一定要撑住! “叮叮叮!” 刹那间,陈木耳边,隐约听到金银滚落之声。 这是? 昨晚攻略的是林雨柔。 她的BUFF【商贾之家】,进阶效果是拥有财富越多,运势越强。 现在陈木的财富突破千万。 难道说…… 这是运势的声音?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当陈木等人赶到渡口之时,只看到一幅惨烈如修罗场般的景象。 两艘大船,静静地靠在一起。 船上一片狼藉。 从船舷到甲板,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船体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那场战斗的惨烈。 可以想象出,有一个人手持一柄钢刀,从船头一路砍杀至船尾的画面。 陈木冲上甲板。 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央。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杵着一柄早已卷了刃的长刀,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谢弦! 他竟是一个人,把这伙精兵全杀了! 但他也受伤极重。 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早已将他身上的衣甲,染成暗红色。 最骇人的是,他的一只眼睛上,被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眉骨一直划到了嘴角。 鲜血将他的半张脸,都染得狰狞无比。 仅剩的另一只眼睛半阖着。 “老大!” 李飞鹏等人睚眦欲裂。 听到声音,谢弦那只仅剩的眼睛,才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陈木,咧开嘴,勉强挤出一个笑。 “星星之火……” 只吐出四个字,他眼皮一落,整个人都倒在陈木怀里。 “谢弦!” 第187章 陈木的血,有奇效 “快!” “让开!都让开!” 陈木抱着浑身是血的谢弦,一路狂奔,冲进城中。 所过之处,人们纷纷避让,看着那如同血人一般的谢弦,皆是面露惊讶。 “秦大夫!秦不寿!” 陈木一脚踹开药庐的大门,声如惊雷。 药庐之内,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扑面而来。 秦不寿正佝偻着身子,为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兵缝合伤口。 他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说道:“喊什么喊!没看到我正忙着吗?排队去!” 这几日,为了救治夜袭战中受伤的士兵,他几乎是连轴转,不眠不休。 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态的疲惫。 “救人!他快不行了!” 陈木将谢弦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空置的病榻之上。 在渡口,他为谢弦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毕竟不是专业的,这一路颠簸,谢弦身上的伤口又纷纷裂开,将包扎的布条都染成暗红色。 秦不寿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继续为那名断臂士兵处理伤口。 “没得救了,准备后事吧。” 声音沙哑而又冷漠,不带丝毫的感情。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 跟在后面的李飞鹏闻言,双目瞬间赤红,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秦不寿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住手!” 陈木厉声喝道,将暴怒的李飞鹏拦了下来。 他走到秦不寿面前,沉声道:“谢弦还活着!他腹部的伤口看着吓人,但运气好,每一刀都没伤及内脏要害。” 秦不寿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冷冷地瞥了陈木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一位正在帮忙的随军大夫,叹了口气,解释道:“陈将军,此人身上大小伤口,不下三十处。就算没伤及内脏,但他流了这么多血,早已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了。” “救了再说!” 陈木的声音,不容置疑。 “行,你是将军。” 秦不寿无奈,只得和其他几位大夫一起,开始为谢弦清理伤口,进行救治。 剪开衣甲,清洗血污,缝合创口…… 但陈木知道,秦不寿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谢弦失血太多了。 照这样下去,就算伤口处理得再好,他也撑不过今晚。 必须给他输血。 可这个时代,哪来的输血设备? 针管……针头…… 陈木的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白瞬!” 他冲出药庐,大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当初刺杀汤将军时,吹出的迷烟,是用什么管子吹的?”陈木急声问道。 “不知道。” 白瞬摇了摇头,“那是织造堂特制的吹管。” “织造堂……快!把鼹鼠找来!” 鼹鼠之前在天罗织造堂待过。 白瞬立刻动身。 不多时,她和鼹鼠飞奔而回。 鼹鼠已经从白瞬那听了陈木的要求,手中抓着一把雪白的鹅毛。 “将军!您要找中空的细管?” 鼹鼠道,“天罗一般用竹管。但寻常的竹管太粗,这一时半会,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他将手中的鹅毛,递到陈木面前。 鹅翎管! 陈木的眼前一亮。 鹅翎管中空,壁薄而有韧性,虽然简陋,但勉强符合抽血和输血的要求! 这个时候。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 …… 药庐之内。 谢弦的情况,已经危急到极点。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呼吸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都让开!” 陈木拿着处理好的鹅翎管,走了进来。 输血前,本该先检验血型。 可眼下这种情况,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做这些。 还是那句话。 赌一把! 陈木不再犹豫,将一根鹅翎管的一端,刺入自己手腕的静脉,另一端,则小心翼翼地刺入谢弦手腕的血管之中。 鲜红的血液,顺着半透明的鹅翎管,缓缓地从陈木的体内,流向谢弦。 “这……这是在做什么?” “以血换命?闻所未闻!” 周围的大夫们,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都惊呆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只有秦不寿,看着从陈木血管中流淌的血液,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还是将军脑子好使!老大失血过多,那把血给他不就行了?将军,你歇会,抽点我的血!”李飞鹏道。 “你闭嘴。将军心里有数。”王峰低声喝道,让李飞鹏安静点。 李飞鹏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谢弦的脸色,惊喜道:“活了!老大活了!” “什么?” 几个随军大夫,都不由得瞪大双眼。 他们没有看错。 随着陈木血液,缓缓流入谢弦的体内。 谢弦那几乎已经快要停止的呼吸,竟立刻平稳了下来。 那张如同死人般惨白的脸上,也重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失血过多,原来还有这种治法。” 大夫们喃喃自语。 旁边的李飞鹏和王峰则是激动得叫出来。 “嘘。还不能掉以轻心。” 陈木沉声道,“若是我们二人的血,相互排斥,他还是活不了。” …… 不过。 或许是陈木那高达千万财富所带来的【商贾之家】BUFF,依旧在发挥着作用。 又或许,是陈木的血液,在【气血恢复速度】这个逆天属性的加持下,早已产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总之,谢弦的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排异反应。 而且输血的效果好得惊人。 这一会的功夫,他的各项体征,都平稳下来。 “成了。” 陈木松了口气。 虽然谢弦还没醒,身体依旧极度虚弱,还失去了一只眼睛。 但总算是把他的这条命,从鬼门关里,给硬生生地抢了回来。 秦不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早用陈木的血做过研究。 之前就发现,陈木的血液活力,远超常人。蛊虫吃下后都会变得强壮一些。 不愧是蛊神。 用它的血,或许可以培养出真正的蛊王。 秦不寿盯着陈木的血管,目露期盼。 …… 将谢弦安顿好。 陈木从那两名报信的船员口中,问出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朝廷下令封锁浑河。 汤将军私下派他们来送货。 但被沧州巡抚郑湘发现,派出战船追杀他们。 郑湘…… 是那个黑脸太监? 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第188章 报仇! 第二天清晨。 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谢弦的脸上。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药庐房梁,还有空气中浓郁的药草气味。 视野有些狭窄,左眼火辣辣地疼。 想起来了。 在船上实在躲不开被劈了一刀,左眼怕是已经没了。 不过…… 我竟然还活着? 谢弦有些恍惚。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渡口力战而竭,身受重创,失去意识前,已做好必死的准备。 没想到,竟还能醒过来。 “运气真好……” “老大!你醒了!” 一旁打着盹的李飞鹏,被惊醒过来,看到谢弦睁开了眼睛,顿时喜出望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 “老大,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死不了。” 谢弦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可不是运气好。” 李飞鹏一脸神秘地说道,“是陈将军,用他的血,把你从鬼门关里给硬生生拽了回来!” “血?” 谢弦一愣。 “老大你不知道,运你回来的时候,那帮大夫看你伤势太重,都不想救你!” “是陈将军……用鹅毛做成管子……把他的血注到你的身体里……” “你脸上一下子就有了血色……这才活过来了!” 李飞鹏手舞足蹈,用夸张的语气,将昨日陈木如何用鹅翎管为谢弦输血续命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听得谢弦目瞪口呆,半晌才道:“竟有如此奇事?” “我还能跟你胡说不成?不信一会你问王峰,昨天他也在的!” “多亏了陈将军……” 谢弦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昨天那批货……保住了吗?” “保住了!保住了!” 李飞鹏连忙将他按住,“都运回来了,冬衣、木炭和硝石!足够咱们过冬,做好多震天雷了!” “那就好……” 谢弦闻言,咧嘴一笑,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也跟着抽动了一下,“没白拼命。” “老大,你怎么做到的?一个人杀了五十六个!”李飞鹏又说起谢弦昨天在船上的战绩。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叫我老大。” 谢弦眉头一皱,沉声道,“现在是在军中,要有军中的规矩。陈将军不喜欢我们的江湖习气,在军中要称职务!” “好吧老大……咳,队长!”李飞鹏连忙改口。 “不过话说回来……” 他挠了挠头,又嘀咕道,“要说江湖习气,陈将军自己的江湖习气,可一点也不比咱们少。” “什么意思?” “将军今天一大早,就出城去了。只带了两个女人。” “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帮你报仇!” …… …… 浑河之上。 一叶扁舟,在宽阔的河面上,缓缓而行。 陈木盘膝坐在船头,闭目养神。 聂红娘和白瞬,则分坐于船尾。 “我说……” 聂红娘看着陈木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一城之主,一军之将了。就为了给手下报仇,这么冲动地跑出来杀人,是不是有点……鲁莽?” “并非冲动。” 陈木睁开眼睛,淡淡道,“必须得走一趟。” “除了为谢弦报仇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保证沧州到肃马的这条商路畅通,确保物资供应。” “南虞朝廷抛弃了肃马城,好在有余将军和汤将军在,暗中送点物资,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现在那太监要把路堵死,把事情做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 小船行至河心。 天空中,又飘起细密的雪花。 放眼望去,四野茫茫,天地间一片素白。 唯有他们这叶孤舟,在河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 陈木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忽有所感,一首诗自然地出现在嘴边。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好诗!好诗!” 聂红娘闻言,美眸一亮,拊掌赞叹。 她上下打量着陈木,笑吟吟地说道:“别说,你这样子,还真有几分书生的气质。不如这次进城,就易容成一个书生吧?” “好啊。” 陈木欣然应允。 “那我就扮作你的娘子。”聂红娘眼珠一转,又道,“白瞬嘛……就扮作我们的护卫好了。” “你要不要脸?” 白葵的声音突然响起,毫不客气地怼道,“你怎么不扮护卫?” “你说呢?” 聂红娘一挺胸脯,那傲人的曲线,几乎将身上的衣衫撑破,“你仔细看看,我和你,谁像娘子,谁像护卫?” “你!” 白葵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色劲装,胸前一马平川。 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 片刻之后。 小船在河面上划过一道弧线,特意绕开重兵把守的渡口,在一片无人的浅滩边靠了岸。 三人把小船藏好,上岸,踏着积雪,往回隆城的方向走去。 “先换身行头。” 路过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渔村时,聂红娘提议道。 陈木点头同意。 三人走进村子,用银两向当地农家买了三身干净的衣服,换下了身上那引人注目的行头。 按照之前的约定。 陈木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进城赶考的穷书生,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衫,头上戴着方巾,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 聂红娘则换上了一身荆钗布裙,长发挽起,脸上略施粉黛,掩去了几分妖媚,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俨然一位陪着相公进城的小娘子。 至于白瞬…… 她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背着一个包袱,低着头,跟在两人身后,活脱脱一个小跟班。 …… 回隆城。 城门口的盘查并不算严,三人顺利地混进城中。 街上人来人往,看似繁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店铺,有不少还挂着白幡,有些房屋的墙壁上,还能看到火烧过的痕迹。 这座城池,还没有从不久前被北莽大军劫掠过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 “不过这么大一座城,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太监,并接近他?” 第189章 平和的刺杀 “这么大一座城,要怎么才能找到郑湘,并接近他?” “这好办。” 聂红娘对此轻车熟路,混到目标身边再下手,是她最擅长的刺杀手段。 “若是找不到目标,就退而求其次,去找能见到目标的人。” “能见到郑湘的……” “余宇澄和汤仁牧。” 陈木闻言,摇了摇头:“不行。他们是沧州的守将,暗中支持我已经不容易。若是再借他们的手去杀郑湘,恐怕落人口实,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连累他们在京城的家人。” “那就只能找本地的世家了。” 聂红娘道,“这些地头蛇消息最是灵通,无论谁来当官,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我想想,回隆城本地,最大的世家姓谢,据说是京城四大家之一谢家的远亲。” 陈木点点头:“去谢家。” 三人来到谢府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不多时。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锦袍,腰悬玉佩,打扮得十分贵气的年轻公子,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谢家的少爷。 “跟上。” 三人一路尾随,只见那谢公子带着人,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豪华酒楼。 “怎么说?” 聂红娘低声道,“等他落了单,直接绑了,让他带我们去找那个太监?” “不急。” 陈木摆了摆手。 他竖起耳朵,听到从楼上传来的声音。 “谢兄,你这首《咏雪》,写得妙啊!” “哪里哪里,李兄过奖了。你也知道,我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如今这时局……唉,不提也罢。” 听那谢公子的谈吐,似乎是个喜好诗词的文人。 陈木眉梢一挑。 “或许,可以试试更平和的办法。” …… …… 夜晚。 沧州城外,一座隐蔽的庄园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这是一处私宅,只对达官贵人开放。 今晚,庄园外围了一圈全副武装的精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而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沧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本地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贾,以及沧州军中的各个高级将领。 除了余宇澄和汤仁牧之外,几乎都在这里了。 主位之上。 身穿绯红官袍的郑湘,正满脸笑容地举着酒杯,接受着众人的敬酒。 他办这场晚宴的目的有二。 一是拉拢这些地头蛇,扩大自己这个沧州巡抚的影响力。 二是借此机会,再次向所有人强调朝廷的旨意—— 对浑河严防死守,切断一切通往肃马城的物资和人员, 将那陈木,活活困死在北岸! “各位大人,言尽于此,我想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咱们只谈风月!喝!” 郑湘豪爽地大笑,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姬鱼贯而入,在乐声中翩翩起舞。 宴会的气氛,逐渐达到高潮。 郑湘端着酒杯,走下主位,开始挨个敬酒。 他的酒量好得惊人,一圈敬下来,面不改色,引来众人的一阵赞叹。 当他来到谢公子这一桌时,特意停下脚步。 “谢公子!” 郑湘笑容亲切,“令尊可有好些?” 谢远安连忙起身,双手举杯,姿态恭敬地回道:“劳郑公公挂心。家父上次受了惊吓,旧疾复发,至今仍卧病在床,未能亲自前来向公公请安,还望公公海涵。” 他顿了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诚恳道:“家父特意嘱咐晚辈,一定要代他向公公问好,聊表歉意。公公,晚辈先干为敬!” “哎,谢公子言重了,令尊大人身体为重,咱家省得。” 郑湘也饮尽杯中酒,顺势在谢远安身边的空位坐下,摆出一副拉家常的熟稔姿态。 “说起来,咱家与你谢家,也算颇有渊源。” 他看似随意地说道,“想当年,咱家还在宫中当差的时候,可没少受你们京城本家,尤其是礼部侍郎谢文渊大人的提点。谢侍郎为人谦和,学识渊博,咱家至今都还感念他的恩情啊。” 这番话,既抬高了谢家,又不动声色地显露了自己与京城权贵的关系。 “原来公公与文渊叔父还有这般交情,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谢远安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 “是啊。” 郑湘感慨一声,话锋一转,又落到眼下的局势之上,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如今国难当头,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当勠力同心,共克时艰。陛下命咱家巡抚沧州,便是要将那北莽蛮夷,死死地拒于浑河之北! 正是因此,咱家才必须要封锁浑河。谢家在沧州经营多年,名下商船无数,还望谢公子回去之后,能跟谢老爷子说说,多多支持咱家的工作啊。” 谢远安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郑公公,恕在下冒昧。那陈木据说也是个精忠报国之辈,曾在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他坚守肃马城,抵御北莽,朝廷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此言一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郑湘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收敛。 “谢公子。这是陛下的旨意。你难道想抗旨不成?” “在下不敢。” 谢远安连忙低头。 “哈哈哈!” 郑湘忽然又大笑起来,拍了拍谢公子的肩膀,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谢公子年纪尚轻,定是被民间的那些传闻给骗了!” “那陈木,咱家可是亲眼见过的!” “此人根本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贪财好色,阴险狡诈!他如今占着肃马城不放,哪里是为了抵御北莽?不过是为了待价而沽,想投降北莽,换个好价钱罢了!” 郑湘说得煞有介事,周围的人,也不敢反驳,纷纷点头称是。 “是这样吗……”谢远安还有些不信,但也只是在心里嘀咕一声,不敢再和郑湘争辩。 就在这时。 郑湘的目光,落在谢远安身后。 那里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衣着寒酸,一直低着头,自顾自喝酒,显得毫不起眼。 第190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 “这位是?” 郑湘问道。 “我来为郑公公介绍。” 谢远安连忙道,“这位名叫李白,是打算进京赶考的书生。今日在酒楼偶遇,一见如故。李白兄诗词艳艳,一首《将进酒》,写得是字字珠玑,令人叹服!听说郑公公平日里也喜好诗词,便特意带他前来,想献诗一首,给公公助兴。” “哦?” 郑湘来了兴趣。 “咱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诗词。” 郑湘笑道,“不过,咱家的干爹魏公公,却是极好此道的。你若是真有什么好诗,不妨念来听听。若是能入了咱家的眼,咱家可以代为引荐,保你有大好前程!” “好啊。” 那名叫“李白”的书生,缓缓抬起头。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眸子却是亮得惊人。 他看着郑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你,可听好了。”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此诗一出。 宴会厅内的乐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诗…… 怎么听着,不像是在歌功颂德啊? 简直杀气腾腾。 郑湘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念的这是什么……” 他正要发作。 却见那书生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不忠之人曰可杀!” “不孝之人曰可杀!” “不仁之人曰可杀!” “不义之人曰可杀!” 每念一句,他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杀意凛然! “大胆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拿下!” 郑湘终于反应过来,指着那书生,厉声怒喝。 周围的护卫闻声,纷纷拔刀出鞘,朝着那书生扑了过去。 然而。 那书生却是不闪不避,目光死死地盯着郑湘。 “不礼不智不信人,我曰……” “铮——!” 一道耀眼的刀光,如闪电般划破大厅的空气。 “杀!杀!杀!” 伴随着最后三个杀气腾腾的字眼。 那书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穿过了重重护卫,出现在了郑湘的面前。 手里还倒提着一把,刚从护卫腰间抽出来的刀。 “噗嗤!” 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周围的宾客一身。 郑湘的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那颗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还保持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这首七杀诗,如何?” “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宴会厅内,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离得近的宾客,被那喷溅而出的温热鲜血溅了一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整个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唯有那书生,静立于血泊之中,一手握着那柄仍在滴血的长刀,另一手提起郑湘的脑袋,神色平静得可怕。 “你……你到底是谁?!” 谢远安指着他,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杀伐果断,如同地府修罗般的杀手。 与之前那个谈笑风生,吟诵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潇洒书生,反差实在太大。 书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谢远安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陈木。” 陈木?!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谢远安的耳边炸响! 他就是那个…… 抗命不遵,孤守肃马的…… 陈木? 当真是狂徒! “诸位,不必惊慌。” 陈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陈木今日此来,只为诛杀郑湘此贼。” “此獠身为朝廷命官,却只知媚上欺下,党同伐异。为一己私利,竟不顾北境数万军民死活,意图断我粮道,置我等于死地!” “此等不仁不义,祸国殃民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一心为国,深明大义之辈吧?”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惊慌失措的官员、将领们,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刺客。 而是连北莽大军都敢硬撼的狠人! 杀一个太监,对他来说,恐怕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陈……陈将军说的是!” 一名武将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抱拳道,“郑湘此贼,倒行逆施,早就该杀了!将军此举,乃是为国除害,我等佩服!” “没错!没错!我等绝不会干涉浑河的运输!” “陈将军放心!从今往后,但凡是运往肃马城的物资,我等必定大开方便之门!” 众人纷纷表态,生怕说得慢了,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好。” 陈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知道,如今时局艰难,让各位冒着风险,为我肃马城运送物资,实属不易。” “这样吧。” 他朗声道,“从今日起,所有运抵肃马城的物资,无论粮草、矿石,还是布匹、药材,我陈木,皆以高出市价五成的价格收购!” “希望各位,能多多支持。” “当啷!” 就在这时,大厅之外,传来一阵甲胄的碰撞之声。 是郑湘的亲卫,听到动静,终于反应过来,要冲进来了。 然而。 他们刚刚冲到门口。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顶之上倒挂而下。 正是白瞬。 她手中短剑翻飞,寒光凛冽,瞬间杀死几名卫兵。 与此同时。 伪装成舞姬的聂红娘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葫芦,大喝一口后,向帷幔喷出。 “呼——!” 火焰瞬间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诸位,再会!” 陈木趁着这混乱,身形一闪,和白瞬聂红娘一起,消失在了熊熊的火光与浓烟之中。 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宾客。 …… 夜色渐深,回隆城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陈木三人悄然回到落脚的客栈。 “怎么样?” 陈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向一旁的聂红娘,“我今天这波潜入刺杀,玩得如何?” “啧啧。” 聂红娘翘着二郎腿,喝着酒,斜睨了他一眼,笑吟吟地说道,“行啊,已经深得刺杀之道的精髓了。我看你干脆转行,和我一起做刺客,姐姐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过……” 聂红娘又道,“你打算从那些人手里收购物资,这事不太靠谱。” “嗯?” “你想啊。” 聂红娘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毫不客气地说道,“新帝下了圣旨,要封锁浑河,将肃马城困死。那些当官的、经商的,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跑去给我们送货?” “总有人会愿意的。” 陈木笑笑。 “为什么?” 第191章 比翼双飞 “当官的不好说,但那些商人……我懂他们。” 陈木振振有词,“当利润达到百分之十的时候,便有人蠢蠢欲动;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有人敢于铤而走险; 当利润达到百分之百时,他们敢于践踏一切律法; 而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时,他们甚至连杀头的风险,都毫不畏惧。” “沧州天高皇帝远,主抓此事的大太监郑湘又被我当众格杀。剩下的那些人,面对这凭空多出来的五成利润,足以让他们试一试。” “一点五倍的价格是有点不划算,如果小柔在或许不会同意。但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银子,而是各种各样的物资。只要能把军队武装起来,把城池建设好,多少银子都能从敌人那里抢回来。” …… 聂红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于是咧嘴一笑:“那以后在肃马城,不用再担心缺酒喝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说起来,你下次多蒸点高度数的酒,可以用来杀菌疗伤。” 陈木想了想,“找几个工匠吧,把蒸酒的技术教给他们,让他们继续改进。” “那可是我的独门秘方。你说教就教啊。” 聂红娘笑道,“你总得补偿我点什么吧。” “回去慢慢补偿。” 感受到聂红娘的脚背蹭上自己的小腿,陈木连忙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回去,快休息吧。” “你别跑!” 聂红娘想拦,但陈木已经飞快地溜出门。 “哼!” 望着他的背影,聂红娘媚眼眯起。 陈木每晚都要女人陪,从不例外。 今晚不陪我。 那肯定就是陪白瞬去了。 好你个薄情郎! ……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陈木悄悄溜进白瞬的房间。 相比起聂红娘。 白瞬的【耐力】和【杀戮之道】,在眼下更实用。 此外。 聂红娘的好感度已经到达瓶颈,即使努力交作业也难以再涨。 反而是白瞬,正处于食髓知味的关键期。 所以选择攻略白瞬。 屋内未点灯火,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银辉。 白瞬盘膝坐在床榻上,发丝散落在肩头,更添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美。 陈木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那纤细冰凉的手腕。 白瞬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却并未挣脱,只是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你的手,真凉。” 陈木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肌肤,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滑腻。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低声笑道: “我帮你暖暖。” 白瞬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睫毛微微颤动,闭上眼睛。 陈木见状,另一只手揽过她的纤腰,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 …… 攻略到一半。 “吱呀——”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悄悄地推开一道缝。 陈木早察觉到门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并不惊讶。 白瞬看似也不惊讶。 但陈木能物理感受到她的“紧”张。 这份紧张传递到陈木身上,差点直接把攻略进度拉满。 一个身影从门缝溜进来。 当然是聂红娘。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红色纱衣,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在月光下流转着迷离的光彩。 她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看着两人,小舌轻轻舔了舔自己的丰润红唇,露出一个狡黠而又妩媚的笑容。 声音充满诱惑。 “好妹妹,你不是这粗人对手,我来助你~” …… …… 与此同时。 城中,谢家府邸。 谢远安惊魂未定,正将今夜在宴会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向病榻上的父亲谢国韬禀报。 “爹,那陈木,太张狂了!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把郑湘给杀了!” 谢远安的声音,至今还带着一丝颤抖。 “是我将他带入宴席,才酿成大祸。事后朝廷若是追究起来,我们谢家,恐怕……恐怕难辞其咎啊!” “慌什么!” 病榻之上,谢国韬虽然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此事是陈木一人所为,与我谢家何干?他杀人后自报家门,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集中在他的身上,谁还会注意到,是你将他带进去的?” “可是……” “没有可是。” 谢国韬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问你,那陈木,当真承诺了,会用真金白银,来收购物资?” “千真万确。他亲口所说,比市价高五成。” “好……好……” 谢国韬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去把李管家叫来……不!此事,你亲自去办!连夜筹备船只,准备货物,送去肃马城!” “什么?” 谢远安大惊失色,“爹!您疯了?我们真要卖物资给陈木?这可是违抗圣旨……比市价高五成,听着是诱人,可万一只是陈木画的大饼呢?”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 谢国韬猛地咳嗽起来,情绪激动,“远安啊远安,你怎么还是看不明白!” “我们送物资过去,不是为了赚那点银子,而是为了……为了让陈木,能守住那座肃马城,能拖住北莽人南侵的脚步啊!” 说到这里,谢国韬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刻骨的恐惧。 看着父亲那惊恐的眼神,谢远安的心中,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 父亲,是被上次北莽人进城,给吓破了胆。 那一日,前任沧州刺史钱文博,为求自保,献城投降。 虽然回隆城因此免遭屠城之灾,北莽人也只在城中休息了一天一夜,便匆匆离去。 但就是在那一天一夜里,北莽人洗劫了城中所有的富户。 谢家,自然也未能幸免。 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北莽士兵,踹开谢家的大门,冲进府中,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家中的护院家丁,死伤殆尽。 好几个女眷,也惨遭凌辱。 而他的父亲谢国韬,更是被一名北莽将领踩在脚下,屠刀就落在脑袋边上。 虽然侥幸未死,却也被吓丢了魂,落下病根,至今未能痊愈。 那血腥而又屈辱的一幕,已成了他,成为整个谢家挥之不去的噩梦。 所以…… “做得隐秘点,能帮就帮吧。” 谢国韬长叹道,“圣上的旨意暂且不论。但在我看来,只有陈木那样的狂徒,才能杀北莽,守国门啊!” 第192章 他想占城为侯?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将房间内照得一片明亮。 陈木从酣睡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低头看去。 聂红娘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而另一边,白瞬则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是那张清冷俏脸上,不知何时,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陈木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在两女的额头上,各亲了一口。 “唔……” 聂红娘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俏脸一红,伸手在陈木的胸口,轻轻地捶了一下。 “你这家伙……昨晚……真是个禽兽……” 声音娇媚入骨,听得陈木心头又是一阵火热。 “你们红白双煞,也不行啊。” 陈木笑道。 昨晚切磋,聂红娘和白瞬联手,他差点不敌。 不过攻略白瞬后,临时获得【耐力】,续了一波关键的体力。 完成反杀! 现在还意犹未尽。 陈木翻身将聂红娘压在身下。 “呀!你还来?!” “饶了我吧……” 又是一番毫无功利心的大战后。 三人这才起床。 收拾妥当。 准备动身返回肃马城。 …… 出城之时,天已大亮。 回隆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来到城门口。 陈木注意到一辆马车。 那马车满载货物,上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出了城后却不走官道,反而拐进了一条小路,朝着河边的方向行去。 “难道说?” 陈木与二女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来到一处荒僻的河滩。 那辆马车停在一艘早已等候在此的货船旁,几个伙计正将车上的货物,搬运到船上。 “你们是打算渡河去肃马城?” 陈木现身问道。 几个搬货的伙计被吓了一跳,有人下意识想要否认,还有人相互对着眼色,鬼鬼祟祟。 “何人?”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却是谢远安。 他看到陈木,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陈木今天换了个妆容。 但那身独特的气质,那声音,还有最重要的,他背上那圆鼓鼓的行囊,里面装的应该是郑湘的脑袋吧…… 谢远安吞了口唾沫:“陈将军?” “谢公子,好巧啊。” 陈木笑了笑,目光落在那艘货船之上,“这么一大早,就急着出城,这是要去哪啊?” “我……” 谢远安面对陈木,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陈木一刀砍下郑湘脑袋的画面,还是有些紧张。 “是想去肃马城做生意?” 陈木走到船边,随手掀开油布,只见下面,赫然是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铁锭。 谢远安定了定神,拱手道:“正是。陈将军坚守肃马城,为南虞守国门的壮举,在下敬佩不已,听闻肃马城缺铁石,特备此……薄礼……” “那正巧。容我搭个便船。”陈木上前,亲切地拍拍谢远安的肩膀,“一起过河。” …… …… 马车驶入肃马城。 谢远安掀开帘子,眼前的画面让他暗暗惊讶。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正在修建房屋的工匠。 有田地被开垦出来,农夫在清理积雪,为来年的春耕做着准备。 远处的军营里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声音整齐而洪亮。 城里百姓虽然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盼,充满活力。 与回隆城中的压抑气氛。 形成鲜明对比。 货物被运到工坊卸下。 一个样貌明丽可爱,干起事来却格外干练的女子,麻利地清点完货物,很快报出价格。 竟真的比市场价高出五成。 谢远安还想推辞,陈木却已将装满银子的箱子塞他怀里。 “细水长流,后面接着再来,我们目前还缺大量的硫磺、硝石和木炭……小柔,把清单给他。” 一张货物清单被递到谢远安手里。 “是,我回去后尽快筹措货物……”谢远安还有些恍惚。 没想到陈木的承诺是真的。 来肃马城送货…… 真有暴利啊…… “对了谢公子,如今肃马城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读过书的文人。” 陈木看着谢远安,又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城中工作?” “这……我得回去跟家父商量……” “嗯,不着急,你若不愿,帮忙多介绍几个算账管事的先生,还有大夫吧,我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还出双倍的工钱,分他们田地和房屋……” 陈木提了几个诉求。 谢远安一一答应下来。 不过听着听着,谢远安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练兵、囤粮、招揽人才、分田…… 陈木的野心,看上去不像是仅仅守住肃马城啊。 怎么感觉…… 好像是…… 想占城为侯? …… …… 送走谢远安。 陈木去看谢弦。 药庐内。 谢弦的恢复速度意外地快,不过两天的功夫,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 虽然依旧虚弱,左眼也蒙上了厚厚的纱布,但精神头却好了许多。 李飞鹏正守在一旁陪他说话,自夸在夜袭战中的英勇表现。 “……当时那情况,是千钧一发!我一个饿虎扑食,就把那北莽的百夫长给按倒在地,咔嚓一下……” “将军!” 李飞鹏见到陈木进来,精神一振,连忙起身行礼。 “将军你从沧州回来了?” 谢弦也想起身,被陈木摆摆手按下。 “回来了。” 陈木提起手中的包裹,打开,将郑湘的脑袋展示出来。 “这是……” “沧州巡抚郑湘的头颅,伤你的人,正是他的部下。”陈木道。 “沧州巡抚?” 谢弦一愣。 李飞鹏更是发出一声惊呼:“陈将军,你去把沧州巡抚杀了?!!!” “不然呢?”陈木道。 “我以为你只是去教训几个百夫长……乖乖,沧州巡抚,这么大的官,身边的护卫应该不少吧?将军只带两个女人,说杀就杀了?” “郑湘才是罪魁祸首。”陈木看着谢弦,“杀他是费了点功夫,但我不会让我的兵,白白流血。” “多谢将军!” 谢弦握住陈木的手,没有多说什么,但一语胜千言。 他没跟错人! “好好养伤。” 陈木拍拍谢弦的肩膀,“等你伤好了,特战队,还等着你这个队长呢。” 聊了一会,陈木走出药庐,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矮小的男子候在旁边。 “将军,您回来了,我有事汇报。” 此人名叫葛浩,特战队成员之一,擅长轻功身法,曾在龙虎山庄有“飞天蝙蝠”的外号。 葛浩抱拳,沉声道,“您之前让我盯着的那几个锦衣卫,这两日活跃起来了。” “哦……” 陈木想起沈忘这个人来。 之前还没和朝廷撕破脸,所以没动他们,只是让葛浩盯着。 现在嘛…… 若他们不长眼,倒是可以杀了。 “他们在做什么?” 陈木问。 “他们四处接触营中将领。今天主要守在县衙附近,似乎盯上了唐知县。” 第193章 沈忘策反,拭目以待 “在城中张贴告示,招揽随军大夫,没有经验也行,可以学,不限男女……” “城东的凶杀案,犯人找到了?我一会去审……” “粮仓之前被烧过,不能用了,容易把粮草放坏,得重新修建……” 县衙之内,唐荆川正处理公务。 如今的肃马城,武将遍地,猛士如云。 但能用的文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大到城防建设、物资调度,小到民生诉讼、户籍登记。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唐荆川一个人的肩上。 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 但他丝毫不觉得苦。 相比于在京城,那种文人之间勾心斗角、党同伐异的压抑氛围。 他更喜欢这里。 在这里,所有人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脚踏实地地奋斗。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 这种充实感和成就感,是他在京城时,从未体会过的。 “唐大人,可真是辛苦。”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唐荆川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 “你是?” 唐荆川虽惊不乱,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笔。 “锦衣卫千户,沈忘。” “锦衣卫?” 唐荆川眉头微皱,“沈千户有何贵干?” “唐荆川,庆州安平县人,自幼丧父,由老母抚养长大。十六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人。二十二岁赴京赶考,诗才得范夏士青睐,殿试策论《边防之弊与强国之本》,得先帝赏识,钦点为今科状元。” 沈忘对唐荆川的生平娓娓道来,尤其强调了“老母”两个字。 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 “状元郎,你前程似锦,本该平步青云。如今却屈尊于这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为一个反贼,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值得吗?” 唐荆川停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忘:“为国为民,何来值不值得一说?” “为国为民?” 沈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唐大人,你还真是闭门造车,两耳不闻天下事啊。”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 “你难道还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吗?陈木倒行逆施,抗旨不遵,乃是叛国。强留百姓将士在肃马城顽守,乃是以卵击石,拿他们的命,换自己的前程。这算哪门子为国为民?” “陈木如此恶行,天地难容,圣上已经下旨诛恶,陈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而你,唐大人,圣上钦点的状元之才。为何非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自毁前程呢?” “只要你肯弃暗投明,我定向陛下为你请功,保你官复原职,日后入阁拜相,未尝没有希望!” “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家中老母想想。她含辛茹苦将你拉扯成才,难道就是想看你变成反贼?你就不想功成名就后,正大光明地锦衣还乡,让她在乡亲面前扬眉吐气?” 沈忘这番话,针对性极强。 句句都是冲着唐荆川的心窝子去的。 唐荆川听完后陷入沉思。 眼中浮出挣扎之色。 许久,他长叹一口气,苦笑道:“沈千户所言,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我如今身在贼船,身不由己啊。” “唐大人若有此心,我等愿助你一臂之力。”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好……” 唐荆川踌躇片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知沈千户,需要我做些什么?” “放心,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只需要准备两辆马车,带上尽量多的钱财,三日后我们离开这里。”沈忘道。 “马车和银两倒是好办,但城门都有士卒把守,我无法调动他们。”唐荆川道。 “这个不劳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沈忘胸有成竹。 “沈大人除了我之外,还说动了其他人?”唐荆川猜道。 沈忘没有回答,但嘴角的笑容已告诉答案,他拱手道: “三天之后,请拭目以待。” …… …… 三天后。 深夜。 肃马城,南门。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 唐荆川和另一名仆人,驾着两辆马车,缓缓地来到了约定好的城门之下。 沈忘早已在此等候。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百多号人。 唐荆川仔细一看,发现那些人,大多都是之前的南虞降兵。 而且还是那批本就打算要离开,却被陈木强行留下的。 就这? 注意到唐荆川眼神的变化,沈忘咳嗽一声,也有些尴尬。 他这几日,费尽口舌,几乎将城中所有的将领,都私下里接触了一遍。 但如今留在城里的,要么是对陈木忠心耿耿的铁杆。 要么是刚刚才领了高额赏银,正干劲十足的新兵。 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就连那批本打算回家的降兵,也渐渐被城中气氛同化,陆续加入肃马军。 就这一百多号人,都是沈忘好不容易才拉来的。 不过还好,策反了唐荆川这个状元郎。 唐荆川如今是肃马城的政务核心,将他带走,也算是大功一件。 “沈大人,人都在这了吗?城门如何打开?”唐荆川问。 “我已派人上去了。”沈忘道。 果然,不多时。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沈忘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总算是要离开这了。 “唐大人,请吧。” 然而。 当城门开启的那一刻,沈忘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凝固。 城门之外,火把通明,照亮了如墨的夜色。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士兵,手持复合弩,早已摆出阵型,等候在那里。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身穿红犼甲,手持虬龙吟鳞枪。 不是陈木,又是谁? “头儿,有埋伏!啊!” 城墙上传来手下的呼喊,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沈忘心中大骇,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唐荆川不知何时已退到了安全距离,眼中带着戏谑。 糟了。 上当了! 唐荆川根本就是假意投靠,实际上,是想利用我,将城中心志不坚者一网打尽! 沈忘只感觉心中一凉,咬牙道:“唐荆川!你真不顾你家中老母?你这不肖子孙!” “沈大人,你们锦衣卫的情报里,难道只有我的母亲,却没有提起我的父亲么?他叫唐德,曾在西蜀边关从军,十五年前西蜀大理冲击边关,我父亲力战而死,一步未退。” 唐荆川道,“母亲自小便教我,要像父亲那样,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绝不做蝇营狗苟之辈。若我随你弃城逃跑,才是不忠!不孝!让父母蒙羞!” 沈忘大惊,心里把传递情报的同僚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这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得想出活命的办法…… 他心思一转,看向陈木,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将军饶命!” “我有重要情报!” 第194章 没人比我更懂天罗 “重要情报?” 陈木望着沈忘,面无表情。 “说来听听。” “陈将军!此情报事关南虞朝廷,极其重要!我说出来,等同于谋逆!所以……” 沈忘啰啰嗦嗦的。 “不说算了。” 陈木已经不耐烦,抬起右手。 这是准备放箭的手势。 在他身旁的一百名神弩射手,齐齐将手指放在扳机上。 “只求将军一个承诺!” 沈忘看到这幕,连忙加快语速,“饶我不死,我把一切都说出来!” “咻——” 一支弩箭,擦着沈忘的头皮飞过,深深地钉入了他身后的城门之中。 沈忘一惊,急忙就地一滚,躲在一名逃兵的身后,将其作为人肉盾牌。 “咻咻咻!” 一丛箭雨飞来,现场一百多逃兵,登时死了大半。 剩下的人想跑,却发现四面都有肃马士卒包围过来,他们插翅难飞。 眼看陈木又一次抬起手,第二波箭雨又要飞来。 沈忘再不敢讨价还价,大声道:“停手!我说!我说!” 他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的“重要情报”,尽数说了出来。 “朝廷为了对付您,设下三重布置!我不过是其中之一!” “第一重布置,是封锁浑河,断您粮道!此计欲将肃马军民,困死于此苦寒之地!然将军杀伐果断,神机妙算,长途奔袭斩首郑湘,又以重利诱之,使得沧州商贾,皆为您所用!此计已破!” 沈忘见陈木的手没有急着落下,这才喘了口气,继续道: “第二重布置,是策反将领,乱您军心。此计由锦衣卫指挥使直接传令,背后是魏公公和圣上的旨意,我虽不忿,但家眷都在京城,却也不得不照做……不过将军将计就计,将我等一网打尽,此计,又破!” “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实乃沈忘平生所见第一人!想那崔家家主以文略闻名,也不及将军之万一……” 沈忘一边说情报,一边为自己找补,一边疯狂拍马屁,听得陈木又不耐烦起来。 “我数到三。”陈木道。 “是!第三重布置,也是最危险的杀招。” 沈忘连忙进入正题,微微压低声音,带上一丝神秘,“将军,您可曾听说过天罗?” “继续。” 沈忘只当他是不知道,继续渲染道:“天罗,是天下最神秘也最可怕的刺客组织!被他们盯上的人,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武林高手,都无一能够幸免!” “十年前,先帝暴毙于宫中,对外宣称是急病而亡。但据我锦衣卫密探查知,实则是天罗刺客所为!” 他说到这里,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惶恐和不安,还左右看了看,仿佛那天罗是无处不在的幽魂。 “朝廷的第三重布置,便是向天罗悬赏三十万两白银,买将军您的人头!” 三十万两? 一旁的唐荆川听得直摇头。 朝廷为了凑齐给北莽的赔款,几乎搜刮了整个国库,甚至连后宫嫔妃的首饰都未能幸免。 如今,却舍得拿出如此巨款,来刺杀陈木这样一个,唯一还在北境,为南虞浴血奋战的将领?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将军!” 沈忘见陈木不为所动,急忙又道,“将军留我一命,我愿为将军鞍前马后,助您对付天罗刺客!” “没了?”陈木问。 “呃……小人身为锦衣卫千户,追查天罗已经多年。他们的行事风格,世上没人比我更清楚……” 沈忘还想争取一下。 却见陈木的手落了下来。 “放箭。” “咻!咻!咻!” “噗嗤!” 密集的弩箭如一蓬银针刺来。 沈忘一身武艺,却也没有用武之地,刚拔出刀,身上已多了数个血洞。 “陈木……你不信……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沈忘倒在血泊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不甘的嘶吼。 “你必死于天罗之手!” …… 清理完所有逃兵。 陈木安排人把尸体和血迹处理干净。 然后走到唐荆川面前。 对这个有能力有气节的知县,陈木十分欣赏,于是多解释了一句:“我并非嗜杀之人,但眼下局势紧张,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实在容不下这些心怀不轨之徒。” “我明白,我也赞同把这些逃兵都杀了,免得坏了风气。” 唐荆川揉了揉眉心的皱纹,解释道:“我担忧的,是那天罗。” “将军,天罗之名,我在京城时,也曾有所耳闻。他们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为了杀人无所不用其极。将军战场无双,却也很难防住那些阴毒伎俩。” “放心。” 陈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刚那锦衣卫说他是最清楚天罗的人,绝对是假话。”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得不可能比我多……没人比我更懂天罗。” …… …… 回到府中。 陈木将此事,告知聂红娘和白瞬。 “盯上你了?意料之中。但我们最近都没和山堂联系,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聂红娘摊手。 她们如今不担心蛊毒的问题,自然也就不用再上赶着去为天罗卖命。 甲等刺客本就有自由行动的权力。 只要到“日子”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天罗就不会过问。 而她们两个的“日子”都刚过去没多久。 距离下一次,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 我摆烂,你也不找我。 处于断联状态。 “但既然关系到你,我这就写信去问问。” 聂红娘当即写了一封信,唤来一只灰色的鸽子,将信送了出去。 目送鸽子飞远。 聂红娘忽然想到什么:“那个锦衣卫说,朝廷出了多少银子?” “好像是三十万。”陈木道。 “三十万……” 聂红娘柳眉一挑,啧啧两声,“多少年没这种级别的任务了啊。” “怎么说?”陈木道。 “三十万两赏金,刺杀你的这个任务,恐怕已经被评为‘天’字号。” 聂红娘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有一丝凝重。 “天字号?” “是的。” 白葵接过话茬:“天罗的任务,根据难度和目标的重要性,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天’字号,是最高级别,也是最危险的。” “按照惯例,执行‘天’字号任务,天罗会派出十名乙等刺客,和三名甲等刺客。十三名刺客联手,从不失手。” 陈木听完,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原来如此……” “怕了吧?”白葵道,“你保证以后对我妹妹温柔点,我不是不可以考虑帮你……” “怕倒是不怕。”陈木打断她,“我在想的是,要怎么把这十三名刺客收服。” “收服?” 白葵和聂红娘都是一愣。 “是啊。” 陈木笑了笑。 “你们天罗刺客个个都是人才,做事麻利,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的。” 第195章 落魄书生,投奔肃马 齐韵文是个穷秀才。 自打记事起,他的人生,似乎就只有一件事—— 读书科举。 然而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他考了很多年,却始终卡在秀才这一关,再也无法寸进。 家中为了供养他这个“读书人”,早已是家徒四壁,甚至还欠下一笔高利贷。 如今,利滚利之下,那笔债务,已经膨胀到一个他无法偿还的数字。 “砰!砰!砰!” 催命般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闯了进来。 “齐秀才,三天!我们东家说了,再给你三天时间!” 为首的刀疤脸,将一张欠条,狠狠地拍在桌上。 “三天之内,要是再还不上钱……嘿嘿,你这屁股翘的娘子,还有这个水灵灵的闺女,可就得跟我们走了!” 债主扬长而去。 只留下齐韵文,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相公……” 他的妻子名叫王秀,面容清秀,却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憔悴,走上前来,眼中含泪。 “爹爹……” 他那只有七八岁大的女儿,也怯生生地拉着他的衣角,小脸上写满恐惧。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齐韵文羞愤欲绝,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指节处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他看着眼前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他走到房梁之下,解下自己的腰带,打了个死结,扔了上去。 “你们……你们快走吧!” 他背对着妻女,声音嘶哑,“离开这里,回你娘家去,就说我死了!人死债消!” “相公!你这是做什么!” “爹爹!不要!” 妻女的哭喊声,如同利刃,刺痛着齐韵文的心。 “齐兄!齐兄!在家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齐韵文听出来,这是他的好友李德。 两人曾是同窗。 李德也考了很多年没中。但他家里是做生意的,有些积蓄,倒是不愁吃穿。 这些年,李德常常接济自己。 想到这里,齐韵文更加羞愧,连忙加快套脖子的动作,只恨不得立刻死掉算了。 李德冲进屋子,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齐韵文从凳子上拽了下来。 “齐兄!你这是做什么傻事?” “李兄,让你看笑话了,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齐韵文悲怆道。 “天无绝人之路。我今日来,正要给你指一条活路!” “活路?” 齐韵文惨然一笑,“我这般田地,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有!当然有!” 李德拉着他,“河对岸的肃马城,正在招揽读书人!给的银子极多!还分田分房!” “肃马城?” 齐韵文一愣,“那不是……已经被北莽人占了吗?” “什么啊!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李德道,“那肃马城,如今在陈木将军的手里!前些日子,他才刚刚大破北莽五万大军,又威风,又有抱负,他手下正缺像你我这样,能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呢!” …… …… 浑河之上。 一艘渡船,正迎着风雪,缓缓地向着北岸驶去。 船上挤满了人,闹哄哄的,倒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齐韵文抱着女儿,与妻子依偎在一起,听着周围人的交谈。 听得出来,这艘船上,都是去肃马城投奔陈木的。 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 有的是像他这样,在南岸实在混不下去,只好来北境赌一把的穷苦人。 也有不少,是真正仰慕陈木的风采,自愿前来追随的热血书生。 “……要说陈将军,那可真是文武双全!那首《七杀诗》你们听说了吗?他念着诗砍下奸臣郑湘的脑袋,爽快,太爽快了!” “我还是更喜欢那首《将进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何等的豪迈!” “你们都错了,依我看,还是他当年在京城念的那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最振奋人心!” 几个青年正唾沫横飞地争论着陈木的诗词,一个个都说得眉飞色舞,极尽赞扬。 齐韵文听着,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向往。 “爹爹。”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女儿,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那个叔叔,好吓人。” “嗯?” 齐韵文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锦衣,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正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侃侃而谈。 那人自称“陶轩”,是一名来自燕州的商人,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很快便成了船上的焦点人物。 “哪里吓人了?” 齐韵文不解。 “爹爹你仔细看他的眼睛。” 女儿小声说道,“他虽然嘴巴在笑,可是……他的眼睛,一点都没有动。” 齐韵文闻言,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又朝着那“陶轩”看去。 这一次,他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果然。 那“陶轩”的脸上,虽然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连眼皮,都很少眨动一下。 笑意不达眼底。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齐韵文的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那“陶轩”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猛地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齐韵文便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 …… 过了河,上了岸。 众人结伴而行,朝着肃马城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走多远。 “站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伙身穿北莽军服的士卒,从路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 齐韵文仔细看去,这伙士卒虽然穿的是北莽军服,但不仅说的是南虞话,长相也是南虞人的模样。 “军爷,误会,我们是去肃马城投奔陈将军的……” “陈将军?我不认识什么陈将军!” 那将领冷笑一声,“如今这北境,只有我们北莽的完颜洪大君!”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都是一白。 是投降了北莽的叛军! 但不是说,北莽人已经被陈将军击退,起码肃马城这附近是安全的么? 难道说…… 北莽人又打过来了? 第196章 鄙人不善奔跑 我真傻。 真的。 连朝廷都放弃了北境,一座孤城,又怎么守得住呢? 早该想到的。 我死了倒是没事,只是害了娘子和女儿啊! 齐韵文耷拉着脑袋,在雪地上艰难地迈着步伐。 “快点!都给老子走快点!” “磨磨蹭蹭的,想死不成?” 他们成了俘虏。 那伙叛军,将他们这伙人驱赶着,离开官道,朝着一片荒僻的雪林跑去。 对方皆骑着高头大马,不停地用马鞭抽打着地面,催促着他们快跑。 齐韵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没跑多远,他便已是气喘吁吁,眼冒金星,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动一步。 “噗通”一声,摔倒在雪地之中。 “鄙人……鄙人……实在……不善奔跑……” 他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 王秀和女儿想把他拉起来,但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雪水和汗水,异常沉重。 其实不仅是他,其余众人,也都是差不多的疲惫样子。 毕竟都是些文人。 “废物!” 那为首的将领见状,骂骂咧咧地翻身下马,提着一杆长枪,朝着齐韵文走了过来。 “走不动了是吧?我送你一程!” 他举起长枪,那锋锐的枪尖,在雪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毫不留情地朝着齐韵文的心窝刺去! “啊——!” 齐韵文的妻子和女儿,发出惊恐的尖叫。 齐韵文自己,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绝望。 吾命休矣! 娘子,下辈子我再报答你!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只听耳边响起破风之声。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只见那名将领,竟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地改变了长枪的轨迹,转而刺向了另一个人! 齐韵文瞪大眼睛。 那人正是之前在船上,自称“陶轩”的锦衣商人。 “嗤!” 千钧一发之际,那陶轩的身形竟是诡异地向后一飘,险之又险地躲过这致命的一枪。 “还想跑?!” 王峰一击不中,却并不意外,反而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电,一招快过一招,招招不离要害。 那陶轩连连后退躲避,仿佛一叶扁舟,却在狂风巨浪中漂浮不沉。 “果然如将军所说,跑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的,定是奸细无疑!弟兄们,掏家伙!” 此言一出。 周围的那些士卒纷纷掀开马背上的布袋,取出一把把造型古怪的铁弩,齐刷刷地对准陶轩。 “投降不杀!” 陶轩往四下一望,不知不觉间,他已被逼出人群,站在一片空旷之地。 毫无疑问。 他中计了。 对方是有备而来。 看到那数十支已经上弦的铁弩,他衡量了下自己的胜算。 最终还是缓缓举起双手。 “我投降。” …… 片刻后。 肃马城,县衙。 齐韵文见到了传说中的陈木。 比想象中的要年轻英俊,丰神俊逸,气度不凡,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来的这批文人中有那么几个长得还算周正,也自诩翩翩君子。 但和陈木比起来,都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长这么俊,实在很难将其与传闻中行事乖张、抗拒朝廷的狂徒形象联系起来。 “各位先生,近日城中多奸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让你们受惊了,实在抱歉。” 陈木的态度也极其友好,没有丝毫将军的架子,反而一一与众人握手,还主动拱手致歉。 齐韵文恍然。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抓捕那个奸细,而设下的局。 “不……不敢……” 齐韵文连忙回礼,“将军为国除害,我等能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们的荣幸。” “话虽如此,但惊吓了各位,也是事实。” 陈木笑了笑,对一旁的林雨柔示意。 林雨柔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上面放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这点银子,不成敬意,就当是我给各位的压惊费了。” 拿到一锭银子。 齐韵文的手都在发抖。 为了几两碎银,他被逼得差点上吊。 结果刚到肃马城。 就得到了? 陈木不仅给足补偿,还亲自带着他们参观城内各处,为他们挑选房屋。 齐韵文一家,分到一座干净整洁的小院,虽然不大,却也温馨。 看着妻子和女儿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齐韵文长出了一口气。 看起来,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不过…… “将军……” 安顿好家人后,齐韵文惴惴不安地找到陈木,“不知……不知我该做些什么?” “不着急。” 陈木笑道,“齐先生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说。” “可是……” 齐韵文的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不瞒将军,在下虽然读了几年圣贤书,却屡试不第,并无多少才能。平日里,也只是教教蒙童,从未做过什么正经差事,一点经验也无……怕是会辜负了将军的这份厚待。” “齐先生不必妄自菲薄。” 陈木安慰道,“我要让你们做的,很简单。不会也没关系,可以现学。” 他想了想,拿出一张纸,递到齐韵文的面前。 只见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壹贰叁”等数字对应。 “这是?” “此乃天竺数字,用以计数,比我朝的文字,要方便快捷。” 陈木解释道,“你若今日无事,可以先熟悉一下,明日我会正式开课为你们讲解。” …… …… 安顿好文人们。 陈木来到监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那名自称“陶轩”的刺客,被粗大的铁链,五花大绑在十字木架之上。 王峰站在一旁,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镣铐,确保万无一失。 王峰,龙虎山庄旧部,外号“穿云枪”,一手枪法,出神入化。 和“劈山虎”李飞鹏齐名,曾并称龙虎双雄。 论武艺,李飞鹏的刀法大开大合,勇猛有余,要略胜王峰一筹。 但此人咋咋呼呼,脑子一根筋,难当大任。 而王峰性格沉稳,心思缜密,做事认真。 陈木将此次抓捕奸细的任务交给他,现在看来,是对的。 他不仅按照陈木的交代,成功将奸细引出,更是在抓捕之后,将此人牢牢控制住,没有丝毫懈怠。 “放开我!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陶轩”兀自还在狡辩,“在下只是慕名而来,想与陈将军做生意的燕州商人,绝非什么奸细!” “是吗?” 陈木缓步而入,站在“陶轩”面前,伸手一抹,拿掉其脸上的人皮面具。 这人的真实面孔有些苍白,但看上去很年轻,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天罗甲等刺客,代号‘秋水’。” “是你吧?” 此言一出。 “陶轩”瞳孔猛地收缩。 第197章 策反天罗的办法 “你怎么会知道?” 名为“秋水”的天罗甲等刺客,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 “看来我说中了。” 陈木笑了笑,拉过一张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聊聊吧。” “没什么好聊的。”秋水冷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别这么着急寻死。” 陈木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说道,“我听说,你们天罗刺客,只认钱,不认人。开个价吧,朝廷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秋水似有些诧异。 “双倍?” “没错。” “朝廷出价三十万两。” “那我给你六十万。” 秋水沉默。 “不够?” 陈木见他不说话,又道,“一百万。” “……” 秋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此话当真?” “我开玩笑的。”陈木道。 “……” “你一个人,吃不下一百万。把你上头的人喊来,我和他谈。”陈木淡淡道。 “好。” 秋水微微一顿,随即点头,“我答应你。你放了我,我去找人过来。” “可以。” 陈木站起身,竟真的亲手为他解开手腕上的镣铐。 但就在镣铐被解开的瞬间。 秋水舌头一卷,一柄薄如蝉翼的刀片,出现在舌尖,又被他用两根手指夹住。 寒光一闪,刀片朝着陈木的喉咙,划了过去。 这一系列动作说起来复杂,实际上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两步之外的王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陈木的动作,比他更快。 秋水出手的瞬间,他已通过极高的【感知】有所觉察,提前做出反应,向后微微一仰。 那枚刀片划了个空。 与此同时,陈木探手如电,精准地扣住秋水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秋水闷哼一声,手中的刀片脱手飞出。 陈木顺势一带一压,便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你演技真差。”陈木道。 “那又如何……” 秋水被制住,却笑了起来。 “我已完成任务。” 陈木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一缕黑色的血线,正从伤口处,迅速地蔓延开来。 “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秋水冷冷道,“不出十息,你便会毒发身亡。” “是吗?” 陈木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不疾不徐地将秋水重新铐起。 十息过去。 二十息过去。 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 陈木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面色红润,气定神闲。 而他手臂上的那道伤口,不仅没有恶化,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怎么可能……” 秋水脸颊上的肌肉又开始抽动起来。 “见血封喉?” 陈木笑笑。 这几日,为了提防刺客,他夜夜都与聂红娘同眠,身上随时都带着【千杯不醉】的BUFF。 什么毒药都对他没用。 “……” 秋水彻底陷入沉默。 武功,他比不过。 下毒,也毒不死。 所有的底牌,都已失效。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却是再不开口。 眼神也恢复到极致的冷漠。 …… 走出监牢。 聂红娘和白葵,早已在外面等候。 “怎么样?” 聂红娘问道。 陈木将牢中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我就说吧,没用的。” 白葵一副“早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天罗里的大部分刺客,都跟这秋水一样,潜入伪装时和常人无异,能说会笑,但实际上早就被洗脑洗得透透的,只听天罗上层的命令,是没有感情的刀,谈不拢的。” 聂红娘也道:“白瞬是因为情况特殊,而我呢,压根就是半路出家,所以还能跟你交流。其他人,都是死榆木疙瘩,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只听天罗上层的话……” 陈木听到这句,却是忽然想到什么,“我问你们,天罗的上层,依靠什么,来向你们这些刺客,下达命令?” “嗯?” 聂红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陈木的意思,“你想……假扮天罗的上层,来控制这些刺客?” “不可能!” 白葵下意识地反对道,“天罗的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发号施令的上层向来神出鬼没,谁也没有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她说到一半,却又自己停了下来。 陈木拍手道:“谁都没见过,岂不是更好假扮?” 白葵龇牙:“好像是这个道理,你让我捋捋,上层平时下令,全靠三样东西……” “第一,是各地的堂口据点。堂口位置只有天罗内部知道,在那里面能直接收发任务。” “肃马城没有天罗堂口,所有消息只能通过专门的信鸽传递,这点好办,把信鸽拦截下来就是。写信用的密文,我们都清楚,可以仿造。”聂红娘道。 “第二点,特制的天罗令牌。”白葵又道。 “你们知道那令牌长什么样子吧?现在城里工匠这么多,仿制一块出来,应该也不难。”陈木道。 “就算能仿造出来蒙混过关,但第三点,是常人绝对无法仿造的——能解蛊毒的解药……” 白葵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 看似不可能的事。 但有她和聂红娘两个知晓众多天罗秘密的“内奸”帮忙。 再加上陈木已经研制成功的蛊毒解药。 这事,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真要这样干?可得考虑清楚了。一旦露馅,暴露了解药的存在,我们必然会遭到天罗的全力追杀。”聂红娘提醒道。 “早晚的事。现在不也正在被追杀?” 陈木已打定主意。 以前他还有和天罗合作的念头。 但现在手头有解药。 自己的实力也提升上来了。 没必要再畏首畏尾。 对方已亮出刀。 那就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 狭路相逢,勇者胜! “那好,我这就去找鼹鼠,让他仿制令牌。”聂红娘道。 “我让白瞬尽快把其他混进来的刺客,都找出来。”白葵道。 肃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最近又是收购物资,又是招揽人才,再加上巡逻斥候,每天都有大量人在进进出出。 抓住了一个秋水,但剩下的那十二个刺客,可能已经混进来…… 正说到这里。 陈木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望向了不远处,一座酒楼的屋顶。 看来不是“可能”了。 百分之百。 那些刺客,就在城里。 就在这时。 “啊!” 陈木突然听到府邸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林雨柔的声音! 第198章 刺客围攻,神奇金疮药 陈府。 李若薇、林雨柔和虞灵安三人,正在屋内抱着暖炉聊天。 青鸢抱剑倚在门外。 “咻!” 一道乌光。 如流星划破夜空,冲着青鸢的眉心飞来。 但青鸢毕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暗卫,千钧一发之际拔出手中长剑,极快地一挥。 “铛!” 一声脆响。 那道乌光被她磕飞出去。 却是一枚淬着幽蓝毒光的袖箭。 “有刺客!” 青鸢大喝。 只见两道黑色的身影,从庭院两侧的假山之后同时扑出。 一人手持判官笔,直取青鸢的面门。 另一人则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狸猫,手中短刃,划向青鸢的双腿! 上下夹击,配合默契,狠辣无比! 青鸢脸色微变,但她身后就是虞灵安,一步也退让不得。 只好将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银光,试图将两人逼退。 但那两名刺客凶悍无比。 面对青鸢精妙的剑法,他们不闪不避,强行突入! “噗嗤!” “噗嗤!” 两声闷响。 青鸢虽然一剑刺穿了那名手持判官笔刺客的肩膀,但她自己的小腿,也被另一人的短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啊!” “青鸢!” 林雨柔和虞灵安,同时发出尖叫。 眼看一名刺客已经冲进屋内,青鸢目眦欲裂,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另一名刺客死死地缠住,脱身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 “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响。 李飞鹏从屋顶落下,一柄金背大砍刀,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劈向那名冲进屋内的刺客。 那刺客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致命威胁,只得停下脚步,举起兵器格挡。 “铛!” 刀笔相交,火星四溅! 判官笔被硬生生砍断。 那名刺客,更是被这一刀,劈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口喷鲜血! 与此同时。 葛浩、黎志坚和释竹和尚,也从左右两侧冲出来,从另一名刺客手中救下青鸢。 “快!” “抓刺客!” “保护夫人!” 还有更多的士卒,正朝这边赶来。 这些日子。 考虑到天罗刺客的存在。 陈木特地安排了精兵在府邸附近看守。 还真被他猜中了。 天罗刺客为了杀人,无所不用其极,果真想来绑架他的女人。 但这些刺客。 也是有备而来。 “还有人!当心!” 青鸢话音刚落。 屋顶之上,墙角阴影之中,又有数名黑衣刺客,接连现身。 他们一个个气息沉凝,眼神冰冷,如同暗夜中的夜枭,将整个庭院,都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气氛之中。 一个支援的士卒跑得最快,飞奔赶来,脚刚踏入院子,却只闻到一股异香,眼前顿时一黑。 他身后的人没刹住脚步,立刻又有三四人中招。 “停下!” “有毒烟!” “捂住口鼻!” 院子里被毒烟封住。 李飞鹏等人只好捂着口鼻退进屋子里。 那七八个刺客也紧随而入。 登时只听刀剑齐鸣,夹杂着暴喝和怒吼。 “锵!” “铛铛铛!” “给爷爷死!” 这些刺客配合精妙,身手强悍,李飞鹏等人立刻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好在不停有士卒屏住呼吸冲进来助阵,才勉强撑住阵型。 “啾——” 打了一会。 屋顶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那几名原本还在猛攻的刺客,听到这声鸟鸣,竟是毫不恋战,身形一闪,便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跑了?” “哈哈哈!被爷爷吓跑了吧!” “应该和你没关系……” 黎志坚白了李飞鹏一眼,看向院外,只见一道身影迅捷奔来。 “将军!” 是陈木赶到了。 …… 有惊无险。 李飞鹏等人拼死护卫,陈木也赶回得足够及时。 林雨柔、李若薇和虞灵安三女,都安然无恙。 只是青鸢…… “不行!毒素攻心了!” 聂红娘检查了一下青鸢腿上的伤口,脸色凝重。 只见那道伤口,已经变得乌黑发紫。 一股黑气,正顺着她的经脉,迅速地向上蔓延。 “快叫秦不寿来!” 她说完这句话,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取出里面的银针。 刺入青鸢腿上的几处大穴,暂时封住毒素蔓延。 又拿出她的酒葫芦。 让青鸢喝了两口酒。 总算吊住她的一口心气。 不多时,秦不寿匆匆赶来。 他看了一眼青鸢的伤势,二话不说,便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瓦罐。 从中放出几只通体碧绿的蛊虫。 那几只蛊虫顺着青鸢腿上的伤口,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当它们再次爬出来时,原本碧绿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漆黑之色,随即僵直不动,竟是活活被毒死。 如此反复了数次。 直到爬出来的蛊虫,不再变色。 青鸢腿上的黑气,才渐渐褪去。 驱完毒,秦不寿又取出一瓶金疮药,均匀地洒在青鸢的伤口之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狰狞的伤口,在接触到药粉的瞬间,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止血、结痂。 “这是什么神药?” 在场众人,无不啧啧称奇。 陈木也是心中一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疮药之中,蕴含着一股异常澎湃的生命气息。 “秦大夫,你这金疮药,是如何配制的?若是能大量生产,日后我军将士,上了战场,便可少受许多伤亡之苦了。”陈木问道。 “可以啊。” 秦不寿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只要你多抽点血就行。” 好吧。 难怪那气息很熟。 原来是我的血做的。 那就没法大规模生产了。 一个人的血就那么多,把自己抽干了,也不够几十个人用的。 陈木只得打消这个念头。 言归正传。 继续思考眼下这更棘手的事。 这帮天罗刺客行事阴险。 让他们留在城里,始终是个祸患。 得想个办法,尽快把他们一网打尽。 要不…… 陈木正打算和众人商量商量。 “将军!不好了!” 马迟忽然从外面跑进来。 “薛听雨被人绑走了!” “薛听雨?” 陈木一愣。 倒是把她给忘了。 “绑匪留下一封信。” 马迟将一封信,递到陈木的面前。 陈木展开一看。 上面的字是以血写的。 “独自一人到城外桃花坡。否则,你的女人会死得很惨。” 不是。 你们情报怎么做的? 她还不是我女人! 第199章 家花不如野花香 深夜。 桃花坡。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薛听雨被绑在一棵枯树之上,她身上还穿着训练用的皮甲,并没有多保暖,冻得浑身发抖。 在她面前,一个中年男子,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 天罗甲等刺客。 外号“牙郎”。 和寻常刺客不同,这人一身灰袍,面容普通,看着像是个文人。 “薛姑娘,不必如此紧张。” 牙郎的声音温和而又平缓,语速掌控得刚刚好,语调让人如沐春风,无比顺耳。 “天罗做事,向来只求财,不伤及无辜。只要陈将军肯配合,我们绝不会伤你分毫。” “你们绑错人了!” 薛听雨冷哼一声,“我与陈将军非亲非故。你们拿我当人质,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选在这桃花坡,更是错上加错!这里地势开阔,易攻难守。等陈将军带大军前来,定会将你们尽数踏平!” “哦?” 牙郎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薛姑娘此言差矣。” “你确实还没有住进陈府,在外人看来,不如那几个所谓的‘将军夫人’。” “但俗话说得好,家花不如野花香,对男人来说,还没吃到嘴里的,永远是最好的。在陈木心目中,你的魅力,恐怕比那些女人更大。” 牙郎语气笃定。 薛听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怒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家花野花,我说了我和陈木没有关系!” “没有吗?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薛听雨道。 “你喜欢的。” 牙郎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军营操练时,你在陈木面前,表现得总是格外卖力。” “每日吃饭时,你会刻意地多等上一会儿,只为能与他同桌而食。” “还有,每晚陈木在军中说书,你一期都未落,甚至会追着他问后面的故事是什么。” “说起来,陈将军讲的那些故事,还真是奇妙,连我都听得入了迷。” 牙郎如数家珍般,将他观察到的细节,一一列举出来。 薛听雨本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被牙郎这么一说,仔细一想,好像…… 还真有这么回事? 薛听雨自小就是个汉子性格,眼高于顶,认为天底下没几个男人比她强,她更不可能喜欢谁。 但如果是陈木…… 他那么强。 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那又怎么样?!” 薛听雨带着些羞恼,“他有那么多女人,心里并没有我!” “你不了解男人。” 牙郎笑了笑,“像薛姑娘这样,既有倾城之貌,又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女子,世间罕有。对于男人,尤其是像陈木那样的男人而言,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和征服欲。” 征服欲? 薛听雨拼命摇头:“不可能!” “要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很简单。”牙郎又道,“只要看他会不会为了你,独自一人,前来赴约就行了。不如我们打个赌?” “……” 薛听雨还想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牙郎说了半天,似乎有些口渴了,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壶,还有一个小巧的酒碗。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自顾自地喝起来。 浓郁的酒香,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薛听雨又冷又渴,闻到酒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牙郎看出她的心思,把酒壶递到她面前。 “喝点吧,暖暖身子。” 薛听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看着她将酒喝下,牙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啾——” “啾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声鸟鸣。 是外围的刺客,发出的信号。 “看来,我赌赢了。” 牙郎大笑一声,对薛听雨说道,“陈木来了,而且,是他一个人来的。” 薛听雨闻言,愣住。 …… …… 陈木独自一人,走上桃花坡。 月光如水。 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咔。” 他刚走上山坡,脚下便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感知】属性,早已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脚下的积雪之中,埋着一张巨大的捕兽网。 陈木不闪不避,任由那张大网,从雪地之中弹射而出,将他罩住。 两侧的树林之中,早已埋伏多时的乙等刺客们,见状纷纷拉开弓弦。 然而,还不等他们将箭矢射出。 “嗤啦——” 一声裂帛之声响起。 那张由麻绳编织而成的大网,竟被陈木徒手撕开。 “!!!” 刺客们还未反应过来。 陈木已破网而出。 他手中提着从青鸢那里借来的长剑。 剑光如匹练,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妖冶的弧线。 “噗嗤!” “噗嗤!” 两名靠得最近的刺客,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便已被一剑封喉,倒在血泊之中。 剩下的刺客连忙改变策略,快速后退,同时向陈木的方向吹出毒烟。 “呼——” 这毒烟毫无隐蔽性,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一看就是致命的玩意。 但陈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径直从毒烟之中,穿行而过。 【千杯不醉】的BUFF,让他百毒不侵。 “杀!” 眼看偷袭不成,毒雾也奈何不得陈木。 刺客们只得再次改变策略。 用最原始的办法。 现出身形。 从四面八方,朝着陈木合杀而来。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如山,即便是宽大的黑色刺客服,也无法掩盖其下那爆炸性的肌肉轮廓。 看外貌竟是个北莽人。 一脸浓密胡须,三角眼,透着股凶悍煞气。 手中的兵器是一把链锤,锤体有寻常人头颅大小,布满尖刺,被干涸的血迹染成暗红色。 长长的铁链,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甲等刺客。 外号“血锤”。 他曾是北莽军中士卒,因在战场上杀红眼,不分敌我,把自己的上官也砸成肉饼而被下令处死。 他逃了出来,阴差阳错被天罗选作死士。 所谓死士,本是炮灰。 但他实力强悍,八字也够硬,每次任务,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目标都会被他锤死。 一步一步。 竟让他杀成了甲等刺客。 足以可见其本事。 “呼——!” 没有多余的废话,血锤手臂猛地一抖。 那沉重的链锤,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朝着陈木的头颅,当头砸下! 第200章 旷世绝杀 面对雷霆万钧的一击,陈木眼神平静无波。 他向左侧一闪,轻松避开那呼啸而至的链锤。 “轰!” 巨大的链锤砸在陈木原先站立之处。 雪地炸开一个深坑。 泥土混合着冰雪四散飞溅。 威力骇人。 “咻咻咻!” 那些潜伏的乙等刺客,抓住了这一瞬的空隙。 数支淬着剧毒的吹针和袖箭,从林中各个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射向陈木的后心、脖颈等要害。 配合得天衣无缝。 寻常高手,即便躲开了正面那石破天惊的一锤。 也绝无可能避开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暗器。 但陈木不寻常。 他甚至没有回头,仅凭【感知】带来的强大预判,手中长剑便向后挽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那些箭矢被他悉数格飞。 而毒针刺在身上,除了有片刻的刺痛外,毫无作用。 和被蚊子咬了口,没两样。 陈木的注意力,还是在血锤身上。 只见那壮汉手腕一翻,铁链绷紧。 落地的链锤竟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贴着地面,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横扫陈木的双腿。 这链锤在血锤手中,时而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如同攻城巨锤。 时而又灵动诡异,角度刁钻,如同毒蛇吐信。 将刚猛与阴柔,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有点意思。” 陈木赞了一句。 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再次避开链锤的横扫。 但他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大的破绽。 “死!” 血锤狞笑一声,缠绕在手臂上的铁链猛然一抖。 那链锤竟是违反常理般地冲天而起。 如同一条出洞的黑色毒蟒,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半空中的陈木! 与此同时,剩下的刺客也动了。 他们不再使用暗器,而是抽出兵刃,从地面合围而上。 封死了陈木所有的落地空间。 天罗地网,绝无生机! “来得好!” 陈木一声长笑,体内气血奔涌,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人在半空中,不闪不避,朝着那呼啸而来的链锤,一剑劈下!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寂静的桃花坡上炸开。 剑锤相交,火星迸射! 血锤只感觉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从铁链的另一端传来。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 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而陈木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灵巧地一翻,如同一只大鸟,轻飘飘地落在了包围圈之外。 “!!!” 所有刺客,包括血锤在内,都是瞳孔一缩。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身手不错。” 陈木落地,长剑斜指地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血锤。 “死!” 血锤怒吼一声。 再次抡起链锤,如同一个旋转的陀螺,带起狂暴的劲风,朝着陈木疯狂砸来。 “差不多了。” 陈木不再闪避。 就在链锤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探出左手,快如闪电。 竟是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急速飞舞的铁链! “嗤嗤嗤……” 铁链在他掌心急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血锤脸色剧变,拼命地想要将铁链抽回。 却发现铁链的另一头,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 纹丝不动。 下一刻。 陈木猛地发力一拽。 “啊!” 血锤那魁梧如山的身躯,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拽得飞了起来,朝着陈木的方向砸去。 陈木松开铁链,侧身一步,抬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弯曲。 精准地弹在血锤的额头上。 “咚!” 一个脑瓜崩,弹得血锤两眼一翻,重重地摔在地上。 直接昏死过去。 陈木拍拍手,目光转向剩下的乙等刺客们。 这些庸才,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噗!” “嗤!” “噗嗤!” 陈木连续出剑。 雪地上朵朵红梅绽放。 杀完人,陈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提着带血长剑,一步步走上坡顶。 坡顶之上。 牙郎倚着那棵枯树,站在薛听雨旁边,正静静地看着陈木。 没有丝毫的惊慌。 他的脸上,反而带着一丝欣赏和赞叹。 “啪!啪!啪!” 牙郎用力拍着手掌,“早就听闻陈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难怪你敢独自一人,前来赴这场鸿门宴。” 他看了一眼山坡下那些或死或伤的同伴,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反倒是被将军您一网打尽了。” “不错。” 陈木的剑尖,遥遥指向他,“现在投降,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活命?” 牙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将军可知,天罗的刺客,为何从不失手?” 他没有等陈木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有人擅长用刀,有人擅长用毒,还有的擅长机关,有的擅长伪装……那你可知道,我最擅长什么?” “什么?” 陈木淡淡问道。 “这个。” 牙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我别无长物,擅长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这张嘴。” “什么意思?” “让我慢慢说给你听……” 牙郎的笑容愈发灿烂。 “在进肃马城之前,我特地,去了一趟北边。” …… 两天前。 北境,阳泉城。 大帐之内,呼延博正对着沙盘,推演着南侵的路线。 “大君,帐外有一南虞人求见,自称天罗刺客。”亲卫进来禀报。 “天罗?”呼延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只敢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不见。” “他说,他有办法,能将陈木从肃马城那座乌龟壳里,单独引出来。”亲卫又补充了一句。 呼延博的动作一顿。 片刻之后,一个双手被反绑,形容普通的灰袍中年人,被带进了大帐。 正是牙郎。 “你就是天罗的刺客?”呼延博审视着他,语气冰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一人来见我。” “若不大胆,又怎配做刺客的生意?” 牙郎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他的北莽话说得极好,甚至连一些细微的语调也无比精准。 若蒙上他的脸,呼延博会以为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北莽人。 “呼延大君,我知道您想杀陈木,我可以帮您。”牙郎道。 呼延博一动不动,示意他继续。 “肃马城城高墙厚,又有陈木坐镇,强攻必然损失惨重。”牙郎侃侃而谈,“但若是……陈木自己走出了那座坚城呢?” “他为何要走出来?”呼延博冷笑,“他不是蠢货。” “他不是蠢货,但他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有弱点。” 牙郎的语气充满了蛊惑性,“陈木最好女色,身边有诸多红颜。我们以他的女人为饵,设下一个必死的陷阱,您说,陈木会不会来?” “这只是你的猜测。” “不,这是我当刺客这么多年以来,对杀人这件事的把握!” 牙郎斩钉截铁地说道,“呼延大君,您只需要安排一队精锐骑兵,埋伏在桃花坡以北三十里处。我负责将陈木引至桃花坡。届时我会先动手,您可自行判断,若他确实孤身一人,您再出兵不迟。” 牙郎的声音极富感染力:“这笔买卖,您稳赚不赔!” 呼延博沉默了。 他看着牙郎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心中飞速盘算。 这个计划,确实有极大的诱惑力。 尽管二王子完颜洪在回漠北汗庭之前,留下的命令是按兵不动,不要去招惹陈木,徒增变数。 但上次在陈木手里吃的亏,那口闷气,呼延博一直没咽下去。 若是自己能拿下陈木,为完颜烈报仇,在大汗面前,也能挣得功劳。 最终,呼延博缓缓点头。 “好,我便信你一次。一队人马不够,我给你三千骑兵,明日出发。若事成,我记你首功。若你敢骗我……” “若我骗您,我的人头,便是您的战利品。” 牙郎躬身行礼,脸上尽是成竹在胸的笑容。 …… 两天后。 桃花坡顶。 牙郎缓缓抬起手,指向桃花坡以北的黑暗旷野。 “陈将军,你武功盖世,百毒不侵。我承认,单凭我们这些刺客,杀不了你。”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谁说杀人,就一定要用刀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细微而又密集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响,仿佛闷雷滚滚,从大地深处传来。 一片巨大的黑色潮水,正从黑暗中涌出,朝着桃花坡的方向奔袭而来。 月光之下,无数闪亮的马刀和盔甲,汇成了一片洪流。 北莽骑兵! 薛听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哈哈……哈哈哈哈!” 牙郎看着陈木那终于微微变化的脸色,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看啊!这就是我的刺杀之道!” “以三千北莽铁骑为刀刃,以这天地为囚笼,对你进行的一场……” “旷世绝杀!” 第201章 破局,很简单 三千北莽铁骑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大地的震颤愈发剧烈。 整片旷野,都仿佛在这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陈木!这是我的杰作!” “能将你这般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引入如此完美的杀局,我牙郎此生足矣!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死而无憾了!” 牙郎张开双臂,神色变得愈发癫狂,眼中满是狂热与满足。 看他那样子,甚至有些期待陈木现在杀了他。 这样就能证明,陈木气急败坏,无计可施,完全上了他的当。 简直是个疯子。 但陈木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杀你,你睁大眼睛看好了。” 他淡淡道,“这个杀局,我是怎么破的。” “破局?哈哈哈!” 牙郎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还想破局?你现在唯一能想的,就是该怎么逃跑!” “不过……” 他瞥了眼薛听雨,满脸讥讽:“桃花坡说是个‘坡’,其实不过十几米高,地势开阔,易攻难守,和平原无异。你只靠两条腿,又怎么逃得过漠北的战马呢?” “你是故意选的这里!” 薛听雨心沉到谷底,她刚才还说牙郎选在此处是个昏招,没想到这也在他的计划当中。 “还有机会!” 薛听雨连忙又道,她是北境人,对这边的地形很熟悉。 “往南边下坡,走快点,浑河就在那边。我们跳进河里,顺流而下,还能逃!” 这个方案的问题在于。 眼下正值隆冬。 河水冰冷刺骨。 跳进去,凶多吉少。 “不。” 陈木伸出手,用剑锋轻轻一划,割断绑在薛听雨手腕上的绳索。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逃。” 薛听雨浑身一震。 这一刻,她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数月前的彭城。 城破前夜,有部下跪在地上,恳求她的父亲薛关弃城突围。 她的父亲,当时也是这样,用同样坚定不移的眼神,说了同样的话。 “不逃。” “死战!” 但…… 那时候,父亲的身后,还有满城的将士与他同生共死。 而现在,对面是三千如狼似虎的北莽精锐。 陈木却只有一个人。 等等。 他不是一个人。 他刚刚说的是…… 我们? “还愣着做什么?快站起来。” 陈木将手中那柄从青鸢处借来的长剑,塞进薛听雨的手里。 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薛听雨愣住。 “站起来!” 陈木低喝一声,加重了语气,“你是我肃马军的一员!站起来,同我并肩作战!” 是啊。 我来自肃马军。 而这支队伍,陈木强调过最多的就是…… 薛听雨的脑海中,响起那些夜晚,陈木在篝火旁讲故事时所说的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逢敌,就要亮剑!我们要做钢铁一般的队伍,我们的身后就是百姓!我们可以死,不能怂!” 薛听雨的眼神,顿时从迷茫和绝望,变得清澈而坚定。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站起来,和陈木并肩,做好了和他奋战到死的打算。 和他一起去死。 似乎也不错! “听着,一会你紧跟着我,护住我的后背。不要急,也不要乱,等到援军来我们就赢了,明白吗?” 陈木语气冷静。 却并非求死的态度。 牙郎的话感染力极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绕进去。 薛听雨就是听进去了,以为这真是什么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必死之局,所以先是绝望,现在又血勇,脑子里已经没有思考。 但陈木不同。 他一直很清醒。 这个局面,有活路的。 他今晚是单刀赴会,但聂红娘、白瞬等人就在远处候着。 她们看到北莽大军奔袭而来,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赶回肃马城搬救兵。 所以,只需要在这里坚持一会。 拖到援军到来,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三千北莽骑兵已经冲到近处,黑压压的一片,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那些骑兵没有急着冲上来,而是齐刷刷地摘下马背上的骑弓。 “无耻!” 薛听雨怒骂道,“三千人打两个人,居然还要放箭?” 骂声中,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绝望。 若是对方选择冲锋,他们或许还能凭借高超的武艺周旋片刻。 可若对方始终保持距离,只在远处放箭…… 那他们二人,就只是两个活靶子,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 陈木默然不语,只是走到旁边那棵半人合抱粗细的枯树前。 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巨响。 那棵大树,竟被他连根拔起,冻结的泥土和断裂的树根四散飞溅! “……” 薛听雨和远处的牙郎,同时瞪大眼睛。 这是何等恐怖的蛮力! 陈木还在继续。 他接连拔出附近的四五棵大树,又用“血锤”的兵器链锤,将树干牢牢地捆绑成一排。 不过转眼的功夫。 一个巨大又简陋的木头盾牌,赫然成型。 说起来复杂,但他动作极快,盾牌成型之后,他甚至还有时间把血锤也拉到脚下护住。 这时,北莽骑兵的第一波箭雨,才抛射而来。 “嗖嗖嗖嗖!” 由于是低处往高处射箭,只能用抛射的方式,所有箭矢都飞向天空,然后如雨一般落下。 陈木便将巨大的木盾扛在背上,以半蹲的姿势,将其抬起。 “笃笃笃笃笃!” 箭矢落在木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部分箭矢被坚硬的树干弹开,少部分则深深地钉了进去,让木盾看上去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牙郎已经被这匪夷所思的防御方式惊讶到说不出话。 薛听雨也是默不作声,但若仔细看她的眸子,里面倒映的,全是陈木那虬结的肌肉线条。 太强了! “笃笃笃!” “笃笃笃笃!” 连续数波箭雨袭来,却都被这面奇异的盾牌尽数挡下。 无数铁制的箭矢扎在盾牌上,增添的重量绝对不轻,但陈木还是稳稳地蹲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 整个坡顶都被箭矢覆盖,像是长出了一片黑铁密林。 只有陈木他们所站的那块地方,还空着。 北莽骑兵们也这一幕震惊,终于停下射箭。 “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了。” “借了这么多箭,现在还给你们!” 陈木放下盾牌,冷笑一声,随手拔出地上的箭矢,倒扔出去。 “噗嗤!” 百步之外,一名正准备冲锋的北莽骑兵,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便感觉喉咙一凉。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带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第202章 抵背而战 “咻!咻!咻!” 陈木的双手带出阵阵残影。 不断地从地上、从盾牌上拔下箭矢,然后尽数掷出。 每一支箭矢掷出,都必然伴随着一名北莽骑兵的落马。 转眼之间,已有数十骑倒在冲锋路上。 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让冲在最前面的北莽骑兵们,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狼,可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比恐怖传说里的魔鬼还要可怕! “冲锋!冲锋!不要停!” “杀了他!用马蹄把他踏成肉泥!” 领头的千户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试图用声音压下士卒们心中的恐惧。 “呜——!” 号角声再次变得急促,仿佛在催命。 骑兵们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马刀,从四面八方,朝着小小的坡顶,发起冲锋。 马蹄踏地,声如奔雷。 雪沫飞溅,杀气冲天! “来了!” 陈木低喝一声,将手中最后一支箭矢掷出。 随即猛地转身,将那面巨大的木盾,如同攻城锤一般,朝着正面冲来的骑兵,横扫而出! “轰!” 两名骑兵首当其冲,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飞出去,半空中便已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木盾之上,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在这一刻也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守住我背后!” 陈木暴喝。 “明白!” 薛听雨紧咬银牙,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银光,精准地格挡、刺出,将从侧后方袭来的敌人一一逼退。 两人背靠着背,陈木主攻,大开大合,势不可当。 薛听雨主守,剑法精妙,滴水不漏。 一时间,竟真的形成了一个稳固的防御圈。 坡顶之上,鲜血与断肢齐飞,惨叫与嘶吼交织。 无数北莽骑兵冲上来,又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破碎开来。 但敌人实在太多。 正如潮水一般。 一波接着一波,无穷无尽。 渐渐地,薛听雨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每一次挥剑,都感觉手臂沉重了许多。 虎口更是被震得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剑。 “噗嗤!” 一名骑兵抓住她回气的瞬间,一刀劈来。 薛听雨躲闪不及,肩头的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渗出。 “小心!” 陈木一记侧踢,将那骑兵踢飞,扫了眼薛听雨的伤势,“还行不行!顶不住就跟我说!” “顶得住!” 薛听雨咬牙。 话虽如此。 但陈木知道,她快不行了。 不能再等。 “吼!” 一声龙吟,从陈木的喉咙深处猛然炸响。 【龙威】!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山坡。 那些正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的北莽战马,仿佛在瞬间看到了天敌,灵魂深处涌起最原始的恐惧。 “吁律律!” 战马们惊恐地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狠狠地甩了出去。 更有甚者,直接调转马头,不顾主人的呵斥,发疯似的向后逃窜。 整个冲锋的阵型,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陈木抓住机会,接连发动【龙威】。 但因为身上没有虞灵安带来的【真龙天子】BUFF。 【龙威】的威力受到了限制,持续时间也短了许多。 他将剩余的使用次数全部用尽,才勉强将敌人的攻势彻底打乱,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局面。 “呼……呼……” 陈木额头见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连续的爆发,让他的体力飞速流逝。 若非之前把耐力提升到了18点,现在应该已经累趴下。 就在这时。 “杀啊!” 那名被他一记脑瓜崩弹晕的甲等刺客“血锤”,像是也被【龙威】刺激到,猛地醒了过来。 只见他双目赤红,脸上、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纯粹而又混乱的杀戮气息。 “死!” 他一拳砸向离他最近的陈木。 陈木侧身避开。 等等。 看这人的样子,已经失了智。 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陈木心中一动,顺势抓住血锤的脚踝,抡起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朝着山坡下敌人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甩了出去。 “轰!” 血锤如同一颗人形炮弹,砸进敌群之中,当场便有七八名骑兵被撞得人仰马翻。 “杀!杀!杀!” 血锤落地之后又猛地跳起,不分青红皂白地朝身边的北莽骑兵冲去。 果然。 已经杀红了眼。 他身体本就强悍,此刻发起狂来,更是势不可当。 一时间,北莽军的阵型被搅乱,陈木和薛听雨稍稍缓了口气。 与此同时。 陈木注意到肃马城的方向,有一支骑兵正在飞奔而来。 来了! …… 坡下。 马迟身先士卒,带队疾驰。 肃马城中的骑兵很少。 折损后又补充,挑选苗子从头开始训练,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一百余骑。 全都在这里了。 对面的北莽骑兵,尽管因为围攻坡顶而阵型分散,但那也是上千人。 敌众我寡。 马迟却没有片刻犹豫。 “随我冲锋!支援将军!” 这支骑兵队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毫不犹豫地从侧面,凿进北莽军的阵中! 马迟并非鲁莽的性子,他们人数虽少,但有克敌制胜的兵器。 “扔!” 马迟一声令下。 骑兵们纷纷从马鞍旁的布袋里,掏出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点燃引信,朝着两边的敌群,奋力扔出。 震天雷! “轰!” “轰隆隆!” 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北莽军的阵型瞬间被炸开一个个缺口,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射箭!” 趁此机会,马迟又取下背上的复合弩,扣动扳机。 “咻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快速收割着敌人。 北莽人完全乱了。 有的想冲上坡顶,一鼓作气拿下陈木的人头。 有的想先把马迟这队捣乱的干掉。 这支骑兵的统帅在大吼,但他的声音被震天雷的爆炸声淹没。 等他好不容易把队伍收拢整齐,稳住阵型。 肃马军的主力已经赶到。 一支身穿黑色甲胄的步兵方阵,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他们手中,都端着寒光闪闪的复合弩。 “神弩营!放!” 随着侯集一声令下。 “嗡——!” 数千支强劲弩箭,瞬间覆盖了北莽骑兵的阵型。 “噗嗤!” 血花四溅,惨叫连天。 自诩骁勇的北莽骑兵,在这兵器的碾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一波箭雨过后,他们便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撤!撤退!” 北莽将领终于感到恐惧,发出撤退的命令。 他来的时候有三千精锐,都是草原上勇猛的儿郎。 离开时,却只剩下不到八百…… …… 坡顶之上。 牙郎脸上的狂笑早已凝固。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山下那一边倒的战局,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旷世绝杀。 他引以为傲的杰作。 就这么…… 被破了? 被陈木靠着个人的蛮力破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 陈木也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仿佛在说:看,我说过,我会破局。 牙郎神色惨然。 “陈木,你赢了……” “愿赌服输。” “我最后再送你一个礼物……” 他摇摇头,举起手中的短刀,横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毫不犹豫。 刀锋划过。 血溅三尺。 死去之前,他的眼睛盯着薛听雨,眼底却有一抹诡异的笑意。 第203章 给薛听雨解毒 牙郎自尽得太快。 陈木来不及阻止。 不过,他也没那么想拦。 天罗刺客,他确实想招揽一些,为己所用。 但牙郎这种人,心机深沉,手段诡谲,骨子里还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留在身边,不知何时就会引爆。 死了,反倒干净。 与之相比,那个莽汉,倒是更有价值。 陈木的目光投向山坡下。 那莽汉浑身是伤地倒在尸体堆里。 身上覆盖着大量伤口和新鲜的血液,像是一头重伤的野兽。 “杀……杀……” 口中依旧在无意识地呢喃着。 看样子,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傻子。 不过,这样的人,往往也最好控制。 “给他包扎一下,带回去。” 陈木对赶来的士卒吩咐道,“当心点,不用特别照顾,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 “是,将军!” 陈木又转身看向薛听雨。 “你……” 刚想开口关心一句。 薛听雨忽然松懈下来,眼皮一翻,直直地朝着陈木倒了下去。 陈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入手处,却是一片惊人的滚烫。 她的皮肤,像是烧红的烙铁,隔着几层衣物,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量。 这不正常。 就算是力竭,或是伤口发炎,体温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升高到如此地步。 陈木心中一凛,立刻想起了牙郎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和那句…… “我送你一个礼物。” 这家伙…… 还有后手? 陈木立刻凝神,利用【药草亲和力】去探查。 果然“看”到,一股炙热霸道的药力,正在薛听雨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中毒了! “马迟!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我先送她回去解毒!” 陈木不再犹豫,抱起薛听雨,翻身上了一匹战马,朝着肃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必须尽快找到秦不寿! 但这毒爆发起来极其迅猛。 马背的颠簸,又加剧了毒力的发作。 “唔……” 怀中的薛听雨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她无意识地收紧双臂,紧紧地抱着陈木。 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才能缓解那股焚心般的痛苦。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陈木的脖颈间,带着一股奇异的幽香。 “驾!” 陈木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吃痛,再次提速。 但就在这时。 “啊!” 薛听雨突身体猛地一颤,却是脱力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陈木眼疾手快,勒住缰绳,同时伸手将她捞住,两人一同滚落在雪地之中。 “薛听雨!” 陈木扶着她,却发现她的情况无比糟糕。 双眼紧闭,眉头深锁。 俏脸之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不断渗出,瞬间又被滚烫的体温蒸发。 陈木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那股药力,已经汇聚到了丹田之下。 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开,将她的身体彻底摧毁。 不行,撑不到回城了! 必须立刻解毒! 陈木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条被冰雪半掩的小溪。 他抱着薛听雨,快步走到溪边。 没有丝毫犹豫,他撕开薛听雨肩头被划破的皮甲,想要为她处理伤口。 坚硬的皮甲被剥去,露出里面被鲜血浸透的内衬。 当陈木将内衬也一并解开时,动作不由得一顿。 月光之下。 一具矫健优美的胴体,呈现在他的眼前。 薛听雨常年习武锻炼,皮肤呈现出健康而紧实的小麦色,在清冷的月光下,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蜜色光泽。 平坦紧致的小腹上没有丝毫赘肉,甚至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也即是后世健身女博主追求的马甲线。 但就是这样一具身体上,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伤痕。 肩头那道刀伤,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除此之外,她的腰侧、大腿,还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划伤。 血红的伤口和她充满生命力的胴体形成鲜明对比,反而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美感。 陈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 用雪水为她清洗伤口。 又划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血液滴入她的伤口之中,试图用这种方法为她疗伤。 过了一会。 “唔……” 薛听雨睁开眼睛。 只是眼神,很不对劲。 望着陈木,就像雌豹望着猎物。 “热……”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吟,然后,如同寻找到水源的困兽,一下子扑到了陈木的身上。 她动作激烈,身上的伤口因为拉扯,再次渗出鲜血。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本能地撕扯着陈木的衣物,用自己滚烫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仿佛要汲取他身上的清凉。 没有温香软玉。 有的只是带着血腥味的野性。 等等。 薛听雨中的毒,其实是…… 牙郎,你特么想做什么?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救人要紧。 陈木抓住薛听雨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避免她动作太激烈而让伤口进一步恶化。 薛听雨剧烈挣扎,双腿乱蹬,一副不甘于被压在下面的样子。 陈木稳稳地按住她,不由得想起以前驯服赤屠马时的感觉。 …… 月色被乌云遮蔽。 溪水哗哗。 陈木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赫然发现,随着薛听雨体内的热毒被化解。 一股截然相反的阴寒毒气,正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转移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股气息阴险至极,所过之处,仿佛要将人的气血都冻结。 原来是这样! 陈木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牙郎真正的后手! 薛听雨只是个容器。 装毒药的容器! 其真正的杀招,是这后续转移过来的阴寒奇毒! 此毒借由最亲密的接触来转移,直接注入自己体内,又毒性猛烈,根本防不胜防。 牙郎…… 虽然疯癫。 但布下的局一环扣一环,精妙又狠毒,确实厉害! 我陈木愿称你为天罗最强! 只可惜。 我有【千杯不醉】啊…… 那股阴寒的毒素刚一进入陈木体内,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消解、融化。 连一丝浪花都没能翻起。 …… 【姓名:薛听雨】 【魅力:92】 【好感度:68】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防御6.256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 第204章 新属性,神技! 【姓名:薛听雨】 【魅力:92】 【好感度:68】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防御6.256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百战不殆”:一天时间内,每击杀一名敌人,全属性临时提升1%,该状态最多叠加100层。】 嗯? 陈木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薛听雨的属性…… 不错啊! 首先是【防御】这条属性。 白瞬的【耐力】影响的只是体力,聂红娘的【气血恢复速度】,也只能让受的伤快速恢复。 但【防御】明显不同。 听起来更像是能直接抵抗刀剑的硬属性。 很关键! 红犼甲的防御虽强,但也有空隙。 况且陈木也不是随时随地都穿着它。 现在有了【防御】,尽管现在只有6点,试了下,刀刃稍稍用力还是能刺破皮肤,但可想而知,只要把它的数值堆上去,早晚有一天能变得刀枪不入。 自己的生存能力又将提升一个台阶。 安全感拉满! 此外。 名为【百战不殆】的BUFF,更是让陈木惊喜不已。 每杀一人,全属性提升1%,最多叠加100层! 这是什么概念? 最高提升100%! 力量、敏捷、感知、耐力…… 所有属性,直接翻倍! 这可不是简单的加减,而是在基础上乘以二。 将来自己的属性越高,这100%的收益也就越大。 妥妥的神技! 之前还觉得,属性太杂了不利于提高战斗力…… 现在看来,有合适的攻略机会,还是得果断出手。 说不定就开出神技了呢? 这玩意跟盲盒似的。 真是让人上瘾。 陈木心中暗暗想着。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向怀中。 薛听雨的毒已经解了。 呼吸平稳悠长。 俏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已褪去,恢复了健康的小麦色。 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 她终于消停下来,沉沉地睡过去。 陈木将她平放在铺着自己外衣的雪地上,再次用冰冷的溪水,将她身上那些伤口仔细清理一遍。 又撕下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她抱起。 扶上马背。 用布条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身上。 这才调转马头,朝着肃马城的方向赶去。 …… 第二天傍晚。 卧室里点着火炉,夕阳的余晖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舒适的暖意中。 薛听雨悠悠醒来。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气味。 “这是?” 她撑着身体坐起。 身上传来阵阵疼痛感,提醒着她昨夜那场惨烈的厮杀并非梦境。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换上一身干净的绸质中衣。 身上的伤口也都被妥善处理,已经止住血。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打开。 桃花坡的死局,三千北莽铁骑的冲锋,陈木如同天神般拔起巨树的身影。 还有…… 在那之后,溪水边,冰冷的雪地上。 那滚烫而疯狂的一切…… 薛听雨的脸颊瞬间红透。 她自小在军营里长大,性格豪爽,不拘小节,自认天不怕地不怕。 可此刻,回想起昨夜那些羞人的画面,她只觉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她用力地抓着锦被,心中一片慌乱。 紧接着,她想起牙郎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想起自己喝下的那口酒。 酒里有毒! 我是中了毒才那样…… 陈木也是为了帮我解毒才…… 这么一想,心中的羞耻淡了许多。 她本就不是个扭扭捏捏的寻常女人。 更何况。 陈木强大、勇猛、坚毅…… “我们不逃。” 这句话,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薛听雨深吸了口气,翻身跳起,穿上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套干净武服,推门而出。 门口,一个大头兵正在站岗,见到她出来,立刻躬身行礼:“大人,您醒了。” “陈将军在哪?” “多半在军营吧。大人,您不休息了?” “休息好了。” 薛听雨身上的伤显然还没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这不妨碍她出门的脚步。 她想见到陈木。 现在就想。 薛听雨出了陈府,很快来到军营。 营中一片热闹,毕竟昨天又是一场大胜仗。 “大破北莽三千铁骑,斩敌两千余,俘虏三百!” “缴获战马七百匹,兵甲一千五百件!” “跟着陈将军就能打胜仗,果然没错!” “杀了这么多北莽骑兵,以前想都不敢想啊!哈哈哈!” “薛姑娘来了?你和陈将军两个人挡住了北莽三千骑兵,到底怎么做到的!” “陈将军威武!薛姑娘威武!” 听着这些声音,薛听雨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以两人之力,硬抗三千精锐。 这等战绩,说出去恐怕都无人敢信。 不过…… “和我没什么关系,主要是陈将军的本事。” 薛听雨摇摇头。 扫了一圈没看到陈木的身影,又问:“陈将军人呢?” “在县衙那边,给那帮文人讲课呢。” 讲课? 薛听雨又连忙往县衙赶。 来到院子里,听见前方屋内传来陈木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放缓脚步。 随即又自嘲起来,自己在担心什么? 陈木又不会有事。 又不会故意躲着自己…… 更不可能跑。 薛听雨从窗户的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大厅之内,唐荆川、林雨柔,还有新招揽来的十几个文人,正围着一块巨大的黑漆木板。 一个个伸长脖子。 脸上的表情。 时而困惑,时而震惊,时而恍然大悟。 陈木站在那块木板前,手持一根白色的石条,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写的,是一种薛听雨从未见过的符号。 “……所以,这种符号用来记数,远比‘壹贰叁肆’要方便。1就是壹,10就是拾,105就是壹佰零伍。以此类推,再大的数字,也能用这十个符号简单明了地表示出来。” “还有这种记账法,我称之为‘复式记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每一笔物资的流入,每一文钱的支出,都会有两条以上的记录相互印证。如此一来,账目一目了然,谁也无法从中贪墨作假,效率也能提升。” 薛听雨站在窗外。 听着陈木娓娓道来。 她听不太懂。 但从那些文人的表情就能看出,陈木在讲的那样新东西,又是超乎常理,但十分有用的。 昨天还在浴血死战。 今天就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讲课,云淡风轻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个男人…… 薛听雨一双眼睛几乎黏在陈木身上,眼中崇拜、倾慕,还有昨夜之后产生的动人情愫皆有。 陈木察觉到窗外的目光,转过头,正好与薛听雨的视线对上。 他微微一笑,对堂上众人说道:“今日便到这里,诸位先将这些基础消化一下,明日我们继续。”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 陈木放下石条,走出屋子,来到薛听雨面前。 “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身上的伤口还疼吗?”他问道。 薛听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已经深深烙印在自己脑海中的脸。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我要嫁给你。” 第205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好。” 陈木的回答干脆利落。 薛听雨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她原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陈木身边,已经有太多优秀的女子。 但他的眼神,真诚而又温暖,没有半分敷衍。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薛听雨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臂,给了陈木一个用力的拥抱。 这个拥抱很短暂,却充满力量。 “我先回去休息了。” 松开手,薛听雨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两抹红晕,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带着几分难得的女儿家娇羞。 陈木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 真是个直率的姑娘。 “将军。” 这时,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木回头,看到之前在堂上听课的文人之一,齐韵文,正捧着一本笔记,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齐先生,有事?” “将军,学生愚钝,有几个地方,还是没能想明白……” 齐韵文将笔记摊开,指着上面记录的几个关于“复式记账法”的问题,向陈木讨教。 陈木耐心地为他讲解了一遍。 可齐韵文虽然态度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听得仔细,眉宇间的困惑,却丝毫没有减少。 很显然,他没听懂。 齐韵文之前只教过蒙学,从未接触过账目,显然对数字也不敏感。 让他理解这种记账方法,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陈木注意到,齐韵文的额头已经急出了细汗,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很担忧自己表现不好。 “齐先生。” 陈木忽然开口。 “学生在!” 齐韵文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曾在乡下做过蒙学先生?” “是……是,学生不才,只教过一些三岁孩童开蒙。” 齐韵文的头埋得更低了。 “那正好。” 陈木笑了笑,“我这里,正好有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将军请讲!学生万死不辞!” “我打算在军中推行识字,以后所有的军令、告示,都将以文字传达。”陈木缓缓说道,“所以,我需要一位老师,去教那些士兵们读书识字。这个任务,你可愿意接下?” 齐韵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将军……您是说,让学生……去军中担任教习?” “没错。” “可……可教那些士卒识字,有何用处?” 齐韵文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士兵只要会打仗就行了,读书识字,那是他们这些文人的事。 “用处大了。” 陈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支有文化的军队,才能真正战无不胜。你只管去做,以后你就会明白。怎么样,愿意去教么?” “当然!” 齐韵文对着陈木深深一揖,“将军不弃学生愚笨,委以重任,学生定不负将军厚望!” …… 傍晚,齐韵文脚步轻快地回到家中。 “当家的,你回来啦!”妻子王秀正在院子里收拾,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爹!” 女儿巧巧扎着羊角辫。也欢快地跑过来,亲昵地抱住他的腿。 “哎!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齐韵文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小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肉!是肉!” 巧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王秀也是又惊又喜:“当家的,这……这是从哪来的?” “将军赏的!” 齐韵文笑道,“昨夜又打了大胜仗,全城同庆,连我们也都分到一块。” “陈将军既大方,又有本事。这次来肃马城,真是来对了!” 王秀感叹道。 很快,厨房里便飘出了诱人的肉香。 一家三口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围坐在小小的饭桌前,脸上洋溢着无比满足的幸福。 吃完饭,齐韵文点上油灯,拿出今日的笔记,又开始苦思冥想。 王秀收拾完碗筷,端来一碗热水道:“当家的,别太累了。” “唉……”齐韵文叹了口气,“陈将军对我等寄予厚望,可我实在愚笨,连将军教的东西都学不会,无法为将军分忧。” 他将今日陈木让他去军中教学的事说了一遍。 “将军仁厚,不嫌我无用,还给了我新的差事。这次,我一定不能再辜负将军的期望了!” “爹,今天将军教了什么呀,这么难?” 齐巧巧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笔记上那些奇怪的符号。 “一种新的记数方法,还有……记账的方法。” 齐韵文苦笑着,将今天学到的东西,大致给女儿讲了一遍。 没想到,他自己都还云里雾里的东西,巧巧听完,却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地说道: “爹,这不是很简单嘛?” 她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三言两语,竟是将齐韵文百思不得其解的几个难点,轻松地解答了出来。 “……你看,这边多了一百文,那边少了一百文,所以只要在这里加上一笔,两边就平了呀。” 齐韵文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演算,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女儿…… 有这方面的才能?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要不…… 把巧巧也送去将军那里学习? 以后若能成才,也好为将军效力。 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 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哪有女子入学堂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规矩,让将军为难? 王秀看出他的心思,柔声劝道:“当家的,陈将军可不是迂腐之人。他的夫人林姑娘,不也帮他操持军工作坊的事务吗?我今天还听说,城中在招医师学徒,男女皆可。依我看啊,陈将军用人只看才能,才不在乎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齐韵文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你说得对!明日,我便带巧巧去学堂!” …… 县衙,议事厅。 陈木和马迟、祝运骏等一众将领,正围着沙盘,商讨战事。 李若薇也在。 斥候队的队长丁柏宇,刚刚从城外赶回。 “将军,我们的人已经将方圆百里都侦查了一遍。” 丁柏宇抱拳禀报道,“除了那支被我们击溃的北莽骑兵,并未发现其他北莽大军异动的迹象。” 李若薇秀眉微蹙,走到沙盘前,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次用兵,应该只是北莽将领被那天罗刺客说动后的一次临时行动,目的是截杀陈木。” “不错。” “应该就是这样。” 马迟和祝运骏纷纷点头。 李若薇想了想,又道:“但这恰恰也反映出,北莽目前的主要战略,还是按兵不动,暂时没打算对肃马城动手。” “他们在等什么?” 祝运骏有些不解。 按理说,完颜洪吃了那么大亏。 早该打来报仇了。 结果等到现在也没来。 完颜洪这么能忍? “或许完颜洪已经离开北境,回漠北汗庭复命领功去了,毕竟是那么大的功劳。”李若薇猜测道,“留下的将领,又没有打下肃马城的把握,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正好,给我们发育的时间。” 陈木开口道。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现在兵力还少,大多又是刚刚招降的降兵,还需要很多时间操练和磨合。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陈木忽然话锋一转,望向地图上,北面的几个城池,“他们要出兵杀我,我也得表示表示。” 第206章 策反秋水 军器监,工坊。 刚一靠近,一股刺鼻的硝烟味便扑面而来,还伴随着铁器敲打的叮叮当当声和灼人的热浪。 现在一共有三条生产线。 复合弩。 震天雷。 大炮。 都已全面铺开,在其中忙碌的工匠和民夫有上万人之多。 陈木穿过嘈杂的外坊,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 这里稍安静些,守备却也更加森严。 院子里的工匠,以张铁为首,都是技术不俗的研究型人才,外面是生产线,这里就是研究院。 鼹鼠也在这里边。 陈木找到他时。 他正蹲在一门青铜炮前,神情专注地比划着什么。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脸上、手上、衣服上。 都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火药的痕迹。 身边摆着一堆图纸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陈木喊了两声,鼹鼠才回过神来。 “将军!您来得正好!” 他指着那门青铜炮给陈木看。 “这门炮的炮管我又优化了一次,比以前更轻,再配上更大的轮子,架在战车上,只需要两三个人就可以推动!” 鼹鼠脸上也黑黝黝的,一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像是展示玩具的小孩。 他在天罗织造堂待了将近二十年。 每天脑子里思考的都是各种机关暗器。 自认为是天才,只是别人不懂他的研究。 后来被贬为刺客,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 没曾想阴差阳错。 误入天家! 复合弩、炸弹、大炮…… 这些又新鲜,又威力无穷的玩意。 对他来说。 好比食客看见世间珍馐,色鬼夜遇绝世美人。 尤其是陈木提出的。 凡事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要控制变量、记录数据,反复实验。 这些“科学”思想。 更是让鼹鼠奉为圭臬。 一开始,他为陈木办事,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现在,他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干得不错。” 陈木拍拍鼹鼠的肩膀,又问,“让你仿制的令牌,做好了吗?” “那个简单,我以前在织造堂就做过,要一模一样得费点功夫,但只是用来骗人,这样就够用了。” 鼹鼠从旁边箱子里,取出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花纹的令牌。 令牌是木头制成的,只是表面刷了一层细腻的黑漆,看上去倒像是铁的。 “有把握吗?”陈木问。 “放心,这牌子就没几个天罗刺客入过手,只要上面的花纹是对的,就能蒙人。”鼹鼠道。 “好。” 陈木把令牌递回给鼹鼠。 “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 深夜。 肃马城大牢。 天罗甲等刺客“秋水”,被重重铁链铐住,绑在架子上,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牢房外还有两个士卒把守。 秋水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 两天来,他尝试了各种方法。 试图用言语激怒守卫,寻找破绽。 或是试图用金银诱惑他们。 但来看守的每个士卒都经过精心挑选,就像石雕。 无论秋水说什么,都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秋水终于放弃。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自己所有的生机都收敛起来,等待机会。 或者是死亡。 突然。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沉重的牢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秋水睁开眼睛,只见两名新的士卒,手持火把,走了进来。 “口令。” 牢房内,原本的两名守卫,警惕地按住腰间的刀柄。 “风起。” 带头进来的士卒沙哑着声音说道。 “云涌。” 原守卫对上了口令,这才放松下来。 “换班了。” “嗯。” 简单的交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很快,原来的两名守卫便离开牢房,厚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牢房内,再次恢复死寂。 新来的两名士卒和之前那两人一样,一言不发地站在牢门两侧。 秋水重新闭上眼睛。 正想着过一会再开口试探。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秋水。” 秋水猛地睁开眼。 却见左边那士卒缓缓抬起手。 手中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之上。 花纹好似密布的蛛网。 仿佛有一只狰狞的蜘蛛要从中爬出。 天罗令? “你是……” 秋水毕竟是甲等刺客,心志坚定,仍然保持着警惕。 “你失手了,下个日子俸银上涨五万。” 右边那人发出声音,音调冰冷。 这个语气…… 是对的。 秋水警惕稍缓。 但那新涨的五万两银子,多半是完不成了。 想到自己又将承受蛊毒发作的痛苦,秋水头皮顿时一麻,后槽牙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时那两个士卒转过身来,都易过容,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他们迅速地用钥匙打开牢门,又帮秋水解绑。 “天字号任务取消。” “有新的任务给你,做好了,还有机会拿到这个。” 一个士卒手腕一翻,掌心是一粒黑色丹药。 这是! 闻到那丹药散发出来的熟悉气味。 秋水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底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消失。 能拿得出这解药的。 绝对是自己人无疑。 而且地位不低! “两位大人……何故亲至于此?” 秋水低下脑袋,轻声问。 “这也是你能问的?” 左边那个士卒冷声道。 “属下不敢……” 秋水连忙噤声。 “你的新任务,是去北面取三颗北莽千户以上将领的脑袋,完成后回到这里,山堂要在肃马城建新的堂口。”右边那士卒道。 秋水心中一凛。 原来是要在这里建堂口。 难怪…… “属下遵命!” …… 在两位“上层”的护送下,秋水离开大牢,又趁夜出了城门,骑上为他准备好的马匹。 马匹两侧都挂着布袋,里面装着些奇怪的铁球。倒不是很重,像是空心的。 “这是织造堂最新研制出来的暗器,以火引燃,掷出可伤敌。这次任务中,你需试验其威力,并记录下来。” “是!” …… 望着秋水离去的背影。 鼹鼠暗暗松了口气。 “没露馅吧?”他道。 “有这解药在,不怕他不信。” 聂红娘将解药拿在手指间把玩。 这玩意,对天罗刺客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正因为它的存在,天罗里人人都是死士,几乎从未出现过背叛。 但从现在开始…… 不同了。 第207章 凛冬将至 北境,阳泉城。 县官府邸内。 “铮!” 一声刺耳的弦断之音。 抚琴的南虞琴姬浑身一颤,花容失色,连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地求饶:“大君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饶命啊!” “废物!” 主位之上,呼延博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暴怒的神情如同即将噬人的猛兽。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根本不给琴姬任何辩解的机会,手起刀落。 “噗嗤!” 琴姬的头颅滚落在地毯上,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 温热的鲜血,溅了呼延博一身。 他却毫不在意,兀自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这样做,才能宣泄掉心中的恐惧与憋屈。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上面的酒肉瓜果滚了一地。 门外的亲卫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把尼伦叫过来!” 呼延博咆哮道。 很快,尼伦被两名亲卫架了进来。 他正是那日带领三千骑兵截杀陈木的千户。 此刻他脸色苍白,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一瘸一拐,显然伤势未愈。 一进大帐,看到那颗头颅和地上的血。 尼伦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呼延博一屁股坐在那颗头颅之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尼伦,眼神阴鸷。 “把那天晚上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 尼伦吓得发抖,连忙将早已编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大君!是那个天罗刺客骗了我们!他说陈木是孤身一人,可我们到了桃花坡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个陷阱!陈木早就设下了埋伏!” “埋伏?” 呼延博一把揪住尼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几乎是脸贴着脸,怒吼道:“就算有埋伏,你们是三千精锐!三千草原上的狼!在野外平原上,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啊?!” “是……是妖术!” 尼伦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陈木他不是人!他就是个妖魔!” “我们的人一靠近他,战马就跟疯了一样,根本不受控制!全都掉头就跑!我们……” “还有!” 尼伦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下的步兵,使用一种兵器!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扔出来却能发出雷霆般的巨响,火光冲天!被炸到的人,非死即残,所有马匹,都被吓疯!完颜洪大君之前也在肃马城下遇到的,就是这个!” “大君!我们不能再与陈木为敌了!他就是个妖魔!我们打不过他的!” 尼伦抱着呼延博的大腿,发出惊恐地喊叫。 看着手底下最悍勇的千户,都被吓破了胆,呼延博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他一脚踹开尼伦,跌坐回椅子上。 妖术……雷霆…… 这些匪夷所思的描述,让他也不由得心生恐惧。 早知道…… 就听完颜洪的话,老老实实地待在城里,不去招惹那个煞星了! 现在好了,损兵折将不说,还把那个妖孽给彻底得罪了。 万一…… 陈木被惹急,直接带兵冲过来…… 呼延博越想越怕,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毫无征兆地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仿佛是天公发怒。 呼延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被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而跪在地上的尼伦,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是雷!就是那个雷!陈木……陈木打过来了!” “什么?!” 呼延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恐惧,如同潮水般。 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快!传我命令!全军……全军……” 他想说全军迎敌,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了。 他不想死。 “尼伦!从现在开始,你接管全军指挥!守住阳泉城!” 呼延博现场移交指挥权,自己则一把抓起身边的弯刀,连滚带爬地冲出帅帐。 “亲卫!快!跟我从东门走!” 他匆匆带着亲卫,甚至来不及披甲,便冲向与爆炸声相反的方向,趁乱开溜。 一行数十骑,在混乱的城中疯狂穿行,很快便冲出了东门。 呼延博不敢停留,拼命地抽打着马鞭,一路狂奔出去十多里,直到阳泉城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才心有余悸地勒住缰绳,打算歇口气。 “大君,应该……安全了。” 一名亲卫气喘吁吁地说道。 呼延博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一名亲兵,像是没勒住马一般,胯下战马突然向前窜出几步,超过了他。 呼延博一愣。 这个亲兵…… 怎么看着有点眼生? 他再定睛一看,只见那个亲兵回过头,眼神冰冷,嘴角却有一丝诡异笑容。 一颗黑乎乎的铁球,正好滚到呼延博的马蹄边。 那是…… “轰!!!” …… “啪!” 一颗爆竹在地上炸裂开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完颜洪看着地上的黑色痕迹,陷入沉思。 “二王子,大汗为您设下的庆功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北莽军神,鹰王嬴无双。 “您不去准备,却在这里玩南虞孩童的爆竹?” “老师。” 完颜洪起身行礼。 又对旁边的工匠吩咐道,“继续研究,想办法增大这东西的威力。” 一旁的工匠连忙领命。 “走吧,老师,我们去赴宴。” 完颜洪和赢无双并肩走出帐篷,朝着灯火通明的王帐走去。 路上,完颜洪缓缓开口:“老师,当日在肃马城下,我曾亲眼见到,陈木用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兵器。其原理,应该就和这爆竹类似,但威力要大上无数倍,声势惊人,足以让久经沙场的战马受惊。若不能破解,此物,将是我北莽骑兵的天敌。” “陈木……” 嬴无双这些天已多次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肃马城下,远远看到的那个身影,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此子勇武过人,又精通这等奇术。假以时日,恐成我北莽心腹大患。” “不错。” 完颜洪点了点头,“我在离开北境前,已派出使团南下,当面向南虞新帝施压,勒令他们交出陈木。此事白纸黑字,写在和谈条约之上。那陈木性格骄狂,宁折不弯,断然不会束手就擒。正好,可以让他们君臣离心,自生内斗。” 嬴无双道:“可我也听说,那陈木在北境威名赫赫,与南虞守将余宇澄、汤仁牧等人皆是生死之交。若是那南虞朝廷不肯交人,或是无法交人,又当如何?” 完颜洪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与嬴无双对视一眼。 师徒二人。 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 “那正好。” 完颜洪的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便有了理由,再次动兵南下。” 嬴无双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一片雪花,悠悠然飘落,在他的掌心融化。 “是啊,凛冬将至。” “浑河……” “也快结冰了。” 第208章 给大家拜个早年 肃马城,大牢深处。 “吼!” 野兽般的咆哮。 伴随着铁链剧烈碰撞的巨响。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中回荡。 血锤醒了。 但他被数十道铁链牢牢捆住。 无法动弹。 他不停挣扎着。 “咔……咔咔……” 身下的床板,都几乎散架。 “这人好凶的煞气!” 牢房外,几名负责看守的士卒,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开门。”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 士卒们回头,只见陈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将军来了!” 士卒们顿时有了安全感。 煞气再重,力气再大。 能比将军还厉害么? 打开牢门。 陈木缓步走进去。 随手解开捆在血锤身上的铁链。 “吼!” 束缚刚一解开,血锤猛地跳起。 赤红的双目中没有半点神智。 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般撞向陈木,硕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砸向陈木面门! 但陈木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张开手掌。 “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在包裹着厚牛皮的战鼓之上。 血锤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被陈木的肉掌,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没能让陈木的身体晃动分毫。 血锤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 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全力的一击,为何会如此无力。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天,他将精力都放在攻略薛听雨上。 【防御】属性已刷到19.136点。 这个数值,肉体防御力堪比一套皮甲,寻常刀刃的劈砍,已经无法破开他的皮肤。 当然,若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宝刀,或是在孔武有力的猛将手中,还是会对他造成伤害的。 但血锤的拳头,不足以让他破防。 血锤还要再打,陈木往前一步,按住血锤的肩膀,手掌发力,将其按到地上。 这次任血锤怎么挣扎,都如泥牛入海,动弹不得。 陈木微微皱眉。 【药草亲和力】,在血锤体内,感受到的是一股狂暴的阴毒药力。 这是…… 蛊毒,正在爆发? 仔细看去,血锤满头冷汗,全身都在颤抖,显然正经受着极大的痛楚。 是因为蛊毒的作用,所以才这么狂暴么? 陈木想了想,摸出一颗解药,扔进血锤嘴里。 片刻后。 血锤安静下来。 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 “谢了……” 他喘着粗气,看了陈木一眼,又有些困惑。 这人怎么会有药? 陈木沉吟道:“从今往后,我是你的上级。由我来给你发放解药。” “是!只要有药,杀谁,你说!” 血锤毫不犹豫。 果然。 这就是天罗控制血锤的方式。 “先养伤吧。” 陈木点了点头,“伤好后再听我调遣,只要听话,解药不会断了你的。” 陈木把血锤带出监牢,送去药庐。 让他和谢弦当了邻居。 陈木打算等血锤伤好之后,让他去担任李若薇、林雨柔等人的护卫。 上次薛听雨被绑架的事。 虽然有惊无险。 但也给陈木提了个醒。 以他现在的实力,寻常人很难对他造成威胁。 但他身边的人,却还是普通人。 尤其是李若薇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必须得保护好,绝不能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嗯…… 说起这个。 薛听雨。 按陈木的想法,薛听雨也应该在重点保护的范围之内。 可这女人,性子实在是太烈。 陈木让她搬进陈府,她说住不惯,非要坚持住在军营里,虽然也是单人帐篷吧,环境总是差了点。 可她却住得开心。 陈木让她不要再上战场,她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自己是肃马军的战士,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她还要杀光北莽人,为父报仇呢。 罢了。 陈木也只能由着她。 这才是薛听雨的性格。 若她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恐怕提供的属性和BUFF,也就不是【防御】和【百战不殆】了。 陈木能做的,就是把麾下的军队练得更强一些。 只有整体的战斗力提升了。 战场上每个人的存活率,才能真正提高。 这段日子,城中倒是难得享受了一段安宁的发育时光。 北莽那边没了动静,物资也通过商路源源不断地运来,一切都走上正轨。 陈木的生活也变得规律。 每天清晨起来,以身作则,带所有士卒跑操,拉练。 上午操演阵法。 下午则亲自下场,陪着特战队搞实战对抗和战术演练,或是和神弩营练箭法。 晚上。 则去县衙的学堂,给那些文人上数学课、物理课、化学课,还有宣传课。 在他的积极倡导,甚至可以说是强制要求下,城里的孩子们,也都被叫来听课。 齐韵文自己才能一般,他的女儿齐巧巧倒是聪明,很有数学上的天赋,学了几天就已经可以帮林雨柔算账了。 偶尔,陈木也会去工坊,看看新式武器的研发进度,和鼹鼠、张铁等人讨论一下科研方向。 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 转眼间,新春已至。 除夕夜。 整个肃马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 家家户户都挂上红色的灯笼,贴上崭新的春联。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陈府之内,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陈木和六个女人,正围坐在一起,吃着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来来来,尝尝我做的这个,年年有鱼!” 林雨柔巧笑嫣然,为众人夹着菜。 “雨柔妹妹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李若薇轻笑着称赞,随即又看向陈木,“相公,我刚刚推演了一下,北莽……” “大过年的,就别聊这些了。” 聂红娘斜倚在椅子上,端着酒杯,“相公,今晚你可得好好陪陪我们姐妹几个。” “就是就是!” 虞灵安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道,“好吃!真好吃!” 一旁的白瞬虽然依旧冷着脸,但嘴角,也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薛听雨挺着腰背坐在一旁,虽然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但也满脸笑意,端起酒杯: “我先干一个!” “吨吨吨!” “好酒量!” “再来一个!” “我来!” “轰!” “啾——啪!”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声巨响。 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绚烂无比的银花。 “哇!好漂亮!”虞灵安第一个站了起来,跑到院子里,仰着头,眼中闪烁着星光。 众人也纷纷走出屋子。 只见夜幕之上,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烟花,接连不断地绽放。 有的如同天女散花,有的如同金龙摆尾,将整个肃马城的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是鼹鼠搞出来的?” 聂红娘笑着问道。 “嗯,他和几个烟花匠一起弄的,用了新提纯的火药,说是要给全城军民一个惊喜。”陈木道,“还真不错。” 烟花之下,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依偎在一起,静静地欣赏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美好。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 新春宴席上。 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宴席中央的那个北莽人身上。 耶律赫。 他睥睨众人,包括龙椅上的皇帝虞子期。 朗声将话又说了一遍。 “偌大个南虞,竟奈何不了一个陈木?你们若是不愿动手,那只有由我大莽铁骑,再次南下!” “就是不知道这个后果,你们承不承得住?” 第209章 调兵遣将,最终手段 京城,皇宫。 新春宴席草草结束。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北境的寒风还要冰冷。 “砰!” 虞子期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精致的白玉杯,瞬间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朕现在就去杀了他!” 说着,他竟是一把抽出墙上悬挂的宝剑,作势就要冲出去。 刚刚在宴席之上,北莽使者耶律赫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他不仅完全不把自己这个南虞皇帝放在眼里,言语之间尽是轻蔑与羞辱。 甚至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了那句最刺痛他的话—— “你不如你父亲。”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虞子期的心脏。 “陛下息怒!万万不可冲动啊!” 一旁的崔景见状,连忙死死地抱住虞子期,拼命阻拦。 “陛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您若杀了他,北莽便有了再次南侵的绝佳借口,届时我南虞危矣!” “规矩?借口?”虞子期怒吼道,“他都欺到朕的头上了!朕还要跟他讲规矩?” “陛下,请三思。” 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公公,也终于缓缓开口,他那阴柔的嗓音,让暴怒中的虞子期,动作微微一滞。 “杀一个耶律赫,不过是匹夫之勇,于大局无补。解今日之困,才是当务之急。” 虞子期喘着粗气,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但眼中的疯狂,总算是褪去了几分。 他扔掉手中的宝剑,颓然坐回到龙椅之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他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只是不这样表演一通,怎么下得来这个台阶? “说吧,肃马城那边,情况如何了?陈木还没捉来?”虞子期问道。 崔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还是魏公公接过了话头,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个失败的消息: “沧州巡抚郑湘死了。余宇澄和汤仁牧二人阳奉阴违,沧州通往肃马城的商路,根本拦不住,私下里的贸易,恐怕比以往还要频繁。” “潜伏在肃马城中的锦衣卫,已经失联多日,十有八九也是死了。” “天罗刺客的行动也没成。” 魏公公每说一句,虞子期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等到他说完,虞子期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崔景才艰难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眼下的情况是……我们,似乎奈何不了那个陈木。” 无计可施。 所有的手段,封锁、监视、暗杀…… 全都用尽了。 可那个陈木站在肃马城,非但没有被削弱分毫。 反而像一棵扎根于冻土的青松。 愈发地茁壮,愈发地难以撼动。 “到这个地步。” 魏公公深邃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只有那个办法了。” 虞子期和崔景,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动兵。” 魏公公缓缓吐出两个字。 “将余宇澄和汤仁牧调离沧州,换一个绝对忠心、且能力足够强的将领过去,整合沧州兵马,以雷霆之势,荡平肃马,剿灭陈木!” “此计可行!” 崔景点头道,“只要拿下陈木,将他的人头交给北莽,便可堵住他们的嘴!” “可派谁去?” 虞子期皱眉道,“陈木那厮,非寻常庸将可比。派去的人,必须是能征善战的一代名将,才有把握。”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当今南虞,武将凋零。 有能力、有名望,还能镇得住场子的上将军,屈指可数。 而同时满足忠心、能力,又愿意去对付陈木这个“北境英雄”的…… 似乎,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要求。 “镇西将军,白马银枪。” “高云。” 魏公公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高云,南虞军中宿将,成名已久,一生征战,鲜有败绩,常年镇守西蜀,抵御大理国的侵扰,在军中威望极高。 最重要的是,他出身寒门,对皇室忠心耿耿,与那些盘根错节的武将勋贵,素无来往。 “不行。” 虞子期想也不想便否决了,“近来西蜀边境,大理国躁动不安,小动作频频。高云是镇住他们的定海神针,若是将他调走,万一西蜀有变,谁能担待得起?” “陛下多虑了。” 魏公公胸有成竹地说道,“余宇澄当年,也曾在西蜀任职,在当地颇有威名。可将他与汤仁牧一同调往西蜀,有他们二人在,再加上您拨给他们的精兵强将,足以震慑大理,稳住局势。” 似乎有些道理。 但虞子期依旧在犹豫。 调动高云,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敢轻易下这个决断。 “陛下!” 崔景见状,急忙劝道,“眼下,安抚住北莽,才是重中之重啊!您也看到了,那耶律赫何等嚣张!浑河已经开冻,若是再拖下去,给了他们出兵的口实,后果不堪设想!” 这句话,终于让虞子期下定决心。 “好!就依魏公公之言!” 他咬牙道,“拟旨!调镇西大将军高云,即刻前往沧州赴任!命余宇澄、汤仁牧,三日内交接完军务,即刻奔赴西蜀,不得有误!” “遵旨。” “只是……”魏公公又躬身道,“调兵遣将,需要钱粮。前线战事一起,军饷、器械、粮草,耗费巨大,也需要大笔的银子。可如今……国库空虚,恐怕……” 虞子期的眉头再次紧锁。 钱。 又是钱。 他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江南富庶,鱼米之乡。传朕旨意,江南各州,今岁赋税,再加一成。” “此事,就由魏公公亲自去操办吧。” “遵旨。” 魏公公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一旁的崔景见状,心中却有些不悦。 加征赋税,这可是泼天的油水。 陛下竟然交给了这个老阉宦,而不是让他崔家去办。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虞子期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朱如海叛国,天策大将军之位,一直空悬。此事关乎天下兵马之心,也是时候该定下来了。” 他看向崔景,缓缓说道:“崔爱卿之前举荐的上将军宋濂,忠勇可嘉,可当此任。” 崔景闻言,顿时大喜。 宋濂,正是他崔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让他坐上天策大将军的宝座,等于让崔家在军中的势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陛下圣明!” 崔景连忙跪地谢恩。 一个收税的肥差,换一个天策大将军的职位。 这笔买卖,不亏。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朕乏了。” “臣,告退。” 崔景和魏公公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虞子期一人。 他疲惫地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沉思了许久,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制衡之道啊……” 第210章 城墙炮台,固若金汤! 肃马城,北城墙。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墙垛。 陈木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的目光,正灼热地注视着眼前黑黢黢的庞然大物。 一门铸铁大炮。 炮身漆黑,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巨大的炮口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对着城外雪原。 经过这段时间的全力生产。 工坊已经成功铸造出八门这样的大炮。 因为实在太过沉重,移动不便。 所以陈木将它们固定安装在城墙之上,当作永久性的炮台。 四面城墙,每面两座。 都安置在视野最好的望楼之中。 “将军,这是从复合弩上得到的灵感……” 张铁是这种铸铁炮的设计师,脸上沾着油污,神情却比过年还要兴奋。 他指着大炮的尾部,如同介绍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陈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炮身上方,加装了一个类似标尺和准星的简易瞄准器。 炮身下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摇柄。 “转动这个,就能调整炮口的角度。”张铁笑道,“只要多试几次,记下不同角度的落点,以后就能大概算出个,算个……将军你之前说过的……叫什么来着?” “抛物线。”陈木道。 “对,抛物线!” 张铁抓了抓胡须,又指向旁边码放整齐的一排油纸包,“除此之外,每次装填的火药份量,也都经过精确的量化和包装。这样一来,每次炮击的威力都能保持稳定,射击就精准多了。” 标准化,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灵魂。 这也是陈木强调过的。 张师傅他们贯彻得很好。 陈木赞许地点点头:“试射!” “好嘞!” 王二狗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他在开炮这事上确实有些天赋,已经试射过好几次,如今担任肃马军火炮营营长。 虽然这个营,现在只有十几个人。 但…… 未来可期! 在王二狗的指挥下,几名炮手合力,将一个标准份量的火药,用长杆捅入炮膛深处,接着又塞入一枚沉重的实心铁弹,并用推弹杆压紧。 “校准目标!城外三里,红色木靶!” 王二狗趴在炮身侧后方,眯起一只眼睛,通过简易的瞄准器,仔细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和方向。 一切准备就绪。 “准备——” “点火!” 一名炮手将手中的火把,凑近了炮尾的引信口。 “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浓烈的白烟,从炮口喷涌而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片刻之后,硝烟散去。 远处的雪地上,多出了一个深深的弹坑,距离提前放置的红色木靶,还有数十步的距离。 “偏了!” 王二狗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别急,第一次试射,很正常。”陈木鼓励道,“根据落点,重新校准!” “是!” 王二狗再次趴了回去,仔细地调整着摇柄,将炮口微微抬高了少许。 第二次装填,点火。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炮弹的落点,距离木靶只剩下不到十步的距离。 “有感觉了!” 王二狗眼睛一亮,“再来!” 第三次试射。 “轰!” 这一次,那枚呼啸而出的铁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无误地,命中了三里之外的红色木靶! “轰隆!” 木靶被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中了!中了!我打中了!” 王二狗兴奋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 城墙上的众人,也都爆发出了一阵热烈欢呼。 一旁的祝运骏,看着那被轰得粉碎的木靶,眼神中充满震撼。 三里之外,这等距离,就算是最强的神射手,也只能望尘莫及。 可这铁疙瘩,却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 除了这巨炮。 每面城墙之上,还加装了数架经过改良的投石车。 望城里堆满了成箱的“震天雷”。 祝运骏深吸一口气道:“将军,有了这些兵器帮助,只要五百精兵,末将便有信心,守住这面城墙,任他北莽来多少人,都休想踏上城头一步!” “不错。” 陈木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安全感。 不管北莽还是南虞。 谁都别想打进来! 就在这时,聂红娘快步走来。 “秋水回来了。” …… 城南,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里原本是一个富商的外宅,如今,却成了天罗在肃马城的新“堂口”。 陈木坐在主位之上。 聂红娘和白瞬,一左一右,如同护法般,站在他的身后。 院门被推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秋水。 他走进大厅,第一眼,便看到陈木。 秋水的脚步,瞬间僵住。 怎么会是他? 上一个天字号任务的目标…… 怎么会坐在这? “大胆秋水,见到堂主,为何不拜?”聂红娘冷声喝道。 堂主? 秋水有些混乱。 聂红娘缓缓开口,用早已编好的说辞解释道,“情况有变,陈大人如今已是我天罗中人,奉山堂之命,担任肃马城堂口的堂主。你只需听令行事便可。” 是这样吗? 秋水有些奇怪。 但天罗内部等级森严,上层的事情,确实不是他有资格过问的。 而且,对方能拿出解药,这便是最无法辩驳的身份证明。 他不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秋水,参见堂主!” “起来吧。” 陈木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任务完成得如何?” “都在这了!” 秋水取下背上的布袋。 布袋打开,三颗人头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愕与恐惧。 “这是北莽两名千户的人头。另外这个,是如今统领北境诸城的万户呼延博。” 呼延博? 陈木眉毛一挑,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干得不错。”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解药,扔给秋水,“这是你的奖励。” “谢堂主!” 秋水接过解药,放在鼻子下仔细嗅了嗅,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你在北边,可还探听到了什么其他的情报?”陈木又问。 “回堂主。” 秋水思索了片刻,答道,“属下发现,阳泉、彭城、灵旗等北境城池,最近都在积极地筹备粮草,各地军营调动频繁,似乎还有不少兵马,正从更北边的方向赶来。” 粮草……兵马…… 陈木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北莽人。 又要南侵了? 第211章 老汤回城,肃马城的变化 一支商队。 缓缓驶入肃马城的南门。 车辙在冻得坚硬的土路上,碾出深深的印记。 每辆大车上,都堆满用厚厚油布包裹的货物。 看形状,应该是粮食。 城门口。 负责检查的守卫,正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职责。 “停车!例行检查!” 守卫拦住商队,上前掀开一角油布,露出里面的熏肉干。 “哪里来的?” “沧州。” 商队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跳下马车,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一小袋碎银,想要塞给守卫。 “官爷辛苦,喝杯热茶。” 守卫却是不为所动,后退一步,冷声道:“收起你的银子!在肃马城,不兴这个!” “是是是……” 那汉子也不恼,讪笑着将银子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另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须发花白,面容刚毅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 守卫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汤……汤将军?” 紧接着,又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身形挺拔,气度不凡,正是余宇澄。 “余将军!” 守卫连忙抱拳道, “见过两位将军,怎么亲自来了?我这就去禀报陈将军!” “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不给你们添麻烦。” 汤仁牧望着城墙上的炮孔,眼中有疑惑,还有一丝怀念,“我也想看看,这城变成什么样子了。” …… 走在肃马城宽阔的街道上,余宇澄和汤仁牧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感慨。 距离上次离开,不过短短数月,这座曾经破败的边城,却已然换了新颜。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百姓们脸上,不再是往日的麻木与愁苦,取而代之的,是安居乐业的踏实与希望。 一队巡逻的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街对面走过。 他们一个个精神饱满,朝气蓬勃,身上的铁甲擦得锃亮。 路过一个卖炊饼的小摊。 一个年轻的士兵嘴馋,买了一个。 摊主是个老婆婆,笑着摆手说不要钱。 那士兵却坚持从怀里掏出两文铜钱,郑重地放在摊位上,然后才咧嘴一笑,追上队伍。 “秋毫无犯,爱民如子。” 余宇澄看着这一幕,又想起刚刚城门口的守卫拒绝贿赂,抚须感叹道,“陈木治军,颇有仁将之风啊。” “是啊。” 汤仁牧也点头称是。 又往前走了一会,忽然听到一阵稚嫩而又整齐的读书声,从街边的巷子里传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余宇澄脚步一顿,仔细听了会,脸上露出讶异之色。 这篇短文,他从未听过,但字句简练,寓意深远,显然不是凡品。 他拦住一个刚从巷子里跑出来的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温声问道:“小家伙,你们刚刚念的,是谁教你们的啊?” “是陈将军教我们的!” 小男孩脆生生地答道,脸上满是自豪。 “陈将军?”余宇澄愈发惊讶。 他还以为这是状元郎唐荆川的手笔。 结果是陈木吗? 汤仁牧也来了兴趣,蹲下身子,笑着问道,“那陈将军,还教了你们别的吗?” “多啦!” 小男孩歪着脑袋回忆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还有一一得一,一二得二的口诀……对了,他还说,果子会从树上掉下来,是因为大地有引力……” “引力?” “实践?” 余宇澄和汤仁牧面面相觑,这些词汇,他们闻所未闻,却又感觉…… 似乎蕴含着某种了不得的道理。 “你们别问我啦,我背得不熟。”小男孩挠了挠头,“齐先生家的巧巧姐才厉害呢,将军教的东西,她什么都能背下来!” “女子也能入学堂?” 余宇澄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对啊!”小男孩理所当然地点头,“陈将军规定啦,城里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不管男女,都要去学堂读书呢!用将军的话来说,这叫……这叫‘为天下崛起而读书’!” “为天下崛起而读书……” 汤仁牧缓缓站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余宇澄。 “老余啊,这陈木,哪里只是什么仁将……” “他这是要效仿先贤,立德立言,教化万民,当‘圣人’啊!” 两人一路震撼,最终来到城西军营。 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 陈木正站在高台之上,亲自操练着麾下的士兵。 他没有用嗓子吼,只是通过不同节奏的鼓声和手中变幻的令旗,来指挥着下方数千人的方阵。 “咚!咚咚!” 鼓声沉稳。 令旗变化。 数千人的步兵方阵,瞬间如臂使指般,从雁形阵,流畅地变为一个锋利的锥形阵。 “咚咚咚!咚!” 鼓声急促。 令旗再变。 前排的士兵立刻蹲下,举起手中的大盾,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后排的长枪兵,则将手中的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齐刷刷地伸出,寒光闪闪,如同一只钢铁刺猬。 令行禁止,整齐划一! 余宇澄和汤仁牧都是带兵的行家,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这已经是支战力不俗的精兵。 但眼前的这些士兵,要么是之前那些桀骜不驯的囚犯,要么就是刚刚招揽不久的降兵。 成分复杂,良莠不齐。 短短的时间内,陈木竟能将他们训练到如此地步! 主将无与伦比的个人威望、军中高昂的士气、充足的粮草和军饷、还有高效的操练方法…… 种种因素,缺一不可。 实在令人震撼。 “两位老哥,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木看到他们,将指挥权交给薛听雨,笑着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来得正好,尝尝我新蒸的酒!” …… 陈府后院的亭子里。 “好酒!” 余宇澄只喝了一口,便忍不住大加赞赏,“入口如火烧,回味却甘醇,比那京城的‘琼花露’,还要烈上三分!” 酒过三巡。 两人终于说明来意。 “我们这次来,是向你告别的。” 余宇澄放下酒杯,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朝廷的旨意,已经送达沧州。我和老汤,被调往西蜀了。” “西蜀?”陈木眉头一皱。 “是啊。” 汤仁牧接过话茬,冷哼一声,“他们把高云调了回来。虽然圣旨上没明说,但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家伙,就是冲着你来的。” “高云此人,忠贞死板,对朝廷的命令,向来是言听计从。你可千万要小心,此人不好对付。”余宇澄提醒道。 “简直是胡闹!” 汤仁牧一拳砸在石桌上,怒骂道,“朝廷只知道内斗,完全看不清大局!我和老余在沧州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熟悉了兵马,他们说换就换!到时候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若是北莽趁机……” 他顿了顿,忧心忡忡地说道:“眼下天气严寒,浑河已经结冰,如果北莽大军趁此时机,绕过肃马,直扑沧州,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如果,而是一定。” 陈木笃定道。 “以我得到的情报,北莽的大军,已经在集结了。南侵,只是时间问题。” 他望着亭外树上的积雪。 “朝廷总以为,割让几座城池,赔偿一些金银,签了条约,拼了命地讨好北莽人,就能换来和平。” “但以地事莽,犹抱薪救火。” “薪不尽,火不灭啊!” 第212章 北莽全军出击! “薪不尽,火不灭!” 沧州,回隆城。 为新任主帅高云举办的接风宴上,汤仁牧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自从那日从肃马城回来,他和余宇澄的脑海中,便时常回荡起陈木说的这些话。 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今日,他们冒着被治罪的风险,也要再劝一劝眼前这位固执的老将军。 “高将军,北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浑河已冻,大军随时可能南下。我南虞正值危难之秋,理应同仇敌忾,共御外敌。陈木虽有不臣之举,但他始终是我大虞的子民,更是抗击北莽的悍将。若在此时自断臂膀,与亲者痛,仇者快,实非明智之举啊!” 余宇澄劝道。 宴席之上,气氛早已降至冰点。 高云身披银甲,腰悬长枪,即便是在这酒宴之上,也依旧是一副戎装打扮,不怒自威。 他听完两人的话,面沉如水,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说完了?” 他冷冷地看着两人,眼神锐利如刀,“本将军只知奉天子之命,行君臣之事。至于其他,一概不问。” “高将军!” “放肆!”高云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道,“余宇澄!汤仁牧!尔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本分!如今却在此为一个反贼妖言惑众,难道是忘了何为君臣大义了吗?” 他霍然起身,银色的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音。 “说句难听的,若我高某也如那陈木一般,拥兵自重,抗旨不遵,今日,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高云的声音,如同西蜀高山上的寒风,冰冷而又决绝。 他环视着两人,讲述起他离开西蜀时的情景: “圣旨传到西蜀那日,本将军麾下将士,跪满校场,恳求本将军留下。有人解下盔甲,以死相逼,有人痛哭流涕,抱住本将军的战马。” “就连本将军亲手带大,认作义子的爱将,也在为我践行的酒席上,借着酒意,将一件早已备好的黄袍,披在了本将军的身上。” 闻言。 酒席上众人都是一惊。 黄袍加身,这是要谋逆啊! 但高云既然在这里,就证明,他没有那样做。 高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你们知道,本将是怎么做?” 他没有等他人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本将亲手拔出佩剑,当着所有将士的面,斩下了他的头颅,以儆效尤!” “本将告诉他们,高某一日为大虞之臣,终身便是大虞之臣!君臣合,则天下定,君臣离,则天下乱,这样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们吗!” 余宇澄和汤仁牧,皆是浑身一震,哑口无言。 他们知道高云忠勇,却没想到,他竟是忠勇到了如此地步。 “高将军……” 汤仁牧还想再劝。 “来人!” 高云却已不耐烦,直接高声喝道。 两名身材魁梧的亲兵,立刻从门外走进,抱拳待命。 “将这两位将军,请下去!”高云冷冷地下令,“他们在沧州滞留太久,即刻派一队人马,将他们押送至西蜀上任!不得有误!” “高云!你!” “请两位将军恪守臣子本分!西蜀边境不稳,尔等若不尽快赶去镇压,才是罪过深重!” 高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至于这里,本将军自有分寸。” “我会斩下陈木那反贼的头颅!” “也会挡住北莽的铁蹄!” “送客!” 亲兵上前,一左一右,“请”着余宇澄和汤仁牧,向外走去。 两人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相视一眼,发出一声无奈而又悲凉的长叹。 …… 宴席角落里,一个负责添酒的仆人,低着头,默默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深夜,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吹亮油灯,从墙角的砖缝中,取出一套精巧的笔墨纸砚,迅速地写下了一封密信。 信上的内容是:“沧州换将,军心不稳,防务空虚。” 写完,他将信纸卷成一个细小的纸卷,来到窗边,放飞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 “咕咕……” 信鸽振翅而起,融入漆黑的夜幕之中。 它一路向北。 飞过已然结冰的浑河。 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里落下。 村中的接头人取下密信,将其绑在了另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腿上,再次放飞。 第二只信鸽,一路飞驰,最终落在了阳泉城的北莽军营之中。 一名传令兵取下信件,看到信管上标注的“甲”字级密报,脸色一肃,不敢有丝毫怠慢,便立刻将其转移到第三只信鸽腿上。 那信鸽冲天而起,划破长空,向着更北方的灵旗城飞去。 …… 灵旗城。 传令兵小心翼翼地捧着密信,将其交到一名亲兵手中。 亲兵又立刻将其送到了中军大帐。 帐内,赫连铁木接过信件,只扫了一眼,便立刻转身,将其呈给了主位上的完颜洪。 完颜洪展开信纸,快速地阅览了一遍。 他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趣。” 他将信纸放下,对亲卫吩咐道,“将此情报,即刻分享给东西两路的元帅。” “是!” 亲卫领命而去。 完颜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了“沧州”那两个字上,久久未动。 南虞朝廷,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自毁长城,临阵换将。 将一个天赐的良机,亲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传我军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在帅帐之中,轰然回响。 “全军出击,夺取天下!” “全军出击,夺取天下!” “全军出击,夺取天下!” 命令如同一道道迅捷的闪电,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又有数只信鸽,从灵旗城中冲天而起,飞向四面八方。 从天空中往下俯瞰。 只见无数的营帐被收起,无数的战马被披上甲胄,无数的北莽士兵,从各自的驻地中涌出。 他们汇聚成一股股洪流,最终,在广袤的雪原之上,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 这股潮水,开始缓缓地,坚定地。 朝着南方,席卷而去。 第213章 我绝不可能向反贼求援! 建康元年,二月初二。 龙抬头。 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洪流,自北向南,滚滚而来。 肃马城。 城墙之上。 所有士兵都已各就各位。 神弩营的战士们将一匣匣锋利的弩箭搬上城头,冰冷的箭头在晨光下闪烁着森然的杀意。 炮兵营的炮手们早已候在铁炮旁。 陈木静静地矗立在北城楼之上。 他身穿红犼甲,手持虬龙吟鳞枪,披着一件林雨柔为他缝制的鹅毛大氅。 凛冽的寒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之上。 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陈木眯起眼睛,觉察出一丝异样。 北莽以骑兵闻名。 可朝着肃马城奔来的这支大军,却大多都是步兵。 他们行军的速度也不快,看着人多,其实气势并不锋锐。 走到距离肃马城大约五里的地方,北莽大军开始变阵。 中军原地停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升起袅袅炊烟。 左军和右军稍作休息后,却是继续往前,往外绕了个大圈子,一副要绕过肃马城的样子。 “看来他们没打算硬攻。” 马迟开口道。 “这是打算把我围起来,慢慢啃。” 祝运骏神色凝重。 北莽人不擅攻城。 他们往往是突然袭来,发起猛攻,用气势将守城者压垮。 就像完颜洪上次南侵,一路打到京城那样,气势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直到所向披靡。 但眼下这支北莽军…… 或许是知道肃马城已经做好准备,明白自己靠气势拿不下,强攻只会吃大亏。 所以更换了打法。 这样稳扎稳打,倒是让肃马城积蓄了许多天的士气,落了个空。 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 “北莽狗分明是怕了我们!” 王二狗大喊起来。 “就是!” “有陈将军在,北莽狗不敢来了!” “他们怕了!哈哈哈!” 有他带头,城墙上其他士兵也呐喊起来。 士气不降反涨。 陈木点点头,开口道:“那就慢慢打,他们攻城的不急,我们守城的更不急。” 城里的粮草囤了很多。 耗得起。 工坊生产线也还在全力生产。 震天雷、火炮、复合弩…… 每多一天,城里的火力,就更强一分。 唯一要担心的是…… 陈木扭头看向南方。 北莽骑兵主力不在这里,多半就是越过肃马城,直接去打沧州了。 浑河已经结冰,骑兵可以直接冲过去。 不知道那高云,顶不顶得住? …… 正如陈木所料。 北莽人对肃马城围而不攻。 对沧州,却是重拳出击。 完颜洪亲率北莽主力,踏过浑河,直冲沧州回隆城。 攻城战立刻爆发。 “上!” “冲上去!” “往前冲!回头者死!” 北莽督军驱使着大批从北境抓来的南虞俘虏,充当攻城的炮灰,让他们打头阵,去填平壕沟和消耗守城方的箭矢。 从早上打到下午。 等南虞俘虏死伤得差不多,守城士兵也精疲力尽时。 北莽精锐上场。 第一个冲锋,就有人登上城墙。 然后就是最血腥的厮杀。 “将军!顶不住了!北莽人打进来了!我们快撤吧!” 一名千夫领浑身是血地跑到高云身边,脸上满是惊恐。 “撤?” 高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比腊月的寒冰还要冷。 “扰乱军心,斩!” “噗嗤!” 一道银光闪过。 高云手中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洞穿了那千夫领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啊!” 另一名千夫领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高云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举起那沾着同僚鲜血的枪尖,放声大喝: “传我将令,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敢言投降者,灭满门!” “全军死战,与城偕亡!” 说完,他竟手持长枪,亲自往敌人最多的地上冲了过去。 “白马银枪,一身是胆!” “将士们,随将军杀敌啊!” “杀啊!” 高云从西蜀带来的亲兵有十多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紧随他冲锋,一下子稳住了局势。 城头上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沧州守军,看到主将身先士卒,总算重新聚起士气。 “拼了!” 红着眼睛,嘶吼着冲了上去。 …… 血战。 持续到天黑。 回隆城的城墙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北莽的第一波攻势,最终还是在高云的铁血手腕和悍不畏死的冲锋下,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日。 第三日。 北莽大军连续不断地发动进攻。 一场接一场的血战。 无比惨烈。 高云毕竟刚刚接手沧州防务,许多军令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执行。 防线上处处都是漏洞。 他东奔西走,四处救火。 守倒是守住了。 但将士损伤惨重,死伤数量甚至于攻城的北莽士兵相当。 城池摇摇欲坠。 如风中残烛。 …… 深夜。 帅府之内。 “高将军,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将士们已经伤亡过半!再打下去,就是玉石俱焚啊!” 谢家家主谢国韬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之上,由谢远安推着,刚进屋门,就放声大喊。 “你也想投降?” 高云赤着上半身,苍老的皮肤下却是一块块虬结强壮的肌肉。 他肩膀上中了一刀,随军大夫正在为他治伤,金疮药直接倒在伤口上,他面不改色,只冷冷盯着谢国韬。 今日有好几个城中世族前来劝降,都被他砍了,院子里的血还没干。 “我谢家底蕴都在城里,怎么可能投降?”谢国韬道,“我是来和将军商讨救城的办法!” “什么办法?”高云问。 “求援!” “求援?”高云冷声道,“不劳谢家主挂心,这事我还知道做。我早已飞鸽传书给沧州各个城池,命他们派兵来援。” “不是他们!他们有什么用?” 谢家家主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个名字。 “肃马城,陈木!” “请将军向陈木求援!他如今身处敌军后方,正好可以与我们形成掎角之势!” “只要将军首肯,派出一小支队伍护送,我愿亲自前往肃马城,说服陈木出兵……” 话音未落。 “锵!” 高云猛地将长枪顿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开来。 “陈木……” “是反贼!” “我高云,宁可战死,被北莽人砍下脑袋,也绝不可能向一个反贼求援!” 第214章 忠臣?还是罪人? 帅府的大门,在谢国韬的身后重重关上。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寒意。 “父亲……” 谢远安推着轮椅,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那高云号称名将,却如此刚愎自用,照这样下去,只怕……” 谢国韬摆了摆手,长叹一声,眼底浮现出难以自抑的恐惧。 “事到如今……也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谢国韬握紧儿子的手。 两人对视。 谢远安先是一愣,随即咬牙点头,脸上满是决然。 …… 帅府内。 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高云任由大夫将最后一层绷带缠紧,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痛楚。 这时,一名身穿青色长衫,气质儒雅的谋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着高云躬身一礼。 “将军。” 此人名叫郭凡,是沧州本地颇有名望的士人,高云初到时,为笼络人心,将他招入幕府。 “郭先生有何见教?”高云的声音冷硬,显然还带着怒气。 郭凡道:“将军之忠勇,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那陈木乃一介反贼,与之为伍,确是自降身份,玷污将军清名。” 这话让高云的脸色稍缓。 “不过……” 郭凡话锋一转,“反贼亦有用处。正如毒蛇虽毒,却可取其胆入药。陈木,便是那条盘踞在北莽身后的毒蛇。” 他向前两步,压低声音:“将军,我们为何不假意向那陈木求援?就说大义当前,请他出兵,共击北莽。” “以陈木如今在北境营造的‘英雄’声名,他若是不出兵,便是坐视同胞被屠戮,此前积攒的声望毁于一旦。所以,他一定会出兵!” “届时,我们只需坐守回隆城,看他与完颜洪的大军在城外拼个你死我活,他们若是两败俱伤,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郭凡越说越兴奋:“如此一来,既解了回隆城之围,又诛杀了朝廷心腹大患。此乃上上之策啊!” 他说完,自信满满地看着高云,等待着赞许。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眸。 “说完了?” 高云缓缓开口。 “说……说完了。” 郭凡被他看得心中发毛。 “滚。” 高云只说了一个字。 “将军……” 郭凡还想再劝。 “我高云一生行军作战,只知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高云猛地站起身,身上伤口崩裂渗出的血迹,将绷带染红,他却浑然不觉,“用此等阴险卑劣之下三滥手段,只会污了我大虞将士的名声!我高云的枪,只杀敌人,不屑于背后算计!” 他指着门外,声若雷霆:“滚出去!我的帅府,不留无耻之徒!” 郭凡一愣,摇着头离开。 高云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翻涌的气血。 他重新披上那件满是刀痕的银甲,大步走出帅府。 很快来到城墙下。 他看了一圈。 “传令下去。” 他对身后的亲兵道,“将北城墙后三里内的所有民房,全部拆除!所有木料、石料,连夜搭建投石车。所有青壮,全部上城墙,搬运滚石檑木……” 他一边做着守城的布置,一边往城墙上走去。 …… 刺骨的夜风吹过,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守夜的士卒不少,但个个神色紧张,一个年轻士兵,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吓得几乎跳起来。 “别怕。” 高云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语气却是变得温和,“你是哪里人?” “回……回将军,小的……沧州本地人。” 那士兵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这三天高云在城墙上指挥作战,英勇无比,但也亲手斩杀了许多软弱的南虞将士。 “多大了?” “十六。” “不错,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娶妻了么?” “有一门亲事……本来打算正月办……” “好,等打退了北莽,我来喝你的喜酒。”高云笑了笑。 这个笑容让那士兵终于放松了些,鼓起勇气问道:“将军,我们能守住吗?” “当然,回隆城是沧州的门户,在我们身后是整个南虞。援军很快就到了,最多再坚持三天,必胜!” 高云在城墙上巡视,挨个找守夜的士兵说话聊天,鼓舞士气。 途中见到一个搬运木材的民夫衣衫单薄,还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民夫身上。 战场上身先士卒,战场下爱兵如子,难怪高云在西蜀能有那么高的威望。 他用这样的“笨”手段,迅速和沧州守军熟悉起来,不断加强掌控。 堪堪为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续上一口气。 …… 然而。 五天后。 高云所说的援军,依旧连个影子都没有。 城中的守军已经不足三成,几乎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一名斥候拼死带回消息。 “将军!北莽一支精锐骑兵,翻越黑山,绕至我军后方,截杀了南面来的援军!” “还有东边……”斥候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死灰,“东边……东边的渤州也传来急报,发现北莽大军!”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北莽这一次,并非像上次那样的劫掠式进攻。 而是倾巢而出,兵分多路,抱着一举吞灭整个南虞的决心来的! “高将军!” 谢国韬再次找到高云。 高云缓缓转过身。 连日的鏖战,他几乎没有休息。 此刻的他形容枯槁,满身是伤,有的伤口因为多次崩裂,已经溃烂,散发出一股臭味。 眼中布满血丝,望过去一片赤红。 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你又来做什么?” 高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将军!你还看不清局势吗?” 谢国韬攥紧手中地图,“北莽此次,是抱着灭国之念而来!中路军直取我们沧州。东路军则攻略渤州!我听说渤州已经丢了,一旦沧州再失守,完颜洪的大军长驱直入,与东路军会师!届时国之危矣!” 他死死地盯着高云,眼中含泪,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高云死了,不过是史书上多一个忠烈之名!可这回隆城若是丢了,你就是南虞的千古罪人!” 高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忠臣?罪人? “高将军……” 谢国韬放缓语气,正想说此事的关键,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喊杀之声。 “北莽人又进攻了!” 高云急忙跳起,抄起枪便要冲出去,他这几日都住在城墙上的望楼中,出去就能作战。 但起得太急,身上伤口再度裂开,只感觉眼前一黑,便重重摔在地上。 …… “将军!” “将军!” “将军快醒醒,醒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瞬间,高云猛地惊醒,却见眼前的城墙上,已满是北莽人的身影。 那个本打算正月娶妻的年轻士兵,倒在距离高云不到三步的地方,双眼瞪着,嘴巴也张开,仿佛在问,说好的必胜呢? “杀啊!” 高云睚眦欲裂,攥紧枪冲进敌群。 “杀!” 但他知道,打到这个局面,已经守不住了。 他将成为南虞的罪人…… “把北莽狗赶下去!” 罪人…… “赶下去!” “啊!” 高云杀红了眼,却猛地发现,压力迅速减少,片刻的功夫,身边已没有北莽士兵了。 北莽军…… 退了? 但这怎么可能…… 他们分明已抢占城头…… 高云有些迷茫地抬头往城墙下望去,却见一道身穿赤红铠甲的身影,屹立在城门之前。 在他面前,北莽士兵的尸体,堆积成山。 第215章 恳求陈将军襄助! 城墙下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赤红战甲仿佛是用凝固的鲜血浇筑而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血浪,将冲到近前的北莽士兵轻易撕成碎片。 他是谁? 高云那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模糊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人身上。 “陈木!是陈将军啊!” “真是陈将军!” “陈将军来救我们了!” 城墙之上不少士兵,都是当初从肃马城跟着汤仁牧撤到沧州的。 他们认得那身标志性的铠甲和那杆无坚不摧的长枪。 无不喜极而泣,欣喜若狂。 陈木? 那个反贼? 高云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却是掀起滔天巨浪。 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那是…… 高云在陈木身边的队伍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远安! 原来如此…… 高云瞬间明白了。 是谢家擅作主张,去肃马城求了陈木。 “轰!” 就在高云心神巨震之时,城墙下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北莽人显然被这支突然从侧面杀出的奇兵打蒙了。 但短暂的混乱之后,一名万户立刻反应过来,挥舞着弯刀怒吼: “他们人少!杀了他们!给我用人堆死他们!” “呜——” 冲锋的号角声响起。 潮水般的北莽士兵,从四面八方朝着陈木涌去。 企图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将这颗碍眼的钉子彻底碾碎。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敌人,陈木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体内的【百战不殆】BUFF,在刚才的冲锋中,已叠满了整整一百层! 一股股暖流汇入四肢百骸,力量、速度、感知、耐力、防御…… 所有的属性,都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来得好!” 陈木暴喝一声,不退反进,竟主动冲入了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噗嗤!” 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夺命的黑龙。 枪出如电,一名北莽百夫长连人带甲,被直接洞穿胸膛,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尸体,将他身后三名士兵一同撞飞出去。 “锵!” 三把弯刀同时从三个刁钻的角度砍来,陈木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长枪向后一记横扫。 那三把精钢打造的弯刀,在与枪杆碰撞的瞬间,竟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狂暴的力量顺着断刃传导过去,震得那三名士兵虎口崩裂,手臂骨折,惨叫着倒飞而出。 “杀!” 更多的北莽士兵涌上来。 陈木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在人群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数名北莽士兵的倒下。 他的力量更是恐怖绝伦。长枪所至,不再是简单的刺穿与格挡,而是纯粹的的摧毁! “轰!” 一枪砸下,一名举盾的北莽士兵,连人带盾被砸成了肉泥! “撕拉!” 一枪横扫,挡在前方的五六名敌人,被拦腰斩断,内脏与鲜血泼洒满地! 他在敌阵中肆意冲杀,所过之处,遍地残肢断臂。 北莽人引以为傲的悍勇,在这尊杀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恐惧开始在北莽士兵的心中蔓延。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见鬼一般的惊骇。 “咻!咻!咻!” 跟在陈木身后的数十名特战队员也开始出手。 他们以陈木为核心,组成一个小型防御阵型,手中威力巨大的复合弩,不断进行着精准的点杀,将那些企图围攻的北莽士兵一一射杀。 偶尔有北莽军阵型密集,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掏出“震天雷”,朝着人群中扔去。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碎肉横飞,惨叫连连,瞬间清空一大片区域,有效地阻止了敌人的合围。 这支小小的队伍。 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硬生生地在北莽大军的阵线上,剜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城墙之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无论是南虞守军还是民夫,都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将军!快!快开城门!” 谢国韬第一个回过神来,指着城下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急切地对高云喊道:“他们这样打,很快就没力气了!快让陈将军他们进来!” “万万不可!” 谋士郭凡冲过来,大声道:“将军,三思啊!陈木是反贼!圣上要我们剿灭的反贼!若是放他入城,便是违背圣意的大罪!您担待不起啊!” 他看着城下陈木大发神威,眼中非但没有喜悦,反而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将军您看,陈木这支队伍战力如此强悍,正好让他们在城外与北莽人拼个鱼死网破!我们可以趁此机会,休整部队,加固城防。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 “住口!” 高云猛地一声怒喝,打断了郭凡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忠诚与罪人。 君臣之义。 与百姓存亡。 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 他看着城下浑身浴血的身影,那个被整个朝廷视为“反贼”的男人,此刻正在抗击北莽,拼死搏杀。 他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南虞士兵眼中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具已经冰冷的、年轻士兵的尸体上。 他曾承诺,要去喝他的喜酒。 高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化作了一片决然。 “所有罪过,由我高云一人担了!事后,我自会向圣上请罪!现在……”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开城门!” “将军!”郭凡大惊失色。 “我说,开城门!”高云一把推开他,双目赤红地吼道,“违抗军令者,斩!” “是!” 亲兵们不再犹豫,立刻奔向城门。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浸满了鲜血的回隆城南门,缓缓地向内打开。 城门开启的瞬间,陈木仿佛心有灵犀,长枪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逼退周遭所有敌人,而后长啸一声:“撤!” 特战队立刻交替掩护,迅速脱离战斗,跟随着陈木,冲入城门之内。 厚重的城门再次关上,将北莽大军的怒吼与咆哮隔绝在外。 城内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高云在亲兵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城墙。 陈木站在城门甬道内,身上的杀气还未散去,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两人,终于面对面。 一个,是忠君爱国、名满天下的南虞“名将”。 一个,是被朝廷通缉、拥兵自重的北境“反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高云死死地盯着陈木,眼神无比复杂。 有钦佩,有惭愧,更有…… 恳求。 许久。 高云推开搀扶的亲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对着陈木,缓缓而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回隆城危在旦夕,数十万军民性命,悬于一线。” “高某……” “恳请陈将军襄助,共御外敌!” 第216章 翻倍属性,战斗,爽! “帮忙可以。” 陈木看着眼前这位南虞名将。 “但我有三个条件。” 高云点头:“陈将军请讲。” “第一,我此次前来,虽然带的兵不多,但都是精锐,又带了大批宝贵军械,震天雷,你刚也看到了,威力极强,但造价也不菲……” 陈木模仿着白葵的语气,“得给钱。请沧州州府拨付二十万两白银,作为我军的军费。” 二十万两? 这个数目不小。 但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好。” 高云想也不想,直接点头,“钱粮是小事,只要能守住回隆城,二十万两,高某认了!” 陈木点点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此战之中,所有缴获的战利品,包括兵器、甲胄、粮草以及所有北莽俘虏,全部归我肃马军所有。” 这个条件同样是在索取利益,陈木给高云的感觉,倒像是个收钱办事的镖师。 高云依旧没有犹豫。 “可以。” 还是那句话。 只要能守住城。 这些利益,都可以给。 一切好说。 “很好。” 陈木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从现在开始,直到击退北莽大军,我需要回隆城防务的全权指挥权。” “城内所有兵马、民夫、物资,都必须听我一人号令,包括高将军你。” 这一点,才是陈木最想要的。 他看中的,是这回隆城中数万经历过血战洗礼的沧州士兵。 这些人,若是能在此战中活下来,都将是百战精兵。 只有拿到指挥权,才能在战斗中,以主帅的身份施恩于他们,潜移默化地收拢人心,为战后将他们“拐”回肃马城打下基础。 但和前两条的“利益”不同,这一条涉及“权力”。 就没那么容易让人接受了。 话音落下。 整个城门甬道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高云身后的亲兵们,无不脸色大变。 交出指挥权? 这怎么可能! 高云才是朝廷任命的沧州主帅。 陈木名不正言不顺。 让他协防已是破例。 怎能将一城军民的性命,交到他的手上? 高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钱财,不在乎战利品,但他不能不在乎这帅印所代表的责任与权力。 除此之外…… 他也不相信,陈木有指挥全城的经验和能力。 “陈将军,你年纪尚轻……”高云开口,“个人勇武,高某平生未见,由衷佩服。但指挥一城之防务,防守北莽数十万大军,不是单靠一人之勇就能办到的……” 一座城的攻防,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兵力调动、后勤补给、士气维持、器械使用……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陈木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只是淡淡一笑。 “高将军是担心我纸上谈兵,会葬送了这满城军民?你放心,我既然提出来,就有信心把城守住。” 高云还是沉默不语。 “呜——呜——”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城外,北莽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将军!北莽人又上来了!”一名瞭望兵声嘶力竭地喊道。 高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便要提枪上城墙指挥。 可他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猛地一动,牵动了全身大小伤口,眼前顿时一黑,气血翻涌,身体晃了两晃,险些栽倒在地。 “将军!” 亲兵们连忙上前扶住他。 “高将军,你已力竭,强撑无益。” 陈木上前一步,“不如这样,接下来这一阵,便由我来指挥。你且看着,若是我白白浪费将士性命还守不住城,这指挥权,我绝不再提。” “可若是我以最小代价击退了敌军,这指挥权,便交给我,如何?” 高云喘着粗气,听着城外的冲杀声,又看了看身边这豪气万丈的年轻人。 国家大事。 本不该如此儿戏。 但眼下。 他没有选择。 “……好。” 高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就依你所言!” “痛快!” 陈木哈哈一笑,转身面向城门,下达了他接手指挥权后的第一条命令。 这条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来人!把城门,给我再打开!”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扶着高云的亲兵,都满脸错愕。 “陈将军!不可啊!”谢国韬劝道,“敌军正在攻城,打开城门,无异于自寻死路!” 郭凡更是大叫起来:“反贼!他是想献城投降啊!” 陈木却不理会众人的惊愕,只是冷冷地看向那几名负责开门的士兵:“怎么?我的命令,不管用吗?” 那几名士兵被他满是煞气的眼神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再加上陈木的赫赫威名,把心一横,合力转动绞盘。 “嘎吱——” 刚刚关上不久的城门,再次缓缓打开。 “特战队,三段式叠阵,守住城门!” “其余人,上城墙!” 陈木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至于他自己…… “我去冲垮他们!” …… 城外,正抬着云梯,呐喊着准备冲锋的北莽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蒙了。 这是开门投降了? 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单枪匹马,从城门内悍然冲出! “是那个杀神!” “他出来了!” 北莽军中一阵骚动。 陈木没有丝毫停顿,一路冲杀,无人能挡住他的步伐。 他奔向一架云梯,将抬云梯的士兵扫灭,随即腾出一只手,将云梯抓住。 “起!” 他暴喝一声,竟直接将那架由数根巨木制成,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抬动的沉重云梯,硬生生地举了起来。 而后,他将云梯抡圆了,如同挥舞一根稻草般,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横扫而去! “轰隆!” 一声巨响,挡在前方的数十名北莽士兵,瞬间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扫飞出去。 筋断骨折,血肉模糊,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放箭!放箭!” “投石车!给我砸死他!” 远处的北莽将领见状,又惊又怒,竟是下达了无差别攻击的命令,完全不顾城墙下的自己人。 “咻咻咻!” “咚!”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朝着陈木倾泻而下。 数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也呼啸着从天而降。 城墙上的南虞士兵们看到这幕,无不发出一声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陈木却仿佛未卜先知。 在【百战不殆】的加成下,他的【感知】已超过80点。 方圆百米的一切,他都洞若观火。 哪片箭雨密,哪片箭雨稀疏。 当然也包括那些巨石的落点。 所有信息在脑海中瞬间汇总,又迅速计算出一个最佳的躲避位置。 他冲过去,站定。 “轰隆!” 巨石砸下,却只在他身边掀起一片烟尘。 至于那些箭矢,大部分落在他的红犼甲上,只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便被弹开,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少数射中甲胄缝隙的,也因为【防御】属性,根本无法破防,如同射在坚韧的牛皮上,无力地坠落。 一波攻击结束。 陈木将手按在旁边的巨石上。 他的【力量】属性是最高的,BUFF加成下已高达110点,轻松就能将巨石抱起。 而后朝着北莽军的投石车阵地,狠狠地扔了回去! 巨石贴地飞行,仿若一颗出膛炮弹,精准地砸中一架投石车。 “轰!” 木屑纷飞,那架巨大的战争机器,连同周围的几名炮手,瞬间被砸成了一堆废铁和肉酱。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北莽士兵,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木,被这非人的恐怖战力,彻底震慑住了。 陈木造成的杀伤,其实也就数百人,对数千人的战场来说,不算无法接受的损伤。 但他的这些表现…… 给人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妖怪!” “魔鬼啊!” “盘鞑天神下凡了!” 许多北莽士兵们号叫着,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跑。 督战官…… 哦,督战官也在颤抖。 整支北莽军的士气,瞬间跌破谷底。 终于,后方传来鸣金收兵的当当声。 北莽大军如蒙大赦,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陈木环视战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有属性加成中,效果最明显的还是【耐力】。 挥舞云梯,投掷巨石,这都是极其消耗体力的动作。 这之前,还在战场上冲杀了这么久。 放平时早不行了。 但现在,他还有两分余力。 油箱拉满的感觉。 爽! 陈木不疾不徐地走回城内,看到目瞪口呆的高云,笑了笑。 “如何?” 第217章 他有软肋! 高云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震惊? 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颠覆认知,近乎于信仰崩塌般的震撼。 他征战一生,见过无数猛将。 有能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有能一骑当千冲垮敌阵的。 但像陈木这样,以一人之力,如天神下凡般,将数千敌军吓退的场面,他只在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神魔演义里听过。 指挥? 陈木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指挥。 城墙上的士兵们,除了最开始射了几轮箭矢外,几乎全程都在“观战”。 与其说这是一场守城战,不如说这是陈木一个人的舞台。 但他确实…… 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击退了北莽的又一波猛攻。 他根本不需要指挥! 照这样打,他一个人就能守住回隆城! 高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腰间解下一块古朴的虎头令牌。 那是沧州兵马的帅印。 他双手捧着,递到陈木面前,声音沙哑却郑重。 “高某,服了。” “从此刻起,回隆城全军,皆听陈将军号令!” …… 与此同时。 城外,北莽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与城内南虞守军的欢欣鼓舞,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帅!这仗没法打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万户,将头盔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陈木根本就不是人!他是魔鬼!是草原上传说的恶神转世!我的儿郎们,看到他魂都吓没了,还怎么打?” “没错!刀砍不进,箭射不穿,还能把磨盘大的石头扔回来!这……这还打个屁啊!” “末将建议,暂时后撤,从长计议!” 帐内乱作一团,将领们七嘴八舌,言语中充满了恐惧与退意。 刚刚那一战,对他们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够了!” 一声冷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帐内所有的嘈杂。 完颜洪缓缓站起身,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被他目光所及之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一群废物!” 完颜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被一个人吓破了胆,就忘了我们北莽勇士的荣耀了吗?” 他走到沙盘前,冷冷地说道:“都给本帅动动你们的脑子!那陈木若是真的无可匹敌,为何刚才不趁势冲杀过来,将我们的大营一举荡平?他为什么还要退回城里去?”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一愣。 是啊,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人!” 完颜洪一拳砸在沙盘上,沉声道,“是人,就有弱点!就有极限!” 他冷静地分析起来: “首先,是体力。他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表现,必然消耗巨大。我们只需用车轮战,不间断地袭扰、进攻,日夜不休,早晚能把他活活耗死!” “其次,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一杆枪!他在战场上能造成的实际杀伤是有限的。只要我们的军心不乱,士气不崩,大军结阵,绕着他打!用弓箭手远程消耗,用精锐小队不断袭扰,他又能奈我何?” “最后……” 完颜洪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光。 “他还有软肋。” “据情报,此人好色如命,女人众多,且极为重情。上次为了一个女人,孤身闯桃花坡,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之前,我们定下围而不攻肃马城的策略,是忌惮他本人坐镇城中。可现在,他既然来了沧州……” 完颜洪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传我军令!” “全军后撤十里,在浑河南岸扎营,休整士气,加强防御,提防陈木夜袭!” “另命赫连铁木,率五万精兵驰援肃马城,和围城大军一起,即刻对肃马城发起总攻!不计任何代价,也要给本帅把城拿下!” “城中,有陈木的女人,有他的财富,有他的一切!” “只要抓住了他的女人,还怕他不束手就擒吗?”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将重新燃起了斗志。 没错! 那陈木能守住沧州,就守不住肃马城! “说到底,还是一句话。” 完颜洪的声音,在帅帐中回荡。 “他陈木,只有一个人!他再强,也改变不了我北莽铁蹄踏平南虞的大局!” …… 肃马城。 王二狗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 自从陈木将军带着特战队离开后,城内的防务便交给了他和祝运骏等人。 这几天,城外的北莽大军一直都是只围不攻,除了偶尔派些斥候骚扰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营地里待着,懒洋洋的,像是来郊游一般。 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营长,你看!” 旁边一名士兵指着城外,语气有些紧张。 王二狗眯着眼望去。 只见远处的北莽大营中,原本稀稀拉拉的炊烟,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熄灭。 无数的北莽士兵,正从营帐中涌出,开始集结、整队。 冰冷的甲胄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北莽军阵中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敲在人的心脏上。 黑压压的大军,开始缓缓地向着肃马城逼近。 “敌袭!!” 王二狗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他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身旁的警钟。 “当!当!当!!” 急促而响亮的钟声,瞬间传遍了整个肃马城。 “敌袭!!” “北莽人攻城了!!” 城墙上,呼喊声此起彼伏。 城内,原本安宁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无数正在营帐中吃饭的士兵,听到钟声,立刻放下碗筷,抓起兵器,朝着城墙的方向狂奔而来。 “快!上城墙!” “神弩营就位!” “炮手!炮手准备!” 祝运骏一边大吼着下达命令,一边飞快地穿上甲胄,冲上城楼。 他看着城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敌军,脸色虽然凝重,但并没有多畏惧。 正如当日陈木决定亲自带兵驰援沧州时,祝运骏向他保证的那样。 “将军你放心去,有我们在,有这些大炮震天雷在,肃马城,丢不了!” 第218章 围攻肃马?给他一炮! 肃马城外。 北莽大军如同一只从黑暗中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它狰狞的獠牙。 赫连铁木身披重甲,目光如炬,盯着远处那座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单的城池。 “报!大帅,各部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攻城!” “城内情况探查得如何?” 赫连铁木沉声问道。 一名万户迅速回禀:“回大帅,根据我们多日的观察和内线传回的情报,肃马城守军,总数不过一万余人。其中大部分,还是不久前收编的降兵和囚犯!” “乌合之众。” 赫连铁木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陈木离开时,带走了身边最精锐的数十名亲卫。 留下的,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 “那陈木,当真是狂妄自大!以为凭着一座坚城,和一群乌合之众,就能挡住我北莽的铁蹄?” 赫连铁木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肃马城。 “传我命令!” “四面城墙,同时进攻!” “我要在一天之内,踏平此城!活捉陈木的女人,献给大君!” “是!” “是!” 命令下达,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彻整个雪原。 “咚!咚!咚!” 苍凉而雄浑的战鼓声响起。 北莽大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面对四下涌来的敌人,肃马城的城墙之上,却并未出现丝毫慌乱。 一营、二营在北墙。 三营、四营在西墙。 五营、六营在南墙。 七营、八营在东墙。 九营、十营和留下来的特战队员作为机动队,随时准备支援。 神弩营则分散在各个城墙之上。 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整个肃马城的防御体系,如同一座精密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这是陈木离开前,早已和众将领演练过多次的防守预案。 “放箭!” 随着祝运骏一声令下。 城墙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神弩营士兵们,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方的北莽士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锋的北莽军,顿时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 鏖战。 从正午持续到黄昏。 赫连铁木站在后方的高坡上,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城墙上的抵抗,远比他想象中要顽强得多。 那些所谓的“乌合之众”,非但没有因为四面受敌而手忙脚乱,一触即溃。 反而防守得井井有条,韧性十足。 尤其是他们手中的那种劲弩,射程远,威力大,穿透力强,给他的军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一群废物!” 赫连铁木怒骂一声,心中却明白,不能再这样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主攻南城墙,让铁豹营上!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铁豹亲卫营,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装备精良,悍不畏死。 “杀!” 随着一声令下,一支身穿黑色甲胄的队伍,冲入战场。 他们顶着箭雨,踩着同伴的尸体,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了城墙之下。 “上!” 数架云梯,被迅速地搭在了城墙上。 铁豹亲卫如同猿猴般,飞快地向上攀爬。 “滚石!檑木!金汁!” 祝运骏大声指挥,城墙上的守军奋力抵抗。 但铁豹亲卫营的战斗力实在太强,很快,便有一名北莽士兵,成功地翻上了城头。 “噗嗤!” 他刚刚站稳,便被三杆长枪同时洞穿了身体。 但他的死,却为身后的人打开了缺口。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铁豹亲卫冲上城墙。 祝运骏面不改色,继续下令:“震天雷!” 下一刻。 数颗点燃了引信的震天雷,被奋力地扔进城墙下最密集的敌群之中。 “轰隆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瞬间响起! 火光冲天,碎石与残肢断臂齐飞。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将城墙上的垛口都震得嗡嗡作响。 城墙之下,瞬间被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那些悍不畏死的铁豹亲卫,在这堪比天威的爆炸面前,被炸得支离破碎,死伤惨重。 侥幸未死的,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哀嚎遍野。 刚刚冲上城墙的几名敌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动作不由得一滞。 “杀!” 南虞守军抓住机会,士气大振,怒吼着将他们砍翻在地。 这波攻势,顿时化解。 …… 赫连铁木在后方,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那个玩意! “继续前进!” “那东西数量有限!” “他们很快就用完了!” “给我上!” 赫连铁木不断地调整着战术,指挥着各支队伍,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攻,试图给城墙上的守军施加最大的压力。 他相信,只要压力足够大,对方的防线,迟早会崩溃。 …… 城墙之上。 望楼中。 “那就是他们的指挥官吧……” 王二狗眯着眼睛,目光锁定了远处高坡上,那个不断发号施令,被重重护卫保护着的身影。 “这个距离……” “够了!” 王二狗凭着自己的经验和感觉,调整着炮口的角度和方向。 一切准备就绪。 “点火!” 王二狗断然下令。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沉重的铁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划破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朝着赫连铁木所在的高坡飞去。 赫连铁木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战斗,忽然听到四周一片惊呼,心中警兆大生。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点,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大帅小心!” 身边的亲兵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下一秒。 “轰隆!!” 实心铁弹重重地砸在距离赫连铁木不到十步的地方。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泥土、碎石和残雪被巨大的动能掀起数米之高,如同下了一场死亡之雨。 赫连铁木的帅旗,被冲击波直接拦腰折断。 落点附近的数名亲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成了碎片。 整个高坡,一片狼藉。 第219章 打不过,绕道! 烟尘散尽。 赫连铁木被人从泥土中搀扶起来,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然的状态。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脸上、身上,全是被碎石划开的口子,鲜血淋漓。 若不是亲兵舍命相救,刚才那一炮,足以将他轰成齑粉。 “大……大帅……” 亲兵的声音颤抖着,“我们……撤吧……” 赫连铁木晃了晃脑袋,视野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看到,周围的北莽士兵们,正用一种敬畏而恐惧的眼神,望着远处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城池。 …… 浑河南岸,北莽中军大营。 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帐外的风雪还要冰冷。 “你说什么?!” 完颜洪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那名从肃马城跑回来的传令兵的衣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十万大军,四面围攻,一天之内……就被打退了?” “赫连铁木……身受重伤,险些阵亡?” “是……是的……” 那传令兵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将肃马城的战斗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从守军那井然有序的防守,到那种能造成恐怖爆炸的神秘武器,再到最后那如同天罚般的致命一炮…… 随着他的讲述,帐内所有北莽将领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难看。 等到他说完,整个帅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 难怪那陈木如此托大,敢离开肃马城,前往沧州。 他留下的那座肃马城。 根本就不是什么空壳子。 而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大君,现在该怎么办?”一名谋士艰难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么办? 完颜洪松开传令兵,缓缓地坐回帅位,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无数的战术、计谋,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强攻? 回隆城有陈木。 肃马城防备充足,一时半会难以打下。 围困? 肃马城和沧州城都囤积有大量粮草,根本不怕围。 斩首? 陈木本人就是个顶级刺客,谁能斩得了他? 所有的常规战术,在陈木那过于夸张的个人武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完颜洪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试图将自己代入陈木的角色,从对方的角度来思考破局之法。 如果我是陈木…… 现在我以一人之力,镇住了沧州正面战场。 后方的肃马城,又大败了北莽的偏师。 士气,民心,都达到了顶点。 接下来,我会怎么做? 继续固守城池,等待南虞的援军? 不,以陈木的性格,他绝不会这么被动。 他会主动出击! 夜袭! 斩首! 想到这里,完颜洪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没错! 以陈木那神出鬼没的速度和恐怖的破坏力,若是趁着夜色,率领那支精锐小队,对自己发动突袭…… 身后的肃马城守军再出城堵路…… 自己挡得住,逃得掉吗? 完颜洪不敢赌。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传我军令!” “全军……绕道!” “绕道?” 帐内众将皆是一惊。 “没错!”完颜洪指着沙盘的东侧,“全军绕开沧州,向东行进,从渤州走!” 这个决定,无异于承认了他在中路战场的彻底失败。 绕道渤州,不仅会浪费大量宝贵的时间,更是与大汗最初制定的,三路并进的战略背道而驰。 但完颜洪顾不了那么多。 在他看来,继续留在这里和陈木缠斗下去,胜算只会越来越低,甚至有全军溃败的危险。 “可是大君,我们就这样走了,若是被陈木发现,趁机追击……” “所以,不能让他发现!”完颜洪冷声道,“留下一个步兵营,继续在此安营扎寨,虚张声势,每日派兵骚扰城池,务必摆出与他们僵持的假象!” “其余人,随我星夜兼程,奔赴渤州!” “等我们与右路军会师,集结兵力,打下南虞天阙城,再回头来收拾陈木!” …… …… 回隆城内。 北莽大军退守浑河南岸后,便再也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看样子,一时半会,是不会再打了。 入夜。 谢国韬联合城中所有的大人物,在府邸中举办晚宴,围陈木接风庆功。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在场的,都是老熟人。 当初陈木夜闯沧州,刺杀郑湘时,大部分人都在场。 此刻,他们看着陈木的眼神,早已没了当初的畏惧,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崇敬。 “陈将军真乃天神下凡啊!” “是啊是啊,有陈将军在,区区北莽,何足挂齿!” “陈将军威武!” 各种吹捧之词,不绝于耳。 一名姓钱的富商,更是投其所好,听说陈木好女色,特意准备了女人。 他笑道:“陈将军,听闻您英雄盖世,亦是风流人物。小人府中有一对姐妹,国色天香,今夜,便让她们好生伺候将军,以报将军救城之恩。” 说着,他拍了拍手。 两名身穿薄纱,身姿曼妙的女子,莲步轻移,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姐姐身形高挑,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如同雪中寒梅。 妹妹娇小玲珑,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两人走到陈木面前,盈盈一拜:“奴家见过陈将军。” 那声音,酥软入骨,听得在场不少男人骨头都轻了三两。 陈木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脑海中,系统面板也随之浮现。 【姓名:孙冬儿】 【魅力:88】 【不符合条件】 …… 【姓名:孙夏儿】 【魅力:89】 【不符合条件】 可惜。 都差了一点。 …… 陈木不动声色,摆了摆手,礼貌道:“钱老板客气,美意心领了,但此时正在打仗,不太方便。” 那钱富商却只当他是客气推辞,哈哈一笑,给那对姐妹花使了个眼色。 深夜。 陈木回到谢家为他安排的客房。 推开门,一股幽香便扑面而来。 只见昏黄的烛光下。 床榻之上,那对姐妹花竟已褪去外衣,仅着贴身的轻薄亵衣。 曲线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侧卧在被窝里,等着他。 第220章 冲刺白瞬 见到陈木进来,两人立刻坐起身,那薄如蝉翼的衣衫,根本遮不住春光。 姐姐含羞带怯,眼含春水:“将军……奴家姐妹,已等候多时……” 妹妹更是大胆,直接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雪白修长的玉腿,媚眼如丝:“将军戎马劳顿,便让奴家姐妹,为您解乏吧……”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面对此情此景,恐怕都难以把持。 陈木却只是叹了口气。 “穿上衣服,出去吧。” “将军?”姐妹俩愣住了。 “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陈木的语气很平静,却透出一丝威严。 姐妹俩不敢违逆,只好穿好衣服,离开房间。 陈木吹熄了蜡烛,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顶之上。 一道黑影坐在那里。 白瞬。 这次前来沧州,陈木思虑再三,还是将聂红娘留在肃马城。 她能支使秋水和血锤,有她在,家里的李若薇等人更安全。 于是只带了白瞬同行。 “为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白瞬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刚刚那两个女人,不好看吗?” “还行吧。”陈木坦然承认。 “那你为什么拒绝?” “你真以为我是那种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色中恶鬼,来者不拒?”陈木失笑道。 白瞬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陈木:“……” “你对我有误解。” 陈木一脸正色道:“我陈木,虽然欣赏美丽的事物,但我只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才会有感觉。”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瞬,月光洒在她那张冷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霜。 “比如你。” 【白瞬好感度+1】 陈木又瞥了眼白瞬的总好感度。 【当前好感:90】 快了! 陈木精神一振。 不枉他这段时间卖力攻略白瞬。 终于将这块寒冰,煨到了90点! 只差最后10点,就能将【杀戮之道】BUFF,彻底转化为永久被动。 到时候,再上战场,他便可以同时拥有【百战不殆】的强大战力增幅,和【杀戮之道】的无限成长性。 那才叫真正的无敌! 今天这一战,虽然打得爽,杀得也爽。 但为了保险而选择【百战不殆】,没有【杀戮之道】。 白白杀了那么多北莽士兵,却一点属性点都没捞到,这让陈木十分心痛。 不行! 必须尽快将白瞬彻底攻略! 最后的10点好感度! 冲刺! 话说回来。 白瞬还挺吃直球式告白的。 “白瞬。” 陈木想到这里,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嗯?” “我喜欢你。” “那……” 白瞬歪了歪脑袋,指指脚下的卧房。 “下去?” …… 第二天,天朗气清。 北莽大军依然没有进攻。 陈木便拉着白瞬,换了一身便服,出门逛街。 一方面,是想带这位常年活在阴影中的刺客少女,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增加攻略进度。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高自己在城中的名望。 毕竟,他现在的地盘只有一个肃马城,人口太少,严重限制了后续的发展。 这近在咫尺的沧州,人口稠密,物产丰饶,早晚要攥在自己手里。 两人走在回隆城的大街上,立刻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快看!是陈将军!” “真的是陈将军!他身边的那个姑娘,是他的妻子?”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百姓们自发地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拜。 有热情的小贩,捧着刚出炉的热乎炊饼硬要塞给陈木;有胆大的少女,羞红着脸,偷偷地往他身上扔着香囊。 陈木微笑着一一回应,平易近人的态度,更是引来一片叫好声。 白瞬跟在他身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有些不太适应,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别紧张。” 陈木察觉到她的情绪,笑着牵起她的手,“他们没有恶意。” 白瞬的手很凉,也很软。 被他握住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挣脱。 两人走到一处街角,看到一个老画师正在摆摊卖画。 陈木心中一动,拉着白瞬走了过去。 “老先生,能为我们画一幅像吗?” “当然可以!” 老画师看到是陈木,激动得满脸通红,“能为陈将军作画,是小老儿三生有幸!分文不取!” 陈木笑了笑,拉着白瞬,在一张长凳上坐下。 白瞬有些局促,身体绷得笔直,表情也冷冰冰的,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放松点,笑一笑。” 陈木柔声道。 白瞬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十分僵硬。 陈木无奈,只好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样,是不是自然多了?” 白瞬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周围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陈木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 他看到,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小的身影,正悄悄地将手伸向一名富商的钱袋。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动作很是娴熟,显然是个惯偷。 眼看他就要得手。 “咻!” 陈木屈指一弹,一枚铜钱精准地打在了那小男孩的手腕上。 “哎哟!” 小男孩吃痛,惊叫一声,连忙缩回了手。 被偷的富商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顿时大怒:“好你个小贼!敢偷我的钱!” 他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衣领,扬手就要打。 “住手。” 陈木站起身,走了过去。 “陈将军?”富商见到是陈木,连忙收回了手,恭敬地行了一礼。 陈木看了看那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男孩,叹了口气。 “把他交给我吧。” 富商自然不敢有异议,松开手。 陈木蹲下身,看着小男孩,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偷东西?” 小男孩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目光游离。 陈木从怀里掏出一个烧饼,递给他。 “吃吧,我不打你。”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饥饿的诱惑,接过点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 陈木又递给他一个水囊。 等他吃饱喝足,陈木才缓缓开口:“以后别再偷东西了,知道吗?这不是正道。” 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拍了拍小男孩的头,便将他放走。 小男孩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进人群,消失不见。 “就这么放了他?” 白瞬走到陈木身边,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还会再偷的。” “我知道。”陈木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抓他没用。” 陈木看着白瞬,又指了指小男孩消失的方向,“要解决问题,只有找到藏在他背后的人。” 第221章 触动 “跟上。” 陈木和白瞬,不远不近地跟在小男孩身后。 小男孩在街上七拐八拐,最后钻进一条偏僻的巷子,推开一扇破旧的院门。 陈木和白瞬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朝院内望去。 只见院子里,还有十几个和那小男孩年纪相仿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对着那小男孩破口大骂。 “废物!让你去偷钱,你空着手就回来了?老子养你们这群赔钱货有什么用!” 说着,他竟是一脚将那小男孩踹倒在地,拳脚相加。 “虎哥,别打了,阿牛今天运气不好,下次一定能偷到的!” “是啊虎哥,再打就把他打死了!” 其他的孩子见状,纷纷上前求情。 “滚开!” 那中年混混一脚踹开一个女孩,愈发凶狠,“打死就打死,扔到乱葬岗喂狗!老子再去抓几个回来就是!” 院子里,哭喊声和辱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 白瞬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陈木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 那中年混混正打得起劲,忽然感觉后颈一凉,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提了起来。 “谁?!” 他惊恐地回头,看到的,是陈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男孩认出陈木,一下子瞪大眼睛。 “过来,我有事跟你谈谈。” 陈木提着那中年男人,如同提着一只小鸡,将他带到院子外。 “大……大侠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中年混混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拼命祈求。 “咔嚓。” 陈木没有废话,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白瞬想了想,开口问:“为什么要特地把他,带到外面来杀?” “这么残忍的事,别让孩子看见。” 陈木指了指院子里。 白瞬一愣。 …… 陈木重新回到院子。 孩子们看到他,都吓得缩成一团,眼神中充满恐惧。 陈木的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别怕,那个人,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们了。” 他指着院门外,“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脸上没有丝毫重获自由的喜悦,反而是一片茫然和无助。 一个扎着羊角辫,胆子稍大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我们……我们没地方可去。” 是啊,没地方可去。 他们之中,有的是被人贩子从千里之外拐卖来的,有的本身就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这座小小的院子,虽然是地狱,却也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 离开了这里,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这么冷的天。 他们只会饿死冻死,或是偷东西被人打死在街头。 陈木看着这些孩子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恐惧,心中微微一叹。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最苦的,永远是这些无辜的百姓。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对孩子们露出温和笑容。 “我叫陈木,如今我统领这座城池,相信我,跟我来吧,我给你们找个去处。” 孩子们犹豫着。 那偷东西的男孩低声对羊角辫女孩道:“他刚才给了我烧饼吃。” 这话打动了他们。 羊角辫女孩点点头:“我们跟你走。” “来吧。” 陈木带着这十几名孩子,穿过大街小巷,回到谢家府邸。 谢远安见到这阵仗,也是吃了一惊。 “陈将军,这些是?” “路上遇见的,都是些可怜的孩子。” 陈木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而后郑重地对谢远安行了一礼。 “谢兄,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将军请讲,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谢远安连忙道。 “请你先帮忙安顿好这些孩子,找人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陈木的声音很认真,“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会派人来安顿他们。” “到时候他们可以去学堂读书识字,也可以去工坊学一门手艺。总之,我会让他们活得像个人,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陈木交代得很详细,也很认真。 他不仅仅是想救这些孩子的命,更是想给他们一个可以预见的未来。 谢远安听完,肃然起敬,对着陈木深深一揖。 “将军心怀仁义,实乃我南虞百姓之福。此事,交给我便是!” 孩子们看着陈木和谢远安,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有些懵懂,却也明白,自己似乎……得救了。 当热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衣服送到他们面前时,这些饱经苦难的孩子,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白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孩子脸上重新绽放的光彩,她的心,似乎也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白瞬好感度+1】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北莽大军依旧盘踞在浑河南岸,却再也没有发动过一次像样的进攻。 这反常的平静,让高云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主动找到陈木商议。 “陈将军,此事必有蹊跷。”高云指着地图,眉头紧锁,“不止是正面,就连之前一直游荡在我军后方,阻截援军的那支北莽骑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日一早,南面派来的援军,已经顺利入城了。” 旁边一名副将闻言,开了个玩笑:“说不定,是北莽人被陈将军的神威吓破了胆,自己跑了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木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跑了? 以他对完颜洪的了解,此人行事极其稳健,但也极其果断,从不做无谓的牺牲。 面对自己展现出的“非人”战力,他选择暂避锋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 他不离开沧州,又能去哪里? 回北境? 不,他虽然谨慎,但也不缺勇气,曾带着两万人就敢直冲京城,必然不会就这样乖乖撤兵。 所以…… 陈木的指尖,缓缓地划向地图的右侧。 渤州么? 如果完颜洪想绕开自己,唯一的选择,就是挥师向东,与东路军会合,整合兵力,从渤州方向彻底撕开南虞的防线。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报!京城急令!”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的信管,呈给高云。 高云接过信管,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第222章 异样 “这!” 高云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急令,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看穿。 陈木见状,上前一步:“高将军,出什么事了?” 高云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急令递了过来。 陈木接过一看。 急令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北莽右路军,由北莽大王子完颜术带领,已于五日前攻破渤州全境! 他们势如破竹,并未在渤州过多停留,而是继续前进,打穿豫州,斜插而入,兵锋直指燕州! 若让他们进入燕州,再往前便是司州,然后就是京城所在的京州。 京城,天阙城,将又一次暴露在北莽的兵锋之下。 急令最后写道:命天下兵马,即刻回京勤王,不得有误! 仿佛能从中看到皇帝虞子期的急迫。 “必须马上回京勤王!” 高云攥紧手掌,眼底带着一丝悲愤。 他一生忠勇,为国戍边,到头来,却眼睁睁地看着国都陷入危局。 还是两次! “陈将军。” 高云看着陈木,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恳切。 “京师危急,我打算带走城中三分之二的兵马。剩下的便交给你……” 他对着陈木抱拳。 “恳请陈将军代为统领,继续镇守此地,防备中路的完颜洪,趁虚而入!” 右路的完颜术打入南虞腹地,他们前去支援,还能将其包围。 可若是完颜洪也从中路打过来,就轮到南虞军队腹背受敌了。 沧州,绝不能丢! 高云这番话,等于是将整个沧州,乃至天下的安危,都托付给了陈木。 “好。” 陈木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 “多谢!” 高云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开始召集兵马。 军情如火,片刻都耽搁不得。 很快,回隆城中便响起了集结的号角声。 高云率领着两万余名沧州守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城门,朝着京师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墙之上,只剩下陈木一人,静静地看着那远去的烟尘。 …… 夜,深了。 陈木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仍在沉思。 高云走了,现在整个沧州,彻底归他指挥。 可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继续留守沧州? 这个选择,最稳妥。 但也最被动。 若是那完颜洪真的已遁走了呢? 自己还傻乎乎地蹲在这里,简直是和空气对线。 想到这里,陈木招来传令兵,下令道:“派出斥候……” …… 肃马城,陈府后院。 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严寒。 李若薇与虞灵安相对而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二子厮杀正酣。 “啪嗒。” 虞灵安落下一子,却有些心不在焉,一双秀眉微微蹙起。 “若薇姐姐,你说……陈木他……不会有事吧?”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还有,北莽人这次来势汹汹,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打到京城去?” 李若薇执白子,从容落下,吃掉了对方一大片黑子,这才抬起头,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有相公在,北莽人过不了沧州这道坎。” “可是……听那些俘虏说,北莽这次分成多路南侵,渤州那边守不住怎么办?” 虞灵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渤州那边只是一支偏师。” 李若薇轻笑一声,“若是南虞朝廷连区区一路偏师都挡不住,又重蹈覆辙,那谁也怪不得。不用担心太多,只要相公坐稳沧州,不让完颜洪的中路主力与东路军会和,这盘棋,我们就输不了。” 虞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她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取来一副南虞地图,铺在地上。 “若薇姐姐,你再与我讲讲。” 李若薇见她如此,也不推辞,素手纤纤,点在了“沧州”的位置。 “你看,沧州西面,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地势险峻,大军无法通行。北莽中路大军想直插南虞腹地,只能选择打沧州,打回隆城。” “回隆城不仅是沧州的门户,更是整个中原的门户。只要这里不丢,北莽的主力中路大军,就过不去。” “至于东路渤州的敌人,不必太过担心。”李若薇道。 “为什么?”虞灵安问。 “那边路途太远。” 李若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从渤州绕道去京城,要多上好几天的路程,战线拉得太长,若无中路接应,迟早会陷入南虞各路兵马的围攻之中。” “原来如此。”虞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关键还是在中路,只有相公守住这里,不让他们会和就行了。” “没错。此外……” 李若薇继续道,“现在正是严冬,北莽人固然可以轻松地踏冰越过浑河,但冬季行军,对粮草辎重的消耗,要比平时要高出数倍。北莽人禁不起拖,只要坚持下去,南虞就有很大的胜算。”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虞灵安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就在这时,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无趣!无趣!” 薛听雨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些北莽人,当真是怂得很!上次攻完城吃了瘪,这几天就又变成只围不攻了,还偷偷摸摸地把大营往后退了好几里!” 她拿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继续道:“我刚刚带兵出去,想冲杀一阵,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家伙根本不敢应战,我冲一步,他们退两步,跟见了鬼似的!” 李若薇闻言,却是秀眉微蹙:“相公让你好生守城,便是担心你在战场上遇到危险。你倒好,还主动带兵往外冲。” “哎呀。”薛听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看着那些北莽人都要退兵了,我怎么忍得住不出去追杀一番,挣点军功?” “退兵?” 李若薇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那也可能是北莽人的诱敌之计。完颜洪此人,与其他北莽将领不同,是个极会用计的狡猾之徒。” “哪有什么计谋。”薛听雨摇头道,“就是单纯在退,我追他们逃,一点接招的意思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李若薇脸上的神情,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对啊,就是被我们打怕了呗!”薛听雨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对……” 李若薇缓缓摇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再怕,他们也有数十万大军,怎么可能懦弱到这个地步……完颜洪此人,行事虽谨慎,却绝不是个软弱怕事的人。否则,他上次也不可能做出孤军深入,奇袭京城的惊人之举。”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李若薇觉察出一丝异样。 她停下脚步,对薛听雨道:“听雨,将我们所有的斥候都散出去。重点探查北莽军大营的人数,尤其是……骑兵的数量!” 第223章 偏向虎山行! 第二天。 薛听雨带回了斥候连夜探查到的消息。 “若薇,你猜得没错!”她的脸上满是惊异,“北莽大营里的人数少了许多,骑兵更是寥寥无几!” 果然如此! 完颜洪! 你真够狠的! 李若薇暗暗心惊。 完颜洪这个人…… 极其谨慎,又极其果断。 他第一次南侵,就干脆地绕开难啃的肃马城,直扑防备空虚的沧州。 上一次在肃马城外,他遭遇相公夜袭,也是毫不犹豫地壮士断腕,抽身逃走。 以他这样的性格,如今在沧州正面战场受挫,再一次面对陈木。 他会怎么做? 大概率,还是绕路! 他能怎么绕? 往西是无法逾越的山脉。 那便只剩下…… 往东! 去渤州! 渤州路远,绕道而行,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粮草,风险极大。 但有风险,也就意味着有机会。 起码比留在沧州,强攻有陈木在的回隆城,机会要大。 这就是完颜洪的判断和选择。 换做是普通将领,即使想到这点,也必然会纠结,会犹豫,毕竟这是把整个大局都赌上去的豪赌。 可看眼下这个情况,完颜洪竟是一点都没有犹豫,攻城受挫后立马选择绕路。 若是真让他绕过去了,和东路军会合,强冲一波…… 本来能顶住的南虞朝廷…… 或许就顶不住了。 李若薇想到这里,当即提笔,迅速地写下一封密信,交到聂红娘手中。 “用你们天罗的信鸽,送到白瞬手上!” 聂红娘接过信,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完颜洪已绕路渤州。” …… 沧州,回隆城。 陈木展开手中的信纸,嘴角微微上扬。 李若薇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派出去的斥候也带回了类似的情报。 浑河南岸的北莽军,数量大幅减少,尤其是骑兵。 完颜洪,真的跑了。 所以…… 我现在该怎么做? 李若薇没说,但她这么着急传信过来,想来也是希望自己做点什么。 于私,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立刻率兵冲出去,与肃马城守军前后夹击,将浑河沿岸的北莽步兵尽数吃掉。 抓俘虏、缴获装备。 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实力。 但…… 放任完颜洪与东路军会合,在南虞的腹地肆虐,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要惨死在北莽的铁蹄之下。 陈木闭上眼睛,想起林雨柔曾与他说过的那段痛彻心扉的经历。 还有他曾对谢弦说过的话。 国之不存,何以为家? 安内,必先攘外! 南虞朝廷不做人,但天下百姓是无辜的。 陈木睁开眼睛,心中已有了决断。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浑河南岸绕到渤州的路程…… 从回隆城背后的官道,直接到渤州的路程…… 算算时间…… 完颜洪率领的虽是骑兵,但毕竟是数万人的大部队,还要绕一个大圈子,行军速度不可能快到哪里去。 而自己…… 如果走直线呢?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浑河南岸绕到渤州,再南下豫州的路…… 从回隆城背后的官道,直接到渤州的路…… 陈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渤州与豫州的交界处,一座名为“落凤城”的城池上。 那里,是完颜洪绕路南下的必经之地! 来得及! ……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陈木心中成形。 他问身边的白瞬:“你去过渤州么?” 白瞬摇了摇头。 “那正好。” 陈木笑了笑,“带你去渤州看海。” …… 回隆城,军营。 校场之上,数千名沧州守军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点将台上的那道身影之上。 陈木一身戎装,环视着下方的士兵们。 这些,都是经历过连日血战的精锐。 “弟兄们!” 陈木开口。 “就在昨日,京城传来急报,北莽东路军已攻破渤州,兵锋直指我南虞腹地!京师危急!天下危急!”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会这样?” “渤州那么快就丢了?” “朝廷的军队是干什么吃的!” 陈木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继续道,“高将军已经率领主力回京勤王。但据我得到的情报,盘踞在浑河南岸的完颜洪,已经率领他的主力骑兵,绕道渤州,企图与东路军会合!” “一旦让他们会师,后果不堪设想!” 台下的士兵们,脸色都是一变。 “所以!” 陈木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我决定,亲率一支精锐,星夜兼程,赶赴渤州,在半路截杀完颜洪!” 整个校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木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去拦截完颜洪? 可对方怕是有十万人,而且都是最精锐的骑兵。 若是守城,利用回隆城的坚固城墙,他们还有信心。 可现在主动出击…… 这…… 也太冒险了吧? “我此去,需要两百名真正的勇士!” 陈木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此行九死一生,我不强求!但凡有家有室,心有牵挂者,可以退出!但留下的人,必须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 “我只问一句!” “谁,敢与我同去?!” 短暂的寂静之后。 “末将愿往!” 一名身材魁梧的千夫长,第一个站了出来,单膝跪地。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往!” 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越来越多的士兵站了出来,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他们或许害怕死亡,但他们更敬佩眼前这个男人的胆魄与担当! 为了守护家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很快,校场之上,站出一大片人。 “我等,愿随将军,共赴国难!”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冲云霄。 谢远安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令人热血沸腾的景象。 他快步走到陈木身边,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 “陈将军,您……您真的要亲自去?” 他压低声音,“城外毕竟还有数万北莽军虎视眈眈,您若是不在,万一他们趁机攻城,那该如何是好?” “这个我早有计较。” 陈木的目光,在谢远安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谢兄的身材,与我相差仿佛。” “啊?”谢远安一愣。 陈木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明日起,你便穿上我的红犼甲,每日清晨、黄昏,在城墙上走一走,晃一晃。” “只要‘我’还在这城楼之上,城外的北莽军,便不敢轻举妄动。” “这……” 谢远安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 第224章 奔袭 寒风呼啸。 回隆城西门,在寂静中悄然开启。 两百余骑兵奔出城池,迅速融入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为首的,正是身披黑色大氅,掩盖了一身惹眼红甲的陈木。 白瞬一身劲装,紧随其后。 身后,是五十名特战队员,以及两百名从沧州守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卒。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十死无悔的决然。 城楼之上,谢远安迎风而立,默默地注视着这支孤军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踪迹。 …… 兵贵神速。 必须抢在完颜洪之前,到达落凤城。 而且。 考虑到还需要布置防守方案。 起码得提前一天。 这是一场赛跑。 为了走捷径,陈木特意选了一名熟悉当地地形的士兵,在他的带领下,一头扎进崎岖险峻的黑山山脉。 这是一条被当地人视为绝境的道路,除了采药人和猎户,鲜有人迹。 道路崎岖难行,往往在悬崖峭壁上开凿而出,仅容一马通过。 刺骨的寒风在山谷间回荡,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积雪覆盖了山路,战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小心!” 一名骑兵的坐骑前蹄一滑,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吓得他脸色惨白。 陈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缰绳,硬生生地将那匹受惊的战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这样的险情,在途中时有发生。 但没有人抱怨。 特战队自然不必说。 这两百名骑兵,也是经历过回隆城血战的老兵,心志坚如磐石。 他们默默地跟在陈木身后,翻山越岭。 陈木有远超常人的【耐力】,让他能够长时间保持巅峰状态。 他时而在队伍最前方开路,用长枪扫开积雪与断木。 时而又在队伍中,帮助那些体力不支的士兵。 他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安。 白瞬则发挥了她作为顶尖刺客的才能。 她始终在队伍前方数里外探路,寻找最安全的路径,规避可能存在的危险。 第三日午后,寒风愈发凛冽。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短暂休整。 士兵们靠在一起,啃着冰冷干硬的肉干,就着雪水,补充着体力。 白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木身边。 “前方十里,有马蹄印。”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警惕,“大约三十骑,是新的,不超过一个时辰。” 陈木心中一凛,立刻站起身。 “会不会是咱们的人?” 一名副将问道。 这里毕竟是南虞境内。 白瞬摇了摇头:“马蹄铁的样式,是北莽的。而且他们使用的马匹,比我们的更高大。” 多半是北莽的探哨。 “能绕过去吗?” “难。”白瞬道,“那是一处峡谷,是通往渤州的必经之路,他们扼守住了关口。” 硬闯,必然会暴露行踪。 一旦被发现,他们这支奇兵,就失去作用了。 陈木拿出简易地图,仔细地端详着。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能绕,那就……杀光他们!” …… 夜色,再次降临。 峡谷中,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三十名北莽斥候正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大口喝着烈酒,一边用粗鄙的语言吹嘘着自己烧杀抢掠的“功绩”。 他们认为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不会有南虞的军队出现,警惕心早已降到了最低。 一名斥候喝得兴起,解开裤腰带,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旁的树林里小解。 他正对着一棵老松树吹着口哨,忽然感觉脖子微微一凉,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了一片温热的粘稠。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白瞬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夜莺,在林间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悄无声息地带走一条生命。 与此同时,陈木已经带着特战队,悄悄地摸到了峡谷两侧的高地之上。 所有人都拉开弩弦,冰冷的箭头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森然的杀意。 当白瞬解决了所有外围的暗哨后。 陈木举起了手。 “放!” 没有喊杀声。 只有弩弦震动的嗡鸣。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两百支利箭,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覆盖了那堆小小的篝火。 “噗!噗!噗!” 正在纵情说笑的北莽斥候,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弯刀,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箭雨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战。 没有一个活口。 陈木等人迅速地打扫完战场,处理掉所有痕迹,继续前行。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踏入了真正的危险区域。 又是两日的急行军。 他们终于走出了连绵不绝的山脉。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 落凤城。 渤州与豫州的交界之地,也是完颜洪南下的必经咽喉。 “原地休整!” 陈木下令,让部队在林中隐蔽起来。 他则带着白瞬,登上了一旁的山坡,向着远方的城池望去。 落凤城的城楼之上,已然换成北莽人的旗帜。 城墙之上,巡逻的士兵穿着清一色的北莽制式皮甲,他们的步伐沉稳有力,警惕性极高。 城门内外,车马不绝,一队队北莽骑兵押送着大量的粮草和攻城器械,正源源不断地被运入城中。 城墙上下,甚至可以看到许多北莽工匠,正在加固城防,搭建箭塔。 “是北莽人。” 白瞬的声音清冷。 陈木点了点头。 他仔细辨认着城楼上那面旗帜的样式。 北莽各部族、各军的旗帜都有细微的差别。 完颜洪的旗帜,是一头怒目圆睁、獠牙外露的赤瞳青狼。 而眼前这面旗帜,狼头呈暗金色,眼神更为阴鸷狡诈。 看上去。 是赶上了。 “潜进去杀?”白瞬问。 “那太慢了,而且,我们得彻底占据这座城池,让里面的南虞人重振士气,我们需要一场大胜。”陈木道。 “你打算怎么做?” “休息一晚,明天清晨……” “正面攻城!” 第225章 黎明前的黑暗 夜幕下的落凤城。 并不像往日那样安宁。 这座城池被北莽人占领不过几天,正处于最有“油水”可榨的黄金期。 白天自然是大肆烧杀抢掠。 即使到了深夜,也有不少北莽士卒,借着守夜巡逻的名头,或是搜刮财物,或是奸淫妇女,或是单纯杀人取乐。 城池之中,仿若地狱。 “呜……呜呜……” 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蜷缩在冰冷的石磨后面,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却不敢流下来。 几个状若恶鬼的北莽士兵冲进屋子。 他们一脚踹翻米缸,用野兽般的目光,在不大的院子里逡巡。 他们的目光落在娘亲身上。 爹爹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挡在娘亲面前。 然后…… 然后,一柄冰冷的弯刀,便轻易地刺穿了爹爹的胸膛。 爹爹倒下了,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 娘亲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扑了上去,却被另一个北莽士兵粗暴地抓住头发,拖进了里屋。 很快,里屋便传来了娘亲更加凄厉的哭喊,以及那些魔鬼肆无忌惮的狂笑。 小女孩不敢看,也不敢听。 她只能拼命地捂住嘴,将头埋进膝盖里,祈祷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声音渐渐平息。 几个北莽士兵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他们一边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一边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说笑着,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们没有发现躲在石磨后的小女孩,径直离开。 又过了许久,小女孩才敢缓缓地抬起头。 月光下,爹爹还躺在那里,身下的血已经汇成了一滩。 里屋的门开着,娘亲的衣服被撕得粉碎,了无生息地躺在床边,双眼空洞地望着房梁。 “爹……娘……” 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微弱的呼唤。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呼啸而过的寒风。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 “有没有谁,可以来救救我们……” …… 城南。 一座古朴的祠堂。 这里供奉着落凤城赵氏一族的列祖列宗。 祠堂的大门被死死地顶住,数十名赵氏族人,手持棍棒、菜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猎弓,神色紧张地守在门后。 祠堂的正中央,族长赵伯言须发皆白,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面色凝重。 在他的身后,是上百名瑟瑟发抖的妇孺。 “族长!北莽鞑子在外面放火了!” 一名青壮脸色煞白地跑来汇报。 “咳咳……” 浓烟,已经顺着门缝和屋顶的瓦片,钻了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跟他们拼了!” “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赵氏一族,没有孬种!” 族中的男人们群情激愤,纷纷怒吼。 赵伯言看着这些血脉相连的族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 他知道,凭他们这点力量,冲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 难道就要在这里,被活活烧死,熏死吗? “开门!” 赵伯言用尽全身力气,将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我赵氏子孙,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 祠堂的大门,轰然打开。 数十名赵氏男丁,发出悲壮的怒吼,朝着门外那群手持火把、狞笑不已的北莽士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刀锋和无情的箭雨。 片刻后。 祠堂燃起大火,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火焰中燃烧,赵伯言倒在火中,发出最后的声音。 “……有没有谁,可以来把这些畜生杀光啊!” …… 城西。 一户茅草屋。 几个北莽士兵一脚踹开栅栏门,闯了进来。 屋子的主人,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渔民,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 见到这些凶神恶煞的士兵,他没有丝毫反抗,露出了谄媚的笑容,用生硬的肢体语言,表示愿意交出家中所有的财物。 他捧出一个小木箱,里面有几块碎银和一些铜钱。 为首的北莽百户一把抢过箱子,嫌弃地掂了掂,随即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渔民的脸上。 “南虞的软骨头。” 他用北莽话嘲笑着。 渔民的脸上,瞬间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但他依旧陪着笑,点头哈腰。 几个北莽士兵见他如此窝囊,更是来了兴致,轮流上前推搡他,扇他的耳光,以此为乐。 就在这时。 一个士兵余光瞥到,屋子床榻角落,露出一抹红色。 他走过去抽出来一看,是个女人穿的红色肚兜。 有女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立刻在屋子里仔细搜查起来。 很快,那名士兵便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他兴奋地叫喊着,一把掀开床板。 暗格里,一个年轻的女子正蜷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她长得极为清秀,皮肤白皙,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动人的姿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着身孕,肚子高高地隆起,显然即将临盆。 “嗷——” 几个北莽士兵看到这一幕,却是更加兴奋起来。 他们狞笑着,就要伸手去抓那个女子。 “够了!” 一直逆来顺受的渔民终于爆发。 他一声低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竟硬生生地挣脱两个士兵的束缚。 “找死!” 一名北莽士兵见状,举起弯刀,便朝着他的脖子砍去。 然而,那渔民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他一个侧身,躲过刀锋,顺势抄起了墙角立着的鱼叉。 手腕一抖,鱼叉如毒龙出洞,后发先至,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士兵的咽喉。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另外几名北莽士兵见状大惊,齐齐举刀冲了上来。 渔民的眼中,再无丝毫的懦弱与胆怯,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步法迅捷,始终保持着和敌人的距离,北莽弯刀砍不到他,他手里的鱼叉突刺,却能直击要害。 短短数息,剩下那几名北莽士兵,便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当家的……你什么时候学的武艺……” 床下女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与你说过的,我曾经在神威镖局当过两年镖师……以前你都不信……” 渔民露出一丝苦笑。 眼下全城都已被北莽人占领,他杀了人,这血腥味,根本瞒不过去。 等到天亮,北莽人搜查过来,还是难逃一死。 会武艺又怎样呢? 能打得过五个,七个,十个…… 打得过百个千个么? 妻子即将临盆。 想带她逃,也几乎没可能逃出去。 狗日的北莽。 狗日的世道。 老天爷,能不能开一次眼? 渔民上前,和妻子紧紧相拥。 在他背后,天际上出现一抹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当家的,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好像是……” “外面打起来了?” 第226章 一人攻城!战就战! 天色,微亮。 晨曦的微光,刺破笼罩大地的黑暗,给落凤城的城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城墙上,负责守夜的北莽士兵打着哈欠,正准备换岗。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哨兵,忽然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孤独的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似乎…… 是一个人? 没错。 那黑点更近了些。 众人看清了,是一个身穿红甲,手持长枪,脸覆铁面具,身材挺拔的男人。 看那架势。 仿佛要孤身闯城。 “这人不是咱们的斥候。” “南虞人?” “看着像,他是来找死的?” “那身铠甲不错,杀了他,扒了他的皮!” 短暂的惊讶过后,城墙上的北莽守军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 “弓手准备!” 一名什户懒洋洋地打了个手势,“射死他!” “咻!咻!咻!” 数十支羽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那道身影覆盖而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道身影在高速奔跑中,身形如同鬼魅般左右摇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将大部分箭矢都轻松躲过。 少数无法躲避的,也被他手中那杆长枪舞出的残影,尽数格挡下。 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什么?” 城墙上的北莽守军,无不大惊失色。 这个疯子,竟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但他们依旧不慌。 身手好又如何? 难道,他还能徒手爬上这数丈高的城墙不成? 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 “嗖!” 一道黑影,从那道身影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扣在了城垛之上。 竟是一把绑着绳索的飞爪! 距离最近的一名北莽士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举起弯刀,就要去砍断那根绳子。 但他的刀还没落下。 那道身影,已经顺着绳索,如同猿猴般,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跃而上! 怎么会这么快! 那名士兵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但他心中仍有一丝侥幸。 不怕,上来的只有一个人…… “噗嗤!” 念头还未转完,一道冰冷的枪锋,便已洞穿了他的胸膛。 【杀戮之道生效】 【敏捷+0.1】 陈木,登城! 他没有去看那名士兵的尸体,长枪一抖,便如同虎入羊群般,冲入了惊慌失措的北莽守军之中。 长枪所至,无人能挡! 北莽士兵的弯刀,砍在他的铠甲上,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而他的长枪,却能轻易地将他们连人带甲,一同贯穿!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耐力+0.1】 【防御+0.1】 “来啊!” 陈木发出一声暴喝,声若雷霆,震得整个城墙都仿佛在颤抖。 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他硬生生地在城墙上杀出一条血路,冲下城楼,一把拉开了沉重的城门杠!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两百五十名骑兵,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在马尾上绑着砍伐来的树枝,两百多匹战马同时奔跑,带起了漫天的烟尘,从远处看去,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袭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北莽守军的心理防线。 “敌袭!敌袭!” “南虞的大军打过来了!”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在城中此起彼伏。 完颜术的主力大军,早已越过落凤城,深入豫州。 留守在这里的,只有一千名北莽士卒。 若是正常作战,凭借坚固的城墙,他们足以抵挡数倍于己的南虞军队。 但现在,城门被破,冲进来那人如同杀神降世,无人能敌。 更要命的是,负责守城的将领,也迅速被陈木找到。 陈木身形一晃,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瞬间便冲到了那将领面前。 那将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陈木一枪挑飞,尸体高高地挂在了城楼的旗杆之上。 主将阵亡,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北莽军士气瞬间崩溃,再无丝毫战意,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这时,城中那些被他们欺压、凌辱了数日的南虞百姓,在看到希望的瞬间,心中积压的怒火与仇恨,彻底爆发了。 “援军来了!” “杀光这些畜生!” “为我爹娘报仇!” 百姓们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手中拿着菜刀、锄头、甚至只是石头和木棍,悍不畏死地朝着那些落单的北莽士兵冲去。 “噗嗤!” 一名企图逃跑的北莽士兵,被那名渔民,用鱼叉从背后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渔民拔出鱼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侵略者,又看了看远处城楼上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本是神威镖局的镖师,因丢了镖被追责,不得已躲到这落凤城,成了个渔民,只想安然度过余生。 可这乱世…… 谁又躲得过去呢? …… “向北追击!一个都不能放跑!” “城里的别杀光了,留几个俘虏……” “俘虏多留几个!” 陈木对骑兵下达命令。 不能让这些溃兵,将消息传递给即将到来的完颜洪。 而后,陈木翻身上马,高喊着奔过城中街道,将百姓们聚集到城门之下。 等到人聚得差不多了,他大声开口;“乡亲们,我叫陈木,我来自北境肃马城。” 陈木? 北境,肃马城? 寻常渤州百姓,对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 但稍有些地位的人物,却是一下子知晓了陈木的身份。 但这些认知,也是极其复杂的。 坊间传闻中,陈木是孤身守北境的英雄,战神。 官方通报里,陈木是违抗皇命的反贼。 各有各的说法。 不过…… 他怎么会出现在渤州? 还带来了援军? 陈木继续道:“我必须告诉你们,没有援军,我只带来了两百多人。” “而不久之后,北莽有数万精锐骑兵,正朝着这里,席卷而来。” “他们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恐慌。 但仍有不少人,目带希望地望着陈木。 陈木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下众人,在许多人脸上,都看到了愤慨,还有期盼。 陈木知道他们在期盼什么。 “但我不会退!我会留在这里,帮你们守住这座城!” 陈木拔高声音:“北莽人就是一群狼!狼是欺软怕硬,不知满足的畜生!越是恐惧,越是害怕,他们越会扑上来,咬断你们的脖子,喝你们的血!” “他们会烧毁你们的房屋,抢走你们的粮食,屠杀你们的亲人,凌辱你们的妻女!” “我相信,你们已经感受过一次!” “所以,这一次,难道还要继续忍耐,继续任人宰割吗?!” “绝不!” “在场的汉子们,拿起武器!” “守卫我们的土地!守卫我们的家人!守卫我们的同胞!” “告诉我!你们,敢不敢战?!” “战就战!!” 人群中,那渔民第一个举起手中的鱼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战!!” “战!!” “战!!” 一个人的怒吼,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焰。 无尽的屈辱与仇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战意。 “战!!!” 第227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夜色下,城头燃起篝火。 百姓们在士兵的组织下,搬运滚石檑木,加固城防。 陈木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沉寂的黑暗,神色平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用回头,陈木也知道是谁。 “真是慷慨激昂。” 听语调就知道,此刻掌控着那具身体的,是姐姐白葵。 白葵跳上城垛,一屁股坐下,长腿在风中晃动:“一番话说下来,我刚刚还以为站在台上的,是牙郎呢。” 陈木看着她,笑了笑:“怎么,不信?” “信啊,怎么不信。”白葵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不通,你图什么?” 她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最终,拿起武器,愿意留下来跟我们一起送死的,只有两千多人。” 这个数量不算少。 但也绝不算多。 “而且你看看他们。”白葵朝着下方那些忙碌的身影努了努嘴,“都是些连刀都握不稳的普通百姓,全凭着你画的大饼和一腔热血。真到了战场上,刀子砍在身上,血流出来的时候,还能有几个人能握紧刀?” 她这话并不夸张。 事实如此。 陈木的笑容不变:“他们能站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勇敢能打赢吗?” 白葵摊了摊手。 以他中间人的专业眼光来评估,这次的“任务”九死一生。 风险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亏。要我说还是回北境吧,来得及,我可不想看你带着我妹妹去送死。”白葵道。 陈木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如果要计较利益,当初,我就不会坚守肃马城。” “如果要计较利益,我就不会斩杀童宝。” “如果要计较利益,我早就该接受京城那些世家大族的招揽,而不是坚持回到北境。” “还有……”陈木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了些,“如果要计较利益,那次,我就不会为了找你,孤身一人闯进彭城。” 白葵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脸上的调侃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妹妹……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无可救药的傻子。” 陈木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当然不是傻子。 “我既然敢只带两百多人就来拦截完颜洪,自然是有我的把握。” “你有计策?”白葵问。 “当然。不过计策只是辅助……” 陈木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攻城一战。 他亲手斩敌四百余人。 在【杀戮之道】的加持下,获得属性40多点。 各项能力又涨了一圈。 尽管没有【百战不殆】的100%增幅,但经过这两次战斗,陈木对自己的能力,已经心中有数。 两个字。 无敌。 这才是他敢孤身赶来渤州,敢仅凭这点人就去阻截完颜洪大军,最大的依仗。 …… 三天后。 渤州,落凤城。 这座地势险要,扼守着渤州通往豫州咽喉的城池,在数日前,已被北莽大王子完颜术的东路军攻破。 此刻,城墙之上,完颜术那绘着暗金色狡狼的旗帜,正迎着寒风,猎猎作响。 一支风尘仆仆,旌旗招展的骑兵队伍,从北方的官道上,缓缓驶来,卷起一路烟尘。 正是绕道数百里,从沧州奔袭而来的完颜洪,及其麾下精锐。 “大君!” 一名早已在城门前等候的北莽千户,见到为首那道身影,连忙催马上前,恭敬地行礼。 “兄长走了几日了?” 完颜洪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筋骨,一边开口问道。 “回大君,大王子已于七日前离开此地,继续南下。”那千户连忙回答,“不过,据最新的传令兵回报,南虞各路兵马已经集结,将大王子暂时阻截在了司州境内。” “嗯。” 完颜洪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之色。他一边随着那千户向城内走去,一边对身边的赫连铁木说道: “看来,南虞这个新皇帝,还是有些本事的。起码,这反应速度,比他那个老子要果断得多。” “不过无妨,多费些功夫罢了。”他淡淡道,“等我大军休整完毕,与兄长会合,届时,这南虞天下,便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我们的铁蹄了!” 赫连铁木在攻打肃马城时受了伤,现在身上还缠着纱布,但他已恢复了精神: “大君英明!那陈木只知固守一城,逞匹夫之勇,此刻想必还傻乎乎地在沧州,与我们留下的疑兵对峙呢。他怎会料到,大君已金蝉脱壳,跳出了他所设定的棋盘之外。” “呵,打仗,靠的从来都不是蛮力。” 完颜洪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笑容。 在他看来,陈木虽然武勇盖世,但在战略层面,终究只是个莽夫。 正说到这里,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前来迎接他们的这寥寥数名北莽士兵之外,街道两旁,竟然看不到更多北莽人的身影。 不只是北莽人。 连南虞人也很少。 安静得,仿佛一座空城。 还有那千户眼底的紧张。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完颜洪的心头。 “轰隆——!” 就在此时,他身后那扇巨大城门,猛地合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城门内外的北莽骑兵,被瞬间截断,一分为二! “有埋伏!” “保护大君!” 身经百战的北莽士兵们脸色大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出武器,迅速地组成一个圆阵,将完颜洪死死地护在中间。 “踏!踏!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城墙之上响起。 众多身穿甲胄的南虞人,如同潮水般涌现。 他们之中,有身经百战的精锐。 更多的,却是神色紧张的普通百姓。 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完颜洪的心微微一沉。 看来这座城池,已经被南虞人抢了回来,还设下了埋伏。 不过。 就凭这些人,也想杀我么? 螳臂当车! 完颜洪迅速理清了局势,并通过城墙上那些南虞士卒的状态,判断出对手的战力。 并不强。 而自己这边,即使大军被隔断,但已进了城的仍有上千精锐。 只需稍作抵挡,转身把城门打开,就没事了。 这个陷阱,看似出其不意,其实很粗糙简陋。 可笑。 完颜洪想到这里,正要下令,忽然听到身边响起一阵惊呼。 “大君,那是!” 那些声音中带着恐惧。 嗯? 什么东西,能让自己的精锐亲卫,如此惊恐? 完颜洪循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城楼之上,一道身披赤红战甲、脸覆狰狞铁面的身影矗立,狂风吹起大氅,冬日悬在他的肩上。 那身铠甲,那杆长枪,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完颜洪身子猛地一颤,全身汗毛竖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陈!木!” 完颜洪的牙缝里,几乎是咬着血,才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愤怒,以及…… 深深的困惑。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28章 当然是来杀你! “当然是来杀你。” 陈木声如重锤。 狠狠地砸在完颜洪的心头。 话音未落,他竟是直接从数丈高的城楼之上一跃而下。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烟尘中,陈木缓缓站直身躯,脚下的青石板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完颜洪瞳孔猛缩。 刚刚他还觉得,南虞人的这场埋伏粗糙简陋,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但现在,他明白了。 为何南虞人这点兵力就敢伏击他? 因为有陈木! 唯有陈木,能轻松完成于大军之中取将领首级的任务! 陈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被他抓到了! 问题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沧州吗? 临时被调来驰援渤州? 不,他早背离了南虞朝廷,他的根基又在北境,他没有来渤州的理由。 除非是…… 他是特意来截杀我的?! 他猜到了我的意图,知道我会绕道渤州,所以特意赶到这里来截杀我吗? 我被他看穿了? 完颜洪浑身发凉。 他知道陈木的可怕,那万夫不当之勇,强悍得如同天神。 所以他才几次从陈木面前逃走。 但今天…… 逃不掉了!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 但完颜洪毕竟是一代枭雄,惊骇之余,还是迅速冷静下来,果断发出命令。 “亲卫营!结阵!绞杀此人!” “弓手!抛射压制!” “其他人,速去开启城门!将城外的大军放进来!” 指挥清晰而有效。 完颜洪看得清楚。 战斗的关键是城门。 只要打开门,把城外的数万大军放进来,就能用人海战术,将陈木淹死在这里! “是!” 数百名北莽亲卫,迅速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战阵,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朝着陈木碾压而去。 与此同时,数十名北莽士兵,已经冲到了巨大的城门前,合力去拉那绞盘。 “呵。” 陈木冷笑一声。 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残影,绕过了亲卫营的绞杀阵,直扑城门! “拦住他!” 完颜洪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 陈木如入无人之境,挡在他面前的北莽士兵,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飞出去。 “砰!” 他一脚踹在一名企图拉动绞盘的士兵胸口,那名士兵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将身后的同伴砸倒一片。 紧接着,陈木一枪挥出,将控制城门开关的绞盘直接击碎。 为了保险,他又将手中的虬龙吟鳞枪扔出,横着卡进门栓之中。 城门被彻底锁死。 …… 城外,北莽大军见城门迟迟不开,已经乱作一团。 他们匆匆地从后方抬来云梯,企图登上城墙。 但城墙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南虞百姓门,也在特战队的指挥下,将滚石、檑木、甚至是滚烫的热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一时间,惨叫声、怒吼声、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论拼杀,他们远远比不过城外的北莽精锐。 但这是守城。 利用城墙之利,他们也能抵挡一阵。 …… 城门内。 陈木拔出青鲨刀。 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已经将他团团包围的北莽士卒。 “杀!” 赫连铁木发出一声怒吼。 他自恃武力高强,但前两次在肃马城下都被火炮击败,憋了一肚子气,当即挥舞着狼牙棒,冲了上来。 他要一雪前耻! 但陈木只是随意地变换脚步,如同一片随风吹动的树叶,轻飘飘地避开那狼牙棒,和赫连铁木错身而过。 赫连铁木瞪大双眼,一道青色的刀光,在他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噗嗤!” 头颅落地。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曾在漠北汗庭比武会上摘得头筹的赫连铁木,被陈木一刀秒杀! 【杀戮之道生效】 【耐力+0.1】 “一起上!” 周围的北莽亲卫们,被这一幕震得惊骇不已,但他们都是完颜洪身边最悍不畏死的勇士,悍勇早已刻入骨髓。 没有人退缩。 他们也知道,自己是被关起来打的狗,除了拼命,别无选择。 数十人同时发起冲锋,手中的弯刀、长矛、弓箭,从四面八方,朝着陈木招呼而去。 “呼——” 陈木深呼吸,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缓慢,像是一场迎面扑来的大雨,雨滴凝固在半空之中。 陈木不退反进,主动冲入雨中。 青鲨刀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 余宇澄的惊鸿刀法。 核心就一个字。 “快”。 在超过30点的【敏捷】加成下,他的刀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 一名北莽士兵从侧面挥刀砍来,陈木头也不回,反手一刀,便将那士兵连人带刀,一同劈成两半。 另一名士兵从正面用长矛刺来,陈木不闪不避,任由那矛尖刺在自己的胸甲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却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而他的刀,却已经顺着矛杆,削掉了那士兵的半个脑袋。 血如泼墨。 陈木挥墨前行。 【力量+0.1】 【耐力+0.1】 【魅力+0.1】 【气血恢复速度+0.1】 【药草亲和力+0.1】 【龙威使用次数+0.1】 【敏捷+0.1】 一条条系统提示在耳畔回荡,陈木周身微暖,除了新涌入体内的属性外,还有敌人的血。 鲜血染红他的战甲。 尸体铺满他的脚下。 他在敌阵中肆意冲杀。 北莽亲卫们的勇武,在他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恐惧终于开始在这些悍卒的心中蔓延。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完颜洪站在远处,目睹着这一切,脸色已变得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亲卫,在那个人面前,就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这……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行…… 根本不是对手! 完颜洪心如死灰。 他已然看了出来。 陈木分明有能力,直接冲过来杀了自己。 却没有那么干。 他是对自己极有信心,想一人一刀,把所有人都杀干净! 妖魔。 这世间,真有妖魔存在! 完颜洪猛地想起,自己这次在出发前,面见大合萨时的场景。 第229章 这天下,与你何干? 数天前。 漠北汗庭。 即将出征的大军,静静地矗立在苍茫草原之上。 猎猎作响的旌旗,在寒风中发出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响,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按照草原千百年来的古老传统,大军临行前,北莽地位最尊崇的大合萨,要为他们举办一场盛大的祭天仪式。 祈求盘鞑天神的庇佑,赐予他们胜利与荣耀。 仪式的前一晚。 月凉如水。 完颜洪在宴席之后,独自一人,来到那顶用纯白牦牛皮精心缝制而成的帐篷。 帐篷内充满浓郁的酒气,和烤獭子肉那独特的香气。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却异常健硕的老者,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 一手抓着一块油光锃亮的烤肉大快朵颐。 另一只手则举着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金杯。 喝得满面红光,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大合萨。 旁人都以为,他是能与盘鞑天神直接沟通的圣者。 但只有完颜洪知道,大合萨不过是个爱喝酒吃肉的老头,最大的爱好是看腰肢柔软的西域胡姬跳舞。 “来啦?” 大合萨瞥了他一眼,因为满嘴的食物,声音含糊不清,“自己找地方坐,陪老头子喝一杯。” 完颜洪恭敬地脱下靴子,对着大合萨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才在他对面坐下。 他与大合萨的关系,远比外人想象的要亲近得多。 在他年幼时,嬴无双教他兵法韬略、战阵杀伐之术。 大合萨则教他读书识字,明辨世间事理,洞察人心幽微。 “大合萨,明日就要出征了。” 完颜洪为自己斟满一杯辛辣的马奶酒,草原的烈风似乎也灌进了他的喉咙。 “您可曾从夜观的星象之中,占卜出了我们此次南下的最终结果?” “星象?哈哈哈!” 大合萨闻言,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大笑,笑得连嘴里的肉都差点喷了出来。 他毫不在意地抠着脚,笑道:“占星都是糊弄人的。你想要个什么结果,现在告诉老头子,我明儿就在祭坛上帮你编一个出来,保准吉利得不能再吉利!” 完颜洪也跟着笑笑。 这老头,从不说违心的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灼烧着他的食道,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那一根刺。 他沉默了片刻,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大合萨,我上次南下,遇见了一个人。他展现出来的本事,我认为已超出常人范畴,万军之中,来去自如,其勇武,甚至让我不禁怀疑……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妖魔鬼怪的存在。” “不存在的。” 大合萨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像老头子我,侍奉了盘鞑天神一辈子,却连他半句话也没听到过。” 或许是因为您侍奉得太过敷衍? 完颜洪暗暗想道。 “你若不信我,便把这个带去!” 大合萨似乎看出了完颜洪心中所想,随手扔了块东西过来。 那是块骨质的牌子,上面刻有繁复得令人目眩神迷的纹路。 完颜洪一愣,恭敬地将牌子双手捧起:“大合萨,这东西您还是好好保管为好。” 这骨牌据说来自盘鞑天神的腿骨,在北莽立国之前就已经供奉在草原庙宇中。 是无比珍贵的“圣物”。 “带去,带去。等你得胜归来,再还给我就是。” 大合萨似乎喝醉了,舌头都有些捋不直,“若这世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你就用它来召唤盘鞑天神的庇护!” …… …… 盘鞑天神啊…… 完颜洪将手探进自己胸口,按在那骨牌之上,触感温暖。 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浴血,煞气冲天,脚下尸骸遍地。 他若不是南虞派来毁灭草原的妖魔,又是什么呢? 盘鞑天神。 恳求您降下神力,庇佑您最虔诚的子孙。 完颜洪跪倒在地,双手捧起那骨牌,向天祈求。 看到那牌子,他身边的北莽士卒们,也都纷纷跪下。 “盘鞑天神!” “草原的子孙……” “恳求您的庇佑!” 他们齐声高呼,声音震碎风雪。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北莽士卒们依然在被屠杀,陈木的脚步依然不停。 转眼间。 他已来到完颜洪面前。 “等等……” 完颜洪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被逼到绝路了啊。 怎么会相信那些东西? 冷静下来。 说不定还有机会…… 完颜洪定了定神。 “陈木!我们可以谈谈!” 他高声喊道,保持着镇定。 陈木的脚步微微一顿。 给了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完颜洪连忙道:“我知道,你是南虞的子民!但你可知道,你的那个朝廷,是如何对待你的?当日在天阙城下,那崔家的使臣,主动提出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向我们换取和平!” “我完颜洪,一向钦佩真正的英雄!是我,当场拒绝他那提议,才将条约修改为‘交出你’,而不是‘杀了你’!” “你的朝廷,猜忌你,打压你,视你为心腹大患,甚至不惜借我北莽之手来除掉你。你为何还要为一个腐朽不堪的王朝,如此卖命?” 完颜洪思维飞速运转,想起之前分析过的陈木的性格,又继续道: “我完颜洪,并非嗜杀之人!” “我约束手下,体恤民情,攻下的城池,从不屠城,从不戕害无辜百姓!”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不过是想早日结束乱世,统一天下!南虞皇帝不仁,以万民为猪狗,让我灭了他,还天下人一个朗朗乾坤,一个盛世太平,有何不可!” 他张开双臂,向陈木发出邀请。 “陈木!我愿与你联手!以你的武勇,和我的谋略,我们必能做到这一切!” “届时,天下百姓,无论南虞还是北莽,都将融为一家,共同感念你我的恩德! 史书之上,你我将是比肩上古圣贤的开国之君! 这,难道不比你当一个被朝廷猜忌、随时可能被当作弃子抛弃的孤臣,要好上一万倍吗?!”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人性的弱点之上。 权势和地位太俗。 但名望和理想…… 青史留名啊! 这是任何一个英雄豪杰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说得不错。” 陈木点点头。 完颜洪心头一喜。 可下一刻。 他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因为陈木抬起了刀。 刀尖上的鲜血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但这天下……” “我一人,便可取之。” “与你何干?” 第230章 完颜洪已死! 落凤城。 城西,渔民家中。 “用力!夫人!再用一把力!看到头了!” 年迈的稳婆一边用热水浸湿的布巾擦拭着渔民妻子额头的汗水,一边大声地鼓励着。 房间内,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妻子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床单,青筋暴起。 “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轰隆!” 恰在此时,城墙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如同惊雷一般,让本就精神紧绷的妻子浑身一颤,刚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瞬间泄了下去。 “夫人!夫人!别泄气啊!”稳婆急得满头大汗,“您可千万要放松,一紧张,孩子就出不来了!” 放松? 怎么可能放松得了! 城墙那边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刀剑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一切,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的那个小生命,也因为这外界的恐怖声响而躁动不安。 她的丈夫,此刻就在那片修罗场中。 他会不会有事? 这场仗,能打赢吗? 若是输了,自己和即将出世的孩子,又将面临何等悲惨的命运? 无数的恐惧与担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老天爷啊……求求您,保佑我们……” …… 城墙之上,血战正酣。 那渔民张弓搭箭,眼神锐利如鹰。 “嗖!” 弓弦震动,一支羽箭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射穿了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北莽百夫长的咽喉。 “好箭法!” 旁边的南虞士兵忍不住喝彩。 那渔民没有丝毫得意,他面沉如水,迅速地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再次开弓。 他曾是神威镖局的镖头,一手箭术,百步穿杨。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城外的北莽大军,仿佛疯了一般。 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帅被困在城中,一个个都红了眼,悍不畏死地朝着城墙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后续的士兵却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那股凶悍与决绝,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江湖,都感到阵阵心惊。 照这个阵势打下去,等北莽人的投石车、撞城锤等重型攻城器械全部到位,仅凭他们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守军,恐怕也挡不住多久。 就在他心中忧虑万分之际。 “咚!”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从城内一跃而起,重重地落在了他身旁的城垛之上。 是陈木! 他回来了! 只见陈木左手持刀,右手,竟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颗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渔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不认识,但从那人头华丽的头盔和保养得极好的胡须来看,此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完颜洪已死!!” 陈木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暴喝。 “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城墙之下,正在疯狂攻城的北莽大军,动作齐齐一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城楼之上。 当他们看清陈木手中那颗熟悉的人头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是大君……” “是大君的人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 短暂的寂静之后,北莽军阵中,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混乱的哗然与哀嚎。 主帅阵亡! 这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当!当!” 不一会,后方传来急促的鸣金之声。 北莽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暂时停止进攻。 “赢了!” “我们赢了!!” 城墙之上,劫后余生的南虞人们,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们相拥而泣,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名字。 “陈将军威武!!” “陈将军威武!!” 那渔民怔怔地看着那道屹立在城头,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要知道。 完颜洪身边,可是有上千名北莽精锐。 而他们这些士卒都被安排在城墙上,留在下面的,只要陈木一人而已。 陈木他…… 那渔民转身往城内望去。 只见尸横遍地,死去的北莽士兵,将街道都堆满。 陈木一个人,把这一千人都杀了?!! 这是…… 武艺? 那渔民正失神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疯了一般地冲下城墙,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 他一口气跑到家门口,看到院子里,满手鲜血的稳婆正在水盆里洗手。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颤抖着双腿,冲进了屋内。 “哇——哇——” 一声响亮而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妻子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脸上带着幸福而疲惫的笑容,怀中,抱着一个用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眶一热,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婴儿那粉嫩的小脸。 软软的,暖暖的。 真实得不像话。 赢了。 活下来了。 孩子,也顺利出世了。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幸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可以进来吗?” 渔民回头一看,只见陈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陈……陈将军!” 渔民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不必多礼。”陈木摆了摆手,走了进来,“我刚才在城墙上,见你身手不凡,箭术更是出神入化,你叫什么名字?” “将军过誉了,小人也姓陈,名叫陈知乾。”渔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论起身手,他在陈木面前,实在有些惭愧。 “这位就是救了我们全城的陈将军。”陈知乾又对妻子介绍道。 妻子抱着孩子,就要下床行礼,被陈木连忙阻止。 “夫人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快快躺好。” 陈木的目光,落在了那熟睡的婴儿身上,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取名字了吗?” “还没呢。”妻子摇了摇头,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期盼,“将军是我等的救命恩人,不知……可否请将军为小儿赐名?” “这……” 陈木沉吟片刻,看向陈知乾,“今日之胜,来之不易。不如,就叫‘陈平安’吧,希望他能一生平安,也希望这座城,这天下,能早日迎来真正的安宁。” “陈平安……” 陈知乾夫妇俩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默念了几遍,眼中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多谢将军赐名!” 两人齐声道谢。 陈木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把陈知乾单独叫到院子,道明来意: “完颜洪死了,但城外的北莽大军还在,他们看样子打算报仇,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守城战,还需要像你这样的壮士出力啊。” 陈知乾抱拳:“请将军放心!保家卫国,在下责无旁贷!” “好!” 陈木目露欣赏,“等打完了这边的仗,我想邀请你加入我肃马军,你愿意吗?” 陈知乾望了一眼屋内。 陈木知道他放心不下妻子和刚刚生下的儿子,还想再劝,陈知乾却是一下子坚定起来。 “将军,我明白,不终结这乱世,永远无法过安生日子。我愿追随将军,为这天下,打下一片安宁!” 第231章 盘点收获,去看海 “好。” 陈木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又为未来的军队,增添了一员猛将。 陈木招揽的,不只陈知乾一个。 接下来几天。 凡是从城墙上下来的士兵,他都会亲自找上门去。 有时是送去一些伤药,有时是送去一些肉食,有时,只是单纯地拍拍对方的肩膀,聊一聊家常,问一问家里的情况。 他不厌其烦,挨家挨户地走访。 这是他在回隆城时,从高云身上学来的方法。 这位老将军在战略上有些固执,但在笼络人心、凝聚士气方面,却有着独到的方法。 这方法虽然笨,但确实管用。 几天下来。 那些被陈木亲自探望过的人,无不真心敬佩,忠诚度快速上升。 这些天,城外的北莽大军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疯狂的猛攻,企图为主帅复仇。 但在陈木那近乎BUG般的个人武力,和全城军民众志成城的坚守下,所有的进攻都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浪花,被撞得粉碎。 鏖战数日,付出数千人的伤亡后,城外的北莽大军,终于粮草耗尽,失去信心。 他们鸣金收兵,狼狈地向北方撤退。 胜利了! 当最后一个北莽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时,整个落凤城,爆发出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欢呼! 百姓们从家中涌出,涌上街头,他们相拥而泣,尽情地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激动。 …… 庆祝过后,便是盘点收获的时候。 陈木站在军营库房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此行渤州,虽然惊险万分,但回报,也相当丰厚。 首先,是兵员。 经过战火的洗礼,那两千多名拿起武器的百姓,已经褪去青涩,成长为真正的战士。 他们对陈木的忠诚度极高,愿意随陈木征战。 其次,是工匠。 落凤城本就是渤州重镇,城中各类工匠为数不少。 陈木开出优厚的条件,成功招揽到千余名愿意跟他返回北境的工匠。 然后,是装备和物资。 此战缴获的北莽铠甲、兵器不计其数,足以将他的新兵武装到牙齿。 再次是金银。 之前北莽人从全城搜刮来的财物,堆积如山,总价值高达百万两白银。 城中大部分富商早已在城破时逃离,这些财富成了无主之物。 陈木大笔一挥,将其中一半分发给了参与守城的百姓和死难者家属,极大地收拢了人心。 剩下的一半,则全部收入囊中,作为后续发展的军费。 当然。 对陈木而言,最关键的收获,还得是属性点! 这些天,他一直挂着【杀戮之道】BUFF进行战斗。 斩杀完颜洪那一战,他一人一刀,屠戮上千北莽精锐,直接为他带来了超过一百点的属性点! 之后几日的守城战,他更是如同刷怪一般,每天都能稳定入账数十点。 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次渤州之行,他一共获得了378点属性! 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 陈木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自己那堪称豪华的属性,心中豪气万丈。 【姓名:陈木】 【属性】 【力量:97.413点】 【敏捷:64.742点】 【感知:82.37点】 【魅力:72.905点】 【耐力:60.031点】 【气血恢复速度:91.582】 【药草亲和力:68.119】 【龙威使用次数:46次】 【防御:61.664点】 …… 强! 无敌! 现在的他,真正有了与这天下群雄掰手腕的底气! …… 落凤城离东海不远。 战事平息后,陈木带着白瞬,骑马来到海边。 这是白瞬第一次看到大海。 蔚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与天相接。 海风带着一丝咸腥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发梢。 天边有不知名的海鸟在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雪白的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金色的沙滩,卷起千堆雪。 眼前这壮阔而自由的景象,让她那颗常年沉浸在黑暗与杀戮中的心,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开阔。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静静地在沙滩上漫步。 两人在沙滩上留下一长串并排的脚印,又很快被涌上来的潮水抚平。 夕阳西下,将整个海面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好看……” 白瞬轻声呢喃,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霞光,仿佛也染上了一丝暖意。 “喜欢么?” 陈木看着她的侧脸,柔声道,“以后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找个海边定居,每天看日出日落,好不好?” 白瞬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看着陈木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耳根处,却悄悄地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白瞬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97】 …… 夜里。 两人依旧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听着潮声。 “喂,傻子。” 白葵又冒了出来。 她盘着腿,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尖锐。 “不得不承认,你这家伙,确实厉害得有点过分了。” 她由衷地说道,“以你这身本事,或许还真能撑得起你那些傻乎乎的理想。” 陈木的理想。 这些天,白葵也看明白了。 他打算逐鹿天下,为万民开盛世太平。 换做是普通人,这个理想遥不可及。 但陈木…… 倒是越来越有成功的样子了。 “既然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再帮我们姐妹一个忙?” 白葵话锋一转,看向陈木,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忙?”陈木问。 “就像你当初在回隆城做的那样。” 白葵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找出躲在背后的人。” “然后,杀了他。” 陈木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白瞬这个性格,以及精神分裂的状态,显然是因为从小被天罗用非人的手段训练,被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才造就的。 只有报仇。 或许才能彻底抹去白瞬心中的黑暗。 “那个人是谁?” 陈木问。 白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吐出一个名字。 “黄蛛。” “他在哪?” “不知道。”白葵摇摇头,“也不是现在就要你去杀,毕竟天罗上层都行踪成谜,刻意去找反而不容易找到。只是先拜托你,将来若是有机会……” “我一定杀了他。”陈木道。 第232章 大胜了? 司州境内,龙脊山。 山势连绵,如同巨龙的脊背,将广袤的平原一分为二。 山顶之上,一个身穿灰色布袍,看上去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眺望着山下那片广阔的战场。 他的相貌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唯独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眯起来的时候像是蛇的眼睛。 他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在他的脚下,是一片堪称人间炼狱的血腥战场。 数十万大军,在这片平原之上,展开殊死搏杀。 北莽东路军的黑色洪流,与南虞军队的各色军阵,如同一股股股潮水,一次又一次地猛烈碰撞在一起,激起漫天血浪。 战马的悲嘶,士兵的怒吼,金铁交鸣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 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死亡的高歌。 “完颜术,要败了。” 中年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站在他身旁不远处,是一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人。 “哦?”老人闻言,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何以见得?” “时机。” 中年男人伸出一根蜡黄的手指,指向战场的东西两侧。 “你看,南虞的各路援军已至,两翼齐出,正在对完颜术形成合围之势。尤其是那个高云,虽然打法老套,但稳如泰山,完颜术啃不动他。” “更重要的是……”中年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完颜术是一支孤军,本该支援他的完颜洪,已经死在渤州。” “真死了?”老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千真万确。” 中年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只细小的竹管,递给老人,“刚刚从落凤城传回来的消息,完颜洪的头颅,被陈木亲手斩下,挂在城楼之上。” 老人接过竹管,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陈木……又是这个陈木……” “是啊,又是他。” 中年男人狭长的眼睛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当初我们派去刺杀他的那些人,牙郎已经确认死亡。” “秋水和血锤,也失去音讯。” “除此之外……”中年男人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白发鬼、酒鬼、鼹鼠……这些北境的甲等刺客,也都许久没有消息传回。有消息说在陈木身边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听到这话,老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天罗组织,成立这么多年,还从未在一个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这个陈木,是个可怕的对手啊。” 中年男人继续道,“他不仅拥有前所未见的绝世武艺,更有收买人心的手段。” “不。” 老人摇了摇头,道,“孩子们自小培养,绝无可能被收买。” “除非……” 中年男人轻声道,“除非,他能解我们天罗的蛊毒。” “有这个可能吗?”老人问。 “洛阳城那个对蛊毒颇有研究的医师,名叫秦不寿的,已经消失许久。算算时间,那时候陈木正经过洛城。”中年男人缓缓说道。 “难道……” 老人皱眉。 “若是让陈木真的研制出能彻底根除蛊毒的解药,那天罗或许将覆灭。”中年男人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不能再让他活下去了,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既然如此。” 老人转过身,看着中年男人,“就由你亲自出马吧。你的蛛丝遍布天下。或许,可以利用那些被陈木暂时收买的人。” “秋水,白发鬼……这些人,当初可都是你最引以为傲的学生啊……” “黄蛛。” …… 与此同时。 司州战场之上,战局正如同那代号“黄蛛”的中年男人所预料的那样,朝着对南虞有利的方向发展。 完颜术在数次冲击中军大营无果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重围。 他等不来弟弟的援军了。 “撤!全军后撤!突围!” 这位北莽大王子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想跑?” 高云冷哼一声,手中银枪一举。 “全军出击!剿灭莽贼!” 南虞的军队,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已成溃势的北莽东路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血,染红了龙脊山下的每一寸土地。 …… 数日后。 凛冬尚未褪去,但象征着希望的春雷,却已提前在南虞的大地上轰然炸响。 一则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以燎原之势,迅速地传遍了整个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北莽东路军,于司州龙脊山下,全军覆没! 北莽大王子完颜术,在万军阵前,被南虞宿将“白马银枪”高云,亲手斩于马下! 捷报传来,已是石破天惊。 然而,还未等南虞的百姓们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完全回过神来,另一则同样惊世骇俗的消息,也紧随其后,从遥远的渤州传来。 北莽二王子,被誉为“草原之狐”的完颜洪,被北境将军陈木,设计围杀于落凤城! 完颜洪,授首! 北莽两位王子双双阵亡,二十余万大军灰飞烟灭,这也就意味着,北莽这次南侵,一败涂地。 两则消息叠加在一起,瞬间点燃了整个南虞! 消息传回京城。 天阙城,这座不久前还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雄城,顷刻间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奔走相告,无数人喜极而泣,相拥而庆。 压抑在他们心头数月之久的恐惧与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酒楼茶肆,说书先生们唾沫横飞,将高云与陈木的英雄事迹,演绎得神乎其神。 大街小巷,孩童们嬉笑追逐,嘴里唱着“白马枪,挑大王;红甲将,斩二郎”的童谣。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氛围之中。 …… 然而。 皇宫,养心殿。 与外界的欢腾相比,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是有些古怪。 第233章 朝堂死谏 “陛下!此乃天佑我大虞!两名贼寇伏诛,北莽元气大伤,十年之内,再无南下之力!臣,为陛下贺!为大虞贺!” 宋濂,新任天策大将军,率先出列表奏,满面红光。 “陛下圣明,知人善用,方有此旷世大捷!” “高将军忠勇无双,不负圣恩,当记首功!” 一时间,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祥和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怀英,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是朝中有名的“铁骨忠臣”,以敢于直谏而著称。 他曾因顶撞虞烨获罪,后罢官还乡,最近才重新被虞子期启用。 “张爱卿有何事?” 御座之上,年轻的皇帝虞子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陛下,高将军阵斩完颜术,力挽狂澜,固然功高盖世。但臣以为,此战之首功,当属北境将军,陈木!”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一静。 “陈木”这个名字,就像一个禁忌,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张怀英却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依旧慷慨陈词: “此战,北莽兵分两路,以完颜洪所率中路军为最强。是陈木,先于沧州回隆城,硬生生顶住完颜洪主力的猛攻,使其寸步难行,为我大军集结赢得宝贵时间!” “而后,他又洞悉完颜洪绕道渤州的动向,千里奔袭,以区区两百奇兵,于落凤城设伏,一举将完颜洪这个心腹大患斩杀,使北莽两路大军无法会合,从而各个击破,奠定胜局!此等功绩,此等胆魄,放眼我大虞,谁人能及?!” “臣以为,当务之急,应立刻下旨,召陈木回京,加官进爵,委以重任!有此等国之栋梁在,何愁北莽不平,天下不定!”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张大人此言,恕下官不敢苟同。” 说话的,是附属崔氏的一名言官。 “那陈木,抗旨在先,擅杀朝廷命官在后,早已是朝廷钦定的反贼!此次擅自出兵,更是目无君上,拥兵自重之举!谁知他是不是想借此机会,收拢兵权,图谋不轨?” “没错!”另一名阉党官员立刻附和,“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将他召回京城,无异于引狼入室!依臣之见,非但不能赏,还应立刻派大军,将其剿灭,以绝后患!” “你……你们!血口喷人!”张怀英气得浑身发抖,“陈将军为国除贼,九死一生,尔等不思报功,反进谗言,是何居心?!” “我等一心为国,倒是张大人你,如此为一反贼摇旗呐喊,莫非是与其有所勾结?” “一派胡言!” 朝堂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以张怀英为首的少数忠直之臣,与世家、阉党两派的官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肃静!” 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公公,轻咳一声,那阴柔的嗓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缓缓地从队列中走出,对着御座上的虞子期,躬身一礼。 “陛下,此事体大,还请您圣断。” 紧接着,身为百官之首的宰相崔浩,也上前一步。 “请陛下圣断。”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大山,无形的压力,瞬间全部汇聚到了年轻的皇帝身上。 虞子期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润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当然知道陈木有功,而且是天大的功劳。 如此猛将,不仅能保南虞太平,或许还能在将来,为国立下不世军功。 出征北莽,一统天下。 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丰功伟绩,虞子期不可能不心动。 但他也同样忌惮陈木的声望和野心。 收下,还是杀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就在他犹豫之际。 “陛下!” 张怀英突然发出一声悲怆的大喊。 “陈将军于国于民,皆有天功!若功臣不得赏,反要受戮,则天下忠义之士,谁不心寒?!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臣,愿以死谏之!” 说完,他竟是猛地转过身,一头撞向了殿内的蟠龙金柱! “砰!” 一声闷响,血光飞溅! 张怀英当场血洒朝堂,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朝堂都是一愣。 “快!快传御医!” 虞子期下令。 片刻后,御医将张怀英抬了下去。 朝堂众臣面面相觑。 虞子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 “今日……就到这里吧,众卿退下,容朕,再思量思量……” …… 退朝之后,永寿斋。 魏公公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叶。 一名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捶着腿。 “干爹,今日在朝堂之上,那张怀英也太不知死活了。”小太监谄媚地说道,“竟敢为了一个反贼,当堂顶撞您和崔相,还玩什么死谏的把戏,真是可笑。” “可笑?” 魏公公放下茶杯。 “你当真以为,凭他一个区区的都察御史,有这个胆子,敢同时得罪咱家和崔家?” 小太监一愣:“干爹的意思是……” “他背后,若是没有陛下的默许,甚至是暗中授意,他敢如此刚烈?” 魏公公冷笑。 “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魏公公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咱家的这位陛下,皇位坐稳了,翅膀硬了,便觉得我们这些当初扶他上位的‘功臣’,碍眼了呗。” “这是想借着陈木这件事,来试探我们的态度,顺便敲打敲打我们,想要‘卸磨杀驴’啊。” “哼,太嫩了。” 魏公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也不想想,没有我们,他算个什么东西?他真以为,他坐的这张龙椅,就那么稳当吗?他不知道,这偌大的皇宫,上到妃嫔,下到杂役,早就在咱家的掌控之中了。” “干爹说的是!陛下他,怎能与您相提并论!”小太监连忙拍着马屁。 魏公公享受着奉承,心情好了些许,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西蜀那边,情况如何了?”他问道,“前些天,不是说在那边发现了北莽人的踪迹吗?此事最好坐实了,咱家也好名正言顺地,派人去那边收一收税。” “回干爹,正要向您禀报!” 那小太监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刚刚送达的战报,双手呈上。 “这是锦衣卫西南镇抚司,刚刚用信鸽传回来的最新军情。” “嗯。” 魏公公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他打开战报,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一抹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浮现在了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 第234章 再见赢无双 战报上的字还没看完,魏公公握茶杯的手就开始抖了。 起初还只是轻微的颤动,到后来竟完全压不住。 白玉茶杯从掌心滑出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裂成好几瓣。 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他低头扫了一眼,又立刻抬起头盯着战报,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烫似的。 小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膝头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吸气都不敢。 他跟在魏公公身侧多年,从未见这位素来喜怒不露、手眼通天的干爹,有过这等失态的光景。 那份战报里,究竟写了什么? “西蜀……” 魏公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战报落到地上,小太监大着胆子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数不多,内容却沉到叫人透不过气。 西蜀边境出现的,根本不是什么零散探哨。 而是一支编制完整,器甲齐备的北莽正军。 他们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竟翻过了横亘在北境和西蜀之间的昆吾雪山。 那是连飞鸟都要绕行的险脊。 这股兵马翻山进入西蜀,又以迅雷之势,进入大理国。 大理国怕是早与北莽暗中缔结了盟约,开库出粟,尽起辎重,旗下兵马尽数并入北莽旗下。 这支北莽大军瞬间膨胀至三十万之众,又抓住了高云被调离,余宇澄和汤仁牧刚刚到达的空档期,一举攻破了西蜀边关! 直奔京城而来! 从北境到京城,要经过沧州、檀州、燕州、司州,途经众多关卡。 但从西蜀边关到京城,却是地形平坦,顺江而下,顷刻便至! 这也是为什么,朝廷会派高云这样的名将长期坐镇西蜀,威慑大理。 偏偏这次,为了对付陈木,把高云调到沧州。 这一瞬间的破绽。 就被赢无双抓到了! 是的。 赢无双。 魏公公之所以会如此惊惧,正是因为在战报上,看到了这个名字。 北莽军神。 嬴无双! 魏公公深知此人的能耐。 这十年间,南虞对北莽的战局,由优势转为劣势,再转为如今的败势。 可以说,是赢无双一手促成的。 他的用兵之道,诡谲狠辣,南虞军中那些老将们,无一不是被赢无双打出阴影的。 若非这两年赢无双被北莽大汗猜忌,不再让他领兵,或许北境早就丢了。 上一次南侵,也不止割地赔款那么简单。 话说回来。 赢无双不是已经失势了吗? 他怎会出现在西南? 他怎么翻过那天堑的? 北莽这次南侵,并非两路大军,而是三路? 不不不。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赢无双即将打到京城,整个南虞,谁还能拦得住他? 余宇澄?他已经败了。 高云? 他在司州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倒是正有气势。 但魏公公知道更具体的战报,司州那场仗胜得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轻松。 各路大军,死伤都称得上惨重。 眼下满打满算,能拉过去打的兵马数量,也不过十万。 拦得住吗? 悬。 毕竟这次的对手,是赢无双! 若是让他打到京城,这次就绝不是和谈那么简单的了。 恐怕…… 要亡啊! 魏公公仿佛已经看到,一把刀锋,已抵在了南虞的颈下。 “赢无双……” “你到底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魏公公咬牙切齿。 …… 许多天前。 漠北汗庭。 大帐内,火光摇动,争执正急。 “父汗!儿子愿以性命担保,鹰王绝无二心!” “南虞虽羸弱,但也有陈木那样的猛将,此次南下,唯有三路并行,才有必胜的把握!” “恳请父汗启用鹰王,只需给他三万兵马,令其在左路策应儿子即可!这点兵力,起不了事,却能让军中各部心安,不致让父汗落个妒能嫉贤的名声,此乃两全之策。” “父汗,鹰王上次出征,已证得他的忠心和本事。” “您信不过鹰王,难道还信不过儿子吗?” “父汗!” 完颜洪单膝着地,剖析利害,言语恳切。 北莽大汗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此时嬴无双正在一家胡商开设的妓馆里。 这家妓馆的档次并不高,也不学南虞那般优雅恬静,脂粉香甜,反而是鼓点粗犷,酒味浓烈。 身形高挑的胡姬穿着短裙,脚踝上系着铃铛,在急促的拍点里扭腰摆臂,肌肉线条在灯火下起伏,叮当作响。 只要花上几块铜板,就能到舞池中间,和胡姬同跳一曲,搂搂抱抱,直到皮肤上满是香腻腻的汗。 嬴无双没去中间凑热闹,只独自倚着铺了羊绒毯的矮榻,怀里横一把旧胡琴,漆面斑驳。 他两鬓微霜,唇角带笑,和这妓馆里常见的粗客没什么两样,喝的酒也是最低劣的马奶酒。 但他弹得一手好琴。 嬴无双指腹轻点,弦声沉而远,曲调苍茫,似风卷大野。 一面抚弦,一面低低唱,嗓音沙涩。 “天地逆旅,百代过客。醉把长星为酒,笑挟云雷一掷,直踏过山江。” “富贵都抛却,名姓刻铜堂。万里关山,一笑尽入我刀芒。” “且看天门裂处,便是人间大道,直指苍茫。醒后擎乾坤,醉里定八荒。” 他唱得自适,今天的歌词却不似平常那般悠然,带着股令人心惊的气势。 旁侧胡姬听得一愣,连脚下拍点都慢半拍。 就在此时,一名披甲传令军踏入院门,盔缨未解,神情肃整。 径直至赢无双所在的榻前,单膝下跪,拳抵心口。 “鹰王!大汗传令,鹰王复领铁浮屠骑军,南征南虞!” 一句话落地,院中丝竹尽止,众人皆惊。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怀琴而坐、衣襟微散的中年男子。 常常听他弹琴的胡姬掩嘴发出惊呼。 这人竟是鹰王? 嬴无双的指尖再拨一下,弦上拖出一个悠长的尾音,像夜色被从容划开。 他随和地笑了笑,将怀里的胡琴递给身侧熟识的胡姬。 “今后只怕不能在这喝酒弹琴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为我倒酒,这把琴便送你吧。” 那胡姬怔怔接过,抱在臂间,眼神一时间找不到落脚处,却是问了个傻问题: “为什么不能再来了?” 嬴无双闻言仰头一笑,笑声爽朗,像远处的大风掠过旷野。 “你说的也是。” 他起身拢了拢略显凌乱的衣袍,跨步出门。 门外,人马皆身着铁铠的骑兵们静静立着,挤满了整条街道。 赢无双翻身上马,眯眼南望。 “那便等我夺了这天下,再回来喝酒弹琴!” 第235章 快去请陈木! 京城皇宫。 养心殿,早朝。 昨日气氛虽然古怪,但大致上,还是喜庆的。 但今日,则压抑得仿佛乌云笼罩。 嬴无双率三十万大军攻破西蜀,兵锋直指京师的消息,魏公公不敢隐瞒,昨晚就已传遍京城高层。 “赢……嬴无双……他怎么会出现在西蜀?” 一名年迈文官,声音颤抖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余宇澄和汤仁牧呢?他们不是被调去镇守西蜀了吗?为何连一天都没有挡住?!” “据战报所言,嬴无双翻越了昆吾雪山,还策反了大理国……余汤二位将军,猝不及防之下……” “废物!一群废物!”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商讨如何抵御!嬴无双的兵锋,最多不出十日,便可兵临城下!京城危在旦夕啊!” 整个朝堂,乱成一锅粥。 大臣们惊慌失措,议论纷纷,往日里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连夜收拾金银细软,南下逃难了。 “肃静!” 宰相崔浩威严的声音,总算是让混乱的场面暂时平息下来。 他面沉如水,对着御座之上的虞子期,躬身一礼。 “陛下,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嬴无双虽用兵如神,但我大虞亦有雄师,并非毫无一战之力!臣以为,应立刻组织兵马,沿江布防,与嬴无双决一死战!” “崔相言之有理。” 虞子期点了点头,“只是,何人可为大军主帅,担此重任?” “上将军赵阔,多年前曾数次与赢无双交手,可为主帅。”崔浩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武将队列。 上将军赵阔,如今分管禁军。 赵阔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头皮一阵发麻。 不是,崔相。 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我是和赢无双交过几次手。 但战绩是全败啊! 别搞了! 赵阔连忙出列道:“陛下!末将之职,乃是拱卫京师,保护陛下安危。 禁军上次被完颜洪打败,我费了好大功夫,才重新整备完善,现在把我换走,只怕京畿不稳! 那赢无双擅用奇兵,他很有可能会突袭京城啊!” 他这理由倒是挑不出毛病。 “那……” 崔浩沉吟道,“就由宋将军主帅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新任的天策大将军宋濂身上。 宋濂心中暗骂一声,却也不得不出列。 他同样不想去和赢无双对阵,但身为崔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此时若也直接推脱,未免太难看。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陛下,末将新任天策大将军,对兵马尚不熟悉,仓促领兵,恐有负圣恩。” 他这理由有些牵强,连忙把话题岔开,“不过,臣倒是有个人选,可担此重任!” “何人?” “高云,高将军!”宋濂朗声道,“高将军乃我大虞军中宿将,威望与能力,皆为翘楚!不久前,他才于司州大破北莽,阵斩完颜术,正是士气如虹之时!由他来担任主帅,迎战嬴无双,乃是众望所归!” 听到“高云”,在场的大臣们,纷纷点头。 确实,放眼整个南虞,现在最有资格,也最有能力与嬴无双一战的,似乎也只有高云了。 但一名负责军务的兵部侍郎,却面带难色地出列道: “陛下……此事……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高将军他在司州一战中,身先士卒,力战数日,早已心力交瘁。据前线传回的消息,大捷之后,高将军便吐血昏迷,一病不起。如今,还躺在床榻之上,连下地都困难,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此言一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浇灭。 连高云都倒下了? 那还有谁能去? 整个朝堂,再次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死寂。 就在这时。 “陛下!臣,还有一人可举荐!” 又是都察御史张怀英! 他昨日血溅金殿,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如今能救我大虞者,唯有一人!”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 “北境,陈木!” “荒唐!” 崔景第一个跳了出来,厉声呵斥,“张大人是疯了吗?那陈木乃是反贼!如何能让他领兵勤王?若是他趁机作乱,与嬴无双里应外合,我大虞岂不是亡国在即?!” “没错!轻信反贼,这是与虎谋皮!” “绝不可能让他带兵!” 世家与阉党的官员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跳出来,激烈反对。 他们没什么战略眼光。 只是下意识想要反对陈木。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张怀英气得须发皆张,“国难当头,尔等不想着如何御敌,却还在此排除异己,搬弄党争!若是国破家亡,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等一心为国,倒是张大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那反贼说话,居心何在?!”崔景冷笑道。 “你!” 朝堂之上,再次吵成一团。 “够了!” 御座之上,虞子期猛地一拍龙椅,却是怒了。 “尔等身为朝廷栋梁,不思报国,却在此如市井泼妇般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天子一怒。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虞子期望着朝堂之上。 众多武将。 找不出一人敢和赢无双对阵。 满堂文臣。 斗来斗去,不干实事。 虞子期忽然觉得,这个皇位,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坐。 他看了崔相和魏公公一眼,破天荒地没有询问他们意见,而是直接下令。 “传朕旨意。” “命高云,为勤王大军主帅,总领京畿一切防务。多派几个御医过去,让他尽快恢复。” “另外……” 他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派人去请陈木,前来协防!” 这话一出。 全场皆惊。 前面闹成那个样子。 现在去请陈木? 这岂不是意味着,向陈木低头? 魏公公眉毛微微一挑,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虞子期对陈木早有意动,这点,魏公公是知道的。 不过,在用了那么多手段,完全撕破脸之后,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个新帝,有气魄! 崔浩眼珠子一转,也没开口抗议,只是沉吟道:“陛下不计前嫌,大胆用人,下官佩服。但那陈木是草莽之徒,他若不听调令,或是狮子大开口,索要粮草兵权,又当如何?”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虞子期道。 “陛下,这……” “诸位!你们难道还看不清局势吗?” 虞子期打断了崔浩的话。 “除了陈木,还有谁能挡住赢无双?!” 第236章 朝廷这么卑微吗? 北境。 时隔多日。 陈木这时才回到肃马城。 他出发的时候只有五十特战队员。 回来的时候,算上沧州那两百精兵,落凤城的两千民兵。 再加上回来路上,沿途一路收编的队伍。 总人数已超过五千人。 还有大批工匠、百姓、粮草物资、金银财宝。 可谓大丰收。 斩杀完颜洪的消息,早已在城中传遍。 所以,当他踏入城门时,整座肃马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欢迎他们的英雄凯旋。 “陈将军回来了!” “将军威武!!” 欢呼声、呐喊声,如同山呼海啸,经久不息。 陈木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熟悉而又亲切的面孔,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里,才是他的家。 …… 陈府后院。 一场接风家宴,正在举行。 李若薇、林雨柔、虞灵安、聂红娘、薛听雨…… 一张张绝美的容颜,围绕在他身边,莺声燕语,巧笑嫣然。 “相公,你这趟出门这么久,大家都很担心你呢。” 李若薇为他斟满一杯酒。 当日她传信给陈木,报告了完颜洪遁逃的消息,本意是想让陈木出兵吃掉浑河的残兵。 没想到陈木玩了个大的。 林雨柔也道:“生意上的事,亏了可以再赚,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 虞灵安也跟着附和。 薛听雨则有些抱怨,主要是陈木去干这样的大事业,竟然不带上她。 聂红娘却是什么都不管,只咬着嘴唇盯着陈木,眼中的欲望几乎要像水一样流出来。 陈木离开了这么多天。 她可是憋坏了。 白瞬看到聂红娘这样子,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一丝弧度。 “白葵?不对,你是白瞬啊!你竟然都会笑了?” 聂红娘注意到这个变化,发出一声惊呼,随即语气幽幽,“看来出去这些天,相公没少疼你啊。” 这么一说。 虞灵安、薛听雨等人,看白瞬的眼神,也都有些古怪了。 大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雨露均沾,其乐融融。 但现在你们两个出去过了趟二人世界回来,宠得面相都变了…… 顿时就感觉不公平了! “来来来,喝一杯!” “若薇,明天我陪你下棋啊?” “小柔,你再把那账目跟我说说……” “灵安,别那样瞪着我了,下次一定带你出去!薛听雨,你也是!” “红娘……这酒不错……” 陈木连忙打圆场,又挨个安抚,才让众人把视线从白瞬身上挪开。 但喝了几杯酒,聂红娘又提出个致命的问题: “今晚,你陪谁?” …… …… …… 第二天中午。 陈木和唐荆川一起,去巡视城中各处。 “陈将军这趟出门,真是辛苦。” 唐荆川看着陈木的黑眼眶感叹道。 “好一场大战啊。” 陈木扶着腰,摆了摆手。 …… 言归正传。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城中的发展速度并没有放缓,反而更快了些。 工坊的生产规模持续扩大,各项研究都有新的突破,复合弩、震天雷、大炮都已更新到第三代。 威力更大,更容易制造和操作。 神弩营,火炮营,都已成型。 随着陈木在渤州的大胜,名声越传越响,无数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难民,都开始拖家带口,不远千里地向着肃马城涌来。 如今,城中的常住人口,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其中包括诸多工匠、文人。 毕竟陈木给这类人才的待遇相当高,吸引了不少有志之士。 此外,盘踞在浑河沿岸的北莽大军早已撤离,和沧州的商路完全畅通,物资问题也不用发愁。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 与此同时。 沧州,回隆城。 谢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谢家家主谢国韬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态悠然,已全然没有之前那被吓到连床都下不了的病态。 如今整个北境的局势,都彻底稳定下来。 有陈木坐镇肃马城,完全不用担心北莽再打过来。 两个字。 安全。 “父亲,您说,陈将军这次立下大功,会受到朝廷的封赏吗?”谢远安在旁边问。 “难。” 谢国韬摇了摇头,放下手中书卷。 “你和陈将军接触得多,他的性子你应该清楚,绝不会低头。他之前先杀童宝,后杀郑湘,抗旨不遵,又让朝廷颜面扫地,朝廷也不会对他进行封赏的。” “那今后这北境……” “等朝廷缓过来,恐怕还是要派兵过来,和陈木打一仗。”谢国韬道。 “若到那时,我们应该如何做?”谢远安问。 “你认为呢?” “真打起来,陈木胜算更大。他在战场上,我亲眼见过的,一个人就能左右战局……” 谢远安回想之前看到的画面,尽管已过去许多天,还是不由得发出惊叹。 “我也是这样认为。”谢国韬点了点头,稍稍压低声音,“既然陈木能打赢,我们便还是支持他。” “那岂不是……” 谢远安最后两个字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说的是“造反”。 他们谢家是世家。 就这样造反,未免太赌了。 “暗中支持便可,不用着急声张。” 谢国韬道,“这一点,陈木也看得很清楚,他虽有造反之实,却从未拿到明面上来说过,他也知道自己师出无名,只能徐徐图之。” 父子俩正说着。 一名管家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跑进来。 “老爷!京城来旨了!” 圣旨? 谢家父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很快,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握圣旨,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书房。 圣旨的内容,却让谢家父子,都愣在了原地。 上面说,命谢家即刻启程,前往肃马城,面见陈木。 务必说服陈木,接受朝廷的招安,率领北境大军,南下勤王,共御赢无双。 “这……勤王?” “赢无双什么时候跑到南境去了?” “说服陈木?” 谢家父子听完,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是的,说服陈木,圣旨上说了,只要能说服他出兵勤王,可以答应他的任何条件。”那锦衣卫道。 “任何条件?” 谢国韬又是一愣。 朝廷这么卑微吗? 战事当真已急迫到这个地步了? “谢家主,接旨吧。朝廷也是知道你们与那陈木关系匪浅,这才将此重任托付于你,可不要让朝廷失望啊。”那锦衣卫道。 “臣接旨!” 谢国韬跪地接过圣旨。 锦衣卫转身离开。 待他走远,房间里只剩下谢家父子两人,他们对视一眼。 又是惊讶。 又是迷茫。 “这会不会是针对陈木的阴谋?”谢远安猜测道。 “去打探下西南方向的情况就知道了。”谢国韬道,“但我看着不像是假的,怕是真要出大事了啊。” 他的声音中,除了忧虑之外,却还有一丝期待。 乱世出英雄。 这一次,或许是陈木一飞冲天的机会! 第237章 过分的条件 肃马城,陈府。 谢远安风尘仆仆,刚刚抵达,连口热茶都来不及喝,便将京城来的那份圣旨,以及他从锦衣卫口中打探到的所有情况,原原本本地向陈木说了一遍。 当听到“赢无双”“三十万大军”“西蜀失守”“勤王”这些字眼时,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愣。 “岂有此理!” 脾气火爆的薛听雨第一个拍案而起。 “这帮朝廷的饭桶!平日里一个个作威作福,就知道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现在大敌当前,自己顶不住了,就想起我们将军了?” “就是!” 林雨柔也愤愤不平地说道,“当初是谁,下令封锁浑河,断我肃马城的粮草物资,想把我们活活困死饿死?” “又是谁,派了那些锦衣卫,潜入城中,意图策反我军将领,从内部瓦解我们?” “还有那些天罗的刺客!三番五次地想要暗杀相公!若非相公神勇无双,差点遭了他们的毒手!” 唐荆川一身青色官袍,此刻脸上却再无半分文人的儒雅,取而代之的,同样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他冷笑一声。 “当初,我们浴血奋战,守住了肃马,他们说我们是反贼。” “如今,赢无双打过来了,朝中那些酒囊饭袋的国公、将军们,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没人敢去打仗,这才想起了将军。”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知道我们将军的厉害了?早干什么去了?!” “这勤王诏,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议事厅内,群情激奋。 陈木却是平静。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谢远安,仔细地询问西南战况的细节。 从赢无双如何翻越昆吾雪山,到他如何策反大理国,再到西蜀边关失守的过程…… 他问得极细,仿佛在复盘一场棋局。 李若薇坐在他的身侧。 她的脸上,也带着凝重之色。 她比在场的其他人,想得更深一些。 嬴无双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天下棋局。 若是放任他攻破京城,覆灭南虞。 那接下来,陈木所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整合了整个南虞和北莽资源的,空前强大的敌人。 这对根基尚浅的肃马城而言,并无好处。 这是战略。 此外。 北莽大军在南虞腹地肆虐,遭难的是南虞百姓。 这也是陈木绝不愿看到的。 南虞朝廷不值得帮,但南虞百姓,陈木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不管。 这是民心。 更何况。 还有余将军和汤将军。 他们在西蜀战败,了无音讯。 但无论是生是死,陈木都要去把他们找回来。 这是义气。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关键是,怎么打? 以什么样的方式,介入这场战争? 终于,陈木问完了所有问题。 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在那代表着南虞广袤疆域的地图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偏安一隅,当一个北境之王。 他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如今,北境之地已尽数掌握在他的手中,兵马、粮草、民心…… 根基已稳。 现在,他最缺的,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名正言顺的身份。 另一个,是一个足以号令天下,让四方豪杰景从的大义名分! 而现在,这个机会,被虞子期亲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勤王。 这个名头不错。 眼下朝廷有求于他,无论什么条件都会接受。 这个机会,也很不错。 陈木的转过身,目光落在谢远安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出兵可以,但你回去,替我问问京城。” “我有三个条件,他能答应么?” …… 京城,皇宫。 御书房。 虞子期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铁青。 崔景站在对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魏公公站在左侧,正复述着从肃马城传回来的紧急消息。 “……陈木说了,勤王可以,但他有三个条件。” “第一,陛下需下旨,册封他为‘北境王’,与国同休,世袭罔替。” 封王?! 还是世袭罔替?! 崔景听到这里,额角的青筋已经开始突突直跳。 自大虞开国以来,异姓封王,唯有寥寥数人,且都是在开国之时立下不世之功的元勋。 陈木想做什么? 骑到所有世家头上去吗? 魏公公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眼前一黑。 “第二,陛下需将北境十六城,以及整个沧州的土地、军政、税收大权,尽数划拨于他北境王府管辖,朝廷不得干涉。” “谋逆!这是赤裸裸的谋逆!他要裂土封疆啊!”崔景再也忍不住,发出大吼。 和前两条相比。 第三条倒显得没那么苛刻。 “第三……”魏公公一口气说完,“他要求朝廷,即刻起,向肃马城提供可供十万大军使用一年的粮草,以及白银三百万两,精铁十万斤,作为勤王大军的军费。” 物资,钱粮,兵器……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当自己也是北莽人,想来趁火打劫么!” 崔景大喝。 陈木提出的数目,和上次和谈赔款的数目比起来,不算大。 但这也超出了南虞朝廷现在能给出的极限。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陈木,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反贼,竟敢提这些条件!” “封王?割地?还要掏空国库!” “绝不可能答应他!” 崔景连声大骂。 放在平常,虞子期会出声制止。 但现在,这位对陈木颇为心动的新帝,也沉默了。 他确实欣赏陈木。 也确实认为,只有陈木有把握挡住赢无双。 即使陈木狮子大开口,他也打算捏着鼻子认了。 哪怕是把虞灵安名正言顺地嫁给他这种事。 但是…… 陈木提的这三个条件。 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太过分了! 这哪里是条件?分明是对自己的羞辱! “陛下,看来那反贼,根本不打算出兵。” 魏公公也开口,语气中带上一丝训责,“求助反贼,无异于病急乱投医,有损皇室威严,只会让天下百姓离心。今后这种事,还是提前与大臣们商议商议吧。” 虞子期知道魏公公是不满自己近期的作为,但都到这个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紧了紧后槽牙,直视魏公公的眼睛:“那依魏公公看,眼下该如何抵御赢无双?” “陛下,寒冬腊月,行军艰难,此乃天时;从西蜀到京城还有数道关卡,此乃地利;赢无双麾下大部分是大理国的军队,并不熟悉,而高云高将军乃天下名将,又刚胜了一场,此乃人和。” 魏公公今日召集各路幕僚,分析了一天,已不像昨天刚得知消息时那样惊慌。 “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君臣同心,此战必胜!” “是啊陛下!” 崔景也跟着附和,心一横,又道,“我虽不才,但也读过兵书,我愿赴前线,助高将军一臂之力!” 虞子期看着他们,无声地吐了口气。 “好吧。” 第238章 出征之前,城中异变 “相公,这三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陈府议事厅内,李若薇沉吟道,“封王、割地、还要这么多钱粮。朝廷那边,恐怕不会答应。” “刚开始肯定不会答应。” 陈木神态悠然,“等他们在赢无双那里碰了壁,打不过了,自然就会回头来求我,到时候,别说这三个条件,就是再加三个,他们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没错,谈生意就是这样。” 林雨柔在一旁道,“先给出一个对方绝对无法接受的高价,把调子定得高高的,后续哪怕是降一点点,在对方看来,都是莫大的让步,反而更容易接受。” “正是如此,从这里到京城,路途遥远,我们整军、集结、出发,都需要时间。路上可以慢慢谈。”陈木道。 去肯定是要去的。 好比一间屋子着了火,自己手里有一桶水,当然要去救火。 救火之余,能用这桶水换取一些利益,当然更好。 谈嘛。 这南虞朝廷,上次连北莽那么过分的和谈条约都能签下来。 这次大概也会妥协。 …… 陈木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带多少人去,带哪些人去。 此次南下,不比之前奔袭渤州,面对的敌人,是北莽军神赢无双,以及他麾下号称三十万的大军。 还是得稳重些。 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仅带几十百个人就出发。 “我带着一营去。” 马迟第一个开口。 之前他都被留下守城。 但这次,他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他的舅舅汤仁牧在西蜀。 生死不知。 “好,除了一营之外。特战营、神弩营、火炮营,也都各派五百人。” 陈木做出决定,拍拍马迟的肩膀:“我会把汤将军和余将军都带回来。” “嗯!” 马迟用力点头。 众人又仔细商量了一阵。 确定出征的将领。 马迟带领一营。 侯集带领神弩营。 王二狗带领火炮营。 李飞鹏、薛听雨带特战队。 谢弦伤没好利索,所以还是留下守城。 除此之外。 家眷方面。 李若薇、林雨柔、虞灵安身子骨弱,都没法跟着长期行军。 只能留在肃马城中。 正因为这个原因,陈木才只带了两千人走,而把大部队还是留在肃马。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后,被偷家。 不得不防。 这样一来,明面上,有近两万大军留守,就算有北莽突袭,也能挡住。 暗地里,则还是由聂红娘看着…… “等等!” 讨论到这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聂红娘,忽然开口了。 她瞥了一眼陈木身边的白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怎么又是我留下?” “你心细嘛。” 陈木安抚了一番。 聂红娘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只是多要了一晚作为补偿。 …… 不过在晚上办完事后,聂红娘又提了个建议。 “相公,你这次南下,最好还是把秋水和血锤那两个家伙都带走。” 她慵懒地趴在陈木的胸口,“这两个人虽然暂时被你收服,但毕竟是天罗的甲等刺客,忠诚度并不稳妥。” “若是在你离开的时候,天罗派了人过来,很容易就会穿帮。到时候他们临阵倒戈,我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 “天罗在肃马城折了这么多好手,按理说,也该有下一步的行动了,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聂红娘的话,给陈木提了个醒。 他开始纠结,是不是应该把白瞬也留在肃马城。 以他现在高达80多点的【感知】,寻常刺客想要近他的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反倒是肃马城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们,才是他最大的软肋。 聂红娘心细稳重,但缺点是武力不强,若是有刺客像上次那样强攻,说不定会出事。 让白瞬留下,和她联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可问题是…… 白瞬的好感度,还差2点,才能达到100。 她如果不跟着自己去,那【杀戮之道】BUFF,就无法触发。 这次南下,面对的是三十万大军,那是多少属性点啊。 就这样浪费了? 实在不划算。 要是能在出发前,把白瞬的好感度刷满就好了。 可偏偏就差这最后2点。 到瓶颈了。 恐怕只有找到那个“黄蛛”,将其杀死,彻底解开白瞬的心结,才能完成这最后的攻略。 可茫茫人海,去哪里找那个“黄蛛”呢? …… 就在陈木纠结的时候。 城西,一处偏僻的民居小院。 “头儿,就是这里了。” 两名负责维持城中治安的捕快,捏着鼻子,站在院门口,脸色都有些发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如同无形的浪潮,正从院子里不断地涌出,几乎让人窒息。 “他娘的,这是死了多少天了?怎么才有人报官?” 为首的捕快头子皱着眉头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蒙住口鼻,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片狼藉。 恶臭的源头,来自正屋。 两人对视一眼,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更是让他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床上,躺着一具早已腐烂不堪的尸体。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看穿着,应该是城中工坊的一名工匠。 他的尸体已经高度浮肿,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紫红色的斑点,甚至还有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流出黄绿色的脓水。 “妈的……这……这是得了瘟疫吧?”年轻的捕快声音都在颤抖。 “别瞎说!这么冷的天,哪来的瘟疫?” 话虽如此。 但瘟疫。 可不是开玩笑的。 年长捕快不敢怠慢,立刻让手下封锁了整个院子,严禁任何人靠近,同时自己则飞奔着去向唐荆川汇报。 很快,唐荆川便带着几名城中有经验的郎中,以及一队士兵,赶到现场。 “大人,死者的死状,确与瘟疫相似。”一名老郎中在仔细查验后,神色凝重地说道,“此病传染性极强,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唐荆川闻言,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当机立断,下令立刻将尸体用石灰厚厚包裹,装入密封的棺材,带到城外焚烧。 几名士兵用布蒙了口鼻,强忍着恶心,将早已备好的石灰粉,一层层地撒在尸体上。 就在他们准备将尸体抬起,放入棺材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具原本僵硬腐烂的尸体,竟是猛地抽搐了一下! “动……动了!”一名士兵吓得尖叫起来。 “胡说八道!尸体腐烂,里面长了虫子而已!快动手!”唐荆川喝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吼,从那具被石灰覆盖的尸体喉咙里发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具尸体,竟是猛地从床榻之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第239章 尸蛊 那具“尸体”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它缓缓地转过头。 早已腐烂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 一双浑浊眼球,死死地盯住离它最近的一名士兵。 “嗬嗬……” 它发出一阵嘶吼。 猛地从床榻上扑下来。 张开流着脓水的嘴。 朝着那名士兵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 划破了院落的死寂。 士兵被扑倒在地。 脖颈处瞬间被撕下一大块血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疯狂地挣扎着。 用手中的长刀去砍那具“尸体”。 但刀锋砍在对方身上,却如同砍在坚韧的牛皮上,竟发出了“铛铛”的声响。 “快!快救人!” 唐荆川脸色煞白,厉声喝道。 周围的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朝着那具“尸体”砍去。 然而。 这具“尸体”的力量和防御力,都强得超乎想象。 几名士兵合力,才勉强将其按在地上,用数杆长枪,死死地钉住了它的四肢和头颅。 但即便如此,那具“尸体”依旧在疯狂地扭动嘶吼,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 “砍下他的脑袋!”唐荆川喊。 “噗嗤!” 有个士兵抡圆了刀砍在“尸体”的脖颈上,一大股黑水喷涌而出,溅了他们一身。 唐荆川脸上也被沾上。 他用手擦去,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把这尸体看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去禀告陈将军!” 唐荆川动身往陈府跑。 …… 同样诡异的事情。 在肃马城的其他角落,接二连三地发生。 城南。 一名负责巡夜的士兵,在回到营房后,突然倒地不起,口吐黑血而亡。 同营的战友还没来得及悲伤。 他的尸体,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站”了起来。 并疯狂地攻击起身边的人。 城东。 一处民宅内,一家三口,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类似的“活尸”,将闻讯赶来的捕快咬死咬伤数人。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肃马城中,迅速地蔓延开来。 这些“活尸”不惧疼痛,力量速度都有增加,简直就是怪物。 更让人惊惧的是,被它咬中或者感染的人,也有变成“活尸”的迹象。 这比真正的瘟疫,要可怕百倍! …… 陈府。 陈木坐在主位之上,眉头紧锁。 在他的面前,站着秦不寿,以及脸色同样难看的聂红娘。 “陈将军,根据我的初步诊断,这并非瘟疫,而是一种极为歹毒的蛊术。” 秦不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中蛊者,死后神魂被控,肉身化为行尸,嗜血好杀。而且极具传染性。” “可有解法?” “只怕来不及。”秦不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此蛊老朽闻所未闻,想要在短时间内配制出解药,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聂红娘突然开口。 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天罗的‘尸蛊’。” “天罗?” 陈木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没错。” 聂红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曾在天罗的古籍上见过,这尸蛊无药可解,扩散又极快,曾导致一整座城池都变成死城,因此在天罗内部也是禁忌手段,寻常刺客根本拿不到的……” 毋庸置疑。 天罗上层彻底怒了。 所以连这种极端手段都用上。 必然还有刺客隐藏在暗中,打算浑水摸鱼。 “不要慌!” 陈木当机立断,“全城戒严,让百姓们不要轻易出门!所有‘尸蛊’,一经发现,立刻隔绝,焚烧!同时,加强城池内外守备,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整个肃马城,都陷入高度紧张的状态。 陈木心中依旧沉甸甸的。 尸蛊无药可解。 这六个字,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出征在即。 却出了这种事。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基业,被这蛊毒毁掉? 不。 只要是毒。 就有解药! “带我去药庐!” 陈木站起身。 “现在?”秦不寿一愣。 “对,就是现在!我来研制解药!” …… 药庐。 数千种药材分门别类地存放,散发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巨大的库房。 陈木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药草亲和力】,已高达68.119点。 在它的作用下,周围那纷繁复杂的气味,在他的感知中,开始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每一味药材的药性,是寒是热,是燥是温,都如同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仿佛能“听”到这些药材的声音,能“感受”到它们蕴含的能量。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陈木开始在巨大的仓库中,缓缓地行走。 他伸出手,指尖从一排排的药柜上,轻轻地划过。 黄连的苦涩,甘草的甘甜,附子的辛辣,人参的温润…… 无数的信息,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他的脑海。 他在寻找。 寻找一种能够克制“尸蛊”那种阴寒、暴戾之气的药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木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对他的消耗极大。 一旁的秦不寿,看着陈木如同梦游般的举动,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他完全无法理解,陈木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秦不寿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 陈木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药柜前。 药柜的标签上,写着两个字。 “鬼臼。”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生长在极阴之地,专克蛇虫之毒的药材。 陈木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味药材中的气息,正和那“尸蛊”的气息相冲! “就是它了!” 陈木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立刻让秦不寿取来鬼臼,又凭借着脑海中那种奇妙的感应,迅速地挑选出了十几种能够起到辅助、中和作用的药材。 “将这些药材,按照这个比例……熬制成汤药!” “快!” 第240章 交代后事 “将这些药材,按我说的比例熬制成汤药!” 陈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药庐中回荡。 秦不寿虽然满心疑窦。 但出于对陈木的信任。 还是立刻指挥着医师们,按照他给出的方子,将一味味药材投入到药炉之中。 熊熊的炉火,将药液烧得咕咕作响。 一股奇异的药香。 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 与此同时。 城中。 唐荆川脸上蒙着数层浸湿了烈酒的布巾,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方的士兵。 “第三队!将石灰粉撒足!不要留下任何死角!” “弓箭手准备!一旦有‘活尸’冲出火场,立刻射杀!” “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都必须用烈酒和皂角水,反复清洗!衣物全部就地焚烧!” 他的声音因为蒙着布巾,显得有些沉闷,但依旧清晰有力,给周围那些心中惶恐的士兵们,带来了一丝安定。 自“尸蛊”爆发,他便一直没有休息,始终坚持在第一线。 他知道,这种时候,身为一城县官,绝不能退缩。 他在,大家才不会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唐荆川却感到了一丝异样。 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痒,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 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也不断地钻入他的鼻腔。 那味道,像极了他在那具“尸体”身上闻到的腐臭味。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是街上的“活尸”所致。 但渐渐地。 他发现,那股臭味,似乎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景物也出现重影。 “唐大人?唐大人?您怎么了?” 一道清脆而焦急的声音,将他从浑噩中唤醒。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齐先生家的那个小姑娘,巧巧,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唐荆川问。 “我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唐大人,你累了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巧巧正要靠近。 唐荆川猛地一惊:“别过来!” 巧巧站住,疑惑地看着他。 唐荆川眼前阵阵发黑,知道自己估计已经中招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没有时间去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上的不适,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巧巧,我知道你记性最好,对不对?” “嗯!” 巧巧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那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地记住,一个字都不能错,能做到吗?” 巧巧看着唐荆川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虽然心中害怕,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这毒会通过尸体的体液传播,要检查城中水源……” “第二,必须要封锁全城。所有出现类似症状的人,无论官阶高低,一律隔开……” “第三,告诉大家,不要乱,陈将军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四……” 唐荆川的语速极快,他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后续防治策略,事无巨细地,一条条地交代给巧巧。 他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但他依旧在强撑着。 终于,他说完了最后一句。 “……去吧,告诉他们,按我说的做。” “大人……” 巧巧聪明伶俐,已知道唐荆川这是在交代后事,不禁泪流满面。 “去吧。” 唐荆川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坦然与决绝。 他缓缓地,将插在高台架子上的火把拿起来。 “我唐荆川,绝不会变成那不人不鬼的怪物,去残害自己的同胞。” 说完,他便要将那燃烧的火把,凑到自己身上。 “不要!” 巧巧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箭矢飞来。 正正好射在火把的中段,力道让唐荆川握不住,火把脱手,落在地上,爆出一团火花。 唐荆川一愣,抬头望去,只见陈木手持弓箭,站在那里。 将军? 陈木射完这一箭,将弓扔还给旁边的士兵,快步朝唐荆川奔来。 “不要过来!” 唐荆川还想劝阻,但陈木速度极快,只一转眼的功夫,已跳上高台。 “别急!把这个吃了!” 陈木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捏开唐荆川的嘴,将一丸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 唐荆川只觉得浑身一震,那股盘踞在体内的阴寒之气,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地消退下去。 身上的瘙痒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 不过片刻功夫,他那原本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的眼神,便重新恢复了清明。 “这……这是……” 唐荆川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解药。” 陈木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解药研制出来了!” …… 有解药了! 这个消息,如同春风一般,瞬间吹散了笼罩在肃马城上空的阴霾! 在陈木的亲自坐镇和指挥下,大量的解药被迅速地熬制出来,分发到城中各处。 感染“尸蛊”的人,在服下解药后,都奇迹般地痊愈。 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城池的巨大危机,在陈木的力挽狂澜之下,被硬生生地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城中的恐慌,渐渐平息。 但陈木的心,却没有落下去。 这场风波平息得已经算是最快,但还是死了不少人。 其中有好些士兵和工匠,陈木都是认识的,曾一起吃过饭说过话,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现在却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罪魁祸首在哪? 陈木凝神,感知着四周,试图寻找窥探的视线。 但是没有…… 这次的刺客,比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要谨慎小心。 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得想想办法,把这只老鼠揪出来…… 等等。 陈木正思考着,忽然脸色一变。 不对! 白瞬呢? 自从“尸蛊”爆发以来,他忙于研制解药,竟是忽略了白瞬的存在。 以她的性格,平日都会守在附近的。 除非…… 她出事了! 陈木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第241章 黄蛛现身 肃马城,北郊。 一处废弃的陶窑。 冷风,从破败的窗棂中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 黄蛛站在陶窑的中央,背对着门口,静静地欣赏着墙壁上一幅早已褪色的壁画。 他依旧穿着那身儒雅的灰色长袍,拇指上戴着枚翠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白瞬。 她手中握着两柄锋利的短剑,剑刃上,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北境的冻土,其中是彻骨的仇恨与杀意。 聂红娘半路出家,对天罗的了解,大多来自古籍和传闻。 但白瞬不同。 她从小就在天罗。 她清楚地知道,天罗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驱使并操控这种歹毒无比的“尸蛊”。 那个人,就是她当年的师父。 也是她最大的仇人。 黄蛛! “来了?” 黄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就像在和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 “我还以为,在那座安乐窝里待久了,你已经忘了,该如何握剑了。” 白瞬没有说话。 回答黄蛛的,是两道撕裂空气的致命寒光!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就在这时。 “锵!” 一道更加迅捷的身影,从斜刺里杀出,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架住了她的双剑。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逼得白瞬不得不后退数步。 她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秋水?” “白发鬼,收手吧。” 秋水手持长剑,挡在黄蛛身前,面无表情。 “按照天罗的规矩,补上三年的俸银,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滚开!” 白瞬的眼中,杀意更盛。 她再次欺身而上,与秋水战作一团。 两人都是天罗甲字号的顶尖刺客,身法、剑术,都已臻至化境。 一时间,陶窑之内,剑光霍霍,身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但很快,白瞬便落入下风。 秋水的剑,更快,更狠,也更致命。 而白瞬的剑,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决绝与凌厉,多了一丝犹豫。 “退步了,你退步太多了。” 黄蛛看着他们,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心软了,手也软了。连一个秋水都拿不下,你还配得上‘白发鬼’这个名号吗?还称得上是我最得意的徒弟吗?”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正在与白瞬激战的秋水,竟是猛地一个转身,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了黄蛛的后心! 与此同时,白瞬也心有灵犀般,绕过秋水,手中的双剑,直取黄蛛的咽喉! 两人竟是瞬间联手,发动了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噗嗤!” 黄蛛猝不及防之下,虽然凭借着超凡的直觉和身手,在最后一刻避开了要害,但后肩,依旧被秋水的长剑,洞穿了一个血洞!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脸上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 “秋水!你竟敢?!” “你不会真以为,在天罗里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吧?” 一个清脆而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从白瞬的口中响起。 是白葵。 她甩了甩手腕,撇了撇嘴,“以前是没得选,只能给你们当牛做马。现在嘛……我们在肃马城,有吃有喝,有钱拿,还不用整天打打杀杀,日子过得又轻松又快乐,傻子才愿意继续给你们卖命呢!” “没错。” 秋水点了点头,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也流露出一丝认同。 这些日子。 他在城中过得很舒心。 甚至长胖了一些。 所以在白葵提出把黄蛛做掉时,秋水考虑许久,最终选择同意。 他们的武艺都来自黄蛛,单对单,多半是打不过的。 但两人联手…… 就不一定了。 “很好,很好!” 黄蛛怒极反笑,捂着流血的肩膀,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真以为,那姓陈的小子,能解得了你们身上的蛊毒吗?!”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骨笛,放在唇边,吹出了一个无声,却异常尖锐的音节。 “呃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白葵和秋水,都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手中的兵器再也握不住,齐齐摔落在地。 两人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正在啃噬着他们的骨髓。 那种深入灵魂的剧痛,让他们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 “看到了吗?” 黄蛛的脸上,露出狰狞而残忍的笑容。 “那姓秦的,或许有些本事,能配制出压制蛊毒的汤药。但真正的解药,这世上,只有天罗才有!只要我不死,你们就永远是我掌中的玩物,是我蛛网上的飞虫!永远也逃不掉!” 他一步步地走到白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剂,粗暴地抹在白瞬的头发上。 “滋啦——” 一阵青烟冒起,白瞬那头黑发,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伪装,露出原本的颜色。 竟是一头白发。 “这才对嘛。” 黄蛛用手抓起她的一缕白发,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了迷醉而病态的笑容。 “这才是我最完美的杰作,我最好的徒儿,‘白发鬼’。” “不……” 白瞬的意识,在剧痛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被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不堪回首的画面,再次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 …… 阴暗潮湿的地下石室。 数十名孩子,正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着搏杀。 没有规则,没有怜悯。 唯一的规则,就是活下去。 “废物!连一个比你矮半头的女孩都打不过!留你何用?!” 黄蛛站在高台之上,面带微笑,随手将一名落败的男孩,扔进了旁边的蛇坑之中。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并没有让其他的孩子感到恐惧,反而激发了他们更加原始的凶性。 “记住,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从今天起,你们要忘记疼痛,忘记恐惧,忘记一切不必要的情感。” “你们,只是工具。” 第242章 没事啦,妹妹 在这群挣扎求生的孩子中,白瞬无疑是最特殊的一个。 不仅仅是因为她那远超同龄人的战斗天赋,更是因为她那头天生的,如同冬日霜雪般的白发。 这头白发,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也让她成为了黄蛛“重点关照”的对象。 别人只需要完成一次的训练,她需要完成十次。 别人只需要在蛇坑边缘待一个时辰,她需要待上一整天。 每天,她都练得几乎想死,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其他的孩子,也都因为她这头异于常人的白发而孤立她,排挤她,在背后窃窃私语,骂她是“怪物”。 她一个人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没有人愿意靠近她,更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有一次,她因为伤势过重,发起了高烧,连续三天滴水未进,饿得眼冒金星,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要死掉的时候。 一碗还带着温度的米粥,被轻轻地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女孩,正蹲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温暖的,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那个女孩很温柔,也很喜欢说话,像一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 每天晚上,女孩都会偷偷地溜到她的角落,用从厨房偷来的草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敷上伤口,然后絮絮叨叨地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她会讲天上的云是什么形状,会讲集市上的糖人有多甜,会讲南虞的公主有多美。 她说得最多的,是“家”。 她说,只要坚持到训练结束,他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每当白瞬因为疼痛和绝望而想要放弃的时候,女孩总会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用那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声音,对她说: “没事啦,妹妹。” 这句话,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终于,训练结束了。 那天,黄蛛将所有活下来的孩子,都召集到了石室的中央。 “恭喜你们,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他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不过,我喜欢养蛊,只有活到最后的蛊虫,才是真正的蛊王。” “现在,开始你们最后的试炼。” “杀了你身边所有的人,活到最后的那个,才能真正地离开这里。” …… 血染红了整个石室。 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伴,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最后,偌大的石室中,只剩下了两个人。 她,和那个女孩。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动手。 “很好,看来你们姐妹情深啊。” 黄蛛站在高台之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吹响了骨笛。 “呃啊——!” 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们的全身。 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隐约看到,对面的女孩,似乎举起了手中的短刀,朝着她刺了过来。 是她…… 要杀我吗?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压倒了一切。 白瞬下意识地挥出了手中的刀。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 她感觉自己插进了一团无比柔软的地方。 然后,她才看清。 女孩挥过来的,只是刀背。 “为……为什么……” 她颤抖着问道。 女孩的嘴角,流出鲜血,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温柔的笑容。 “没……事啦……妹……妹……” “活……下去……” “做得不错。”黄蛛鼓着掌,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从今天起,你就有代号了。” “白发鬼。” …… 那天深夜,本顺从噩梦中惊醒,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她拔出自己刚刚领到手里的刀,就要朝着自己的脖子割去。 她想去死。 就在这时。 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中响起。 “不要死……” “活下去……” “妹妹。”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活泼而又狡黠的笑容。 她伸出手,抱住了瑟瑟发抖的自己。 “没事啦,妹妹。” …… 时间,回到现在。 “嗬……嗬……” 剧烈的痛苦,让白瞬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眸,却猛地重新凝聚起光芒。 “想让我妹妹死?我可不答应!” 白葵的人格,在最危急的关头,强行冲破了蛊毒的压制,获得了瞬间的清明! 她猛地抬起头,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了一声响亮而尖锐的口哨! “啾——” 远处,一只早已在附近盘旋的灰鸽,如同收到了指令的战士,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着肃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想搬救兵?” 黄蛛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没用的。如今的肃马城,早已是尸蛊遍地,那姓陈的小子,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有功夫来救你?” “你怕了?” 白葵咬着牙,强忍着剧痛,嘴角却带着一丝笑容。 “我怕?” 黄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了一会,“我这次,就是来杀陈木的!” “你要杀他,却不敢正面对上他,连‘尸蛊’这种东西都出来了……这不是怕是什么?”白葵嘲笑道。 黄蛛脸色一沉,再次吹动短笛。 有鲜血从白葵的眼眶中流出,她无力地倒在地上,因剧烈疼痛而抽搐。 秋水也是一样。 “蛊毒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黄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人,“只要你们现在回到城里,杀了那个姓陈的,我就给你们真正的解药。” 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没有杀死陈木的把握。 所以才出此下策。 先用“尸蛊”搅乱局势。 然后策反白瞬和秋水,让他们背刺陈木。 这样才有刺杀成功的机会。 “好啊!” 白葵哆哆嗦嗦地说道,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不过嘛……那可是我妹妹的挚爱,杀他,我们可是要冒很大的风险,承担很大的心理压力的……得加钱!” “他不会来了!” 黄蛛哪里看不出来,白葵这分明是在胡说八道,拖延时间,想等陈木过来。 他有些恼怒。 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刺客。 本以为早已没了自己的思想,是任由他摆弄的傀儡 现在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他的意志! 黄蛛还想再说话,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陶窑之外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正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陈木?! 他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 第243章 解毒! “咻!” 几乎是一瞬间。 那道身影由远及近,冲进废窑,狂风跟着灌入,掀起烟尘。 烟尘之中,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黄蛛。 刹那间黄蛛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山林,眼前是一头呼啸而下的猛虎! 陈木! 他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从那只信鸽飞出,到他出现在这里,前后不过几句话的时间! 黄蛛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绝非人类该有的速度! “堂主……” 地上,被剧痛折磨得几乎失去意识的秋水,看到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傻子……你来干什么……” 白葵咧了咧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放开他们,否则我要你死。” 陈木盯着黄蛛,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 “呵,好大的口气。” 黄蛛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轻轻地吹响骨笛,加剧了对白瞬和秋水体内蛊毒的催动。 “呃啊——!” 两人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看到了吗?陈木。” 黄蛛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他们的命,现在就握在我的手里。这天罗蛊一旦彻底催发,便会瞬间啃噬掉他们的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你之前配制的那些解药,只能压制,却无法根除。现在,蛊毒已经全面爆发,那些药,已没了用处!” “放下兵器跪下!我还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否则我保证,他们会死得比谁都惨!” 黄蛛有恃无恐。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然而,陈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下一秒,他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快! 快到了极致! 黄蛛只觉得眼前一花,数道残影在眼底闪过。 下一秒,陈木已跨越数十步的距离,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黄蛛的咽喉,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黄蛛的双脚离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他曾是天罗第一刺客,身法灵动,武艺高强,即使上了年纪,也对自己的身手有绝对的信心。 但现在,他的身手,在陈木绝对的速度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你敢……” 他艰难地想要催动骨笛,却发现自己的手腕,早已被对方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你以为,我不敢?” 陈木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响起。 “咳……咳……你杀了……我……他们……也得……死……” 黄蛛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陈木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手上用力,将黄蛛掐得晕死过去,随后转身看向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白瞬和秋水。 在他的感知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有蛊虫正在两人的经脉之中疯狂地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生机飞速流逝。 必须立刻将这蛊虫驱除出去! 陈木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地运转起来。 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将高达80多点的【感知】,发挥到了极致! 还有【药草亲和力】! 在他的“视野”中,白瞬和秋水体内的经脉血管,都变得如同透明的一般,那黑色蛊虫的游走路径,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它的速度很快,轨迹也毫无规律。 但,并非无迹可寻! 陈木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松开黄蛛,如同扔垃圾一般,将他甩到一旁。 而后,他身形一闪,来到秋水的身边,一把撕开他手臂上的衣袖。 “呃啊……” 秋水已经痛得意识模糊。 “别动!” 陈木低喝一声,左手如同铁箍般,死死地按住了秋水的手臂。 他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秋水那条青筋暴起的手臂之上。 在他的感知中,一条最大的蛊虫,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快速游来! 就是现在! 陈木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在秋水手臂的穴位上,疾点而下! “噗嗤!” 他随即拿起秋水的剑,精准地刺入秋水手臂上的经脉之中,而后手腕一抖,向上猛地一挑! 一条通体漆黑,还在疯狂扭动的蛊虫,竟是被他硬生生地从经脉之中,挑了出来! 那蛊虫落在地上,还想钻入土中,却被陈木一脚踩成了齑粉。 “快!把解药给他服下!” 陈木对着闻讯赶来的聂红娘喊道。 聂红娘连忙将早已备好的解药,塞进秋水的嘴里。 药力化开,秋水那原本已经开始变得灰败的脸色,渐渐地恢复了一丝血色,身上的抽搐,也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有用! 陈木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早想过这种彻底破除蛊毒的方法,但一直没机会尝试,今天箭在弦上,不得不拿秋水试一试。 果然能成! 那蛊虫是活物,只要把它挑出来,就能解毒! 话是这样说,但那蛊虫在血脉中移动,速度又极快。 想将其挑出。 能穿透皮肤的洞察力、绝快的速度、无与伦比的控制力。 缺一不可。 这世上,只有陈木能做到。 陈木来到白瞬的身边。 “别怕,有我。” 他柔声安抚了一句,如法炮制,同样挑出了她体内的蛊虫,并让她服下解药。 片刻之后。 白瞬的气息平静下来。 陈木暗暗松了口气。 “怎么可能!” 黄蛛体质确实不俗,这么快已醒了过来,刚好看到这幕,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那可是天罗蛊啊! 流传数百年,从未被破除过! 无药可解的绝命之蛊。 竟然就这么被他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给破了? 这么说来。 城里的尸蛊…… 恐怕也已经被破了! 所以陈木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无所顾忌! 黄蛛的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难怪这么多天罗刺客,都折在陈木手中。 这人…… 不是凡人啊! “我输了。杀了我。” 黄蛛声音嘶哑。 陈木没有理他,只是掏出金疮药,为白瞬治疗手腕上的伤口。 黄蛛看看他,又看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聂红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嘴唇微动,就要咬碎藏在牙齿中的毒囊。 但就是这么个微小的动作,也被陈木察觉,只听“锵”的一声。 一道寒光闪过,黄蛛的下巴,被长剑洞穿,那颗藏着毒囊的牙齿,也被精准地挑飞。 “我改主意了。” 陈木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让白瞬承受过的那些痛苦……” “我会让你,百倍、千倍、万倍地,品尝一遍!” 身后,刚刚清醒过来的白瞬,看着陈木的身影,眼神柔和。 【白瞬好感度+1】 【白瞬好感度+1】 …… 【白瞬好感度:100!】 第244章 白瞬的进阶BUFF! 陶窑内的血腥味,被清晨的微风渐渐吹散。 白瞬体内的剧痛已经褪去,但精神上的创伤,却让她浑身冰冷,蜷缩在角落里,不住地发抖。 那些被强行唤醒的、地狱般的记忆,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灵魂。 陈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过去,脱下身上衣服,将她娇小的身躯,连同那头惹眼的白发,一同裹住,然后,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也很凉,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回去了。” 陈木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白瞬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久违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温暖,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地放松下来。 一行人,押着黄蛛,返回城中。 …… 陈府,卧房。 温暖的炭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陈木将白瞬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为她盖好棉被,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中,依旧不时地颤动着,仿佛在经历着什么可怕的梦魇。 陈木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泪痕,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停了下来。 他怕惊醒她。 就这样,他静静地守着,从正午,到日暮。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白瞬的眼睫,终于缓缓地动了动。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陈木那双带着一丝血丝,却依旧温柔如水的眼眸。 “醒了?”陈木笑了笑,“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煮了些粥。” 白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许久,她才沙哑着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我的头发……是不是很难看?” 陈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指的是那头白色的长发。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轻轻地将她的一缕白发,绕在自己的指尖。 “不。” 他的声音,无比的认真。 “很好看,像天上的月光,像冬日的初雪。” “是我见过,最美的颜色。” 白瞬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小到大,因为这头白发,她听过无数的“怪物”、“不祥”之类的恶毒言语,受过无数的排挤与欺凌。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夸赞她的头发。 “傻子……”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了陈木的怀里,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 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哭了许久,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泪水的洗涤下,显得愈发清澈明亮。 她看着陈木,眼神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依恋与决然。 “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当什么‘白发鬼’了。” 她轻声说道,“我只当,你的白瞬。” 陈木的心,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那微凉的唇。 …… …… ……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好感度:10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耐力9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杀戮之道”效果临时增强:累计杀敌越多,杀气越盛(持续一天)】 【当前累计杀敌数:5320】 …… 杀气? 陈木感受着涌入体内的新的力量。 似乎。 可以外放出来? 陈木手指指向床梁,尝试着运用杀气。 只听咔擦一声。 床梁应声断为两截,像是被利刃砍断。 “哗啦!” 床塌了。 …… 不错不错。 相当厉害的能力。 这就是里常说的剑气刀罡嘛。 而且杀敌越多,威力越大。 还能成长的! 等到杀敌数积攒到几万,说不定的可以一挥手,就把敌人的城门破开! 未来可期! 陈木把白瞬抱到新的卧房,把她放在床上。 她已经睡着了。 睡颜安详而恬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惧与不安。 陈木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温柔。 他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然后悄然起身,穿好衣服。 有些账,也该去算一算了。 …… 地牢,最深处。 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味。 黄蛛被铁链穿透了琵琶骨,死死地锁在墙壁上,形容枯槁,狼狈不堪。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 陈木提着一盏油灯,缓步走了进来。 “醒了?” 陈木将油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黄蛛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阴狠毒辣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了死灰般的绝望。 他的嘴被剑刺出一个血洞,又少了颗牙,说起话来有些漏风:“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我说了,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陈木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我问,你答。天罗的山堂,到底在哪里?你的上头,是谁?” 黄蛛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天罗的秘密,就算死,我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 “正合我意。” 陈木笑了笑,手中的刀如同闪电般,精准地切断了黄蛛右手手腕上的一根筋脉。 黄蛛面色不改。 身为天罗上层,他对下面的人残忍,对自己,也很残忍。 这点痛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 这只是开始。 “你知道凌迟吧。” “一般的行刑者很难割满1000刀,犯人往往在那之前就死去了。” “但你的体力不错,我这还有上好的伤药,我的刀功也不错,我有自信,能在你身上割满1000,不,挑战下3000刀吧。” 陈木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现在就开始。” “我得抓紧点时间,后面还有很多人在排队。” “聂红娘、鼹鼠、秋水……” “希望你的嘴硬一点,别招得太快啊。” 第245章 天罗顶层 魏公公 陈木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但落在黄蛛的眼中,却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鬼,还要恐怖。 凌迟……三千刀…… 黄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并不怕死。 但却怕生不如死。 身为天罗的高层,他见过的,施展过的酷刑,数不胜数。 以往,他是行刑者,他很享受那个过程,他喜欢听到别人痛苦的惨叫。 正因如此,他知道,那些痛苦的威力…… 现在要轮到他自己了。 “我们谈谈……” “嘘。” 陈木拿起小刀。 ……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对黄蛛而言,是比死亡还要漫长的地狱。 除了凌迟这等酷刑之外。 秦不寿还研究出了将蛊虫转移的方法。 他们将从聂红娘、血锤体内取出的蛊虫,一只又一只地,重新植入黄蛛体内。 然后吹动笛子。 那种万蚁噬心、刮骨剔髓的剧痛,昼夜不息地折磨着黄蛛的神经。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聂红娘、秋水,甚至是白葵,轮流“看望”他。 他们都是天罗顶尖的刺客,精通各种审讯和折磨的手段。 黄蛛曾经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那些痛苦,如今,被他们百倍、千倍地,奉还了回来。 一开始他还能忍住不叫。 但随着痛苦加剧。 他开始低声呻吟,然后是控制不住的惨叫,然后是凄厉到连喉咙也沙哑的叫声。 在地下牢笼中久久回荡。 …… 黄蛛想咬舌自尽,却被卸掉了下巴。 他想撞墙而死,却被牢牢地锁住,动弹不得。 他想用计谋或话术逃命。 但大家都是顶级刺客。 哪会上当? 反而被好好戏耍了一通,让他感受了几番看到希望又重新绝望的体验。 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第三天晚上。 黄蛛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 半个时辰后。 陈木走出地牢,仰头看着天上的残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真正的天罗山堂,果然不是聂红娘和白瞬他们知道的那个。 而是在…… 京城。 黄蛛上面。 还有三人。 代号分别是“天蛛”“地蛛”和“玄蛛”。 竟都是南虞朝中,身居高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其中,地位最高的“天蛛”,便是那位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大太监,魏公公! …… 魏公公正斜倚在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软榻之上。 这是一间奢华到极致的密室。 所有家具、乃至墙壁地板,都是用黄金打造。 四面墙壁上无数陈列格,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奇异宝,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这是天罗数百年来,通过暗杀、勒索、走私等各种手段,积攒下来的庞大财富。 富可敌国。 如今,都握在魏公公,这位第十三任“天蛛”手中。 所谓的刺客组织。 不过是他敛财的工具。 “……赢无双连破三关,高云节节败退,如今已退守安阳渡,距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一名身穿黑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天罗成员,正单膝跪地,汇报着前线的最新战况。 “知道了。” 魏公公摆了摆手。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高云虽是名将,但终究不是赢无双的对手。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和北莽那边,谈得如何了?” “回禀天蛛大人,地蛛大人已从漠北汗庭传回消息。”另一名手下回禀道,“北莽大汗已经同意,接受我等的投诚。并许诺,事成之后,封您为‘镇南王’,永镇江南。” “镇南王?呵呵……” 魏公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那草原蛮子,倒是会画大饼。” 他叹了口气,“若非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咱家又何必去寄人篱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去了北莽,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缓缓踱步,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腰间的玉带。 眼下的局势,对他而言,极为不利。 赢无双若是打进京城,自己这个“降臣”,未必能得到真正的信任与重用。 重新经营? 需要的时间和精力太多。 他已没那个心气。 还是留在南虞好啊。 虞子期那个小皇帝,虽对自己有了猜忌之心,但毕竟年轻。 好拿捏。 所以。 还是想办法打赢这场仗吧。 只要灭了赢无双,局势就将彻底翻转,倒攻北莽,一统天下,也未尝没有可能啊。 嗯…… “把黄蛛叫回来吧。”魏公公开口,“别让他去杀那个陈木了,现在看来,要保住咱家的荣华富贵,还得指望那个小子。” …… 翌日,早朝。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安阳渡……失守了!” “高将军……率残部,退守京畿最后一道防线,永定河!” “赢无双的先锋部队,距离京城,已不足百里!!” 一个个如同噩耗般的战报,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面如死灰。 所有人都知道,南虞,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陛下!臣再次恳请,立刻派人,去请北境陈木,前来勤王!!” 张怀英那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中响起。 这一次,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 崔景脸色惨白,低着头,一言不发。 阉党的官员们,也都沉默不语。 他们已经无计可施。 “请他来……”虞子期坐在龙椅上,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可他上次提出的那些条件……” “陛下!” 张怀英老泪纵横,直接跪倒在地。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条件!社稷将倾,万民倒悬!若是国破家亡,那龙椅,那疆土,您守着,还有何用啊!!”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虞子期的心上。 他颓然地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拟旨……” “答应他。” “他要的一切,都给他。只要他能挡住赢无双!” 第246章 北境王 安阳渡失守的消息,让整个南虞王朝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沧州地界,回隆城。 这座浑河南岸的雄关,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与恐慌之中。 “报——!!” 一声凄厉的划破天际,城墙上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声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北……北岸!浑河上有大军!正朝我方奔来!” “什么?!” 守城百夫长李通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跳起,跑到城垛旁,眺望远方。 冰封的浑河犹如一条银白色的巨龙,横亘在苍茫大地上。 而在那巨龙之上,一支黑压压的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开风雪,席卷而来! 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图腾。 来者何人?! 北莽人又打来了? 是了。 赢无双此时已经逼近京城。 北莽人必然会派出大军驰援配合。 他们上次虽然被打败,但北莽人就是那样,他们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糟了。 现在这城里,可没有名将啊! 一连串的疑问,伴随着巨大的未知恐惧,瞬间攫住了李通的心脏。 “不必辨认了!”李通脸色铁青,斩钉截铁地吼道,“不管是谁,此刻未经传召,直扑我军事重镇,必为敌军!” “敲响警钟!关闭城门!全军上城墙,弓箭手准备!给我严阵以待!!”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警钟声,瞬间响彻全城。 睡梦中的百姓被惊醒,士兵们从营房中涌出,整个回隆城,在短短一刻钟内,变成了一座战争的堡垒。 沉重的吊桥在吱嘎声中缓缓拉起,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关闭,门闩落下的巨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城墙上,刀枪如林,箭矢上弦。数千名士兵紧张地握着手中的兵器,死死盯着地平线上那片越来越近的阴影,手心里全是冷汗。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让开!都给我让开!” 伴随着清朗的喝声,一队人马护送着一辆华贵的马车,疾驰至城门下。 为首的是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眼神锐利,正是沧州谢家的嫡长子,谢远安。 “谢公子!”李通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从城楼上跑下,“您怎么来了?此地危险,快快离开!” “离开?离开谁来迎接我南虞的擎天之柱?”谢远安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他翻身下马,指着城外,声音都在颤抖。 李通一愣:“擎天之柱?谢公子……您说的是?” “还能有谁!”谢远安指着那已经能看清轮廓的军队,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不是北莽人,是肃马军!那是北境陈木!那是朝廷派来救我们所有人的天军啊!!” “陈……陈木?!”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守城将士的耳边炸响。 恐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与狂喜! 是他们! 是那个在肃马城力挽狂澜,在浑河以两百铁骑冲溃二十万大军的陈木! 是他来了! “快!!”谢远安兴奋得满脸通红,“李将军,立刻打开城门!放下吊桥!你要是怠慢了陈将军,你我都担待不起!” “是!是!”李通恍然大悟,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转身嘶吼,“开门!快开门!恭迎陈将军入城!!” “吱嘎——轰隆!” 刚刚关闭的厚重城门,在一众士兵奋力的推动下,再次缓缓打开。 吊桥重重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此刻,城外那支军队,已经抵达了城下。 那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人数不多,看起来只有两千余人。 但每一个人,都如同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修罗。 他们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疲惫与懈怠,只有如狼似虎的锐利与冰冷。 整个军队,肃杀之气凝为实质,仿佛一支刺破天地的钢铁洪流,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胆俱裂。 军队正中,一员大将,坐于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之上。 他身穿黑色重甲,戴一副狰狞的铁面具,没有披风,没有多余的头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城墙上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而在他的身侧,同样骑着一匹白马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身穿一身银色软甲,勾勒出玲珑有致却又充满力量的身段。 长发束成高马尾,手持一杆银枪,容颜绝美,眼神却比身侧的男人更加冰冷决绝。 正是薛听雨。 “恭迎北境王!!” 谢远安不等陈木完全走近,便快步迎了上去,对着陈木深深一揖,声音洪亮无比。 “北境王?”城墙上,李通和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朝廷……已经封王了? 这么快?! 陈木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看了谢远安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城墙上那些既敬畏又狂热的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谢公子,辛苦了。” “不辛苦!能为将军效力,是谢某三生有幸!” 谢远安引着陈木往城里走,寒暄道,“将军怎么改穿黑甲了?” “红犼甲磨损严重,还没修补好,又赶上军情,等不起了。”陈木道。 “陈将军一心为民,谢某佩服。” 谢远安走到街上,看时机差不多了,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双手奉上。 “陈将军,这是京城加急送来的圣旨,命我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中。” 陈木接过圣旨,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平静地问道:“京城那边,什么情况?” “情况万分危急!”谢远安压低声音,脸上难掩忧色,“赢无双大军已破安阳渡,高云将军退守永定河,如今京城已是岌岌可危。朝堂之上,连日来吵翻了天,最终……还是张怀英老将军以死相逼,陛下才终于下定决心。” 说到这,谢远安的脸上再次绽放出光彩,他指着陈木手中的圣旨,声音里充满了羡慕与崇敬:“陛下已经同意了!您之前提出的所有条件,全都答应了!” 陈木的脚步顿了顿。 他缓缓展开圣旨。 谢远安站在一旁,用他那抑扬顿挫,充满了力量与激动的声音,当着全城将士的面,大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统率陈木,于国有难,挺身而出,战功赫赫,威震寰宇!今特加封陈木为‘北境王’!” “赐王爵金印,节钺!” “沧州及北境十六城,皆为其封地,世袭罔替!” “封地之内,钱粮赋税,官吏任免,兵马调度,皆由北境王自主!朝廷不干预!” “钦此!!” 一字一句,如同雷霆,在回隆城的上空回荡。 当谢远安念完最后一句“钦此”时,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城中数千名士兵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北境王!!” “吾王万岁!!” 欢呼声震耳欲聋,经久不息。 这些最底层的士兵,或许不懂什么朝堂博弈,但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从此以后,陈木再不是那个被朝廷猜忌的反贼。 他是一方之王! 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第247章 死守 永定河的冬日,没有封冰,只有刺骨的湿寒。 河水浑黄而湍急,卷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 王铁牛缩了缩脖子,把脑袋更深地埋进那件破了几个洞的棉甲里。 他是个什长,手下管着九个兵蛋子,此刻,这十个人正站在一艘巨大的战船上,脚下的木板被铁索与前后数十艘战船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横亘在河面上的钢铁壁垒。 “他娘的,这鬼天气,冷得老子蛋都快缩到肚子里了。”一个年轻的小兵,叫李小毛的,一边往手上呵着热气,一边抱怨。 “嫌冷?”王铁牛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等会儿北蛮子的箭射过来,保准你浑身冒热气!” 另一边的老兵,脸上有一道刀疤,正用一块破布使劲擦拭着手中的长枪,闻言嘿嘿一笑:“毛子别怕,等会儿你只要记得把枪往前捅就行。捅完了,咱说不定就能回沧州喝热酒了。” “喝个屁的热酒!”李小毛撇撇嘴,“上次打赢了,将军赏的二两银子,还没焐热呢,就让你拿去赌钱输了个精光!” “放屁!我腚热着呢!” 几个士兵哄笑起来,紧张的气氛,在这插科打诨中稍稍缓解了些。 王铁牛没有笑。 他看着河对岸那片黑压压的,如同乌云般压过来的北莽军阵,心里直发毛。 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个沧州附近的老农,去年被拉壮丁拉来的。他只想活着回家,看看他婆娘刚给他生的大胖小子。 “都精神点!”王铁牛沉声喝道,“船要是被撞开了,咱们的爹妈婆娘孩子,都得让北蛮子给杀了!” 九个年轻的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这道“铁索连舟”的防线,是高将军想出的绝妙计策。 他们这些士兵,也为此感到自豪。这不像是在打仗,倒更像是在城墙上防守。坚固,安稳。 “呜——” 对面,低沉的牛角号声,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来了!” 王铁牛的心猛地一跳。 只见北莽军阵中,数千名铁甲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向河岸逼近。 “稳住!别慌!”王铁牛大吼,声音都有些变调,“等他们再近一点!听将军命令!” 战船上的南虞军士兵们,纷纷拉开了弓弦,架起了床弩。 冰冷的箭头,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森然的光芒。 百步……八十步…… “放!” 远处指挥台上,高云的命令,通过令旗传递了下来。 “咻!咻!咻!” 一时间,矢如雨下! 数百支重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扎进了冲锋的北莽骑兵阵中。 “噗噗噗!” 血花四溅,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排的北莽骑兵,硬生生被射倒了一大片! “打中了!打中了!” “狗娘养的蛮子,给老子死!” 南虞军的士兵们爆出一阵欢呼。 但没高兴多久,身后的战鼓声突然急促起来,有人在大喊,王铁牛转头一看,只见令旗正指着河里。 河里? 王铁牛望向河中,只见黑暗之中,数艘蒙着黑布的小船正朝这边飞速驶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射那些船!” 王铁牛嘶哑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对岸的牛角号声,变得短促而诡异。 “咻!咻!咻!” 数十支火箭,如同恶毒的火蛇,精准地撕裂了黑布,钻进了那些木桶里。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一团团巨大的火球,从木桶中冲天而起! 那些木桶里,装满了火油! 被点燃的小船,化作了一艘艘死亡的火船,借助着风势与水流,朝着南虞军的“铁索连舟”防线,狂奔而来! “不好!是火攻!” 王铁牛所在的木筏,正好处在防线的中央。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艘燃烧的火船,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条愤怒的火龙,直直地朝着他和他左侧的另一艘战船之间的连接点撞来。 那根连接着他们的铁索,在火焰的炙烤下,已经开始发红、变形。 “快!快拿水来浇!” “用长杆把它推开!”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叫喊着,但一切都徒劳无功。 火船的速度太快了! 巨大的热量扑面而来,王铁牛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和头发都开始卷曲。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恐惧。 完了。 这艘船一旦撞上来,两边的战船都会被点燃。 他们这十几艘船,连同船上数百名兄弟,都会被烧成一具具焦炭。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家乡的画面。 那个总是在村口等他归来的,瘦小的身影。 “娘,儿子可能……回不去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身边那几个年轻士兵,他们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已经瘫软在地,放弃了抵抗。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从王铁牛的胸膛中爆发出来! 怕什么! 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都给老子站起来!”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要将胸中的所有恐惧都一并吼出。 他丢掉了手中的长枪,脱掉了身上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铠甲。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平日里憨厚老实,只知道闷头杀敌的汉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们,下辈子,咱们再做兄弟!”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朝着那艘即将撞来的火船,猛地冲了过去! “铁牛哥!!!” 身后的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王铁牛没有回头。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血肉之躯,与燃烧的船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滋啦——” 令人牙酸的声响传来。 王铁牛的身体,在接触到船身的瞬间,便被高温点燃。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仿佛被滚油浇过,瞬间焦黑、卷曲。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但他没有喊。 他只是咬紧了牙关,用肩膀,用胸膛,用他的一切,死死地抵住那艘火船! 他的肌肉在撕裂,他的骨骼在呻吟。 一寸…… 一寸…… 他将那艘足以毁灭数百人的火船,硬生生地……推开了半分! 就这半分,让火船的船头,擦着铁索,滑了过去。 “咔嚓!” 烧红的铁索,在火船的摩擦下,终于断了。 但两边的战船,却因为王铁牛这奋不顾身的一推,避免了被火船正面撞击的命运。 火船带着熊熊烈焰,从他们中间冲了过去,撞向了更后方的船阵。 王铁牛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焦黑的人形火炬。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兄弟们。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完好的皮肤。 但他却笑了。 那笑容,在烈火的映照下,无比的灿烂,又无比的凄美。 “守住……”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随后,他张开双臂,如同一只燃烧的火鸟,仰面坠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滋啦——” 滚烫的身体与冰冷的河水接触,激起大片的白色蒸汽,瞬间将他吞没。 河面上,只留下一片被血染红的油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铁牛哥——!!!”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河面。 幸存的士兵们,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他们抓起武器,对着冲上来的北莽军,发起了同归于尽般的反击。 …… 指挥台上。 高云看着远处那艘火船冲破防线,看着南虞军的阵型瞬间大乱,他的心,也如同被那艘火船撞中一般,彻底碎了。 他输了。 自己的士兵用生命在战斗。 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将军……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身边的副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右翼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北蛮子的骑兵,已经冲上来了!” 高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随着那个坠入河中的身影,被抽干了。 在与完颜术的大战之后,他的精神,就早已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这些天来,他靠着意志硬撑着,调兵遣将,布阵设防。 但现在,这盏灯,终于要灭了。 他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耳边厮杀声、惨叫声、爆炸声,都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他甚至能看到,赢无双的帅旗,正在风中狂舞,离他越来越近。 或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他缓缓地,将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凄厉的“八百里加急”的呼喊,由远及近。 一骑,自京城的方向,疯了一般冲向中军大营。 马上是一名信使,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背上插着两支箭,早已奄奄一息,硬是凭借着一股意志,闯到了大营门口。 “报——!!” 那信使刚一勒住缰绳,便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撑住!” 高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起信使,将从怀中掏出的水囊递到他嘴边。 “说!陛下有什么旨意!” 信使贪婪地喝了几口水,这才缓过一口气,他死死抓住高云的胳膊,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嘶吼道:“陛下……陛下有旨!援军!援军已在路上!!” “援军?!”高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所取代,“哪来的援军?京城禁军?东南的兵马?他们怎么可能赶得到?!” “不……不是……”信使摇着头,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一个让整个永定河前线,乃至整个南虞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是……是北境的……陈木!陈将军!!!” “陈木?!” 高云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愣住了。 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松。 他想起了王铁牛,想起了那些奋不顾身的士兵。 他想起了赢无双那神鬼莫测,不讲道理的用兵之道。 然后,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同样不讲道理的身影。 那个在浑河,敢带着两百骑兵,冲进二十万敌阵的狂徒。 高云脸上的绝望,在这一刻,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的…… 期待。 赢无双的用兵,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那么,能破赢无双的,或许…… 也只有另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传令……”高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惜一切代价,死守!” “多坚持几天……就多几天……”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硝烟,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他在等。 等那个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那盏即将熄灭的油灯,仿佛被注入了一滴新的灯油,虽然微弱,却重新燃起了一簇,跳动的火苗。 第248章 等他来! 林深如海,遮天蔽日。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余宇澄靠在一棵枯树下,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他撕下一块早已被血染成黑色的衣摆,费力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眼神中,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黯然。 “老余,喝口水吧。” 汤仁牧提着一个破旧的水囊,从溪边走来。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残破不堪,脸上布满了伤痕与污垢,原本威严的国字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憔悴。 他们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刚到西蜀,就对上赢无双的三十万大军,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边关就被攻破了。 若不是身边亲兵拼死将他们救出,恐怕他们两人,早已成了嬴无双刀下的亡魂。 “若非朝廷异想天开,临时换将,西蜀边关,怎会败得这样快!” 汤仁牧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岩石上,指节处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唉。” 余宇澄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冰冷的溪水,也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说。 西蜀,终究是在他们手上丢的。 这十几天来,他们如同丧家之犬,在深山老林中东躲西藏,一边躲避着北莽的追兵,一边收拢着被打散的西蜀溃兵。 好在余宇澄当年在西蜀军中还有些积威,陆陆续续,竟也让他们重新聚集起了数百人的队伍。 虽然这点兵力,在嬴无双那三十万大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但终究是一颗火种。 赢无双的目标,必然是京城。 他们便抄小路往京州赶。 只希望能赶得上。 …… “报!将军!” 一名负责探路的斥候,从林中钻了出来。 “前方发现南虞大军的踪迹!正在永定河一带,与北莽军交战!” “赶上了!” 余宇澄和汤仁牧闻言,同时站了起来。 “是哪位将军的部下?” “看旗号,是高云高将军!但他正在被北莽大军猛攻,情况……似乎很不好!” “走!” 余宇澄和汤仁牧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集结!” 余宇澄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一丝往日上将军的威严与决断。 “随我,去增援高将军!” …… 永定河战场。 南虞军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嬴无双的火船阵,彻底冲垮了高云精心布置的“铁索连舟”,数不清的北莽士兵,如同蚂蚁般,从防线的缺口处疯狂涌入,与南虞军展开惨烈的肉搏战。 高云站在指挥台上,身形摇摇欲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阵线,被敌人一点点地蚕食,撕裂。 他手中的佩剑,已经数次拔出,又数次放回。 就在绝望之时。 “杀啊——!!!” 一声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战场的侧翼响起! 一支南虞军队狠狠地从斜刺里杀出,精准地刺入了正在渡河的北莽军阵中! “是我们的援军!援军来了!!” “顶住!” 这支援军虽然人数不多,但发挥可关键作用,让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南虞军,重新燃起了斗志。 “是余将军和汤将军……” 高云看清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浑浊的老眼中,有一丝欣慰。 他们没死,还活着! 但随即,眼神又有些黯淡。 余宇澄和汤仁牧带领的,只是几百溃兵,或许可以帮忙挡住这一波。 但下一波呢? 还是无法改变战局啊。 …… 半个时辰后。 战斗暂时平息。 北莽军留下一地尸体,暂时退回了对岸。 南虞军的指挥大帐内。 高云、余宇澄、汤仁牧,三位许久未见的南虞名将,终于再次相见。 只是,此情此景,却满是说不出的凄凉与悲壮。 “老高,你……” 余宇澄看着高云那张几乎瘦脱了相的脸,以及那几乎已经花白了的头发,心中一酸,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还活着就好。” 高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三人各自落座,简单的几句问候之后,便直入主题。 “对面主力是大理国士兵,算不上精锐,但人数太多,赢无双又用兵诡谲。” 高云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我数次设防,都被他轻易看破,如今……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赢无双确实不是好对付的。我曾在北境和他打过几场。” 汤仁牧接过话茬。 赢无双最擅长抓机会。 战场上,各种时机稍纵即逝。 他却总能抓到最关键的机会,在他弱势时,能一举扭转败局,在他强势时,能一锤定音。 这场大战,若非赢无双带领的大部分并非北莽亲兵,高云败得只会更快。 大帐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三位南虞军中威望最高的将领,面对嬴无双这个近乎无解的对手,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过……援军已在路上。” 许久,高云才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支撑他坚持到现在的唯一希望。 “援军?”余宇澄和汤仁牧闻言,都是一愣,“哪里还有援军?” “北境,陈木。” “陈木?!” 余宇澄和汤仁牧听到这个名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他和朝廷和解了?” “岂止是和解。” 高云神色复杂,将陈木如何在沧州退敌,如何在渤州阵斩完颜洪,以及朝廷如何向他求援,答应封王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 余宇澄和汤仁牧,已经彻底愣在了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阵斩完颜洪? 还……还封王了?! 他们两人在西蜀深山里艰难求生的这些天,外面,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惊讶过后,则是欣喜。 “太好了!”汤仁牧一拍桌子,“有陈木在,我们可以尝试斩首赢无双。只要杀了他,大理残兵必败!”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绝望转为高涨,可余宇澄脸上的喜悦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重的忧虑。 他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从遥远的北境,划过沧州、檀州、燕州、司州、京州。 那条线,长得令人绝望。 “来不及了。”他吐出四个字。 “……” 汤仁牧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是啊,北境离京州,何止千里? 陈木,赶得上吗? 高云也沉默了,他比余宇澄更清楚前线的惨状。他们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来不来得及,他都在来了。” 汤仁牧抓起身边的战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刀鞘狠狠插在地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到他来!” 第249章 玄甲依然在! 话虽如此。 但得知余宇澄和汤仁牧只带来了几百人,而其他援军还遥遥无期的时候,南虞守军的士气,还是迅速降到最低。 赢无双似乎知道这个情况,当晚就用上了攻心的战术。 “对面的南虞弟兄们听着——!”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对岸的北莽军阵中传来。 “你们浴血奋战,没有意义!南虞朝廷早已腐朽不堪,视你们为草芥,你们不过是在白白送命罢了!” “你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你们的妻儿老小在后方,却连最基本的温饱都得不到保障!你们的军饷,被那些脑满肠肥的蛀虫层层克扣,到手的,还剩几个子儿?” “睁开眼看看吧!赢无双大帅,爱兵如子,仁义无双!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弃暗投明,归顺我军,大帅保证,绝不追究既往!” “现在,放下武器,渡河归降者,赏银十两!能斩杀主将来献者,赏银千两,官拜将军!金银,就在河对岸堆着!你们自己看!” 汤仁牧听到这里,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冲到河边。 只见对岸的营门前,果然搭起了高台,上面真的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金银,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汤仁牧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但他知道,对面说的,是事实。 南虞朝廷重文轻武,贪官无数,克扣军饷,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他能管住自己的部下,却管不住天下所有人的嘴。 军心,乱了。 午夜时分,营地一角传来一阵骚动。 汤仁牧冲出帐篷,只见几十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往河边溜去。 “站住!”他目眦欲裂。 他们见被发现,索性不再伪装,发一声喊,疯了似的朝河边跑去。 “抓住他们!”高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绝望。 可已经晚了。 更多的人看到了,也动了心思。 一场小小的骚乱,瞬间演变成了大规模的溃逃。 军官们挥舞着刀,试图阻止,却发现自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友军”推搡着,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他们内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那催命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夜空! 赢无双再次抓住了战机。 “杀——!” 无数火把在对岸亮起,数不清的北莽骑兵,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鬼,踏着浮桥,席卷而来! 南虞防线,在背叛者打开的缺口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顶住!顶住!” 高云的吼声响起。 可怎么顶?人心散了,队伍就垮了。 汤仁牧怒吼着,挥刀砍翻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北莽兵,可更多的敌人从缺口处潮水般涌入。 永定河防线,完了。 “撤!往京城撤!”余宇澄不知何时冲到他身边,他浑身是血,拉住汤仁牧的胳膊,“留得青山在,我们还能再打!” 是了。 不撤,只有死。 高云、余宇澄、汤仁牧三人率领着残存的部队,边打边退,且战且走。 狼狈地向着京城的方向一路败退。 身后,是赢无双大军肆虐的笑声和马蹄声。 两天后。 他们来到那巍峨的京城城墙之下。 “快!快开城门!” 高云的亲兵嘶吼着,拍打着冰冷的城门。 “让我们进去!” 城墙之上,禁军将领赵阔早探出头来,却是冷冷拒绝。 “高将军,不是我们不开门!实在是敌军追得太近,万一让他们趁机冲进城来,京师危矣!还请高将军再坚持片刻,待肃清城外敌军,再为将军开门!” “你……” 高云气得一口老血喷出,险些从马上栽倒。 这番冠冕堂皇的借口,傻子都听得出来,是怯战,是怕担责任! 是想让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在城下当炮灰! “开门!开门啊!!” 无数南虞士兵,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们浴血奋战,九死一生,终于逃回了京城,等到的,却是友军冰冷的刀锋和紧闭的城门。 这一刻,他们的心,比永定河的河水,还要冰冷。 “完了……” 汤仁牧看着身后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脸上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绝望。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将汤仁牧彻底淹没。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他想起了刚入伍时的自己,一柄长刀,立志要荡平天下。 面对来势汹汹的东海叛军时,他一点不觉得累。 他南征北战,凭借着一腔热血和不要命的打法,一步步地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了将军的位置。 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因得罪小人,被发配北境肃马。 那时候,他也不觉得累。 他在肃马城习武,练兵,亲手创建黑骑营,看着那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穿着他亲手监督打造的玄甲,冲向敌人…… 可如今…… 黑骑营的弟兄们,早就在那一场场血战中,打光了。 连他自己,守了一辈国,护了一辈子的大虞,到头来,却要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自己的都城之下。 何其讽刺。 南虞…… 真的要亡了啊。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长刀。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就在他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冲锋,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时。 “轰隆隆隆——!!” 一阵如同奔雷般的马蹄声,猛地从他们的侧翼响起!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振奋人心! 汤仁牧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支黑色的洪流,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入了北莽军的追击阵型之中! 那是一支重甲骑兵! 人马俱甲,黑色的铁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森然的光芒。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重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铁面具,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血浪! “那是……” 汤仁牧愣住。 刹那间。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黑骑营? 怎么会在这里? “汤将军!” 就在这时,一声如龙吟般的咆哮,穿透了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汤仁牧看到那将领单手将黑色长枪高高举起,指向苍穹。 另一只手,却是在自己的胸口,拍了拍。 这个动作。 这个声音! 汤仁牧心头一震。 随即。 他又听见了那支骑兵发出的齐声大喊。 “汤将军!” “我们来了!” “玄甲,依然在!” “依然在!!” 第250章 给我开城门! 那声音,如同惊雷滚滚,响彻云霄。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汤仁牧的心坎上,让他那颗死寂的心,重新燃起熊熊烈火。 “黑骑营……” 汤仁牧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黑骑营,已随着肃马城那场血战,烟消云散。 但陈木继承了黑骑营的意志! 他将黑骑营的玄甲,重新带回和北莽人的战场之上! 玄甲,依然在! “是陈木!是那小子来了!” 余宇澄拄着长剑,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高云挣扎着从亲兵的搀扶中站直了身体。 他望着远处那道破阵的身影,几乎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眸里,重新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终于等到你了……” “又一次被你救了啊。” “陈木!” …… 陈木的出现,如同天神下凡。 原本已经放弃抵抗的士兵们,再次燃起斗志,纷纷抓起武器,跟随着那支黑色的洪流,发起了绝地反击! 然而,京城城楼之上。 禁军统领赵阔,看着城下那突然杀出的援军,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布满了忌惮与妒忌。 那就是名震天下的猛将陈木? 看着也没长三头六臂嘛。 陛下为请他支援,竟真的接受了他的条件。 封王裂土啊…… 这是所有武将的终极梦想。 多少年没有出过异姓王了? 竟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得到了。 不过…… 这个名头,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拿! “将军!高将军他们与援军会合了!快开城门,让他们进来吧!”身旁的副将说道。 “开门?” 赵阔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北莽大军就在城外,现在开城门,他们冲进来了怎么办?这是京城!万事以守城为上!” “况且现在局势未明,敌我难辨!万一那陈木与嬴无双早已勾结,我们现在开门,岂不是引狼入室?!” 他冷冷地下令:“传我军令!所有人严守城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门!违令者,斩!” “可是将军……” “执行命令!” …… 城下。 陈木如同利刃般,轻易地撕开了北莽军的追击阵型。 他冲到汤仁牧等人的身边,见他们人人带伤,都是形容枯槁,当即也顾不得寒暄,只是沉声道:“三位将军,先进城!” 说罢,他便要调转马头,为他们断后。 “城门……城门不开!” 一名亲兵嘶哑着声音,绝望地喊道。 陈木回头望去,只见那扇厚重的朱红城门,依旧紧紧地关闭着。 城墙之上,禁军士兵弯弓搭箭,如临大敌,却根本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什么意思?”陈木冷声道。 “赵阔!还不快开城门!”余宇澄大喝。 “赵阔!你做什么!陈木可是圣上亲封的北境王,奉命前来驰援,开城门!”高云道。 “懦夫!废物!”汤仁牧气得大吼。 但不管他们怎么呼喊。 那城门就是不开。 外面的北莽追兵们,已经开始射箭。 箭矢如雨,不断杀伤着南虞士兵。 陈木的面具之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不管上面的人,不开城门的理由是什么。 猜忌?嫉妒? 或是真的觉得这时候开城门有可能导致破城? 总之…… 陈木很不爽。 他千里奔驰,一刻也没有多休息。 路上甚至有士兵累死。 好不容易赶来支援。 你给我来这套? 今日,这扇门,他开定了! “拿弓来!” 陈木接过一把硬弓,搭箭就射。 “咻!” 箭矢飞出,洞穿了城外一名北莽弓手的脑袋。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百战不殆生效】 【全属性临时提升1%】 “咻!” “咻咻!” “咻咻咻!” 陈木动作不停,快速放箭。 随着射杀敌人。 他的属性也在快速增长。 【百战不殆】 【每杀敌一人,全属性临时提升1%,最高叠加100%】 【全属性已提升8%】 【13%】 【35%】 陈木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 以一人之力,放出一阵箭雨。 竟是将北莽弓手,都短暂地压制住。 在敌阵中,掀起了一场血色的风暴! 【87%】 【99%】 【100%!】 强大力量,充斥着陈木的四肢百骸! 全属性,提升100%! 陈木放下弓,抬头,看向城墙之上。 “最后问一遍,开不开门?” 还是无人回应。 “好!那我自己来开!”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木朝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冲了过去! “他……他想做什么?!” 城墙之上,赵阔看着那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咻!咻!咻!” 城墙之上,箭如雨下! 但那些箭矢,落在陈木的身上,却如同挠痒痒一般,连他的防御都无法破开! 转瞬之间,陈木已冲到城门之下! 他没有丝毫的减速,从飞驰的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在城门前。 然后,他伸出双手,按在门扉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双手掌之上。 他想做什么? 下一秒。 那扇由千年铁木打造,又以精铁加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冲击的厚重城门,剧烈颤抖起来。 “咔嚓!”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轰——!” 以陈木的手掌为中心,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巨大的城门之上,疯狂地蔓延开来! 紧接着…… “轰隆——!!!!” 城门连同门后那重达万斤的门栓,轰然爆碎! 木屑与铁片四散飞溅! 一个人形窟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烟尘散去。 陈木缓缓地收回手掌,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南虞的残兵,还是北莽的大军,亦或是城墙上的禁军。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掌…… 破城门?! 这…… 这这这…… 这特么什么情况?! 第251章 一枪退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南虞的残兵,还是北莽的追兵,亦或是城墙上的禁军。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那个人形窟窿,以及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的陈木。 他们的思维,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运转。 啊? 一掌? 就把这扇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厚重城门,给轰碎了? 这…… 我不是在做梦吧?! 城墙之上,禁军统领赵阔张大了嘴巴,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陈木缓缓地转过身,走了几步,抬起头。 他那隐藏在铁面具之下的目光,落在赵阔身上。 虽然隔着很远。 但赵阔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我……我……” 身旁的士兵都看着自己,赵阔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甚至不敢与陈木对视,狼狈地移开了目光。 “将军!将军威武!!”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汤仁牧麾下的那些南虞残兵。 他们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疯狂的欢呼! 看向陈木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进城!” 陈木没有再理会城墙上那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废物,对着城门前众人沉声喝道。 “是!” 南虞残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朝着那个人形窟窿涌去。 …… 片刻后。 陈木带来的队伍,迅速地接管了城门的防务,将那些吓傻了的禁军士兵,缴了械,赶到一旁。 高云、余宇澄、汤仁牧三位将军,在亲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陈木,你……” 汤仁牧看着陈木,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他此刻心中的激动与感激。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拍了拍陈木的肩膀,眼眶泛红。 “好小子!” 陈木笑了笑,正要说话。 “大胆陈木!你……你竟敢擅毁城门,藐视皇威!你可知罪?!” 一个色厉内荏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 只见赵阔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他虽然心中怕得要死,但身为禁军统领,代表着皇家的颜面,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出来呵斥。 陈木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李飞鹏!” “俺在!” “掌嘴。” “是!” 李飞鹏领命,身形一晃,,瞬间便冲到了赵阔的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 “啪!” 赵阔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便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口中飞了出去。 “你……你敢打我?!” 赵阔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啪!” 回答他的,是又一个更加响亮的耳光。 李飞鹏左右开弓,如同在抽一个陀螺,将堂堂禁军统领,抽得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的禁军士兵,都看呆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就在这时。 “呜——呜——!” 城外,那令人心悸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 城门被破,对北莽人来说无疑是个机会。 赢无双必然不会放过。 “杀啊——!” 黑压压的北莽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破碎的城门,疯狂涌来! “糟了!” 高云等人脸色大变。 城门已破,京城,将彻底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不慌,你们休息。” 陈木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转过身,走出城门。 一人一枪。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山呼海啸般涌来的敌人。 挺拔的身影,在城门下,却仿佛化作一座不可逾越的雄关! “杀啊” “立业的时候到了!” “杀了他!第一个冲进城门,赏万户!!” 冲在最前面的北莽士兵,看着独自一人挡在城门口的陈木,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这个人,只是在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转瞬之间,数以百计的北莽骑兵,已经冲到了陈木的面前! 雪亮的弯刀,如同森林般,朝着他当头劈下! “呵。” 陈木冷笑。 抬枪。 往前一扫。 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招式。 只是简单地扫过。 下一秒。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沉闷嗡鸣。 劲风如刀,以枪尖为中心,呈扇形,猛地爆发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北莽骑兵,连人带马,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岳正面撞中,瞬间被轰飞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便已扭曲变形,骨骼寸断! 鲜血与内脏的碎块,如同暴雨般,向后方的军阵泼洒而去! 一枪之威,竟至于斯! 后续冲锋的北莽军,被这骇人一幕,吓得肝胆俱裂,硬生生地止住了冲锋的势头!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站在城门口头的男人。 在他脚下,鲜血如盛大的花朵绽放。 “还有谁?” 陈木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和更深的恐惧。 “咚!咚!咚!” 远处北莽军中,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 赢无双会抓机会,也够果断,面对此等非人之力,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暂避锋芒。 北莽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 一枪。 退敌?! 赵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城外那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那缓缓退去的北莽大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震撼。 惊惧。 以及…… 一丝庆幸。 他终于明白。 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猜忌、嫉妒,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也终于明白,为何陛下,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请来。 因为。 这个人,是真的能以一人之力,镇国门,定乾坤的存在! 这时陈木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赵阔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末将赵阔,恭迎北境王入城!” 第252章 恭迎北境王入城 “末将赵阔,恭迎北境王入城!” 赵阔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敬畏,在寂静的城门前回荡。 他跪在那里,头颅深深地垂下,再也不敢去看陈木的眼睛。 “找人,把城门补上。” 陈木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只随口吩咐了一句,便径直走进城门。 …… 陈木进京的消息,迅速在城中传开。 孤身守北境的英雄。 阵斩北莽两员大将的传奇猛将。 在城门下,以一人之力,吓退嬴无双大军的天降神兵! 已抵达京城! 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北境王来了!” “何止是来了!就在刚刚,他在德胜门外,一枪就扫飞了几十个北蛮子骑兵!把那嬴无双都给吓跑了!” “我的天!这么神勇?!” “那还有假?我三舅家的二表哥就在城墙上当差,亲眼所见!他还说,北境王嫌禁军开门太慢,一掌就把城门给拍碎了!” “乖乖……这还是人吗?” 酒楼茶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着关于陈木的种种事迹。 他的形象,在百姓们的口口相传中,被迅速地神化,甚至已经开始变得离奇。 有说他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身负神力,专门为了拯救大虞而来。 有说他是上古人皇转世,力能拔山,气可吞云,刀枪不入。 无论版本如何夸张,都指向了一点—— 陈木,是他们的救星! 是能够带领他们,战胜嬴无双的唯一希望! 一时间,原本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恐惧与绝望,被一种狂热的崇拜与希望所取代。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 当陈木率兵穿过朱雀大街时,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北境王威武!!” …… 与民间狂热的崇拜相比,京城之中的那些达官显贵们,心情就要复杂得多了。 宰相府,书房。 崔景听着管家汇报着城中的情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掌……破城门?”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中的紫砂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细密的裂纹,正在杯身上蔓延。 陈木。 是他的心头刺! 他原以为,凭借崔氏的权势,可以轻易地将那个出身草莽的武夫碾死。 却没想到,短短数月之间,对方竟然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让他连仰望都感到恐惧的高度。 北境王…… “父亲,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崔景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急什么?” 崔浩坐在太师椅上,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然模样,他缓缓地吹了吹茶碗里的热气,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越是功高盖世,声望滔天,就越是离死不远。” 崔浩冷冷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看着吧,等嬴无双的威胁解除,宫里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坐稳北境王的位置!” …… 皇宫,永寿斋。 魏公公听着手下小太监的汇报,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奇。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柄小小的金剪刀,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墨兰。 “干爹,那陈木,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已经……已经快要超过陛下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是吗?” 魏公公轻笑一声,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剪下一片多余的兰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淡雅的香气。 “这岂不是正好?” 他淡淡地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让他先替咱家,去挡一挡这滔天的风雨吧。”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无敌的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有破绽。 陈木的破绽,在他,以及崔浩这等玩弄人心权术的老狐狸眼中,再明显不过了。 重情义。 在意那些底层蝼蚁的死活。 简单来说,两个字。 太善。 这样的人,只要将他高高地捧起,捧上神坛,让他变成百姓口中无所不能的“神仙”。 然后,再静静地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从神坛上摔下来就行了。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神仙。 总会有他罩不住的时候。 到那时,名声、威望,都会变成反噬的利箭,包管让他万箭穿心。 …… 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皇帝虞子期,坐立不安。 他已经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踱了数十遍,心头的烦躁,比殿外阴沉的天色还要浓重。 按照规矩,陈木奉诏勤王,抵达京城后,理应第一时间入宫面圣,向他这位九五之尊复命。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甚至连腹稿都打了好几遍。 该如何安抚他,如何敲打他,如何在他与世家阉党之间进行制衡…… 虞子期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然而。 他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黄昏。 御膳房的热菜,换了一轮又一轮。 陈木,却迟迟没有出现。 “人呢?!陈木到哪里了?!”虞子期终于忍不住,对着殿外伺候的太监吼道。 一名锦衣卫千户,连忙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回禀陛下,北境王的兵马,已经进城,但……但他并未前来皇宫。” “什么?!”虞子期眉头一皱,“那他去哪了?” “他……他率军,直接接管了德胜门的城防,并且在城内的一处军营,就地扎营了。” 锦衣卫千户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还说……战事紧急,军务繁忙,暂时……暂时无暇入宫面圣。” “放肆!” 虞子期猛地一拍龙案,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战事紧急?军务繁忙? 这都是借口! 他分明就是在给自己下马威!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陈木,是奉诏前来勤王的“援军”,而不是听候调遣的“臣子”! 想见他? 可以。 你这个皇帝,得亲自来见我这个“北境王”! 虞子期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很快,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坐回龙椅,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去,还是不去? 第253章 陈木的野心 德胜门,临时军营。 这里原本是京城禁军的一处驻地,如今,已被陈木的肃马军彻底接管。 军营内外,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与懒散懈怠的禁军不同,这些从北境血火中杀出来的士卒,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如同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铁血煞气。 即便是路过的京城百姓,也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喧哗。 中军大帐之内。 巨大的沙盘前,陈木身着一袭黑色常服,正对着沙盘,神色专注。 沙盘之上,京城以及周边的地形地貌,被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出来。 巍峨的天阙城,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平原之上。 城外,玉带河恰如其名,如同一条银色的玉带,自西向东,环绕着城池,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京城的城防如何?” 陈木开口问旁边的薛听雨。 “京城城高墙厚,但多年未经历战争,城墙之上军械都已老化。” “再加上城廓过广,城垣总长达七十二里,一共有四个正门,八个偏门,还有二十二道水门。” “城内禁军,加上高将军的残部,总兵力不足五万。单把城墙站满已需一万八千余人,再加上辎重搬运、夜更轮换、城内巡禁与机动预备,五万人相当勉强。一遇多处佯攻、火攻或夜袭,防线很容易空白。” “更何况城中居民超过百万,每日耗粮、物资巨大,根本无法做到封城。北莽间谍很容易就能混进来作乱,后勤与治安同样牵扯兵力。” “所以……” 薛听雨摇了摇头,“不好守。” 这也是为什么。 上次完颜洪仅带了三万人马来到京城脚下,朝廷就忙不迭地认输求和。 不是不想守。 实在是京城太平日子过得太久,看似城墙高大,实际上漏洞百出。 陈木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出发之前,他已和李若薇探讨过这个话题。 天阙城易攻难守。 对陈木来说,最好的打法,还是老办法。 斩将。 找出赢无双,杀了他。 先断了敌人的主心骨,再慢慢打。 现在的问题是…… 正想到这里,帐外传来一阵通报声。 “启禀北境王,稷下学宫山长,范夏士范公求见。” 范夏士来了? 陈木立刻道:“快请。” 不多时,范夏士便在亲兵的引领下,走进了大帐。 “陈……王爷。” 范夏士见到陈木,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行礼,称呼也随之改变。 “范公,不必多礼。”陈木笑着上前,亲自将他扶住,“快请坐。” 两人落座,亲随奉上热茶。 “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陈木问。 “呵呵,也没什么要事。”范夏士打量着这间充满了铁血煞气的军帐,笑道,“只是听闻故人来了,特来叙叙旧。若薇那丫头,近来可好?” 听到他提起李若薇,陈木的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她很好,就是时常念叨着您,说有机会,还想陪您老人家,手谈一局。” “好啊。”范夏士抚须笑道,“等此间事了,老夫一定亲自去你那北境,叨扰一番。” 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也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范夏士提出下一盘棋,陈木自然也不会拒绝。 …… 片刻之后。 “啪嗒。” 范夏士落下一枚白子,棋盘之上,白龙已隐隐成合围之势,将黑子杀得节节败退。 “你这棋路,倒是比上次在曲江池畔,更加霸道了。” 范夏士抚须笑道,浑浊的老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只是,过刚易折啊。” 陈木笑了笑,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 “置之死地而后生,棋盘如此,天下亦是如此。” 他这一子落下,看似闲棋,却瞬间盘活了全局。 原本被围困的数条黑龙,竟隐隐有了破局反杀之势。 范夏士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既来了京城,还是该进宫面圣的。” 他抬起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也知道你如今手握重兵,声望滔天,足以不惧任何人。但,陛下他……毕竟是君,你是臣。君臣之礼,不可废。” “你今日固然是扬了威风,却也彻底失了君心。待嬴无双一退,你将如何自处?” 陈木闻言,只是笑了笑。 “范公,您觉得,就算我今日对他三跪九叩,俯首帖耳,他将来就会放过我吗?” 范夏士一愣,随即陷入了沉默。 是啊。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容得下一个功高震主,又手握重兵的异姓王。 更何况是虞子期这样年轻的新帝。 更何况这个“北境王”,是在皇帝极不愿意的情况下,捏着鼻子认下的。 卸磨杀驴,是必然的结果。 “所以,既然结局早已注定,又何必再委屈自己,去陪他演那套君臣和睦的戏码?” 陈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从我决定抗旨,固守肃马城的那一刻起,我与他之间,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那便是……”范夏士的声音,有些干涩,“取而代之?” 陈木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范夏士怔怔地看着他。 陈木竟真有如此野心! “大虞传承数百年,从未有如此先例。你……你可知,此路何其艰难?皇室、世家、礼法……你这是要与这天下为敌啊!” 范夏士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知道。” 陈木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我更知道,若不走这条路,这腐朽的王朝,迟早会亡于内忧外患之中。届时,受苦的,依旧是天下万千的无辜百姓。” “你……” 范夏士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老夫……真的老了。” 他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之中。 “这盘棋,你赢了。” 也罢,也罢。 既然拦不住这滔天巨浪,那便亲眼看看,他究竟能在这片天地间,掀起何等壮阔的波澜吧。 就在这时。 “启禀北境王!陛下……陛下来了!”有亲兵通报。 “哦?”陈木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还真来了?” 第254章 用兵如水 虞子期来了。 没有仪仗,没有扈从。 只带着几名贴身的小太监,一身寻常的锦袍,就这么出现在了军营门口。 当亲兵将他引到中军大帐之时,陈木甚至没有起身。 还是范夏士见状,连忙站了起来,对着来人躬身一礼。 “臣范夏士,参见陛下。” 虞子期似乎毫不在意陈木的无礼,脸上带着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快步上前,亲自将范夏士扶住。 “范公快快请起,您是朕的老师,无需多礼。” 而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依旧安坐不动的陈木身上。 “陈卿,数月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他的语气,热情得就像在和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还记得上次你我初见,也是在这京城。当时朕就说过,陈卿乃国之栋梁,必有封侯拜将之日。如今看来,朕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他竟是绝口不提之前的不快,反而主动提起旧情,拉近关系。 这份城府与心性,确实远非寻常人可比。 “陛下过誉了。” 陈木这才缓缓起身,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来人,赐座。” 小太监连忙搬来一张椅子。 虞子期也不客气,就这么在陈木的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谈论军国大事,而是如数家珍般,说起了这一路行来的见闻。 “朕今日微服出宫,一路行来,听闻了许多关于陈卿的英雄事迹。” 他的脸上,带着真诚的赞叹,“从北境的死人坑,到肃马城的一战封将,再到浑河畔的两百破二十万,渤州的阵斩完颜洪……这些故事,如今在京城的茶楼酒肆,已经成了最热门的话本,就连三岁孩童,都会唱诵你的童谣。” “说实话,朕听了之后,心中也是激动不已,恨不能与陈卿你并肩作战,共击北贼!”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感激涕零,纳头便拜了。 但陈木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陈木始终油盐不进,虞子期也不着恼,他拍了拍手,殿外,立刻有几名太监,抬着数个沉重的箱子,走了进来。 “朕知道,陈卿你此番勤王,一路劳顿,军中物资想必也多有损耗。” 虞子期指着那些箱子,笑道,“这些,是朕私人的一些心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还有宫中最顶级的伤药,都赠予北境王,聊表朕心。” 他还当众承诺,明日一早,就会让户部将陈木之前提出的粮草物资,全部送来军营。 给了钱,给了物,给了面子。 一套组合拳下来,诚意十足。 但还没完。 虞子期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陈木身上,眼神中,带上了一丝长辈看晚辈般的慈爱与亲近。 “说起来,这次灵安那丫头,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噢我知道,你为了驰援京城,必是急行军,灵安那身子骨受不住的。陈卿一心为国,朕心甚慰啊!” 虞子期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也看得出来,那丫头对你,是一片痴心。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二人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 他看着陈木,缓缓说道:“朕今日,便在此做个主。等此间战事一了,朕便亲自为你们主婚,将灵安,许配于你。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家人。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封王,赐地,给钱,现在,还要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嫁给他,结为亲家。 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一旁的范夏士,听得也是心惊不已。 这位年轻的皇帝,为了拉拢陈木,当真是下了血本,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若是陈木再不领情,那便真是不识抬举了。 然而,陈木的反应,却依旧平淡得如同一杯白水。 “多谢厚爱。”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战事为重,还是先谈谈,如何应对嬴无双吧。” …… 与此同时。 京城之外,北莽大营。 中军帅帐之内。 嬴无双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枚黑色的狼头棋子,久久未动。 他的身旁,站着几名同样身披重甲,气息彪悍的副将。 “大君,前线回报,陈木已经进京了。”一名副将沉声说道,“并且,在德胜门外,以一人之力,惊退了我军的追兵。” “嗯。” 嬴无双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只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大君,此人……当真有传闻中那般神勇?”另一名副将,有些不信邪地问道,“听说他一人一掌,拍碎了京城城门?这也太离谱了些。” “离谱?” 嬴无双闻言,却是笑了笑。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副将,缓缓说道:“永远不要用常理,去揣度那个人。” 关于陈木这个人。 他早在肃马城下,就见识过。 后来在漠北汗庭,又从完颜洪口中,听过更多陈木的事迹。 沉稳如完颜洪,也将其称为“妖魔”。 最棘手的是。 陈木不仅武力过人。 脑子也不笨。 他看似张狂,但几乎不做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事。 就比如今天。 他抵达战场后,没有仗着自己的武力就胡乱冲锋,而是第一时间进京城。 为什么进城? 一来是队伍长途跋涉,需要休整。 二来,恐怕也是留出时间,来分析战况,制定策略吧。 “此人,不仅是勇冠三军的猛将,更是步步为营的帅才啊。” 嬴无双赞叹道。 副将们面面相觑。 “大君,陈木这么厉害,那我们要怎么打?”有人问。 “倒也不难。” 赢无双笑了笑,反问,“若是与人比武,对手的刀很锋利,无论什么盾牌也能砍碎,你会怎么应对?” “自然是躲开他的刀,再找他招式的间隙反击。”副将道。 “正是这个道理,他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但再锋利的刀,也无法砍断水流。” 赢无双看着远处的玉带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轻笑道,“让士兵们变成水流吧,往这南虞头上漫过去,一点一点,将他们淹没……” “嗯……” “还得让这水再大一些!” 第255章 风评逆转 德胜门,临时军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 陈木在城中休整了整整十日。 这十天里,他没有再出过军营一步。 虞子期派人送来的赏赐,无论是黄金、绸缎还是珍稀药材,都被他原封不动地堆放在了营帐的角落,仿佛一堆无人问津的杂物。 陈木看不上那点东西。 等击败了赢无双。 再来慢慢收割。 于是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张巨大的沙盘之上。 高云、余宇澄、汤仁牧三位南虞军中宿将,每日都会来到这里,与他一同分析战局。 薛听雨则负责统合所有情报,将最新的讯息标注在沙盘的相应位置。 大帐的门帘几乎从未落下,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有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来,带回最新的军情。 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英,他们如同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猎犬,被撒向京城之外的广阔原野,用双脚和双眼,一点点地描绘出敌人的动向。 “报!京城以北八十里,发现北莽游骑,约三百人,正劫掠村庄,未见主力。” “报!玉带河上游,有北莽工兵正在伐木,疑似要搭建浮桥,具体位置……” “报!西山隘口,有北莽部队活动的踪迹,人数不明!” 一条条零碎的情报被迅速汇总,再由薛听雨用不同颜色的小旗标注在沙盘上。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的眉头都越皱越紧。 关键的情报,始终没有出现。 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嬴无双的兵力部署和下一步的动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陈木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斩首。 找到嬴无双的确切位置,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将其击杀。 这套战术,他对付完颜烈和完颜洪时,都曾用过。 并且屡试不爽。 但赢无双显然比完颜洪更狡猾。 他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对天阙城发起哪怕一次试探性的猛攻,甚至连最基本的围城都没有做。 他带着三十万大军,仿佛一夜之间融化在了京畿平原之上。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股,乃至上百股,规模从几百人到数千人不等。 这些部队,就如同一群贪婪的蝗虫,绕开了坚固的京城,朝着京州境内那些防御相对薄弱的城池、关卡、渡口、乃至富庶的乡镇,四散而去。 几乎转眼之间,整个京畿重地,烽烟四起! “急报!北面屏障真定关遭到五千北莽精锐围攻,守将告急!” “急报!东面通游城被一支北莽偏师攻破外城,城内巷战,伤亡惨重!” “急报!南面虎翅关守军遭遇突袭,粮道被断,请求支援!” 一张张盖着血色火漆印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入京城,送到了皇宫的御案和陈木的沙盘前。 嬴无双这一手,完全放弃直捣黄龙,而是遍地开花。 打得众人都措手不及。 在此之前,为了拱卫京城,京州各地的城池都抽调了大量兵力,驰援天阙城。 此刻,那些城池关卡内的守军,多的就两三千,少的只有几百。 面对数倍于己的北莽悍卒,根本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触即溃。 一时间,整个京州的防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被动之中。 一个问题,摆在南虞君臣面前。 救,还是不救? 救,京城内能动用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分兵而出,无疑是自断臂膀,正中对方的圈套。 嬴无双的骑兵机动力极强,一旦出城,极有可能遭遇埋伏。 不救,眼睁睁看着那些城池被逐个攻破、蚕食。 那么天阙城就将彻底沦为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岛。 届时,粮草断绝,人心涣散,便是不战自溃的结局。 无解的死局。 …… 皇宫,养心殿。 早朝之上。 争吵声喧哗。 “不可妄动!京城乃国之根本,万万不可分兵!京州是腹地,只需固守待援,等各路勤王大军一到,围剿这些散兵游勇易如反掌!” “对手是嬴无双!你以为那些地方勤王军是他的对手?让他在我朝腹地如此肆虐,朝廷威仪何在?民心何在?只怕勤王军未到,天下人心已失!” “依微臣看来,还是向赢无双派出使臣议和吧,他孤军深入,又被北莽大汗忌惮,只要议和,他会同意的……” “臣附议!” “这时候议和?那我们把那姓陈的请回来做什么?” 争吵到最后,所有的矛头,都心照不宣地指向了一个人。 自然是陈木。 “他不是已经进京了吗?为何还不出手?” “是啊,陛下许他裂土封王,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不是让他躲在军营里享福的!” “此人自入京以来,除了在德胜门外逞了一时之勇,便再无寸功!每日紧闭营门,对外界战况不闻不问,简直是拥兵自重,毫无臣子之心!” 陈木不进宫,不上朝的举动,在此刻成为了攻击他最好的理由。 无论是主和派。 还是主战派。 都看不惯他。 只有少数几个和余宇澄要好的武将暗暗支持,但人轻言微,也动摇不了朝堂上的骂声。 这些骂声。 从朝堂,很快席卷到民间。 在世家势力的暗中推动下,开始在京城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如瘟疫般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一些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北境王,来了京城十天了,一步都没出过城。” “是啊,外面打得那么厉害,他倒好,稳坐钓鱼台。” 很快,流言开始变味,细节被添油加醋地补充了进去。 “我表兄的堂弟在禁军当差,他说亲眼看见,那陈木在军营里,还有绝色美人陪伴!夜夜笙歌,哪里有半点要打仗的样子!” “什么?国难当头,他竟耽于女色?我还以为他是盖世英雄,没想到也是个贪图享乐之辈!” 再后来,谣言彻底演变成了恶毒的咒骂与攻讦。 “银样蜡枪头!沽名钓誉之辈!我看他就是怕了那北莽军神嬴无双,不敢出城迎战!” “就是!白白浪费了陛下的信任!害得我们京州局势如此危急!依我看,他跟那不敢开城门的赵阔有什么区别?都是嘴上厉害的废物!” “抗旨不遵是为不忠,见死不救是为不仁,临阵退缩是为不勇!此等不忠不仁不勇之徒,怎配为侯!” 舆论就是这样。 狂热的崇拜与恶毒的诋毁,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第256章 我一人成军不就行了? 营帐内。 巨大的牛皮地图铺陈在中央的长案上,几乎占据了半个营帐。 昏黄的烛火在铜台上跳动,将几位将领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帐篷灰扑扑的内壁上。 陈木立于沙盘前,身姿如松,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地图。 帐外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更鼓,更添几分压抑。 帐帘突兀地被掀开,一股夹杂着寒夜冷气的旋风卷了进来。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帐内的凝重。 薛听雨几乎是带着一身煞气冲进来的。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沙盘上原本精心布置的几枚小旗受此震荡,纷纷歪斜倾倒。 “简直过分!” 薛听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轻甲随着她的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那张向来英气勃勃的俏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一双杏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烈火。 她刚刚从城中巡视归来。 一路上,茶寮酒肆、街头巷尾,听到了许多传言。 “陈木,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都在传什么?” 她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们说你拥兵自重,说你打算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去和嬴无双谈条件!甚至还有人说……说你早已暗通北莽,只等时机一到就献城投降!” 薛听雨越说越气,“这一定是朝廷那帮人传的,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流血流汗,他们却躲在背后背后捅刀子!那些百姓,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竟然也跟着瞎起哄!” “再这么被动下去,不等嬴无双的大军打进来,我们自己的军心民心就要先散了!” 听到这些话,陈木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薛听雨紧绷的肩膀。 “好了,急什么?” 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镇定感。 他从容地伸出手,将沙盘上被薛听雨震倒的小旗一一扶正。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继续和余宇澄说话。 “其他地方的勤王援军,现在是什么情况?” 薛听雨见他如此反应,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退到一旁生闷气。 余宇澄面色凝重道:“情况很不乐观。朝廷本打算从东海调兵回援,但刚收到的加急军报,东海三州爆发了大规模起义,守军被拖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此外,南边的南诏国、东边的东瀛国,近期都在边境频繁调动兵马。眼下整个南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勤王的援军。 是指望不上了。 陈木依旧平静。 他再次看向沙盘。 那上面,代表北莽大军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京城周边的各个要地。 关隘、渡口、高地、交通要道…… 就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大黑色蛛网,将代表天阙城的红色旗帜死死地困在中央。 “原来如此。” 陈木轻声自语。 “这就是嬴无双的目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虚画了几个圈,“他不仅仅是在围城,更是在搅水。” 水浑了。 才会出现机会。 赢无双是个擅长浑水摸鱼的渔夫。 他知道京城兵力不足,守城尚且勉强,更遑论分兵出击。 他的大军看似化整为零,分散在各个据点,实则散而不乱。 每一支部队之间,都互为犄角,可以随时支援。 而城外的荒野上,北莽的精锐探马多如牛毛。 京城任何一支千人以上的大部队调动,都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陈木盯着沙盘看了一会,看向高云:“高将军,您经验丰富。依您看,若是我此刻带主力出城,驰援真定关,会发生什么?” 高云花白的眉毛抖动了一下,沉声道:“你的主力一旦离开天阙城,嬴无双必定会放弃真定关,转而集结数倍于我的兵力,趁京城空虚,从其他三个方向同时发动猛攻。届时,主力被牵制在野外,回防不及,京城必破。” 陈木点了点头:“不错。这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大军绝不能轻举妄动。” “但这样看着他把京州诸城都拿下,也不是办法啊。”薛听雨急得直咬牙。 陈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注视着沙盘,良久,才淡淡道: “再想一想吧。” …… 夜色渐深,更鼓已敲过三巡。 议事的将领们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沉重的心情各自散去,喧嚣了一整天的大帐终于归于沉寂。 后帐的寝处,烛火已被熄灭了大半,只留下一盏孤灯,散发着朦胧而暧昧的光晕。 床榻之上,锦被凌乱。 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旖旎的气息。 但这短暂的温存并没有冲淡两人心头的阴霾。 薛听雨蜷缩在陈木的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此刻的她,卸下了白日里的铠甲与锋芒,显露出少有的柔顺与依恋。 “还在想破局的办法?”她感觉到了陈木身体的紧绷,轻声问道。 陈木仰面躺着,望着帐顶的横梁,目光深邃:“其实,我已经有一个办法了。” 薛听雨猛地抬起头,发丝垂落在陈木的胸口:“什么办法?” 陈木侧过身,看着她:“这个办法有点大胆。听雨,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 薛听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撑起身子,直视着陈木的双眼:“有什么不敢的!只要是你陈木决定的事,就算是刀山火海,九幽黄泉,我也陪你闯!” “好!”陈木伸手抚过她光滑的后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快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薛听雨问。 陈木坐起身来,随意披上一件外袍,走到挂在床边的地图前。 薛听雨也连忙跟了过去。 “现在的问题核心在于,我们的大军一旦出动,目标太大,动静也太大。被嬴无双察觉,他自然能做出应对。” “那……” 陈木顿了顿,话锋一转。 “如果,我们的行军足够隐蔽,隐蔽到能躲过赢无双遍布荒野的无数探马,让他根本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呢?” “或者说,速度足够快,快到能在赢无双做出反应、集结兵力之前,就已经达成目标,并且飘然远去呢?” “又譬如,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在赢无双设下的任何陷阱与埋伏之中,撕开一道口子,杀个七进七出呢?” 陈木每说一个“假设”,薛听雨的眼睛便亮一分,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听上去确实有道理。 但她仔细想了想,又冷静下来,问:“兵法有云,兵贵神速。要想隐蔽和快速,就必然要大幅削减人马,组成一支极精简的轻骑。 但人一少,力量就不够。嬴无双麾下悍将如云,随便一支千人队,都不是一支小数目的轻骑能轻易吃下的。 既要极少的人数,又要极强的战力,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军队?” 陈木看着她困惑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自信。 “你说的都对。” 他缓缓走向薛听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双眼。 “但你的误区在于,你还在想着如何调遣一支‘军队’。” “谁说,要破他的局,就一定要派一支军队出去?” 在薛听雨震惊的目光中,陈木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一人成军,不就行了?” 第257章 寻找翻译,西域胡姬阿曼娅 “一人成军?” 薛听雨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英气的眸子里燃起两团烈火。 对啊! 以陈木的本事。 完全可以一个人,单挑一整支军队。 就像他当初在北境桃花坡做的那样。 不,现在的陈木,明显比桃花坡更强! 那时候他面对包围,还只是能勉强支撑,仍有力竭的迹象。 但现在…… 他的力量、速度、耐力,明显都更强了。 若是再来一次,他或许一个人,就可以把那三千北莽骑兵全歼! “没错。”陈木走到墙边,取下一把复合弓,轻轻拨动弓弦,发出“崩”的一声轻响,杀气四溢,“嬴无双把三十万人撒出去,想跟我玩捉迷藏,玩消耗战。常规打法,我们会被他活活拖死。”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既然他化整为零,那我就以点破面。我的机动性,比他的任何一支骑兵都要快。我要在他的棋盘上,一颗一颗,把他的棋子全部吃掉,吃到他心痛,吃到他不得不现身!” 薛听雨用力点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陈木,那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把桌子掀翻! “我和你一起!需要我做什么?”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问道。 陈木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带上你的刀,还有……跟紧我。” “好!” 薛听雨更加兴奋。 她知道,自己那点武力,根本没多大用。 但陈木仍然选择把她带上。 这是什么? 是信任,是偏爱! 嗯…… 薛听雨不知道,陈木之所以选择薛听雨,不仅是因为爱情。 更重要的是她那个【百战不殆】的逆天BUFF。 最高100%的属性加成啊。 在接下来的连战中,这个被动,将是他保持杀戮的关键。 “另外,”陈木想了想,“我们还需要一个人。” “什么人?” “翻译。” 陈木道,“嬴无双藏得很深。我需要抓舌头,而且是很高级的舌头,才能问出他的确切位置。” “那去哪找可靠的翻译?懂北莽话的人可不多。”薛听雨问,“找朝廷要?” “我信不过朝廷的人。我自己去找。” “去哪找?” “地下。” …… 夜深了,天阙城表面一片死寂,宵禁令让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走过。 但在城市的另一面,地下深处的“无忧洞”,此刻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里没有宵禁,更没有王法,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罪恶。 污水横流的暗渠旁,挂着昏暗的油灯。 赌档的喧嚣声、妓寨的浪笑声、烟馆里吞云吐雾的咳嗽声,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地下浮世绘。 无忧楼,地下最大的销金窟。 帮主“笑面佛”正躺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听着手下汇报最近的收益。 虽然地上战火纷飞,但地下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越多的人感到绝望,就越多人需要寻找刺激和麻醉。 “不错……” 笑面佛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牢牢盯着暖阁角落里,一个被两名壮汉看守着的女子。 那是一个极美的异族女子。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淡蓝色纱裙,几乎遮不住那曼妙至极的身段。 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掌可握,而胸前与臀后的弧度却惊心动魄,充满了西域女子特有的野性与丰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不像中原人的黑眸,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种妖异而深邃的碧绿色,宛如最上等的猫眼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倔强而冷冽的光芒。 肌肤胜雪,鼻梁高挺,一头如瀑的金棕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罂粟花,危险而迷人。 “阿曼娅……” 笑面佛眯着眼,打断了手下的汇报。 他贪婪地上下打量着那具尤物般的身体,“怎么,还是不肯从了我?” 那名叫阿曼娅的胡姬咬着嘴唇,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厌恶,用流畅的南虞话冷冷道:“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一下!” “死?” 笑面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身上的肥肉乱颤。 “在无忧洞,你想死都难!” 他猛地站起身,借着酒劲,一步步逼近阿曼娅。 “这里是南虞!是天阙城的地下!在这里,老子就是天!” 笑面佛一把捏住阿曼娅尖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看看外面,北莽大军压境,这京城里的大人物们一个个吓得尿裤子。可老子不怕!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头顶:“因为老子上面有人!当今最红的北境王陈木知道吗?那是我兄弟,我们无忧帮的长老!” “当初他入京,化名厉飞雨,那是何等的英雄了得!老子一眼就看出他非池中之物,请了他当我们无忧帮的长老!如今他封了王,少不了要提携老子!” 笑面佛越说越兴奋,仿佛陈木的军功章也有他的一半。 “等北境王击退了北莽蛮子,老子就是这京城地下真正的皇帝!到时候,你这只金丝雀,还不是得乖乖在老子身下承欢?” “北境王认识你这种老鼠?”阿曼娅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啪!” 笑面佛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阿曼娅脸上,将她嘴角打出一丝血迹。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老子今晚就办了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无忧洞的规矩!” 说着,他狞笑着就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周围的帮众们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声,等着看这场活春宫。 阿曼娅手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簪子,准备做最后的了断。 就在这时。 “谁说,我是你兄弟?”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 暖阁那扇厚重的木门,瞬间炸裂开来。 木屑纷飞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暖阁。 所有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群正在聒噪的鸭子,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掐住了脖子。 那种威压,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第258章 笑面佛的理想 “谁说我是你兄弟?” 听到这个声音。 笑面佛解裤腰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肥硕的身体像是中了定身法,艰难地转过僵硬的脖子。 当他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从愤怒,到惊愕,再到极致的恐惧,最后化作了狂喜与谄媚的混合体。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这掌控着京城地下世界的黑道枭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甚至因为跪得太急,还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直接滑到了来人脚下。 “厉赵老……不,北境王!陈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笑面佛的声音都在颤抖,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吓的。 来人正是陈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这一坨肥肉,有些嫌弃。 不过,笑面佛是个聪明人。 他显然已经猜出,“厉飞雨”,就是“陈木”。 他也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自己。 “来看看‘兄弟’。” 陈木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 笑面佛浑身的冷汗却是瞬间就下来了,“啪嗒啪嗒”地滴在地毯上。 “不不不!” 笑面佛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打得清脆响亮,“小人哪配跟王爷您称兄道弟啊!小人就是王爷您养在无忧洞里的一条狗!王爷您能来,那是看得起小人,是小人祖坟冒青烟了!” 笑面佛这种人,贪婪、怕死,欺软怕硬。 对他,越是强势,他才会越听话。 “行了。”陈木淡淡道。 笑面佛如蒙大赦,立刻停止了自扇耳光,谄媚地抬起头:“王爷深夜屈尊驾临,一定是有什么重要吩咐!您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小人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需要一个人。” 陈木的目光扫过暖阁内的众人,那些帮众被他目光一扫,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要精通北莽话的。能不能找到?” 笑面佛一愣,脑子里飞快地旋转起来。 北莽话?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懂北莽话的人虽然不多。 但在无忧洞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倒也不是找不到。 只是要精通…… 没等笑面佛想出合适的人选,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会!” 陈木转过头。 只见那个金发碧眼的西域胡姬,正努力地从地上站起来。 “你会?”陈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子极其美艳,充满异域风情,与林雨柔的温婉、李若薇的清冷截然不同。 【姓名:阿曼娅】 【魅力值:98】 【符合条件】 陈木心中微微一动。 好久没碰见符合系统条件的女人了。 98的魅力值? 仅次于李若薇啊。 阿曼娅见陈木不说话,以为他不信,立刻深吸一口气,张口便是一串流利至极的语言。 叽里呱啦,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独特的弹舌音。 正是北莽话。 说完,她又立刻切换回南虞话,解释道:“我刚才说的是:尊贵的苍狼之主,您的威严如同盘鞑天神一样高远,草原上的牛羊都将在您的马蹄下颤抖。” “这不仅仅是北莽话,还是最纯正的北莽贵族口音。” 陈木虽然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语言的韵律感。 他看向笑面佛。 笑面佛心里那个苦啊。 这阿曼娅他费尽心机才弄到手,还没来得及享用呢,这就要飞了? 但他哪敢在陈木面前说半个“不”字? “这不巧了嘛!”笑面佛一拍大腿,立刻换上一副更加谄媚的笑容,“这女人是西域来的,语言天赋极好,不仅会北莽话,还会好几种西域小国的方言呢!既然王爷用得上,那是她的福分!” 说完,他立刻冲阿曼娅道:“还不快滚过来拜见王爷!以后跟在王爷身边伺候,要是敢有半点不忠心,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阿曼娅根本没理会笑面佛的威胁。 她快步走到陈木面前,学着南虞人的礼节,深深地福了一礼,声音虽然还在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坚定:“阿曼娅,愿为王爷效死!” 陈木深深看了她一眼。 “起来吧,跟我走。” 他转身便走。 阿曼娅如获新生,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陈木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那股恐怖的威压才随之消散。 笑面佛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了。 “帮……帮主,那胡姬就这么让他带走了?那可值三万两白银啊!” 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胡姬美貌动人,曾有贵客出三万两银子想要买下。 笑面佛没干。 现在却这样轻易地送了出去。 “啪!” 笑面佛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在心腹脸上,怒骂道:“你懂个屁!一个女人算什么?王爷亲自来找我办事,说明什么?说明没把咱们当外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望着陈木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陈木是条出渊的巨龙。 他的野心,绝对不只一个北境王那么简单。 将来若是他当了皇帝。 我这就是从龙之功啊! 到那时候。 自己就再也不用蜗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 “我要发达了!” …… 回到地面。 清冷的月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与地下世界的乌烟瘴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曼娅贪婪地呼吸着外面自由的空气,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敬畏、感激,还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忐忑。 “你怕我?” 陈木突然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阿曼娅身子一僵,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不怕。我听过你的名字,说你杀敌无数,是个英雄。” “那你记住。” 陈木转过身,月光下,他神色温和。 “只要做好事情,我保你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 阿曼娅心中一凛,碧绿的眸子对上陈木的视线,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军营外,两匹战马早已等候多时。 薛听雨一身戎装,腰佩长剑,英姿飒爽地立于马旁。 看到陈木带回一个美艳无比的异族女子,她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你找的翻译?” 第259章 这不合常理吧 夜色如墨。 一处由肃马军亲信接管的侧门,在吱呀的轻响中被悄然拉开一道缝隙。 两匹骏马,马蹄上都裹着棉布,悄无声息地迈步出城。 月光下,三道身影迅速翻身上马。 薛听雨单人一骑,身姿矫健,手中长剑的反光一闪而逝。 陈木稳坐马鞍,手臂一伸,便将身形轻盈的阿曼娅轻松地揽到了自己身前,共乘一骑。 阿曼娅整个人几乎都被圈在了陈木的怀中,后背紧紧地贴着他坚实而温热的胸膛。 隔着几层布料,她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如岩石般强健的肌肉。 一股混合着干净皂角与淡淡铁器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将她包裹。 “坐稳了。” 陈木的声音在她耳畔低沉地响起。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身下的赤屠马便立刻会意,迈开四蹄,朝着西面的群山疾驰而去。 薛听雨催马紧随其后,三人两骑,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 马蹄飞驰,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动着阿曼娅微卷的长发。 陈木并未一路狂奔,他时而会勒住缰绳,放慢速度,侧耳倾听着夜风中的动静。 行出约莫一个时辰,他忽然一拉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稳稳停住。 “下马。”他低声道。 三人翻身下马,陈木将两匹马牵引至一处隐蔽的林中凹地,熟练地给它们戴上嚼口,防止它们发出嘶鸣,随后又拍了拍马颈安抚。 “我们得步行了。”他回头对两人说道,“前面有敌人。” 阿曼娅有些不解,但薛听雨立刻就明白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陈木的判断没有丝毫偏差。 他带着两人在崎岖的山林中又潜行了约莫一刻钟后,在一处高坡上停了下来,并示意她们趴下。 顺着陈木手指的方向,阿曼娅看到了山坳下跳动的一点火光。 火光旁,围坐着五个身影,隐约能看出是北莽士兵的装束。 他们的战马就拴在一旁,正低头吃着草料。 真的有人。 不过,他是怎么发现的? 天这么黑。 就算路上有痕迹,也看不到的吧。 阿曼娅疑惑不解。 “你们待在这里,藏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去做了他们。” 陈木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他的身体微微一弓,整个人便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身影在林间的阴影中穿梭,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踩断一根枯枝。 他就仿佛是一个融入了黑暗的幽魂,一个林中最顶级的掠食者,正在悄然接近自己的猎物。 薛听雨看得双眼放光。 即使已和陈木贴身相处了许多天,并不意外。 但她喜欢看陈木出手,乐此不疲。 陈木举手投足间的强大,让她着迷。 而阿曼娅,眼中的疑惑更多。 一个人的身体,怎么可以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又如此迅捷。 这有点不合常理吧…… …… 山坳里,篝火噼啪作响。 五名北莽斥候正低声交谈,咒骂着南虞人的怯懦,幻想着攻破京城后能抢掠到多少女人和财宝。 一名刀疤脸警惕性最高,他一边啃着肉干,一边沉声告诫手下:“都别大意了!此处距离南虞京城很近,要提防南虞狗逃跑出来……”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伸出,如同铁钳一般,无声无息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唔……!” 刀疤脸斥候双目圆瞪,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拼尽全力想要挣扎,想要示警,但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却如山岳般,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咔嚓!”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骨骼碎裂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身边的同伴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直到一名正喝着水的斥候感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回头。 “头儿?” 他的话还没问完,一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从他身侧的阴影中扑出! “咔擦!” “敌……” 另一个反应过来的斥候刚刚吼出一个字,陈木的身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一拳挥出。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个斥候的头颅,就像一个被重锤击中的西瓜,“嘭”的一声,整个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混杂着碎骨,飞溅得满地都是。 “啊——” 阿曼娅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她自己死死地按了回去。 她双目圆睁,其中的疑惑,已完全变成惊讶。 剩下的那两名北莽斥候也是如此,怪叫着就想分头逃跑。 但陈木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身形一闪,追上其中一人,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接着,他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看也不看,朝着最后一人逃跑的方向猛地掷出。 “噗通!” 只听一声惨叫,那名斥候应声扑倒,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石头砸断了腿骨。 从陈木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五名身经百战的北莽斥候,三死两俘,甚至没能发出一次有效的警报。 山坳里恢复寂静,只剩下那名断腿俘虏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压抑呻吟,以及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阿曼眼中充满震惊。 她曾在拜火教圣地,见识过无数勇猛非凡的斗士。 但和眼前的陈木比起来,那些人简直像是小猫小狗一般。 这是何等强悍的身手! 陈木甩了甩手上的血迹,转身朝着两人藏身的方向,招了招手。 “过来吧。” 薛听雨立刻提剑走了过去。 阿曼娅定了定神,也跟着走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让阿曼娅眉头微皱,她下意识抬手掩住挺拔的鼻子。 陈木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地上那个北莽俘虏。 “你的用处到了。” “我需要更精确的北莽兵力分布。” “还有最重要的。” “赢无双的位置。” 第260章 赢无双的踪迹 阿曼娅点了点头,走到那个断了腿的北莽斥候面前,蹲下身子。 那斥候正疼得满地打滚,口中用北莽语咒骂不休。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一道流利至极的北莽语,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斥候的咒骂声猛地一滞。 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美得不像凡人的异域女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说的北莽话,竟然带着王庭贵族才有的纯正口音! “你是谁?!”他嘶声问道。 阿曼娅没有回答,只是强硬道:“我问,你答。说得好了,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如果让我发现你在撒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山风吹过,那斥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把他带到那边去。” 估摸着那个被打晕的斥候快醒了,陈木给薛听雨使了个眼色。 薛听雨会意,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人拖到了山坳的另一头,拿剑看着他。 隔离审讯,这是最基本的技巧。 阿曼娅的问话开始了。 她从斥候隶属的部队、小队长的名字、附近的地名等细节问起。 问题非常琐碎,节奏却很快。 一个接一个,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编造的时间。 那斥候起初还想隐瞒,但在阿曼娅滴水不漏的盘问下,他很快就露出破绽。 阿曼娅抓住破绽,步步紧逼,让他在慌乱中吐出更多情报。 半柱香后。 阿曼娅站起身,走向另一名俘虏。 她用同样的方式,将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最终,她拿着两份口供。 回到陈木的面前。 “……他们还说,鹰王嬴无双在西面三十里外的黑风谷。”阿曼娅道,“赢无双打散了整支大军,自己也只带了三百铁浮屠作为护卫。” 她顿了顿,补充道:“两人关于黑风谷布防的细节描述,有七成可以相互印证,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陈木,等待他的决定。 薛听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奋之色:“太好了!” 陈木闻言,却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那名断腿斥候面前。 斥候见状,眼中露出一丝乞求:“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求你给我个痛快……” 陈木点点头,手起掌落。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斥候的哀求戛然而止,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陈木看也没看尸体一眼,转身走向另一名俘虏,用同样干脆利落的方式,结束了他的性命。 处理完这一切,他才淡淡地说道: “走,继续前进。”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们继续在夜色下的山林中穿行。 陈木凭借着超高的【感知】,总能提前发现潜伏在暗处的北莽斥候。 又接连抓到三波斥候小队。 每一次,都是陈木以雷霆之势瞬间解决掉大部分敌人,留下一两个活口。 然后,交由阿曼娅进行审问。 结果出奇的一致。 “黑风谷。” “鹰王就在黑风谷!” “我亲眼见过鹰王的旗帜进入了谷中!” 所有被俘的斥候,无论怎样被分开审讯,最终吐露出的核心信息,都惊人地指向了同一个地点。 黑风谷。 连续第四次得到相同的答案。 薛听雨愈发兴奋。 “错不了!”她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么多人都指向黑风谷,嬴无双一定就在那里!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赢无双身边最多只有三百人。 以陈木的实力,完全可以冲过去,直接拿下赢无双的首级! 但陈木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抬头望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光,摇了摇头。 “不对劲。”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哪里不对劲?”薛听雨不解地问,“情报已经可以相互印证了,难道还有假?” “正是因为能够互相印证吗,才不对劲。” 陈木转过身看着她,“我们连续抓了四波斥候,有的是北莽人,有的是大理人,他们却众口一词,连黑风口布防的细节都能说出个七七八八。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如此重要的军事情报,会让普通的底层斥候都了如指掌?” 阿曼娅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也轻声开口:“的确有些不合常理。通常,只有负责核心区域巡逻的斥候,才可能知道主帅大帐的精确位置和布防细节。但我们抓到的这些人里,至少有两队是外围的游骑。” 陈木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没错。只有一个解释,这些情报,是嬴无双故意让他们知道的,并且用某种方式,让他们相信这是真的。” “他算准了这些斥候有可能会被俘虏,所以故意传给他们假情报。” “黑风谷……”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那里根本不是他的帅帐所在。十有八九,是一个为我精心准备的陷阱。” 听完陈木的分析,薛听雨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只想着立功杀敌,却忽略了这背后深藏的算计。 如果不是陈木及时察觉,他们三人一旦冲进那个所谓的“黑风谷”,面对的恐怕将是天罗地网和数万大军的围剿。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心有余悸地问。 “不急,这才刚开始。” 陈木看了一眼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天快亮了,我们不适合在白天活动。先找个地方休整,等天黑再说。” …… 天光大亮之时,他们翻过一道山梁,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村。 或许是因为地处偏僻,战火暂时还没有蔓延到这里,但村庄里依然弥漫着一股紧张萧索的气氛。 三人换下了过于显眼的装束,扮作逃难的寻常百姓,走进村子。 村民们看到他们这些陌生面孔,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畏惧,纷纷躲进了屋里,关紧了门窗。 陈木找到村口一户还算整洁的农家院落,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他看着眼前三个气质不凡的男女,尤其是陈木那魁梧的身形和掩不住的煞气,吓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你们是做什么的?” “老丈,别怕。”陈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他从怀中摸出两块碎银,递了过去,“我们是过路的商客,遇到了劫匪,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日,休整一下。这是些许心意,只求一间安静的屋子和一些吃食。” 老丈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路。 “……进来吧。” 老丈很快端来热乎乎的粗粮饼子和一碗野菜汤。 三人简单地吃了些,便被领到了一间还算干净的西厢房。 “只有这一个房间了,你们将就一下吧。”老丈道。 第261章 我也来搅浑水 房间里的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土炕,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个圆凳。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和柴火混合的味道。 薛听雨将门闩插好,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走到桌边坐下。 她抽出随身携带的布巾,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总算能歇口气了。” 她吐出一口气。 一夜急行军,难免疲惫。 阿曼娅也是如此,她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双目微阖,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阿曼娅。” 陈木忽然开口。 阿曼娅睁开眼。 “你的北莽话和大理话都说得很好,审讯的技巧也很熟练,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西域胡姬。”陈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询问。 薛听雨擦拭长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好奇地望了过来。 阿曼娅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带着淡淡哀愁的语调缓缓说道:“我的父亲,是往来于西域和南虞之间的胡商,主要贩卖香料和丝绸。我从小便跟随商队长大,在路上学会了许多地方的语言,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 她的声音轻柔而悦耳,很容易让人心生信任。 “半年前,我们的商队遭遇山贼。父亲和商队的所有伙计……都遇害了。只有我,因为躲在货物后面才侥幸逃过一劫。我一路流浪,最后才到了天阙城。” 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更显凄然,“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若不是陈将军出手相救,我恐怕已被无忧帮害了。” 这个故事合情合理,一个在商旅途中长大的女孩,见多识广,通晓多国语言,身负血海深仇,听起来毫无破绽。 薛听雨听完,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陈木却是挑了挑眉。 他能听到阿曼娅的心跳,在说这些话时,跳动的频率有些异动。 恐怕不是实话。 不过这时候,也没必要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陈木淡淡道,“只要你能帮我做事,我保证,没人能再伤害你。” 阿曼娅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 短暂的沉默后,薛听雨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我们现在怎么办?既然黑风谷是陷阱,那嬴无双真正的藏身之处在哪?” “没那么容易找到。” 陈木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份简易地图,在桌上铺开。 “嬴无双非常谨慎,他知道我会想办法杀她。本人必然躲在一个隐秘的地方。” 陈木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学他的办法。” “学他?” “嗯,把水搅浑。” 陈木的手指,随手在地图上一点。 那是一个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小城,名为“孤峰城”,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最近。 根据情报,前几天已经被北莽人打下来了。 “搅到他无法再安稳地躲在幕后为止。” “我们去攻城?” 薛听雨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陈木点头。 “攻城?” 阿曼娅一怔,“孤峰城虽小,但怎么也是座城池,我们三个人,怎么攻城?” 陈木笑了笑,随口道:“攻城嘛,无非就两件事,走进去,然后把敌人杀了。” …… 京城,城西军营。 高云、余宇澄、汤仁牧三位将军,正快步朝着肃马军驻扎的营区走去。 “陈木已经三天没有露面。”汤仁牧皱着眉头,“朝堂上那些混账又开始弹劾他,说他拥兵自重,畏战不出。” “老汤,消消气。”余宇澄摆了摆手,“陈木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今天来,正好问问他的计划。” 高云道:“还是得劝陈木进宫一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他,于陛下,都不利。” 三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肃马军的中军大帐前。 守门的亲兵见到三位将军,连忙行礼。 “麻烦通报一声。“高云问道,“我们有要事相商。” 亲兵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这个……将军,您还是问马营长吧。” “马迟?” 汤仁牧眉头一皱,“他在哪?” “属下这就去叫。” 亲兵匆匆离去,不多时,马迟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汤仁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拱手道:“三位将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少废话。“汤仁牧直接道,“陈木不在?我们有要事找他。” 马迟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请随我来。” 他带着三人,走进了一间偏僻的营帐,确认周围没人后,才低声道:“实不相瞒……陈木他,三天前就出城了。” “什么?!” 三人齐齐色变。 “出城了?“汤仁牧一把抓住马迟的肩膀,“他去哪了?” “他没说。“马迟道,“只说要出城破局,让我们守好营地,不要声张。” “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声?”余宇澄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马迟道:“只带了两个人。” “两个人?” “带了谁?” “薛听雨,还有个没见过的女人。”马迟道。 “……“ 营帐内,陷入寂静。 三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都有些懵了。 两个女人? 薛听雨他们倒是熟悉,武艺不俗,还能说得过去。 但另外一个陌生女人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陈木真像谣言里说的那样,没想着破局,反而是在搜罗美女,沉迷女色么? 不。 旁人不清楚。 他们却是知道的。 陈木多情不假,但从不沉溺此道,更不可能因女人耽误了正事。 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余宇澄喃喃道。 高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木出城前,有没有说过他的计划?” “他要去找嬴无双。” “找嬴无双?!” 汤仁牧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且不说能不能找到,他就带两个女人。万一在野外被埋伏,就算他武力再强,也凶多吉少啊。” 高云也摇摇头:“太冒险了。” 余宇澄苦笑道:“这小子……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何止是不省心。“高云揉着太阳穴,“这简直是……简直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疯狂? 鲁莽? 还是……自信到令人发指? “三位将军。“马迟忽然正色道,“陈木临走前特意交代,此事不可声张。城中可能有北莽的间谍,若是让敌人知道他出城,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 三名将军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赢无双之所以没有大举攻城,是因为陈木在。 现在陈木走了。 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 以赢无双抓机会的本事,只怕立刻就会来攻城。 “我们得把禁军和肃马军整合起来,加固城防,以防万一。”高云道。 “嗯……” 三人和马迟一起,商议了一番。 定下守城的策略后,才各自离去。 出了营地。 汤仁牧看着城门的方向。 那天被陈木打破的城门已经修缮完毕,只是过于仓促,城门上像是打了一块手艺粗糙的补丁,看着有些滑稽。 汤仁牧的眼中除了担忧。 还有一丝期待。 “陈木……” “希望这一次。” “你也能做到吧。” “杀了赢无双,北莽再无威胁,这场仗,就终于可以打完了。” 第262章 一人破城! 孤峰城。 正午时分,阳光刺眼。 城中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有的则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引来了成群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城中心的广场上,数十名南虞百姓被绑着,跪成一排。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则已经麻木。 广场周围,站着数百名身穿皮甲、手持刀剑的士兵。 他们的皮肤黝黑,五官深邃,说着一口南虞人听不懂的语言。 大理国士兵。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着刺青的壮汉,名叫“段烈”,是大理国的一名千夫领。 他正坐在一把从富户家里抢来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串玉佩。 “啧啧,南虞人就是有钱啊。”他得意道,“这么小的一座城,居然能搜出这么多好东西。” 他身边的副将谄媚地笑道:“千夫领英明!咱们这次跟着北莽人打过来,可是发大财了!” “哈哈哈!”段烈大笑,“等打下了天阙城,老子要在那里当个大官,天天住豪宅,玩美人!” “千夫领威武!”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附和,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押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长得颇为清秀,此刻正拼命挣扎,哭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千夫领,这是刚从地窖里搜出来的。”士兵嘿嘿笑道,“长得不错,您看……” 段烈的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女子,舔了舔嘴唇:“不错,不错!今晚就留下来伺候老子!” “不要!不要!” 女子拼命挣扎,但哪里是那士兵的对手,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娘!救我!救我啊!”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听到女儿的呼救,顿时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 “畜生!放开我女儿!” “啪!” 一名士兵一鞭子抽在她身上,老妇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老实点!” 士兵恶狠狠地骂道。 老妇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拖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女儿啊——” 广场上的百姓们,有的低头哭泣,有的则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家人,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这些畜生,杀人如麻,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段烈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来人,把这些南虞狗都杀了。”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是!” 几名士兵提着刀走了过来。 百姓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哭喊。 “不要杀我!” “求求你们!” “我还有孩子……” 但那些士兵充耳不闻,举起了手中的刀。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门方向传来! 整个地面都震了震。 段烈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千……千夫领!不好了!有人……有人攻城!” “什么?!” 段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多少人?!” “一……一个人……” “一个人?!” 段烈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你他娘的是不是吓傻了?!一个人也能叫攻城?!” “真……真的只有一个人!”那士兵哭丧着脸,“但是……但是他一枪就把城门轰塌了!守门的兄弟都……都死了!” 段烈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枪轰塌城门? 这怎么可能?! “走!去看看!” 他提起弯刀,带着数百名士兵,朝着城门方向冲去。 …… 城门外,约莫百步之遥的一处小土坡上。 薛听雨握着剑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孤峰城的方向。 阿曼娅站在她身边,神色恍惚。 攻城的并非三个人。 而只有陈木一个! 但…… 他似乎真的能做到。 远处,孤峰城的城门已经塌陷,碎木和烟尘还在空中飘散。 而在那废墟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入城内。 …… “列阵!” 段烈看着那自断壁残垣中走来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数百名士兵立刻列成阵型,刀枪林立。 但他们的手,都在发抖。 陈木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大理士兵。 他看到了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看到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女子。 拼命想要爬向女儿,却已经没有力气的老妇人。 那些百姓眼中的绝望。 陈木的拳头,缓缓握紧。 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们……” 他低声道。 “该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暴起! “轰!” 脚下的青石板在巨力的踩踏下,直接炸裂开来,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直直地冲向了人群! “放箭!” 段烈惊恐地大喊。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 但陈木连看都没看,只是微微侧身,大部分箭矢都被他避开。 少数几支射中他的箭矢,“叮叮当当”地被弹飞,连他的皮肤都没能刺破。 70多点的防御,加上【百战不殆】的加成,此刻的陈木,肉身已经堪比铁甲! “挡住他!” 段烈嘶声吼道。 十几名士兵举着盾牌,组成盾墙,挡在最前面。 但下一瞬—— “轰!” 陈木一拳轰在盾墙上。 木盾瞬间炸裂,碎片四溅! 那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一大片人。 有士兵绕到了他背后。 但下一瞬,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从他身上爆发! 【龙威】! “吼——“ 仿佛有一条真龙在咆哮! 数百名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兵器“哐当哐当”地掉了一地。 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都湿了。 就连段烈,也是浑身颤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持镇定,但握刀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杀……杀了他!谁杀了他,赏银千两!” 他嘶声吼道。 但没有人敢动。 陈木的身形,再次消失。 “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虬龙吟鳞枪横扫而出! “噗嗤——” 三名士兵的身体,齐刷刷地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木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人毙命。 【力量+0.1】 【敏捷+0.1】 【魅力+0.1】 一连串系统提示在眼角跳过。 第263章 北境王万岁 “铛!” 一名士兵举刀格挡,刀身瞬间被震断,连人带刀一起被轰飞,撞在墙上,整个人都嵌了进去,骨头都不知断了多少根,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另一名士兵想要偷袭,却被陈木反手一枪,直接洞穿了胸膛。 “噗嗤!” 枪尖从他的后背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陈木手腕一抖,那士兵的整个身体被挑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十几米外的地上,砸出一个血坑。 “咻——”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奔陈木的太阳穴。 陈木连头都没转,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箭矢稳稳地被夹在了指间。 他转过头,看向射箭的那名士兵。 那士兵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木手指一弹。 “咻——” 箭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直接洞穿了那士兵的喉咙。 “咕噜……” 那士兵捂着喉咙,想要说些什么,但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妖怪啊!” 终于有人崩溃,丢下兵器,转身就逃。 “别跑!都给我回来!” 段烈怒吼着,但根本没人理他。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逃跑。 但陈木,不会放过他们。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人群中穿梭。 每到一处,必有鲜血飞溅。 一名逃跑的士兵刚跑出十几步,就被陈木追上。 陈木一枪刺出,从他的后心穿入,从前胸穿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另一名士兵想要翻墙逃走,却被陈木一脚踹中后背。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士兵惨叫一声,从墙上摔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陈木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头上。 “咔嚓。” 头颅碎裂,红白之物四溅。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数百名士兵,已经死伤殆尽。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段烈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修罗般的男子,眼中满是恐惧。 “饶……饶命……” 他哆哆嗦嗦地,用生硬的南虞话说道。 陈木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着那些南虞百姓。 “你们屠城的时候,他们也这样求饶。” 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但你们,放过他们了吗?” 段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不要——” “咔嚓!” 段烈的整条手臂,被生生撕了下来。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广场。 陈木松开手,段烈跌倒在地,抱着断臂,痛苦地翻滚,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慢慢死。” 陈木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看向那些百姓。 百姓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间竟忘记了反应。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敌人,此刻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而那个浑身浴血的男子,正缓缓朝他们走来。 有人害怕,下意识地往后退。 但陈木只是走到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女孩身边,伸出手将她扶起。 “没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带着一丝温度。 小女孩愣了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打破寂静,随即,更多的哭声响起。 那是劫后余生的哭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宣泄。 老妇人爬到已经死去的女儿身边,紧紧地抱着她,嚎啕大哭。 “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 其他的百姓也纷纷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忽然,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陈木,眼中满是感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恩公在上,请受小民一拜!”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恩公大恩,没齿难忘!” 又是一个头。 “恩公……” 他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不停地磕头。 有人跪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所有的百姓都跪了下来,朝着陈木磕头。 “恩公在上,请受小民一拜!” “恩公大恩,没齿难忘!” “恩公救命之恩,小民无以为报……” “恩公……” 哭声、感谢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 那个小女孩也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看着陈木。 “恩公……” 她说着,就要磕头。 陈木伸手,一扶。 将她托住,让她无法磕下去。 “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着眼前这些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百姓。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战争带来的苦难。 他们的家园被毁,亲人被杀,自己也朝不保夕。 他们唯一的错,就是生在了这个乱世。 “起来吧。” 陈木说道,“收拾一下,离开这里。这座城,已经不安全了。” “恩公……”老者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小民还不知恩公名讳……” 陈木沉默了片刻。 “陈木。” 他缓缓说道,“肃马军,陈木。” “陈木……陈木……” 老者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您……您是北境王?!” “在肃马城外,一人守城门,斩敌五百的北境王?!” “斩杀北莽主帅的北境王?!” “您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 其他的百姓也纷纷反应过来,眼中满是震惊和狂喜。 “北境王!” “是北境王!” “北境王来救我们了” “天佑南虞!天佑南虞啊!” 百姓们再次跪了下来,这一次,他们磕头的力度更大,更虔诚。 因为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更是整个南虞的希望。 是那个在绝境中,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的英雄。 “北境王万岁!” “北境王万岁!” “北境王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第264章 救世主 城门外的土坡上。 薛听雨和阿曼娅并肩而立,目光死死地盯着孤峰城的方向。 刚才那一声巨响,连她们脚下的土地都震了震。 “他……真的一个人攻进去了。”薛听雨喃喃道,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她跟随陈木多日,见过他在战场上的英姿。 但像今天这样,孤身一人攻城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走,进城看看。” 薛听雨说着,就要往前走。 阿曼娅连忙拉住她:“等等!万一里面还有埋伏……” “不会有的。”薛听雨摇摇头,“你听,城里已经没有喊杀声了。” 阿曼娅一愣,仔细听去。 果然。 城中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朝着城门走去。 ……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阿曼娅的脚步,停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大理国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有的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 有的头颅被踩碎,红白之物四溅。 有的胸膛被洞穿,前后透亮。 鲜血汇聚成河,在青石板上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这……这……” 阿曼娅捂着嘴,脸色惨白。 她见过死人,也见过战场。 但像这样的修罗场,她还是第一次见。 数百具尸体,堆积如山。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男人。 陈木。 薛听雨的反应比她好一些,但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 她知道陈木很强。 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一人,一枪。 屠尽全城敌军。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广场上的场景。 数十名南虞百姓跪在地上,朝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不停地磕头。 “北境王万岁!” “北境王万岁!” “北境王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那些百姓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感激。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则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家人。 而陈木,就站在人群中央。 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虬龙吟鳞枪斜指地面,枪尖还在滴血。 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仿佛刚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曼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震撼。 敬畏。 还有……一丝崇拜。 拜火教的先知,曾经做出预言。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会有一位救世主降临。” “他会手持神兵,斩尽世间邪恶。” “他会拯救苍生,带来光明。” 当时她只当是神话传说。 但现在…… 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被百姓视为救星的男人。 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 他就是先知口中的“救世主”? …… 陈木注意到了薛听雨和阿曼娅的到来。 他转过身,朝她们走去。 “你们来了。” 薛听雨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道。 陈木沉默了片刻,看向阿曼娅。 “找几个还活着的,审问一下。” “我要知道,大理国的军队分布在哪些城池,有多少人。” 阿曼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是!” 她快步走向那些尸体,开始寻找还有气息的伤兵。 很快,她就找到了三个。 其中一个,正是被陈木撕掉手臂的段烈。 此刻的段烈,已经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 阿曼娅走到他面前,用大理国的语言问道:“你们在京州一共占了多少座城?每座城有多少人?” 段烈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阿曼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救……救我……” 他用大理国的语言哀求道。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止血。”阿曼娅冷冷地说道。 段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们……占了七座城……每座城……三百到八百人不等……” “主将……是段青山……他在……在云峰城……” “云峰城在哪?” “往……往西……三十里……” 段烈说完,彻底昏了过去。 阿曼娅又问了另外两个伤兵,得到的答案大致相同。 她回到陈木身边,将情报复述了一遍。 陈木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七座城,三千到五千人。” 他低声道,“屠了多少百姓?” 阿曼娅沉默了。 她不知道。 但从孤峰城的惨状来看,恐怕…… “走,去下一座城。” 陈木转身就走。 “等等!“薛听雨连忙叫住他,“你不休息一下吗?” “不用。”陈木摇摇头,“速度要快,每快一步,或许就能救更多的人。” 他的声音中的坚定,让人无法反驳。 薛听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阿曼娅看着陈木的背影,心中那股猜测,愈发强烈。 救世主…… …… …… 与此同时。 京州,某处山野间。 一行六人,正缓缓前行。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 他神态悠然,脚步轻松,像是个来游山玩水的富家翁。 身后跟着的五人脸上,却带着不安。 “大君。” 一名亲卫忍不住开口,“咱们就带这么几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万一遇到南虞的伏兵……” “不会有伏兵。” 赢无双淡淡地说道,“京州的局势,已经尽在我掌中。”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赢无双打断了他的话,“若是真的出现了脱离掌控的危险,那也就意味着……我输了。” “带多少人,都没有意义。” 亲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 他们知道,大君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赢无双从来没有失算过。 一行人继续前行。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山村。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 此刻正值傍晚,村中炊烟袅袅,倒是一副宁静祥和的景象。 “大君,要不要进村休息一下?”一名亲卫问道。 赢无双看了看天色,点点头。 “也好,正好找点吃的。” 一行人走进村子。 村中的百姓看到他们,都露出警惕的神色,纷纷躲进了屋里。 赢无双也不在意,目光扫过村子,很快就看到了一间酒肆。 酒肆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 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酒幌子,上面写着“杏花村”三个字。 “就这里吧。” 赢无双说着,推门走了进去。 酒肆里空无一人。 但很快,从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女孩长得颇为清秀,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脸上还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看到赢无双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哎呀,几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说话间还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我们家的酒,那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 “用的是山泉水酿的,清洌甘甜,喝一口保准您忘不了!” “还有我们家的卤肉,那更是一绝!”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您要是不信,可以先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女孩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她家的酒肉真是天下第一似的。 赢无双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就来一壶酒。” 他的南虞话竟也说得极好。 “好嘞!” 女孩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堂跑去。 不多时,她端着一壶酒和几个酒碗走了出来。 “客官,您的酒来了!” 她将酒壶放在桌上,正要倒酒,却被赢无双伸手拦住。 “我自己来。” “哎,好好好。” 女孩笑嘻嘻地退到一边。 赢无双拿起酒壶,正要倒酒,忽然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酒壶,又看了看女孩。 “这酒有问题。” 女孩的笑容僵住了。 “客……客官说笑了,我们家的酒怎么会有问题呢?” “是吗?” 赢无双忽然伸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那这是什么?”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几粒白色的粉末。 正是从女孩袖子里掉出来的。 蒙汗药。 “眼神不错嘛。” 女孩嘻嘻一笑,却是不害怕,高呼一声,“动手!” 顿时有七八个持刀的汉子从四周冲出来。 第265章 杏儿 话音刚落。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赢无双的三名亲卫身形极快,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那些黑店汉子身后。 刀光闪过。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剩下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几道寒光闪过。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十息的时间,七八个汉子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中。 有的喉咙被割断,有的心脏被洞穿,有的则被一刀两断。 死状各异,但都是一击毙命。 三名亲卫收刀而立,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赢无双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那女孩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 “好!好!好!” 她非但不害怕不惊慌,反而拍手称赞。 “大哥,您这几位兄弟的功夫可真了得!” “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恶人给收拾了!” 她说着,还朝那些尸体啐了一口。 “活该!让你们逼我下药!让你们杀人越货!” “现在好了,终于遭报应了!” 赢无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不害怕?” “怕什么?”女孩歪着头,一脸天真,“我又没做坏事,我怕什么?” “再说了,是大哥您救了我!” 她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哥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小女子本是良家,家人都被这黑店所害,为了活命才给他们当饵。”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如今大哥替我除了这些恶人,小女子终于脱离苦海了!” “大哥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赢无双。 “若是大哥不弃,小女子愿以身相许,做牛做马,报答大哥的恩情!” 赢无双看着她,听得出那些话多半是胡诌,但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你不怕我?” “怕什么?” “我是北莽人。” “我不知道什么北莽不北莽的。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杏儿。” 女孩乖巧地说道。 “杏儿……”赢无双重复了一遍,“倒是个好名字。” 他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杏儿。 “你这酒,若是不加麻药,可还好喝?” “好喝!我亲手酿的!” “拿来试试!” “好嘞!” 杏儿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后堂。 不多时,她抱着一坛酒走了出来。 “大哥,这是店里最好的酒,窖藏了十年!” 她说着,麻利地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 赢无双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酒。”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痛快!” 杏儿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学着赢无双的样子,一口闷了。 酒过三巡。 赢无双手痒,问道:“村里能找到琴吗?” “琴?这里正好就有一把!” “去拿来。” “好!” 杏儿立刻跑上楼,不多时,抱着一把古琴下来。 琴身古朴,琴弦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就是好琴。 赢无双接过琴,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 紧接着,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时而激昂,时而低沉。 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细雨绵绵。 琴声渐止。 赢无双放下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痛快!” “大哥,你你弹得真好!”杏儿无比捧场。 “还行。”赢无双道,“你会弹吗?” “略懂。” “那你弹一曲。” “好。” 杏儿接过琴,放在膝上。 她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 赢无双微微一怔,这女孩嘻嘻哈哈嘴里没半句实话,可按着琴的时候,却一下子安静下来,低眉垂目,眼神像是窗外的细雨。 下一瞬—— “铮——” 一声琴音响起。 清脆,悠扬。 行云流水。 时而轻快,时而婉转。 时而如百鸟朝凤,时而如月下独酌。 那琴声,竟比赢无双弹得更好! 赢无双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琴声渐止。 杏儿放下琴,有些得意地抽了抽鼻子:“如何?” “你在哪里学的?” “自学!” “自学?” “嗯。“杏儿点点头,“以前黑店杀了一队商人,里面有这样一把琴和一张琴谱。” “我闲着没事就弹琴玩,弹着弹着,自然就会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琴谱在哪?”赢无双来了兴趣。 “在这。”杏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学会之后,我就把那琴谱烧了,现在它只记在我的脑子里。想学吗?我教你啊!嘻嘻。” “有趣。” 赢无双哈哈大笑。 “那我就,向你讨教讨教!” …… 接下来的三天。 赢无双就住在这间酒肆里。 和杏儿一起喝酒、弹琴、聊天。 杏儿机灵得很,说话风趣幽默,常常能逗得赢无双大笑。 而且,她的琴艺确实了得。 每次弹琴,都能让赢无双沉醉其中。 直到三天之后。 一声鹰唳从天空传来。 苍鹰盘旋而下,落在赢无双的肩头。 他从苍鹰腿上取下一个小竹筒,打开,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小字。 赢无双看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震天,响彻整个山村。 杏儿被笑声惊动,从屋里跑了出来。 “大哥,你怎么了?” 赢无双看着她,眼中满是兴奋。 “陈木!” “什么陈木?” 杏儿一脸茫然。 随行的亲卫也都愣住。 赢无双没有回答,只是将纸条递给他们。 亲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孤峰城被夺回……云峰城被夺回……真定关被夺回……” “敌人只有一个……陈木?!” “一个人……攻破了七座城?” “不是七座。” 赢无双淡淡地说道。 “是九座。” “后面还有两座,应该也快了。” “这……这……” “确实厉害啊陈木。” 赢无双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不愧是你!” “但……” 他话锋一转。 “既然你已经出城,那我也是时候该将军了。” 他站起身,看向远方。 那里,是天阙城的方向。 “杏儿。” 他忽然开口。 “啊?” “跟我走吧。” 赢无双转过头,看着杏儿。 “去见证,我马踏天阙!” 第266章 踏平南虞 京城外,黑风谷 这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灰褐色的岩石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最窄处仅能容纳十骑并行。 谷口被茂密的树林遮挡,枝叶交错,若不仔细寻找,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竟藏着一支大军。 此刻,三万铁浮屠,正藏身于此。 他们身披重甲,黑色的铁甲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手持长矛,矛尖锋利如霜。 战马也披着厚重的铁甲,只露出一双眼睛,透着野兽般的凶悍。 人马合一,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就是北莽最精锐的骑兵——铁浮屠。 他们是赢无双手中最锋利的刀。 也是他为京城准备的,致命一击。 谷中,篝火点点。 士兵们正在休整。 有的在擦拭兵器,刀刃与磨刀石摩擦,发出“嚓嚓“的声响。 有的在喂马,将精料一把把送到战马嘴边。 有的则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说着草原上的故事,说着南虞的富饶。 气氛凝重,却又充满了战前的亢奋。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他们知道,这一战,将决定整个战局。 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一名斥候快马而来,在谷口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大君回来了!” 话音刚落,谷中的士兵们纷纷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谷口。 “轰隆隆——”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行数骑从谷口驰入。 为首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 他的面容沉毅,眉宇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正是赢无双。 他身后,跟着五名亲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 还有一个抱着古琴的少女。 杏儿。 她坐在赢无双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当看到那三万铁甲骑兵时,眼睛瞪得溜圆。 “大君!” 铁浮屠的将领们纷纷上前行礼。 赢无双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边的亲卫。 他的目光扫过三万精锐,每一个士兵都挺直了腰杆,眼中满是崇拜和敬畏。 “准备得如何?” 赢无双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随时可以出击!” “兵器?” “已磨砺!” “粮草?” “已备足!” “士气?” “高昂!” “好。” 赢无双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走到谷中央的一块高石旁,纵身一跃,稳稳地站在石头上。 居高临下,俯视着三万铁浮屠。 “兄弟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可知道,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因为我在等!” 赢无双道,“等一个机会!” “等陈木出城的机会!” “等京城守军群龙无首的机会!” “等我们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高昂。 “现在,机会来了!” “陈木已经出城,此刻还在京州西部清剿大理士兵!” “京城守军,只剩下那几个老弱病残!” “高云?余宇澄?汤仁牧?” “哈!” 赢无双冷笑一声。 “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今日,我们要一举攻破天阙城!” “踏平南虞!” “让这片富饶的土地,成为我们的牧场!”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南虞贵族,跪在我们面前!” “让整个天下,都知道我们北莽铁浮屠的威名!” “是!” 三万铁浮屠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踏平南虞!” “踏平南虞!” “踏平南虞!” 呼声如雷,响彻云霄。 谷中的飞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杏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支铁军,眼中满是震撼。 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军队。 那股肃杀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每一个士兵,都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 她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这支军队,会给南虞带来灾难。 但旋即,她又兴奋起来。 南虞的坏人,难道就少了吗? 赢无双是个不错的人。 由他来统治天下,人们或许过得更好! “杏儿。” 赢无双忽然又换上南虞话。 “啊?” 杏儿回过神来。 “为我的大军,弹一曲。” 赢无双淡淡地说道, “壮行。” 杏儿愣了愣,随即点点头。 “好。” 她抱着古琴,在亲卫的搀扶下,走到那块高石旁。 石头很高,她爬不上去。 赢无双见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托,就将她送上了石头。 杏儿坐下,将古琴放在膝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 “铮——” 琴音响起。 这一次,琴声中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不再是之前的轻快婉转,而是如金戈铁马,如万马奔腾。 琴声时而激昂,如千军万马冲锋陷阵。 时而低沉,如英雄末路的悲壮。 时而高亢,如胜利的号角。 三万铁浮屠静静地听着。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停下了喂马的动作,全都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高石上的少女。 她的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那么渺小。 但她弹出的琴声,却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有士兵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他们想起了草原上的家人,想起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 有士兵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他们发誓,要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要让南虞人付出代价。 琴声渐止。 谷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即—— “好!” “好!” “好!” 三万铁浮屠齐声喝彩,声震山谷。 杏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着琴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赢无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这一曲,抵得上千军万马。” 他转过身,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刀身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出发!” “杀——” 三万铁浮屠齐声怒吼,翻身上马。 “哗啦啦——” 铁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震动大地。 他们从黑风谷中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天阙城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第267章 赢无双的布局 京城,细雨楼。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之一。 红灯高挂,丝竹悠扬。 楼内香气缭绕,笑语盈盈。 达官贵人们在这里寻欢作乐,挥金如土。 二楼雅间,赵阔正搂着一名女子,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他今年四十出头,生得五大三粗,却偏偏长了一张苦瓜脸。 此刻脸色通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来,美人儿,再陪爷喝一杯!” 赵阔将酒杯递到女子唇边。 那女子名叫翠儿,是细雨楼的名角。 生得花容月貌,身段婀娜,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 “赵大人,您都喝这么多了,再喝就醉了……” 翠儿娇声说道,眼波流转。 “醉?爷就是要醉!” 赵阔一口闷了杯中酒,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 “不醉,怎么忘得了那些糟心事!”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自从城门事件后,朝廷重用高云、余宇澄等人,他这个禁军统领被降了职。 从正三品的统领,降为从四品的副统领。 手下的兵权,也被削去大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木! 要不是他硬轰城门,要不是他当众打自己的脸,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陈木……陈木……” 赵阔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赵大人,您说什么?” 翠儿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 赵阔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翠儿!翠儿在哪?” “今晚我要翠儿陪!”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醉意和嚣张。 赵阔眉头一皱。 翠儿脸色微变,低声说道:“是谢家的公子……”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他二十来岁,生得眉清目秀,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纨绔之气。 正是京城谢家的三公子,谢云飞。 谢家在京城势力极大,家主谢文渊是礼部侍郎,手握大权。 谢云飞一进门,就看到翠儿坐在赵阔怀里,顿时脸色一沉。 “翠儿,你怎么在这?” “今晚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翠儿连忙站起身,欠身行礼。 “谢公子,是妈妈安排的,奴家也不知道……” “放屁!” 谢云飞一拍桌子。 “我可是提前三天就预约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赵阔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是谁?敢抢我的女人?” 赵阔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人这么一激,顿时怒火中烧。 “你的女人?” 他站起身,冷笑道。 “这青楼的姑娘,谁给钱就陪谁,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再说了,我可是先来的!” “先来?” 谢云飞嗤笑一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赵阔梗着脖子说道。 “我还是禁军统领呢!” “禁军统领?副的吧?” 谢云飞愣了愣,认出了赵阔,随即哈哈大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阔赵大人啊!” “听说赵大人前些日子被降职了?” “从统领降到副统领,这可真是……啧啧啧。” 他说着,脸上满是嘲讽。 赵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 “我怎么了?” 谢云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大人,我劝你识相点。” “翠儿今晚我要了,你,滚吧。” “你……” 赵阔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但他看了看谢云飞身后的几个家丁,又想到谢家的势力,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 “好……好……” 他咬着牙说道。 “谢公子好大的威风!” “今天我认栽!” 他说着,一把推开翠儿,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 “慢走不送!” 谢云飞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刺耳至极。 赵阔走出雅间,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憋着一肚子火,在一楼大厅又喝了会闷酒,本想再找个姑娘发泄,但看来看去,谁也比不上翠儿,越发郁闷。 算了,还是回去吧! 他拍着桌子起身,正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大人,请留步。” 赵阔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站在楼梯口。 男子四十来岁,相貌平平,但眼神却极为锐利。 “你是谁?” “在下姓李,是个商人。”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 “久仰赵大人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不知赵大人可否赏脸,上楼一叙?” “我没心情。” 赵阔摆摆手,转身要走。 “赵将军。” 李姓男子忽然开口。 “翠儿姑娘,现在就在楼上等您。” 赵阔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翠儿姑娘。” “不可能。她现在……” “谢公子,对么?他沉溺赌坊,近日欠下不少债务,在下花了些银子,将翠儿从他手中买了下来。美人,还是要配赵将军这样的英雄啊。” 李姓男子笑道。 “现在,她就在楼上的雅间里,等着赵将军。” 赵阔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在下想结交赵大人。” 李姓男子说得诚恳。 “赵大人乃是禁军统领,位高权重。” “在下只是个商人,若能得到赵大人的照拂,日后生意必定兴隆。” “所以,这点小小的心意,还请赵大人笑纳。” 赵阔盯着他看了半晌。 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但本能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 但…… 翠儿…… “好。” 他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上去坐坐。” “赵将军请。” 李姓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上了三楼,走进一间雅间。 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香炉中燃着上好的檀香。 翠儿果然坐在里面,看到赵阔进来,连忙站起身。 “赵大人……”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赵阔看着她,心中一荡。 “翠儿……” “赵将军,请坐。” 李姓男子关上门,给赵阔倒了一杯茶。 “在下敬赵将军一杯。” 赵阔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始终盯着翠儿。 “李老板,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终于开口问道。 “赵大人果然爽快。” 李姓男子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在下的要求很简单。” “只需赵大人在合适的时候,打开城门。” 第268章 我要亲手杀了陈木 “什么?” 赵阔猛地站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是什么人,不重要。” 李姓男子淡淡地说道。 “重要的是,赵将军想不想报仇。” “报仇?” “对,报陈木的仇。” 李姓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陈木害得赵将军降职,害得赵将军被人欺辱。” “难道赵将军就这么忍了?” “你……” 赵阔脸色变幻不定。 “你是北莽的人!” “北莽?” 李姓男子笑了。 “赵将军说笑了,在下只是个商人。” “少废话!” 赵阔怒道。 “你让我开城门,分明就是要里应外合!” “你当我是叛徒吗?” “我告诉你,我赵阔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做这种事!” 他说着,转身要走。 “一百万两白银。” 李姓男子忽然开口。 赵阔脚步一顿。 “还有,事成之后,京城禁军统领的位置,就是赵将军的。” 李姓男子继续说道。 “不,不止统领。” “等新朝建立,赵将军可以做京城大将,统万户!” “到那时,陈木算什么?” “他只是个莽夫,一个只会打仗的武夫。” “而赵将军,将是朝廷重臣,位极人臣。” 赵阔站在门口,身体微微颤抖。 一百万两白银…… 重臣…… 这些,都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但…… “不行。” 他咬着牙说道。 “我不能做叛徒。” “叛徒?” 李姓男子冷笑一声。 “赵将军,南虞朝廷是怎么对你的?” “你为朝廷守城,陈木却轰开城门,当众打你的脸。” “朝廷不但不惩罚他,反而降你的职。” “这样的朝廷,值得你效忠吗?” “现在你尽职尽责地守城门,就算真守住了,功劳也是他陈木的,和赵将军你,也没半点关系。” “到时候他依旧是北境王……不,以陈木的狼子野心,他造反称帝,也不是没可能啊。” “赵将军,是一鸣惊人,还是看着陈木一鸣惊人,你,可要早做决断啊!” 赵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屈辱的画面。 陈木轰开城门…… 陈木当众打他的脸…… 谢云飞的嘲讽…… 翠儿被人抢走…… “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需要考虑考虑……” “没有赵将军考虑的时间了。赵将军可知,陈木已经不在城里?”李姓男子道。 “什么?他去哪了?” 赵阔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事。 “他去争功了。” 李姓男子这话,戳到了赵阔心里的痛处。 他神色变了又变,一咬牙:“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赵将军请说。” “事成之后,我要亲手杀了陈木!” 赵阔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要报被打脸的仇。 “没问题。” 李姓男子笑了。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请赵将军明日,为鹰王开城门!” …… 翌日。 天阙城,城墙上。 高云站在城头,眉头紧锁。 他的手按在城墙的垛口上,粗糙的石砖在掌心摩擦,带来一丝冰凉。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还是没有陈木的消息吗?” 高云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 余宇澄摇摇头。 他站在高云身旁,同样眺望着远方。 “都这么多天了啊。” 高云无声地叹了口气。 万一陈木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敢往下想。 陈木是京城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在,北莽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他不在了…… “高将军,余将军。” 汤仁牧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斥候回报,孤峰城被陈木夺回了。” “好啊!” 两位将军精神都是一振。 陈木的本事毋庸置疑。 但真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让人激动。 “陈木果然厉害!” 高云拍了拍城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一座城池,说夺就夺!” “不止孤峰城。” 汤仁牧又道。 “斥候还说,云峰城、真定关,也都被陈木夺回了。” “什么?!” 余宇澄瞪大了眼睛。 “三座城?” “对。” 汤仁牧点点头。 “而且据斥候判断,陈木应该还在继续进攻其他城池。” “这……” 高云和余宇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三座城池! 短短几天时间! 这是何等的战力? 当然。 这斥候的消息已经滞后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陈木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就已夺回了七座城池,只会更加惊讶。 “陈木应该是想给赢无双施压,逼出他的位置,然后将其杀掉。” 余宇澄分析道。 “这招釜底抽薪,确实高明。” 高云点点头。 “但赢无双不会坐以待毙,若是让他得知陈木已经出城,只怕会立刻集结军队攻城。” “但据各地斥候所报,北莽大军并没有集结的迹象。” 汤仁牧道。 “消息传递需要时间,赢无双做出判断也需要时间,没这么快的……” 余宇澄的话还没说完。 一名传令兵突然跑过来。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报——” “北……北莽大军!” “从北门方向杀过来了!” “什么?!” 三个将军齐齐色变。 “你说什么?” 高云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肩膀。 “北莽大军?哪来的北莽大军?” “是……是铁浮屠!” 传令兵颤声道。 “铁浮屠?!” 余宇澄倒吸一口凉气。 “赢无双的铁浮屠?” “怎么可能这么快!” 高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脑海中飞速转动。 北莽大军没有集结的迹象…… 陈木出城夺回城池…… 铁浮屠突然出现…… 只有一种可能! “去占据京州各个城池的,只是大理国士兵!” 高云咬牙道。 “赢无双带领的三万精锐,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太远,只是藏了起来!” “他在等陈木出城的机会!” 余宇澄和汤仁牧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走!” 高云一声怒吼。 “去北门!” 三人翻身上马,朝着北门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在街道上回荡。 路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惊恐地看着这三位将军。 “让开!让开!” 高云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喊。 但通往西门的大街上,今日似乎有什么新店开张,请了腰鼓队和杂耍卖艺的,街道上人挤着人,还有许多马车。 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第269章 赶上了! “让开!” 高云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都给我让开!”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百姓们这才惊慌失措地挪开一条路。 有人被挤倒在地,有人抱着孩子躲到墙角,有人惊叫着四散奔逃。 整条街道乱成一团。 “快!快!” 余宇澄和汤仁牧紧随其后,策马狂奔。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弩箭从人群中射出,直奔高云而来。 “小心!” 汤仁牧大喊一声。 高云反应极快,身体一侧,弩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铠甲上划出一道火星。 “有刺客!” 余宇澄怒吼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窜出几道黑影。 他们身穿黑衣,蒙着面,手持短刀,动作迅捷。 “杀!” 为首的刺客一声低喝,朝着三位将军扑了过来。 “找死!” 高云一刀劈下。 “铛——” 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那刺客被震得后退几步,但很快又扑了上来。 另外几名刺客也分别缠住了余宇澄和汤仁牧。 “给我死!” 余宇澄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怒骂。 “是北莽的刺客!” “锦衣卫干什么吃的!” 他一刀斩断一名刺客的手臂,鲜血喷溅。 那刺客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刺客从人群中涌出。 他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噗——” 汤仁牧一刀刺穿一名刺客的胸膛,但另一名刺客的短刀也划过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汤将军!” 高云大喊。 “我没事!” 汤仁牧咬着牙,继续挥刀。 但他的动作已经慢了几分。 “噗——” 又是一刀。 这一刀划在他的后背上,伤口深可见骨。 汤仁牧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老汤!” 余宇澄眼睛都红了。 他一刀劈开面前的刺客,策马冲到汤仁牧身边。 “撤!先撤!” “不行!“ 汤仁牧咬着牙。 “北门……北门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队身着黑甲的士兵从街角冲了出来。 肃马军! 带头的是马迟。 “将军!“ 马迟带着人杀入人群,将那些刺客逼退。 “快走!” 高云策马狂奔,往北门赶去。 余宇澄紧随其后。 身后,刺客们还在追赶,但被马迟带领的肃马军拦住。 “杀!一个不留!“ 马迟怒吼道。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街道上,很快就堆满了尸体。 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此起彼伏。 高云和余宇澄两人终于冲出人群,朝着北门疾驰而去。 “快到了!” 终于,北门出现在眼前。 但眼前的景象,让两位将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北门的城门,已经大开。 城墙上,赵阔带着一队心腹禁军,正在和赶来支援的士兵厮杀。 城外,黑压压的铁甲骑兵正在朝这边冲来。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震动大地。 那是三万铁浮屠,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赵阔!” 高云怒吼一声。 “你这个叛徒!” 赵阔站在城墙上,听到高云的怒吼,转过头来。 他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高将军!” “你来晚了!” “城门已经打开!” “铁浮屠马上就要进城!” “你们,完了!” “混账!” 余宇澄怒不可遏。 “杀上去!夺回城门!” “杀!” 高云一声令下,带着人马冲上城墙。 城墙上,双方展开激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赵阔的心腹禁军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 高云他们一时间竟然攻不上去。 “该死!” 高云一刀劈开一名禁军,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通红,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 “赵阔!你给我滚下来!” “哈哈哈——” 赵阔的笑声从城墙上传来。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铁浮屠?” “做梦!” 他说着,一刀劈向冲向自己的余宇澄。 “铛——” 余宇澄举刀格挡,但被震得后退几步。 “赵阔!” 余宇澄咬着牙。 “你会后悔的!” “后悔?” 赵阔冷笑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 “蠢货!” 余宇澄奋力挥刀。 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赵阔虽然武艺不如余宇澄,但他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且身边还有心腹护卫。 一时间,竟然打得难解难分。 “轰隆隆——” 城外,铁浮屠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到那些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快!关城门!” 这时马迟的支援赶到,冲开赵阔的人,几名肃马军士兵奔到城门前,想要关闭城门。 但关不上。 “绞盘坏了!” 一名士兵惊恐地喊道。 “用力推!” 马迟怒吼道。 “快!” 十几名士兵一起用力,想要推动那扇沉重的城门。 城门缓缓移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但太慢了。 太慢了! “轰隆隆——” 铁浮屠已经冲到城门前。 带头的骑兵挥舞着弯刀,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杀——” 一声怒吼。 铁浮屠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进城门。 “完了……” 高云的脸色惨白。 那些推门的士兵,瞬间被铁浮屠的战马撞飞。 鲜血喷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噗——” “噗——” “噗——” 弯刀落下,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 铁浮屠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顶住!” 高云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铁浮屠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骑兵挥舞着弯刀,朝着高云劈了下来。 刀光如电,带着死亡的气息。 高云举刀格挡,但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 “噗——” 弯刀划过他的肩膀,鲜血喷溅。 高云闷哼一声,身体一晃。 “高将军!” 余宇澄大喊,想要冲过来救援。 但更多的铁浮屠涌了进来,将他们分隔开。 “杀!” 铁浮屠如同死神,挥舞着弯刀,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守城的士兵们拼死抵抗,但在铁浮屠面前,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完了……” 汤仁牧刚刚赶到附近,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绝望。 “京城……要完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城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惨叫。 “什么情况?” 赵阔愣住了。 高云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纷纷朝城门外看去。 只见城门外,一道身影如同天神下凡,手持长枪,从侧翼杀入了铁浮屠的阵中。 “那是……” 高云瞪大了眼睛。 赵阔也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身影速度极快,穿过北莽骑兵阵,转眼就来到打开的城门前。 他站稳,在地上重重一踏,爆发出的威压让冲锋而来的铁浮屠们顿时人仰马翻。 如此龙威。 还能是谁? “赢无双……” “你比想象中要快啊!” 陈木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还好。” “赶上了!” 第270章 极限! 一人,一枪。 他就那么站在大开的城门洞下,身形不算高大,却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那股由三万铁浮屠汇聚而成的洪流,硬生生地截断。 远处,土坡之上,嬴无双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人。 “陈木!” 嬴无双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诧异。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情报有误? 陈木根本没去清剿大理国那些士兵,而是一直潜伏在京城附近? 不应该。 那些情报,是由自己旗下最精锐的斥候“鹰隼”搜集得来,经过多方交叉验证,绝不可能出错。 那么,唯一的解释是…… 陈木洞悉了自己要突袭京城的真正计划。 他在攻下那七座城池后,没有丝毫停留,而是立刻调头,全速往回赶! 但就算如此…… 也绝对不该这么快! 自己从收到最终情报到离开杏花村,再到黑风谷集结大军并发起突袭,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的时间,陈木就已经从数百里之外的京州边缘,赶回了京城北门?! 这份速度,这份耐力…… 已超出了嬴无双的认知。 他曾将陈木比作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将自己的大军比作无形无质的水流。 他坚信,再锋利的刀,也无法将水流斩断。 但现在…… 那把刀,快得超越了常理! 快到仿佛真的能逆转潮流,将奔涌的洪水都一分为二! 不过…… 城门,已经破了。 三万铁浮屠的兵锋,已经探入京城的心脏。 棋局,已进入最后的绝杀阶段。 “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吧,陈木!” 嬴无双的眼中非但没有沮斥,反而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战意。 在他身旁,杏儿抱着古琴,也踮起脚尖,好奇地看向那道被万军包围的孤单身影。 …… 城门下。 陈木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虬龙吟鳞枪。 眼前的敌人,和他这几天遇到的完全不同。 大理国的那些仆从军,不过是一群仗着人多欺负弱小的乌合之众。 而眼前的铁浮屠,则是一支真正的百战之师。 不需要交手,光是那扑面而来的压力,就如同实质。 并非单纯的杀气,而是由严明军纪、精良装备和绝对自信混合而成的磅礴士气。 “杀!” 最前排的铁浮屠骑兵已经从【龙威】的震慑中恢复过来,他们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不到两个呼吸,便再次发起冲锋! “来得好!” 陈木不退反进,脚下青石板爆裂,整个人如炮弹般迎了上去。 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横扫而出! “轰!” 最前方的三名铁浮屠骑兵,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力直接轰飞了出去。 沉重的铁甲在半空中就已扭曲变形,人和马的骨骼尽碎,化作三团模糊的血肉。 若是寻常队伍,见到如此恐怖的场景,阵型早已大乱。 但铁浮屠没有。 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犹豫,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瞬间填补了空缺,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陈木! 正面,是三柄长矛,成品字形刺向他的胸、腹、喉! 左侧,一名骑兵身体几乎贴着马背,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斩向他的腰肋! 右侧,甚至有一名骑兵在冲锋的同时,张弓搭箭,“咻”的一声,一支狼牙箭越过人群,直奔他的面门! 配合之默契,战技之精湛,远超陈木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 “好!” 陈木冷哼一声, 长枪猛地一顿地,借助反震之力,身体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合围。 那支射向他面门的狼牙箭“叮”的一声,被他额前坚硬的皮肤弹开,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防御】属性早已今非昔比,加上【百战不殆】的叠加,寻常箭矢已无法破开他的皮肉。 即便如此,陈木心中也是一凛。 好家伙! 这才是真正的精锐! 悍不畏死,而且战术素养极高。 面对【龙威】,他们虽然也受到了影响,但恢复速度极快,而且后续的攻击依旧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若是换做之前的自己,面对这样的铁甲洪流,恐怕还真不是对手。 但现在…… “正好试试我的极限!” 陈木眼中战意高涨,落地的瞬间,长枪再次舞动,如同蛟龙出海! 他不再试图一次性击杀多人,而是将力量更加凝聚。 枪出如电。 “噗嗤!” 一名骑兵的头盔连同头颅被一同贯穿,当场毙命。 “铛!” 另一名骑兵举矛格挡,长矛直接被砸断,巨大的力量顺着矛杆传递过去,震得他双臂骨折,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陈木如同一块磐石,死死地钉在城门口,任由黑色的潮水如何冲刷,就是无法撼动他分毫。 然而,压力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这些铁浮屠仿佛没有痛觉和疲惫的战争机器,前赴后继,一波接着一波。 陈木每一次挥枪,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肌肉渐渐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沉重。 这些天和那些大理国军队战斗,他杀三千人也只是略感疲惫,敌军早已崩溃。 但现在,仅仅面对这不到千人的前锋,他消耗的体力,就比得上之前杀三千人! 让他一个人杀三万? 绝对做不到。 不过…… 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放箭!” 城墙之上,肃马军已将赵阔拿下,随即响起马迟声嘶力竭的怒吼! “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数百支加装了破甲箭头的复合弩箭,如同黑色的暴雨,从城墙上方倾泻而下,精准地覆盖了城门外的后续部队。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铁浮屠的甲胄虽然精良,但在复合弩近距离的攒射下,依旧有许多士兵被射穿了甲胄的缝隙,惨叫着坠马。 突如其来的箭雨,让铁浮屠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震天雷!扔!” 又是马迟的一声大吼。 数十个黑乎乎的陶罐被肃马军士兵点燃引信,从城墙上奋力扔下,落在了铁浮屠最为密集的阵型之中。 “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无数的铁砂和碎片向四周爆射。 爆炸中心区域的铁浮屠骑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阵型顿时出现了一片混乱。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巨响,也让城门口正与陈木鏖战的铁浮屠受到了影响。 “好机会!” 陈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一声狂吼,【龙威】再次爆发! 这一次,他将所有的威压全部集中于正前方。 “吼——!” 龙吟之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音浪,正面冲击着数十名铁浮屠骑兵。 他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战马也受惊人立而起,阵脚大乱。 陈木手持长枪,悍然冲入这片混乱之中! …… 与此同时。 京城,西城区。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 王二狗涨红着脸,挥舞着马鞭。 在他的身后,是两百个炮兵。 他们两人一组,或推或拉,正拖拽着十门的青铜火炮,在街道上前行。 第271章 火炮营营长王二狗! 沉重的炮轮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些青铜火炮,每一门都重达千斤,是肃马城工坊的心血结晶,也是陈木手中最强的底牌之一。 王二狗自小在北境长大,曾经最大的理想是讨个媳妇天天种地。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拉着这样的火器,穿行在南虞王朝的京城。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恢弘的宅院,曾经挂着的彩灯绸缎,此刻却凌乱地垂落,被溅上了点点泥泞。 战争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帝都。 “都给我加把劲!将军不在,北门需要我们的支援!” 王二狗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他并不知道陈木已经回来。 火炮营的士兵们个个累得满头大汗,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营长,咱们就这么直接过去?北门那边到底啥情况啊?” 一个年轻的炮兵一边推着炮,一边气喘吁吁地问道。 王二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骂道:“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老子接到的命令,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宝贝疙瘩送到北门!让你推你就推,哪来那么多废话!” “哦。” 那年轻炮兵瘪了瘪嘴角,腹诽道你王二狗不过是仗着和陈木是发小才当上营长的,神气什么。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 但肃马军军规严格,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卖力推炮。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前方的景象让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街道上,一片狼藉。 被掀翻的货摊,散落的货物,还有几具身穿禁军服饰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不远处,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救命啊!” “别杀我!别杀我!” “快去叫援兵!” 只见一大群人,正尖叫着朝他们这个方向奔逃而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 而在他们身后—— “驾!” 是三个身披黑色重甲的骑兵。 铁浮屠! 他们的战马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每一次马蹄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百姓们被这股气势所慑,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不绝于耳,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让人无语的是,人群中还有数十个身穿铠甲的京城禁军,也和百姓一起狼狈逃窜。 他们丢盔弃甲,连头都不敢回,被区区三个铁浮屠,追得如同丧家之犬! 就在这时,那三名铁浮屠发现他们这支奇怪的队伍。 为首的骑兵呼喊了声,当即拨转马头,竟然放弃了追杀那些百姓和禁军,径直朝着王二狗的火炮营冲了过来! “轰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 王二狗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跑!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身体也下意识转身,拔腿就要开溜。 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在肃马城那么多次大战中能活下来的关键。 等等! 就在他即将迈开脚步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身后。 在他的身后,是那些沉重的青铜火炮。 而在火炮的身后,是他手下的士兵们,都瞪大眼睛望着他。 如果自己跑了,这些火炮,就会落入敌手。 除此之外。 那些百姓呼喊着“这是北境王的部下”,也纷纷躲到他们身后。 有抱着孩子的母亲。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如果自己跑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必死无疑。 “古代剑客们在与对手狭路相逢时,无论对手有多么强大,就算对方是天下第一剑客,明知不敌,也要亮出自己的宝剑。即使倒在对手的剑下,也虽败犹荣!” “逢敌必亮剑!血溅七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王二狗想起曾经听陈木讲过的故事。 我是肃马军火炮营的营长! 我是陈木的发小! 我不能给他丢脸!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王二狗心中的的恐惧和懦弱。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狠戾! “他娘的!真把咱们当羊羔子了!” 王二狗发出一声大吼。 “掏弩!上弦!” 王二狗从背上取下复合弩。 火炮营是重要部队,陈木给每个人都装配了复合弩防身。 求生的本能和军队的训练,让炮兵们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纷纷取出复合弩,半跪在地,对准了那风驰电掣而来的铁浮屠骑兵。 “嗖!” 那铁浮屠已经冲到百步之内! “射!” 王二狗发出一声怒吼! “咻咻咻——!” 近百支弩箭,如同暴风骤雨,瞬间朝着那名铁浮屠覆盖而去! 那三名铁浮屠显然没料到这群看似狼狈的“民夫”,竟敢反抗。 他们怒吼,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试图格挡。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大部分弩箭都被他们的甲胄和弯刀弹开。 但复合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总有几支刁钻的箭矢,从甲胄的缝隙中射了进去! “噗嗤!”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其中一匹战马的眼睛!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铁浮屠掀翻在地。 “噗嗤!噗嗤!” 又是两支弩箭,射穿了他腋下和脖颈处的甲胄缝隙! 那名铁浮屠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鲜血已经从他的口鼻和脖颈处不断涌出。 其他两名骑兵,也是相似的下场。 他们的铠甲固然坚固,但并非毫无破绽,在数量如此多的箭矢下,难免中招。 “继续放!” 王二狗连续大吼。 又是两轮箭雨落下。 将地上的三名铁浮屠射成了刺猬。 “呼,呼。” 王二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不远处那具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和……后怕。 但他知道,他做到了。 他没有跑。 环顾四周。 逃命的百姓,以及那些被追杀的禁军,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眼中有敬佩和感激。 “什么铁浮屠,不过如此!” 王二狗咧嘴一笑,大手一挥,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所有人,继续前进!目标北门!让那帮北莽狗,见识见识我们真正的威力!” “是!” 这一次,炮兵们的回应,明显不一样了。 那年轻炮兵,看他的眼神中,也少了些轻视。 他们重新拖动火炮,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着北门的方向,发起冲锋! 第272章 天罚! 北门。 陈木的脚下,尸体堆积如山。 北莽士兵的、战马的,还有大量铠甲、兵器。 混杂在一起,将地面都垫高了数尺。 陈木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虬龙吟鳞枪的枪身,因为反复的格挡与撞击,变得滚烫,还出现了许多缺口。 长途奔袭回援,本就消耗了巨量的体力。 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直接投入了这场最高强度的死战。 【百战不殆】的BUFF已经叠加到了顶层,全属性提升100%,让他此刻的【耐力】超过百点。 但还是不够用。 “噗嗤!” 他一枪捅穿了一名铁浮屠骑兵的咽喉,顺势将其挑飞,砸向侧面冲来的另一名骑兵。 借着这个空档,他身体猛地向后一靠,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城门墙壁上,这才勉强站稳,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不行…… 快到极限了。 他心中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 铁浮屠数量太多。 即使已杀了数百上千人,但他们仍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无穷无尽。 每一个士兵都拥有以一敌十的实力和悍不畏死的意志。 再杀几个! 然后用【龙威】制造一次混乱,退回城内。 虽然绞盘坏了,但自己的力量,足以将城门关上。 打定主意,陈木正要再度冲杀。 就在这时—— “轰隆隆……咯吱……轰隆隆……” 一阵奇怪而沉重的声音,从他身后的街道上传来,由远及近。 “陈将军!我来助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陈木猛地回头。 只见街道的尽头,王二狗带着火炮营,正在架设火炮。 …… “那是什么?” 城墙上,高云浴血奋战,转头看见那十座火炮,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什么东西? 隐约想起来,这是陈木带入城中的某种攻城器械,但不知道有何作用。 …… …… “快快快!把炮口抬起来!对准城门外那帮狗娘养的!” 王二狗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跳上一门火炮,亲自调整着炮口的角度。 “装填!上引信!快!” 炮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看到前方的陈木,无不精神大振,手上的动作飞快。 一名炮兵熟练地将一个巨大的铁球从炮口塞了进去,然后用通条捅实。 另一人则在炮尾的火门处插上了引信。 “好了!营长!” “各就各位!” 王二狗亲自走到一门炮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开炮!” “开炮!” “开炮!” 王二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大喊,将燃烧的火折子狠狠地按在了引信之上! “嗤——” 引信瞬间被点燃,火花沿着引线飞速窜向炮膛。 下一瞬——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骤然爆发! 整个北城门,连同脚下的地面,都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大股白色的浓烟,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道,从炮口喷涌而出。 紧接着,铁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旋转着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悍然轰入了城外的铁浮屠军阵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些铁球落点之处,地面震颤,烟尘四散,一切都被摧枯拉朽般地毁灭! 落点的铁浮屠骑兵,连人带马,在接触到铁球的瞬间,就仿佛纸糊的一般,被直接撞成了漫天飞溅的血肉碎块! 铁球落在地面,掀起的石块如同暴雨,瞬间撕开附近战马的铁甲,撕裂骑兵的坚固胸甲。 冲击波震碎他们的内脏! 七八名铁浮屠骑兵,瞬间死去,巨大声响让上百匹战马都惊慌失措。 “轰!轰!轰!……” 还不等众人从这恐怖的一击中回过神来,又是接连九声巨响! 剩下的九门火炮,依次开火! 那些铁球仿佛流星雨,将整个城门外的区域,彻底覆盖! 数名铁浮屠,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化为了齑粉。 爆炸性的力量将人和马的尸体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胄,模糊的血肉,如同下了一场血腥的暴雨,将城门前的土地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当硝烟散去。 城门外,原本拥挤不堪的铁浮屠军阵,硬生生被轰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地带。 幸存的铁浮屠骑兵们,勒住受惊的战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城墙之上,高云、余宇澄、汤仁牧,以及所有的南虞士兵,全都石化当场。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十门还在冒着青烟的青铜巨炮,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何等威力?! 难道是传说中的天罚吗? …… 远处的土坡上。 嬴无双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沉稳与自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茫然。 他身边的杏儿,更是吓得小脸惨白,手中的古琴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那是什么东西?” 嬴无双没有回答。 他想起当初在漠北,完颜洪曾向他描述过这种力量。 当时他还半信半疑。 但现在,这种如同天罚一般的力量出现在面前,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场突袭,或许要输了。 不,是已经输了。 赢无双深吸了口气,下令:“鸣金,收兵!” “大君!陈木已是强弩之末,那兵器他们或许也只能使用一次……” 副将还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但刚说到这里。 只听“轰隆隆”的巨响,战场当中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已经有大批战马不受控制地开始乱窜,即使他们把马匹的耳朵堵住也无济于事。 赢无双摇摇头,知道这样下去只是让铁浮屠白白送命罢了,再次下令:“鸣金,收兵。” “是!” 副将传令下去。 铁浮屠开始撤退。 赢无双望着远处城门下的那道身影,他知道对方也正望着他。 此时此刻。 恰如当初在肃马城下。 刹那间,赢无双心中生出一丝悔意。 若是当时,自己带兵强攻肃马城,将陈木杀了…… 战局,或许会不一样?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输了吗?”杏儿在问。 “这场输了。”赢无双迅速恢复了镇定,坦然又自信, “但我会再打回来。” “很快。” 第273章 乱世用重典 北门战场。 烟尘与硝烟混合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伴随着远处传来的鸣金之声,铁浮屠们纷纷调转马头,如潮水般仓皇退去。 城门洞下,陈木依旧站得笔直。 他拄着虬龙吟鳞枪,枪杆深深地插入了身下的尸堆与泥土之中,为他分担着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他的胸口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刀子,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浑身的肌肉都在高负荷下疯狂地颤抖,汗水早已湿透了内衬。 他确实感到了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劳感。 长途奔袭回援,紧接着便是最高强度的鏖战,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但他还没有倒下。 他的腰杆依旧挺直,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陈木!” 高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第一个从城墙上冲了下来,身后跟着同样满脸震撼的余宇澄和汤仁牧。 汤仁牧身上的伤,已经由马迟用特效金疮药敷上,止住了血。 三位沙场老将快步跑到陈木面前,看着他脚下那尸山血海,又回头望了望街道上那十门还在冒着青烟的青铜巨炮,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你没事吧?” 高云干涩地开口。 陈木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略带沙哑的笑容:“死不了。” “陈木!陈木!” 王二狗连滚带爬地从炮阵中冲了过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全是硝烟的痕迹。 “怎么样!我这炮,来得及时吧!我跟你说,刚才我在路上……” 他本想炫耀一番自己半路干掉三个铁浮屠的英勇事迹。 但话到嘴边,看到陈木有些苍白的脸色和身上几乎支离破碎的铠甲,声音戛然而止。 “你受伤了?” “没事。” 陈木摆摆手。 刚才一战太激烈,即使有高【防御】护体,还是破了几个口子。 但他现在的【气血恢复速度】也相当变态,伤口转眼已经恢复。 正说着,马迟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从城墙上走下来。 赵阔。 他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脸色惨白,裤裆里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骚臭味。 “将军!”马迟将赵阔往地上一推,后者立刻瘫软在地。 “陈将军……北境王……王爷饶命!饶命啊!” 赵阔连滚带爬地挪到陈木脚边,涕泪横流地磕头, “我……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也是被逼的!是北莽的奸细,是他逼我这么做的!我……” 他还没说完,陈木便抬起脚,重重踩在他的脸上,将他后半句话连同几颗牙齿一同踩了回去。 “唔!” 赵阔的脸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高云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指着赵阔怒喝道:“赵阔!你身为禁军统领,食君之禄,却开门揖盗,致使京城险些沦陷,数千将士因你而死!你可知罪!” “我知罪!我知罪!”赵阔磕头如捣蒜,“高将军,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戴罪立功!我……” 高云还想按照军法历数其罪,再押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和兵部会审。 但陈木却已经没了耐心。 他抬起手,打断了高云的话。 又看向那些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正探头探脑望着这边的南虞士兵和一些胆大的百姓。 他寒声道: “叛国者,当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杀!” 这个字仿佛点燃了引线。 “杀!杀!杀!” “杀了这个狗汉奸!”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士兵和百姓发出咆哮。 不少人的战友、亲人,就在刚才,死在了铁浮屠的刀下。 而这一切。 皆因赵阔而起! 若不是他,北莽人哪有这么容易冲进城? 恨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赵阔听到这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吓得浑身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陈木看向还想坚持律法程序的高云,缓缓说道:“乱世,当用重典。” 说完,他抓着赵阔的后领,将其拖起,一步步走向城墙边的一处旗杆。 那是南虞王朝的龙旗,此刻依旧在风中飘扬。 他走到旗杆下,一刀砍下赵阔的脑袋,高高举起。 四周的喊杀声顿时变为狂热的欢呼。 此外。 “传我将令!” 陈木扫向城墙上其他被绑着的俘虏,那些是刚刚和赵阔一起叛变的禁军,大约还有一百多人。 陈木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将这些人,全部吊死在北门城墙之上。” “尸身不许收敛,风干为腊,以儆效尤。” “但凡有私通北莽、临阵脱逃者,皆以此为例!”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所有人都被这酷烈的手段给震住了。 将人吊死风干,这比凌迟还要狠毒,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高云张了张嘴,想说这刑罚过于残忍,有违天和。 但看着陈木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看着周围士兵们那瞬间变得敬畏和狂热的目光,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陈木这是在立威。 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背叛的下场。 “是!” 马迟轰然应诺,对手下喝道:“行刑!” …… 皇宫,御书房。 虞子期正在练字,以此来平复自己焦躁的心绪。 他写的,是“国泰民安”四个大字,但因为心神不宁,笔锋发颤,那最后一笔“安”字的宝盖头,竟写得有些歪斜。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陛……陛下!大捷!大捷啊!” 虞子期暗暗松了口气,又道,“细说。” 那名太监连忙道:“是北境王!北境王回来了!他带了神兵天器,像是天雷一样,‘轰’的一下就把北莽的铁浮屠给炸退了!” 虞子期怔住。 陈木? 他回来了? 又是他守住了城? 天雷是什么? 虞子期很快看到更详细的情报。 陈木于危急之际赶来,士气大振。 而所谓“天雷”,是一种名为“火炮”的战争利器,一炮之威便能让百步之外人马俱碎。 此外,获胜之后,陈木在北门前当着全城军民的面,亲手将叛将赵阔吊死。 …… 虞子期的脸色愈发阴沉。 击退了赢无双,他却并不欣喜,只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缓缓地走回龙椅坐下,身体深深地陷了进去,眼神晦暗不明。 未经圣旨,阵前斩杀朝廷命官。 而且是用如此酷烈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功高震主了,这是…… 目无君上! 还有那火炮……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杯参茶,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茶水泼洒出来,烫到了手背,他却恍若未觉。 茶杯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金砖地面上,碎成几片。 陈木…… 他不仅武力超凡,还深得民意,现在,又掌握了这种如同神罚般的武器。 那“天雷”,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落到自己头上啊! “卸磨杀驴……”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又被虞子期苦涩地掐灭。 驴…… 已经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猛虎! “陛下……” 身旁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虞子期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召崔丞相和魏公公前来议事。” 第274章 束手无策 崔家府邸,静心堂。 堂内紫檀木的香气袅袅。 一盘未终的棋局摆在案上。 崔景执黑子,面色凝重。 他看着棋盘,却仿佛透过棋盘,看着整个京城的局势。 “父亲,您都听说了?” 他最终还是没能落子。 抬起头。 看向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 崔浩。 崔家家主,当朝丞相。 崔浩没有睁眼,只是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你是说,陈木阵前斩杀赵阔,吊尸示众的事?” “不止。”崔景的声音有些干涩,“还有那所谓的‘火炮’。我已派人去北门打探过,城外被轰处尽是残肢断臂,惨不忍睹。最重要的是那玩意射程极远,不输长臂弓……”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以“火炮”的威力和射程,甚至可以在城中直接轰击皇宫! 这玩意。 越想越让人害怕啊。 崔浩终于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景儿,你只看到了火炮的威力,看到了陈木的杀伐果断。但你没有看到,他这一系列举动背后,最可怕的东西。” “是什么?” “是规矩。”崔浩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未经圣旨,阵斩朝廷命官,以酷刑立威。他是在挑战皇权,是在趁机订立他自己的规矩。他想告诉全城军民,在这乱世,他陈木的规矩,比陛下的圣旨,比朝廷的法度,更管用。” 崔景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陈木…… 其心可诛! “陛下当初就不该召他进京!”崔景咬牙道,“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可若没有他,京城只怕早已经破了。”崔浩摇摇头,“今日的战事你也知道,赵阔开城门放赢无双三万铁浮屠入城,那种情况,除了陈木,还有谁能力挽狂澜?” “但……” 崔景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 就在父子二人相对无言之际,管家匆匆走入:“老爷,公子,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二位入宫议事。” 崔浩和崔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陛下。 也在烦恼此事啊。 …… 崔家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 车厢内,父子二人一言不发,气氛压抑。 马车行至一处偏僻的巷道时,速度忽然慢了下来,然后平稳地停住。 “怎么回事?”崔景皱眉,正要撩开帘子询问。 “吱呀”一声,车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 钻进来的,并非崔家的护卫,而是一个身穿青衫,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正是之前在细雨楼策反赵阔的那个李姓男子。 崔景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要拔剑,却被身旁的崔浩用眼神制止了。 崔浩的面色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只是一个走错了车厢的路人。 “阁下是?” 李姓男子微微一笑,在他们对面坐下,马车也重新缓缓开动,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崔相,崔公子,在下姓李,是个生意人。”他悠悠开口,“今日冒昧打扰,是想和崔相,谈一笔关乎崔家百年基业的大生意。” “生意?”崔浩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老夫现在要去面见陛下,没时间谈生意。” “不,这笔生意,正是因为崔相要去面见陛下,才要谈。”李姓男子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陛下召见二位,所为何事,想必二位心中有数。无非是……如何应对那已经无人能制的北境王。” 崔景心里咯噔一声,这人对当前局势看得很明白。 “恕我直言。”李姓男子继续说道,“你们这位年轻的皇帝,以及他身边的那位魏公公,想不出任何办法。他们会把希望寄托在崔家身上,但崔相扪心自问,您……还有办法吗?” 车厢内一片死寂。 崔浩没有回答。 李姓男子见状,笑容更盛:“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崔家能在南虞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不是对某一位皇帝的忠诚,而是每一次改朝换代时,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中充满了蛊惑。 “现在,一个新的选择,就摆在崔相的面前。一匹比虞氏更强壮的骏马,已经兵临城下。继续扶持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最终只会一同沉没。何不……” “下车。” 崔浩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李姓男子也不着恼,他笑着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我的话已经带到。生意的大门,随时为崔相敞开。告辞。” 说完,他拉开车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巷道的阴影之中。 马车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口哨声,车夫立刻恢复了正常的驾驶速度,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崔景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父亲,此人是……” 崔浩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许久才轻声道。 “嬴无双的人。” …… 深夜,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将三个人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虞子期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铁青,他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在他的下方,崔浩、崔景父子垂手而立,另一侧,则是面无表情的魏公公。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虞子期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才响起,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两位爱卿,还有魏公共,都说说吧。陈木……该如何处置?!”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阵斩三品大员,吊尸示众……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这是把他这个皇帝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魏公公的声音响起:“陛下,此獠已成心腹大患,当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诛杀!” “诛杀?”崔景立刻出言反对,“魏公公,恕晚辈直言,此法绝不可行。陈木武力已非凡人可比,此前派去的锦衣卫、天罗刺客皆未成功。再派刺客,无异于飞蛾扑火,徒增伤亡罢了。” 虞子期的脸色更加难看。 “那依你之见呢?” 崔景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当稳住陈木,对其大加封赏,以安其心。同时,立刻下旨,从各地调集兵马,入京勤王。待我方兵力足够,再寻机将其兵权架空,届时是杀是剐,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调兵?”魏公公冷笑一声,“等各地兵马集结,来得及么?况且他现在名望极高,对他动手,只会适得其反。” 崔景哑口无言。 这确实是个死结。 经过这一战,陈木的民心又回来了,若不找个板上钉钉的理由,实在无法动他。 一时间,御书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的计谋,在陈木绝对的力量和无上的声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无论是暗杀,还是调兵,都行不通。 他们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网越收越紧。 虞子期的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绝望。 难道…… 真的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拥兵自重,哪一天持剑进宫? 就在这束手无策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崔浩,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苍老,在这寂静的御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 虞子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看向他:“丞相可有良策?!” 崔浩微微躬身,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精光。 “良策谈不上,老臣只是认为,硬拼断无胜算。为今之计,唯有一个办法……只是需要陛下您担些骂名。” 虞子期毫不犹豫:“只要能解决陈木,骂名我来担!” 第275章 联虏平寇 “联虏平寇。” 崔浩缓缓抬起头,吐出的字眼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魏公公在内,都心头一震。 “什么?” 虞子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与嬴无双合作,借他的刀,杀了陈木。” 崔浩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针落可闻。 连烛火的跳动,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丞相!”虞子期失声道,“我们已经引狼入室,如今还要与虎谋皮?” 魏公公也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缝中闪烁着异光。 与敌人合作。 诛杀己方战功赫赫的统帅? 这话说出去,只怕会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陛下,请听老臣细说。” 崔浩缓缓道。 “今日一战,看似我方大捷,实则侥幸至极。陛下可曾想过,陈木为何能胜?” 虞子期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其一,他回援及时,打了嬴无双一个措手不及。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他带来的那十门火炮。” 崔浩道,“老臣已派人勘察过战场,陈木虽猛悍,但铁浮屠亦是精锐,陈木无法以一当万。真正击退铁浮屠的,不是陈木一人之勇,而是那十门火炮的威慑。” “若没有火炮,没有肃马军的弩阵在城墙上策应,只凭陈木一人,独自面对铁浮屠的冲锋……陛下觉得,他有几成胜算?” 虞子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的确,陈木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 终究会被那铁甲洪流瞬间淹没。 “丞相的意思是……” 虞子期的声音有些发干。 “嬴无双今日虽退,但其主力尚存。” 崔浩眼中精光闪烁,“战损的铁浮屠不过五六千,他果断撤军,麾下至少还保留着两万以上的精锐。” “只待他下一次进攻,就是我们的机会。” 崔浩的语调微微上扬。 “我们只需在嬴无双下次攻城之时,稍稍用些计策,将肃马军,尤其是那火炮营,调离陈木身边。让陈木独自去面对铁浮屠。” “让他和铁浮屠斗个两败俱伤,无论他有多神勇,最终也只有力竭而亡一个下场。” “如此,一箭双雕。陈木一死,我朝心腹大患已除。北莽军力大损,亦不足为惧。届时陛下再整顿兵马,号召天下,收复失地,北征北莽,指日可待!” 一番话说完,整个御书房落针可闻。 崔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父亲平静的面容下,竟有如此狠计。 魏公公低垂着眼帘,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没有说话,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可今日一战,赢无双败得狼狈……万一他被那火炮吓破了胆,就此放弃攻城,退回北莽了呢?” 虞子期提出关键疑虑。 如果嬴无双不来,那这条计策便成了空谈。 崔景闻言,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就想将在马车上遇到的那个李姓间谍的事情说出来,以证明嬴无双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刚要开口,崔浩微微侧目,一道鹰视般的眼神扫过来,让他把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崔浩对着虞子期,语气笃定,但没有提起那个间谍。 只是道:“陛下放心,老臣观嬴无双此人,枭雄心性,不达目的,绝不会轻易罢休。不出三日,他定会卷土重来!” 他话音刚落。 “咚!咚!咚!” 宫城之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战鼓声! 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将御书房的窗纸映得一片通红! “怎么回事?!”虞子期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一名禁军侍卫冲进来,高声禀告道:“陛下!北莽人……嬴无双他又打过来了!” “什么?!” 御书房内的四人,齐齐色变。 这么快?! 距离上次退兵,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魏公公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他恍然大悟,声音尖利地说道:“好个嬴无双!当真枭悍!哪里用得到三日?他今夜便又来了!” 崔浩点点头,道:“他是算准了陈木鏖战许久,体力精力都消耗殆尽。不愿给陈木喘息和休整的时间,于是趁他最虚弱的时候,发动雷霆一击。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 崔景的心脏砰砰狂跳,他激动地看向虞子期:“陛下!这是天赐良机!” 魏公公眼珠子一转,也立刻接口,声音阴冷:“没错!这不正是崔相刚才所言的绝佳机会吗?陈木此刻必然正在军营中休整,连甲胄都未必穿得整齐!此时此刻,正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我们甚至不需要调兵,只需……什么都不做!” 魏公公冷笑,“只要让城墙上的禁军消极防守,甚至制造混乱,逼得陈木不得不再次出战。再设法扣住肃马军和那个火炮营,不让他们出营支援……那陈木,必死无疑!” 一条比刚才崔浩所言更加恶毒的计策,瞬间成型。 借刀杀人! 借嬴无双的刀,杀疲惫不堪的陈木! 虞子期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个计划太诱人了,诱人到让他无法抗拒。 但他同样也明白其中的风险。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玩火! 万一玩脱了,陈木死了,而嬴无双真的攻破城池,那他就是南虞的千古罪人! “陛下!”崔景见他犹豫,急切地向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或许是我们诛杀陈木的唯一机会!一旦错过,祸害无穷!” “陛下!”魏公公也躬下身子,声音幽幽,“为了大虞江山,为了皇室正统,些许风险,值得一冒。” 崔浩也道:“北莽那边,还可以和谈嘛。” 唯一的机会…… 朕的皇位…… 和谈…… 这些话,在虞子期的脑海中不停回荡。 如果是父皇在此,他会怎么做? 虞子期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赢无双的威胁更大? 还是陈木呢? 两个人之间,必须选一个话…… 虞子期脑海中,反复回忆关于陈木的种种事情。 凶猛,狠厉,野心勃勃。 是了。 和北莽还有和谈的可能。 而陈木…… 以他那睚眦必报,恣意妄为的性格,一个“北境王”哪能满足得了他的胃口? 他这次进京城,对朕如此冷淡,不上朝,不觐见,还做出当众斩杀赵阔的事。 又得了民心。 他分明是冲着朕的皇位来的! 和他之间,只剩下不死不休! 最终,虞子期眼中的犹豫被一抹疯狂的狠厉所取代。 “那就……” “赌一把!” “让他们鹬蚌相争,朕来当渔翁!” 第276章 续BUFF 夜色低垂,大营之中,灯火稀疏。 外头还有炮阵残留的硝烟味,隐隐随风飘进来,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涩。 帐内却暖意晕开。 一盏油灯挂在帐顶,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昏黄的光落在榻边两道人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再乱动,你这胳膊怕是要废了。” 薛听雨皱着眉,握住陈木的手,把他要解甲的动作按了回去。 他上半身盔甲已经解了一半,里面的里衣被汗水与血迹浸透,紧紧贴在肌肉上,每一处线条都像绷紧的弓弦。 薛听雨刚给他擦完血。 可这人,刚坐下来喘几口气,就开始不老实。 “我这伤已经好了,你看。” 陈木靠在软垫上,举着胳膊,笑意懒洋洋的。 刚经历一场血战,他这时才真正放松下来。 薛听雨已脱了战场上的铁甲,只穿着一身贴身软甲,外头套了一件宽松的短襦。 方才给他擦血时,袖子挽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结实的手臂,线条紧致。 “今天又是长途奔袭,又是守城杀敌。现在好好睡一觉吧,别折腾了。”薛听雨道。 陈木看着她,笑意更深。 “睡觉啊?” 他慢慢伸手,指尖轻轻勾住她腰间的系带,往前一扯。 薛听雨没防备,整个人微微一晃,身体顺势被扯到他身前。 她下意识地撑在他胸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只剩一拳。 这么近。 她真切感觉到,他胸膛里仍在震动的心跳,强而有力。 急促的呼吸带着火烫的热气,吹在她的颈侧。 “你……” 她刚要说话,抬起的手却被陈木握住。 陈木五指有力,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条手臂拽下来,贴在胸口。 “听雨。” 他低低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却格外沉。 “我还不能睡。” 薛听雨一愣。 “现在不用你操心战事。睡吧。”她轻声道,“守备布置都已安排妥当,真要有动静,自会有人来叫你——” “我不是说战事。” 陈木靠在软垫上,眼神却逐渐变得专注。 嗯…… 是每天的“攻略”,不能停。 那点属性倒是不关键。 这些天连续杀敌,靠【杀戮之道】赚到的属性点,又多了300多点。 比每晚一次的“攻略”要多得多。 不算【百战不殆】的加成,陈木现在的基础属性已经有…… 【姓名:陈木】 【属性】 【力量:145.940点】 【敏捷:97.626点】 【感知:123.709点】 【魅力:97.411点】 【耐力:99.305点】 【气血恢复速度:147.995】 【药草亲和力:97.186】 【龙威使用次数:57次】 【防御:100.626点】 …… 比起属性,“攻略”现在更大的意义,是提供BUFF。 【百战不殆】最高能带来100%属性加成。 这个必须得续上。 那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实际上,昨日的BUFF刚刚到期,各项属性都恢复原样,【耐力】这条一下子从近200点恢复到99点,陈木差点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稍喘了口气,便想着要立刻把BUFF续起来。 “你也受伤了。” 陈木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薛听雨肩膀上的一道浅浅刀痕,那是方才她换衣时不小心露出来的。 刀口已经上了药,皮肉合拢,但那道痕迹还在,落在她白皙的肩头,格外惹眼。 薛听雨习惯性地想把衣襟拉好,却被他按住。 “下次不要这么勉强。” 陈木低声道。 薛听雨赶路的速度没陈木快,体力也没陈木强。 今天她带着阿曼娅赶到时,战斗已经快接近尾声,她也累得不轻。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加入战场,帮陈木守住后背。 陈木的话里有关心的意味。 薛听雨心里一热,却下意识别过头去,不让他看见那一瞬间起伏的情绪。 “少废话。”她故作凶狠,“你要谢,就好好睡一觉。明天还不知道要打几仗。” “我说了。” 陈木突然用力一拽。 她整个人便被他拉进怀里。 “我现在,不能睡。” 话音落下,他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油灯下,影子一晃。 薛听雨瞳孔一缩,身体一僵。 当年在彭城,未战之前,也有各路勋贵借着“联姻”的名义上门试探过。 那些人的眼神,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带着贪婪和算计。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女人”,更不习惯被人当女人看。 直到此刻,她被按在男人怀里,被他用近乎粗鲁却又克制的方式吻住。 他唇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热气冲得她脑子发晕。 她想推开他。 手掌抵在他胸口,却感受到那一片滚烫的肌肉起伏,心跳强而有力,像一面战鼓。 “陈木……”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刚才凶巴巴的气势不见踪影。 “今天不行。”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冷静,“你再这么折腾,明天怕是上不了城墙。” “我可以的。” 陈木在她耳边笑了一声,嗓音低沉,喷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让她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 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绕过背脊,在腰线上停了一瞬。 薛听雨浑身一颤。 “你……” 她刚要再说什么,帐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紧接着,是战鼓声。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沉闷。 “报——!” 一道声音在外头高喊:“北门告急!北莽人再度攻城!铁浮屠冲击城门,请北境王支援!” 帐门一角被匆忙掀开一点,一个传令兵半跪在门口,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 他抬头的一瞬间,刚好看到帐内的情形。 薛听雨整个人压在陈木怀里,脸颊一片潮红,衣襟微乱。 陈木侧坐在榻上,盔甲解了一半,喉结起伏,眼神中杀气弥漫。 “知道了。” 传令兵退了出去,帐门重新垂落下来,将外头的火光和杀声隔绝在外。 战鼓声却仍在轰鸣。 “北门……” 薛听雨猛地回神,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身。 “得赶紧过去。” 她刚抬起一点身子,腰间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陈木用力不大,却精准地扣住她的重心,把她整个人又按回怀里。 “陈木!”她愣住,“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信我。” 陈木抬起另一只手,捏住薛听雨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轻浮。 只有冷静,还有…… 一丝固执的狠。 薛听雨怔住。 她咬了咬唇,指关节捏得发白。 帐外,战鼓如雷,喊杀声隐隐传来。 她感觉自己心里也有一面鼓,在狂敲。 “好吧……” 她咬牙,却是一下子坐到陈木腿上。 “你再躺着歇一会。” “让我来。” “我们抓紧!” 灯影再次晃动。 鼓声愈来愈急。 第277章 再破北门 同一时间。 北门。 夜风呼啸,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 火把的光芒在风中疯狂摇曳,将城墙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白日里被鲜血浸透的墙体,此刻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看上去更像是一头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受伤巨兽。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禁军百夫长张麻子声嘶力竭地吼着,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城门洞内,数十名士兵正用血肉之躯,对抗着门外的撞击。 粗大的木梁横七竖八地支在门板之后,却歪歪斜斜,远没有白日里那般牢靠。 白天赵阔的背叛,不仅是打开了城门,他还命心腹破坏了门轴和绞盘。 工匠们连夜抢修,却根本来不及重新铸造合格的铜闩,只能临时用几根泡过桐油的硬木和几条粗铁链勉强撑着。 “咚——!!”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北莽的攻城槌再次重重撞在城门上。 整座城楼都随之剧烈地抖了一抖,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士兵们的头盔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几个新兵蛋子脚下一个不稳,直接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顶住!腿软了也得给老子顶!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张麻子红着眼,吐掉嘴里的沙土,亲自冲到最前面,双手抱住一根不断颤抖的粗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他的胳膊上早已被粗糙的树皮磨破,血水顺着木头往下滴,很快又被新的灰尘覆盖。 城门另一侧,铁蹄声如雷,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狂嗥混杂在一起。 “咚!咚!咚!” 撞门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比军营里的战鼓还要压迫人心。 每一声,都让守城士兵的心脏随之狂跳。 “增援呢!狗日的增援怎么还不来!” 张麻子怒骂。 距离他们点燃烽火,敲响警钟,已经过去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按照京城的防御预案,负责就近支援的城北禁军大营,就算是刚从青楼爬出来,也该到了! 可直到现在,远处的街道上,依旧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漆黑得让人绝望。 城门猛地向内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刺耳的木材断裂声响起。 顶在最中间的一根合抱粗木,直接被拦腰撞断! 断口处,坚硬的木纤维如同被撕裂的肌肉般向外翻卷,无数木屑四散飞溅,扎进周围士兵的脸颊和脖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咚”的一声巨响! 那道早已破损不堪的门板再也撑不住,被硬生生撞开了一条一尺多宽的缝隙! “噗嗤!噗嗤!” 冰冷的铁枪瞬间从缝隙中闪电般刺了进来,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扎穿了好几名靠得太近的士兵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喷了张麻子一脸,温热粘稠。 “后退!后退半步!长矛手准备——” 他目眦欲裂地大吼。 话说到一半,整个城门如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彻底撕开。 “轰——!!” 剩余的木梁尽数断裂,绷紧的铁链发出“砰砰”的巨响,如同鞭子般抽断了几个士兵的骨头。 两扇巨大的门板向内倒塌,将门后躲闪不及的一片士兵重重地压在了下面。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和凄厉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下一瞬间,三十余名铁浮屠整齐地排成一个尖锐的锥形阵,雷霆万钧,从豁然洞开的门洞中杀了进来。 狭窄的门洞内,血肉在这一刻显得异常脆弱。 “噗嗤!噗嗤!噗嗤!” 铁浮屠手中的弯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轻易地收割着生命。 士兵们拼命反击,可他们的长枪刺在铁浮屠那厚重的铁甲上,只能迸发出一串串火星,留下一道道不痛不痒的刮痕。 “杀——!” 一名热血上头的年轻士兵怒吼着,从侧面扑向一匹战马,想要将骑兵拽下来。 但他还未近身,就被那匹披着铁甲的战马直接撞飞,人在半空中就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胸骨整个塌陷了下去。 城楼上的弓箭手疯狂地向下射击。 箭雨如蝗。 但落在铁浮屠的阵中,却像是毛毛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叮叮当当”作响。 除了激起对方更凶狠的杀意,收效甚微。 “增援!增援还没到吗?” “陈将军呢!北境王在哪儿!” 张麻子一刀劈翻一名冲到近前的敌骑,刚喘口气,就看到城外那黑色的铁甲洪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北门防线,几乎是瞬间就被撕破了。 “没有增援!” 身边一个侥幸存活的士兵,指着不远处的街角,声音绝望地大吼,“他们在那儿!他们一直都在那儿看着!” “怎么……” 张麻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都愣住。 他看见了,在街尾的阴影中,不知何时站了一队禁军,人数至少有数百。 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如同看戏一般,冷冷地看着这边血流成河。 一柄横扫而来的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击中了张麻子的脑袋。 天旋地转,他重重地倒在地上。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也不明白…… 为什么? …… 北门内的大街,很快变成一条血河。 铁浮屠像一块移动的钢铁城墙,沿着街道一路碾压推进。 街边房屋的窗户里不断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又被惊恐的家人死死捂住嘴,匆忙关上窗户。 有百姓拖家带口想要往城内逃,却被奔跑的战马直接撞翻,在地上连滚带爬,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血迹。 “陈木!陈木在哪儿?!” 一名北莽千户勒住战马,用刚学的南虞话加上北莽语大声咆哮。 进城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陈木,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杀死。 这是嬴无双的铁令。 嬴无双很清楚,陈木是关键。 必须趁着陈木精疲力尽的时候,将他按死! 今晚,就是决胜负的时刻! “分头找!杀进城去,找到陈木!” “杀死陈木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但京城太大了,肃马军的营地又在哪里?陈木又在哪里? 就在他们准备四散之时。 街角,突然有人用纯正的北莽话高声喊了一句: “陈木的军营在这边!都跟我来!” 喊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他手里高高举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那是嬴无双麾下最精锐的斥候营“鹰隼”的身份令牌! “是自己人!” “跟上他!” 铁浮屠们顿时有了明确的方向。 他们拨转马头,紧紧追随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朝着陈木所在的肃马军大营,席卷而去。 第278章 为什么? 肃杀的夜色中,一支队伍正沿着京城纵横交错的街道,快速穿行。 队伍的最前方,是马迟带领的一营肃马军精锐步卒。 中间是数百名手持复合弩、身穿轻便皮甲的士兵,步伐整齐划一,正是侯集统领的神弩营。 队伍最后方,是王二狗的火炮营,十门沉重的青铜火炮在石板路上缓缓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宋将军,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马迟追上走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影,“北门那边打得那么激烈,咱们真不去支援?” 被他称作“宋将军”的,正是当今手握天下兵马调度之权的天策大将军。 宋濂。 片刻前,北门遭袭的消息传来,马迟、王二狗、侯集三人迅速集结队伍,奔赴北门支援,但刚走到一半,宋濂赶到,将他们拦了下来。 宋濂当时的第一句话是:“陈将军呢?” 马迟解释道,陈木长途奔袭,又经历大战,已是筋疲力尽,今夜恐无法再战。 但无妨,有他们在,保管让北莽人进不了北门。 听到这个回答,宋濂露出些关切和体恤的神情,仔细问了陈木的状态。 然后拿出虎符,称高云也力竭无法起身指挥,现在由他来暂时统领肃马军,驰援城门。 宋濂毕竟是天策大将军。 眼下战事又急。 马迟没有过多怀疑,立刻便整合部队,跟随宋濂出发。 但队伍没有往北门而去,反而越绕越远。 听到马迟的问话,宋濂勒住缰绳,放慢马速,神色坦然。 “北门那边,不过是嬴无双的佯攻之计罢了,意在吸引我军主力。我已经派增援过去稳住局势。嬴无双真正的杀招,在东北的青蛟门。” “青蛟门?” 马迟有些疑惑,这段路上,可没见到有传令兵来向宋濂汇报军情。 他怎么知道的? 宋濂抚须道:“声东击西,乃兵家常道。赢无双故意在北门闹出动静,就是为了让我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北门,而他则可以从青蛟门薄弱处,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若非我安插在敌营的暗桩拼死传出消息,恐怕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好了,军情紧急,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宋濂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再加上他的身份。 天策大将军。 马迟也只好按下心中疑惑,继续行军。 但又走了一会。 不仅距离喊杀声越来越远,东北的青蛟门也没见影子。 他们被带着深入一片居民区,这里的巷道狭窄,房屋密集,极其不适合大部队行军,更别说拖着沉重的火炮。 队伍的行进速度被迫降了下来,原本紧凑的阵型也被拉得老长。 “宋将军!”马迟再次策马赶到宋濂身边,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质问,“这条路不对吧?!” “哪里不对?”宋濂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多虑了,此乃通往青蛟门的近路,是我亲自勘察过的……” “此处分明是城东!” 马迟打断宋濂的话。 天色已黑,又是在地形复杂的城中。 肃马军大部分是北境人。 所以没人发现端倪。 马迟小时候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还有一些记忆,此时才终于认出,这根本就不是去青蛟门的路。 宋濂盯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催动马匹往前窜了两步,随后猛地举起右手。 “收网!” 马迟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佩刀。 但已经晚了。 “哗啦啦——!” 伴随着宋濂的话语落下,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屋顶和巷道深处,突然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密密麻麻的禁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们手持弓弩,身披重甲,将整支肃马军的队伍,死死地包围在了这片狭长的巷道之中。 黑洞洞的弩口,全部对准了巷道中的肃马军将士。 王二狗和侯集也大惊失色,连忙下令部队停止前进,结阵防御。 “宋濂!你这是什么意思?!”马迟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你想造反吗?!” “造反?” 宋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勒住战马,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围困的众人。 “马迟,你好大的胆子。本将军奉陛下密诏,前来捉拿叛党,你竟敢对本将军拔刀相向?” “叛党?!” 侯集气得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放屁!我们肃马军什么时候成叛党了?!” “陈木拥兵自重,目无君上,此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如今更是与北莽私通,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大虞江山!不是叛党是什么!” 宋濂举起手中的圣旨。 “尔等身为其麾下,皆为同谋!陛下有好生之德,念你们昔日亦有战功,不忍尽数诛杀。只要尔等此刻放下兵器,缴械投降,或可免于一死!” 私通北莽? 怎么可能! “放你娘的狗屁!”一个肃马军士兵忍无可忍,愤怒地吼道,“陈将军绝不可能私通北莽!” “冥顽不灵。”宋濂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既然你们执意要为叛贼陪葬,那就休怪本将军无情了。” 他缓缓举起手,作势就要下令放箭。 “等等!” 马迟大吼一声,制止了身后躁动的士兵。 他死死地盯着宋濂。 算是明白了。 宋濂是故意骗开他们,让陈木落单。 然后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构陷陈木,杀掉陈木! 但是…… “为什么?” 马迟的声音沙哑,“北莽人就在城外!你们不思抵御外敌,却在这里自相残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攘外,必先安内。” 宋濂淡淡道。 “在陛下的眼中,陈木的威胁,远胜于嬴无双。” 马迟怔住了。 他身后的肃马军将士们,也全都怔住了。 他们无法理解。 也无法接受。 原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他们这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才是最大的威胁。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在每一个肃马军士兵的心中蔓延开来。 “弟兄们!” 马迟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 “杀出去!增援将军!” “就是!想让我们投降?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王二狗双腿在颤抖,但嘴上没有认怂,“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让这帮龟孙子知道,我们肃马军,没有一个是孬种!” “杀!” 肃马军士兵们都发出怒吼,他们的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滔天的战意和决绝! 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弩,对准周围。 “杀!!!” 第279章 谁是渔翁? “杀——!” 伴随着马迟那声决绝的怒吼,肃马军士兵们悍然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弩。 宋濂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不自量力。” 他缓缓举起的手,就要落下。 可还没等他下令放箭,意外发生了。 “轰!轰隆——!” 一阵巨响,忽然从远处传来! 宋濂抬头望去,只看见冲天的火光。 那是…… 城西军营的方向? “看来北莽人已经得手了。陈木已死!” 宋濂大笑。 “放箭!” …… 城西,肃马军大营。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营帐在摇晃。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营地外围的栅栏被撞得粉碎,数百名铁浮屠骑兵冲入营地。 他们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砍,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营地中留守的,只有李飞鹏带领的五十人特战队。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英,个个身经百战,武艺不凡。 但面对数倍于己的铁浮屠,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他娘的!给老子炸!” 李飞鹏躲在一处拒马之后。 几名特战队员点燃手中的震天雷,奋力扔了出去。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铁浮屠骑兵连人带马被炸飞出去,阵型顿时出现了一丝混乱。 “换地方!快!” 李飞鹏趁着这个空档,带着人迅速转移阵地。 他们利用营地中复杂的地形,和铁浮屠打起游击战。 不断地用震天雷进行骚扰,拖延时间。 但震天雷的数量毕竟有限,很快就用完了。 而铁浮屠的数量,却依旧源源不断。 “噗嗤——” 一名特战队员刚探出头,就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咙。 另一名队员想要去救他,却被一名冲上来的铁浮屠一刀劈成了两半。 转眼之间,五十人的特战队,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二十多人,也个个带伤,被逼到中军大帐前,退无可退。 “妈的!” 李飞鹏吐出一口血沫,眼中满是疯狂,“兄弟们,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拼了!” 剩下的特战队员们齐声怒吼,举起了手中兵器,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 中军大帐的门帘,被缓缓掀开。 陈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 薛听雨跟在他后边,脸上的潮红未消,眼中带着一丝疲惫。 陈木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战场,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什么情况?” “不知道,这群北莽狗突然就冲过来了!人数太多,我们挡不住!”李飞鹏道。 “这么快?” 陈木目光落在那些将他们团团包围的铁浮屠身上,有些诧异。 北门已经被破了么? 但从北门到这里,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这些人是怎么…… 没时间给他多想,铁浮屠已冲到面前。 “找死!” 陈木低喝一声,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 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来,碎石飞溅!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越过李飞鹏等人,冲向铁浮屠。 “杀!” 一名铁浮屠骑兵怒吼着,挥舞着弯刀,朝着陈木劈了下来。 陈木看也不看,只是身子一矮,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匹战马的马腿。 “起!” 他低吼一声,单臂发力,竟然将那匹重达千斤的战马连同上面的骑兵一起,硬生生地举了起来! “什么?!” 周围的铁浮屠骑兵全都看傻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陈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将手中的战马当做武器,猛地一抡! “轰!” 沉重的战马如同攻城槌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另外两名骑兵身上。 那两名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走!” 陈木一脚踹开面前的尸体,对着李飞鹏等人喊道。 李飞鹏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陈木突围。 陈木没有恋战。 他现在身上的铠甲已经碎裂,虬龙吟鳞枪也伤痕累累,体力虽稍稍恢复了些,但也不多。 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况且还要照顾到身边的薛听雨,和李飞鹏等人。 和这群铁浮屠纠缠,只会把自己耗死在这里。 他以【龙威】开路,硬生生地铁浮屠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铁浮屠的将领在后面怒吼。 但陈木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 他一路冲杀,很快就抢来了几匹战马,冲出营地。 “上马!撤!” 李飞鹏等人纷纷上马,跟在陈木身后,朝着外面的街道冲去。 铁浮屠在后面紧追不舍。 “将军,我们往哪儿撤?”李飞鹏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声问道。 陈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在飞速地思考着。 北门,肯定是不能去了。 那里现在是铁浮屠的主力。 那去哪里? 找禁军…… 不。 不对劲。 陈木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按理说,北门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城内的禁军和守军应该早就赶来支援了。 但现在,除了他们自己,竟然没有看到任何一支友军。 还有…… 马迟、王二狗、侯集他们呢? 他们本该是前往北门的第一支援军,但现在却不见踪影。 难道说,已经随着北门被破,全灭了? 不可能! “李飞鹏,马迟他们没有回来?”陈木问道。 “没有。”李飞鹏摇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道,“他们刚出营地没两步,遇到天策大将军宋濂,被宋濂调走了。” 宋濂? 崔家推举上去的那个天策大将军? 北门遇袭,宋濂把肃马军带去其他地方干什么? 赢无双的主力,不在北门? 不…… 陈木集中【感知】,从地面传来的马蹄声能判断出,大批铁浮屠,正在从北门鱼贯而入。 毫无疑问,北门就是赢无双主攻的地方。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战场…… 等等。 城东那边有喊杀声。 马迟他们? 他们的敌人是谁? 还能是谁! 在这京城之中,除了北莽人,就是朝廷的人! 自相残杀? 懂了! 北门,是朝廷故意放的! 肃马军,也是朝廷故意调走的! 他们的目的,是把北莽人引过来…… 杀我! 为此,他们不惜放赢无双进城,任北莽人屠戮京城里的百姓! 一股愤怒,顿时在陈木的胸中爆发! 好好好。 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既然你们想借刀杀人,那我就把这把刀,引到你们头上! “往皇宫撤!” 陈木抬头,看向夜色下的宫城,眼中是森然的寒意。 “喜欢看鹬蚌相争?” “我倒要看看,谁是鹬蚌!谁是渔翁!” 第280章 昏招 皇宫,御书房。 虞子期负手而立,站在地图前,盯着代表京城西城区的那一小块区域。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紧张。 崔浩和魏公公分坐两侧,一个捻着胡须,神色平静。 一个端着茶杯,眼帘低垂。 偶尔对视,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虞子期终于忍不住,回头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一名侍立在旁的小太监连忙躬身道:“回陛下,还……还没有。” “废物!” 虞子期低声咒骂了一句,又转回头去,继续盯着地图。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赌注已经押下。 现在,就等着开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筋疲力尽的陈木,在铁浮屠的围攻下,力竭倒地的场景。 嗯…… 在陈木倒下之前。 他应该还杀死了许许多多的铁浮屠。 然后。 宋濂带着缴获的“火炮”,轰击剩下的北莽军。 一举将陈木和赢无双,这两个心腹大患,都杀死! 不错,这就是今晚的戏! 经此一役,他的皇位,将前所未有的稳固! 史书上会写,建康元年,新上任的年轻皇帝,以超绝的计谋和手段,诛杀叛将,尽灭北莽精锐,自此一统天下,开盛世,震寰宇! 虞子期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却也难掩脸上的焦虑。 事情,真的会有这么顺利么? 魏公公放下茶杯。 “陛下,不必心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雄鹰已入笼,猛虎已入陷。陈木他……必死无疑。” 崔浩也适时地开口:“魏公公所言极是。宋濂将军已将肃马军的羽翼剪除。而嬴无双的铁浮屠,也已成功将陈木围困于营地之中。此刻的陈木,不过是一头没了爪牙的困兽,纵然再勇猛,也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两位肱股之臣的分析,虞子期心中的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啊。 此计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陈木再厉害,也不可能从这样的死局中翻盘。 一切。 都会和他想的一样! “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 一名身披甲胄的禁军将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 “陛……陛下!不好了!” 虞子期心中一沉。 “慌什么!”他厉声喝道,“是不是陈木的死讯传来了?” “不……不是……”那将领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是……是北莽人!大批的铁浮屠……正朝着皇宫这边冲过来了!” “什么?!” 虞子期、崔浩、魏公公三人,同时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 虞子期一把抓住那将领的衣襟,“铁浮屠不是在围攻陈木吗?怎么会跑到皇宫来?!” “末将不知啊!”那将领快要哭出来了,“斥候回报,至少有数千铁浮屠,正沿着朱雀大街,朝着宫城方向疾驰而来!” 朱雀大街? 那不是直通皇宫正门的大道吗?! 嬴无双疯了? 他不想杀陈木了? 还是说…… 陈木已经被杀了,所以赢无双现在要来攻打皇宫了?! 陈木这个废物!不是说很厉害么,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杀死了? 宋濂呢? 陈木被杀死后,应该由他带领禁军挡住赢无双。 他人呢? 怎么会让赢无双往皇宫冲过来? 无数的念头在虞子期的脑海中闪过,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陛下!” 魏公公扶住虞子期。 “陛下,夜晚视野不清,下面的人可能误报,请上观星楼,去看个清楚!” 崔浩提议道。 魏公公看了他一眼,也点头道:“是啊陛下,去观星楼吧。” “好……” …… 观星楼。 皇宫中最高的建筑。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 虞子期快步登上顶楼,凭栏远眺。 只见远处的京城中,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火龙,正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剑,撕开京城的夜幕,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刺来! 那“轰隆隆”的马蹄声,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依旧清晰可闻,如同闷雷滚滚,震得人心头发慌。 真的是铁浮屠! 正在往皇宫冲来! 虞子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陈木呢?陈木死了吗?”他再一次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陛……陛下您看……” 旁边的一名太监,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那条火龙的最前端。 虞子期眯起眼睛,奋力望去。 借助着火光,他隐约看到。 在那条黑色洪流的最前方,有数道身影,格格不入。 而在那些身影当中,有一人,明显担当的是断后的角色。 他挡在铁浮屠和自己的同伴之间,看不清做了什么,但身后的铁浮屠总是成片地倒下。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气势,那手段,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到让虞子期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还能有谁? 是他! 陈木! 他没死! 他非但没死,他还…… 铁浮屠是他故意引过来的! “疯子!这个疯子!” 虞子期猛地一惊,明白了陈木的意图。 震惊过后,随即是彻骨的恐惧。 陈木和赢无双。 虞子期最惧怕的两个人。 现在要一起冲进皇宫了! “快!快传令下去!” 虞子期深吸了气,寒冷的空气让他稍稍冷静下来,“聚集禁军!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给我拦下来!” “羽林卫,护驾!” “宋濂呢?火炮缴获了没有?让他立刻带人回宫!” 一连串圣谕。 看似井井有条。 但实际上,不过两个字而已…… 护驾!!! “是!” 身旁的太监迅速跑下楼去。 虞子期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火龙”,心中的焦虑和恐慌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重。 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说…… 自己押错注了? 夜风让虞子期脑袋变得清晰了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匆匆做出的决定,似乎不太对。 赢无双是北莽人。 他才是那个绝对会踏平皇城的人。 而陈木…… 其实不是没得谈啊。 只要自己服个软,给足封赏,陈木没有正当理由,一时半会也不会动手的吧。 师出无名啊! 没错。 自己怎么就想出了如此昏招?去赌这一局? 不,这昏招是崔浩出的。 魏公公也赞同的。 是他们! “崔丞相……” “魏公公……” 虞子期喊了两声,却无人回应。 他转头一看,才发现观星楼上,竟只剩下他一个人。 今夜的风,格外寒冷。 第281章 顺应局势 崔府。 围墙高大,隔绝了外界逐渐沸腾的喊杀声。 没有惊慌失措的仆役和家眷,一切都井井有条。 崔浩下了轿子,在那块写着“钟鸣鼎食”的金丝楠木牌匾下站定,轻轻弹了弹官袍上的灰尘。 他的脸上,没了在御书房时的那种焦灼与凝重,取而代之的,是古井无波。 “爷爷,我们真就这样走了?” 崔景跟在他身后。 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然留在宫里等死?” 崔浩扫了这个孙子一眼,听语气就知道,对他有些不太满意。 局势已经很清楚。 铁浮屠入城。 无人能挡。 就算是陈木,也挡不住。 南虞朝廷要亡了,赢无双将是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这个结果,早在崔浩见到那个北莽间谍时,就有所预料。 然后他暗中推了一把。 在他看来。 赢无双不好对付。 陈木更是已完全脱离掌控,像一把利刃悬在南虞朝廷的头顶。 面对这两人,南虞朝廷,虞子期这个小皇帝根本无计可施。 大厦将倾。 既然这船要沉了。 那当然要提早在新船上寻个位置。 所以崔浩才会提出那个“昏招”,故意将赢无双引入城。 站在南虞朝廷的角度,赢无双的威胁肯定比陈木要大。 但对崔浩来说,陈木是绝不会放过崔家的死仇。 而赢无双,却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该选谁。 再清楚不过。 就是这么简单的局势,崔景这小子竟然看不透,在御书房时就差点说漏嘴,此时还在这犹犹豫豫。 实在是令人失望。 “我只是觉得……就算要和北莽和谈,陛下……” 崔景张口结舌,还想说些什么,走到前面的崔浩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直看得崔景低下头去。 崔浩才缓缓道:“没有和谈的余地。虞子期,必须死。” 崔景猛地一怔。 “你太让我失望了。回去自己房间,没我的允许不要出来,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这话,崔浩不再理他,径直往院内走去,问迎上来的仆人道:“其他几家的家主到了吗?” “到了,都在正厅候着,说是等您拿主意。” “嗯。” 崔浩走入正厅。 厅内,早已坐着三名衣着华贵的老者。 王家家主,王若愚。 谢家家主,谢文渊。 陆家家主,陆惠。 这三位连同崔家,便是把控着南虞半壁朝堂、财产、良田,无论寒门子弟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的世家门阀。 见崔浩进来,三人都未起身,只是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崔公,外面动静闹大了。”王若愚放下手中的茶盏,“听说陈木带着铁浮屠冲向宫城?” “是虞子期想要借刀杀人,结果玩火自焚。”崔浩走到主位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虞子期还是太嫩了些。想做执棋人,却连棋盘都端不稳。” “呵呵,借刀杀人……” 正厅内响起几声轻笑。 “崔公,赢无双那边,可谈妥当了?”谢文渊问。 “已和他的人见过,时间仓促,来不及细谈。但无碍……” “赢无双这次南下,不是为了抢劫,而是为了彻底占领南虞。” “赢无双与北莽大汗不和,这次占领南虞后,必然还需要我们来帮忙。那群蛮子只会杀人放火,懂什么治国理政?” 他环视众人。 “千年的世家,百年的皇帝。南虞烂了,换个主子就是。只要我们的地还在,礼还在,人还在,这天下,就乱不到我们头上。” 这便是世家的底蕴。 “那陈木……” 陆惠还有些担忧。 赢无双固然可怕,但尚在常理之中,有回旋的余地。 唯独陈木…… 是个令人胆寒的异数。 不杀了他,实在无法让人心安。 “赢无双会处理掉他的。”崔浩道,“他已力竭,无处可逃,将和虞子期一起,死在皇宫里。” …… 与此同时。 皇宫,御花园深处。 魏公公按动机关,前方的假山缓缓打开一条向下的通道。 一名中年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开路,另一名年轻较小的太监搀扶着魏公公,缓步走下通道。 “隆隆。” 身后的机关再次启动,将入口掩盖。 “干爹,咱们真的不管陛下了?” 小太监面容清秀,唇红齿白,扶着魏公公,也不见惧色,只是满脸好奇。 “管?” 魏公公发出一声嗤笑,“咱家帮了他这么多,杀了先帝,坐稳了皇位,可结果呢?” “这小崽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啊!想学他爹玩权衡,没玩明白。想礼贤下士,又端着架子。想杀伐果断,但他没那个本事。” “自诩文武双全,实则文不成武不就,优柔寡断,难当大任……和六皇子没甚区别。” 小太监听得连连点头,吹捧了一句:“还是干爹您手段高明,要咱说,这皇位应该由干爹您来坐坐。” “若是咱家年轻十年,未尝不能坐一坐,但现在嘛……”魏公公拍了拍自己腰子,“老咯。” “干爹洪福齐天,万岁万岁万万岁呢。”小太监一本正经道。 魏公公笑起来。 说话间,三人下到通道的尽头,魏公公再次按动机关打开门,进入密室。 这密室显然还通着其他地方,里面空气流通,还有微风吹过。 魏公公在椅子上坐下,伸了伸腿,小太监跪下来帮他把靴子脱掉。 服侍了一阵。 小太监按捏着魏公公的肩膀,又道:“可我听说那赢无双性格酷烈,干爹辅佐他,只怕他不识好歹……” 魏公公眯着眼睛,叹道:“若有的选,谁愿意去和那些蛮子打交道?” 虞子期无能,但也正因为无能,年轻而根基不稳,即使有些权衡的意识,在魏公公看来也不过是玩闹罢了。 好拿捏。 而北莽那位赢无双,气吞万里如虎,性格深不可测,并不好相处。 魏公公本不愿走到这一步。 但刚刚得知陈木正带着铁浮屠冲击宫城。 他就知道,挡不住了。 宫城禁军和羽林卫的战力,他比谁都清楚。 不可能是铁浮屠的对手。 这宫城,今夜必破! 既然挡不住,那就要顺应局势,甚至推波助澜。 “无妨,赢无双不是傻子。他想要吞下这江山,光靠那几万铁浮屠可不行。” 魏公公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锦衣卫,暗卫,天罗,这就是咱家的筹码。除此之外,咱家还给他准备了见面礼。” “玄蛛,人都抓到了吗?” “抓到了。” “带上来我瞧瞧。” “是。” 那中年太监走出密室,不一会,押着五六个男人走进来。 那几人都用铁链锁着,像是用了药物,走路都软绵绵的。 “阉狗!” 只有声音依然响亮。 咬牙切齿。 “好久不见啊。” 魏公公笑起来。 “高将军,余将军,汤将军……” 第282章 宁死不跪! “高将军,余将军,汤将军……” 魏公公笑眯眯地念着众人的名字。 被他抓的几位将军,都是铁杆主战派。 “阉狗!” 粗粝的咒骂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高云脸上带着淤青,鬓角沾血,披着破损的铠甲,但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 余宇澄面色苍白,却站得笔直,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嘴角还挂着一点血迹。 旁边的汤仁牧最狼狈,左臂上血迹已经干结,铁链下隐约能看到裂开的伤口。 但三个人,背都挺得死直,没有一个弯腰。 赢无双发起第二波攻势时,他们都在营中,正要调兵去支援北门。 忽然一道圣旨压下来。 让他们呆在原地,不得擅自调动。 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有一群锦衣卫冲进营来,说奉旨请他们入宫。 结果半路被打晕。 再醒来就在这里。 看到魏公公,他们哪里还不明白,魏公公把京城卖了。 “莫着急。” 魏公公慢悠悠摆了摆手:“给几位将军把链子松一松,他们都是朝廷柱石,可别拴坏了。” 几名锦衣卫上前,略微放长了铁链,却没敢解开。 “不用装模作样。” 高云冷冷道:“要杀要剐,痛快点。” “哪儿的话?” 魏公公叹息一声,脸上居然露出几分真诚的惋惜,“咱家对几位将军,素来是敬重的。若不是局势所迫,咱家也不愿看到你们落到这步田地。” 汤仁牧抬起眼,死死盯着他:“局势所迫?” 魏公公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头顶。 “宫城外头铁蹄声,三位也听见了吧?” 密室虽深,却依然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轰鸣,仿佛大地在喘息。 偶尔还能听见隐约的喊杀声穿过层层石壁,变得低沉又压抑。 “诸位将军都是用兵的名将,铁浮屠已经进城,凭城里的禁军和羽林卫,你们认为,顶得住么?”魏公公问道。 “还有陈木!”汤仁牧道。 “陈木?铁浮屠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他已经被杀了。”魏公公笑道。 “什么!” “不可能!” “陈木……” 众人都是一惊。 陈木被杀了? “不仅是陈木,要不了多久,虞子期也会被杀,这座城,将不会再姓虞。”魏公公进一步道。 高云压住心中的惊骇,咬牙道:“南虞没那么容易亡。只要陛下振臂一呼……” “哦?”魏公公笑意不减,“那高将军不妨猜猜,此刻小皇帝在做什么?” 高云皱眉。 “他不是在观星楼上看热闹,就是在暗道里往外逃。” 魏公公替他们答了,“他就是个废物,几位将军难道不明白么?你们这一路被调来调去,从西蜀调到北境,从北境调去西蜀,又从西蜀调回京城,这来来回回,折腾的是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椅扶手。 “是将士们的命啊!” “有多少将士,死在虞子期的恣意妄为上?京城如今这局面,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们不明白吗?” 高云沉着脸,一言不发。 被戳中痛处的不只是他,还有余宇澄和汤仁牧。 余宇澄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苦笑。 西蜀那一遭,他和汤仁牧九死一生,若非运气好,早已死在那了。 “来来去去,都是替人挡刀。” 魏公公叹了口气,“三位将军,咱家老实说,南虞朝廷的命数,已经走到头了。” “闭嘴!” 高云最是忠君,猛地怒吼,脖子青筋暴起,“都是你这阉狗在祸乱朝政,真当我们不知道?” 铁链骤然绷紧。 “高将军。” 魏公公却一点也不恼,反而像是看顽童发脾气一样,眼底多了点怜惜,“你是忠君猛将,咱家佩服,但你的家人,能理解你吗?你的小女儿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你,她现在只希望能和你团聚。” 高云眼神一颤。 余宇澄目光骤冷:“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魏公公笑道,“不过是担心北莽入城出乱子,派了些人手,去几位将军府上做护卫。” 密室里空气骤然凝固。 片刻沉默后。 高云缓缓抬头,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魏公公脸上:“你到底想我们干什么?” “投降。” 魏公公一字一顿。 “不是向咱家投降,是向赢无双投降。” 他笑眯眯地继续道:“三位都是响当当的名将,必能得到青睐。等赢无双进城,咱家做个引荐,三位在他面前一拜,对大家都有好处。” “从此以后,这天下换个主子,你们换身衣裳,还是将军。” 高云眼角狠狠一跳。 “你痴心妄想!” 汤仁牧忍不住开口,“我和北莽打了一辈子,现在让我给蛮子磕头?” “汤将军。” 魏公公叹气,再次威胁道,“你是咱家最佩服的军中硬骨头,你可以为了一口气,把自己埋了。可你那一大家子人呢?我听说,你有个外甥,还在军中吧,再打下去,只怕小命不保哟。” 汤仁牧牙齿咯咯作响。 魏公公看了看三人,继续劝说道。 “南虞朝廷对不起你们,咱家承认。可赢无双不同,他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可不能让大理国那些山民抢了位置。” “你们若肯低头,他会给你们想要的一切,兵权、土地、封号。” “到那时候,在京城和家人们过过安生日子,享天伦之乐,不好么?” “汤将军。” 魏公公突然点了点汤仁牧,“你点个头,我立马派人去救你外甥。” 这是打算先突破一个。 只要有一个人先点头,剩下的人,或许都不会再硬撑。 汤仁牧紧闭嘴巴,腮帮子抖动着,像是在犹豫。 但下一刻。 他猛地吸气,一口唾沫吐向魏公公。 “我呸!少他娘威胁我,我宁死也不会跪北莽人,我家里人也是!” 汤仁牧怒视魏公公,声如响雷,又道,“陈木绝没有死!” 那小太监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到魏公公身后。 魏公公静静看着他们,其余几个将军也都是同样的神色。 “好。” “几位将军不愧是名将,个个都是硬骨头。咱家佩服。” “等赢无双进城,咱家会如实相告。几位将军宁死不降。” “至于他会怎么对你们……那就看他的心情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陈木……” “今晚必死!” 第283章 城东血战,新的援军 皇宫。 夜色被火光撕开,变成一片妖红。 “轰——” 宫城外墙处,一段垛口在撞击声中塌陷,巨石滚落,砸得地面震动不已。 铁浮屠骑兵如潮水般涌入,马蹄踏碎碎石,踏碎尸体,踏碎羽林卫尚未来得及收紧的阵型。 “挡住!挡住——” 羽林卫统领嘶吼着挥刀,刚冲出两步,一支重矛“咻”的一声穿过夜色,狠狠插进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鲜血在火光中溅开一朵亮起的血花,又很快被铁蹄碾成污泥。 一列列披着重甲的铁骑撞进羽林卫阵中,刀光闪过,一排人头高高飞起,又同时落下。 “后退!后——” 喊声被淹没在金铁交鸣和骨头破碎的声响里。 宫门前的空地上,短短片刻,便堆满了断肢残躯,烧得发红的火把倒在地上,油脂滋滋作响。 一处偏门外。 身披肃马军制式甲胄的士兵,正与涌来的北莽骑兵缠斗。 “左边!薛夫人当心!” 李飞鹏大吼一声,双手握着一柄巨大板斧,猛地横劈出去。 “哐!” 板斧砸在一匹战马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匹马连同马背上的北莽骑兵一起被掀翻在地,滚出去老远。 薛听雨身上铠甲破碎,肩头带伤,却仿佛越打越凶,一枪捅穿一名北莽骑兵的咽喉,将尸体往旁边一甩,喘着粗气道:“我没事!” 陈木站在更前面一点的位置,手中换上了一把抢过来的朴刀。 刀光如电,砍下一名试图绕后偷袭的北莽步兵的脑袋。 陈木振去刀上的血,扭头看向远处的主战场。 宫门已经陷落。 那面新挂上没多久的“建康”匾额,在火光中坠落。 铁浮屠冲过宫门,终究还是没有抵住“南虞皇帝”这个天大的诱惑,主力直冲皇宫深处而去。 只有几股骑兵,还在追杀陈木等人。 可以说。 陈木已经突围成功了。 “走!” 陈木飞快做出决断,“往城东去。” “不进皇宫?” 薛听雨愣了一下。 “进去做什么?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兵马!让他们打!我们先去把自己人救出来!” 陈木说得斩钉截铁,“有兵,才能再杀回来。” 薛听雨狠狠一抹脸上的血:“好!” “跟上!” 陈木一声低喝,身形猛然跃出,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将包抄他们的北莽骑兵阵型冲开。 马迟、王二狗、侯集…… 要坚持住啊! …… 夜更深了。 城东一带的街市早已不见白日的喧闹,只剩下火光、烟尘和翻滚的血腥气。 一条本来只容两辆牛车并行的陋巷,此刻被硬生生挤成了屠杀场。 前后都是人。 刀盾撞击,铁甲摩擦,喘息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顶住——!” 马迟嗓子都喊哑了,挥着长刀在人群里硬撞,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巷子太窄,火炮根本没法架,神弩也拉不开架势。 两千余肃马军,被硬生生压在这条巷子里。 已经超过一个时辰。 经历了数次高强度的冲杀,早已是人人带伤,精疲力尽。 反观对面的禁军,虽然同样沉重,但他们能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 宋濂站在远处的高楼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一群困兽犹斗的蠢货。”他轻蔑道,“传令下去,不必急于求成,用弓箭手,给我一寸一寸地把他们耗死!” “遵命!” 很快,大量的禁军弓箭手占领了巷道两侧的屋顶。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对被困在巷道中的肃马军,形成致命打击。 缺少盾牌的肃马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趴下!找掩护!” 马迟目眦欲裂,他一脚踹翻一辆装载物资的板车,充作临时的掩体,将几名受伤的弟兄拖到后面。 但巷道里能有什么掩护? 无情的箭雨,不断地收割着生命。 肃马军的阵线,被一点点地压缩,防守的空间越来越小。 原本高昂的士气,也随着同伴的不断倒下,跌入了谷底。 绝望,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 “将军……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靠在墙角,胸口插着三支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马迟的心,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地剜了一下。 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看着他们眼中渐渐熄灭的光。 心中无比悲凉。 怎么也没想到。 千里迢迢赶来支援。 却要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他们不行了!” “压上去!” “灭了这支叛军!” 一名禁军副统领大声发令,他看出肃马军已没有再战的力气,胜负已定。 就在这时。 巷子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异响。 一块瓦片从头顶滑落,砸在那禁军副统领的头盔上,把他砸得一个趔趄。 “谁?!” 副统领抬头怒吼。 下一瞬。 “哗啦!” 一整块屋檐的瓦片被人从上面推落,密密麻麻砸向禁军后队,有人抬手想挡,被砸得头破血流,眼睛都睁不开。 “咻咻咻——” 瓦片还没落完,一阵散乱却极凶狠的弩箭短矢,从屋顶两边倾斜着射下来,专挑没护住的脑袋和脖颈,几名督战的士官来不及反应,喉咙上就多了一截黑乎乎的箭矢,捂着脖子倒地抽搐。 “什么人?” 宋濂站在高楼上,往这边望来,却只见一道道黑影,像是凭空从地里钻出来的似的,出现在街巷中。 那帮人手里的兵器乱七八糟,铁链、粪叉、短刀、斩马刀…… 像是一帮…… 江湖客? “哪来的毛贼?” 宋濂骂了一声,下令道,“全部杀了!” 但那帮人并不硬顶禁军的锋线。 他们熟悉地形,专挑角落、巷口、拐角下手。 此时又是黑夜。 禁军士兵走着走着,暗处冷不丁地刺出来一把长枪,防不胜防。 被他们一搅,原本已经渐渐占上风的禁军顿时乱了。 看见这一幕,马迟连忙带队冲了一波,将阵型顶了回来。 “敢问是何方好汉?” 马迟缓了口气,开口问道。 “兄弟这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啊。”黑暗里有声音传来。 “一家人?” 马迟一愣。 “都是给王爷做事的……还不明白?北境王,陈木!他可是咱们无忧帮的座上长老呢!” 第284章 豪赌 一炷香前。 无忧洞。 无忧楼。 赌场比平日冷清,零零散散几个赌徒坐在赌桌前,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时抬头望天花板,或是紧张兮兮地看向出入大门的人。 北莽铁浮屠攻城,动静不小。 北莽的弯刀悬在头上,即使是最沉迷的赌徒,此时也没多少心思在赌桌上了。 不过。 二楼雅间内。 却又是另一番场景。 这雅间平日是笑面佛用来接见客人的,只摆茶具、酒壶和熏香。 今日却是摆了一张赌桌。 笑面佛掌控“无忧楼”这京城最大的赌场数年,自己从不上桌。 此时却破天荒地坐在庄位上。 当然。 赌桌上的其他几人,身份也不凡。 坐在东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 他穿着一身短打劲装,双臂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虎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正是第一大镖局神威镖局的总镖头。 外号“天下镖头”的季擎宇。 坐在南边的,是一个身材肥胖,面容威武的壮汉。 京城最大武馆,“洪门武馆”的馆主,刘金宝。 西边则是一个身材瘦削,留着八字胡的老者。 京城漕运帮的龙头大哥。 李湖。 此外还有几人,不是帮派老大,就是灰产富商,都是上不得朝堂,但在民间响当当的人物。 在这些人面前,无忧楼的台柱子红姑,也只有站着端茶递水的份。 “佛爷今儿怎么有兴致亲自下桌?” 红姑看了两圈,见赌桌上只是银子扔来扔去,气氛却有些凝重,于是察言观色,挑了个话头。 “许久没摸了,手痒难耐啊!” 笑面佛身穿绸袍,油光水亮的脑门下面,一张圆脸,眼睛眯成两条缝,笑着摆弄手边的佛珠手串。 “看佛爷这架势,也是老赌徒了。”李湖道。 “那是当然,二十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整日整夜地泡在赌坊里,骰子、牌、押宝,什么都赌。最风光的一天,我用两枚铜板,赢了三十七万两银子!” 笑面佛说起从未有人知道的往事,抬手在空中捻了捻,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但那赌坊老板玩不起,不仅不给银子,还派人打断了我的胳膊。我这手你们看……一到冬天就疼啊……后来我就不赌了。” “桌上几百两,几千两,赢了又怎样?赢再多的银子,没有权势,不过是别人一句话的事。” 红姑适时地接了一句:“所以您才做了这无忧楼的东家,自己当庄家?” “是啊。” 笑面佛笑意里带了点自嘲,“不过这无忧楼也是小打小闹……这无忧洞上面的京城,才是真正的赌桌。” “皇子们赌一个帝位,世家们赌几百上千年的根基,阉党赌权势……这些,才是大赌啊。” “那佛爷今儿这盘,是赌什么?” 神威镖局季擎宇开口问道。 笑面佛眯起眼睛。 他伸手抓了一把银票,随手丢到桌上,银票散开,发出一阵“哗啦”的声音。 “我赌——” “这一回,换一个新的庄家。” 红姑愣了一下。 “新的……庄家?” “现在坐在上面那张桌子边上的,是虞子期。”笑面佛笑道,“可他这庄家坐得不稳,桌脚一松,迟早要塌。” 这话一出。 桌上众人都是一怔,眼底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笑面佛在这个当口叫他们过来,他们当然知道是笑面佛耐不住寂寞,想浑水摸鱼,趁乱搞点事。 可谁也没想到,笑面佛要搞的事,会这么大! 大得吓人! 皇位…… 那也是我们这些人敢想的么? “佛爷,你莫不是在说笑?”刘金宝道。 “哈哈哈!说笑,当然是在说笑。” 笑面佛大笑起来,脸颊上的肥肉抖动,岔开话题,“都押了吗?开牌开牌!” 又玩了几圈。 一个小厮钻进屋内,凑到笑面佛耳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众人都停下动作,竖起耳朵。 笑面佛摆摆手,笑眯眯问:“跟各位爷也说说,怎么个情况?” 那小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敞开声音道:“陈长老带着铁浮屠往宫城去了。” 这话一出。 众人皆惊。 “陈长老是……那陈木?” “他竟是无忧帮的长老?!” “去皇宫了?!!!” 在场都是大人物,平日里养气的功夫都极好,但这消息里透出的信息实在惊人。 难不成…… 真要变天? “诸位,不瞒你们说,北境王陈木,确实是我无忧帮的座上长老。” 笑面佛呵呵一笑,解释了一句,随即又指了指头顶,“上面那一桌,牌已经发出去了。咱们的陈长老在桌子上,拿了一手好牌,现在正是下注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锋利。 “我笑面佛,打算把我手里的筹码,都推到他那一边。” 红姑微微一震。 她知道笑面佛这话的重量。 “都推过去”。 这意思,可不只是帮衬,而是打算把整个帮的一切都押上去? “爷,这么大赌注……” “怕?” 笑面佛看着她,笑意不减。 红姑咬了咬唇:“有一点。” “所以你赌技虽好,却成不了最顶尖的赌徒。赌博,就是要无所畏惧!怕倾家荡产?怕血本无归?那你从一开始就输了!这是千载难逢的豪赌,对一个真正的赌徒来说,只应该兴奋!” 笑面佛的笑容里有些疯狂。 “佛爷,我明白您的意思,这种时候,当然要下注,但关键是哪边的胜算更大?你真看好那个陈木?他在京城的兵力不过千余人,恐怕不是铁浮屠的对手吧。” 李湖沉吟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正因为陈木身边的兵力少,在他身上下注,最后赢了赚得才够多!赢无双不缺我们这点银子和人手,朝廷更看不上我们!” 笑面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 “那也比输光了要强。”有人道。 笑面佛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们没跟陈木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的厉害。我却是知道的。我赌了半辈子,我这双眼睛,绝不会看错人!” 他这话说得笃定无比。 众人被这气势一震,一时间都陷入沉思。 笑面佛又抓起骰盅,朝四周一举:“诸位。” “今儿这桌,规矩你们都听见了。发财的路子,我也给大家指出来了。” “下注吧!” “谁愿意跟着我押……” 他顿了一顿,眼神缓缓扫过众人,“无忧帮记你一份情,将来在陈长老面前,我可以帮你们多美言几句。” “不押,也无妨,我准备了美人和客房,大伙就在这歇息,等着看牌局的结果。” “来吧!” 大厅里安静了半瞬。 季擎宇摆摆头:“佛爷,您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不过……” 他扔了一叠银票到桌上,“我绝不可能跪北莽人,当今朝廷,我也不喜。我唯独敬陈木是个汉子!我跟你赌这一场!” “我也跟了!” 又有人跟上。 “算我一个——” 银票、金锭,被一张张、一块块推到桌上。 笑面佛看着那桌上越来越多的筹码,笑地愈发欢快。 “好!红姑,该开牌了!” 红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叮叮当当——” 骰声清脆,在无忧楼中回荡。 赌局已开。 第285章 第二个天策大将军 城东。 街巷中。 “别光给你们无忧帮贴金,神威镖局,前来助阵!” “巨鲸帮在此!” …… 马迟看着突然出现的江湖客。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来帮忙。 陈木又是什么时候变成无忧帮长老的。 但…… 来得好啊! 惊喜和激动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疲惫与绝望。 “弟兄们!将军的援兵到了!” 马迟振臂高呼,“跟着我,杀穿他们!” “杀!” 肃马军重振士气。 禁军四面受敌,被搅得晕头转向,节节败退。 高楼之上,宋濂脸色阴沉。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副将在一旁焦急道,“全乱了!” “慌什么!”宋濂喝道,“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传我命令!” “弓箭手后撤,换盾兵上前,给我堵住巷口!不要让他们冲出来!” “再调一营人马,从两侧包抄,给我把这些老鼠,连同肃马军一起,全都包饺子!” 不愧是新任的天策大将军,虽然靠了些关系上位,但他调兵遣将的能力确实不俗。 面对突发状况,他虽惊不乱,立刻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 禁军的数量毕竟还是占据优势。 而且有着基本的组织和纪律。 随着宋濂的命令下达,原本有些乱的阵型迅速稳住。 大量的盾兵涌上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将巷口死死地堵住。 紧接着,更多的禁军从两侧的巷道中包抄而来,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大网。 刚刚变得混乱的局势,又重新平稳下来,宋濂带领的禁军逐渐夺回主导权。 那些江湖客,虽然一开始出其不意起到了关键作用,但随着局面胶着,他们的短板还是暴露了出来。 各自为战,一盘散沙。 甚至有镖师和武夫在黑暗里碰上,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事情。 宋濂神色又轻松了下来,胜券在握。 这边的战事,他倒也不着急。 皇帝虞子期给他的命令,是以最快速度歼灭肃马军,抢夺火炮,然后去炮轰赢无双。 但崔家递来的意思,是让他拖住就行了,等皇宫那边的战事结束,直接投靠赢无双。 这边打得激烈点,明天更好邀功。 不错。 就是这样。 这群肃马军,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就在宋濂这么想的时候,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袭来! “新任的天策大将军?” 冰冷的声音,骤然在他耳边响起。 宋濂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带着铁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对方身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一双眼眸里,杀气有如实质。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陈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皇宫…… 宋濂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终都化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木身上那股凝如山岳的压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陈将军……”宋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这都是误会……” “误会?” 陈木缓缓抬起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宋濂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巨大的力道让他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嗬……嗬……” 他拼命地挣扎,双手胡乱地抓向陈木的手臂,但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周围的亲兵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放开大将军!” 他们举着刀,朝着陈木冲了过来。 陈木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抓着宋濂的脖子,猛地往旁边一抡! “轰——!” 宋濂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那群冲上来的亲兵身上!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那群亲兵被砸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滚作一团。 而宋濂,也在这记重击之下,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软软地瘫倒在地,口中喷涌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但他还没有死透。 他挣扎着抬起头,用一种绝望的目光看着陈木。 陈木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天策大将军,你是我杀的第二个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脚,猛地踩下! “嘭!” 一声闷响。 仿佛西瓜爆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天策大将军宋濂,身死。 周围顿时一静。 想冲上来保护宋濂的禁军士兵们目睹这一幕,吓得浑身战栗,手中的兵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连后退的勇气都没有。 陈木缓缓收回脚,目光扫过下方仍在厮杀的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气力,发出一声大吼。 “宋濂已死!降者不杀!” 声音传向前方。 巷中正在激战的双方,动作都是一滞。 肃马军和江湖客众人,抬头看到高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陈木!” “将军回来了!” “北境王!” “宋濂已死!降者不杀!” “我们赢了!” 而禁军那边,则是彻底乱了套。 主帅被杀,对士气的打击极大…… 更让士气崩溃的,是“陈木”这个名字。 能以一人之力,硬撼铁浮屠的存在。 谁打得过? “大将军死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禁军士兵们彻底丧失了斗志,哭喊着,扔下武器,转身就跑,瞬间形成溃败之势。 …… “穷寇莫追!” 马迟带着前,迅速往前。 他快步跑到陈木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没事吧?” 马迟看到了陈木身上的血和脸上的疲惫。 “我当然没事。兄弟们呢?” 陈木往马迟身后一望。 带来的两千多肃马军,此时剩下的恐怕不到一半,还活着的也是人人带伤。 肃马军成立以来。 还从未打过这么憋屈而惨烈的仗。 陈木太阳穴一跳,眼底有杀气沸腾。 虽然杀了宋濂。 但并不解气。 宋濂只是个棋子。 而罪魁祸首,当然是那皇宫里的人。 “将军!带我们杀进皇宫吧!把那狗皇帝杀了,为弟兄们报仇!” 侯集双目赤红,他的神弩营在这场巷战中损伤惨重,许多弟兄还没来得及施展本事,就憋屈地死了。 “杀回去!” “宰了那狗皇帝!” “陈王爷!天寒,我无忧帮特地准备了一件袍子!您披上,咱们和您一起打进皇宫!” 群情激奋,杀意沸腾! 无论是浴血余生的肃马军将士,还是刚刚尝到甜头的江湖客们,都呐喊起来。 但陈木摇了摇头。 第286章 新的一天要来了 陈木举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嚣的声浪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我也一样。”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无比冷静,“那狗皇帝的项上人头,我一定会亲手取下。但不是现在。” 他环视着眼前的士兵们。 马迟的肩膀上还插着断箭,右手手臂血肉模糊。 王二狗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门牙少了两颗。 侯集也受了伤,只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立。 他们的眼神依旧炽热,但身体的疲惫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此外。 陈木自己,也快到达极限了。 所以刚才他冲过来,没有急着进场杀敌,而是找准宋濂的位置后,才摸过去斩首。 实在是没力气了。 毕竟,他今天清晨从百里之外的地方赶到京城,在城门和铁浮屠大战一场,又和薛听雨续了个BUFF,然后又是一场大战,直到现在。 就算是铁人,现在也扛不住了。 “弟兄们,你们看看自己,看看身边的同伴。”陈木的声音放缓了些,“我们刚从鬼门关爬出来,人人带伤,精疲力竭。我们的箭矢已经射光,火炮需要修整,体力也消耗殆尽。” “而此时皇宫里的,并非禁军,而是赢无双的铁浮屠,他们士气正盛。我们过去,很难打。”陈木道。 “铁浮屠?” “北莽人已经进皇宫了?” “那岂不是……” 马迟等人吃了一惊。 陈木摆摆手,示意晚点再细说,又解释道:“你们的心情我懂,仇,一定要报。但我们现在必须要休息。” 他的目光转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似乎更盛了,喊杀声隐约可闻。 “鹬蚌相争,我们磨刀,到时候看谁争赢了,我们再一刀过去。” 这番话让众人冷静下来。 “将军说得对。” “歇息一晚,看清局势再动手也不迟。” “没错,先找地方休息吧。” “不过咱们这么多人,能去哪儿休息?” “嗯……” 陈木也思考起来。 等赢无双站稳皇宫,下一步,估计就是四处搜捕自己。 整个京城。 都不安全。 现在出城?又太折腾了。 就在这时,一个江湖客凑了上来。 “陈长老,若是不嫌弃,不如去‘无忧洞’暂避一晚?” “无忧帮?笑面佛让你们来的?” 陈木看着他。 他刚刚进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些江湖客。 “不只是无忧帮,神威镖局,洪门武馆,漕帮……许多兄弟都在。” 有另一个人开口道。 “但要说现在京城里哪里最安全,无忧洞还真是个好去处。” 无忧帮的人继续道,“洞里四通八达,没有人带路,寻常人绝对会迷路。而且很大,别说藏下咱们这点人手,就是再来一倍,也绰绰有余。” 陈木点点头,他去过无忧洞两次,确实是个适合藏人的地方。 无忧帮那笑面佛…… 看样子也是铁了心打算跟自己了。 当初下的一步闲棋,没想到还真起了作用…… “好,就去无忧洞!收拾战场,带上伤员。”陈木下令道。 “是!” 众人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在无忧帮帮众的引领下,这只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暗巷的尽头。 …… 片刻后。 无忧楼。 二楼雅间。 赌桌已经收掉,换成了一张大方桌,上面铺着粗糙的地图,旁边摆了几盏灯。 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神威镖局季擎宇李湖、洪门武馆刘金宝,漕帮李湖。 还有几个江湖头头。 他们见陈木进来,纷纷起身。 “见过北境王。” 陈木只是点点头:“诸位刚才在城东巷子里出手,我记下了。日后有机会,我会还。” “哈哈,陈将军客气了。” 季擎宇笑道,“我们神威镖局素来敬重英雄,陈将军您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我们把注都押您身上了,从今往日,唯您马首是瞻!”刘金宝道。 “陈将军!我是个粗人,别的话就不说了,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李湖道。 众人急着拉关系,表忠心。 笑面佛这时候却是不吭声了,只笑呵呵地站在旁边,帮陈木倒茶,一副乖巧的样子。 “多谢了。” 陈木端起茶杯,冲笑面佛点点头。 笑面佛立刻笑起来,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朵花:“哪里的话,陈长老,见外了。” 他的关系,他的功劳,自然和别人不一样。 这一点。 陈木也懂的。 又和几人寒暄了几句。 陈木告辞,去看了眼马迟等人。 笑面佛的安排很到位,所有伤员都已得到救治,休息的地方,吃的东西,也已经备好。 “伤员都安置好了,还好我提前准备了一批药材,也多雇了几个大夫,能救的都救了,有几个伤势重的,也想办法保住了命。”笑面佛跟着。 “嗯,辛苦了。” “您客气。”笑面佛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死去的弟兄,也都安顿好了。刚刚算下来,肃马军此战牺牲九百零七人。尸首都让人运下来了,马营长说得带他们回北境。” “对。”陈木的声音有些嘶哑,“要带他们回家。” 洞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下方传来的轻微鼾声和火把燃烧时的“噼啪”声。 “陈长老。”笑面佛看着陈木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天亮之后……咱们……” 他没有把“杀进皇宫”这几个字说出来。 但已经不言而喻。 陈木转过身,暗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他眼中的轮廓,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 “京城里的戏,才刚刚开场。今晚的账,我会一点一点算清楚。”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笑面佛脸上。 “你还要跟注么?” “那是当然!”笑面佛瞬间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道,“我笑面佛烂命一条,能跟着您干这桩买卖,就算是立马死了,到了下头也能跟阎王爷吹一辈子牛!我只是……” 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我只是有点兴奋!嘿嘿嘿!” 笑面佛平日里也这样笑,但在外人眼里那笑容却有些渗人。 此时在陈木面前,他的笑则显得憨了许多。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转回头,再次望向头顶。 他能听到,地面之上的喊杀声,已经变得稀疏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许许多多普通人的声音。 说话声,烧柴声,马车声。 寂静的京城,正在从深夜中苏醒过来。 天快要亮了。 “去吧,”陈木的声音很轻,“让你的人也休息一下,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好嘞!” 笑面佛领命,转身离去,脚步声都轻快了几分。 陈木独自回到无忧楼三楼。 这里是笑面佛特意为他留的房间。 整个三楼只有这一间房。 薛听雨靠在椅子上,看样子是在等他,不过已经睡着。 睡得很死,陈木把她抱到床上去,她也没醒,呼吸均匀。 说起来。 没见到阿曼娅。 她下午应该是和薛听雨一起回京城的,但薛听雨当时急着帮自己战斗,没管她。 后来就没见过她。 应该,不会有事吧。 算了,这时候,也没空再管她。 陈木将饱饮鲜血的衣服脱下,走入浴桶中,感受着浑身的温暖。 他将杂念都排除,脑海中一片空明。 洗净了身上的血,他回到床上,在薛听雨身旁躺下。 薛听雨说了句什么梦话,翻过身,像是个八爪鱼一样抱住他。 “晚安。” 陈木轻声道,闭上眼睛。 他知道,等睁开眼,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第287章 设伏 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 朱红色的宫墙上,布满刀砍斧凿的痕迹,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宫门大开着,羽林卫的尸体歪七扭八地躺在门口,没有人收敛。 昔日戒备森严的皇城禁地,此刻却像是被洗劫过的废墟。 偶尔有几队铁浮屠骑兵策马而过,马蹄声在空旷的宫殿群中回荡。 御书房。 南虞历代皇帝都喜欢在这处理政务,因此修得雍容华贵,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桌案被掀翻在地,奏折、笔墨、砚台散落一地,名贵的字画被撕成碎片,甚至连龙椅上都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赢无双负手而立,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在杏花村时穿的黑色长袍,看上去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神,却比那些身披重甲的铁浮屠,还要锐利,还要冰冷。 杏儿抱着古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地方,她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惊叹。 “啧啧,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啊,真阔气!” 她说着,还跳到那张被掀翻的龙椅上,学着皇帝的样子,摆了个威严的姿势。 赢无双没有干扰她的胡闹,他的目光,落在那龙椅上。 一名万户,名叫博尔术,单膝跪在他面前,头颅深深地垂着,面有愧色。 “也就是说,你们冲进皇宫,不仅跟丢了陈木,连南虞皇帝也没找到?” 赢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博尔术咬牙:“那陈木狡猾至极,将我们引到皇宫后,就趁乱跑了!我们搜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找到他的踪影!” “愚蠢!” 赢无双喝道。 他昨晚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陈木,但执行到最后,还是偏了。 博尔术的身体猛地一颤,头颅埋得更低了。 “大君,我愿戴罪立功!只要您再给我一队人马,我一定……” “我把所有人马都给你!” 赢无双斩钉截铁,“封锁京城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挨家挨户地搜!” “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陈木给我找出来!” “是!” 博尔术迅速退了出去。 “大哥,你好凶啊。” 杏儿从龙椅上跳下来,凑到赢无双身边,“你不是已经赢了吗?怎么反而不高兴?” 昨天铁浮屠第一次进攻,被陈木击退的时候,也没见赢无双这么失态。 “没杀死陈木,就不算赢啊。” 赢无双苦笑,“这一局,只怕我要输了。” 杏儿一愣。 她不明白,赢无双明明已经占据京城,赶跑了南虞皇帝,京城里没有再能和铁浮屠对抗的兵马。 怎么会输? 虽然不明白。 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嘻嘻笑道:“输了也没事,跟我回村里。附近山上有一个山洞,没人能找到那,我每天给你带酒喝。” “好啊。” 赢无双笑笑。 这时,一名亲卫走进来。 “大君,有几个南虞人想拜见你。” “让他们进来。” …… 不多时,一行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崔浩和魏公公。 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家丁,抬着一个个沉重的箱子。 “叩见鹰王!” 崔浩和魏公公走到赢无双面前,撩起衣袍便下跪。 赢无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虞氏子弟不仁不义,残害忠良,祸乱天下。幸得鹰王……” 崔浩刚起了个话头,就被赢无双打断。 “不用说这些废话,我只问你们,城中可有发现陈木和他随行兵马的踪迹?能否指出陈木的藏身之处?能否把他的项上人头带来?” 赢无双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崔浩等人都是一怔。 他们带来了南虞官员的名单,带来了无数的金银珠宝,还有可供赢无双大军坚持数月的粮草。 却没想到。 赢无双,根本不在乎那些。 不难看出,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一个人。 陈木。 可他们怎么会知道陈木在哪? 即使知道。 他们也不会轻易去招惹那个“煞星”。 崔浩等世家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赢无双眉头一皱,就要赶人。 魏公公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鹰王,我可助你找出陈木。” “你是?” 赢无双瞥了他一眼。 “奴才魏伴,原是这宫里的掌印太监。”魏公公低眉顺眼道。 “我知道你。” 赢无双点点头,“说吧,若能在正午前找出陈木,我让你当镇南王。” 魏公公笑意更浓,道:“陈木此人,看似杀伐果断,实则重情重义。咱家这里,有两个人,足以让他自投罗网。” “谁?” “原肃马城守将,汤仁牧。原京城上将军,余宇澄。” 魏公公道,“这二人与陈木亦师亦友,情深意重。他们若是出事,陈木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在你手上?”赢无双问。 “正是。不仅是他们两人,还包括余家和汤家的所有家眷。” 魏公公继续道。 “王爷只需下一道令。” “昭告全城,今日午时,在菜市口,将余宇澄、汤仁牧和他们的家人,公开问斩!” “只要消息放出去,奴才敢用项上人头担保,那陈木一定会来。” “他若不来,便是无情无义,从此人心尽失,再无资格称那什么‘北境王’。” “他若来了……” 魏公公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御书房中一片安静。 崔浩等人脸色微变。 倒不是觉得魏公公这招太毒太狠。 只是后悔。 自己怎么没想到这茬? 早知道,就该提前把余宇澄和汤仁牧攥在这里。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赢无双盯着魏公公看了许久,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他们的家人就算了,只斩他们两人便够。就按你说的,菜市口设刑场,但午时太晚,等到那个时候,陈木已经休息好了。一个时辰后,便开始行刑。” “铁浮屠,还有……” 说到这里,赢无双微微侧头,看了崔浩几人一眼。 “你们手底下能拿出多少人手?” 崔浩和其他世家低声商量了几句,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笑意的魏公公,咬咬牙。 “鹰王,算上收拢的禁军,还有我们自己的护卫,城中有一万人马。” “除此之外,城外来勤王的几路兵马,总共约有十万人,我们都能想办法劝降,供鹰王调令。” “好。” 赢无双点点头。 “把菜市口行刑的消息传出去,越快越好,让全城都知道。” “然后……” “所有兵马,包围菜市口,设伏陈木!” 第288章 议论 天亮了。 若是往日,此时的大街小巷应当早已被小贩的叫卖声填满。 热腾腾的包子铺会冒出白汽,挑水的汉子会踩着青石板游街串巷。 但今日,这第一缕刺破云层的阳光,却没能驱散笼罩在天阙城上空的阴霾。 皇宫方向传来的震天喊杀声虽然已经平息。 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长街之上,满目疮痍。 随处可见倾倒的货摊,破碎的门窗,以及路边沟渠里那一滩滩暗红色的血迹。 几只野狗正在阴影里徘徊,偶尔低头嗅探,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 “哒、哒、哒……” 沉闷的马蹄声打破寂静。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铁浮屠骑兵策马而过,往菜市口的方向聚集过去。 沿街的门窗紧闭,但缝隙后,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种等待审判般的恐慌之中。 而这份压抑的死寂,又被一道炸雷般的消息给强行撕裂。 家丁、捕快、锦衣卫…… 许多人骑着快马,在街上飞奔。 边奔边喊着什么。 有胆子大的百姓打开窗户,侧耳倾听,听清楚后,眼睛骤然瞪大。 “这……这是要造孽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杀人……北莽人要杀人了!” “杀谁?不会是要把咱们都……” “不是咱们!杀的是余将军和汤将军!” “什么?!余将军和汤将军?” “哪个余将军?” “还能有哪个!就是咱们京城的上将军余宇澄!还有那个从北境一路赶过来,守了肃马城十几年的汤仁牧!” “老天爷啊!怎么会这样?他们可是咱们南虞的功臣啊!” …… 在各大世家和朝堂势力的有意推动下,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南的一家小酒馆里,虽还没到开张的时候,但已经挤满了人。 大家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宣泄着心中的愤懑。 “余将军为人忠厚,爱兵如子,如今却要被北莽人所害!” 一个穿着长衫的落魄书生红着眼睛,手里捏着的茶杯都在发抖。 “是啊!还有汤将军!” 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卒抹了一把脸,“我在北境当过兵,汤将军是真正的名将!听说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有上百处,都是跟北莽人拼命留下的!这些北莽狗,竟要公然折辱汤将军!” “嘘……小点声!你想死啊!” 掌柜的吓得脸都绿了,连忙过来捂住老卒的嘴,指了指外面,“现在这天变了,到处都是北莽人的眼线,要是被听到了,咱们这一屋子人都得掉脑袋!” 老卒愤愤地推开掌柜的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掉脑袋就掉脑袋!这世道,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众人都沉默了。 一种深沉的悲哀弥漫在空气中。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角落里,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冷冷地开口了,“杀人是假,钓鱼是真。” “什么意思?” 众人都看向他。 “北莽人之所以要大张旗鼓地杀两位将军,甚至把时间定在一个时辰后,就是为了引一个人出来。” “谁?” “还能有谁?咱们那位新封的北境王,陈木!” “引北境王?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当然是怕了北境王!怕他逆转大局!” “那余将军和汤将军,是北境王的至交好友,过命的交情!北莽人这是要用两位将军的性命,做那诱饵,逼北境王现身啊!” “原来如此!这招也太毒了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北境王会来吗?” 那书生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酒馆,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神中有期待,却也有担忧。 “应该……会吧?” 酒馆的说书先生吞了吞口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听说北境王最是重情重义,当初在肃马城都敢跟北莽人拼命。如今两位将军受难,他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若是来了,那是真英雄。”老卒喃喃道。 “来了就是蠢!” 那阴鸷中年人却冷笑一声,“我刚从菜市口那边过来。你们是没看见那阵仗!” 他比划了一下,“整个菜市口,已经被铁浮屠给围得水泄不通!内三层外三层,天上地下,全是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北境王就算有三头六臂,只要他敢露头,那就是个死!” “啊?!”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是啊是啊!这摆明了就是个必死的陷阱!” 有人附和道,“北境王要是去了,那就是送死!不仅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那……那可怎么办啊?” 酒馆里的气氛变得无比焦灼。 “要我说啊,北境王就不该去!” 一个商贾模样的男人咬牙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在外面,那赢无双就睡不安稳,咱们南虞就还有希望!总有一天能为两位将军报仇!” “你这话说的!那可是两条人命啊!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看着余将军全家老小被砍头?” 老卒怒目而视,“要是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救,那还算什么北境王?” “那就该白白送死吗?” “这不是送死,这是义气!” “义气能当饭吃?他要是死了,咱们南虞可就真的没救了!全完了!” …… 酒馆二楼。 阿曼娅坐在客房中,听着楼下传上来的谈话。 昨天,她和薛听雨一起回到京城。 薛听雨看到陈木身陷重围,毫不犹豫就提枪就冲了过去。 阿曼娅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脱身。 对她而言,陈木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 她感激他帮自己逃离无忧帮,但也仅此而已。 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打算回西域。 可赢无双的动作太快。 铁浮屠封锁城门,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她只好先躲着。 就在刚才,她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和楼下的议论。 “余宇澄和汤仁牧,是陈木看重的人……” “北莽人想用他们两个,引他上钩……” “如此明显的陷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阿曼娅这样想着。 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木一人攻城、解救百姓的画面。 如果是他的话。 或许会去的吧。 第289章 外面很吵 无忧洞。 洞顶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摇晃。 笑面佛把肃马军每个人都安顿好,回到二楼房间,屁股刚挨着椅子,烧好的酒刚喝了一口。 “佛爷,出事了!” 红姑撞进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北莽人打下来了?”笑面佛问。 “这倒没有,按您的吩咐,所有通往无忧楼的口子都已封住。” “那还有什么可着急的?” “菜市口要砍人!砍的是余将军和汤将军!” 笑面佛手上一顿,佛珠“哗啦”一下滑了一截。 “当真?” “当真!菜市口那边已经搭好了刑台,街上有锦衣卫在大肆宣扬,杀的就是余宇澄、汤仁牧两人,巳时行刑。外头已经乱了,茶楼酒馆都在议论,说……说这是想拿两位将军当饵,引陈长老出头。” “哎——” 笑面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巳时?” “是。” “现在啥时辰?” “辰时已过一半。” “这么急?那赢无双是铁了心不想让陈木休息啊!”笑面佛叹道。 洞内一时安静。 笑面佛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滑过,指尖有点发凉。 他闭着眼,脑子却飞快转着。 余宇澄,汤仁牧。 他当然听过这两位将军的名字,陈木的故事里,他们两人常常出现。 陈木和他们交情匪浅。 “佛爷,要不要去通知陈长老?”红姑问。 笑面佛没睁眼。 他昨夜把陈木安顿到三楼,特意叮嘱所有人,不许打扰。 此时陈木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这时候被叫醒,只会更疲惫。 “不要吭声。” 笑面佛睁开眼睛,做出决断。 红姑愣了愣:“可余将军他们和陈木的交情……” “我知道。” 笑面佛抬手,按了按眉心。 “若是陈木醒了之后知道这事,只怕会暴怒,说不定还会迁怒到我头上。” 笑面佛摇摇头道,“但我不能明知道这是陷阱,还推他下去。” 他已经在陈木身上押下一切。 当然不会去做会降低胜算的事情。 就算事后被陈木责怪。 也比满盘皆输的好。 “传令下去,加强防备,不许任何人进出无忧楼,更不许任何人去打扰陈长老休息。” “是!” 红姑领命。 正要退出房间。 笑面佛又喊住她:“菜市口那边……” “问一下弟兄们,有没有愿意去搏一搏的,我出十倍的赏银。” 笑面佛揉着自己的眉心,“虽然不太可能劫得下来,但……碰碰运气吧。” “是。” 红姑应下。 刚转身要走,门外忽然响起“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木走进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刚睡醒。 但他的眼神,却出奇地清明。 “陈……王爷……” “您怎么醒了?” 笑面佛和红姑都是一惊,连忙站起身。 “外面很吵。” “吵?哪里吵?” 笑面佛装傻充愣,“这无忧洞深入地下,连耗子叫唤都听不见,怎么会吵?陈爷您定是太累了,听岔了,属下这就让人给您点上一炉安神香……” 陈木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迈步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整个房间。 “他们要杀余将军和汤将军?”陈木冷冷问道。 以他现在的【感知】,二楼这些动静,瞒不过他的耳朵。 再加上他本就没睡死。 身体虽然疲惫,但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是铁浮屠、血、火光,尸体。 敌人的尸体,同伴的尸体。 复仇…… 想睡死都难。 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听到余宇澄和汤仁牧这两个名字,一下子就惊醒了,于是找下来。 笑面佛一惊,连忙解释道:“王爷!我不是故意想瞒着您,但这是赢无双的陷阱啊!外面现在全是人,铁浮屠把菜市口围得像铁桶一样,就等着您往里跳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余将军和汤将军若是知道,肯定也不希望您去送死……” “您听我一句劝,咱们忍一忍!等咱们休整好了,再冲进皇宫,到时候把那赢无双千刀万剐,给两位将军报仇……” “现在什么时辰了?” 陈木打断他的话。 “还……还有半个时辰……” “也就是一个小时……”陈木自言自语道,“那来得及。” 说着,他走到桌旁,拿起酒壶,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又忽然想起什么。 开口道:“你们这无忧洞的鬼市里,有个卖酒的老妪,她的酒不错,去帮我打点来。嗯……再弄点提神醒脑的药材……” “王爷!” 笑面佛急了,“您真要去?!现在围着菜市口的不仅铁浮屠,还有锦衣卫,禁军!” “我知道。” 陈木放下酒壶,“赢无双知道我累了,所以不想给我时间。我也知道这时候忍一忍最好。” “但余将军在朝堂上替我挡刀,汤将军在肃马城把虎符交给我。我今天若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回去睡觉,只怕今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陈木轻声道。 “赢无双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告诉我:想赢,就把命押上来。” “既然他想赌。” “那我就奉陪。” …… 屋里安静下来。 不等笑面佛开口,陈木继续道:“就这样决定。红姑,去把酒和药材拿来。笑面佛,你们这的兵器库房在哪,带我过去。” 他原本的虬龙吟鳞枪,昨天硬撼铁浮屠的甲,枪锋卷了,枪杆也有几处裂纹,磨损太过严重。 青鲨刀也是同样。 所以得换把趁手的兵器。 “跟我来。” 既然已经买定离手,笑面佛反而精神了一点,“我这里兵器库存货不少。江湖上有些闯祸的主,兵器押在我这儿换银子,拿不出来就算我们的。” 他边走边道:“刀、枪、剑、戟,什么都有。您要什么样的?” “枪。” 陈木道,“最好是长一点,重一点的。” “行,我记得有那么几把。我让人去通知马营长他们,让他们也一起来挑挑?”笑面佛问。 “不用了,让他们多睡一会吧。他们比我更疲惫。”陈木道。 “您难道打算?” 笑面佛一愣。 “嗯。” 陈木点头:“菜市口,我一个人去。” 第290章 大丈夫当如是 无忧洞,兵器库。 这是一间石室。 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王爷,您看这把。” 笑面佛费力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杆长枪,献宝似的递过去,“这是‘透甲枪’,全精钢打造,重四十五斤,枪头那是用最好的百炼钢……” 陈木伸手接过。 单手一抖。 “嗡!” 枪杆剧烈震颤。 陈木眉头微皱。 “咔嚓。” 一声脆响。 这杆在江湖人眼中千金难求的宝枪,竟然直接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纹路,虽然没断,但显然已经废了。 “太脆。” 陈木随手将废枪扔在一旁。 笑面佛看得眼皮直跳,心都在滴血。 两年前有个枪客,江湖名号“一枪定江南”,颇有威名。 来无忧楼输了一万两银子,还不起,把这杆枪押着抵债。 妈的。 那什么“一枪定江南”,害我在王爷面前丢脸,再让我看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笑面佛恶狠狠地想着,脸上却是一副谄媚模样,又双手捧起一把刀。 “那……那您看看这把刀?” 陈木接过刀,手指在刀背上一弹。 “叮——” 声音清脆,但余音不足。 “太轻。” 陈木摇头,“砍砍毛贼还行,砍铁浮屠的重甲,三刀必卷刃。” 接连试了十几把兵器。 不是太轻,就是太脆,要么就是重心不对。 毕竟这些江湖兵器,讲究的是轻灵、锋利,适合单打独斗。 而陈木要去的,是千军万马的修罗场,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 那是需要重兵器硬砸硬撞的。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笑面佛急得满头大汗:“王爷,这……这库里最好的都在这了,要是这些都不行,那一时半会儿真找不着能入您眼的了。” 陈木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满屋子的兵器,目光闪动。 没有一把绝世神兵能让他一劳永逸。 那就不用神兵。 “罢了。” 陈木走到枪架前,指了指其中几杆看起来最结实、分量最足的长枪。 “这把,这把,还有那边的三把。都给我拿下来。” “啊?”笑面佛一愣,“王爷,您要哪把?” “我全都要。” 陈木道。 “质量不够,就用数量来凑。” 坏一把,便换一把。 简单,粗暴。 却有效。 笑面佛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陈木没理会他的震惊,找来几根牛皮绳,动作利落地将五杆长枪捆在一起,呈扇形背在身后。 五杆长枪,加起来足有三百多斤。 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远远看去,就像是背着一座钢铁剑冢。 接着,他又走到刀架旁。 挑了三把最厚重、最结实的长刀。 左腰挂两把,右腰挂一把。 五枪,三刀。 此时的陈木,浑身上下都是兵器,像是一只浑身长满獠牙的凶兽。 “酒和药呢?” 陈木转过身,身上发出“哗啦啦”的兵器碰撞声。 “来……来了!” 红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群伙计,抬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子,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材。 “陈长老,你要的烈酒!还有药材……我也分不清哪些有用,就把库房里所有看着像补药的都拿来了。有人参、鹿茸、红景天、锁阳……药师我也请来了。” 红姑把东西往桌上一堆。 一股浓郁混杂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年迈药师喘了口气,询问道:“王爷需要什么效果的药?我来配药。” “不用,我自己来。” 陈木走过去。 目光扫过那些药材。 若是旁人看这一堆,只觉得眼花缭乱。 但在陈木眼中,【药草亲和力】的天赋瞬间发动。 每一株草药的药性、年份、甚至如何搭配能产生什么效果,都像是在他脑海中自动生成。 聂红娘给的这个属性,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此刻却是关键的神技。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陈木动作飞快,从那堆药材里抓起一把红景天,两支百年老参,还有几味名为“透骨草”“烈阳花”的猛药。 那药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些药,在他看来,药性相冲,放在一起乃是大忌。 常人吃了,怕是会七窍流血。 “王爷,这些药……” “生火,快。” 陈木却是无视了他,很快生起火,架上药炉。 陈木把药材放在手中,轻轻一搓。 “咔嚓咔嚓。” 那些药材,在他恐怖的指力下,直接被搓成粉末,放入药炉之中。 陈木又拍开酒坛的泥封,将酒也倒进去。 “咕咚……咕咚……” 酒液翻滚。 一股酒香弥漫开来。 这酒是特制的,极烈,聂红娘的酒葫芦里,就是装的这种酒。 那香气,红姑只是闻了闻,脸颊便泛起红晕。 不过一会。 药末和酒液完全混合。 酒香愈发浓郁,吸进鼻子里,竟然有灼烧之感。 陈木抓起药炉,稍微摇晃了两下,然后仰起头,对着嘴狂灌。 “哗啦——” 辛辣苦涩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滚入腹中。 就像是吞下了一团火。 那药师看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喝药,这简直是在喝毒啊! “哈——!” 陈木一口气喝干,猛地将药炉摔碎在地。 “啪!” 随着药炉破碎。 陈木原本因疲惫而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的药力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疲惫感被强行压下。 心脏剧烈跳动,泵出滚烫的鲜血。 每一寸肌肉都仿佛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陈木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如同两盏择人而噬的鬼火。 “呼……” 他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热浪。 伸手整了整背后的五杆长枪,又紧了紧腰间的刀带。 “时间差不多了。” “走了。” 陈木深吸了口气,将药力、酒力、杀气,全都压在胸腔里。 随后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他孤身一人。 要去面对千军万马。 却浑然不惧。 只带五枪三刀,一壶烈酒! 笑面佛看着他的背影,怔怔地看了许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不由得击掌而叹。 “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291章 刑场,绝命诗 巳时将至。 天上飘起了雪。 京城,菜市口。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行刑问斩之地。 冰冷的石板路,被无数受刑者的鲜血浸泡,早已变成深褐色。 但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菜市口四周的街道,已被密密麻麻的士兵封锁。 刑场四周,是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铁浮屠,人马合一,如同一堵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稍外围的地方,是重新整编的京城禁军,他们弓上弦,刀出鞘,眼神复杂地看着刑场的方向。 除此之外。 屋顶上、街巷中,包括附近每一间房屋里,都塞满了锦衣卫和“鹰隼”士兵。 还有不少身着黑衣的神秘人士。 天罗刺客。 可以说。 此时的菜市口。 天罗地网。 插翅难飞。 …… “哗啦!” 铁链拖动的声音,沉重而刺耳。 余宇澄和汤仁牧被几名如狼似虎的刽子手押上刑台,粗暴地按倒跪下。 两人都极惨。 余宇澄的脸上布满青紫的淤痕,左眼皮耷拉着,上面有一道血痕。 汤仁牧也是如此,身上的伤口仿佛就没愈合过,仍在流血。 他们刚刚在途中想要逃跑,拼了一场,杀了几个锦衣卫,但最终还是被擒住。 尽管浑身是伤,尽管身陷绝地,两人的脊梁,还是挺得笔直。 “老余。” 汤仁牧艰难地喘了一口气,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你说奇不奇怪?” “咳……哪里奇怪?” 余宇澄勉强睁开右眼。 “那赢无双既然破了城,皇帝也跑了。按理说,这时候他该忙着聚拢民心,或者去追皇帝,就算是看我们不爽,一刀宰了就是……” 汤仁牧眯着眼,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兵马,“可他偏偏要费这么大周章,把咱们俩,偏偏是咱们俩……拉到这儿来砍头,还闹得满城皆知……” 他们刚才坐囚车被带过来,沿街有不少百姓,不顾北莽人的威胁,坚持送行。 还有两波试图劫囚车的好汉,可惜不是铁浮屠的对手。 若非北莽人有意传播,消息怎么会传得这样快? 余宇澄闻言,那混沌的大脑被冷风一吹,忽然清醒了几分。 是啊。 杀他们,除了激起民愤,对赢无双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 杀他们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手段。 一个为了达成某个更大目的的手段。 余宇澄的目光扫过四周。 顿时明白了。 这不是刑场。 而是猎场。 “他在等人。” 余宇澄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既然北莽人摆出如此架势。 那就证明。 魏公公的话果然是诈他们的。 那个人,根本没死! “等谁?” 汤仁牧明知故问。 “除了那小子,还能有谁?” 余宇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那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 “陈木!” “哈哈……哈哈哈!” 汤仁牧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沙哑,如老鸦夜啼,却透着一股令人动容的豪迈与快意。 “你笑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监刑官,魏公公开口。 魏公公此时一肚子火。 以余宇澄和汤仁牧为鱼饵伏杀陈木,这计谋是他献的不假。 但他不想当监刑官啊! 万一陈木真冲过来,监刑官这位置,可太危险了。 可不想当也没办法,这是赢无双的命令。 狗屁的“军神”! 自己不敢来,把我架在火上烤。 魏公公回头瞥了皇宫的方向一眼,他知道,赢无双此时正在观星楼上望着这边。 “我笑赢无双,不过如此!他在害怕!” 汤仁牧猛地扭过头,一口带血的唾沫啐过去。 他奋力挣扎着,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陈木没死!” “他还活着!” “只要北境王还在,我南虞……就不会亡!!” 这一声吼,如惊雷滚滚。 铁浮屠都是北莽人,听不懂他的话。 那些禁军。 还有聚在外围的百姓们,却是听得明白。 “北境王还在!” “南虞不会亡!” “早晚把这些北莽狗全部杀光!” 这些声音,回荡在京城上空。 魏公公听着远处的沸腾,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吩咐道:“把他们的嘴堵上!” 锦衣卫照做。 魏公公又看了眼漏刻。 距离赢无双定下的行刑时间,还有不到一刻钟。 快了。 魏公公把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触感滑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 菜市口东南角。 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里。 这里处于包围圈边缘,几个身影正潜伏在阴影之中。 “时辰快到了。” 一个身穿破旧皮甲、断了一臂的老卒,紧了紧手中那把刚磨利的横刀,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决绝。 他叫老刘,是从北境退下来的老卒,曾入过黑骑营,后在战场上了断了条胳膊,便被汤将军送回京城养老。 今天,他要为汤将军再战一场。 “真的要上?”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一身江湖游侠打扮,背着把铁剑,一腔热血,涨得满脸通红,握剑的手却有些抖。 “怕了?” 老刘瞥了他一眼,“怕就滚回去吃奶。” “我怎么会怕?” 年轻侠客的脸更红了,瞥了眼身旁另外一人,“我只是担心张大人,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是回去吧,何必跟着我们拼命?” 他口中的“张大人”是个年迈文士。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身形清瘦,白发苍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若是有南虞朝堂上的人在这里,只怕会惊呼出声。 这把年纪还打算亲自来劫法场的狂徒,竟是都察院御史,张怀英。 “国家忠良受戮,我辈岂能熟视无睹?” 张怀英望着刑台的方向,眼中满是悲愤,“今日即便救不下,我也要溅那赢无双一身血,让他知道,南虞还有骨头硬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几位义士。 有曾经的军中老卒,有热血的年轻侠客,还有他自己的几名心腹。 “诸位,今日一去,十死无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张大人说笑了。”独臂老卒道,“俺这条命,是汤将军当年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我死也要和汤将军死在一块!” “没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年轻侠客咬牙道。 张怀英点点头,整理衣衫,拔出佩剑,朗声念道: “独木难支大厦倾,满朝冠带尽蚊蝇!” “唯将一死酬家国,化作惊雷唤太平!” 绝命诗。 “杀!!” 那个“杀”字还没完全喊出口,他刚迈出半只脚。 一只手。 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地按在了张怀英的肩膀上。 重如山岳。 张怀英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竟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谁?!” 张怀英猛地回头。 年轻游侠和老刘也都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出手。 但当他们看清身后之人的那一刻。 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所有的愤怒、惊讶,都在瞬间化作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狰狞的生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身后,背着整整五杆长枪,枪尖攒动,如同孔雀开屏,却透着森寒的杀气。 他腰间挎着三把长刀。 其中一把上面沾着血,还冒着热气,仿佛刚刚才杀了人。 血腥气,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张大人。”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这首诗,写得不错。” “但‘唯将一死’这一句,不太吉利。” 张怀英愣住了,嘴唇哆嗦着:“你……你是……”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张怀英的肩膀,将他按回人群中。 “你是个有骨气的好官,你们也都是好汉,留在这里,好好看着便是。” 陈木缓缓松开手,目光越过张怀英的头顶,投向那戒备森严的刑场。 “这种粗活。” “让我来。” 第292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巷弄阴暗,寒风卷着雪花,呼啸着灌进来。 “陈木?” “是肃马军陈将军?” “北境王?” 张怀英得到肯定的答复,却是猛地往前一步,一把抓住陈木的手臂。 这只曾经拿笔杆子的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指甲几乎都要嵌入陈木手臂的肌肉里。 “不能去!” 张怀英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到了陈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闻到了陈木身上那股浓烈刺鼻的酒味。 很明显。 陈木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更何况。 他只有一个人。 “陈木!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现在的局势!” “以你的威望和声势,只要出了这京城,登高一呼,天下勤王兵马必云集响应!” “到时候再回来和赢无双决战,那才是正途!才是赶走北莽,保全南虞的希望!” “而不是现在去赴死!” 张怀英急得眼眶通红,语速飞快。 旁边的断臂老卒也反应过来,跟着劝道:“是啊!陈将军!俺老刘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俺们这些烂命,死了也就死了。可您不一样!” “王爷,走吧!”年轻游侠也道,“让我们去!我们去替您引开注意,您趁乱出城!” 他们不怕死。 但怕南虞最后的希望,就这么毫无意义地熄灭在这再明显不过的陷阱当中。 “张大人。” 陈木轻轻挣脱了张怀英的手。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 陈木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酒劲上涌的狂放,“大局为重,徐图后计……这些道理,都很对。” “但我今日走了,连自己的兄弟都舍弃,那我陈木,和那虞子期,和那崔浩、魏伴,又有什么区别?” 张怀英愣住了,嘴唇颤抖:“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陈木伸手,紧了紧背后那沉重的五杆长枪,又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张大人,你刚才念了一首诗,我也想起一首。” 风雪呼啸,陈木迈开步子,向着巷外走去。 “灵台无计逃神矢,” 一步踏出,气势骤起。 “风雨如磐暗故园。” 第二步落下,地面微颤。 “寄意寒星荃不察,” 第三步,陈木已经走出了阴影,走到了那惨白的雪地之上。 他抬起头,直视着前方那钢铁如林的军阵,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啸。 “我以我血荐轩辕!!” 豪情伴着冲天杀气,仿佛盖过了漫天风雪! 张怀英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以我血……荐轩辕……”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诗,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战栗,烧得他热泪盈眶。 “好!好诗!好一个荐轩辕!” …… 菜市口。 行刑的时间已到。 魏公公刚要扔下令牌。 突然。 “轰!” 西南角方向传来一阵惊呼。 魏公公一个激灵,跳到椅子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长街尽头。 漫天风雪之中。 一个身影大步走来。 面覆铁甲,背负五枪,腰佩三刀! “那是……” 魏公公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 刑台之上。 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余宇澄和汤仁牧,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 陈木来了? 他不该来的。 但…… 想得到的。 以陈木的性子。 他一定会来! 余宇澄和汤仁牧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都奋力昂着头,看着陈木的身影。 皆是眼眶泛红,虎目含泪。 …… 陈木一步步走向刑场。 他看向挡在面前的第一道防线。 手持盾牌长矛的禁军……或者说南虞降军更为准确。 “拦我者。” 陈木反手,从背后抽出第一杆长枪。 枪尖斜指地面,寒芒在雪中闪烁。 “死!” 一个字吐出。 他的人,已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原地! “拦住他!快拦住他!放箭!” 负责外围防御的降军统领惊恐地大吼。 “嗖嗖嗖——” 稀稀落落的箭雨射来。 陈木不闪不避,手中长枪舞成一团光幕。 “叮叮当当!” 箭矢被尽数磕飞。 下一瞬,他已经撞入了军阵之中! 并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 就是最纯粹的力量!最极致的暴力! “开!” 陈木一声暴喝,长枪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横扫而出! “砰砰砰砰!” 挡在最前面的一排盾兵,连人带盾,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直接被这一枪扫飞了出去! 木盾碎裂,骨骼炸响。 十几个人在空中狂喷鲜血,重重地砸在后方的人群中,瞬间砸倒了一大片。 “杀!” 陈木大步向前,长枪如龙,覆海枪法翻涌。 每一次刺出,必有一人咽喉飙血倒下。 每一次横扫,必有数人筋断骨折。 几乎转眼之间,便在这密不透风的军阵中,犁出一条血路! “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他是妖魔啊!” 那些降军本就士气低落,被陈木这恐怖的杀神气势一冲,瞬间就崩了。 前排的人想退,后排的人想挤,中间的人被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木踩着敌人的尸体,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刑台逼近。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咔嚓!” 就在他杀穿了一百步时,手中的第一杆长枪,终于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撞击,枪杆从中间崩断。 陈木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将断枪当做标枪掷出。 “噗!” 一名正要偷袭的锦衣卫千户,直接被断枪贯穿了胸膛,死死钉在后面的墙上。 陈木反手,从背后抽出第二杆枪。 脚步不停。 …… 刑台上。 魏公公看着那个势如破竹的身影,几乎要忍不住起身逃跑。 但想到赢无双许诺的“镇南王”,想到在场这将近四万兵马。 还是咬着牙坐在椅子上。 而远处的观星楼上。 杏儿望着那条在军阵中逆流而上的血线,即使不是第一次见识陈木在战场上的模样,还是惊得目瞪口呆。 “那些人,怕是拦不住他啊!”她不由得道。 “本就不指望南虞人能拦得住他,他们能消耗一些他的体力,已经算是有作用了。” 赢无双面色平静。 他知道,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铁浮屠。 也只有铁浮屠。 或许,才能挡得住那个人。 第293章 血战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 原本一直在内圈静立不动的铁浮屠,终于动了。 前排的骑士拉下铁面具,举起手中的重型马槊。 “铁浮屠!” “踏平一切!”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波数百名铁浮屠催动战马,开始向着陈木发起冲锋! 虽然街道狭窄,马跑不起全速,但那重甲骑兵带来的恐怖冲击力,依然足以碾碎一切血肉之躯。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南虞降军们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露出那黑色的钢铁洪流。 只余陈木一人,面对那轰隆隆碾压而来的重骑兵墙,像是洪流中的礁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狂暴的药力在燃烧。 【百战不殆】已经叠满,在它的加成下,陈木的【药草亲和力】超过300点。 这么高的属性,除了能识别药材,配置药物之外。 服用下去的药酒,还能无比顺畅自然地转化为药力,甚至提升效果。 若是用更直观的语言来表达。 “药水效果提升100%,副作用降低50%”。 嗯。 大概如此。 这一点也是陈木刚刚发现的。 药酒的效果比想象中好。 让他原本没休息好的身体,一下子重回巅峰状态。 他本打算利用速度冲进去,把人带上强行突围。 但现在…… 却是不急了。 北莽人的目的根本不是余将军和汤将军。 只是把他们当作诱饵。 在自己这条“大鱼”彻底落网之前,他们在刑台上,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 杀个痛快再说! 陈木将手中已经破裂的第二杆长枪插在地上。 然后,双手探向背后,同时抽出新的两杆长枪。 双手双枪! 面对呼啸而来的第一匹铁甲战马。 陈木不退反进。 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如虬龙般凸起,两杆长枪没有刺向骑士,而是狠狠地抽向那匹战马的马腿!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匹披着重甲、狂奔而来的战马,被陈木这蛮不讲理的一击,硬生生给扫断了前腿! 战马悲鸣一声,庞大的身躯瞬间失衡,向前栽倒! “轰隆!” 数千斤的重量砸在地上,激起漫天雪尘。 马背上的骑士直接被甩飞出去,还没落地,就被陈木补上一脚,胸甲塌陷,当场暴毙。 陈木动作不停,双手抡起那两杆儿臂粗细的精铁长枪,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迎面卷入冲过来的骑兵阵中。 “死!” 左手大枪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一名铁浮屠头盔侧面。 “哐当!” 那个坚固得连弩箭都射不穿的铁兜鍪,瞬间被砸扁下去一半,里面传出西瓜爆裂般的闷响。 右手大枪则如毒蛇吐信,借着混乱的空隙,专门挑刺战马没有披甲的下腹与马眼。 这数百斤的铁疙瘩一旦失去战马,就是一个个行动迟缓的铁罐头。 霎时间。 马嘶人叫。 长街上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 几道诡异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屋檐下的阴影中袭来。 “嗖嗖嗖——” 淬了毒的箭矢! 天罗刺客! 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如同等待腐肉的秃鹫,在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亮出獠牙。 那些箭矢角度极刁钻,专门锁向陈木的脚踝、手腕和脖颈。 与此同时,更有三道黑影贴地滚来,手中握着幽蓝色的匕首,直取陈木下三路。 “哼!” 陈木冷哼一声,超高的【感知】让他早听到了弓弦拉紧的声音。 双手大枪猛地往地上一插! “起!” 两具刚刚毙命的铁浮屠尸体,连人带马,竟然被他用枪杆硬生生地挑了起来,像是两面巨大的肉盾,挡在身体两侧。 “噗噗噗!” 毒箭扎在尸体上。 那三名滚地而来的刺客,还没来得及递出匕首,就被砸成肉泥。 但紧接着。 又是十几颗黑色丸子飞来。 陈木嗅到了上面的阴毒气味,【药草亲和力】告诉他那上面有剧毒。 聂红娘的好感度还没达到100,身上没有【千杯不醉】的毒抗BUFF。 陈木毫不犹豫,立刻闭气,胸膛内的气机锁住。 在那些毒丸落地,毒烟散开的瞬间,他不退反进,脚尖在地面狠狠一跺! “轰!”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碎裂成数块,借助这股巨大的反震力,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毒烟范围。 一张巨大的特制渔网从天而降! “渔网阵!” 不知何时,周围的屋顶上已经站满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渔网是掺了金丝编制的,刀砍不断,火烧不烂,网眼上还挂着倒刺钩,一旦罩住,越挣扎勒得越紧。 这便是围杀。 铁浮屠正面硬抗,天罗和锦衣卫在暗中偷袭策应。 环环相扣,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 “给我破!!” 陈木人在半空,根本无法借力。 但他并未慌乱。 右手弃枪,反手抽出腰间最重的那把厚背雁翎刀。 这把刀据说来自一名沙场老将,重达六十三斤。 刀光乍起。 陈木在空中腰腹发力,身形旋转半圈,狠狠斩在落下的渔网上。 “刺啦——” 那号称刀枪不入的金丝渔网,竟被从中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陈木从裂口中穿过,稳稳落地。 他喘了一口气。 在风雪中喷出一团白色的雾气。 长时间的闭气,加上这一连串高强度的爆发,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潮红。 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步伐,似乎也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这一慢。 落在围攻的众人眼中,那就是“力竭”的信号。 “他累了!” “他刚刚吸了毒烟,哪怕屏息快,也肯定中了招!” “好机会!” “别让他喘气!” 锦衣卫指挥使一直躲在后面观察,此刻见到陈木动作迟缓,甚至要用长枪撑着地面才能站稳,顿时大喜过望。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谁能拿下陈木的人头,便能得到赢无双青睐,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就是现在!” 指挥使拔出绣春刀,大喝一声,“别让他回气!全给我上!拿下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不只他一个人看出了这点。 附近所有的铁浮屠、禁军、锦衣卫、天罗……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在他们眼里,那个站在雪地中微微喘息的男人,不再是杀神。 而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杀!!” “宰了他!” 数不清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剑影,如同潮水般迅速收紧,瞬间将陈木周围十丈的空间填满。 没有退路。 也没有闪避的空间。 这是一次绝杀的合围。 十步。 五步。 三步! 无数的兵刃已经举起,甚至有人已经能够看清陈木面具下那冷漠的双眼。 就在那锦衣卫指挥使以为大功告成,嘴角刚刚扬起一抹狞笑的时候。 陈木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面具后的那双眸子,哪里有半分疲惫? 那里只有平静。 一种看着死人的平静。 “龙威。” 第294章 我来了 陈木低沉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微不可闻。 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气息,以他为圆心,呈涟漪状向着四面猛然蔓开! 虽然没有虞灵安【真龙天子】的加成,但这街道本就不宽,【龙威】的范围,足以覆盖!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牲畜。 那些训练有素的北莽战马,在这股龙威爆发的瞬间,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天敌的存在。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唏律律——!!” 上百匹战马同时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疯狂地甩动着身躯,眼珠子都快瞪裂。 不管背上的骑兵如何勒缰绳、如何抽打,这些战马都不受控制地疯狂乱撞、倒退、跪伏! 刚才还整齐划一的铁浮屠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而那些冲上来的人,更是凄惨。 冲在最前面的那批锦衣卫和刺客,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意识在瞬间空白。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雪花悬停在半空,时间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 锦衣卫指挥使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还保持着狞笑的纹路,却僵硬得如同坟墓里的泥塑。 他手中的绣春刀举在半空,刀锋上折射着凄冷的寒光,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僵直中。 “刷——” 最后一把精铁长枪,被陈木从身后抽出。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身上那原本显得有些颓然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杀意。 陈木看着周围这些像是木偶一样僵立不动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下一刻。 腰腹骤然发力,脊椎大龙如弓弦崩弹,带动着双臂,将手中长枪划出一道暴戾的半圆。 “砰!” 一声闷响。 那名锦衣卫指挥使的头颅,在龙威的僵直中,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完,便像是一颗被抽射的蹴鞠,直接炸碎在空气中。 红白之物喷溅而出,泼墨般洒在身后几名锦衣卫的飞鱼服上,滚烫而刺眼。 这只是开始。 长枪如毒龙翻身,借着扫爆头颅的反震之力,顺势回抽。 枪杆带着凄厉的风啸,狠狠砸在左侧三名试图偷袭的天罗刺客腰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成一片。 三人的脊椎在瞬间被抽断,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对折,如同破布麻袋般横飞出去,撞入后方的人群,带倒一片。 直到此刻,龙威的效果才堪堪消退。 世界重新恢复了喧嚣,但那喧嚣中,多了几分凄厉的惨嚎与绝望的惊呼。 “指挥使……死了?!” “妖术!这是妖术!” 恐惧如同瘟疫,在这一瞬间压倒了贪婪。 前排的锦衣卫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喷涌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雪地,原本握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来啊!” 陈木迈步向前。 靴底踩进积血与烂泥混合的地面,发出“噗嗤”的湿滑声响。 “别……别怕!他只有一个人!铁浮屠呢!上啊!撞死他!” 一名锦衣卫千户声嘶力竭地吼着,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铁浮屠? 被龙威惊扰的战马此刻虽然恢复了行动,但畜生往往比人更敏锐。 它们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竟是踌躇不敢前,任凭骑手如何用马刺猛踢马腹,也只是原地焦躁地刨着蹄子。 既然马不过来。 那就人过去。 陈木单手拖枪,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他猛地加速,整个人撞入那厚实的重甲骑兵阵列之中。 一名铁浮屠百户怒吼着挥舞马槊刺来,陈木不闪不避,左手探出,在那马槊临身的瞬间,一把抓住了粗大的槊杆。 五指如铁钩,死死扣住。 “过来!” 陈木一声暴喝,手臂肌肉暴涨,竟是将那连人带甲足有三百斤的壮汉,直接从马背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百夫长人在半空,还未落地,陈木右手的长枪已至。 “噗!” 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厚重的护心镜,从前胸入,后背出,将他像串糖葫芦一样挂在枪上。 陈木手腕一抖,将尸体狠狠甩向侧翼涌来的天罗刺客。 尸体带着巨大的动能,裹挟着漫天血雨,将两名刚刚从阴影中跳出的刺客砸得筋断骨折,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杀戮。 纯粹的杀戮。 长街之上,积雪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流淌的血河。 断肢残臂散落在各处,有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兵器。 无主的战马在血泊中哀鸣,被绊倒的士兵在尸堆中挣扎,却再也站不起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啊!” 魏公公站在刑台上,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那张敷了胭脂的脸上满是冷汗,冲刷出一道道滑稽的沟壑。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从长街那头,一步一步,硬生生地凿穿了这号称“天罗地网”的杀阵。 三百步的距离。 地上的尸体怕是已超过三千! 一步杀十人! 陈木身上的甲胄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层层叠叠的血浆糊满,甚至还挂着几块不知是谁的碎肉。 这让他看起来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别让他靠近!” 魏公公尖叫着,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剩下的天罗刺客咬牙切齿,再次发动攻势。 这一次,他们不再近身,而是利用轻功在屋顶腾挪,洒下漫天的毒粉与暗器。 更有四名力士,甩出带着倒钩的精钢锁链,试图锁住陈木的四肢。 “哗啦——” 四条锁链如毒蛇般缠上了陈木的手脚,倒钩深深刺入肉里。 “锁住了!” 四名天罗力士大喜,分立四个方位,同时发力,想要将陈木五马分尸。 但下一刻,他们只觉得手中的锁链一紧,紧接着,一股如山崩海啸般的巨力顺着锁链反涌而来。 陈木站在尸堆之上,双脚如生根般纹丝不动。他任由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凭你们?” 药酒狂暴的药力此刻在他的血管中奔涌到了极致,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鼓。 “给我……滚下来!” 陈木双臂猛然内收,随后向外一震! “轰!” 四名站在屋顶边缘的天罗力士,竟是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拽得失去了平衡,惨叫着从高处跌落。 还没等他们落地,陈木已经动了。 他拖着四条锁链,就像是拖着四条死狗,猛地转身挥舞。 那四名力士在空中被当作流星锤一般抡圆了,狠狠砸向前方阻拦的铁浮屠盾墙。 “轰!轰!轰!轰!” 血肉之躯与钢铁盾牌的碰撞,发出了沉闷而恐怖的声响。 盾墙瞬间破碎。 那四名天罗力士更是早已变成了四团模糊的烂肉,骨骼尽碎,惨不忍睹。 此时此刻。 陈木距离刑台,不足五十步。 微微仰头。 和余宇澄与汤仁牧,视线交错。 他咧嘴:“我来了。” 第295章 来战! 刑台之上,魏公公死死盯着那个矗立在尸山血海中的身影。 哪怕还隔着数十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刺痛着他的皮肤。 “挡不住了……” 魏公公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一群废物!” 他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起身,准备开溜。 这种时候。 就别再考虑赢无双的看法了。 命重要! 现在逃,还来得及……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一声冷喝,穿越风雪,从身后传来 “我让你走了吗?” 魏公公脚步一顿,浑身的寒毛在这一瞬间炸起。 他不敢回头,只加快脚步,却听到一阵破空声。 “呜——!!” 那是重物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 下一瞬。 “噗嗤!” 一杆长枪如闪电劈来,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魏公公的左大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随后重重地撞在刑台那根粗大的木柱上。 “笃!” 枪尖入木三分,直接将魏公公钉在了柱子上! “啊——!!!” 直到这时,剧痛才传遍全身。 魏公公终于维持不住那份体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张脸瞬间扭曲,冷汗如瀑布般涌出,冲刷着脸上的脂粉。 “干爹!” 两名心腹大惊失色,伸手想要去拔枪。 “别……别动!”魏公公疼得浑身痉挛,死死抓住心腹的手,“不能拔,会死的……” 他喘着粗气,回头。 陈木正朝这边奔来,有铁浮屠想去拦他,但他纵身跃起,那重甲骑兵竟成了他的跳板。 他的身形高高跃起,如同一头扑击猎物的苍鹰,轰然落在刑台之上! “轰隆!” 坚固的木质刑台剧烈震颤,木屑纷飞。 陈木缓缓站直身体。 先帮余宇澄和汤仁牧抽出堵在嘴里的破布。 “陈……陈木……” 余宇澄看着陈木,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 “你不该来的……” 旁边的汤仁牧也是虎目含泪,看着陈木那满身的伤痕与血迹:“这是死局啊!你这傻子,把自己搭进来了啊!” “你快走,别管我们!” 余宇澄又道。 陈木这一路杀过来,虽然酣畅淋漓。 但一个人,杀敌的速度终究有限。 满打满算,也只杀了数百铁浮屠。 剩下铁浮屠的数量。 还有两万。 陈木要走,他们拦不住。 但想带上余宇澄和汤仁牧一起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起走。” 陈木没有多言,手中长刀轻挥。 “叮!叮!” 火星四溅。 那些手臂粗细的精铁锁链,在陈木的重刀之下,应声而断。 束缚解开。 余宇澄和汤仁牧身形踉跄,险些跌倒,陈木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们的双臂。 入手处,尽是嶙峋的伤口与断骨。 “罢了。” “拗不过你。” “那就杀吧,给我一把刀。” 余宇澄咬着牙站起,从陈木手中接过长刀。 汤仁牧也是同样。 陈木把刀分给他们,又随手杀了两个冲过来的锦衣卫,转头看向被钉在柱子上的魏公公。 魏公公正在让心腹尝试把长枪砍断,察觉到陈木的目光,他定了定神,强行保持镇定道: “陈木,我也是被逼无奈。一切都是虞子期、崔家、赢无双的命令,我只是个太监,跑腿办事的而已。” 他知道陈木并非滥杀之人,相反有“妇人之仁”,只要放低姿态,他未必会下死手…… “堂堂天蛛,说自己只是个跑腿办事的?未免可笑。”陈木冷笑。 魏公公瞳孔一缩。 “黄蛛告诉你的?他果然折在你手上了……” 魏公公神色不停变换,脑子飞速转动,想找到求生的方法。 求饶、卖惨、威逼、利诱…… 一个个方法冒出来,又飞快地被否决。 陈木握刀的手动了动。 魏公公脑海中,顿时只剩下三个字。 “杀了他!” 他发出尖锐嘶吼。 身前的两名心腹立刻拔刀向前。 与此同时。 “嗖嗖嗖!” 刑台四周的阴影中,骤然暴起十几道黑影! 那是魏公公最后的底牌。 天罗最精锐的几名甲等刺客,一直潜伏在他身边。 这些人身手绝佳,是只忠诚于魏公公的死士,十年前先帝被刺,就是他们的手笔。 但此时面对陈木…… 他们眼里,只有刀光一闪。 余宇澄瞪大眼睛,他认得出来,那是他教给陈木的刀法。 惊鸿一瞥! 但这一刀的速度,比原版的惊鸿一瞥,要快上百倍! 刹那间。 仿佛连风雪都被斩断。 刀光如满月横扫,以陈木为圆心,身周出现了片刻的真空。 而那些冲向他的天罗刺客。 通通被斩断! “呼——” “嘶——” 陈木吐了一口气,又快速地吸气。 他迎着爆出的漫天血花,向前踏了一步 挥出第二刀。 “噗嗤!” 魏公公的人头飞起。 和那些刺客的脑袋,几乎同时落地。 魏公公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脖腔里的血喷了那根柱子一身,缓缓软倒。 权倾朝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将连续三任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印太监。 锦衣卫幕后主使。 天罗堂主,天蛛。 魏伴。 就此毙命! …… 陈木振去刀上的血。 忽然想起,魏公公死前的神情。 双目圆睁,像是在怨毒地盯着某人。 却不是自己。 他看的方向…… 陈木心中一动,顺着魏公公刚才的视线望去。 长街尽头,层层叠叠的宫殿巍峨耸立。 而在那皇宫的最高处。 一座高高的观星楼。 没记错的话那是历代皇帝祭天祈福之地,也是整个京城的制高点。 极佳的目力,让陈木清晰地看到了那楼顶栏杆旁的一道身影。 黑袍猎猎。 负手而立。 那人也在看着这边。 北莽军神,赢无双。 此时此刻。 菜市口的喧嚣仿佛远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个人。 一个站在尸山血海的刑台之上,满身浴血,如地狱修罗。 一个站在云端之上的高楼之巅,衣不染尘,身边还有可爱的女孩相伴。 陈木抬起手,缓缓抹去脸上的血迹,露出那双森寒如铁的眼眸。 提起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遥遥指向观星楼的方向。 在那一瞬间。 观星楼上的赢无双,眉头微微一挑。 他看到了那个动作。 也读懂了那个眼神。 陈木唇齿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风雪将这两个字卷起,似乎要一直吹送到那万丈高楼之上。 “来战!” 第296章 合围 观星楼顶。 风很冷,吹得那件宽大的黑色袍服猎猎作响。 面对陈木遥遥指来的刀锋。 赢无双没有愤怒,没有嘲笑。 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凝重。 “传令。” “陈木已至刑台。” “合围!” 他低声喝道,把正要跟他说话的杏儿吓了一跳。 身旁的传令官立刻挥动令旗。 紧接着,急促的牛角号声,响彻云霄。 下方。 铁浮屠阵中。 一名负责把守北面街道的万户猛地拉下铁面罩,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 “大君有令!” “踏平刑台!” “合围!合围!” “杀!!” 从空中往下望去。 铁浮屠一圈圈一层层,将菜市口刑台包在其中,像是一只摊开的手掌。 而现在,那只手掌开始收拢。 紧紧地攥成拳头。 要把掌心的“猴子”捏死。 …… 刑台之下。 数十名赶到的铁浮屠扛着攻城用的倒钩飞爪,用出草原上套狼的手法,将手中的飞爪旋转着扔出。 目标并非陈木。 而是他们脚下的台子。 “哗啦啦——” 数十个飞爪倒钩死死咬进了木柱和横梁之中。 “拉!” 铁浮屠们掉转马头,整齐划一地向后发力。 “咯吱……咯吱……” 那本就历经风吹雨打的木质刑台,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底部的柱子开始开裂,整个平台剧烈摇晃起来。 “他们要拆了这台子!” 余宇澄脸色一变。 “抓紧我!” 陈木暴喝一声。 他将长刀插回腰间,左右手猛地探出,分别扣住余宇澄和汤仁牧的肩膀。 “崩——!!” 几乎是同一时间。 伴随着几根承重主柱的断裂,巨大的刑台在轰鸣声中彻底解体! 无数木板在巨大的拉力下崩飞,灰尘冲天而起。 就在这坍塌的瞬间。 十多支破甲重箭,穿越漫天灰尘,带着死亡的啸叫,直奔陈木! 这些弓手的时机抓得极其刁钻。 陈木人在空中,手里又提着两个人,根本无法躲闪。 陈木唯一能做的,只是猛地拧身,以后背硬抗这一波箭雨。 “噗噗噗噗!” 那足以射穿铁板的重箭,狠狠地钉在陈木的背上。 好在陈木的【防御】已经极高,那些重箭没能洞穿他的身体,只是撕裂衣服,没入肌肉,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入肉声。 后背瞬间鲜血淋漓。 但他下坠的身形稳得像是一块磐石。 “轰!” 三人落地。 陈木双腿微屈,卸去冲击力,立刻将两人放下,反手拔出背上的箭矢,带出一蓬血雨。 没等他喘口气。 烟尘外,黑影压顶。 “死!” 三名铁浮屠骑兵借着战马的冲击力,三柄沉重的狼牙棒劈头盖脸地砸落。 不愧是精锐,不仅凶悍勇猛,还心细如发。 他们已看出陈木肉身诡异,连刀劈箭射也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于是迅速调整,尝试用这种势大力沉的钝器。 陈木想躲,但身后就是还在咳血的余宇澄和汤仁牧。 于是他举刀硬抗。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刀身碎裂,陈木脚下的石板瞬间碎成齑粉,双脚陷入泥土三分。 但他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 不但抗住了。 就在三名骑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陈木弃刀。 猛地前扑,双手抓住马镫,怒吼一声,竟是将那战马掀得侧翻在地。 马上的骑士惨叫着摔落,还没爬起来,就被陈木夺过的狼牙棒拍炸了脑袋。 …… “呼。” “呼——” 敌人实在太多了。 没有了刑台的高度优势,陈木三人彻底陷入了黑色的汪洋之中。 四周全是攒动的兵器,全是狰狞的面孔。 空间被极限压缩。 最致命的是。 北莽人不仅齐齐开始用钝器,还发现了陈木的软肋。 “攻那两个伤号!” “逼他回救!” 无数的兵器,全都绕开陈木,疯狂地招呼向余宇澄和汤仁牧。 “卑鄙!” 汤仁牧怒发冲冠,手中的刀已经断了,只能勉强格挡,身上很快又添新伤。 陈木彻底陷入被动。 刚刚斩断左边的长矛,右边的冷箭就射向余宇澄的大腿。 他飞身去挡,后背却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流星锤。 “砰!” 陈木身形踉跄了一下,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陈木!走啊!!” 余宇澄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你走!” 汤仁牧也在吼,“你要死在这,老子到了阴曹地府,没脸见肃马军的将士!” “我没事!” 陈木大喝。 嗯…… 他确实没事。 尽管看着有些狼狈。 受了不少伤。 还吐了血。 但他的【气血恢复速度】此时也有300多点,那些伤势转瞬即愈,根本不伤及根本。 体力…… 也还有三成。 虽然有些勉强,但足以让他护着余宇澄和汤仁牧突围出去。 突围的方向和目的地,他也想好了。 就去无忧洞。 借助下面的复杂地形,他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让余宇澄和汤仁牧逃走。 再撑一会,等肃马军休息好了参加战斗,将失去战马的铁浮屠全歼在无忧洞中,也不是没可能。 这就是陈木的计划。 他敢孤身来劫法场,自然是提前想好了退路的。 只是这条路上。 荆棘密布,走得有些艰难痛苦罢了。 …… …… “陈将军真乃武仙下凡……” 一家酒楼二楼。 几个躲在这里观望的江湖客,此刻扒着窗户,浑身颤抖。 他们看清了战场中心的情况。 那里的尸体已经堆得有一人高。 而陈木,就在那个用尸体堆成的圆圈里,护着两位老将军,一次次地倒下,又一次次地爬起。 血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流,在脚下汇成一个个血洼。 “他快不行了。” 一名背剑的年轻游侠咬着嘴唇,咬出了血,“那么多铁浮屠,就算是神仙也撑不住的……” “但他没退。” 旁边,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老乞丐喃喃道,“一步都没退啊。” “他图什么呢?” 有人不解,声音哽咽,“明明能跑的,以他的武功,没人能拦得住他。为什么非要管那两个人?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个就要一起死掉了!” “还是太勉强了啊……” 阿曼娅站在角落,望着远处那道浴血的身影。 此处距离战场很近,并不安全,她本不该来,应趁着北莽人合围,城门看守松懈的大好时机,离开京城。 但鬼使神差地。 她来了。 只想亲眼看一看。 陈木是否还能创造奇迹。 现在看来。 是不行了。 阿曼娅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无声地叹了口气。 正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她忽然看到了什么,一下子愣住。 第297章 火没灭! “你们看!” “有人过去帮北境王了!” “那好像……是张御史?” 有人指着下方喊道。 只见刑场外围的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正举起手中长剑。 张怀英。 他没有走。 他一直在看着。 看着陈木从杀神变成血人。 身陷重围,腹背受敌。 仍不愿抛下挚友。 “北境王……” 张怀英的老脸上泪水纵横。 他突然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缩在巷子里的禁军将士。 “都看见了吗?!” 张怀英用那嘶哑到破音的嗓子吼道,“他在替咱们流血啊!!” “他是为了救汤将军!是为了救余将军!为了救这大虞!” “你们就在这看着?!” “等他们死了,等陈王爷也死了,你这这些无胆鼠辈,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吗?!” “孬种!都是孬种!” 张怀英作为御史,擅长的就是骂人。 他一口口水,直接啐在离他最近的一名禁军脸上,“等他们死了,等脊梁骨都被北莽人踩断了,你们这些人,还有脸活着吗?” “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摇着尾巴求那赢无双赏口饭吃,还是做回人,像个爷们一样去死?” “好好好,都不动是吧。” “那看好了!” “老夫给诸位打个样!”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却昂扬挺立的胸膛,剑指前方铁骑。 说罢,这位年近古稀的文弱御史,竟真的冲出巷子。 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在这滑腻的雪地上甚至有些可笑。 他的身形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没有停。 “陈王爷!老臣来助你!!” 这凄厉的喊声,穿透战场的喧嚣。 战场边缘,一名负责警戒的铁浮屠骑兵转过头。 透过铁面罩的缝隙,他看到了这个疯癫的老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轻蔑。 就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飞向火坑的飞蛾。 骑兵甚至没有调整马身,只是随意地单手举起丈二长的马槊,向前轻轻一送。 冰冷粗大的槊锋毫无悬念地贯穿了张怀英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巨大的冲击力将老人带得双脚离地,骑兵手腕一挑,竟将那瘦小的身躯直接挑在了半空! 鲜血顺着槊杆蜿蜒而下,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张怀英手中的长剑无力地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然努力地转过头,看向陈木的方向,又看向那条死寂的巷子。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发出呐喊: “南虞……不可亡……” “杀……啊……” 声音戛然而止。 尸体挂在长槊之上,随风轻轻晃动。 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巷子里。 那个年轻的游侠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弱老头,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 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他脑海里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 游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我去你妈的北莽狗!” 他拔出背后的铁剑,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防御,他撞向那名挑着张怀英尸体的铁浮屠。 “当!” 铁剑砍在重甲上,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铁浮屠狞笑着拔出弯刀,想要收割这个蠢货。 “噗!” 刀锋砍入游侠的肩膀,深可见骨。 但游侠没有退。 他扔掉断剑,双手死死抱住骑兵的大腿,张开嘴,像是一头疯狗,狠狠地咬在了战马没被铁甲保护的皮肉上! “嘶——” 战马吃痛,疯狂地扬起前蹄。 与此同时,又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是那独臂老卒老刘。 他没有喊叫,只是那只独眼中燃烧着死志。 他趁着战马扬蹄的空隙,整个人就地一滚,手中的横刀狠狠切入马腹! “哗啦!” 马肠流了一地。 战马轰然倒塌,将那名不可一世的铁浮屠压在身下。 还没等那铁浮屠挣扎着爬起来,七八个身影从巷子里扑了出来,那是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几个禁军逃兵。 他们红着眼,扔掉盾牌,按住铁浮屠的手脚,手中的短刀顺着甲胄的缝隙、眼孔疯狂地捅刺! “噗嗤!噗嗤!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一下,两下,十下…… 直到那铁浮屠变成一滩烂肉,直到他们自己的脸上也满是鲜血。 这一刻。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或者说,那压抑在千万南虞百姓心头名为“屈辱”的火药桶,彻底炸了。 张怀英的死,就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淋满火油的干柴堆里。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京城仿佛活了过来。 “杀啊!!” 酒楼的窗户被推烂,数十名江湖客直接从二楼跳下,刀光如雪。 街道两旁的铺子门板被撞开。 拿着擀面杖的包子铺老板,满脸横肉,怒吼着冲向最近的战马。 抡着二十斤大铁锤的铁匠铺伙计,赤裸着上身,每一锤都带着打铁时的火气,狠狠砸在铁浮屠的头盔上。 甚至还有两个妇人,站在二楼的窗口,合力抬起刚刚烧开的滚油锅,一股脑地往街上那些铁罐头头上浇去! “啊啊啊——!!” 滚油顺着头盔缝隙流进去,那惨叫声比杀猪还要凄厉百倍。 与此同时。 另一条街的巷口,密集的脚步声震得地面轻颤。 “各位好汉,弟兄们!把这些铁罐头给佛爷撬开!一颗脑袋,在我这换白银百两!” 笑面佛振臂高呼。 “神威镖局的,这趟镖,绝不能丢!” 天下镖头季擎宇。 “漕帮的弟兄们,龙头棍在此,谁能把北境王救出来,你就是下一任龙头大哥!” 三教九流。 草莽好汉。 都冲了出来。 人数众多。 铁浮屠的战马很快陷入茫茫人海。 百姓们就像是决堤的蚂蚁,杀不绝,赶不走,倒下一个,后面立刻扑上来两个。 他们用牙咬,用石头砸,用手指扣眼睛,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拖住这支当世第一的重骑兵。 “杀光他们!” 铁浮屠们怒吼着,试图重振旗鼓,但又被铺天盖地的呐喊声淹没。 “杀北莽狗!” “救陈王爷!” “救三位将军!” “把这帮蛮子赶出去!” 这不是几个人。 几十个人。 而是成千,上万! 战场中心。 陈木压力骤减。 他听到了外面的呐喊。 抬起头。 透过层层叠叠的敌人,他看到了那一张张热血的面孔。 有人在哭,有人在吼,有人倒下。 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拿着菜刀砍在一个重甲兵腿上,却反手被斩断了手臂。 可即便如此,那个孩子还在喊着“救陈王爷”。 陈木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混合着尚未散尽的药力,化作新的力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怔住的余宇澄和汤仁牧。 “看见了吗?” “这京城……还有救。” “老百姓心里那团火,没灭!” 第298章 王见王! 观星楼顶。 寒风猎猎,卷起漫天飞雪。 赢无双将手按在栏杆上。 眺望着下方的战场。 局势,失控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以为这是一场狼捉羊的游戏。 他高高在上,看着陈木这只困兽在笼子里做最后的挣扎。 但现在,笼子破了。 并不是陈木打破的,而是那些南虞百姓,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挤破的。 “以一人之血勇,唤醒满城人的血性……这就是你的算计吗?陈木。” 赢无双喃喃自语。 下方,那支曾经横扫天下的铁浮屠,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泥沼的巨兽。 巷战,本就是骑兵的坟墓。 之前那是百姓畏惧,不敢出门,铁浮屠尚能横行无忌。 如今百姓发了疯,这就成了真正的绞肉机。 没有冲锋距离,战马跑不起来。 蚁多咬死象。 再这样下去,铁浮屠会被淹没。 要想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陈木。 只要这根精神支柱一倒,这些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冲出来的百姓,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变回那群待宰的羔羊。 可是…… 赢无双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那最核心的那个血人身上。 陈木还在杀。 他护着两个伤员,在数不清的刀枪剑戟中左冲右突。 按理说,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 从昨夜到现在,陈木经历了连番恶战,又流了这么多血,早该力竭而亡才对。 可现实却是…… 陈木愈战愈勇。 他比昨天在城门处更勇猛,更不讲道理。 难道说…… “他还在变强?” 赢无双想到这里,只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世上…… 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果真是妖魔吧。 这样的对手。 不是凡人能匹敌的啊。 再完美的布局,再精妙的计谋,再悍不畏死的军队…… 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 都无济于事。 犹如螳臂当车。 “大哥……” 一只温软的小手,忽然轻轻握住了赢无双的手。 赢无双回过神来。 转头。 杏儿正仰着头看着他,那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你好像在发抖。” 杏儿轻声说道。 赢无双苦笑了一声,反手握住杏儿的手。 “是啊。” 赢无双坦然道,“我在怕。” “怕输吗?”杏儿问。 “嗯。”赢无双点头,目光投向那片喧嚣的血色,“这一局,我怕是要输了。” 人心输了,势也输了。 “那我们走吧。” 杏儿忽然用力拉了拉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趁现在还能走。我不喜欢这里,这里不好玩,到处都是死人,也不好看。” “我们现在就出城,回杏花村。” “躲到那个山洞里,谁也找不到,我卖杏花酒养你啊。”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赢无双怔住。 若是现在走…… “杏儿。” 赢无双轻轻松开她的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我想听你弹琴了。” “现在?”杏儿一愣。 “嗯,就现在。” 赢无双指了指不远处的案几,上面摆着杏儿那把心爱的古琴。 杏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弹琴,但她从未拒绝过赢无双的要求。 “好,那我弹给你听。” 杏儿走过去,盘膝坐下。 “铮——” 琴音响起。 在这喊杀震天的战场上空,这琴声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格格不入。 却又那么清晰。 赢无双闭着眼,静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 余音袅袅。 杏儿按住琴弦,抬起头,正要说话。 赢无双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后。 “大哥,好听吗……” “好听。” 赢无双轻声道。 随即,一记手刀,快若闪电,精准地斩在杏儿的后颈上。 杏儿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赢无双的怀里。 赢无双抱着她。 站起身。 将杏儿交给旁边的亲卫。 “把她带回杏花村。” “大君!那你呢?!” 亲卫跪倒在地,“一起走吧!回漠北,大君还能卷土重来。” “我不能走。” 赢无双摇摇头。 “陈木明知是必死的陷阱,为了两个兄弟,尚敢孤身赴会,不退一步。” 赢无双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旁边的铁甲,开始穿戴。 “如今,我的手中兄弟,正在下面浴血厮杀。” “我若是抛下他们跑了。” “岂不是连这一点,也要输给陈木?”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头盔扣合。 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孤狼般的眼睛。 “擂鼓!” 赢无双提起长枪,大步向着楼下走去。 …… 菜市口。 战鼓声突然压过喧嚣。 原本已经陷入混乱、各自为战的铁浮屠,在听到这鼓声的瞬间,动作竟是齐齐一滞。 随后,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中重新燃起了狂热的光芒。 “大君!” “鹰王!”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长街尽头。 一人一骑,缓缓而来。 赢无双。 他策马来到阵前,勒住缰绳。 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赢无双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 陈木也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仿佛有火花溅射。 赢无双策马前行,在距离陈木二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木,那双狼眼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片平静。 “陈木。” 赢无双开口。 “其实我很后悔。” 陈木抬头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在肃马城外,没能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赢无双叹了口气,“那时候若是杀了你,也就没有今日这般麻烦了。” “那时你也杀不了我。”陈木淡淡道。 赢无双闻言,认真地想了想,点头: “也是。”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遥遥指向陈木。 “不躲了?”陈木道。 赢无双知道陈木擅长万军从中取敌将,一直都很谨慎,只在远处布局,避免被陈木抓到。 现在却是这样坦然地出现。 “落子无悔,愿赌服输。我有许多兄弟死在你手上,他们死前体会到的恐惧,我这个当主帅的,自然也要来尝一尝。” 赢无双平静道,“否则哪有脸面下去见他们呢?” “如你所愿。” 陈木脚尖一挑,将一杆马槊挑起,握在手中。 雪花飘落在两人的枪锋之间。 第299章 赢无双,死! 雪越下越紧。 鹅毛般的雪片在半空中盘旋。 陈木身上衣服被鲜血浸透,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 手中的马槊也是随手抢来的凡品。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刚喷发过的火山,狂暴,炽热,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煞气。 对面的赢无双黑甲黑袍。 胯下神驹“乌云踏雪”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手中的长枪名为“透龙”,枪身乃陨铁混同精金打造,通体乌黑,隐有血槽。 他气息深沉如渊,那是久经沙场,看淡生死的从容。 骤然间。 赢无双动了。 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赢无双猛夹马腹,乌云踏雪发出一声嘶鸣,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二十步的距离! 快! 快到极致! 这一刻,赢无双展现出绝强的武力。 他被称作“军神”。 除了用兵如神之外。 武力也曾被称作天下第一! 他手中的“透龙”枪并非直刺,而是在空中抖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枪尖高速震颤,化作点点寒芒。 瞬间锁死了陈木咽喉、心脏、眉心三处大穴。 枪未至。 那凌厉的劲风已刺得人皮肤生疼。 这一枪,名为“葬雪”。 是赢无双在漠北雪山之巅悟出的绝学。 枪出无悔,势如雪崩! 然而。 面对这惊艳绝伦的一枪。 陈木没有躲。 甚至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随即吐出一口惊天动地的暴喝: “下来!!!” 【龙威】! “嗡——!!”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肉眼可见的波纹瞬间炸开。 首当其冲的,是赢无双胯下的神驹。 这匹万里挑一的宝马,在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上位威压面前,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四蹄瞬间酥软。 “咔嚓”一声,前腿竟是直接跪折。 巨大的惯性带着马身向前栽倒! 马失前蹄! 对于一名骑将来说,这是致命的破绽。 但赢无双身手惊人地好。 在战马失衡的瞬间。 他瞳孔骤缩,却并未慌乱。 单手猛拍马背,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 手中的长枪去势不减。 反而借着这一拍之力,更添三分狠辣,直刺陈木眉心! 这一刹那。 他身上透出的血腥煞气,竟不比陈木的弱! 那是他身经百战、杀敌无数换来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赢无双身后,何尝不是白骨累累、血煞盈天! 所以在那股龙威的震慑下,他甚至还能保持清醒! “厉害!” 陈木称赞一声。 随即抡圆手中马槊,自上而下,对着空中的赢无双,狠狠地拍了过去! 有句话说一力降十会。 还有句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赢无双那惊艳的枪法,也就变得脆弱不堪了。 “破!” 马槊带着凄厉的音爆声,后发先至,狠狠地砸在了赢无双的“透龙”枪杆上。 “当——!!!” 这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喊杀声。 就像是寺庙里的千斤铜钟被攻城锤撞响。 紧接着。 是更加刺耳的金属碎裂声。 “咔嚓!” 那把用陨铁打造,伴随赢无双征战半生,饮血无数的神兵“透龙”。 在这股蛮不讲理的恐怖巨力面前,竟然从中弯折,随后崩断成两截! 赢无双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顺着枪杆传来,双手的虎口瞬间炸裂,鲜血淋漓。 但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 因为那根粗大的马槊,砸断了长枪之后,去势未绝,依然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砰!!” 这一声闷响,听得周围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赢无双那身坚固无比、号称刀枪不入的宝甲“黑金猊”,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塌陷下去。 连带着他的胸骨、肋骨…… 通通粉碎! “噗——” 赢无双人在半空,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一颗被拍飞的石子,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砸在十步开外的雪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激起漫天雪尘。 一招。 仅仅一招。 北莽军神。 鹰王赢无双。 就败了? 战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还在拼命的百姓,还是杀红了眼的铁浮屠,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聚集在那个大坑里。 风雪似乎都停滞了。 坑底。 赢无双躺在那里。 他的胸膛已经完全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凹坑。 嘴里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涌,染红了洁白的胡须,也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泡破碎的声音。 “咳……咳咳……” 赢无双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双臂早已失去了知觉。 陈木提着那根已经有些弯曲的马槊,一步一步,走到坑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赢无双。 “你是个人物。” 陈木淡淡道,算是对赢无双的褒奖。 赢无双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陈木。 那双狼一般的眸子里,光芒正在迅速涣散,但却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甚至…… 还有一丝解脱。 “好……好力气……” 赢无双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原来面对你……是这样可怕啊……难为他们了……” 这时。 周围的铁浮屠终于反应过来了。 “大君!!” “鹰王!!”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响起。 那些原本已经被百姓纠缠得有些混乱的北莽骑兵,此刻却像是疯了一样。 “杀了他!!” “为大君报仇!!” “跟这南蛮子拼了!!” 数百名离得最近的铁浮屠,双眼血红,完全不顾身后砍来的菜刀和锄头,疯了一样策马向着陈木冲来。 但赢无双提起最后一口气,发出一声大喊: “住手!” 他治军有方,令行禁止。 那些冲到一半的铁浮屠,硬生生地勒住战马。 所有人都红着眼。 “大君……” 一名千户翻身下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让我们杀了他!为您报仇啊!” “不必了,已经输了……” 赢无双颤动着嘴唇。 “传……我……军令……” “全军……撤退……” “撤出……京城……回漠北……” “抱歉……没能带你们马踏天下……回家吧……” 声音越来越小。 赢无双的手掌松开。 雪花落下,覆盖在他那塌陷的胸膛上。 北莽军神,一代枭雄。 赢无双。 死! …… “大君!!!” 铁浮屠们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和哭嚎,然后齐齐转头,盯着陈木。 第300章 这个世界,需要你来拯救 “他在保你们。” 陈木看着那些仇恨地盯着他的北莽骑兵,冷冷道,“不服气的,尽管上来送死。” 那铁浮屠千户死死地盯着陈木,那眼神仿佛要将陈木生吞活剥。 他用力咬牙,直到血从嘴边流出,却还是遵照了赢无双的命令。 “撤!!” “带上大君……撤!!” 几名骑兵跳下马,将赢无双的尸体抬起,放在一匹战马上。 随后。 这支誓要踏平南虞的精锐,在漫天风雪中,掉转马头,朝着城外狼狈逃走。 “轰隆隆……” 马蹄声渐渐远去,向着北门的方向退去。 随着最后一个铁浮屠消失在长街尽头。 “赢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赢了!!” “我们赢了!!” “北境王万岁!!” 欢呼声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无数人相拥而泣。 无数人跪地膜拜。 在这漫天风雪中,在这一片尸山血海之上。 …… 陈木站在原地。 呼吸逐渐沉重。 药酒的效果虽强,但毕竟是透支体力得来的。 像是兴奋剂。 此时随着赢无双的死去和铁浮屠的撤离,那股支撑着他杀穿千军万马的狂暴药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剧痛。 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火烧火燎。 但陈木没有倒下。 甚至连脊背都不曾弯曲半分。 他转过身,看着余宇澄和汤仁牧。 这两位老将此刻也是狼狈不堪,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精气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没事吧?”陈木问。 “死不了。” 汤仁牧咧嘴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倒是你……” 余宇澄上下打量着陈木,眼中满是担忧,“你这一身伤……” 陈木身上的伤确实恐怖。 那几支重箭留下的血洞,还有被流星锤砸中的后背,虽然在【气血恢复】的作用下已经止血结痂,但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更重要的是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虚弱感。 “我也死不了。” 陈木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翻涌的虚弱感。 忽然想起什么。 刚刚在战斗中。 有个老人…… 陈木抬头。 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穿过飘飞的雪花,落在了那条幽深的小巷口。 那里,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陈木迈开腿。 沉重的战靴踩在积雪与血水混合的泥泞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声音并不大。 但随着他的走动,周围狂热的人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欢呼声像是一圈圈退去的波浪,逐渐平息下来。 人们顺着陈木的目光看去。 然后,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巷口躺着一具瘦小而单薄的尸体。 那是张怀英。 这位在朝堂上骂遍群臣的文弱御史,此刻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任由风雪吹打。 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成了紫黑色,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那双早已失去光彩的浑浊眼睛,依然睁着,仿佛还在无声地呐喊。 陈木走到近前。 不久前。 就在这条巷子里,老人还曾紧紧抓着他的手,劝他不要去送死,劝他留得青山在。 可转眼间…… 已是天人永隔。 “张大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的呜咽声。 余宇澄和汤仁牧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这两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此刻看着陈木怀里的老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张啊……” 余宇澄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帮张怀英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可那双眼睛怎么也闭不上。 仿佛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陈木看着张怀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想起他临死前念的那首诗。 “独木难支大厦倾,满朝冠带尽蚊蝇。唯将一死酬家国,化作惊雷唤太平!” 唯将一死酬家国! 在这个满朝文武皆如同蚊蝇般营营苟苟,皇帝带头弃城逃跑的腐朽时代。 在这个世家门阀只知争权夺利,视百姓如草芥的世道。 竟真的还有这样的人。 这把老骨头,比这世上九成九拿着刀剑的武夫,都要硬。 “张大人……” “赢无双死了。” “铁浮屠逃了。” “这京城,守住了。” “这南虞的脊梁骨,没有断。” “您……可以瞑目了。” 陈木的手轻轻拂过老人的面庞,帮他合上双眼。 做完这个动作。 陈木起身。 环顾四周。 除了张怀英之外。 地上还有许许多多南虞百姓的尸体。 刚刚那一战。 若不是他们舍生忘死。 结果,绝不会这样顺利。 是他们用自己的命,赶走了铁浮屠,保住了自己的家园。 终究…… 还是众志成城的力量。 “厚葬所有人,银子我出。” 陈木对气喘吁吁赶来的笑面佛道。 “是!王爷!” “组织人手,收拢兵马,杀光还在城里的北莽人,但不要追出城,把城门守好……” 陈木又一件事一件事地交代着。 魏公公死了。 赢无双死了。 北莽人退了。 这城里的局势,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依然复杂。 以崔家为首的四大家…… 失踪的皇帝虞子期…… 大理国的大军、东海的叛乱、南诏国、东瀛国…… 接下来自己若是入主皇宫称帝,需要做的事情…… 还有许多许多。 陈木正说着,忽然感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扭头望去。 一家酒楼二楼的角落。 那里是一处视线的死角。 半扇窗户破损地挂着,阴影笼罩其中。 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人。 但陈木看到了。 在那片阴影中,有一双眼睛。 一双极美的眼睛。 瞳孔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碧绿色。 眼神深邃,像是大漠中一眼望不到底的月牙泉。 四目相对。 酒楼二楼。 阿曼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没想到,隔着这么远,在这数万人的嘈杂战场上,陈木竟然能如此精准地发现她。 而且还是在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身体极度虚弱的时候。 既然被发现。 阿曼娅也不再躲藏。 她下了楼,走上街,来到陈木面前。 沉默地对视一阵后。 阿曼娅开口。 “陈木……” “这个世界,需要你来拯救……” 第301章 将军不需要我们? 无忧楼。 三楼卧房。 “不要!!” 一声惊呼。 薛听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她的贴身里衣。 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上,此刻满是苍白与惊恐。 噩梦。 她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见铁浮屠冲破防线,梦见陈木浑身插满箭矢,跪倒在血泊之中 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正在失去光彩,却还死死盯着她的方向,让她快跑。 “陈木!” 薛听雨下意识地伸手往身旁摸去。 空荡荡的。 只有早已散去的余温。 那一瞬间,薛听雨的心脏仿佛坠入冰窟。 她猛地转头,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作响。 没人。 陈木不在。 “人呢?!” 薛听雨慌乱地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陈木带着她和伤兵们突围到这里,每个人都透支到了极限。 陈木身上也有伤,但他还是强撑着在外面安排一切。 自己在房间里等他回来。 结果…… 实在太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陈木呢? 没回来? 还是已经起床出去了? 薛听雨抓起立在床头的长枪,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 “喝!!” “干了这一碗!”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薛听雨来到一楼,却见到一片热闹的场景。 无忧楼里张灯结彩,挂满了不知从哪找来的红绸。 大厅中央摆开了几十桌流水席,大坛大坛的烈酒被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人们一个个红光满面,举着酒碗大声喧哗,有的甚至兴奋得手舞足蹈,在那划拳猜枚。 “这……” 薛听雨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什么情况? “薛姑娘?您醒啦!” 红姑正指挥着几个伙计搬酒坛子,一眼看到了赤足站在楼梯口的薛听雨。 见薛听雨衣衫单薄,头发凌乱,手里还提着杀气腾腾的长枪,红姑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薛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快快快,拿件披风来!” 红姑从旁边扯过一件虎皮大氅,披在薛听雨身上。 “陈木呢?” 薛听雨一把抓住红姑的手腕。 红姑被抓得生疼,但脸上却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轻点!王爷没事,他早上出去了!” “出去了?” 外面可都是北莽人啊! “去哪了?我去找他!” 薛听雨说着就要往外冲。 “薛姑娘别急,王爷马上就回来了,你放心,他没事,是大胜而归,凯旋!” 红姑笑道。 “什么?” 薛听雨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胜……而归?” “是啊!!” 旁人有人插嘴。 “您是不知道啊!王爷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就在早上……” “他一个人!就一个人啊!背着五杆长枪,三把大刀,单枪匹马杀上了菜市口!” “那铁浮屠,那是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几千人!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军神赢无双,亲自坐镇!” “结果呢?” “王爷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先把那个作威作福的魏公公一刀剁了脑袋!” “然后又把余将军和汤将军救了下来!” “最后更是跟那赢无双一对一单挑!” 说到这,周围的声音更大了,你一言我一语,像是都亲眼看到了似的。 “王爷一槊就把赢无双那老贼给拍进了地里!把那个号称天下无敌的北莽军神,活活打死在阵前!” “现在赢无双死了!铁浮屠吓破了胆,夹着尾巴逃出京城了!” “咱们京城……守住啦!!” “啊?” 薛听雨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赢无双……死了? 铁浮屠……退了? 在她呼呼大睡的时候。 陈木一个人,干了这么多事? 怎么可能…… 这简直比茶馆里说书先生,编出来的故事还要离谱。 这时。 头发凌乱的马迟,带着肃马军冲过来。 看他们的神态就知道,也是刚刚睡醒。 “将军他……” “怎么没叫我们……” “将军他好像不需要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 …… 与此同时。 崔府。 相比于外面的尸山血海、喊杀震天,这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高墙大院,挡住了风雪。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名贵的沉香烟气袅袅升起,将这间奢华的屋子熏染得有一种超脱世俗的静谧感。 四位衣着华贵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大圆桌旁。 正是崔、谢、王、陆四大家族的家主。 桌上有一壶极品的“雨前龙井”,和一盘尚未下完的残局。 崔家家主崔浩,手里捏着一枚黑子,轻轻摩挲着,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外面的动静,似乎小了一些。” 谢家家主谢文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松:“看来是大局已定了。赢无双既然动了真格,那陈木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该被碾成泥了。” “可惜了。” 王家家主王若愚摇了摇头,看似惋惜,实则讥讽,“若是这陈木肯早早归顺,以他的武勇,未必不能混出个名头。偏要逞匹夫之勇,螳臂当车。” “年轻人嘛,总是气盛。” 陆家家主陆惠抚须笑道,“总觉得这天下是靠拳头打出来的,却不知道,这世道,终究是靠脑子转出来的。他这一死,倒是成全了咱们。” 四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陈木死了。 赢无双就能安稳地坐上皇位。 到时候。 赢无双就知道他们的作用了。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只要家族的根基还在,只要他们还掌握着土地、读书人和商业命脉,无论是谁当皇帝,都要倚仗他们。 “顺势而为。” 崔浩淡淡道,“北莽人善战不善治。赢无双要想坐稳这江山,要想收这天下的税,离不开咱们。咱们只需……” 话音未落。 “砰!” 暖阁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暖香。 四位家主同时皱眉。 崔浩更是面露不悦,厉声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平日里教你们的规矩都去哪了?” 闯进来的是崔家的大管家。 这位平日里处变不惊、极其稳重的老人,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来到桌前。 “老……老爷!出……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崔浩冷哼一声,“慢慢说!是不是陈木死了?赢无双要召见我们?” “不……不是……” 管家牙齿打颤,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是……是赢无双死了!!” 第302章 忠臣义士 暖阁内,落针可闻。 崔浩刚刚端起的茶盏,僵在半空。 谢、王、陆三位家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一种滑稽而僵硬的惊恐。 “你说……谁死了?” 崔浩的声音有些发飘,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赢无双!北莽鹰王赢无双!” 管家哭丧着脸,“被陈木杀了!就在菜市口!一招……就一招!被人当场打死!” “这不可能!!” 王若愚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那是赢无双!带着几万铁浮屠的赢无双!怎么可能被一个人杀了?!” “千真万确啊老爷!铁浮屠都跑了!北莽人全撤了!现在满大街都是欢呼的百姓,都在喊着北境王万岁呢!!” “哐当。” 崔浩手中的茶盏,终于拿捏不住,摔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锦靴上。 赢无双…… 死了? 那个不可战胜的北莽军神,就这样……死了? 那他们算什么? 他们今早还在宫里给赢无双献礼,甚至派了不少人去配合宣传“菜市口斩首”的消息,试图把陈木引出来…… 这一切,岂不是成了笑话? 更要命的是…… 通敌叛国,坑害忠良。 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完了……全完了……” 陆慧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陈木没死……他肯定知道是我们干的……他会杀了我们的!他一定会把我们满门抄斩的!” “慌什么!!” 一声断喝,如惊雷般在屋内炸响。 众人一惊,看向崔浩。 只见这位崔家家主,虽然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中的惊恐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鸷与冷静。 崔浩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局势逆转了。 但这并不代表就是死局。 “陈木是武夫,是杀才,但他还不是皇帝。” 崔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其余三人,“他若是想坐上那皇位,想要稳定局势,想要让这南虞不乱……他靠什么?” “靠他手里那几把刀吗?” “不!” “他得靠粮食,靠银子,靠官员去治理百姓!” 崔浩的声音越来越沉稳,“而这一切,都在我们手里!” “只要我们不乱,这京城就乱不了。只要我们咬死不认,他陈木难道真敢把我们四大家族连根拔起?” “杀光了我们,谁给他筹集粮草?谁帮他安抚士林?这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出自我们门下,难道他要把朝廷杀空吗?”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原本惊慌失措的三位家主,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是啊。 这就是世家的底气。 法不责众。 哪怕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们,何况一个根基未稳的陈木? 说来说去。 还是那句话。 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 他们这些世家的位置,都不可动摇! “崔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谢家家主问道。 崔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管家!” “在!” “立刻去做三件事。” “第一,把昨夜所有和北莽人有过接触的下人、护卫,全部处理掉。不管是家生子还是外聘的,一个不留!” “第二,把准备给赢无双的那批贺礼,立刻换个单子,加厚三成……不,五成!换成慰问肃马军的物资!大张旗鼓地送过去,一定要让满城百姓都看到!” “第三……” 崔浩顿了顿,整了整衣冠,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大家族族长特有的威严与从容。 “备轿。” “我要亲自去一趟。” “去见见咱们这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北境王。” 说到“北境王”三个字时,崔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记住。” 崔浩看向其余三人,语气森然。 “从现在起,我们从来没有投靠过北莽。” “我们一直是忍辱负重,与敌周旋,在暗中等待时机配合北境王反攻的…… 忠臣义士!” …… …… “救世主?” 陈木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阿曼娅。 她刚刚跑过来,说根据先知的预言,这世界危在旦夕,而自己就是那可以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好刻板的神棍说辞。 “是的,我恳请您和我一起回西域,面见先知……这关系到……” 阿曼娅还想再说,陈木却已经摆了摆手。 “回头再说吧,我得先睡一觉。” 陈木从阿曼娅身边走过。 阿曼娅欲言又止,还是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陈木的身影远去。 神色复杂。 她当然知道。 以南虞京城现在的局势,陈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根本没可能跟她一起去西域。 等他腾出空来。 恐怕得一两年之后了。 想个办法,强行把他带走? 连北莽赢无双都做不到的事…… 自己一介女子,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算了。 还是先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吧。 阿曼娅想到这里,做出决定,转身,往和陈木相反的方向走去。 …… …… 无忧洞。 无忧楼。 “王爷!!” “陈长老!!”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回来,人群瞬间沸腾了。 薛听雨冲在最前面。 她跑到陈木面前,脚步却猛地顿住。 近距离看,陈木的样子实在太惨了。 一身衣物早已支离破碎,挂在身上只有几片破布,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到处都是翻卷的伤口,凝固的紫黑色血痂仿佛起伏的山脉。 尤其是那张脸。 苍白得吓人,没有一丝血色。 唯独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到了极点,却依然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平静。 “你……” 薛听雨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准备了一大堆话,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眶一红,泪水便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哭什么。” 陈木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眉头微皱,“还没死呢。” “你回来就好!” 薛听雨上前一步,想要扶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你怎么一个人去了?为什么不叫我们?你把我们当什么了?累赘吗?” 第303章 求见陈木 “不是累赘。” 陈木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后盾。” “后盾?”薛听雨一愣。 “因为知道有你们在后面守着家,知道我有退路,所以我才敢在那万军丛中把命豁出去赌一把。” 陈木伸出手,不顾手上的血污,轻轻拍了拍薛听雨的脑袋,“要是带上你们,我就有顾虑了。” 薛听雨身子一颤。 她感受到了陈木手掌传来的冰凉温度,还有那种难以掩饰的虚弱。 这个男人,真的是到了极限了。 “将军!!” “将军!!” 这时,马迟、王二狗、李飞鹏等人也冲了出来。 这群汉子看着陈木这副模样,一个个大老爷们,竟然都红了眼圈。 “将军,俺们……”李飞鹏抹了一把眼泪,“俺们睡得跟死猪一样,让你一个人去拼命……俺们真不是人!” “行了。” 陈木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煽情,“都别嚎丧了。睡着是好事,说明你们养足了精神。” 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薛听雨眼疾手快,在后面轻轻扶住了他的后背。 “我都快站不住了。” 陈木苦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有什么话,等我睡醒了再说。现在……给我找张床。” “快!快扶王爷进去!” 笑面佛大声吆喝着,“红姑!烧好炭盆!让那几个手脚麻利的婢女都候着!”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陈木迎进了无忧楼。 …… 三楼卧房内。 炭盆烧得极旺,驱散了陈木体内的寒意。 几个年轻婢女帮陈木褪去身上破碎的血衣,用温水擦拭身体。 那一盆盆清水端进去,变成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看得守在门口的众人心惊肉跳。 薛听雨没走。 她坐在床边,亲自拿着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陈木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他。 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皮肉翻卷,还有那几个青紫色的淤痕,那是被重兵器砸击留下的伤痕。 薛听雨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得流多少血啊……”她喃喃自语。 “皮外伤,看着吓人,不碍事。” 陈木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倦意。 此时此刻。 随着精神的彻底放松,那种被药力压制的副作用终于全面爆发。 不仅仅是疼痛,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枯竭感。 就像是一根被拉伸到极致的皮筋,终于松懈下来,变得软弱无力。 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马迟。” 陈木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开口道。 “末将在!” 马迟一直守在屏风外,闻言立刻单膝跪地。 “城里的防务……你去接手……” 陈木的声音断断续续,“告诉兄弟们……别扰民,一针一线都不许拿,违者杀无赦……” “还有……魏公公死了……他手下那些锦衣卫和天罗……肯定会乱……让笑面佛……配合你……去清理……” “至于那些当官的……世家……不管谁来找我……都……都……” 话没说完。 陈木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甚至没来得及交代完最后一句话。 屋内陷入了一片安静。 薛听雨看着陈木那张沉睡的侧脸,依然苍白,依然带着血污没擦干净,但眉宇间的煞气却淡了许多,显得有些像个疲惫的孩子。 她轻轻拉过锦被,盖在陈木身上,又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站起身。 拿起立在床头的长枪,转身向外走去。 那张俏脸上的柔情,在转身的瞬间,化作了冷冽的寒霜。 她走出屏风,看着守在外面的马迟、王二狗、笑面佛等人。 “都听到了吗?” 薛听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听到了。”马迟沉声道。 “不管外面天塌下来,哪怕是皇帝老儿来了。” 薛听雨握紧手中的长枪,目光如刀,“在陈木睡醒之前,谁也不许打扰他。” “放心吧薛姑娘!” 笑面佛拍着胸脯,一脸凶相,“谁敢吵醒王爷,我把他脑袋剁下来!” 马迟也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我去调兵,把这无忧洞方圆三里,全部封锁!” …… …… 一个时辰后。 风雪渐停。 无忧洞外,那个平日里只有乞丐和流氓出没的破败街口,此刻却变得热闹非凡,甚至可以说是…… 富贵逼人。 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排成了长龙,堵塞了狭窄的街道。 马车上装着的,是一箱箱绸缎、粮草、金银,甚至还有活猪活羊。 那是京城各大世家送来的“慰问品”。 而在这支车队的最前方。 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停下。 轿帘掀开。 崔家家主崔浩,身穿紫色华袍,腰系玉带,手持一把象牙折扇,在管家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尽管脚下的泥泞弄脏了他那双价值连城的粉底皂靴,但崔浩的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他身后,跟着同样衣冠楚楚的谢、王、陆三家家主。 这四位平日里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来拜见长辈的小辈,姿态放得极低。 “去,通报一声。” 崔浩对着身边的管家吩咐道,“就说崔家崔浩,携京城世家同僚,特来拜见北境王殿下。感谢王爷救京城百姓于水火,特备薄礼,以表寸心。” 管家领命,小跑着来到无忧洞的关卡前。 此时把守关卡的,是李飞鹏。 这位黑脸汉子,手里提着把金背大刀,满身煞气,身后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站住!” 李飞鹏一声大喝,声如洪钟,“干什么的?” 管家被吓了一激灵,连忙堆起笑脸,拱手作揖:“这位军爷,我是崔府的管家。我家老爷,也就是当朝崔丞相,还有谢大人、王大人、陆大人,特意来求见北境王殿下……” 说着,管家从袖子里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熟练地想要往李飞鹏手里塞,“一点小意思,劳烦军爷通报一声……” “啪!” 李飞鹏看都没看那金元宝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那管家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第304章 陈门立雪 “哎哟!” 管家惨叫一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飞鹏。 “拿走你的臭钱!” 李飞鹏啐了一口,“老子不吃这一套!什么崔丞相马丞相,没听说过!” 这一巴掌,打得不仅仅是管家的脸,更是打在了不远处崔浩等人的脸上。 崔浩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硬是忍住了没发作,反而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走上前去。 “这位将军。” 崔浩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又不失威严,“本官崔浩。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北莽虽退,但京城局势尚不稳,朝廷百废待兴。本官与几位家主,有要事需与北境王商议,事关京城百万百姓的生计,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他这番话,软中带硬。 拿“朝廷”和“百姓”来压人,又点出自己的身份。 若是换了普通的军汉,怕是早就被这气场给镇住了。 但李飞鹏本就是个愣子,现在脑子里只想着绝不能让任何人打扰陈木,别说崔浩了,就算皇帝跑过来,他也不可能让。 他掏了掏耳朵,斜眼看着崔浩:“说完了?” 崔浩一愣:“呃……” “说完了就滚。” 李飞鹏把刀往地上一杵,“王爷有令,他在睡觉。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 “睡……睡觉?” 身后的王家家主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满城风雨,社稷危亡!他陈木竟然在睡觉?让几位朝廷重臣在外面喝西北风?” “放肆!” 李飞鹏猛地瞪眼,一股浓烈的杀气爆发出来,“你个老杂毛,直呼王爷名讳,想死吗?!” “哗啦!” 身后的肃马军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复合弩,冰冷的箭簇直指四位家主。 那王家家主吓得脸色一白,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你……你们……” “误会!都是误会!” 崔浩连忙挡在前面,强笑道,“将军息怒。王爷连夜苦战,确实辛苦,休息也是应该的。是我们唐突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寒光闪闪的弩箭。 心中一阵发寒。 这就是所谓的“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陈木的兵,显然不讲什么官场规矩,更不敬畏什么世家门阀。 他们只认陈木。 这让崔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 “那……不知王爷何时能醒?”崔浩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 李飞鹏翻了个白眼,“也许睡到晚上,也许睡到明天。王爷什么时候醒,那是王爷的事。你们要是愿意等,就在那站着。要是不愿意等,就滚蛋。”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李飞鹏随手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条线,“谁要是敢越过这条线半步,或者是大声喧哗吵到了王爷……” 他狞笑一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 寒风凛冽。 四位权倾朝野的世家家主,就这样被一群大头兵拦住。 进不得,退不得。 周围路过的百姓,还有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各方势力,都看在眼里。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今却要看一个看门小兵的脸色。 这天。 是真的变了。 “崔兄……这……” 王家家主瑟瑟发抖,既是冻的,也是气的,“咱们真就在这等?” 崔浩看着牢牢封锁的关卡,眼神幽深。 他知道,这是陈木的下马威。 陈木是不是真的在睡觉,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木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在这个新的京城里。 规矩,由他来定。 “等。” 崔浩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 ……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雪花,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即使在地上生了火盆,也无法抵御寒冷。 从日中,到日暮。 再到如今的掌灯时分。 整整三个时辰。 对于常年养尊处优的世家家主来说,这简直是一场残酷的刑罚。 “咳咳咳……” 王若愚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平日里保养得红润富态的脸,此刻冻得青紫。 “崔……崔兄……” 王若愚哆哆嗦嗦地开口,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不……不行了……这太冷了……” 旁边,谢家和陆家的家主也是一脸惨样。 “再这样下去……咱们还没见到陈木……就得……就得先冻死在这儿了……” 王若愚看了一眼那横刀立马,死死堵住去路的李飞鹏,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退缩。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他试探着提议道,“留几个心腹在这儿候着。等陈木醒了,咱们再来……” “是啊崔兄……”陆家家主也附和道,“咱们的诚意也算到了,没必要……” “有必要!” 一声冷厉的低喝,打断了他们的抱怨。 崔浩站在最前面。 他也冷。 但他站得笔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 “回去?” 崔浩转过头,目光阴森地盯着其余三人,“你们现在回去,信不信明天早上,你们的脑袋就会挂在菜市口的旗杆上?” 王若愚被这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崔兄言重了吧……那陈木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咱们四家都杀了?” “他敢。” 崔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如果是其他皇帝,哪怕是赢无双,都不会动我们。因为他们要脸面,要规矩,要权衡利弊。” “但陈木不一样。” 崔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肺部的刺痛感刺激着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 “他是个疯子。”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规矩。” “童宝他敢杀,郑湘他敢杀,魏公公他敢杀……他确实需要我们,但若是惹他不满,他照样不会手软。” 崔浩抬起手,指了指无忧洞的方向。 “他把咱们晾在这儿,就是在熬咱们的鹰,在看咱们的态度。” “这是在立威。” “咱们若是受得住这份冻,受得住这份辱,那还能有一线生机。” “若是现在走了……” 崔浩冷笑一声,“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可就不是受冻这么简单了,而是灭门!” 第305章 崔景跑路 “灭门”二字一出。 其余三位家主齐齐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吓的。 王若愚吞了口唾沫,再也不敢提回去的事,只能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继续在这风雪中死撑。 崔浩转回身,继续盯着那条路。 他的心里,其实比面上表现出来的还要慌。 因为他知道,相比于其他三家,他崔家和陈木的仇怨,才是最深的。 且不说他是当朝丞相,虞子期针对陈木的那些杀招,他都有参与。 在这之前…… 崔浩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他的嫡孙。 崔景。 “坏了!” 崔浩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想起来。 崔景之前为了一个女人,和那陈木,积怨极深,堪称死仇。 以陈木那睚眦必报的性格…… 就算他崔浩今天把膝盖跪碎了,只要陈木一看到崔景还活着,这口气怕是就咽不下去。 “管家!” 崔浩猛地招手。 一直候在旁边的管家连忙凑过来:“老爷,您吩咐。” “去,立刻回府!” 崔浩的声音压得极低,“把大少爷给我带过来!” 管家一愣,试探道:“这个时间,大少爷怕是已经睡下了……” 崔浩表明态度:“不管他在干什么,绑也要给我绑来!” 管家一个激灵:“是!”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 崔浩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景儿啊。 这是你自己惹下的祸,你得自己来平。 若是陈木执意要杀你…… 也别怪爷爷心狠。 这也是为了保住崔家的百年基业啊。 …… …… 崔府。 与之相比外面的萧瑟,崔景所住的“听雨轩”,依然是一片暖意融融。 只是这暖意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惶恐与焦躁。 “啪!” 一只精美的官窑瓷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崔景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在屋里来回走动。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木怎么可能没死?赢无双那个废物!几万铁浮屠都杀不了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锦衣卫、禁军吗?” “废物!都是废物!” 崔景低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幻想着赢无双杀死陈木,正式称帝后。 他作为崔家子孙,如何飞黄腾达。 甚至还在盘算着,怎么把李若薇那个贱人抓回来好好折磨。 可转眼间。 天塌了。 陈木赢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对陈木做的事情。 崔景就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崔景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酒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股寒意。 “少爷!少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崔景吓得浑身一抖,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谁?!” “少爷,是我。”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有令,请您速速更衣,随我去面见陈木。” “见陈木?” 崔景愣了一下。 这时候去见陈木。 不是找死吗? 爷爷他疯了? 让我去送死? 崔景还在愣神的时候,门被推开。 管家带着两名身强力壮的家丁走了进来。 “少爷,请吧” 管家面无表情,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但更多的是坚决,“老爷说了,您和北境王有些误会,需要当面解开。” 解开误会? 陈木那人睚眦必报! 我当初那么对他,他怎么可能放过我? 爷爷这是要卖我啊! 是要拿我当献给陈木的“投名状”! 不过,看到管家的表情,和那两个家丁,崔景就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稳了稳心神,咬牙道:“好,带路吧。” …… 坐在去往无忧洞的轿子上。 崔景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那个陈木杀人不眨眼,就算我跪下了,他真的会放过我吗? 不。 不会的。 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不行…… 我不能去! 逃! 必须要逃! 崔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他盘算着,掀开帘子一角,留意着外面的地形。 等了一会。 轿子拐入一条小巷。 是管家为了尽快到达,抄了小路。 这里地形复杂,黑灯瞎火。 机会来了。 崔景用力拍了拍轿厢。 “停轿!”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管家的声音传来:“少爷,怎么了?马上就到了,您忍忍。” “我要方便。” 崔景平静道,尽量不让人听出破绽,“刚刚酒喝多了。” 管家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落轿。少爷,您快点。” 轿子落地。 帘子掀开。 一股寒风灌进来,冻得崔景一激灵。 他钻出轿子,走到墙角的阴影里。 解开裤腰带,装模作样地发出嘘嘘声。 眼睛却在飞快地观察四周。 墙角后面,是一条更窄的胡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那是生路! 崔景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 管家和护卫正背对着风雪,在那跺脚取暖,视线稍微偏离了一点。 就是现在! 崔景猛地提起裤子,连腰带都顾不上系好,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那条黑暗的胡同里! 他不敢跑得太快发出声音,只能赤着脚,踩着冰冷的烂泥和积雪,拼命地往里钻。 “少爷?好了吗?” 几十息后,外面传来了管家的询问声。 没人应答。 “少爷?” 管家察觉不对,提着灯笼冲过来。 照亮墙角。 空空如也。 只有一串凌乱的脚印,消失在黑暗深处。 “糟了!!” 管家脸色大变,灯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少爷跑了!!” “快追!快追啊!” “要是让他跑了,咱们都得死!!” …… 黑暗中。 崔景听到了身后的叫喊声。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 哪怕脚底一滑摔了一跤,摔得全身都疼。 哪怕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 他只是跑。 拼命地跑。 至于去哪? 出城? 只有离开京城,才是安全的。 但这个时候,城门肯定已经关闭了。 要不要去试试,凭自己的名头,让守城的士兵开门放行? 不行,此时看守城门的,多半是陈木的人,现在过去是自投罗网。 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明早再出城。 去哪落脚呢? 亲戚、好友、手下…… 这些人的家里,肯定不能去。 还能去哪? 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光亮,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崔景眯眼,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青楼。 第306章 女装崔景 金风楼。 这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往日里莺歌燕舞,此时虽因战乱萧条了不少,但对于某些依然沉醉于梦死的人来说,这里仍是避风港。 天刚蒙蒙亮。 姑娘忆蝶的闺房内。 崔景猛地从床上坐起,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玉佩,却摸了个空。 昨晚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和往常一样豪掷千金买酒,用了随身的羊脂玉抵钱。 “崔公子,您醒了?” 忆蝶披着一件薄纱,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若是往日,崔景定会上前调笑一番,但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外面……怎么样了?”崔景声音沙哑地问道。 “乱着呢。” 忆蝶透过窗缝往外看了看,叹了口气,“听说肃马军已经接管了全城。” 肃马军是陈木的,人尽皆知。 陈木单枪匹马击败了赢无双,现在是整个京城,不,整个南虞的英雄,名望高得吓人。 坐上皇位也不奇怪。 相比之下,崔景就…… 谁不知道崔景和陈木有仇? 当初在金风楼里,两人为了李若薇争风吃醋的事,忆蝶可是亲眼看见的。 大人物的事情,当然轮不到忆蝶这样的青楼女子来关心。 只是没想到…… 曾经那个挥金如土、意气风发的崔大少爷,也有这样的一天。 忆蝶往后瞥了一眼,只见崔景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像极了一条丧家之犬。 “我有点事,现在得出城。” 崔景从床上跳下来,慌乱地穿着靴子,“忆蝶,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出城?” “出城?” 忆蝶放下梳子,“公子说笑了。以您的身份,只要走到城门下,难道还有人敢拦你么?” “我不能暴露身份!”崔景急道。 他在屋里团团转,抓着头发,嘴里不停嘟囔着:“想想办法,我现在就得走。” 忆蝶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昔日这位公子哥给自己花的银子,心下一软。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忆蝶迟疑道,“只是要委屈公子一下。” “你说!” “我常常去城外的慈恩寺祈福,再顺路回家里看看老人,和城门守卫相熟,出城门,问题不大。”忆蝶道。 “好!我和你一起出去!” 崔景眼前一亮。 “但我平日出城,向来只带婢女。眼下时节特殊,若是带着一个男子,只怕会被拦下来。” 忆蝶上下打量了崔景一番,目光有些古怪,“公子生得面皮白净,身形……也算清瘦。若是……” 她指了指桌上的胭脂水粉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罗裙,没有把话说完,但已不言而喻。 “什么?!” 崔景瞪大了眼睛,脸色涨红,“你让我扮作你的婢女?绝无可能!我乃堂堂崔家嫡孙,当朝丞相之后,怎能做这种断子绝孙……这种不知廉耻的行径!” …… 半个时辰后。 当崔景站在铜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镜中的“女子”,身穿一件淡粉色的襦裙,腰肢被束带勒得极细。 脸上敷了厚厚的铅粉,掩盖了胡茬和原本的肤色,眉毛被修成了柳叶状,嘴唇点着樱桃红。 除了个子稍微高挑了些,喉结被丝巾巧妙地遮住外。 竟然…… 颇有几分姿色。 甚至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惹人怜惜的媚态。 崔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 城南,飞廉门。 这是一处偏门,门洞不大,供农夫、商人进出城。 肃马军纪律严明,但毕竟人手有限。 守门的除了肃马军,还有一队原本的京城禁军,现在归降了,负责协助辨认。 崔景混在忆蝶和另外几个婢女中间,低着头,用手帕掩着半张脸,大气都不敢喘。 “哟,这小娘子以前没见过,长得真水灵啊。” 一名流里流气的禁军老兵油子,目光在众女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中间那个身形高挑、一直低着头的“粉衣女子”身上。 “这位小娘子,怎么一直低着头啊?抬起头来让爷瞧瞧!” 那禁军说着,便伸手去挑崔景的下巴。 崔景下意识地往后缩,却因为这羞怯的动作,更激起了那禁军的兴趣。 “嘿!还挺害羞!” 禁军一把抓住了崔景的手腕。 那是男人的手,虽然没干过粗活,但骨节毕竟比女子粗大。 禁军一愣,正要细看。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一名身穿黑色肃马军甲胄的小将大步走来。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那名禁军的手背上,打得他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王爷有令!肃马军入城,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更不许调戏妇女!” 小将冷冷地盯着那名禁军,“你当这是以前的朝廷吗?再敢动手动脚,斩!” “是是是!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那禁军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磕头。 “这队人有无问题?”小将又问。 “没,没问题,是金风楼的忆蝶姑娘,她常常出城去拜佛的。”那禁军道。 “那就放行!” 小将挥手。 崔景走出城门洞。 阳光洒在身上。 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竟然…… 被陈木的兵救了? 还是因为他扮作女人被调戏? 一种无法言喻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陈木……陈木!!” 崔景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此仇不报,我崔景誓不为人!” …… 出了城,走了不到五里地。 忆蝶停下脚步。 “崔公子,咱们就在这儿分开吧。” 忆蝶看着崔景,犹豫了下,还是从怀里掏出昨晚的那枚羊脂玉佩,递给崔景。 “这东西您拿着,前面有个驿站,您可以在那雇一辆马车,可以走得更远些。虽然不知道您为何要离开京城,但……有缘再见吧。” 崔景愣愣地看着她。 忆蝶的长相算不上绝美,才艺也不出众,往日里,崔景也只在某次闲极无聊时,和她有过一夜风流。 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这忆蝶,却颇有情义。 “有朝一日,等我回到京城,必有厚报!”崔景咬牙道。 “那小女子,便等着那一天。” 忆蝶点点头,转身离开。 第307章 君臣相见 风雪再起。 崔景孤零零地站在官道上,一身粉色襦裙被风吹得乱舞。 去哪? 附近还有许多地方被大理国的军队占领着,贸然乱走,只怕更危险。 只有往南。 听说南边还有几支勤王的部队,或许……能找到活路。 …… 日落时分。 红柳驿。 这是一处官家驿站。 崔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 却见里面有七八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围着火堆烤肉喝酒。 看打扮,这些人应该是趁乱发财的流寇或者帮派分子。 崔景一进来,原本喧闹的驿站瞬间安静下来。 七八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粉衣女子”。 虽然此时的崔景妆容已经花了,头发也乱了,衣服上满是泥点。 但在这些粗鄙汉子眼里,崔景皮肤白皙,衣服用料讲究,身上的脂粉气迷人,毫无疑问是个美娘子。 “哟呵,大哥,看来老天爷是心疼咱们哥几个。” 一个刀疤脸汉子扔下手中的骨头,怪笑着站起来,“这大雪天的,居然给咱们送来个小娘子暖被窝!” “哈哈哈!这小娘子看着挺带劲啊!” 众人哄笑起来,那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崔景身上游走,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崔景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部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 他试图用威严的语气喝止,但出口的声音却是尖细且颤抖的,听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 “干什么?” 刀疤脸搓着手,一步步逼近,“小娘子,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男人护着你。不如让哥哥们疼疼你?” “滚开!” 崔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用来防身的剪刀,胡乱挥舞着,“别过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京城崔家的大少爷!我是崔景!我是丞相的孙子!!” 他试图震慑这些暴徒。 然而。 回应他的,是一阵更加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他说他是谁?” “崔家大少爷?” “笑死老子了!崔家大少爷会穿成这样?还涂脂抹粉?” “你要是崔家大少爷,老子就是当今皇上!” 刀疤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崔景的手腕,用力一扭。 “当啷!” 剪刀落地。 “啊——!” 崔景惨叫一声,感觉手腕都要断了,一咬牙,踢了刀疤脸一脚。 “臭娘们,还敢踢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疤脸脸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崔景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崔景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半边脸瞬间麻木,嘴里全是血腥味。 “给脸不要脸!” 几个大汉围了上来,对他拳打脚踢。 “打!狠狠打!让他装大少爷!” “砰!砰!砰!”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崔景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像条蛆虫一样在泥地里翻滚。 身上的襦裙被撕扯开,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甚至有人开始对他动手动脚,想要扒他的裤子。 绝望。 无边的绝望。 这一刻,崔景真的想死。 与其受这种屈辱,不如死了算了! “陈木……陈木……” 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注在这个名字上。 就在那刀疤脸狞笑着,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噗!” 一支漆黑的羽箭,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射出,瞬间洞穿了刀疤脸的喉咙! 箭矢的力量极大,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钉在火堆旁的一根烂木头上。 “荷……荷……” 刀疤脸捂着喉咙,鲜血狂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气绝身亡。 “谁?!” “有埋伏!!” 剩下的流寇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兵器。 然而。 还没等他们看清敌人在哪。 “砰!砰!砰!” 驿站残破的大门和窗户被同时撞开。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 这些人身穿铠甲,手持兵刃。 动作干脆利落。 “噗嗤!噗嗤!” 刀光闪烁。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七八个江湖客,便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鲜血喷溅在墙上,与崔景身上的污泥混在一起。 驿站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 崔景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杀神。 他以为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这时。 外面的风雪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名卫士左右分开,恭敬地立在门边。 一个身披黑色大氅,头戴斗笠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摘下斗笠,抖落上面的积雪。 露出了一张阴郁的脸庞。 那张脸,崔景太熟悉了。 那是他曾经跪拜过,曾经追随过,曾经视为最大靠山的人。 “陛……陛下……” 崔景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来人正是从京城逃出来的南虞新帝。 虞子期。 虞子期此时也很狼狈,眼窝深陷,神色疲惫,但那股阴冷狠厉的帝王气势,却比在宫里时更加浓重。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径直走到火堆旁,伸出手烤火。 目光,这才漫不经心地扫向墙角那个衣衫不整、满脸血污的“粉衣女子”。 “朕刚刚在外面,好像听到有人自称……崔家大少爷?” 虞子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冷意。 崔景浑身一震。 那股委屈、屈辱、绝望,在见到“亲人”的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虞子期的大腿,嚎啕大哭: “陛下!!” “陛下救我啊!!” “我是崔景啊!” 虞子期低头。 看着脚下这个涂脂抹粉、穿着女装、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男人。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自诩风流倜傥、眼高于顶的京城第一公子吗? 沉默了一会。 虞子期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赢无双把你弄成这副模样的?” “不,是陈木!” “陈木?他还没死?” “他不仅没死,他还杀了赢无双,击退了北莽铁浮屠,如今京城之中,要奉他为新帝!”崔景大声道。 虞子期神色一震,喃喃道:“不愧是陈木……” “陛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崔景哭了一会,发泄掉心中的情绪,抹去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 “你认为呢?回京城?” “不可!京城不能回去!那陈木如今声势极盛,又掌握了大军,现在回去,他绝对会动手!”崔景道。 “我也是这样想。”虞子期点点头。 “为今之计……” 崔景想了想,指向南边,“只有往江南走,那边富饶,还有军队。咱们只要在江南站稳脚跟,陛下您照样是这大虞的皇帝,那陈木名不正言不顺,终究只是个反贼!” “反贼!”他咬牙切齿。 第308章 属性暴涨! 无忧楼,三楼卧房。 屋内炭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厚重的锦被下,陈木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是熟悉的床帘,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膏味。 那是薛听雨身上的味道。 陈木动了动身子,发觉胸口沉甸甸的。 低头看去,薛听雨正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 她脸颊贴着自己胸膛,呼吸绵长,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这位平日里提枪纵马、英姿飒爽的女侠,睡着了却毫无防备,像只温顺的大猫。 陈木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一瞬间。 “咔嚓。” 身下那张坚固的红木大床,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他只是轻微一动,就有千钧之力压下。 陈木微微一怔,随即握了握拳。 这是…… 力量。 这一战的收获! 陈木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几行提示信息,如瀑布般刷过。 【本次战斗,共杀敌4127人】 【杀戮之道生效,获得属性点:412.7点】 陈木看着那个数字,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心跳也不由得快了一拍。 412.7点! 爽! 视线向下,全新的属性面板浮现: 【姓名:陈木】 【力量:225.4】 【敏捷:152.8】 【感知:168.2】 【魅力:112.4】 【耐力:165.7】 【气血恢复速度:210.5】 【药草亲和力:135.1】 【龙威使用次数:69次】 【防御:163.6】 陈木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绵长,竟在空中吹出一道如剑般的白雾,经久不散。 “225的力量,加上【百战不殆】的BUFF就是450点……” 陈木看着自己的手掌。 皮肤下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隆起,反而更加紧致、流线,仿佛每一寸筋骨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压缩。 当初在德胜门前,自己一拳轰开了城门。 那时候叠加上【百战不殆】,力量也不过200点左右。 若是现在…… 别说城门了。 城墙恐怕都轰得开。 除此之外。 更重要的是【耐力】【防御】和【气血恢复】的提升。 之前的战斗,还要提防钝器,靠闪避躲致命伤。 现在的他,若是再遇上铁浮屠的狼牙棒,恐怕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光凭这层皮肉,就能把那铁棒震碎。 【耐力】再次增长。 应该能从“千人敌”升级为“万人敌”了。 正思索间。 怀里的薛听雨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入眼便是陈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醒了?” 薛听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摸陈木的额头,确认他是否恢复。 但手伸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腿还夹着他的腰。 “呀!” 薛听雨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想要往后退。 却忘了这是在床上,这一退,半个身子都悬空了,眼看就要掉下去。 陈木猿臂轻舒,动作快得甚至没看清残影,一把揽住了她的纤腰,轻轻一带,便将她重新捞回怀里。 “跑什么?”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跟我还害羞么?” 薛听雨轻哼了一声:“我可没跑。就怕你伤还没好。你身上还疼不疼?” 她的手指划过陈木的后背、胸膛。 然后。 她愣住了。 陈木身上那些受伤结痂的地方。 此刻竟然只剩下一道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那些皮肉翻卷的口子,全部愈合了,皮肤光滑得仿佛新生的婴儿。 “这……” 薛听雨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昨天明明……” 这才过了一夜啊! 就算是壁虎断尾再生,也没这么快的吧? “我体质特殊。”陈木随口解释了一句,抓住了她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小手,“别摸了,再摸就要出事了。” 薛听雨感受到了什么,身子一僵,脸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不正经!” 她啐了一口,却是没舍得把手抽回来,反而顺势伏在陈木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你真的没事了?” “好得很。现在让我再杀个七进七出都没问题。” 陈木笑道。 话音刚落。 “咕噜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从陈木的肚子里传来。 强烈的饥饿感,瞬间席卷全身。 属性提升虽然爽,但身体重组和修复伤势,消耗的能量也是恐怖的。 薛听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咱们的北境王,还没杀七进七出,就要先被饿死了。” 她从陈木怀里钻出来,动作轻快地披上外衣,“等着,我去叫人拿吃的。” …… 片刻后。 房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马迟和笑面佛,两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堆满了食物。 一大盆酱牛肉,两只烧鸡,一整只烤羊腿,还有几大碗白米饭和一大壶热汤。 看着这些食物,陈木的眼睛放出光来。 他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抓起一只羊腿,大口撕咬起来。 “好吃!” 陈木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回王爷。” 笑面佛看着陈木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能吃,就说明身体真的没事了。 “您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十二个时辰。” “这么久?” 怪不得这么饿。 “外头怎么样了?”陈木喝了一大口肉汤,感觉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京城已经稳住了。” 马迟汇报道,“咱们肃马军已经接管了城中防务,残余的铁浮屠大多逃往北方,少数没跑掉的,都被百姓和江湖人士自发给剁了。至于那些趁火打劫的流寇,我带人正在清理,杀了一批,现在城里治安还算安定。” “嗯,做得好。” 陈木点点头。 “王爷,还有一件事。” 笑面佛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那四位……还在外面候着呢。” “谁?” 陈木又抓起那盆酱牛肉。 “京城四大世家崔、王、谢、陆的家主。” 笑面佛嘿嘿一笑,“昨天您刚睡下,他们就来了,说是要拜见您。被李飞鹏那浑人给拦在了外面。” “李飞鹏说您在睡觉,划了道线,谁敢过线就杀谁。” “那四个老头,愣是在风雪里站了一整天!昨晚半夜实在是扛不住了,在旁边找了几间屋子住下。” “刚才听说您醒了,这会儿正让人递帖子,说想见您一面。” “噗……” 正在帮陈木盛饭的薛听雨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可是四大家主啊。 薛听雨远在北境,也听说过他们的名声,据说连皇帝都要让他们三分。 现在竟然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外面冻了一天一夜? “崔浩那老狐狸也在?”陈木问道。 “在呢,他是领头的,我看那样子,他是铁了心要见您,赶都赶不走。”笑面佛道。 陈木放下手中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肉骨头,拿起布巾擦了擦手。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当然赶不走。” “他们现在,心虚啊。” 陈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赢无双死了,虞子期跑了。他们曾经做过的那些勾当,什么通敌叛国,什么谋害忠良,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直接砍了他们。” “他们怕死,更怕家族覆灭。” “所以这是来负荆请罪,也是来试探我的底线。” 薛听雨担忧道:“那你要见他们吗?这几家根基深厚,要是真逼急了,怕是会联手作乱。” “乱?” 陈木冷哼一声。 “昨天那种局面,我都杀过来了。” “现在我有兵,有民心。” “几只没了牙的老虎,还能翻起什么浪?” 他转过身,看向笑面佛。 “既然他们这么想见我,就让他们进来吧。让我看看,他们是什么嘴脸。” 第309章 既见本王,为何不跪? 无忧楼,一楼大厅。 原本喧闹的庆功宴早已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 大厅被清扫得很干净,只是空荡荡的。 除了一张正对着楼梯的主位大椅外,其余的桌椅板凳全都被搬走了。 崔浩、王若愚、谢文渊、陆慧。 这四位在京城跺一脚都要地震的大人物,此刻正尴尬地站在大厅中央。 他们身上的华服在无忧洞外冻了一天,早已变得皱皱巴巴。 原本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凌乱,配上那一脸的憔悴,看上去狼狈不堪。 “咳咳……” 王若愚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是这四人中身子骨最弱的,此刻双腿都在打颤,“能不能给看个座?这腿脚实在是不听使唤了。” 站在一旁的笑面佛,手里捏着两颗铁胆,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哎哟,王老爷,真是不凑巧。咱们这楼里的椅子啊,刚才庆功宴都被那些大老粗给坐坏了,正让人拿去修呢。” “您也知道,咱们这是帮派地盘,穷,不像几位大人府上,金丝楠木的椅子随便坐。您几位就多担待,站着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好。” 借口烂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明摆着的刁难。 下马威。 王若愚脸上肥肉乱颤,一口气堵在胸口,正要发作,却被旁边的崔浩用眼神止住。 “既来之,则安之。” 崔浩淡淡道,声音沙哑,“等都等了一天了,不差这这一会儿。” 他努力挺直了脊梁,虽然双腿早已酸痛得像是灌了铅,但依然保持着当朝丞相的风度,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目养神。 其余三人见状,也只能咬牙忍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四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种无声的煎熬,比直接打骂还要折磨人的尊严。 直到半个时辰后,王若愚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时候。 楼梯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崔浩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下来。 陈木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长袍,并未穿甲,也没带兵刃。 但他只是随意地往那一站,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那是刚杀了数千人、宰了当世军神后,尚未散去的绝世凶威。 四位家主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呼吸一窒。 陈木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笑面佛立刻殷勤地端上一杯热茶。 陈木端起茶,轻轻撇去浮沫,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扫了眼前四人一眼。 “让几位久等了。” 陈木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刚醒,脑子还有些发昏,洗漱耽搁了些时间。” “不敢,不敢。” 谢文渊连忙拱手赔笑,“王爷乃是国之栋梁,为了京城百姓浴血奋战,多休息是应该的。我等就算等到明日,也是心甘情愿。” 其余三人也纷纷附和。 崔浩神色有些复杂。 这才多久没见? 上次在朝堂之上,他还觉得陈木不过是个有点勇力的武夫,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棋子。 可如今…… 这年轻人坐在那里,那股如渊如岳的气势,竟比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虞子期,还要像个帝王。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说说吧。” 陈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几位家主大驾光临,找我有什么事?” 崔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双手抱拳过头顶: “北境王阵斩赢无双,击退北莽大军,战功赫赫,臣特来祝贺,并有一份大礼奉上,愿助王爷扫清六合,登临大宝!” 说完,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等着陈木的回应。 按照官场的规矩,这就是“纳头便拜”了。 如果是虞子期,此刻肯定会立刻起身搀扶,说什么“崔老不必多礼”,然后上演一出君臣相得的戏码。 但是。 陈木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说话。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崔浩弯着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 他感觉到了。 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良久。 陈木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没诚意。” 崔浩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王爷何意?” “既要助我扫清六合,登临大宝。那见到本王……” 陈木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如山般的压迫感瞬间暴涨,直接碾压在四人身上。 “为何不跪?”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四位家主的脑海中炸响。 跪? 王若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是谁? 把持着天下文脉与财富的士族门阀! 以前见皇帝,他们都只是作揖,顶多在祭天大典上跪一跪。 更何况,陈木现在还不是皇帝! 就算要跪…… 这也太早了! 他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王爷……这……” 陆慧脸色难看,强笑道,“这不合规矩吧?按照南虞礼制,士大夫见亲王,只需作揖即可……” “规矩?” 陈木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虞家的规矩。” “在这京城,在这无忧楼。” “我陈木,就是规矩。” 他猛地把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当——!” 一声脆响,吓得四人浑身一颤。 “跪,还是不跪?” 陈木的眼神变得森然。 杀气。 赤裸裸的杀气。 没有半分掩饰。 王若愚双腿发软。 但那世家的傲骨,让他僵在原地,膝盖仿佛生了锈。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噗通!”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是一惊。 却是站在最前面的崔浩,一撩衣袍,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响亮的磕头声。 “老臣崔浩,叩见北境王!” 声音洪亮,恭敬至极。 王若愚、谢文渊、陆慧全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自诩清流领袖的崔丞相吗? 他……他居然真的跪了? 跪得这么干脆? 陈木看着趴伏在地上的崔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嘲弄与玩味。 “啧啧啧。” 陈木拍了拍手,“不愧是崔丞相,能屈能伸,这膝盖骨倒是比其他人软得快。” “是个做大事的人。” “你们三个呢?” 陈木目光扫向剩下的三人。 有了崔浩带头,那所谓的心理防线也就瞬间崩塌了。 连老大都跪了,他们还撑个什么劲?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三声。 “臣……叩见王爷!” 陈木靠在椅子上,并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只是淡淡道: “说吧,刚才你说的大礼,是什么?” 第310章 我要你们全部的钱! 陈木高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只薄胎瓷茶盏,眼神玩味。 跪在地上的崔浩声音沉稳:“老臣愿代表四大家族,捐献白银三百万两,粮草五十万石,布匹十万匹。以此充盈国库,抚恤三军,安置流民。” 他又加重了语气:“此外,朝中六部九卿,乃至各地州府官员,多为我四家门生故吏。只要王爷点头,老臣可保证,三日之内,朝廷复转,政令通达,绝无阻碍。” 这话听着漂亮。 既给钱,又给人。 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草。 绝对不少了。 王若愚偷偷抬眼,觑着陈木的脸色。 在他看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筹码。 陈木毕竟是带兵打仗的,没钱没粮,底下的兵就要哗变。 然而。 陈木只是轻轻吹了一口茶汤上的热气。 “三百万两……”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崔丞相,你是欺负我不懂账目,还是觉得我要饭要到你家门口了?” 崔浩一怔:“王爷何出此言?这已是……” “三倍。” 陈木竖起三根手指,淡淡道,“少一两,少一粒米,你们就不用回去了。” 嘶——! 王若愚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瘫软在地。 三倍?! 那就是九百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石粮食! 这简直是在割他们的肉,抽他们的筋啊! “王爷!这也太多了!” 陆家家主陆惠急声道,“我等虽然有些积蓄,但也经不起……” “你们是不想给?”陈木打断他,目光一冷。 “给!我们给!” 崔浩猛地抬起头,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但眼神却异常果断,“九百万两便九百万两!只要王爷能安稳天下,我等就算砸锅卖铁,也绝无二话!” 竟然答应了? 王若愚等人惊愕地看着崔浩,心在滴血,但见崔浩答应得如此痛快,虽然肉疼至极,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毕竟,命还在人家手里攥着。 只要人活着,钱还能再挣回来。 “好。” 陈木放下了茶盏。 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消失。 “好啊,真是好得很。” 陈木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四人面前。 “九百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石粮食……” “这么多钱,那是多少民脂民膏。” “但对你们来说,似乎也不是很多啊。” 崔浩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露财了! “王爷,这已是我们的全部家底……”崔浩试图辩解。 “全部家底?” 陈木冷笑一声,“我觉得,这还不是你们的全部。” “三倍还是太少。” 陈木伸出一根手指。 “十倍。” 四人伏在地上,都是一震。 十倍! 三千万两白银! 五百万石粮食! 这不是割肉。 这是要把他们连皮带骨头渣子一起吞下去啊! “王爷!请勿戏言!” 崔浩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高估了陈木。 陈木毕竟只是个出身低贱的泥腿子,即使在下棋上有些造诣,但也没多少头脑。 他想当皇帝,但他不了解世家这些人对他有多重要,也不清楚那么大一笔银子意味着什么。 所以仗着自己有几分武力,就目中无人、得寸进尺! 蠢货! 崔浩心中这样骂着,脸上却做出悲愤的表情,决定把利害说得更清楚些。 “三千万两?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王爷若是想杀我们,大可以直接动手,何必如此戏耍羞辱!” “我等也是这大虞的忠臣!王爷如此羞辱,就不怕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真把我们逼上绝路,就不怕这刚刚安定的京城,再次大乱吗?!” 陈木看着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崔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忠臣?” “你也配?” 陈木猛地一脚踹在崔浩的胸口。 “砰!” 崔丞相直接被踹翻在地,滚了两圈,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差点背过气去。 “昨天早上。” 陈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跪在地上迎接赢无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南虞臣子?” “你们帮着北莽人设局伏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否会把南虞逼上绝路?” 此言一出。 崔浩等人面色惨白如纸。 原来陈木什么都知道。 在这等着他们呢! “投敌卖国,认贼作父。” 陈木一字一顿,字字如刀,“当诛九族,凌迟处死!” “现在。” “我给你们一个买命的机会。” “用你们全部的家产,来买你们那一大家子老小的命。” “这已经是我仁慈。” “要么,把所有家产都交出来,还能保全你们族人性命。” “要么,我现在就让人去你们府上,一家一家地杀,一库一库地抄!” 陈木蹲下身,盯着崔浩惊恐的眼睛。 “崔丞相,你是聪明人。选一个吧。” 崔浩浑身都在颤抖。 他看着陈木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知道这个疯子是认真的。 如果不给。 只怕他现在就会动手。 “我……我选……” 崔浩咬碎了一口牙,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要人还活着,只要还在朝堂上,凭他的手段,总有一天能把失去的都拿回来,总有一天能整死这个泥腿子! “十倍……我们给!” 崔浩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其余三位家主早已瘫软在地,只有点头的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就对了。” 陈木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的杀气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早这么痛快,不就没这些事了?”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 陈木挥了挥手,“几位家主回去筹钱吧。” 四人如蒙大赦。 他们相互搀扶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向门口走去。 只要出了这道门…… 只要回到府里…… 一定想办法整死你…… 用什么办法呢? 去找城外的大理国军队,还是南诏国、东瀛国? 崔浩一边盘算,一边跨过门槛。 就在这时。 “慢着。” 身后的声音响起。 崔浩脚步悬在半空,浑身僵硬地转过身。 “王爷还有何吩咐?” 陈木依然站在原地,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光。 “差点忘了一件事。” 陈木摸了摸下巴,“刚刚说到诛九族,我想起来……你们崔家,好像有个叫崔景的?” 第311章 还是杀了比较好 崔景? 陈木果然还记着仇! 崔浩的心脏猛地收缩。 “正是崔家长孙。” 崔浩强作镇定,躬身道,“那孽障之前有眼无珠,得罪了王爷。老臣已经教训过他了。实不相瞒,老臣本来是派人去绑他来给王爷请罪的,但那孽障中途跑了,我已派人去追,不日便可……” “不用那么麻烦了。” 陈木打断了他。 “既然你是他爷爷。” “子不教,父之过。爷亦同罪。” “而且……” 陈木随手接过马迟手里的刀。 “我这个人,不擅长跟人斗心眼。” “留着你这个老狐狸在身边,我睡觉不安稳。” “所以我考虑了一下。” “还是杀了比较好。” 话音落下。 崔浩已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仍不敢相信。 “你要杀我?” “你敢杀我?!” “没有我崔家,你当不成皇帝!” “没有我崔家,你坐不稳皇位!” “没有我崔家,南虞不出三月,必亡!” 崔浩一句急过一句。 但陈木动作不停。 抽刀。 出刀。 刀光乍起。 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大厅昏暗的烛光。 这一刀太快。 快到王若愚等人都没看清陈木是什么时候拔刀的。 快到崔浩脸上的惊恐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噗嗤——!”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无头的颈腔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直冲房梁。 那具身穿紫色华贵官袍的无头尸体,晃晃悠悠地站立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向前栽倒。 “扑通。” 崔浩。 这个把持南虞朝政三十年,屹立三朝而不倒的权臣、世家领袖。 就这样。 被陈木一刀砍了。 头颅滚落在地,一直滚到王若愚的脚边。 那双眼睛还大大地睁着。 “啊!!!!” 王若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大叫,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谢文渊和陆慧也是面无人色,若不是互相扶着,怕是也倒了。 他们惊恐地看着陈木。 杀伐果断。 不讲规矩。 真的说杀就杀啊! 陈木缓缓收刀入鞘。 “咔嗒。” 刀镡撞击鞘口的清脆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甚至没有去看崔浩的尸体一眼。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到手背上的几滴血迹。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吓破了胆的三位家主。 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别怕,我也是不是什么滥杀之人,只要你们按约定把钱粮交出来,就不会有事。” “至于崔家那边……” “就劳烦三位,帮我去抄一抄了。” “嗯……这事总要有个牵头的。”陈木想了想,“谢家家主是哪个?” “是我。” 谢文渊强作镇定。 “沧州谢家,是你的亲戚吧,他们帮过我,是我的朋友。”陈木语气放缓,“此事,就由你来牵头,如何?” “遵……遵命!臣一定办好!” 谢文渊一愣,连忙点头。 沧州那边的谢家,虽然和京城谢家同属一脉,但距离京城太远,沧州也并不富裕,所以没多少存在感。 但今天过后…… 得多多联系! …… 站在旁边的笑面佛,看着这一幕,由衷的敬佩。 陈木不仅武力过人。 做事手段,也相当狠辣。 先摸清世家的家底。 再杀鸡儆猴,把领头的宰了。 最后拉拢剩下的人。 这一套手段下来。 不怕这些世家不配合。 目送三位世家家主离开,笑面佛凑到陈木身边,讨好笑道:“王爷,那咱们现在……” “我们也上去。” 陈木迈步向外走去。 选择在无忧洞休息,只是因为这里够安全。 现在,是时候回京城。 去皇宫看看了。 “是!” 笑面佛神色兴奋,立马召集手下。 马迟等肃马军的也都跟上。 一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甬道,向上而行。 无忧洞是个巨大的地下迷宫,历经前朝数百年的开凿,四通八达,有些地方宽阔如殿堂,有些地方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 墙壁上插着松油火把,昏黄的火光摇曳,将陈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笑面佛带着走了条新路。 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这条路直通宫城附近,平日里都是藏起来的。除了我和几个心腹,没几个人知道……” 陈木随口应着。 同时思考着接下来的布局。 虽然杀了赢无双,斩了崔浩,但既要登上那个位置,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且不说盘踞在外的敌国大军。和各地正在爆发的起义。 也暂且不提还被北莽占领的北境诸城。 眼下当务之急。 是整合队伍。 稳定民心。 让朝廷重新运转…… 崔浩死前说,没有崔家,南虞不出三月必亡? 那就看看,三个月后,是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 陈木的脚步忽然一顿。 “停。” 一个简单的字,在甬道中回荡。 笑面佛立刻收声,身后的马迟和几名亲兵也瞬间停下脚步,警惕地按住了刀柄。 “王爷?怎么了?”笑面佛紧张地四下张望。 陈木没有回答。 他微微侧头,盯着左手边的一面石壁。 那里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也是粗糙的青黑岩石,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上面甚至还渗着地下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但在陈木的耳中,这面墙壁却很“吵”。 提升后的【感知】。 在这个封闭幽静的地下甬道里,听觉像是一张无限延伸的大网,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震动。 他听到了。 那石壁之后。 并不是实心的泥土。 而是空洞的风声。 “呼——吸——” 不仅仅是风声。 还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那些声音甚至有些嘈杂,像是一群人在争吵着什么。 “笑面佛。” 陈木指着那面墙,“这后面,是什么地方?” 笑面佛愣了一下,顺着陈木的手指看去,满脸茫然:“这……这就是石头啊。” 马迟反应过来,将耳朵贴上去,但依然什么也没听到。 众人正疑惑着。 陈木已提起了拳头。 右臂肌肉骤然紧绷,刚刚暴涨的巨大力量,如怒涛般汇聚在拳锋之上。 但在拳头即将轰出的瞬间。 “……” 陈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头顶那些并不算牢固的岩石结构。 这里毕竟是地下深处。 以自己现在高达两百多点的力量,这一拳若是全力轰出去,爽倒是爽了,但这老旧的甬道只怕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震荡之力。 万一塌方…… 土石压下来,自己防御虽然高,不怕砸,但还没修成那不用呼吸的仙身。 若是被活埋在土里憋死,就搞笑了。 啧。 还是不够“无敌”啊。 想通此节,陈木变拳为掌,五指并拢如刀,插向石壁。 既然不能砸,那就“切”。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坚硬湿滑的青黑岩石,在陈木这只肉掌面前,竟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他几下便切出一个方形的小门,又往里面挖了挖,只听得那说话声越来越响。 “哗啦!” 一道烛光,从泥土中透了出来。 第312章 执掌天罗 这是一个地下殿堂。 四周立着十二根雕刻着狰狞蜘蛛纹饰的石柱,长明灯火光幽蓝,将大殿映照得如同阴曹地府。 大殿中央,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左边一拨,身穿锦衣卫的飞鱼服,但袖口处绣着一只不易察觉的金色蜘蛛。 领头之人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中把玩着两枚漆黑的核桃,眼神阴鸷。 右边一拨,则是一身黑衣劲装,那是天罗刺客的标准打扮。 领头者同样是个太监,不过年纪稍长,满脸褶子,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 此时,这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显然已经对峙了许久。 “地蛛!” 那持拐的老太监厉声喝道,“咱家是宫里的老人,当初魏公公把‘玄蛛’的位置交给我,就是看重我的资历!如今魏公公遭了难,这‘天蛛’的大位,理应由我来坐!” “资历?呸!” 被称作“地蛛”的中年太监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转得飞快,“这天罗山堂,讲究的是实力!这几年,咱家给组织弄来的银子最多!要是靠你那点老掉牙的手段,底下的弟兄们早就饿死了!” “你放任手下出卖重要情报、倒卖铁器、肆意劫掠、滥杀无辜,有违天罗祖制!”玄蛛喝道。 “那是本事!”地蛛反唇相讥,“咱们天罗,向来只认银子和刀!你若是不服,便来试试!” 两边人马纷纷拔刀出鞘,眼看就要火并。 就在这时。 “轰隆”一声闷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人?!” “哪来的狂徒,敢闯天罗山堂?!” 两拨人马几乎是下意识地调转刀口,齐齐指向那个从墙壁里钻出来的身影。 陈木没理会那些晃眼的刀光,他站在洞口,目光扫过这阴森的大殿,最后落在那两个领头的太监身上。 “哟,在开会?” 陈木随口道。 地蛛和玄蛛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大变。 陈木那张脸,他们都是认识的。 在场更有不少刚刚才逃回来的刺客,见过他在菜市口杀人如麻的身姿。 “陈……陈木?!” 地蛛手中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原本还杀气腾腾的刺客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息,一个个不自觉地往后退去,眼神中满是惊恐。 赢无双被他宰了。 魏公公也被他砍了。 他怎么杀到这儿来了? 难道是要把天罗连根拔起? “别紧张。” 陈木迈步走进大殿,闲庭信步般穿过人群。 那些刺客,哪怕手里拿着淬毒的兵刃,此刻却下意识让开一条道。 陈木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你……” 玄蛛握着拐杖的手都在抖,却不敢上前半步。 陈木看着众人。 “刚才听你们吵得热闹。” 陈木淡淡道,“说是魏伴死了,这个首领的位置空出来了,你们都想坐?” 地蛛和玄蛛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其实不用争。” 陈木指了指自己,“这个位置,由我来坐。”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地蛛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赔笑道:“王爷……您说笑了。您是马上就要当皇帝的人,是九五之尊,这……这天罗不过是个江湖草莽组织,做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哪能污了您的手?” “是啊是啊!”玄蛛也附和道,“王爷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下令,我们照办就是。” 他们不想让位。 天罗手里掌握着无数的情报网、财富,还有遍布天下的死士。 那是数百年积累下来的东西。 价值不可估量。 “怎么?不行?” 陈木眉毛一挑,声音微冷。 “倒……倒也不是不行……” 地蛛眼珠一转,忽然拱手道,“只是,天罗有天罗的规矩。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哪怕是魏公公在世,也不敢违背。” “哦?什么规矩?” “凡入天罗者,皆需种下‘天罗蛊’。” 玄蛛一听,立刻心领神会,也跟着帮腔:“对对对!这是祖宗规矩!王爷若是肯种下此蛊,那我等自然没二话,立刻拜您为尊!” 谁会闲着没事给自己种蛊? 他们笃定陈木不愿意,所以提出这样的条件。 却没想到。 陈木只是轻笑一声:“那便种吧。” “王爷!”笑面佛听到这话,陡然一惊,连忙提醒道,“那天罗蛊无药可治,当心啊!” “无妨。” 陈木摆摆手。 玄蛛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木居然真敢。 他有些迟疑,但地蛛却生怕陈木反悔,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黑玉盒子。 “既然王爷有如此胆识,那就破例一回,请王爷入天罗!” 盒子中是一颗黑色药丸。 陈木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只药丸,放在眼前,眯眼看了看。 “王爷,这可是剧毒之物……”玄蛛下意识地提醒了一句,他本意是吓唬,这会儿见陈木真拿起来了,心里反倒有些发虚。 可他话没说完。 陈木竟是一扬脖,直接将那只药丸扔进嘴里。 “咕嘟。” 喉结滚动。 吞了下去。 “……”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木。 真吃了? “王爷……果然豪气!” 地蛛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成了! 这陈木,竟然这么蠢! 他退后几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造型诡异的骨笛,脸上那讨好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狂喜与狰狞。 “陈木!既然吃了我的蛊,那就要懂规矩!” 地蛛大笑起来,“什么北境王!现在,你的命就在咱家手里!” 玄蛛站在一旁,眼皮直跳。 按理说。 服下天罗蛊。 没有解药,必然会受控制。 不然就是生不如死。 但陈木…… 此人不能以常理揣度。 还是稳一手吧。 玄蛛没有跟着地蛛一起发癫,默默地后退一步。 这时,地蛛猛地吹响了骨笛。 “呜——呜——” 凄厉的笛声在大殿中回荡。 所有天罗刺客都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是体内天罗蛊受到感应的痛苦。 控制住陈木,就是控制住如今的京城,就能一步登天! 这天大的机缘,竟然砸到我头上了! 地蛛狂喜着,盯着陈木,期待着看到这个男人痛苦翻滚的画面。 然而。 三息过去了。 五息过去了。 陈木依然面色平淡地站在那里。 毫无反应!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因为刚服下去,蛊虫还没破茧? 不行。 得快点。 等陈木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地蛛疯狂地再次吹响骨笛,腮帮子鼓得像是气球,手指都在抽搐。 “嗯?” 陈木挑了挑眉。 有用了! 地蛛眼前一亮。 第313章 钱,好多钱 陈木挑了挑眉。 却并非是因为体内蛊毒爆发产生的痛苦。 他敢服下天罗蛊。 自然是有把握。 当初在肃马城。 陈木只有几十点的【药草亲和力】,配合感知,就能帮白瞬和聂红娘剔除入骨已久的蛊毒。 如今。 他的各项属性都上涨了一大截。 这天罗蛊,不足为惧。 若是爆发,轻易就能将其剔除。 只是现在…… 陈木凝神感受着。 那蛊虫趴在自己的胃壁上。 尽管因为笛子的声音有些躁动,但仍老老实实地趴着,甚至传递出一些讨好亲近的情绪。 这是…… 因为我的【药草亲和力】足够高,直接将其收服了? 若是这样。 倒是不着急将其剔出体内。 陈木隐隐能感觉到,只要好好利用,这蛊毒说不定能变废为宝,变成增强体质的奇药。 …… “你……怎么没事?” 地蛛吹了半天,周围的其他天罗刺客都已经倒下一片,陈木却还是一点事都没有。 他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停了下来,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木。 天罗蛊竟然不起作用? 怎么可能…… 这蛊毒可是天罗压箱底的宝物,从来没失过手。 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蛊毒不起作用。 就意味着,自己无法拿捏陈木。 完了! “误会……” 地蛛讪笑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下一瞬。 眼前一晃,陈木竟已经拦在面前。 陈木大手探出,一把捏住了地蛛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地蛛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眼中的恐惧永远定格。 陈木随手将尸体扔到一边。 然后转过身。 目光扫向那个吓瘫在地的玄蛛。 “现在。” “这天蛛的位置。” “我坐得,还是坐不得?” “扑通!” 玄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磕得邦邦响。 “属下玄蛛,参见天蛛大人!!” 身后。 那数十名黑衣刺客,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参见天蛛大人!!” 声浪在空旷的地下大殿中回荡。 陈木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神色平静。 天罗,这把好用的刀。 终究是握在手里了。 说起来。 除了这些身手不错的刺客外。 天罗还有一样东西。 陈木很感兴趣。 织造堂。 “鼹鼠”就是从织造堂出来的,曾经听他说过,织造堂里有不少能工巧匠。 在陈木看来。 这样一个机构。 只要稍加改造,灌输一些现代的科学知识,就能成为最好的科研实验室和制造工坊。 它的价值,比杀手刺客更大。 “你们的织造堂在哪?” 陈木开口问道。 “这……” 玄蛛暗暗讶异陈木对天罗的熟悉程度,却是面露难色,“回大人,织造堂并不设在无忧洞,而是在京城西郊的深山里,从京城过去,要大半天的路程。” “在城外?” 陈木眉头微皱。 现在刚拿下京城,百废待兴,他分身乏术,暂时没空出城。 算了。 过几天再说吧。 见陈木皱眉,玄蛛心头一跳。 这位新主子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刚才地蛛那具还温热的尸体就躺在边上呢。 生怕陈木觉得自己无能,玄蛛眼珠一转,连忙补救道: “大人!虽然织造堂不在这里,但这山堂之中,有一处密室!” “哦?” “那是只有‘天蛛’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地蛛那厮争了半天,也是为了那里面的东西。” 玄蛛指着大殿正后方那尊巨大的石蜘蛛雕像。 “就在那后面。” “带路。” 陈木抬了抬下巴。 玄蛛不敢怠慢,快步走到石雕前,按照特定的顺序,在那蜘蛛的八条腿上分别按压了几下。 “咔咔咔……” 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 那尊石蜘蛛,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后面一道漆黑的门户。 “大人请。” 玄蛛率先走进去引路。 陈木带着笑面佛紧随其后。 这是一条向下的阶梯,走了约莫二十步,前方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当陈木跨过最后一道门槛时,即便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太闪了。 这是一间奢华到极致的密室。 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都以黄金打造而成。 在长明灯的照耀下,整个房间金光璀璨,仿佛置身于金色的海洋。 墙壁上有许多个陈列格。 每一个格子里,都摆放着珍奇异宝。 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有整块红玉雕刻的珊瑚树,晶莹剔透;有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还有早已绝迹的古董字画、前朝玉玺…… 这是天罗数百年来积攒的庞大财富。 “乖乖……” 笑面佛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此刻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得值多少钱啊?!” 笑面佛颤抖着手,拿起一块足金的金砖,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 玄蛛在一旁小心观察着陈木的表情。 他以为陈木会兴奋。 毕竟,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 陈木只是扫了一圈,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就这些?” 陈木问。 玄蛛一愣:“啊?这……这就已经是全部了。” 陈木有些失望。 他原本以为这密室里会有什么奇特的东西,比如武功秘籍,或者超凡的力量。 结果。 全是钱。 陈木也不是视金钱如粪土那种人,他当然知道,登上皇位治理天下也需要很多很多钱。 但他刚刚从世家那捞了一笔。 嗯,一大笔。 对钱实在是有些麻木了。 说起来。 林雨柔的进阶BUFF是“钱越多,运势越强”。 现在有这么多钱。 运势会强到什么地步? 后面见到林雨柔,一定得试试。 陈木转头看向笑面佛。 “交给你个任务。” “王爷您吩咐!” 笑面佛依依不舍地放下金砖。 “找人把这些东西都搬出去。” 陈木指着那满屋子的奇珍异宝,“金子留着,那些古董、玉石、字画,全部找渠道卖了,换成现钱。” “啊?卖了?” 笑面佛提议道,“这些都是珍品,可以留着撑场面……” “我还用撑场面?” 陈木摆摆手。 “仗还没打完呢。” “能发军饷、能买兵器、买粮食的真金白银,更重要。” 他拍了拍笑面佛的肩膀。 “全搬空。加上从世家那里敲出来的银子,应该够咱们招兵买马了。” “是!属下明白!” 笑面佛肃然起敬。 面对如此巨富而不动私心,一心只为军国大事。 这才是做大事的主! …… 安排好天罗的事宜,让玄蛛整顿内部,随时听候调遣。 陈木带着人继续向前,离开无忧洞。 重见天日。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空气冷冽清新。 红色的宫墙,出现在陈木面前。 “进宫。” 第314章 后宫 马蹄声清脆。 陈木带着薛听雨和马迟,穿过刚刚被清洗过的街道,来到了那座巍峨宫城门前。 这里还残留着昨日大战的痕迹。 红色的宫墙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熏火燎痕迹,几处被砸塌的断壁残垣间,还夹杂着断裂的箭矢。 宫门口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身穿黑色甲胄的肃马军士兵正在站岗。 见到陈木前来。 守门的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眼神狂热: “参见将军!!” 其他人都开始称陈木为王爷,但肃马军中还保留着将军的称呼。 “开门。” “轰隆隆——” 刚修好的朱漆大门,发出生涩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陈木策马而入。 马蹄踏在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这座代表着南虞最高权力的宫城,此刻显得格外冷清萧瑟。 那些平日里忙忙碌碌的太监宫女,要么跑了,要么躲起来了。 陈木一路前行。 穿过金水桥,越过太和门。 终于。 那座用来开朝会的养心殿,出现在眼前。 大殿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光。 但大殿的门槛上,还溅着血迹。 陈木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 他拾级而上。 一步。 两步。 脚步沉稳有力。 走进大殿。 里面光线有些昏暗。 那张龙椅,高高地安放在大殿尽头的高台上,寂寞地俯视着下方。 虞烨曾坐在这里,和陈木许下“一年之内夺回北境”的军令。 虞子期曾经坐在这里,想要置陈木于死地。 赢无双也曾短暂地站在这里,想要把那个位置坐稳。 而现在。 只剩下陈木一个人。 他走到龙椅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扶手。 “这就是……皇权。” 陈木并没有急着坐上去。 他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门外那片属于他的江山。 心中没有太多激动的波澜。 对他的理想而言。 这个位置。 只是一个开始。 以眼下的局势来说,这个开局,甚至算得上糟糕。 南虞怎么看都已处于一个朝代的末期。 官员腐败。 财政匮乏。 军事疲弱。 民生凋敝。 四夷扰袭。 内忧外患。 风雨飘摇。 这就是个巨大的烂摊子。 经常当皇帝的朋友都知道,打天下易,坐天下难。 陈木也是头一次当皇帝。 啥也不懂。 只能从中学历史课里汲取经验。 而且眼下根基不稳,实在是太仓促了。 不过。 既然走到这里了。 便不会怕。 更不可能回头。 陈木缓缓在龙椅上坐下。 “来人。” “在!” “传令下去,三日后,在这养心殿,举行朝会。文武百官,前来拜朕!” …… …… 就在陈木踏入养心殿的同时。 后宫。 储秀宫。 往日里莺莺燕燕、争风吃醋的嫔妃们,此刻正挤在大殿里,乱作一团。 “这可怎么办啊……” “听说那陈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会不会把我们也杀了?” “呜呜呜……陛下……陛下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哭声、抱怨声响成一片。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身穿正红色凤袍的女子。 那是虞子期的正妻,当今的皇后,崔宛如。 她年纪不大,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端庄秀丽,但此刻那张俏脸上也满是苍白与绝望。 她出身崔家。 刚刚从宫外传来的消息。 崔浩被陈木杀了,崔家要亡了。 那她呢? “都闭嘴!” 崔宛如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桌子。 哭声稍歇。 众嫔妃都看着她,像是看着最后的主心骨。 她们还不知道崔家要倒的消息。 若是知道了,这“主心骨”,估计也要换人了。 崔宛如摇摇头,撇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咬牙道:“哭有什么用?都别哭了!烦!”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啊?” 一个胆小的妃子带着哭腔道,“听说乱军进城,最喜欢的就是抢掠后宫……若是那陈木……” “是啊娘娘,不如……不如咱们逃吧?” “逃?往哪逃?” 崔宛如惨笑一声,“宫门都已经被封锁了。外面全是肃马军。咱们这些弱女子,跑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那……那咱们就等死吗?” “要不……上吊吧?” 性格刚烈的丽妃拿出一条白绫,“就算是死,也要保全名节,绝不能受那反贼的侮辱!” “我也死!” 几个嫔妃附和着,气氛悲壮而绝望。 但更多的人,却是缩着脖子,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她们大多年纪尚小,还是花一般的年纪,谁想死? “我不想死!” 崔宛如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只想当皇后,至于皇帝是谁,我不在乎!” 这话离经叛道,堪称大不敬。 众嫔妃面露惊恐,一时间安静下来。 崔宛如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虽然憔悴却依然风华绝代的自己。 她伸手,正了正发髻上那支象征着皇后身份的凤钗。 活下去。 不管用什么方法。 都要活下去。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陈木也是男人。” “听说他好女色,虽已娶妻,却有多位红颜知己。连虞灵安那个丫头,也被他拐跑了。” 众嫔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娘娘,您难道想……” “你们谁愿意死,我不拦着。现在便走吧。”崔宛如寒声道。 下面的嫔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动弹。 即使是那个拿出白绫的嫔妃,也只是低下脑袋。 “既然大家都想活,那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管那陈木有何要求,我们都要尽量满足,若是惹得他不高兴了要杀人,那大家就一起死!” 大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 有人低声抽泣,有人默默垂泪,也有人开始整理自己的妆容和衣衫。 显然已经认命。 “娘娘!” 就在这时,一名贴身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来……来了!” “谁来了?”崔宛如心中一紧。 “陈木!” 宫女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已经进了养心殿,而且……而且派人传话,说要……要接管后宫,让人来清点名册……” “清点名册……” 崔宛如身子晃了晃,随即稳住。 这是要把她们当作战利品,入册登记了啊。 “知道了。” 崔宛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恐惧。 “姐妹们。” “回各自的寝宫待着。” “把身子洗干净。” “等着吧……” 第315章 三日之后,朝拜新君 陈木要登基称帝的消息,很快传遍整座天阙城。 没有繁琐的诏书,没有晦涩的骈文。 只有一句简单粗暴的口谕,由数千名肃马军骑兵,沿着京城的每一条街道,一边敲锣一边大喊: “三日之后,养心殿大朝会!凡京中七品以上官员,无论文武,皆需到场!不到者,斩!” …… 城南,最大的“聚贤茶楼”。 这里往日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此刻,茶楼里人声鼎沸,比那沸腾的茶水还要滚烫。 “听说了吗?北境王坐了那把椅子!” 一个光着膀子的力夫,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唾沫横飞,“我就说嘛!那狗皇帝自己都跑了,这天下,就该是有能耐的人坐!” “可不是!” 旁边的货郎接话道,“赢无双带了几万铁浮屠啊!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要是没有陈王爷,咱们这一城的老少爷们,现在的脑袋都得挂在北莽人的裤腰带上!” “他就该当皇帝!” “是啊!谁能保咱们一家老小不被杀,谁能让咱们有口饭吃,咱们就认谁!” 底层的百姓,想法最朴素,也最直接。 对于他们来说,皇统、血脉,那些都是虚的。 只有活着,才是实的。 陈木救了满城的命,他凭本事打赢北莽人,那他当皇帝,理所应当。 “粗鄙!简直是粗鄙不堪!”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二楼的雅座上,一名穿着儒衫的年轻书生,猛地将茶杯摔在桌上,涨红了脸站起来。 “尔等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吗?!” 书生指着楼下众人,“陈木……他不过是个出身草莽的武夫!虽然有几分军功,但他身上流的不是虞家的血!” “这是篡位!是大逆不道!” “更何况,他一入京城就大开杀戒,不仅杀了北莽人,连魏公公,还有当朝丞相崔大人都给砍了!” “如此暴虐成性,视人命如草芥,若是让他当了皇帝,那岂不是烈武帝在世?我南虞还有好日子过吗?!” 烈武帝是百年前的一任皇帝,以好大喜功、残暴不仁闻名,曾强征百万大军出征北莽,搅得民不聊生,兵败后南虞差点亡国。 书生一番慷慨陈词,引得周围几桌读书人纷纷点头附和。 “李兄说得对!此人杀气太重,不修德行,不可为君!” “名不正,言不顺!我等读书人,绝不能从贼!” “这朝廷,是虞家的朝廷,他陈木算个什么东西!” 楼上读书人的高谈阔论,让楼下的百姓们听愣了。 短暂的安静后。 “放你娘的屁!” 之前那个力夫忍不住了,抄起条凳就冲了上去,“虞家的血?那虞家皇帝跑的时候,带上你了吗?把你当人看了吗?” “崔丞相?那老东西带着全家跪舔北莽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礼义廉耻?” “现在陈王爷把命豁出去把京城守住了,你们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儒跳出来讲规矩了?” “打死这帮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对!打他!” 百姓们的怒火被点燃了。 什么之乎者也,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们只知道,这群书生在骂他们的救命恩人。 一时间,茶楼里茶碗乱飞,桌椅翻倒。 …… 与此同时。 稷下学宫。 这里是南虞文脉之所在,也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相比于市井的喧嚣,这里要安静许多,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明伦堂内。 数百名学子正襟危坐,神色悲愤。 上首坐着的,是稷下学宫的几位大儒。 “山长,您倒是说句话啊!” 一名激进的学子站起身,对着坐在中间那位闭目养神的老者说道,“那陈木发出通牒,要所有官员三日后朝拜。这分明是要逼宫!我等身为圣人门徒,深受皇恩,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理吗?” “是啊山长!学生愿带头进宫死谏!” “我等这就去写讨贼檄文,昭告天下,揭露那陈木的狼子野心!” 群情激奋。 在这些只读圣贤书的学子眼中,正统大于一切。 哪怕虞子期是个昏君,但他姓虞,那就是正统。 陈木再强,那也是贼。 一直沉默的范夏士,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你们要去死谏?” 范夏士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正是!为了正道,死有何惧!”学子昂首挺胸。 “那赢无双兵临城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死谏?” 范夏士淡淡地问了一句。 全场一滞。 那名学子涨红了脸,支吾道:“那是……那是外敌,我等手无缚鸡之力……” “陈木难道有三头六臂?” 范夏士摇了摇头,“他也是肉体凡胎,他也是一个人。” “但他敢背着五杆枪,去冲那数万人的铁浮屠。而你们,只会在这里大放厥词。” “这……”学子们面面相觑。 “正统?” 范夏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大雪覆盖的京城。 “民心即天心。” “百姓不仅没乱,反而都在欢呼。” “这就说明,天命……变了。” “可是……”还有人不服,“他毕竟杀了崔丞相,手段太过酷烈……” “乱世用重典。” 范夏士转过身,目光如炬,“南虞这身子骨,不下一剂猛药,刮骨疗毒,救不活。” “崔浩之死,死有余辜。” “可是……” “没有可是。” 范夏士挥了挥衣袖,“传我令。” “三日后,稷下学宫所有讲师,随我入宫。” “朝拜新君。” …… …… 京城西城区,一条幽静的巷子里。 这里住的大多是中下层的官员,他们没有四大家族那样的底蕴,也没有那种哪怕改朝换代也能屹立不倒的自信。 他们惶恐,他们不安。 深夜。 礼部员外郎,吴林根的宅邸。 烛光摇曳。 吴林根来回踱步,神色焦躁不安。 他今年四十有五,好不容易攀着崔家熬到员外郎的位置。 结果一夜之间,天变了。 崔浩死了,以前那些钻营的关系全废了。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为了巴结崔家,没少干些贪墨的勾当。 若是陈木那杀星开始清查和崔家有关联的人…… “笃笃笃。” 敲门声忽然响起。 吴林根陡然一惊: “谁?” 门外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吴大人,陛下派我来见你。” “陛下?” 吴林根一怔,浑身都颤抖起来。 陈木? 他已经杀上门来了? 门外之人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那反贼也配称陛下?这大虞的皇帝,只能姓虞。” 吴林根瞪大眼睛。 不是陈木。 是虞子期的人! 第316章 把后宫所有人都叫过来 “陛下……他还好吗?” 吴林根吞了口唾沫,借着烛光打量对面的黑袍人。 身形健硕,目光锐利,明显是行伍中人。 锦衣卫? 还是禁军? “陛下早识破陈木的狼子野心,乃是故意放赢无双进城,让他们互斗,以减少我军损耗。”黑袍人道。 “原来如此。” 吴林根恍然,随即激动起来,“眼下赢无双已死,陛下是不是要回宫处置陈木了?” “此时回来,岂不是让我南虞士卒手足相残?京城刚刚蒙受大难,再打一场,于江山社稷无益。” 黑袍人振振有词。 “那陛下如今……” 吴林根有些懵。 “陛下已前往江南,一面是安抚受雪灾的江南子民,另一面是御驾亲征,镇压东海叛乱。”黑袍人道。 “陛下心系苍生,是天下万民之福。” 吴林根附和了一句,还是忍不住道,“但陈木怎么办?他要谋朝篡位啊!” “陈木?” “不过是一时得势的流寇罢了。” 黑袍人哼了一声。 “他懂治国吗?他有钱粮吗?他姓虞吗?” “如今灾害四起,北莽还在虎视眈眈,各地起义不断。那陈木不思黎民百姓,却为了一己私欲谋逆篡位,必受天下唾弃、群臣离心。” “用不了三个月,他就会被这天下大势给压垮,不攻自破!” 吴林根听得一愣一愣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算了。 不懂就问。 吴林根道:“请大人指点,那我现在该如何做?” “潜伏。” 黑袍人道,“陛下需要你在朝中,做他的眼睛,做他的耳朵。” “三日后的朝会,你去参加。” “不仅要参加,还要表现得顺从。” “你要暗中联络那些对陈木不满的官员,结成同盟,暗地里给陈木制造麻烦。” “等到陛下重回京城之时……” 黑袍人目光幽幽,“陛下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好!” 吴林根起身行礼,“臣愿为陛下效死!” “很好。” 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此外,你要留意陈木的一举一动,搜集他作恶多端的证据。” “比如他残暴不仁,滥杀无辜。” “比如他昏聩愚昧,违逆礼制。” “再比如……” “他好色成性,荒淫无度!” …… ……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烟气袅袅上升,却压不住陈木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木坐在龙椅上沉思。 刚刚梳理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一。 登基称帝,组建班子。 第二。 扫清京州的敌人,镇压境内所有战乱。 第三。 灭了大理、南诏、东瀛这些趁乱入侵的小国,稳固后方。 尤其是东瀛。 第四。 北伐,打垮北莽。 …… 任重道远啊。 按这个计划,离北伐还有一段时间。 那就把林雨柔、李若薇、白瞬、聂红娘、虞灵安她们接来京城吧。 路途遥远,等她们到了,京城这边应该也已足够安全。 许久没见。 还有点想她们。 林雨柔的【运势】和李若薇的【灵光一闪】,现在也可以发挥作用了。 聂红娘的好感度也快到100,不知道进阶后会是什么BUFF。 说起这个…… 再找几个新的攻略对象? 陈木又看了眼自己的属性。 以他现在的武力。 “打天下,够了。” “但坐天下……还差得远。” 陈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理想是造福天下万民,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但刀再快,也变不出大米。 他武力再强,也分身乏术。 各地叛乱、各个小国,总不能个个都由他御驾亲征。 那效率也太低了。 必须要发展生产力。 但自己一个文科生,能做的无非是在顶层设计上改革体制,解放生产力。 且不论改革的阻力。 就算成功了,让生产力自由发展,出成果的过程也太长太慢。 一辈子寿命不过数十年。 陈木不想等自己老死那天,这世界还没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以历史书上的经验,他这样强行改变历史周期,死掉之后,历史多半会回到原本的节奏,一切又恢复原样。 那自己不是白来了么? 唉。 忽然有点理解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心态了。 身处这个位置。 有那么多事情想做。 只叹光阴太短。 咳咳。 言归正传。 想加快生产力提升速度,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需要更多的功能性属性。” 陈木想到聂红娘提供的【药草亲和力】。 这个属性,完全可以用来发展医学,甚至是化学。 此外。 虽然还没有来得及印证。 但十有八九。 利用它来种植培育药草,也是会有加成的。 这类属性再多几条。 或许能提前进入工业时代。 想到这里。 陈木站起身。 “来人,去后宫。” …… 储秀宫。 “吱呀——” 宫门被缓缓推开。 陈木大步跨入。 正殿内,早已接到消息的皇后崔宛如,正端坐在凤椅上。 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 头戴九尾凤钗,身穿正红色的金丝绣凤长袍,脸上施了精致的妆容,试图用这身行头,撑起属于皇后的体面,引起陈木的兴趣。 当陈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崔宛如的心脏猛地收缩,手心里全是汗水。 她抬起头,看向这个传说中的杀神。 “罪妇崔氏,见过……陛下!” 崔宛如盈盈下拜,倒是很识时务。 她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绝对的自信,那是作为世家贵女、一国之母的底气。 陈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崔宛如身上。 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美。 端庄大气,五官精致,透着一股大户人家涵养出来的贵气。 【姓名:崔宛如】 【魅力值:92】 【不符合条件】 嗯? 92点? 这魅力值应该是够的。 薛听雨也是92点。 白瞬甚至只有90点,都符合条件。 怎么崔宛如就不行了。 陈木上下打量着崔宛如,沉思着。 崔宛如见陈木盯着自己看,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还以为陈木动了心,连忙做出更加楚楚可怜的姿态,眼波流转: “若是陛下不弃,宛如愿……” “闲话就不用说了。” 陈木想了想,问道,“这后宫里,一共有多少人?” “回陛下,这是今日清点的名册,正要给陛下送去。” 崔宛如捧出一本名册,送到陈木手中。 陈木一边翻看,她一边道:“虞子期登基后遣散了许多妃子,现在宫里仅有332人,其中包括已经册封的嫔妃23人,以及刚选进宫还没来得及册封的秀女309人。” 显然,虞子期上位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组建自己的后宫。 陈木点点头:“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第317章 美女成群 “快快快!” “陛下要见你们!赶紧起床!” “哪个陛下?” “还能是哪个?陈木!再不快点,当心脑袋搬家!” “怎么这么多人?” “这大晚上的,他把所有人都叫过去,难不成是想……” “听说他好色,没想到这么好色!” “嘘,这些话,现在说说也就罢了,一会见了陛下,劝你把嘴闭紧咯。” “抹上胭脂!” …… 后宫中一阵鸡飞狗跳。 一炷香的时间后。 储秀宫中已是人头攒动,莺莺燕燕。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胭脂水粉的香气。 陈木坐在凤椅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花团锦簇的女人,心中也不由得感叹。 果然。 天下美女最多的地方。 不是民间,更不是什么青楼。 而是皇宫内院。 陈木的目光快速掠过。 【魅力:81】 【魅力:85】 【魅力:89】 大多数,魅力值都在80以上。 陈木的目光停留在前排一个身穿华丽宫装的女子身上。 那是“丽妃”,据说是虞子期最为宠爱的妃子,擅长歌舞。 【姓名:杨琴儿】 【魅力:94】 【不符合条件】 又是不符合? 陈木的目光继续搜寻。 很快,他又发现了几个魅力值在90以上的目标。 【姓名:郁芳梨】 【魅力:91】 【不符合条件】 …… 【姓名:施心瑶】 【魅力:90】 【不符合条件】 …… 这几个魅力值明明已经达标的美女,统统被系统判定为不符合条件。 陈木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为什么? 系统的判定条件。 不只是魅力? 林雨柔、李若薇、白瞬、聂红娘、虞灵安、薛听雨…… 成功攻略的对象。 和眼前这些失败的对象,到底有什么区别? 林雨柔是富商之女,当初虽流落青楼,但身份是杂役,没有被其他男人碰过。 李若薇是花魁,卖艺不卖身。 白瞬年纪较小。 聂红娘看似大胆,但也是第一次。 虞灵安是公主,更是金枝玉叶。 难道说。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陈木的脑海。 所有被系统判定为“可攻略”的对象,在他接触之前,无一例外,全是完璧之身! 而眼前这些魅力值超过90的女人。 看她们的装扮就知道,都是已经被册封过的嫔妃! “原来如此。” 陈木将目光从前排嫔妃身上移开,投向后方。 那里站着的,是一群衣着相对朴素的女子。 还没被册封的秀女。 【姓名:沈幼悠】 【魅力:93】 【符合条件】 …… 【姓名:苏清歌】 【魅力:94】 【符合条件】 …… 【姓名:田小娥】 【魅力:91】 【符合条件】 …… …… 果然如猜测那样。 这些仍保留完璧之身的女子,魅力值达标,就符合条件。 一眼望去。 大约有七八人。 根据之前的经验。 攻略对象的出身背景、爱好、性格,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获得的属性。 陈木大步走到那群秀女面前。 “你,出来。” 陈木指了指缩在最里面,正抓着旁边人衣角发抖的一个少女。 那少女长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看上去刚刚成年,但宽松的秀女服却完全遮挡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材。 简直是…… 极其富有。 “我……我吗?” 少女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对,就是你。” 陈木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夸张的曲线上停留了一瞬。 93的魅力值,估计大部分都加在这里了。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陈木开口问道。 “回……回陛下……” 少女结结巴巴,带着哭腔,“奴婢沈幼悠……家里是江南织造……做丝绸生意的……” “你喜欢缝纫东西么?”陈木问。 “奴婢喜欢的。” 沈幼悠道。 或许能开出织造方面的属性或BUFF? 陈木暗暗推测。 又看向旁边一位。 这女子与沈幼悠截然不同,身形高挑,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即便被陈木看着,她依然脊背挺直,眼神清冷。 “你叫什么?家中何人?” “苏清歌。” 女子声音清脆,不卑不亢,“家父苏楷,前翰林院学士。” 翰林院? 陈木眼睛微眯。 这女子出身书香门第。 说不定和李若薇一样,是能提高悟性类的BUFF。 “你呢?” 紧接着,陈木又在人群中点出第三个。 这是一个皮肤微黑,五官却极为立体深邃的少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奴婢田小娥。” 少女嗓音清脆,“没什么家业,乡下种地的。” “你也跟着种地?”陈木问。 “农忙时也帮一帮,但多数时间是给地主家放牛。”田小娥道。 “放牛?” “对啊,那头牛我叫它老黄,我和老黄可亲了,它能听懂我说话,我让它去哪它就去哪。”田小娥眨巴眨巴眼睛,“我想老黄了。” 可能是和动物有关的属性或者BUFF。 …… 陈木逐一问过那几名符合条件的秀女,心里大概有了数。 见他一直盯着秀女问,却看也不看嫔妃们一眼,崔宛如暗暗有些不好的预感,来到陈木身边,低声道: “陛下,时候不早了,让臣妾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不必了。” 陈木摆摆手,“你们可以走了。” “走?” 崔宛如一愣,这可是她的寝宫,让她走? 是要给自己下马威吗? 崔宛如按捺住心中的不快,福身道:“是,陛下,明日臣妾再来给您请安。”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离开皇宫了。” 陈木看她还没懂自己的意思,招招手把旁边的太监唤过来。 “除了我刚刚问话的几个人。剩下的,全部遣散出宫,发给路费,让她们各回各家。” 话音落下。 大殿内一片哗然。 对于陈木的到来,众人预想了许多种情况,可偏偏没想到,陈木要放她们所有人离开。 有人暗暗庆幸。 也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陛下?!” 崔宛如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顶精致的九尾凤钗随着她剧烈的动作而颤抖,“您……您要赶我走?我是皇后啊……” “那是虞子期的皇后,不是我的。” 陈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崔宛如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精心装扮的妆容,她刻意展露的风情,在这个男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她猛地意识到。 陈木不是想给她下马威。 而是根本就没看上她。 在陈木眼中。 她还不如一个乡下放牛的姑娘。 随着不符合条件的女人们被太监领走。 大殿瞬间空旷了许多,空气中那种浓腻的脂粉味也散去了不少。 …… 夜色渐深。 一名敬事房太监,端着一个银盘走了进来。 银盘里,摆放着几块刚刚赶制出来的绿头牌。 “陛下,夜深了,请翻牌子。” 陈木瞥了一眼那个托盘。 牌子不多,只有刚才留下的那七八个人的名字。 沈幼悠、苏清歌、田小娥…… 陈木的手指在这些名字上缓缓划过。 她们的BUFF都有潜力。 还真不好选。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点到谁,就是谁……” 陈木轻念着。 手指最终停在【田小娥】的木牌上。 “啪嗒。” 手指一挑,将牌子翻了过来。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晚就她了。” 第318章 侍寝的规矩 养心殿,暖阁。 夜色深沉,殿内的烛火跳动,映照着明黄色的帷幔。 陈木已沐浴完毕,躺在那张宽大的雕龙床上。 坦白说。 这张床有点硬,还没有无忧楼那张铺了厚厚棉垫的床舒服。 “陛下,时辰到了。” 屏风外,敬事房首领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进来。” 陈木坐起身子,有些期待。 这是他入主皇宫后的第一夜。 虽然他对那些繁文缛节不感兴趣。 但太监特意强调这是“祖宗规矩”,说是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帝王尊严。 陈木一时兴起,也就想看看这所谓的规矩到底是个什么花样。 只见屏风被拉开。 并没有看到美人的身影。 反倒是一名体型高大的太监,背上扛着一个的长条包裹,哼哧哼哧地走进来。 那包裹是一床特制的丝绸锦被,两头扎紧,中间鼓囊囊的,显然裹着个人。 “……” 这怎么跟绑架一样? 太监走到龙床前,动作熟练地将那卷“锦被”放在床尾,然后退后几步,跪在地上,大声道: “请小主侍寝!” 随着话音落下,那锦被的一头微微动了动。 一只光洁的小脚丫,颤巍巍地从里面伸了出来。 按照规矩。 为了防止嫔妃暗藏凶器行刺皇帝,她们必须在沐浴后一丝不挂,由太监裹好抬进来。 而且不能直接掀开被子,必须从皇帝的脚下,一点点钻进皇帝的被窝里。 象征着臣服与卑微。 陈木饶有兴致地看着。 只见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先露了出来,紧接着是两只惊慌失措的大眼睛。 田小娥显然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十分紧张。 她在被筒里艰难地蠕动着,好不容易才从陈木的脚踝处探出脑袋,然后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爬。 陈木只觉得腿上一阵温热与滑腻。 田小娥终于爬到了和陈木平齐的位置。 她浑身赤裸,皮肤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后的花瓣清香。 只是她此时蜷缩成一团,死死抱着肩膀,牙齿打颤,看都不敢看陈木一眼。 “我有这么可怕吗?” 陈木有些好笑,摸了摸田小娥的头发。 然后扭头看向旁边。 一名太监并没有离开,而是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离龙床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严肃。 “你怎么还没走?”陈木问。 “回陛下。” 太监恭敬道,“按祖制,皇上宠幸嫔妃时,敬事房需有专人在此侍立,一为记录时辰,二为防备意外,三为……提醒皇上保重龙体,切勿过度操劳。” “记录时辰?” “是,为了保证皇上明日早朝精力充沛,侍寝时间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太监一本正经。 陈木有些无语。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 看不起谁呢? 再说了,旁边站个大活人盯着,这谁能有兴致? “行了,你出去吧。”陈木挥挥手。 “陛下,这不合规矩……” 太监一脸为难。 “规矩该变一变了。”陈木道。 太监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位新皇的赫赫凶名,还是没敢顶嘴,退了出去。 陈木转过头看向田小娥。 “好了,没事了。” 陈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 田小娥却还是哆嗦着。 “陛下……别……别吃我……” 她带着哭腔,小声哀求。 “吃你?” 陈木一愣,“谁跟你说我要吃人的?” “宫……宫里的嬷嬷说的……” 田小娥吸了吸鼻子,“她们说陛下是杀神转世,是个大魔头,最喜欢吃人心肝,尤其是……是不听话的女人的心肝……” 陈木哑然失笑。 这谣言,传得还真是离谱。 “那你听话不就行了?” 陈木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田小娥那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指尖又划过田小娥紧致充满弹性的肩膀。 田小娥用力点了点头。 感觉陈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反而有些温柔。 再者说。 这皇帝陛下长得好好看啊。 田小娥小心翼翼地偷看陈木的脸,在烛光下那脸上的线条完美得不像话。 陈木俯下身,手掌抚上田小娥平坦结实的小腹。 田小娥身子一颤,本能地发出一声类似小猫般的低吟:“唔……” “咳咳!” 暖阁门口传来太监的咳嗽声,带着几分急促和警告的意味。 这也是规矩。 提醒妃子不得发出这种“淫靡”之声,以免乱了皇帝的心智。 陈木微微皱眉,但也不想中断气氛,一把拉过锦被,盖住他和田小娥的身体。 …… …… 过了许久。 暖阁外。 敬事房首领太监孙公公看了一眼漏刻。 半个时辰到了。 孙公公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捏着嗓子,模仿着大公鸡的叫声,高声喊道: “去——!” 这一声“去”,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 在安静的寝宫里回荡。 这是提醒皇帝,时辰到了,该停下了。 …… 暖阁内。 陈木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身下的田小娥也吓得浑身一僵。 陈木连忙抱着她安抚了两句。 这时,外面的太监见里面没反应,以为皇帝太投入没听见。 于是又提高了嗓门,更加卖力地喊道: “去——!!!” 这一声,更加嘹亮,甚至带上了几分颤音。 “我去你的!” 陈木抄起手边的一个玉枕,看也不看,狠狠地朝着外面砸去! “啪!” 玉枕砸在门梁上,碎成粉末。 “滚远点!” “我说了!” “这里的规矩!” “要全部变一变!” 陈木的声音有如雷鸣。 孙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地离开。 大殿里终于清静了。 陈木喘了口粗气,这才重新坐回床上。 一回头。 就看见田小娥眼神里…… 竟然没有了刚才的恐惧。 反而捂着嘴在偷笑。 “陛下……你好凶哦。” 田小娥眨巴着大眼睛,那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显得格外俏皮。 “凶吗?” 陈木没好气道,“谁让他像叫魂一样。” “是挺烦人的。” 田小娥居然点了点头,深有同感道,“以前我在村里放牛,隔壁王大婶家的大公鸡也是这样,大半夜的乱叫,吵得人睡不着。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我就把它抓来炖了。” 田小娥吸溜了一下口水,“真香。” “哈哈哈!” 陈木大笑起来。 这丫头,有点意思。 “你想不想吃鸡?”陈木问。 “想!” 田小娥用力点头。 “行,明儿给你烤一只,我的手艺还不错的。” “陛下你还会烤鸡?” “你尝尝就知道了。” 陈木说着,重新钻回被窝。 …… …… 不知过了多久。 【姓名:田小娥】 【魅力值:91】 【好感度:50】 【攻略成功……】 第319章 动物亲和力,炼药 晨光熹微。 养心殿暖阁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旖旎的气息。 陈木靠在床头,看着系统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姓名:田小娥】 【魅力值:91】 【好感度:5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动物亲和力4.55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吃苦耐劳”:一天时间内,耐力提升30%】 “吃苦耐劳……难怪能坚持那么久……” 陈木品味着这个听起来十分朴实无华的词条。 效果也是朴实无华。 耐力提升30%。 陈木现在的耐力属性高达165.7点,百分之30那就是直接增加了将近50点。 叠加上【百战不殆】,只会更高。 很实用。 至于【动物亲和力】。 这正是陈木想要的功能型属性。 看着和【药草亲和力】类似。 去试试。 陈木起身,没有叫醒还在呼呼大睡的田小娥,披上一件长袍,大步走出暖阁。 …… …… 御马监。 这里是皇家饲养马匹的地方,占地极广,光是马厩就有上百间,更有一片开阔的跑马场。 这里的马,皆是各地上贡的良驹。 大宛马、伊犁马。 甚至是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 每一匹都皮毛油亮,神骏非凡,平日里吃的是精饲料和鸡蛋,喝的是泉水,比普通百姓过得都要好。 “参见陛下!” 负责御马监的太监和马夫们,见到陈木到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位杀神。 一大早跑到这满是马粪味的地方来干什么? “都起来吧,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我。” 陈木挥退众人,独自一人走进马场。 刚一进去,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马嘶声。 陈木循声望去,不由得乐了。 马场中央最好的那块草地上,一匹通体赤红、鬃毛如火的高头大马,正围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皇家御马打转。 那赤红大马时不时打着响鼻,用脑袋去蹭那白马的脖颈,甚至还时不时抬起蹄子,把周围几匹试图靠近的公马给踹开。 一副地痞流氓霸占良家妇女的架势。 正是陈木从肃马城带来的赤屠马。 这匹马陪着陈木南征北战,早已养出了一身煞气,体格也其他马匹要强壮一圈。 此刻简直是虎入羊群,称王称霸。 “这畜生,倒是随了主人……呸,什么话。” 陈木笑骂一声,走上前去。 赤屠极其敏锐,陈木还没靠近,它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看到陈木,这平日里暴躁的烈马立刻扔下那匹白马小妞,欢快地跑了过来,大脑袋亲昵地往陈木怀里拱。 “看来这几天把你憋坏了。” 陈木拍着赤屠粗壮的脖颈,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 与此同时。 他闭上眼睛,尝试着去触动那新获得的4.55点【动物亲和力】。 以往,他看赤屠,只觉得它是一匹有灵性的畜生。 能听懂简单的指令,比如“跑”、“停”、“踢”。 而现在。 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奇异感觉,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就像是信号不好时,那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那是…… 情绪。 陈木感觉到了兴奋、讨好、依恋,还有一丝…… 炫耀? 那是赤屠刚才对那匹白马的情绪残留。 “这就是动物亲和力么……” 陈木若有所思。 “驾!” 陈木翻身上马,双腿一夹。 不需他用力勒缰绳,赤屠似乎就感应到了他心中“想跑一圈”的念头,四蹄生风,瞬间窜了出去。 那种人马合一的默契感,比以前提升了不少。 陈木在马场上狂奔了几圈,又试着去接触其他的马。 那些平日里生人勿进的烈马,在陈木靠近时,竟然都表现出了温顺,甚至主动把脑袋凑过来求抚摸。 “有点意思。” 陈木翻身下马,心情大好。 这属性现在只有4点,太低了,作用还仅限于养宠物。 但未来可期。 当初【药草亲和力】也是这样,一开始只能模糊感应药草的品质,后来愈发敏锐,可以随意调配药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甚至破解天罗蛊。 【动物亲和力】若是叠高了,说不定能号令周围的动物。 比如…… 北莽引以为傲的骑兵。 若是有一天,自己站在阵前,一声令下,对方万马齐喑,甚至反戈一击,那是何等场面? …… …… 离开御马监。 陈木并没有回寝宫,而是转身去了太医院。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太医院后方的“御药房”库房。 太医院的几名老御医战战兢兢地把陈木迎了进去,然后就被陈木全部赶了出去。 厚重的库房大门关上。 库房内药香浓郁,混杂着各种奇异的味道。 陈木走到一张宽大的桌案前,盘膝坐下。 刚才想起来了。 自己体内还有个天罗蛊。 虽然它一直没动弹。 但这玩意儿毕竟是个活物。 是个寄生虫。 不把它搞清楚,始终不放心。 陈木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强大的【感知】和【药草亲和力】共同作用下。 很快。 他在胃部的下方,接近丹田的位置,感应到了那个小东西。 那蛊虫缩成一团,似乎处于一种休眠状态。 陈木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 那是天罗蛊的毒性。 这种毒性,可以用其他药材来以毒攻毒,激发药力…… 陈木感受着,站起身,走到一个架子前。 孔雀胆、见血封喉、断肠草…… 这架子上全是有毒的药材。 陈木凭感觉挑选了几样,又辅以其他十多样药材,当场用药炉熬制。 不一会。 一股异香腾起。 陈木吸了一口,肚子里的蛊虫顿时惊醒,不安分地游动起来。 它这一动,立刻有疼痛感袭来。 陈木岿然不动,端起熬好的药液,一口喝下。 药液进入胃中。 天罗蛊就像是一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顺着经脉游走而上,进入胃中,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流进来的药液。 “滋滋滋……” 陈木仿佛听到了吞咽的声音。 片刻之后。 在【药草亲和力】的感知中,天罗蛊和药液已融为一体,化作一股强劲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浑身肌肉。 猛地颤动起来! 第320章 天罗大补丸 药香袅袅,热气蒸腾。 陈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张,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通透全身。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爆鸣。 那种力量在血管中奔涌的感觉,无比清晰。 看了眼系统面板。 【力量】涨了4.7。 【敏捷】涨了3.6。 【耐力】涨了4.2。 …… 看着那一连串数字,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果然有用。” 天罗蛊。 本身毒性巨大。 但如果利用【药草亲和力】,将它的毒性逆转,再辅以大补的药材将其炼化…… 它就变成了一颗十全大补丸。 “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 陈木嘴角微扬。 就在这时,库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老太监弓着身子,像是一只谨慎的老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谨,向陛下请安。” 老太监伏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玄蛛,让你做的事做好了吗?”陈木道。 老太监站起身,抬起头。 正是天罗玄蛛。 他一脸讨好,将一份名册高举过头顶,递到陈木面前:“天罗目前所有人手,都在这里了。” 陈木接过名册,随意翻了翻。 甲等刺客12人。 乙等刺客36人。 丙等刺客108人。 陈木微微点头。 数量看似不多,但陈木和天罗刺客打过不少交道,对于他们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尤其是甲等刺客。 每一个都是高手。 陈木的目光继续下移。 织造堂240人。 这部分的人员构成最为复杂。 其中包括能工巧匠120人。 “这些人擅长打造机关、暗器、改良兵刃。”玄蛛介绍道。 毒师60人。 “这些人擅长配置各种毒药、迷药、解毒剂、易容药物。” 杂学60人。 “这些人就比较杂了,有专门仿造笔迹文书的、有擅长开锁的,也有擅长驯养信鸽虫兽的……”玄蛛道。 “不错。” 陈木赞赏地点点头。 这是240名专业技术人才! 他们经验丰富,动手能力强。 只要让他们掌握现代科学精神,学习基本的物理化学数学,这织造堂,就能变成研究室。 陈木继续往下看。 外围游蛛3800余人。 这些人散布在各地。 青楼里的妓女、茶馆里的说书人、街边的乞丐、衙门里的书吏、大户人家的马夫…… 虽然战力不高,但他们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天下。 天罗的情报,便是由他们传递。 “好。” “很好。” 陈木合上名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相比于密室里那些金银,这一套完整的情报班底,才是无价之宝。 若是从头开始建立,没个十年二十年,根本不可能成型。 而现在。 捡了个现成的。 当然,要想彻底掌控天罗,如臂驱使,还得慢慢来。 “天罗蛊,你们还有多少?” 陈木话锋一转,看向玄蛛。 玄蛛一愣,有些跟不上陈木的跳跃思维,但还是老实回答:“回陛下,成品都在各位刺客的肚子里了。京城山堂的库房里未孵化的‘蛊茧’,约莫还有十三枚。” “才十三枚?” “陛下,所有的蛊茧都产自南疆。每年夏季才会生产一批送过来。若是想要更多的话,可能还得稍等几月。” “明白了。” 陈木点点头,目光在玄蛛的背上停留了一瞬。 先用现成的吧。 “你过来。”陈木招招手。 “啊?”玄蛛心里一突,但只能硬着头皮走近,“陛下?” “别动。” 陈木伸出一只手。 还没等玄蛛反应过来,陈木的手指已经如闪电般探出,并指如刀,迅疾无比地刺入他的肩膀处。 “唔!” 玄蛛闷哼一声,只感觉浑身力气都随着肩膀上的伤口涌了出去。 他扭头看去,却见陈木双指之间,夹着一条血红的蛊虫。 那是…… 我的天罗蛊? 玄蛛瞪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这样把天罗蛊弄出来了?! 怎么可能! 天罗蛊入体,除非宿主死亡,否则绝无离体的可能。 这是天罗数百年来的经验! 陈木这是什么手段? 等等。 难怪他当时毫不犹豫地,就把天罗蛊吃下去了。 原来是有恃无恐! “让下面的人都来找我,我帮你们解毒。” 陈木随手将那蛊虫扔进沸腾的药炉之中。 “滋啦——” 药炉里腾起一股黑烟,随即转为异香。 “解毒?” 玄蛛还没从刚才震惊中恢复过来,陡然听到这话,更是浑身一震。 “陛下,您难道打算解散天罗?” “不啊。” “那为何要为我们解毒?有这天罗蛊在,才能更好控制下面的人啊。”玄蛛疑惑。 “我喜欢以德服人。” 陈木淡淡道。 “这……” 玄蛛竟无言以对。 陈木也不多解释,一边往炉子里加着辅助药材,一边继续问道: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玄蛛回过神来,禀报道: “回陛下,如您所料。” “您虽然立威杀了崔浩,震慑了那些世家。但城中还是有不少反对者,尤其是那帮自诩清流的书生。” “稷下学宫那边还好,范夏士压住了场面。” “但朝堂官员里,搞小动作的人很多。” 玄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昨晚有不少人在私宅密会,言语间多有大逆不道之词。甚至有人在暗中搜罗您的‘罪证’,准备在三日后的朝会上发难。” “嗯。” 陈木搅拌着药液,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把第一次朝会定在三日之后。 就是想留出时间。 把京城各方势力的态度,看个清楚。 “陛下,要不要动手?” 玄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 陈木摇摇头。 “现在大开杀戒,只会让人觉得我陈木是个只会杀人的暴君,让天下人更不敢归附。” “让他们蹦跶吧。” “跳得越高越好。” “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把所有同伙都招揽齐了。” “再一次性解决。” “一劳永逸。” 玄蛛听着陈木的打算,心中暗暗惊讶,陈木展现出来的心性手段,哪里是传闻中的无脑莽夫? 虽然不如魏公公那般阴狠老辣,还稍显天真稚嫩。 但也绝对合格了。 不输虞子期。 陈木或许,真能坐稳这个皇位。 …… 玄蛛离开。 陈木继续守着药炉,不时加入新的药材。 半个时辰后。 药炉中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二炉“天罗大补汤”。 成了。 第321章 你被强化了! 陈木盛了一碗,一饮而尽。 热流涌入腹中。 他闭目调息,引导着那股力量冲刷着筋骨肌肉。 片刻后。 【力量+2.1】 【敏捷+1.5】 【耐力+1.8】 …… 陈木睁开眼,咂了咂嘴,有些不满意。 “效果减半了啊。” 第一次服用,平均每项属性涨了4点左右。 这一次,却只有不到2点。 这么快就有耐药性了么? “看来指望这个无限刷属性,是不太可能了。” 陈木暗暗想着。 不过…… 还可以给别人用。 正想着。 库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阵冷风夹杂着淡淡的寒梅香气吹了进来。 “可算找到你了!” 陈木抬头,只见薛听雨走了进来。 她一身劲装,头发简单地挽起,手里提着一杆长枪。 英姿飒爽。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整顿禁军么?”陈木笑道。 “已经整顿好了!”薛听雨道,“我正是来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打仗?听说那些大理国人已经开始撤退逃跑了。” “我这边还脱不开身……” 陈木想了想,“你们带着队伍先行出发,堵住他们的去路。我这边完事后立刻赶过去。” 大理军跟着赢无双来到京州,抢了钱,杀了人,现在想跑? 没那么容易。 “好!” 薛听雨听到有仗打就兴奋,转身就要往外面跑。 “等等。” 陈木叫住她,又盛了一小碗补药递过去,“试试这个。” “这是什么?还挺香的。” 薛听雨接过,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 “有点苦……” 她吧唧了一下嘴,刚想评价两句。 突然。 她的脸色变了。 “唔!” 薛听雨捂住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汗水如雨点般冒了出来。 “好热……” 她只感觉体内像是有一座火山爆发了,一股狂暴无比的热流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撑爆。 “趴下。” 陈木关了门,脱去薛听雨的外衣,将手抵在她光滑的后背,微微用力揉搓,帮她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 一刻钟。 两刻钟。 薛听雨身上的热气蒸腾,头顶甚至冒出了白烟。 全身骨骼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终于。 薛听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的眸子里精光四射。 她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握了握拳。 “这……” 薛听雨猛地抓起旁边的长枪。 这杆长枪,此刻竟感觉轻了许多。 她随手一抖。 “嗡——!” 枪尖震颤出残影,发出破空声。 “我的力气……变大了?” 薛听雨惊呆。 她自幼习武,也服用过不少补剂。 却还是头一次喝到,效果这么强这么明显的。 闻所未闻。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仙药吗?” 薛听雨惊讶地张大嘴巴。 “算是吧。” 陈木看着薛听雨那震惊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 自己的属性太高,这药只是锦上添花。 但对于薛听雨这种本身基础不错的武者来说。 这就是雪中送炭。 如虎添翼。 “我再来两口!” 薛听雨看着药炉里剩下的药液,口水直流。 陈木赶紧拦住她:“这东西药力太强,一次性服用太多对身体不好,过几天再来。” “那剩下这些,岂不是浪费了?” “怎么会浪费?我再加点药材熬一熬,你去把马迟和李飞鹏叫来。” 陈木笑道。 …… 京城西大营。 这里原是京城禁军三大营之一的驻地,如今已被肃马军接管。 凛冽寒风卷着昨夜的残雪,在校场上打着旋儿。 校场中央,围了一大圈人,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砰!” 一声闷响。 一条壮硕的人影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那是个禁军将领,身材魁梧,但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却是半天没爬起来,捂着胸口直哼哼。 “不行!不行!” 场地中央,李飞鹏把手中的木刀往肩膀上一扛,满脸的不屑。 “就这?还说是禁军教头?” “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 李飞鹏大嗓门震得嗡嗡响,指着周围那些面露惧色的禁军骂道: “俺早跟你们说过,这杀人的功夫,那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你们在京城养尊处优,天天练些花招套路,有个屁用?上了战场,北莽人一刀就给你们脑袋切下来当夜壶!” 李飞鹏本就是龙虎山庄的二当家,绰号“劈山虎”,绿林好汉出身,后来跟着陈木一路尸山血海杀过来,身上那股子煞气和狂劲,确实能镇得住场子。 周围的禁军们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输了就是输了。 这黑脸汉子的力气大得吓人,刀法更是凶狠,确实有几下子。 “还有谁?!” 李飞鹏环视一圈,有些意犹未尽,“再来两个!最好是一起上!俺这身子骨还没活动开呢!” “我也手痒了,不如我来陪你练练?” 一道女声,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端坐着一名身穿劲装女子,长发束起,英姿飒爽。 正是薛听雨。 “吁——” 薛听雨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随后稳稳停在李飞鹏面前。 她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手中那杆长枪挽了个枪花,直指李飞鹏。 “薛姑娘?” 李飞鹏一愣,身上的狂劲儿收敛了不少,脸上堆起憨笑。 “您咋来了?是将军有吩咐?” 这可是陈木的女人。 李飞鹏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轻重,哪里敢在她面前放肆。 “现在该称陛下了。他是有吩咐。” 薛听雨把披风解下,扔给一旁的亲兵,眼神灼灼地盯着李飞鹏,“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先打一架。” “啊?” 李飞鹏挠了挠头,连连摆手,“别别别,薛姑娘,您可是千金之躯,这刀枪无眼的,万一伤着您,将军……陛下非扒了俺的皮不可。” 言外之意。 不用打,你薛听雨肯定打不过我。 就是怕伤了你。 毕竟是个女人。 薛听雨看出了李飞鹏眼底的不以为然,哼了一声:“不敢打就直说。” 第322章 给你们补补 “谁不敢?” 李飞鹏差点被激上当,但想到陈木,还是强行压着脾气,甩着脑袋道:“薛姑娘,俺不是那意思。俺知道您是女中豪杰,也上战场杀过敌人,比这些禁军强得多。但我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少废话了!” 薛听雨脚尖一点,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李飞鹏面门。 “看枪!” 这一枪来得极快。 “来真的?” 李飞鹏单手举起木刀格挡。 虽然不愿意和薛听雨打,怕害她丢脸,变相地折了陈木的面子。 但既然打起来,李飞鹏也不会故意放水。 他只想着挡开这一枪,然后用另一只手抓住枪杆,夺枪,让薛听雨认输。 然而。 就在刀枪相撞的那一瞬间。 李飞鹏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股比想象中大得多的力道,如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 他单手握刀,根本挡不住! “卧槽!” 李飞鹏发出一声怪叫。 手中的木刀脱手飞出,虎口瞬间震得发麻,整条右臂像是失去了知觉。 脚下更是站立不稳,噔噔噔连退了三四步,这才勉强卸去力道。 “这……” 李飞鹏瞪大了牛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听雨。 不仅是他。 周围围观的数百名士兵,也都有些惊讶。 这女人…… 力气这么大吗? “你也太弱了。” 薛听雨收枪而立,再次使出激将法。 “再来!” 李飞鹏脸色一黑,从地上抓起木刀。 这次不再大意,双手握刀,向前冲来。 “来!” 薛听雨娇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电,手中长枪化作漫天梨花,罩向李飞鹏。 “当心了!” 李飞鹏大吼一声,一记“力劈华山”,对着漫天枪影狠狠劈下。 他想靠着蛮力破巧。 以往他跟人动手,都是这一招鲜吃遍天。 但今天…… 薛听雨手腕一抖。 枪尖错过刀锋。 枪杆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如同崩开的弓弦,狠狠地抽在了李飞鹏的刀身侧面。 “崩!!” 一声爆响。 这一枪,将薛听雨精湛的枪法展露无遗。 再加上刚刚提升过的力量。 只听咔嚓一声。 李飞鹏手里的木刀炸成碎片。 木屑纷飞。 李飞鹏呆立原地。 薛听雨的枪尖停在他的脖子旁。 全场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场中央的那个女子。 她持枪傲立,发丝飞舞,英武非凡。 李飞鹏瞪大一双牛眼盯着薛听雨,眼神就像是在看鬼一样:“薛姑娘,您这是上哪吃了大力丸了?哪来的这膀子力气!” 薛听雨得意一笑:“怎么样?服不服?” “刚刚是我大意了……” 李飞鹏梗着脖子,耳根有些发红。 “行了。马迟呢?”薛听雨问。 “在这儿呢。” 马迟刚刚听到动静就赶过来了,正好看到李飞鹏落败的一幕。 马迟眼中,也满是惊讶和好奇。 “跟我来。” 薛听雨翻身上马,带着他们,往皇宫奔去。 …… …… 片刻后。 御药房。 马迟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奇特的药味扑面而来。 陈木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本医书在看,旁边的药炉还在冒着热气。 “陛下!你找我们?” 李飞鹏跟在马迟身边。 “来来来。” 陈木指了指桌上两碗汤药。 “喝了它。” “这啥呀?” 李飞鹏凑过去闻了闻,“挺香的,就是看着……有点黏糊。” “大补汤。” 陈木言简意赅。 “大补?”李飞鹏嘿嘿一笑,“陛下,俺身体壮着呢,不虚,不用补……” “那是给你长力气的。” 薛听雨在旁边道,“你忘了刚刚怎么被我揍的了?” 一听这话。 李飞鹏的眼睛瞬间瞪圆。 “啥?!长力气?” 他猛地反应过来,“薛姑娘,您刚才那么大劲儿……就是喝了这个?” 薛听雨点点头。 “我喝!” 李飞鹏当即像饿狼扑食一样冲过去,端起一只碗,也不管烫不烫,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 能长力气的药? 从未听说过。 马迟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端起碗就喝。 两人一人一大碗,眨眼间就灌了下去。 “嗝——” 李飞鹏打了个带着药味的饱嗝,抹了抹嘴,“也没啥感觉啊?就是有点热……” 话音未落。 他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哎呦我……我的肚子……” 李飞鹏捂着肚子,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旁边的马迟也是一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全身都在颤抖。 “热……好热……”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冲刷着每一根经脉,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和酥麻感交织在一起,让人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忍住。” 陈木的声音传来。 “这是在给你们伐毛洗髓,强健筋骨。” “动起来。” “让药力充分发挥。” 这两碗药,和薛听雨刚刚喝的,又有些许不同,陈木新加入了几味药材,让药力更容易吸收。 李飞鹏和马迟到底是久经沙场的汉子,意志力远超常人。 听到陈木的话,两人立刻出门,在外面空地上,练起拳脚。 “咔吧……咔吧……” 骨骼爆响声不绝于耳。 两人的皮肤变得通红,黑色的污垢顺着毛孔排出来,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半炷香后。 李飞鹏率先吸收完药力,肤色恢复正常。 “爽!” 他发出一声畅快的吼叫,一拳轰向旁边的实木柱子。 “轰!!” 那足有一人合抱粗的柱子,竟被他这一拳打出了一个浅坑,木屑四溅。 “这力量……” 李飞鹏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感觉自己现在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紧接着,马迟也完成吸收。 他相对克制些,只是反复抓握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熟悉新的力量。 “这个药,需要些什么药材?好寻么?”马迟开口问道。 他想得更远。 若是肃马军中。 人人都有这份力量。 那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用的药材都很珍贵,没法量产。”陈木摇摇头。 天罗蛊只是引子。 用到的其他药材,比如千年人参,才是稀罕的东西。 不过,以南虞一国之力。 慢慢熬个几十上百副药,应该也不成问题。 足以强化一支精锐特战队了。 “叫你们来,还有件事。”陈木又道。 第323章 空城 “我刚刚也跟听雨说了。” “你们立刻带上城中所有兵马,出城去永定河构筑防线,拦住想要逃回西蜀的大理军。” “以阻拦为主,不必冒进,等我到再开打。” 陈木讲出自己的布置。 “所有兵马?” 马迟沉吟道,“这样一来,京城防备空虚,你登基在即,城里许多人都在蠢蠢欲动,只怕会出乱子。” 李飞鹏却是不以为意:“你傻啊,连赢无双铁浮屠都被赶跑了,还有什么人能在咱们陛下眼皮子底下乱来?” “没错。” 陈木点点头。 事实上。 放出城中所有兵马。 是他故意为之。 想给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创造搞事的条件。 到时候有人跳出来,正好抓个典型,杀鸡儆猴,彻底收拢人心。 若不这样做。 大家阳奉阴违,消极怠工,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反而不好处理。 所以现在…… 还真需要一只“鸡”。 来让自己杀一杀。 …… …… 京城西门,德胜门。 冬日的午后,阳光惨淡,并没有多少暖意。 但城门口却是旌旗蔽日,人喊马嘶。 “轰隆隆……” 沉闷的脚步声与车轮滚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大队人马正在出城。 为首的正是肃马军。 他们身着标志性的黑色甲胄,虽然经历了残酷的京城保卫战,人数少了不少,但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煞气,却比以往更加浓烈。 薛听雨一马当先,身后披风猎猎作响。 李飞鹏扛着把金背大刀,大大咧咧地跟在后面。 马迟则在中军调度,指挥着辎重车辆。 浩浩荡荡的队伍,宛如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向西,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城楼上。 一处不起眼的角楼阴影里。 礼部员外郎吴林根,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裘,只露出半张脸。 他死死地盯着出城的队伍,眼珠子快速转动,在心里默默清点着人数。 “一千……两千……五千……” “火炮也出去了……” “那是……神弩营?” 看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名士兵走出城门,吴林根才缓缓收回目光,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眼中,闪烁着抑制不住的狂喜与贪婪。 “真的全走了……” “陈木啊陈木,你果然是个只懂打仗的武夫!” “帝位还没坐稳呢,就贪功冒进,倾巢出动去追击敌军?” “留下一座空城!” 吴林根的手在袖子里激动得发抖。 那黑袍人让他“潜伏”,让他搜集证据,等待虞子期回京。 这固然稳妥。 但在吴林根看来,太慢了! 而且功劳太小! 仅仅做一个传递消息的内应,日后论功行赏,顶多也就是个礼部尚书。 但如果…… 自己能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手促成陈木的覆灭,甚至擒杀陈木献给陛下呢? 那就是再造社稷的不世之功! 是要封爵拜相的! “富贵险中求!” 吴林根咬了咬牙,转身下了城楼。 他没有回家,而是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趁着城中换防看守不严,匆匆向着城东驶去。 …… …… 京城东郊,三十里外。 蟠龙山下。 这里驻扎着一支军队。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招展,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孙”字。 这是来自渤州的勤王军。 主将名叫孙拓,乃是渤州一位下将军,手握两万精兵。 当初赢无双围困京城时,他在这蟠龙山下按兵不动,美其名曰“寻找战机”,实则是畏惧铁浮屠,不敢贸然冲入战场。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木,把赢无双给宰了。 这下孙拓有些坐蜡了。 进京朝拜? 他怕陈木清算他按兵不动的罪。 撤回渤州? 他又舍不得这唾手可得的功劳。 或者说。 还有别的选择? 中军大帐内。 孙拓正在来回踱步,烦躁得像是一头被困住的熊。 “将军,咱们到底去不去啊?” 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以那陈木的作派,三日后不去朝拜,只怕会被斩首示众!” “斩斩斩!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吗?!” 孙拓猛地把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老子手底下有两万人!他陈木打完了铁浮屠,还能剩下几个兵?真要把老子逼急了……” 话虽狠,但他眼里的忌惮却是掩饰不住的。 就在这时。 亲兵入帐禀报:“将军,外面有个人求见,自称是礼部员外郎,吴林根。” “礼部的人?” 孙拓眉头一皱,“朝廷的说客?让他滚!老子现在谁也不见!” “等等!” 孙拓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陈木派个酸儒来,能放出什么屁来。” …… 片刻后。 吴林根走进大帐。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冠,脸上挂着一抹笑容。 “下官吴林根,见过孙将军。” “少废话!” 孙拓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手按刀柄,一脸凶相,“是陈木让你来的?告诉他,要我进城也可以,但这开拔费、赏钱,一分也不能少!否则老子这两万弟兄,可走不动道!” 吴林根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将军误会了。下官此来,并非是为了陈木,而是为了送将军一场天大的富贵。” “富贵?” 孙拓冷笑,“怎么?陈木打算封我个异姓王当当?” “异姓王算什么?” 吴林根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蛊惑的光芒。 “将军难道就不想……坐一坐那把龙椅?” “铮——” 孙拓猛地拔刀出鞘,满脸杀气地盯着吴林根:“你好大的胆子!敢来消遣本将军?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将军息怒,下官项上人头在此,若有半句虚言,将军随时可取。” 吴林根面不改色,甚至往前凑了凑。 “将军可知,今日午后,陈木麾下的肃马军主力,已经倾巢出动,往西去追击大理国残部了?” 孙拓一愣:“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下官亲眼在城楼上数的,陈木手下几员大将全走了!火炮营、神弩营也都带走了!” 吴林根急切道。 “如今的京城,就是一座空城!” 第324章 暗流涌动 空城! 孙拓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虽然读书不多,不擅谋略,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那陈木勇武过人,连赢无双都被他杀了……” 孙拓还是有些犹豫。 “那是以前!” 吴林根趁热打铁,“将军不想想,那是赢无双啊!陈木杀他能不付出代价?我得到的确切消息,陈木虽然赢了,但也身受重伤,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躲在宫里熬药养伤呢!” “他之所以大张旗鼓地让肃马军出城,一方面是贪功,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唱一出‘空城计’,好吓住将军您这样的英雄豪杰!” “他就是怕您看穿他的虚实,直接带兵进城夺了他的皇位!” 吴林根这番话,真真假假,虚实结合,直击孙拓的软肋。 孙拓心动了。 真的很心动。 那可是皇位啊! 这乱世之中,兵强马壮者得天下。 赢无双做得,陈木做得,凭什么他孙拓做不得? 现在的京城,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美人,大门敞开,没有任何防备。 而他手里,有两万大军! “你……为何要帮我?” 孙拓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傻,狐疑地看着吴林根,“你可是京官。” “因为下官不想死。” 吴林根长叹一声,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那陈木入城后,滥杀无辜,还要清洗朝堂。下官是以前崔丞相提拔的人,早晚是个死。倒不如搏一把,辅佐将军登基,日后……还要仰仗将军提携,给个从龙之功。” 这理由合情合理。 孙拓彻底信了。 “好!!” 孙拓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野心的火焰。 “既如此,那就反了他娘的!” “吴大人,若此事能成,你就是当朝丞相!” “多谢陛下!” 吴林根直接改了口。 这一声“陛下”,叫得孙拓浑身舒畅,仿佛已经穿上了龙袍。 “陛下。” 吴林根又道,“尽快做好准备,两日之后,陈木召开朝会,届时我联合城中义士,与将军你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陈木!” …… …… 说服了孙拓。 吴林根走出大帐,只觉得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被寒风一吹,凉飕飕的。 但他心里的火却烧得正旺。 成了! 他驱车回城。 行至中途,却是把车停下,来到路旁一处小树林里。 夜色中,黑袍人早已等候多时。 “如何?” 黑袍人的声音,比前夜听上去还要低沉。 “成了。” 吴林根压抑着兴奋,低声道,“孙拓那个蠢货已经上钩了。两日之后,他会带两万大军攻入皇宫。”” “到时候……” 吴林根看着黑袍人,眼中满是期待,“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陛下正好可以回京收拾残局,一举定乾坤!” “妙啊。” 黑袍人赞叹了一句,“吴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这般心计,便是崔宰相也不如你。” “大人谬赞了。” 吴林根谦虚了一句,但脸上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消息,我要立刻传给陛下。你也快回城里吧,以免暴露。”黑袍人道。 “是,时间紧迫,我还得联络其他人。” 吴林根告别。 黑袍人默默地望着那辆离去的马车,直到其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过身,回到林子里,继续没做完的工作。 地上挖了一个浅坑,里面躺着一具体型健硕的尸体。 若是吴林根再仔细点,就会听得出来,今天和他说话的这黑袍人,嗓音并不一样,身形也有差别。 真正的虞子期暗哨,是躺在坑里的这位。 “黑袍人”将尸体掩盖,吹了声口哨,一只灰色鸽子从天而降。 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张条子,绑在鸽子腿上。 “去吧。” 黑袍人手一扬。 灰鸽扑棱着翅膀,飞向京城的方向。 它飞越官道上的马车,飞越城墙,最终落在皇宫之中。 司礼监。 王谨取下鸽子脚上的条子,看了眼,将其放在桌子上的篮子里。 篮子中已经有许多类似的条子。 …… …… 皇宫,暖阁。 夜色已深。 陈木正在灯下翻看文书。 殿内除了他,还有伺候在侧的沈幼悠。 今天翻的是她的牌子。 但还没到上床的时间,她有些拘谨地帮陈木按着脚。 陈木听到一阵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走路的人刻意放轻了步伐,几乎是全程用脚尖在走路。 宫里太监大多都是这样的,但能走得如此轻巧高明,只能是天罗玄蛛。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谨。 “陛下。” 王谨禀告之后,走入暖阁,双膝跪地,呈上一封文书。 “咬钩的鱼不少。” 文书上密密麻麻地记载了从昨晚到现在,京城里各路牛鬼蛇神的动向。 “兵部侍郎赵彦彬,昨夜私会三名禁军千户,意图在朝会当日夺取午门控制权……” “城南富商刘家,暗中转移家产,试图投奔江南……” “国子监祭酒正在撰写檄文,要骂陛下是窃国之贼。” “礼部员外郎吴林根,联络城外勤王军主将孙拓。将于两日后,率两万兵马逼宫。” “好。” 陈木合上文书,随手扔在桌上。 “这个吴林根,倒是胆大。” “陛下,和吴林根接头的人是虞子期留下的密探,已经被我们的人换了。从密探口中得知,虞子期去了江南,打算在那重立朝廷,和您作对。”王瑾汇报道。 “这虞子期,倒是韧性十足。”陈木道。 “要不要派人去把他……”王谨做了个手势,眼中杀机毕露。 “不必。” 陈木向后靠在软枕上,神态慵懒,“杀虞子期没什么用,那些人认的是‘虞’这个姓。死一个虞子期,他们还能找出虞子八、虞子九来拥立。” “以德服人,天下欣戴。” “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我和虞子期的差别,看看谁能让南虞再次伟大……这样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 “陛下英明。” “但有些流程还是得走的,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准备就妥。” “很好,那就等两日之后的朝会了。” “是,臣告退。” 王谨退了出去,暖阁内重归寂静。 沈幼悠跪在床踏上,低着头,小手在陈木的脚底不轻不重地按捏着,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那些话,她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那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有人要造反?还有两万大军要打进来? 她偷偷抬眼,看向陈木。 却见这位年轻的陛下闭着眼,神情惬意,仿佛刚刚谈论的不是兵变,而是明天早膳吃什么。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沈幼悠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与安稳。 “陛下……力道还行吗?” 她小声问道,声音软糯。 “不错。” 陈木睁开眼,一把将这个身段丰腴的江南女子拉入怀中。 第325章 新属性,灵巧,记忆力!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龙床之上。 陈木醒来时,身侧的佳人还在沉睡。 沈幼悠蜷缩在被子里,露出一截雪白圆润的香肩。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此时却挂着两行泪痕,眉头微蹙,仿佛还在梦中经受着什么惊吓。 想起昨夜的荒唐,陈木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这位江南织造家的千金,确实有些过于柔弱了,也过于……丰润了。 如同一团上好的云棉,无论怎么揉捏,都会陷进去,手感极佳,却又让人担心稍微用力就会坏掉。 陈木再次看向系统面板。 【姓名:沈幼悠】 【魅力值:93】 【好感度:42】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灵巧3.906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鱼水之乡”:一天时间内,在江河湖海上全属性提升100%】 “灵巧……” 陈木伸出手,五指在空中快速律动。 如果说【速度】是一辆车的油门。 那这【灵巧】就是方向盘。 他在战场上作战,向来是横冲直撞。 现在有了这属性,能增加许多变招,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此外。 也可以用在制造机械、配制化学药剂等精密实验上。 “倒是挺实用。” 陈木评价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在那条临时BUFF上。 “鱼水之乡?” 水上全属性翻倍。 极强的环境BUFF。 南虞腹地水脉众多,难免会遇上水战,这BUFF就有作用了。 不过。 同样是属性100%增幅。 若选了【鱼水之乡】,就不能选薛听雨的【百战不殆】。 嗯…… 找机会刷刷好感度吧。 把BUFF变成常驻的,让它们叠加起来。 属性就能翻4倍! 不过沈幼悠才刚攻略,好感度只有42点。 只能慢慢培养。 薛听雨那边倒是快了。 这次南下,只带了她一个女人,又几乎全程都和她并肩作战,多次在她面前展露神威。 刚刚还给她喝了能变强的神药。 好感度蹭蹭上涨。 如今已经有96点。 不错不错。 【百战不殆】基础功能就已经够强。 等到了100后的进阶效果,会是什么? 值得期待。 …… 时间飞逝。 次日夜。 养心殿暖阁内的红烛再次燃尽。 这一次。 躺在陈木身边的,是苏清歌。 与沈幼悠那任君采撷的姿态截然不同。 苏清歌即便在事后,也是背对着陈木,身体僵硬,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倔强。 陈木也不在意,看向系统面板。 【姓名:苏清歌】 【魅力值:94】 【好感度:31】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记忆力3.906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过目不忘”:一天时间内,记忆力提升30%】 记忆力这属性…… 很强! 随着属性点的加持,陈木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 忽然间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情。 小学毕业时在同学录上写的表白话语。 曾经看过的一部种田。 更清楚的是这两天看的奏折、花名册、天罗的情报…… 原本只记了个大概,现在脑子里就像是装了个照相机,所见即所得,纤毫毕现。 现在属性点还比较少。 等提高之后,或许能把中学理科课堂上学过的那些知识,或是刷短视频看到过的那些“高炉炼钢原理”“穿越必备实用技能之如何在古代发明出一台工业机床”“如何手搓青霉素”等核心科技的细节回想出来。 对于种田来说。 这个属性,堪称神技! “陛下,该起了……” 暖阁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声音。 “时辰快到了。” “今日,就是早朝的日子。” “请陛下,洗漱更衣,前往养心殿。” 陈木应了声“知道了”,起身下床,在太监的服侍下换上龙袍,戴上冕冠,又看了眼天色,夜还很深。 此时还不到凌晨三点。 朝会五点开始。 太监提着灯笼引着陈木往御书房走,在召开朝会之前,皇帝按理说要在这里先看一些奏折。 但陈木脚步一转,却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陛下?” 太监一愣。 …… …… 与此同时。 京城之中。 寒风呼啸。 街上却并不冷清。 许多百姓披着棉袄,揣着袖子,早早地涌上了街头。 他们不敢靠近皇宫大内,只敢聚集在通往宫门的几条必经之路上,或是围在各个高官显贵的府邸门前。 大家都在等。 在看。 看今天这场戏,到底怎么唱。 “哎,老张头,你说今天会有多少官老爷去上朝?” 街角的包子铺冒着热气,几个闲汉蹲在灶台边取暖,一边看着远处的大宅门,一边打赌。 “难说哟!” 老张头吧嗒了一口旱烟,“那陈王爷虽然厉害,杀了赢无双,可那些读书人倔得很!我听说好多官老爷都在家里写了绝命书,说是誓死不从贼呢!” “我也听说了!特别是翰林院那一帮子,嘴最硬!” “我看未必!再硬能硬得过刀子?陈王爷那是要杀人的!” “我赌十个铜板,去的人不到一半!” “我赌二十个铜板,去的人超过一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轰隆隆!” 城西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吱呀——” 一声沉重的开门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朱雀大街上,谢府的大门开启。 两排家丁提着写有“谢”字的灯笼,鱼贯而出,驱散了街道上的黑暗。 紧接着。 一顶装饰朴素却又不失威严的轿子被抬了出来。 轿帘微掀,露出礼部侍郎、现任谢家家主谢文渊那张有些憔悴却严肃的脸。 “进宫。” 谢文渊沉声吩咐道。 “是!” 轿夫起轿,稳稳前行。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是谢家!谢侍郎出门了!” “他这是要去上朝啊!” “谢家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啊,连他们都……”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随其后,隔壁几条街上,王家、陆家的大门也相继打开。 王若愚和陆惠的轿子几乎同时出发。 三大家主,作为表率,正式向皇宫进发。 那些原本还在家里观望、犹豫、甚至是打算装病的中小官员们,一直在门缝里盯着动静。 一看到这一幕,顿时一个个都慌了神。 “快!快备轿!” “还装什么病!连谢家都去了,咱们再不去就是找死!” “官服呢?我的官服呢!” 一时间,京城的各个角落里,无数的大门被推开。 一顶顶轿子,一辆辆马车,甚至还有骑着毛驴、徒步奔跑的官员。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汇聚成一条条溪流,最终全部流向同一个终点—— 皇宫。 “乖乖……这怕是全都去了吧?” “什么誓死不从?我看这跑得比兔子还快!” “嘿!我就说嘛,大家嘴上说着不要,身子还是很老实的。” 只是。 谁也不知道,这浩浩荡荡的朝拜队伍中,有多少真心支持者,有多少投机者…… 还有多少心怀鬼胎之人? 第326章 千军万马避龙袍! 京城东门,崇文门。 这里的气氛,与市中心的喧嚣截然不同。 冷肃,压抑,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亢奋。 城门楼子里,炉火烧得正旺。 礼部员外郎吴林根,此时满脸通红,手中端着酒碗,正跟守门的城防军统领碰杯。 “喝!王统领,今日只要开了这扇门,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吴林根因为激动,手都在微微发抖,酒水洒出来不少,“那孙将军的大军就在五里之外,只等信号一起,大军入城……到时候,你就是平乱的功臣,封个万户侯不在话下!” 他对面坐着的王统领,是个黑脸汉子。 是原先京城禁军的一个千户,在肃马军接管防务后,因为熟悉地形被留用。 吴林根早就摸过底,知道这人贪财好色,对陈木也没什么忠诚度,所以昨晚才敢冒险来策反。 “吴大人放心!” 王统领一口干了碗里的酒,打了个酒嗝,拍着胸脯道,“那陈木滥杀无辜,兄弟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要孙将军一到,咱立刻开门!” “好!好兄弟!” 吴林根大喜过望。 他走到城楼边,透过垛口向外望去。 月光下。 远处的官道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火线。 那火线越来越粗,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煞气。 孙拓的大军,到了! “来了……” 吴林根死死抓着冰冷的墙砖,眼中全是狂热的光芒。 “两万精兵!” “而此时的皇宫里,陈木身边顶多只有几百个亲卫!” “他此时还在做着登基的美梦吧?” “哼!等会儿大军杀入皇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你从龙椅上拽下来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狂!” “王统领!准备开门!” 吴林根猛地转身,大喝一声。 “得令!” 王统领站起身。 他大手一挥: “兄弟们!干活了!” “吱嘎——” 巨大的绞盘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清晨寒冷的雾气中。 那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城外。 孙拓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那洞开的城门,嘴角咧到了耳根。 “哈哈哈哈!” “那姓吴的果然没骗我!” “兄弟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随我冲进去!占领皇宫!诛杀反贼!!” “杀!!” 两万渤州军发出震天呐喊,如同決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向京城。 吴林根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朝着南边的方向拱手行礼。 “陛下!” “微臣吴林根……” “今日力挽狂澜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统领,快,带上你的弟兄,咱们一起进宫……” 吴林根说着,扭过头来,心里猛地一惊。 王统领靠墙站着,脸上满是惊恐。 按着自己肩膀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吴林根继续往后看,却看到一抹扎眼的明黄色。 那是…… 龙袍?! “你……你……” 吴林根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眼前。 身穿明黄色五爪金龙袍。 头戴翼善冠。 那张脸俊秀得像是仙人。 那双眼睛里的戏谑与冷漠。 却是让吴林根如坠冰窟。 陈木!!! 他不是应该在宫里准备朝会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崇文门的城楼之上?! 而且…… 还穿着龙袍? “吴大人,是吧?” 陈木负手而立,龙袍上的金线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你刚刚称的‘陛下’,难道是虞子期?” “不是……我……微臣……” 吴林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牙齿剧烈打颤。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是一时鬼迷心窍……” 吴林根连忙磕头,额头瞬间磕出血。 陈木看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你既有胆识做这样的事,就应该做好失败的准备,愿赌服输,不如坦然一点……” 陈木说着,随手抽出王统领腰间的长刀。 一刀砍了吴林根。 又将长刀掷出,穿透想跑的王统领的后心。 “坦然赴死吧。” 此时。 城门下。 那扇厚重的城门已经完全洞开。 “杀呀!!” “冲进皇宫!活捉陈木!” “第一个进城的赏千金!” 孙拓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大斧,满脸狂热地率领着先锋骑兵冲进门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金銮殿上的龙椅在向他招手。 然而。 就在他冲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的一瞬间。 他愣住了。 预想中吴林根带人迎接的场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 正前方通往城内的内城门下,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明黄龙袍,背着手,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正微笑着看着这如潮水般涌入的乱军。 就一个人? 孙拓勒住缰绳,身后的骑兵也纷纷减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谁?” 孙拓眯起眼睛。 龙袍…… “陈木?!” 孙拓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事情败露了? 还是说,此事从一开始就是圈套? 现在逃来得及吗? 不,不用逃! 陈木身后空荡荡,确实只有一个人! 而自己身后有两万大军! 孙拓心底的贪婪,瞬间压倒恐惧。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陈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一人在此!” “怎么?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特意穿着龙袍来向本将军投降吗?” “只要你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将军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 孙拓的吼声在瓮城内回荡。 身后的渤州军士兵们听闻主将如此有底气,也都纷纷叫嚣起来,士气大振。 陈木却只是轻笑一声。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向着那数千骑兵走去。 龙袍的下摆拂过地面。 “孙拓。” “你既然来自渤州。” “难道没听说过我阵斩完颜洪的事情?” “你的脑袋,比完颜洪更硬?” 陈木走入大军,无数兵器朝他劈来。 “故弄玄虚!” 孙拓大喝,“今天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要被剁成肉泥!” 话音未落。 却见陈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一道明黄色的残影,穿过千军万马,直朝他奔来。 “拦住他!拦住他!” 孙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但他为了鼓舞士气,冲在前阵当中。 距离太短了。 下一刻。 龙袍上的金龙,映满了他的瞳孔。 第327章 那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皇宫。 午门外。 已到卯时。 那朱红色的大门,却依然紧紧关闭着。 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文武百官。 足有数百人之多。 平时早朝,只有四品以上官员可以入养心殿议事,没有这么多人。 但今天情况特殊。 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基本都来了。 寒风呼啸,吹得众人官服猎猎作响,不少年纪大的官员已经冻得鼻涕直流,瑟瑟发抖。 “这……这都什么时辰了?” “天色已破晓。” “这门怎么还不开?” 人群中,议论声越来越大,焦躁的情绪在蔓延。 “难道是陛下……还没起?” “听闻他这几日夜夜留宿后宫,已连续宠幸了三名秀女,此时恐怕还在床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 翰林院那群人里,一个老学究气得胡子乱颤,“大朝会乃是国之重典!新君登基,更应勤勉!岂有让百官在风雪中等候的道理!” “这就是怠政!是昏庸!” “他果然不能为君!” 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兵部侍郎赵彦彬。 他和吴林根一样,也是效忠虞家的一员。 赵彦彬看了一眼天色,心中暗喜。 按时间推算,此时孙拓的大军应该已经进城了。 陈木不开门,肯定是已经收到消息,此刻正在宫里慌得团团转呢! “诸位大人!” 赵彦彬提高了嗓门,大声道,“依我看,这陈木根本就没有帝王之相!此时此刻,不开宫门,不纳百官,分明是心里有鬼!” “说不定……他是知道自己得位不正,不敢面对咱们这些忠臣义士!” “大胆!” 站在最前面的谢文渊回过头,厉声呵斥道。 “谢大人,都到这时候了,您还替他说话?” 赵彦彬冷笑一声。 “实话告诉各位!” 赵彦彬索性摊牌了,振臂一呼,“此时此刻,勤王义师已经入城!那陈木已经是瓮中之鳖!” “什么?!”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勤王义师?哪来的军队?” “难怪不开门!原来是外面打进来了!” “我就说嘛,那陈木毕竟只是个草莽,哪里坐得稳这江山!” 原本还算安静的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不少墙头草官员开始眼神闪烁,甚至有人偷偷往后退,想要跟赵彦彬站在一起。 “肃静!!” 稷下学宫山长范夏士,拄着拐杖,站在百官前列,发出一声怒喝。 “朝堂之地,岂容尔等喧哗!” “范山长!” 赵彦彬有了底气,连这位士林领袖也不放在眼里了,“您老糊涂了吧?还朝堂?这门都不开,算哪门子朝堂?” “依我看,咱们现在就该撞开这门!冲进去!把那窃国大盗揪出来!” “对!冲进去!” “迎回虞帝!” 赵彦彬的一众党羽开始起哄,甚至有些年轻的武官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去推搡守门的肃马军士兵。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哗变。 就在这混乱即将失控的时刻。 “吱呀——” 一声沉闷悠长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紧闭的午门。 缓缓打开了。 广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看向那幽深的门洞。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太监王瑾走出午门,向众人行礼。 只见他神色自然,面带笑意。 “诸位大人,请进吧,陛下已在养心殿等候诸位了。” 这…… 门外安静下来。 众人交换着下眼神,惊疑不定。 范夏士第一个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入门内。 谢文渊紧随其后,神色肃穆,目不斜视。 王若愚和陆慧两位家主,犹豫了下,还是跟上。 有他们几人带头,其余官员也都纷纷动身。 翰林院的老学究和国子监的儒生们他们大多昂着头,一脸的愤世嫉俗,做好了进殿开喷的打算。 兵部侍郎赵彦彬,以及其他几个意图闹事的官员,则却是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却是不约而同地往城东的方向瞥去,眼底都有些焦虑。 怎么还没动静? 孙拓人呢? …… 养心殿内。 当百官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大殿深处,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九龙宝座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金龙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 正是陈木。 他端坐在龙椅上,一身若隐若现的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空气中仿佛能闻到血腥味。 “这就是那陈木?” 不少第一次见到陈木真容的官员,心中都是一凛。 好重的威压! “诸位。” 陈木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淡,“都来了,那便开始吧。” “慢着!”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却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只见翰林院侍读学士,早已年过古稀的钱老大人,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行礼,而是指着上面的陈木,厉声喝道: “陈木!按祖制,朝会当于卯时初刻开始!如今时辰已过!” “《礼记》有云:君子夙兴夜寐。身为一国之君,当勤勉政事,为天下表率!” “你初登大宝,便如此怠政,让百官在风雪中苦等!简直是视朝纲如儿戏!如此行径,何以服众?何以配得上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钱老大人一番话,说得那是抑扬顿挫,正气凛然。 身后的那群清流文官纷纷点头,发出附和的嗡嗡声。 虽然没有挑明。 但言外之意。 陈木不懂礼法,不配称帝。 “迂腐!” 一声怒斥,从文官首列传出。 范夏士转过身,怒视着钱老大人。 “钱大人,你只知道抱着书本谈礼数,可知这天下大势?” “昔日赢无双围城,满朝文武谁敢出头?若非陈木浴血奋战,你们这些人的脑袋早就搬家了!这时候,你们不感激救命之恩,反倒在时辰这种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 “究竟是那虚无缥缈的礼数重要,还是这南虞的江山社稷重要?!” “陈木不配为帝,那你说,谁配!难道是你吗?!” 范夏士毕竟是士林领袖,积威甚重,这一通抢白,说得不少官员低下了头。 但钱老大人却是脖子一梗,死猪不怕开水烫: “范公此言差矣!礼不可废!若是连规矩都不守,那这朝廷还是朝廷吗?那是土匪窝!” “若真想坐这江山,就得守这江山的规矩!今日他必须给百官一个交代!为何迟到?是否是在后宫贪欢,误了国事?!” “对!必须要有个交代!” “给个交代!” 一群反对派趁机起哄。 陈木看着底下的闹剧,忽然笑了。 “问得好。我便给你们个交代。” 他给了个眼神,王瑾立刻捧了个盒子走入殿中。 盒子打开。 赫然是孙拓的头颅。 第328章 不合天命? 那颗头颅。 血迹尚未干涸,断颈处的皮肉平整,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正是孙拓。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此人名为孙拓,渤州下将军,数日前率两万兵马前来勤王,却驻守城外不敢应敌。” 陈木坐在龙椅上,娓娓道来。 “今日凌晨,他勾结京中内应,骗开崇文门,意图率军杀入城中,谋逆作乱。” “我前去平叛,杀了他,降服了他的兵马,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诸位,没意见吧?”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从皇宫到崇文门,一来一回,还要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还要收服两万大军…… 他们等在午门外的时候,陈木竟在做这种事吗? 但城内大军不是都已经出城了,哪来的兵力平叛? 陈木是一个人去的? 谈笑之间,便单枪匹马,破解了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危局? 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随口编造的理由吧? 不对。 兵部侍郎赵彦彬,刚刚确实提到了所谓的“勤王义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彦彬。 赵彦彬此时已是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孙拓带着两万大军,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死了?! 搞毛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 赵彦彬以头抢地,把地板磕得砰砰响,“臣……臣只是听到传闻,所以刚才多嘴了几句,臣和那孙拓绝无勾结啊!” “陛下杀赢无双,退北莽,是南虞的救星!臣真心拥立陛下为王,又怎会干出这等龌龊之事?” “陛下明鉴啊!” 他声泪俱下,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还真会被他这副忠臣受冤的模样给骗了。 “冤枉?” 陈木冷笑一声。 “把人带上来。” “是!” 王瑾传令下去,不多时,便押上来两个禁军千户。 “陛下!” “兵部侍郎赵彦彬,许诺重金收买我等,先是打算发动宫变,伏杀陛下。后被礼部员外郎吴林根说动,与其勾结,打算配合孙拓,控制午门,放其入宫……” “我这还有一封赵彦彬的亲笔书信,是他打算送往城外孙拓大营的!信中言:‘昏君无道,时机已至,将军速来,里应外合,共图大业’……” 两个禁军千户你一言我一语,还拿出书信作为证据。 铁证如山。 赵彦彬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瘫软在地,最后一点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完了。 全完了。 “拖下去。” 陈木挥了挥手,“就在午门外,斩。”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肃马军亲卫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赵彦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我也是为了大虞……呜呜呜……” 赵彦彬拼命挣扎,但哪里挣得过那些亲卫,嘴巴被堵上,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 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大殿内的百官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都眼底都带着一丝惊讶。 这三日,京城中暗流涌动。 陈木窝在后宫之中,看似不闻不问。 实际上…… 却是洞若观火,看得清清楚楚吗? 饶是那些不愿承认陈木称帝的官员,也不由得在心里叹一句,好心性,好本事! “北境王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老臣佩服!”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惊讶地抬起头。 只见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个身穿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国子监祭酒,孔昭。 这位是真正的当代大儒,在士林中的地位甚至不亚于范夏士。 他为人最是古板。 听他对陈木的称呼就知道。 他不同意陈木称帝。 “孔老……” 旁边的几个门生想要拉住他,却被孔昭一把甩开。 孔昭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拱手行了一礼,又强调了句:“北境王!” “你出身草莽,被封为异姓王,允你镇守一方国土,已是皇恩浩荡,你若心存感激,奋战卫国,为圣上冲锋陷阵,未尝不是一段佳话,也必然能青史留名。何必要行此窃国之事?” 孔昭这话毫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陈木的鼻子在骂他是“窃国之贼”。 陈木不怒反笑:“孔老为何认为,我当不了皇帝?” “当不了!” 孔昭挺直腰杆,朗声道,“自古以来,帝王受命于天!南虞姓虞,虞家才是天子,数百年来从未变过!你若是强行篡位,便是逆天而行!” “孔昭!休得胡言!” 范夏士忍不住了,站出来呵斥道,“民心即天心!陈木救万民于水火,这便是最大的天命!” “此言差矣!” 孔昭毫不退让。 “民心易变,天道难测。逆天而行,必有灾殃!” 他转过身,面向百官,大声道: “诸位今早来时可曾听闻?城西宣武坊,数十间民房无故倒塌,地陷三尺!” “城西乃是白虎位,主杀伐。北境王欲登基,便出现地陷之兆,此乃上苍示警!寓意杀气太重,德不配位,必将招致天怒人怨!” 孔昭说着,转头看向陈木,眼神灼灼: “北境王!这便是天数!上天都在劝您,不可操之过急啊!若强行称帝,只怕这地陷只是开始,后续更有洪涝旱灾,让大虞百姓受苦啊!” 这一番话,杀人诛心。 古人最信这套谶纬之术。 孔昭把灾害和陈木登基联系起来,扣上“德不配位”的帽子。 若是陈木杀了他,反而坐实了“暴君”的名头,更显得心虚。 若是不杀,这“不祥之兆”的断言,将成为陈木称帝的最大阻碍。 百官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闪烁。 早上进宫时,他们确实听到了城西那边的动静。 这天灾来得太巧了。 难道陈木真的没有天子命? 龙椅之上,陈木仿佛也无言以对,陷入了沉默。 见此情形,国子监和翰林院的众多官员纷纷站起来,出言附和孔昭。 “杀星登殿,真龙在野!” “如此行径,触怒上天,我南虞危矣!” “倒行逆施,天理难容啊!” 孔昭忽然往地上一跪,重重磕头:“臣恳请北境王走下龙椅,脱下龙袍,还位于虞家天子!” 其余附和者也纷纷跪下,齐声高呼。 “恳请北境王,退位!” “恳请北境王,退位!” “恳请北境王,退位!” 人数众多,即使范夏士、谢文渊等人试图辩驳,声音也被淹没。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椅上的陈木身上。 此事处理不好,即使强行登上皇位,也落人口舌,失去威严,损害根基。 可事已至此,能怎么处理呢? 本身从礼法上来讲,陈木的身份就有些站不住脚。 还偏偏在登基这天,发生了天灾! 范夏士焦急地望着陈木,想劝他赶紧做点什么。 却忽然注意到。 陈木的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笑意。 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太监冲进来。 “陛下!城西宣武坊地陷之处,有金仙降世!” 第329章 真武临凡,日月焕新 “金仙降世?” “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真有金仙?” 面对众大臣的询问,那太监朝着陈木拜了一拜,随即道:“金仙已运至宫门,请陛下定夺!” 运至? 众人捕捉到关键词。 看来是个死物。 陈木坐在龙椅上,将下面各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宣。” “遵旨!” 太监领命出去。 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因着家世才嚣张跋扈,自然都不愿意与她相处。 赵欣将灵气灌注于软剑之中,剑身嗡鸣不已,她轻抖剑柄,软剑划出剑影,杂夹着光芒,聚拢在一起,便向凌云奔去。 只需要准备好办公桌,把准备的铜钱从冶炼作坊那里护送过来,就可以开张了。 听到路西亚的话,域士瞬间就明白可过来,他清楚的知道路西亚话里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韩毅实力太强,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反抗,而且收服吸血鬼一族时,就已经让吸血鬼一族受到了重创。 此情此景,让坐在一旁的余沚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在你追我赶以命相拼的三人,怎么转眼间又变得和睦起来? 那封信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儿,林淑窈失望了,也许周景铭根本就没有来过,可是当她打开的那一瞬间,那字体分明是周景铭的。 石室之中灯火通明,在她正前方不远处,是一口摆放在石室正中石台上的遍布诡异花纹的黑玉石棺,棺盖翻扣石台左侧的地面上,棺中上空无一物。 来到渡口后,不久便有一条偷渡船开了过来,在严元仪的招呼下,韩毅等人就上了船。 这道屏障成半圆形,像一个碗一样将她自己和甲子真人扣在里面。招魂幡不能飞出,就瞬间又回到了甲子真人手中。 当她再一抬头发现白敏已经离开了的时候,艾琪也才缓缓站起,一路上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不停的想着慕修会不会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而他知道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数万年的时间过去了,十大统领再度齐聚,最终的结果和前任一样。 娜塔莉亚简单了说了一番之后,来人这才一脸严肃的对着罗伦行了个礼。 “心魔?你朋友莫非是个太乙金仙的前辈?”施布衣很是惊奇的问到,要知道太乙金仙在东极玄洲可不常见,除了东五极,其他门派可以说没有。第六极传说有两个,不过现在已经不知道了。 为人处世,以善待人还是强势做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怎样报? 于是整队中的克莱德泽舰队变得更乱,只要有那一队即将整理完毕,该舰队准保杀到,一番冲杀之后,还没等敌人缓过气,就再次转换目标。 曾经,这些人在诸神的攻击下东躲西藏,曾经这些人在末世中只能生存在夹缝之中。 想着,吴一心里就突然有了主意,另一只放在桌下的手掌就一翻,盗圣手骨出现在了手中。 “你不知道,以我们炼皮阶的实力,挑战台是我们的禁区么?”知道了刘据受伤的原因,陈释忍不住有些气愤。 但这一桌的另几人显然发现情况不妙、这里气氛有些诡异,悄悄收拾好自己的筹码,退了开去。 虎背熊腰老者与那位五星古神聚集在一起,两人面色都无比凝重。 他把希望寄托在谢景殷身上,但他也留了一手,在封地招兵买马,与西梁暗中勾结,万一真走到那一步,西梁可以暗中助他。 第330章 天下祸福,我一人担之! “天命所归……” “真的是天命所归啊!” 谢文渊深吸一口气,率先跪下:“臣谢文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若愚和陆惠也不甘落后,连忙跪下:“臣等叩见陛下!愿陛下承天景命,再造大虞!” 紧接着。 武将跪下了。 中间派的官员跪下了。 一团不算耀眼的辉光突然在前方炸裂,白色的光尘如同夜幕下的星星般吞噬了附近所有的未成年盗贼。 不久之后,一个偏僻的地方,何勇拿出三栖悬浮车,让三栖悬浮车变化成一个超级豪华的汽车,三人一起坐在车上。 “可是,万一…万一…万一我们挡着他的路呢?”亚菲奈琳吞吞吐吐道,神域强者基本都是老怪物级别,性情古怪无比。 然后被突然关上的门带起的风扑了一脸,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懵逼。 痛彻心扉,比万蚁噬心还要难受,偏偏这种疼痛感,来源于灵魂深处。 说是改制,其实也就是汇整改编,彻底放弃了先前的天策、太平和扶摇编制。 从卓宗棠的第一刀,到死之前的那一刀,从始至终,赵阔都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晚上,莉莉在自己房间之中悄悄拿着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但是没人接听。 兰洛斯拉了拉帽檐,将目光放在了古加尔的身后,随着食人魔震耳欲聋的咆哮,全副武装的兽人鱼贯而入。兽人可不像德莱尼那么好学,因为语言的不通,他们没有半点多言,提着斧子就怒吼着冲向了那些手无寸铁的难民。 对此,戒凶先是愣了一愣,因为就算是他,也是知道这个世上存在着这一载体,那些凡人凭借着对妖魔鬼怪和修士的幻想,写出了不少志怪风格的。 又是有人在呼唤他。还是沈青君的声音,熟悉的香味在鼻尖流动。 严十八的声音非常轻柔,就像他的外貌一般,能给人一种清新淡然的感觉一般。 看着黄千潇推来的钱,那是一团褶皱的票子,目测大概在三四百元之间,主治医生见此不觉皱眉,毕竟相对五六万的医药费,这三四百已经不能用杯水车薪来形容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辩真脱去了僧衣,他朝着玄一的方向一甩,便裹住了锋芒已显的长剑。 瞬间他原本沮丧恐惧的心情,也在变成超人的影响之下,变得瞬间开朗,不过开朗过后,他认清了一件事实,那就是地球出现了怪物,不过现在他有了超能力,又怎么会怕这些大蟑螂呢。 而那个部门内的成员皆是修为高深之辈,那个部门叫——镇龙组。 她看着定格在原地,却一点儿气息都没了的师父,脑袋顿时就陷入了混乱昏暗之中。 “嘿嘿,这才是乖孩子。”孙昊迟没皮没脸的笑着,伸手从锅子里将一块炸好的花糕拿了出来,然后取了一片比较大的花瓣将烫手的花糕包起来,伸手递给了男孩。 特别是那个胖大婶最开始还想欺负她来着,她还记着这个仇呢!因此谁打听她都不说。 我迅速用出尸鬼阴身,结果,尸鬼阴身根本就防御不了黑色火焰。 “这……”破天义一滞,显然,比起唇舌之战,他压根就不是林向南的一合之将。 说到这里,古莉娜居然哽咽地说不下去了,失声痛哭起来,秦超现在是心乱如麻,心想,早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刚才就不应该让自己酒醒了。 第331章 江南好风光 江南。 细雨如丝,空气湿润温暖,带着一股子草木萌发的清香。 作为南虞最富庶的州府,江州素有“人间天堂”的美誉。 运河之上商船往来穿梭,画舫中传出阵阵丝竹管弦之声。 “这个,她……她在一个月前就离开了逍遥宗!”艾伯亚叹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我打开天眼,怎么看,他都是人,怎么会知道我的一切? “就你,也敢拒绝我的邀请,还敢打我的人,要是在外面……哼”想到这,逍遥王霸眼神微凝,露出凶狠的神情。 此时,天已黑。黑暗笼照着大地,静静的,问心最喜欢的就是在这样的夜里静静独思。 看到灵雀齐峰道:“你即便化为本体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是我俩的对手”。只见齐峰吕红也跃身飞至空中,巨龙吕红手中的长鞭犹如一条灵蛇一般,那鞭尖如同蛇头一般直接飞向雀鸟。 龙洛道:“金鳞圣尊乃是掌握的是灵魂本源,而前辈的灵魂也是世间顶级”。诡魇道:“不错,垣古时代巅峰至尊不下百人,可是我的灵魂却是至尊境中最强的,若不是大道束缚,恐怕我的灵魂境界可以媲美圣尊了”。 不到一分钟,几道身影就已经陆续赶到,正是炼狱的教官,为首的是一名华人,他叫做萧晨,是炼狱的第一教官,被所有学员私下里称作魔鬼教官。 离开焚积宗也有一月有余了,龙洛看着手中的印有一个血色手印的纸张,那纸张正是血煞令,像这样的纸张如今已经是遍布血天大陆了。 场面顿时陷入了僵局,双方各不相让,一边是推推搡搡,一边是巍然不动,双方自说自话,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雪倾茹恍惚道:“冰封就冰封,我已经为这个修真界做的够多的了,可是到头来还是一件件伤心事摆在眼前”。元辛道:“这可不是一位圣尊该说的话,虽然你如今还未重登圣尊之位”。 诡异黑雾在黑棺底下弥漫,仿佛剥开迷雾,后面有一个恐怖的世界。 他很怕死,但在紧要关头,摸着良心,硬着头皮义无反顾,从不回头的上。 师弟合上吕湫的嘴,点了吕湫的穴道。吕湫呛了一口,把嘴里的酒和丹药全吞进喉咙里。 方自寒绝对不会相信区区觉醒者二阶的白辰能带着一帮根本没听过的不入流学院师生到海底古城考古这样的鬼话。 众人离开办公楼,沿着路走了一会儿,到了教学区。张副校长带着众人进了一座深色高大教学楼,他要去教室找俞欣菲的表妹出来。俞欣菲并不想在师生面前露面,也不想给表妹带麻烦,她给表妹打过电话。 只见镜中的自己,周身流淌着淡淡柔和的光,皮肤更是晶莹如玉。 “对了,你什么时候变成人类的。我闻到你身上有精灵的味道,你接触过李霏桃。而且,你们还很熟络。 料想盛老三也走不了,对盛智厚说了两句后,便道:“贼人已经抓到,我得赶紧回家看看妹妹,您在这里我也放心,”她说着略微松了松手,心里着急,尽管盛云在外面,她还是不太放心,匆匆说了两句。就要回去看盛云。 第332章 他要抢我虞家天命! 信使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话!” 卫破大喝一声。 信使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惊恐,眼瞳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陛……陛下……” “陈木……陈木在京城,挖出了……金仙!” “金仙?”虞子期一愣。 “卧槽!真的假的?”苏鸣生顿时不淡定了,虽然苏烈劫乃是沧蓝王国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但毕竟没有突破金丹境,和已经突破金丹境的秦君根本没法儿比。 青莲三人个个一脸的茫然,许久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紧接着就听到玄子再次传来清冷的声音。 一发和可乐罐差不多高的子弹飞速向三百米外的佣兵爆射而去,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常人永远看不见的美丽弧线。 “好,虽然你体内另外两股力量非常强大,但并不是我所需要的,我需要的只有那两道血脉之力,我等着你给我送来。”萧狂直接说道。 就在他以为柳家即将完蛋的时候,一道粗犷而冷漠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李思念抬起了脚步,然而,在空气之中浮现出一缕缕的丝线,实质化的丝线。 九幽冥龙咆哮着挥爪,欲要拍死菩提祖师,可惜菩提祖师左手一挥,便让它那长达五万丈的身躯贴着地表滚翻出去,震得整个阴间的大地都在不断颤动。 等林飞扬走了,主席接到了赌场经理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就在刚刚赌场的亏损突然停止了。 是的,这就是枉死城,专门关押枉死之人的地方。据说枉死之人的魂魄来到此处后就只有一次回阳探亲的机会,哪怕是过年过节亦或是中元节他们都不能离开枉死城半步。而这唯一一次回阳探亲的机会就是头七之日。 她们即便灵魂与身躯不灭,但只要遭受超过承受强度的打击,也无法靠分身和隐藏的意志重生。 原本因清退不合格将领而造成的混乱局面,渐渐平复下来,河西军凝聚力再次增强。 当卫朔一行抵达武备学堂时,迎接他则是数百名整齐排列在道路两边,即将进入学堂学习的中、低级将领。 最重要的是,蓝家手中握着蓝宇集团比分之三十的股份,起点高,只要蓝家回购百分之之二十的股份,那就意味着商丘等人没有机会了。 “那好吧,我先回去休息了”,李菲菲说完便离开了,林一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加入了老爷子他们的聊天团队里,都是大老爷们大家也就放得开,聊天的话题也就放开了许多。 “无?”我看到之后不由得愣了愣,第五刀:无?这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说只有四刀?可是盘古大人明明告诉我说是有五刀。 “我还能是谁,当然就是来要你们‘性’命,顺便帮你们保管保管这东西!”秦天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接着将那盒子放进了‘裤’兜中。 “兄弟,以后有你受的了!”秦天奇不由的拍了拍赵飞的肩膀,一脸的叹息。看见秦天奇的表情,这赵飞不由一愣。 目光投向神火中几缕特别的分支,金黄光丝蒙了一层炫彩迷离的光晕,那是在神陨高原上的秩序信徒,靠着灵魂幻影伪装为其他神祇的信徒,为她充当眼线。 也是连接丝绸之路北道的东段门户,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属军事要塞。 第333章 薛听雨一马当先 永定河畔。 初春的河风依然寒冷,卷着两岸枯黄的芦苇瑟瑟作响。 大理国的军队正在此行军。 “这怎么好意思……”多萝西娅挠挠头,她做出来的东西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每次对视时,六兄妹的视线虽然各有不同,但都充满了浓烈的情感。 学徒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大掌柜挽起袖子迎了上去,满脸热情的笑容。 “等我养好伤,拉上十二天将,再联合屠山,倒时我看你死不死!”晁方满脸阴沉。 化妆区,已经化好妆的韩雅琪坐在那里,正跟几个同学聊天,从她脸上的笑可以看出她现在的心情很好。 “老爷,您先坐下吧!”二姨娘面对老爷有点强硬的态度,不耐烦的语言,心中有点哀伤,不过她强露出笑脸。 “这石碑里的阴寒之气,竟然与那珠子的阴寒之气同源。”宁川颇为惊喜。 蔡老狗心下暗自得意,只要皇上将安歌留在宫中,他就有办法找她弄到解药。 在原著中,阿虏也是这样纵身一跃, 在半空中遭遇了强大的能量打击。 山羊胡老头与那日邋遢的样子截然不同,一身白色劲装大开领,内衬青色皂衣, 脚蹬云履长靴。一条墨色神龙盘缀一侧。 二号目标是一块中位王者级的金属矿石,能够承受中位王者级攻击。 白衫青年是一位新晋星主,炼化的修炼星也只是下品,这种修为,在众星主之中属于垫底的,而这一瞬间,此人却是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叶誉抱着臂靠在观众席的栏杆上。他们这个教练席,归根结底还是在观众席上,只不过比其他人更靠近场内,视野也更好而已。 “嘁,什么破雷达地图,效果也不怎么样嘛!”李拽一脸嫌弃的酸酸道。 星云的魔法羽翼在上升热气流的影响下剧烈的颠簸起来,就在星云试图操控魔法羽翼的时候。 我低着头,咬着牙,很想听听赵午圣现在的看法,谁知他却不再说话。也不知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对我失望吗上华贞亡。 里边表演了各自的特长,这场明显比上一场的水平高的多不少,许多人都开始看起介绍来,看来王永强说的一点不错,不像是前面比赛那样没人关注。 “还有最多百来米,他们就要冲到进入秘境的传送光门前面了,怎么办呀会长?”我最爱红提没再离开,一句句的开始时时直播起来。 “莫云,照你这么说,百鬼那边至少也是分成了两派,这次针对我们华夏的行动,是其中一派负责的?”夏建民神色十分的疲倦,轻轻的在烟灰缸上弹了一下烟灰,冲莫云问道。 李虎的面上也不好看,虽然不甘心,但是刘四云这等天才,真不是他们两个先天巅峰武者能抵挡的。 意念所至,身体本能的生理反应也就起来了,肖云飞的眼睛发出了贪婪的‘欲’望的火焰,下面的帐篷也已高高搭了起来,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黄帝念本部胜算极低,故此命所有兵将不得轻举妄动,更不许擅自出战。 第334章 肃马军也在成长 那大理悍将人在半空,借着下坠之势,一刀劈向薛听雨的脖颈。 这一刀刁钻狠辣,时机抓得极准,正是薛听雨旧力刚尽之时。 “薛夫人当心!” 附近的肃马军士兵大惊失色,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然而。 薛听雨连头都没抬。 她只是手腕一翻,原本刺向前方的一枪,瞬间收回。 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让她去吧,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杨震天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院墙外,发出了一声复杂的叹息。 “她呀,吃过你的水果饭之后对你的印象很好,先前看到你白白净净的也很心动。”汪云萍笑眯眯地说道。 孙世宁苦笑一下,这个问题,她在大牢里头何止问过自己百十遍,明明知道薛如静视她入眼中钉肉中刺,她的出现就是将其二夫人这个已经被压下去多年的真正称谓又一次搬到了台面上,她还是大意了。 对于沈君城的实力,让战车之上观战的严无风眉头微皱,对灵王境的实力越发的惊讶了。 “嘿嘿,二首领说的对,这种人真的在战场上相遇,肯定活不过一回合的!”一个面容有些猥琐的男子露出一口黄牙,不失时机地送上了一口马屁。 “可耻的人类!你们居然用…粗鄙的手段…偷袭我!若非现在的我能力受限,我定要将你们剥筋剔骨,让你们在血和暗的深渊里永世挣扎!”煞多恩连续试图击杀“假艾莲”数次被阻挠后,气得心态大爆炸。 沙虎抬手扇了孙韶一个耳刮子,回头一看,秦羿依然盘腿坐在一旁,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不禁急眼了。 子夜十四了,要在外院歇息,一家人走到垂花门,他像父母行礼,一家人兵分两路。 白光一闪,何夕来到了昏暗的木屋中。场景BGM也随之切换成诡异飘忽的韵律,何夕本身也比较抵触看恐怖片、玩恐怖游戏,所以他提前把游戏音量压到最低,尽量减少其他因素对他开荒造成的影响。 话音刚落,赵前就盘腿坐下,运起天河正法开始修炼,一个周天,没问题,再一个周天,也没问题,直到九个周天,还是没问题,等所有真气全部再次纳入丹田,赵前刚舒了口气,青铜残片终于有了反应。 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一时兴起取的“求败”二字,真的伴随了他的一生。 驻扎在约旦河东岸的欧亚联合军在短暂的炮火准备之后,发动了地球联合军在地面战场上对Zaft地球攻击军的首次战略反攻。 “邀请函本少爷有,只是为什么要出示?刚才那人你们不拦不检,合着还对本少爷特殊对待了?”青年高傲地说道。 他在落地之后没怎么和父母谈过自己的经历,似乎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一般,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认为父母一无所知。但是他也知道,父母这次是有些太过乐观了。 纪明还在研究着他的内力药,葵花公公见时机成熟,利用武林大会开始了谋反。 “月面那一侧的低轨道吗?”屏幕上那道向着月球延伸出去的弧线,确实的在某个地方,和低轨道交错着。 “隐情?”陈老汉等人的脸上流露出意外的神色,没想到李宏宇会有如此一问。 众人相互敬酒,谁也没提那位迟迟未到的导演,杯来杯往间欢声笑语。 第335章 步炮协同 “速战速决?” 旁边的李飞鹏挠了挠头,“对面可是有十多万人呢,怎么速战速决?” “是啊,一旦打起来,大理军多半会四散而逃,高升混在其中,很难抓得住。”马迟也道。 他,武责成,堂堂大周朝的皇主,更是统一了整个天玄大陆的人,这一刻,竟然要死了? 曲水天尊就呆住了,脸上的兴奋又变成了极度的惶恐,他击碎的竟然只是一道虚影。 黄哥双~腿一软,他完全被骢毅伤口愈合的速度吓呆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叱咤风云的豹爷对着自己大吼大叫,那神一般的骢毅还如狼似虎的瞪着自己。 东方老爷子也是呵斥道:“前辈的大名,怎能直呼。”显然东方老爷子对于地下交易所也是十分忌惮的。 刚刚想到这里,双翼黑暗天使突然绞心般的剧痛,这就是禁制里禁止的害主之心!纵然伏羲功力全失,但双翼黑暗天使身上的禁制还是会发挥功效,也就是说,双翼黑暗天使永不能摆脱这两个华夏人! 而这个时候,我就注意蒋明鑫,蒋明鑫的眼神很温暖的盯着姜可心,是一种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温柔。 “天才不敢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只不过是井底之蛙,怎知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我等今日的成就只是微不足道的。”韩狼淡淡的说道。 “我与范老早就视为知己,兄弟相称,爷爷放心就是。”东方君无奈的解释道。 “那……加入了……有什么好处?”骢毅问道,虽然表面上他似乎被利欲熏心,但是实际上他正想着怎么灭了这个反恐组织。 任何城市都有其阴暗面,有的地方是贫民窟;有的地方是黑街,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阴暗区域。 “这么好的条件,我要是不答应岂不是显得矫情,可是为什么你们会找上我?”刘扬并不是个头脑发热的人,他们两人即便是想拉人,他们眼前不是还有个更牛叉的刘莹吗。 看着周启政的离开,友发一脸的吃惊,以前周启政可是很疼爱自己的,但是自己怎么不行了? 想到这里,林奕也是美滋滋了,刚准备出口日常调息苏梦莹两下,这时候才发现,苏叔叔已经走了过来。 自然,他们什么都无法寻到,躲入神农鼎内,这就是陈凡最大的倚靠,哪怕是再来十倍百倍的人马,依然不可能发现神农鼎的所在。 的眼里,他的速度却又是那么的缓慢,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 “巴布朗,你居然敢造反!”络胡子话音刚落,一名黑鹰卫突然是有些惊讶地叫道,那人的相貌,也是西胡人的模样,但他却是穿着绣四条金边的廷尉府旗本服饰,官阶可是不低。 “原来有这个典故,怪不得老夫人会派我来。”李灵看了看刘扬,眼神不由更加亲切了一些。 “叶子,我没死,叶家绝对给你守着,我们虽然不是一家人,但兄弟二字不是说说的,在SZ市,我们四家这次之后就是绑在一块的了,你放心的在里面休息,我们等你出来!”水吹彪开口。 毫无疑问,这是大机缘,根据记载,修士之人曾经也有人得到过殿堂里的这种传承。 第336章 谁说陈木不在的? 战场中央。 大理国主帅高升,终于被人搀扶着走出大帐。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放眼望去。 所有大理军士兵都在逃跑,没有一个人拿起武器反抗。 而南虞的军队像是黑色的潮水,正朝这边汹涌而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高升嘴唇哆嗦着,“我有二十万大军啊,怎么这么快就……” 风龙早已不怕赤霞仙妃了,所以寻易这次就不再拖延了,催动着风龙一口气就把所有阴毒都吞噬掉了。 然而瞬息闪动过后,出现在竹简式终端光屏对面,却是另外一张好奇的脸。 那些搬山宗长老,到时候必定心急如焚,第一时间就会动用那日月如意神梭,降临到这里。 紧接着明镜飘到了林涛和明月面前,花白的头发飘落,洒下三千青丝,遍布皱纹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光洁娇嫩的皮肤。 得到了哨兵机器人的制造资料和克隆人技术,林涛就有了批量制造金丹境手下的能力。再加上T病毒的存在,他还可以制造一定数量的破虚境手下!等到成就金丹,以后的位面之旅只会更加顺利。 “不是,他们不会害我,只是和阿淳一起瞒了我一些事情,我们多留心些吧。”白若竹说道。 没错,刺魂效命于刺杀联盟,魄杀效命于盗贼公会,但两人一旦有任务都是一起完成,相互帮助。这两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只要有一人出现,另外一人也绝对在附近。 就连他们内部都如此提防,又岂会真的这样大方,要把神煌秘术,分给他一点? 这样的剑术,这样的道法,单个拿出来,都不算星界冒险者中顶尖的。然而两相配合之下,实战效果就不止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其次,这个鲲嘼只是孤家寡人,我的两位师兄,再加上地皇太子,妖族郡王,共有四大金丹,就算打不过,也跟鲲嘼势均力敌,我们现在过去,或许能够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起到左右战局胜负的作用。 “那个主儿不好惹,最好别去沾惹…”凝视着一脸杀气的秦天,不少进化者迟疑再三,而后直接退走。 “姐姐,咱家的猕猴桃干、猕猴桃果汁,都是这个做出的?”萧瑜琛十分好奇地问。 东方雨平很想哈哈大笑,老子终于挺过来了。可惜,现在的他,连张开嘴巴都做不到,只能随波逐流一般,在无垠的绿光中缓缓游荡。 望着那射来的紫色剑龙,水云客神色出现了一缕凝重,面色也是无比惊愕,面对着浓郁的危险感,让得他脑子里轰然一响,浑身上下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战,紧接着皮肤都是冒出了一粒一粒鸡皮疙瘩。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林风将目光转向了叶诗,神‘色’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何夕如是想着,便摘下VR设备起身拿换洗衣物去洗澡。多日的通宵+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操作令何夕疲乏不堪,热水浇在身上,使他渐渐恢复了生命力。洗完澡,头都没等干,何夕就一头栽在了床上,被窝里面真舒服。 没等宁雅及所需说下去,宁苍又是打断了宁雅的话。之后又是将目光望向了自己的孙子宁凉。 她心中暗叫不妙,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找到这来了,看来是瞒不住了。 东方雨平担心自己浪费的时间太多,慢慢的放松了自己对男性村民的控制。 第337章 薛听雨好感度100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陛下。” “此役,歼灭大理军六万余人,俘虏八万,只有少数溃兵逃进了深山老林,已不足为患。” “缴获战马三千匹,粮草无算。最重要的是……” 还没等孙若涵发火呢,杨林别拿过了孙若涵的行李箱,然后扛起了秦烟的一个大包,说道“其余的你们自己拿”,说完便不管不顾的开始带头往前走去,秦烟和孙若涵瞪了一眼之后也只好提起自己的东西跟上杨林的步伐。 一掌拍出,空气震动,所有人只看见一堵强烈的罡气仿佛形成一道震撼的空气炮,以一种超越了日向一族的八卦空掌不知多少倍的威力和速度直接轰散了米迦勒爆射下来的剧毒砂铁。 “萧山,好久不见,你也来沈阳了,走吧,来了,我们就进去说话吧!”萧山听完侯远山的话,点点头,知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于是就牵着林馨的芊芊玉手,也走进了明庆会馆。 杨林收拾完最后一只也是最大的一条进化犬的尸体,便找来了一根粗大的木棍,将这条进化犬的尸体整个的串了起来,在上面切开了无数的切口之后,杨林将这条进化犬的尸体架在了自己面前的火堆上。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摆设,熟悉的环境,还有熟悉的……草药味。 真正的上流圈子,乃是社会名流,大家族得聚集地,而不是暴发户能够进入的,毕竟中海的富豪多如牛毛。 “萧山,看来我们错了,错得很离谱!”萧山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轻描淡写的点点头,林可歆则是一脸不茬的看向侯远山说道。 一路想着这些心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雅集山庄门口,隔着车门望去,只见磊磊正在下面指挥着公司的设计师挂横幅,这两天是公司所有人全部上阵,一个不漏。 那天晚上,我和雷铭轩聊了很久,也说了很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样。 明仁若香如蒙大赦,顿时全身就放松下来,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陈老师,现在于月儿导师手下有着四位大将五位学员。而您和卫清朗导师还有徐浩淼导师都只有两位大将,更何况今天,只有你没有收获学员了,请问你紧张吗?”主持人张灿,用找揍的语气问道。 有人表面上长的人模狗样,其实背地里就是一头没良心的畜生!有人或许外表不好看,却有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灵。 东伯雪鹰有些兴奋的冲着林夕消失的位置躬身行礼一番,对于来无影去无踪的师尊,雪鹰也早已经习惯了,因此对于师尊的离开也没有太大的意外。 其实不用江成东提醒,段云也是肯定会为江成东说些好话的,毕竟江成东是他进入京都后,在学术界认识的地位最高的名人,这样宝贵的人脉自然也是非常有结交价值的。 齐玉猛地吹了口气,将这些飘荡在宇宙太空中的毒液共生体亡魂怨念,全部吹向附近的一颗恒星。 岛国的三个大奖,除了被称为新人奖的植树奖,剩下的两个大奖,江户奖和横野正史奖,那是颁发给这一年来的作家的。 罗华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这是他的特色,平常就喜欢穿各色的西装。这也已经成为了他的风格。 第338章 无双模式! 【姓名:薛听雨】 【魅力:92】 【好感度:10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防御9.2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百战不殆”效果临时增强:叠满100层后开启“无双”模式,一个时辰内所有行动不消耗体力。(持续一天) …… 落霞山巅,夜风微凉。 陈木穿好衣物,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行新的说明,眼中异彩连连。 “叠满100层后开启‘无双’模式,所有行动不消耗体力……” 陈木深吸一口气。 体力…… 以他的战斗力,这世间已无人能敌,在战场上能杀多少敌人,只取决于体力能撑多久。 随着【耐力】的增长,辅以药酒,他的体力已经足够做到万人敌。 若是再加上这“无双”的效果…… 还能更上一层楼! 夜风吹来,陈木只觉得豪气干云,恨不得立刻找一支敌军试试效果。 但京州已定,附近没有敌人了。 嗯…… 还是先回京城一趟。 把朝堂整顿好之后,再行出征。 …… …… 京城。 稷下学宫。 春寒料峭,学宫内的梅花正开得绚烂。 山长范夏士正在精舍之中独自手谈。 棋盘上,黑白子胶着。 看似黑子占据了大优,吞了大龙。 但这棋盘太大,边角之处,仍有无数变数。 “山长,孔昭大人求见。” 门外书童禀报。 范夏士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叹一声。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 国子监祭酒孔昭推门而入。 这位曾经在朝堂上带头反对陈木,后来又被“金仙”所慑服的大儒,此刻面容看起来更加苍老了几分,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没带随从,怀里却是紧紧抱着一个黄绸布包,像是在护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范公,好兴致。” 孔昭看了一眼棋盘,声音沙哑。 “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范夏士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孔昭坐下,却没有看棋,而是将怀中的黄绸布包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锦帛。 上面盖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红印。 那是虞家的玉玺。 虞子期逃跑时带走了的。 “这是什么?” 范夏士明知故问。 “勤王诏书。” 孔昭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卷锦帛,眼神复杂,“虞子期在江南发布的。号召天下士子、豪杰,共诛窃国反贼陈木。这东西……昨夜被人悄悄送到了我的书房。” 范夏士眼皮都没抬一下,拈起一枚白子,“吧嗒”一声落在棋盘上。 “你是来当说客的?” 范夏士淡淡道,“孔昭,你那天在大殿上可是跪了的。怎么?现在看到这封废纸,又想反悔?” “废纸?” 孔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在范公眼里,这是废纸。但在天下人眼里,这就是大义。” 孔昭深吸一口气,直视范夏士的双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范公,那日大殿之上,金仙降世,真武临凡,老夫确实被震慑住了,以为那是天意。” “但这两日,老夫闭门思过,夜不能寐,思来想去,这心里……终究还是觉得不妥。” “哦?” 范夏士笑了笑,“有什么不妥?陈木杀了赢无双,平了大理军,如今京州安泰,百姓称颂,这不是挺好吗?” “好?这只是表象!” 孔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棋子乱颤。 “范公!你是聪明人,难道看不出这背后的隐患吗?” “这天子之位,若是真的让陈木坐稳了,那这天下的规矩……就全乱了!” 孔昭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声音激昂。 “虞家世袭,乃是数百年的正统!正因为有这个‘统’在,天下有识之士,才会老老实实地辅佐帝王,文死谏,武死战!” “可若是让陈木开了这个先河……” 孔昭停下脚步,指着北方。 “陈木是靠什么上位的?靠的是兵强马壮!靠的是拳头大!” “若真让他坐稳了皇位,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只要有兵,只要能打,谁都可以当皇帝?” “届时,各地豪强,尤其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岂不是都会生出不臣之心?” “南虞将永无宁日,内斗不断,今日张三要称帝,明日李四要立国,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啊!” 范夏士沉默了。 他看着孔昭那张痛心疾首的脸,知道这位老友并非为了私利,而是真心实意在为这套“礼法秩序”担忧。 “还没完。” 孔昭见范夏士不语,继续说道,“往更远了说。” “陈木乃是武夫,凭个人勇武镇压天下。但他总有老去的一天,总有死的一天。” “数十年后,陈木作古,谁来继任?” “是他的子孙?还是像今天这般,选一个兵强马壮者为之?” “到时候,是不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夺位之战?” “开了‘以武夺位’的口子,南虞才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孔昭说到这里,已经是发须皆张。 他重新坐回蒲团上,指着桌上的诏书。 “所以,老夫认为,这虞子期虽然昏庸,虽然无能。但只要他姓虞,只要他还活着,这正统就在他身上。” “只有保住虞家的皇位,哪怕是做一个虚君,哪怕让陈木当权臣,也好过让陈木直接称帝啊!” “或者再退一步,不管那虞子期。陈木不是和虞灵安两情相悦么?不如让虞灵安当女帝?” 范夏士静静地听完,伸手给孔昭倒了一杯热茶。 “说完了?” “还有。” 孔昭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眼中的忧虑更甚。 “除了这‘法理’之争,更让老夫担心的,是陈木这个人的……‘治国之能’。” “怎么说?” “陈木刚一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就颁布了那几条所谓的‘新政’。” 孔昭冷笑连连。 “大兴军武,这是穷兵黩武!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他却还要扩军,钱从哪来?粮从哪来?抄那几个世家,可远远不够!” “改革科举,废除八股,增设什么算学、格物……这是在掘读书人的根!天下士子寒窗苦读十载圣贤书,他一句话全废了,这会让天下士子寒心!以后谁还来替他牧守一方?” “还有最要命的……” 孔昭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清丈田亩,整顿吏治。” “这两条,每一条都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 “南虞的土地,十之八九都在世家豪族手中。陈木要清丈田亩,就是要从老虎嘴里夺食,要挖全天下地主乡绅的肉!” “他杀了崔家,那是京城一地的世家。” “可这天下,有多少个崔家?江南的钱家、顾家、陆家……还有各地的豪强。” “他这是在向全天下的权贵宣战啊!” “如此胆大妄为,如此不计后果。” 孔昭长叹一声,“足以证明,这陈木虽有行军打仗的才能,有搞出金仙祥瑞的小聪明。” “但他根本没有治国之能!” 一番话说完。 孔昭仿佛苍老了十岁,整个人瘫软在蒲团上。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 范夏士才指着棋盘,缓缓开口。 “孔大人,你看这棋局,似不似如今的南虞局势?” 孔昭凝神看去,正要分析一二。 范夏士忽然抓住棋盘。 猛地将其掀了。 黑子白子落得满地都是,还有不少砸到了孔昭错愕的脸上。 “孔大人,你看清楚了么?” “什么?” “这棋局就是南虞。但……” 范夏士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如刀。 “若无陈木。” “这棋盘,早就被北莽掀了!” 第339章 回城,处理政务 “你……” 孔昭语塞。 范夏士的比喻甚是粗暴。 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若不是陈木顶住了北莽的进攻,杀了赢无双,赶走铁浮屠。 京城已经易主。 南虞的江山,怕是快亡了。 “至于你说的改革……” 范夏士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入,吹动他满头白发。 “不破不立。” “你也知道土地兼并严重,你也知道八股取士选出来的人才狭隘。” “以前没人敢改,因为阻力大,因为怕得罪人,因为要维护那个‘平衡’。” “大家都做裱糊匠,在这破屋子里缝缝补补。” “现在有人要拆了房子重建,这其中的风险,固然如你所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这也是唯一能把新房子建起来的可能!” 范夏士走到孔昭面前,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睛。 “若是成了,便是一个崭新的、强盛的、不再受人欺凌的大虞!” 孔昭一愣。 范夏士声音更高。 “为了这个可能。” “我范夏士,今日便将这把老骨头,全押在陈木身上!” “他若只有杀人的刀,那我范夏士,便做他治国的笔!” “他若疏于政务、不通权谋,老夫愿为他理清这庙堂经纬,重铸这破碎山河;” “他若背负骂名、千夫所指,老夫愿为他挺起这文人脊梁,舌战群儒,独挡那悠悠众口!” “这离经叛道、违背祖宗的罪名,他陈木担得,我范夏士……一样担得!” “……” 孔昭看着眼前这个多年的老友,被震得说不出话。 范夏士远离朝堂多年,醉心棋道,与人和善,早已没有半点锋芒。 这时孔昭才回想起来,许多年前,他和范夏士一年中了进士,曾也秉烛夜谈,谈那些热血的抱负和理想。 孔昭沉默了许久,抱起桌上的锦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 “范公,你好自为之吧。” 孔昭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这勤王诏书,我会烧掉。” “但我这双眼睛,会看着。” “且看那陈木,如何施为!” 说完,孔昭推门而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范夏士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无言。 他重新坐回棋盘前,拿起一枚黑子。 “走着瞧啊。” “啪!” 黑子落下。 杀气纵横。 …… …… 京城,德胜门。 半个月前,肃马军从此门倾巢而出,给京城留下了一座空城。 半个月后。 这支黑色的铁军,如同归巢的倦鸟,裹挟着冲天的煞气与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再次踏入了这座巍峨的城池。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质疑,不再有恐慌。 只有震天动地的欢呼。 “万岁!万岁!!” 百姓们夹道欢迎,手里拿着鸡蛋和热酒,想要塞给路过的士兵。 陈木骑在赤屠马上,目光扫过那一长排跪地高呼的人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座城市,活过来了。 不再是赢无双阴影下的那座死城,也不再是世家豪族把持下的那座朽城。 这是一种全新的、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生根发芽。 “陛下,看来民心已定。” 马迟骑马跟在侧后方,看着这一幕,也是感慨万千。 “民心可用,但还没定。” 陈木淡淡道,“什么时候这老百姓碗里都能装满肉,身上都能穿上棉衣,那时候,才叫真正的定。” 队伍一路前行,直入皇宫。 …… 御书房。 陈木刚走进来,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甚至连旁边的地上,都放了几筐。 “这都是什么?”陈木问。 “回陛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王谨苦笑道,“这些是陛下离京半月以来,六部九卿、各级衙门递上来的折子。有请安的,有汇报祥瑞的,有弹劾的,还有要钱要粮的……” 陈木随手拿起一本。 打开一看。 洋洋洒洒几千字,满篇的之乎者也,骈四俪六,写得花团锦簇。 看了半天,陈木才从字缝里看出两个字——“没钱”。 这是工部递上来的,说是京城修缮城墙,还缺三万两银子。 “啪!” 陈木把奏折扔在一边。 又拿起一本。 是礼部的。 说陈木登基,流程还是太简单了,要重新拟定一套登基流程,告祭天地。 “这么多?” 陈木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脑仁疼。 天天陷在这文山会海里,哪还有时间去练兵?去搞科研?去后宫刷属性? “以前的皇帝也都是这样批奏折?”陈木问。 “自然不是。” 王瑾看陈木确实不太了解,于是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以前这些折子,并不是直接送给皇帝看的。” “按照大虞祖制,奏折递上来,先要由中书省过目。中书省会将大概内容概括出来,并且附上处理意见。” “然后,呈送御前。” “皇帝陛下只需要看过其意见,觉得没问题,就用朱笔批红,那这事就算定了。若是觉得不行,再驳回去重议。” “若是事事都要皇帝亲力亲为,哪怕陛下有三头六臂,也是忙不过来的。” 说到这里,王瑾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陈木一眼。 “只是……” “只是以前掌管中书省的人,是丞相崔浩。” “陛下您把崔浩宰了。中书省里其他官员多数和崔家有联系,死的死,逃的逃。” “这中书省……如今是空的。” “那帮文官没了领头的,又怕担责任,大事小情自然就全往陛下您这儿送了。” 原来如此。 陈木恍然。 先前登基后就匆匆出去杀大理军了,还没来得及任命宰相和其他重要官员。 陈木想了想:“去,把范夏士请来。” “是!” …… 一个时辰后。 范夏士匆匆赶到御书房。 “老臣范夏士,叩见陛下。” “免礼,赐座。” 陈木指了指面前那一堆奏折,“范老,您看看这些。” 范夏士谢恩坐下,拿起几封奏折看了看,随即又放下。 “陛下,这些奏折,多是无关紧要。” 范夏士沉声道, “眼下当务之急,其实只有三件事。” 第340章 文臣武将 “其一,重塑中枢。” “崔浩虽死,但他在朝中的党羽盘根错节。如今他们群龙无首,或是懒政怠工,或是暗中反对。陛下需尽快选拔贤能,填补空缺,建立属于陛下自己的班底。如此,政令方能通达,陛下也能从琐事中抽身,专注于军国大事。” 陈木点点头:“此事我正要与你商量。” “其二,应对伪朝。” 范夏士神色凝重了几分,“老臣收到消息,虞子期已在江南金陵城落脚,大肆封赏江南世家,号召天下勤王。” “不足为惧。” 陈木轻笑一声。 虞子期若是跳得碍眼了,抽个时间过去杀了便是。 见他自信,范夏士也不再多说,继续道: “其三便是变法!” “陛下之前提出的几条新政,大方向极好。这是我依照陛下思路,草拟的细则……” 范夏士呈上一份奏折。 陈木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治国十策》四个字。 折子很厚,墨迹未干,显然是这位老人在这半个月里,日夜斟酌、呕心沥血写出来的。 陈木起初只是随意翻看。 他拥有现代人的思维,对于古代那种冗长繁琐、只知道引经据典的奏折,向来是不太感冒的。 但看着看着,他的坐姿变了。 从原本的随意靠坐,变成了身体前倾,神色凝重。 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折子里,没有一句废话。 全是干货! 比如“清丈田亩”。 陈木之前只是提出了一个概念,要打击豪强兼并。 但范夏士在细则里,直接提出了类似“鱼鳞图册”和“一条鞭法”的雏形! “凡田,分上中下三等,按亩纳税,无论官绅庶民,一体当差,绝无优免!” 仅仅“一体当差”这四个字,就足以让天下的士大夫跳脚骂娘,但也能让国库在短时间内充盈起来。 再比如“改革科举”。 范夏士没有简单粗暴地废除圣贤书,而是提出“分科取士”。 “以策论选牧民之官,以算学选户部之吏,以格物选工部之匠。” 甚至还提出了“武举”与“文举”并重,要在各地设立讲武堂,选拔民间良家子弟入伍,打破将门世袭的垄断。 每一条,都精准地切中了南虞这个腐朽帝国的要害。 每一刀,都割在了那些世家大族的肉上。 这是一份救国的良方。 更是一份向旧势力宣战的檄文! “呼……” 陈木合上奏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原以为,范夏士只是个颇有风骨、在士林中有些威望的清流领袖。 却没想到。 此人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更有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 这是一个被“棋圣”名头耽误了的治世能臣! “范老。” 陈木的手掌按在那份奏章上,声音沉稳。 “这折子里的东西,若是真的推行下去,您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范夏士微微躬身,神色坦然: “老臣明白。” “这是在掘天下士绅的根,是在断豪门世族的财路。” “一旦推行,必将招致漫天骂名,甚至……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那你还敢写?”陈木问。 “有何不敢?” 范夏士直起腰,那张苍老的脸上,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气。 “大虞已经病入膏肓。” “若不下猛药,不刮骨疗毒,那就是等死。” “以前,老臣不敢写,因为写了也没用,先帝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虞子期阴鸷多疑,只顾私利。” “但现在不一样。” 范夏士看着陈木,眼神热切。 “因为陛下手中的刀,够快!” “变法,从来都是伴随着鲜血的。” “只要陛下敢杀,老臣就敢做!” “好!!” 陈木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说得好!” “这把火,你想怎么烧,就怎么烧!我给你兜底!” 他绕过书桌,走到范夏士面前,双手扶起这位老臣。 “王瑾!”陈木大喝一声。 “奴才在!” 一直在门口候着的王瑾连忙小跑进来。 “拟旨!” 陈木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威严而坚定。 “即日起,恢复中书省,统辖六部,综理庶政。” “封,范夏士为中书省丞相,领太傅衔,加太子太师!” “赐‘尚方宝剑’,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凡五品以下官员,若有阻挠新政、贪赃枉法者,丞相可自行处置,不必请奏!” 轰! 王瑾听得心头狂跳,握着笔的手都在哆嗦。 丞相! 这可是真正的百官之首! 而且还赐了尚方宝剑,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简直就是将半个朝廷的权力,都交到了范夏士的手中。 这份信任,这份放权,简直闻所未闻! 范夏士也是浑身一震。 他看着陈木,眼眶有些湿润。 士为知己者死。 他这匹千里马,在槽枥之间蹉跎了大半辈子,如今到了古稀之年,终于遇到了真正的伯乐。 “老臣……” 范夏士推金山倒玉柱,重重跪下,额头贴地。 “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陛下,为了这大虞天下,杀出一条血路来!” …… …… 送走了热血沸腾、仿佛年轻了十岁的范夏士。 御书房内,那种激昂的氛围稍稍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 “文事既定,当问武备。” 陈木重新坐回龙椅。 改革也好,新政也罢,说到底,都是建立在“枪杆子”之上的。 若没有强大的武力镇压,范夏士写的那份《治国十策》,就是一纸空文,甚至是一道催命符。 “请天策大将军,余宇澄。” …… 片刻之后。 沉重的甲胄碰撞声在殿外响起。 余宇澄大步流星地走入御书房。 他身着战甲,显然是从城防巡视中直接赶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寒气。 见到陈木,余宇澄神色一肃,就要行跪拜大礼。 “末将……” “行了。” 陈木摆摆手,指了指范夏士刚才坐过的椅子,“这屋里没外人,老余,坐下说话。” 一声“老余”,让余宇澄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 他也不矫情,谢恩后坐下,只是腰杆挺得笔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严谨。 “感觉如何?”陈木笑着问道,“这天策大将军的位置,坐得可还舒坦?” “陛下折煞末将了。” 余宇澄苦笑一声,摘下头盔抱在怀里,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以前只觉得当大将军威风,如今真坐上这个位置,才发现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这几日,末将连觉都没睡踏实过。” “怎么了?” 第341章 工部尚书 “这几日,末将重新整编了军队,清点了名册。” 余宇澄神色一凝,汇报道,“目前,我们手中的兵力,主要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咱们的嫡系,肃马军。” 余宇澄伸出一根手指,“经过京城保卫战和永定河追击战,虽然伤亡不小,但也吸纳了不少精锐。目前加上马迟、李飞鹏他们带的队伍,再加上王二狗的火炮营,神弩营,总计约有一万两千人。” “这是一万两千个真正见过血、敢拼命、令行禁止的老兵。” 陈木点点头。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 也是最锋利的刀尖。 “第二部分,是收编的京城禁军和城防军。” 余宇澄继续说道,“这部分人数最多,约有四万人。但……” 他顿了顿,微微皱眉。 “这些人成分复杂,虽然剔除了一批兵痞,也杀了几个立威,但战力一言难尽。能打的不足一半。” “那就让他们加紧训练。” 陈木果断道,“表现好的,进肃马军。实在不行的,就发了银子遣散。” “是!” 余宇澄应下,又道: “第三部分,是近期投诚的各路勤王军,以及俘虏的大理国士兵。” “孙拓的那两万人,已经打散了编制,安插进了各个营头。大理国的俘虏虽多,足有数万,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暂时只能作为苦力使用,让他们去开山修路。” “所以,满打满算。” 余宇澄叹了口气,“眼下,咱们真正能拉出去打硬仗的兵力,不足三万。” “三万……” 陈木看着地图,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三万人。 守住京城绰绰有余。 但要扫平天下,却显得捉襟见肘。 这便是余宇澄发愁的事情。 如今朝廷未稳。 外患未清。 他想迅速积攒力量为陈木分忧,毕竟陈木已经登基称帝,总不能什么战事都由他御驾亲征。 却力有不逮。 “人是少了点,但只要装备火器,也能打硬仗。”陈木想了想道。 “火器?” 余宇澄神色微动。 他已经从马迟那听说了陈木的“步炮协同”战术,据说效果极其惊人。 余宇澄犹豫了下,建议道:“但火炮的数量太少,或许可以让工部牵头,制造一批?” 他身为武将,本不该插手工部的事,若是换个心思敏感的皇帝,只怕会怀疑他居心叵测。 但陈木毕竟是熟人,余宇澄还是直言不讳了。 陈木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很随意地点点头,道:“我这就去跟工部说。” 说罢他就起身要往外走,王瑾跟上来,提醒道:“哪用得着陛下亲驾?奴才去把工部尚书叫过来便是。” “我去军器监,把相关人等都叫到军器监来。”陈木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把织造堂的工匠也都带过来。” “遵旨。” 王瑾领命。 …… …… 工部衙门。 工部尚书鲁子敬,正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官服,愁眉苦脸地对着桌上的一张图纸叹气。 那图纸泛黄,边角都磨破了,显然已被翻阅了无数次。 上面绘制的,是京畿的一处重要水利工程。 白鹭堤。 “唉……” 鲁子敬长叹一声,呼出一口白气。 “尚书大人,您这又是何苦?” 旁边的好友,同在工部任职的侍郎张德无奈劝道,“这白鹭堤,先帝虞烨在位时就喊着要修,修修停停五六年,早就成了烂摊子。如今国库空虚,更是没人提起,您又把它翻出来做什么?” “不修不行啊!” 鲁子敬满面愁容,“张兄,往年还没什么,但今年冬雪极大,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但这雪化了便是滔天洪水啊!若是这堤坝再不加固,等到开春冰雪消融,春汛一到,这玉江下游必定决堤!” “到时候,淹没的可是数万顷良田,还有下游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鲁子敬越说越激动,抓起笔,在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疏上又添了几笔。 “不行,我得去见陛下!这银子,无论如何得要下来!” “我看您是疯了!” 张德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新君初立,改元‘胜武’!您听听这年号,胜武!那是又要打仗的意思!” “皇帝刚在朝堂上说了要大兴军武,所有银子都是用来打仗的。您这时候去要钱修河堤?这不是虎口夺食吗?” “再说了,这个皇帝……” 张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陈木杀人不眨眼。 “若是您这封奏疏上去,触了霉头,说不定……” 张德眼神惊恐。 鲁子敬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怕死。 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和三岁幼子。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脑海中浮现出洪水滔天、浮尸遍野的惨状。 “死又如何?” 鲁子敬咬了咬牙,推开张德的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在其位,谋其政。” “若是为了保全乌纱帽和脑袋,就坐视百姓受灾,那我读这几十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奏疏,我非上不可!哪怕是被陛下砍了,我也要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说罢,他拿起奏疏,正要起身整理衣冠前往皇宫求见。 就在这时。 “传陛下口谕——!” 一名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鲁子敬和张德都是一惊,连忙跪下接旨。 “宣,工部尚书鲁子敬,即刻前往军器监见驾!不得有误!” 军器监? 鲁子敬心里“咯噔”一下。 那可是打造兵器的地方。 陛下要在那里见我? 旁边的张德面色惨白,投来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臣……领旨。” 鲁子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怀里揣着那封还没送出去的奏疏,像是揣着一块烫手的火炭。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去就去! …… …… 军器监。 这里本是负责打造兵甲器械的衙门,终日烟熏火燎。 此时更是热闹非凡。 几十座炼铁的炉子全开,火焰冲天,热浪滚滚,将冬日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鲁子敬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342章 颗粒火药 军器监中间围了一圈人。 一个身穿黑色绣龙常服的年轻人,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案台前,手里拿着炭笔,神情专注地在巨大的宣纸上画着什么。 没有前呼后拥的太监宫女,也没有森严的仪仗。 甚至那位年轻人的脸上,还蹭了一块黑灰,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工头。 但鲁子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当今圣上,陈木。 “臣鲁子敬,参见……” “免了,过来!” 陈木头也不抬,招了招手。 鲁子敬小跑过去,注意到军器监中除了原本的工匠外,还多了不少生面孔。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案台上的宣纸上。 “鲁大人,你来得正好。” 陈木手中的炭笔没停,“你是工部尚书,这铸造之道,你应该懂一些吧?” “臣……略通一二。”鲁子敬道。 “那就好,我要造这个。” 陈木指着图纸道。 鲁子敬定睛一看。 这是? 好精细的图纸! 他见过无数工匠图纸,大多是写意为主,尺寸全靠师傅口传心授。 但陈木这张图,线条笔直如刀裁,圆弧规整,每一个部件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乍一看。 像是口大钟? “这是火炮。” 陈木介绍道。 张铁师傅、鼹鼠等人还在肃马城。 但当初研制火炮时,陈木也有所参与。 再加上他本来就知道其中原理。 随着【记忆力】这项属性的增长,所有制造的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至于如何能将脑海中的画面,精准无误地复刻在纸上。 则是李若薇悟性BUFF,和沈幼悠的【灵巧】属性,双重加持下的效果。 “这便是火炮?” 鲁子敬满眼好奇。 铁浮屠第一波攻城时,火炮施展过威力,如今在京城百姓口中已传为了“真武天雷”。 鲁子敬听说那是陈木铸造出来的某种军械,一直心神向往,还琢磨着哪天寻个机会去军营里看看实物。 没想到今日直接看到了图纸。 话说回来。 皇帝武功盖世之余,竟然还懂这个? “除了炮管之外,重要的还有火药。硝石和硫磺要经过提纯,木炭优选青麻杆、柳木等炭化而成,正确的比例是……” 陈木画完图纸,又去鼓捣火药,不仅讲得头头是道,还亲力亲为,当场配了一袋火药,试爆之后,威力惊人。 陈木却还不是很满意的样子,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又出言和其他工匠激烈讨论了一会。 然后又重新开始调配。 这次他在火药中加入了些许净水,然后把湿药团压成饼状,待晾干后又筛选成颗粒状。 “嗯,大概就是如此。” “颗粒火药可以提升燃烧效率与发射稳定性,减少火炮炸膛的概率,今后你们制作都要按照这个标准……” 陈木做的事说的话,鲁子敬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这个皇帝…… 和他预想之中,截然不同。 杀人不眨眼的侠客? 野心勃勃的狂徒? 不,眼前的陈木,更像是个纯粹的工匠。 他是怎么知道那些配方和制造方法的? “鲁大人。” “鲁大人?” 鲁子敬被陈木的呼唤惊醒,连忙应道:“臣在!” “按照这图纸和刚才的工艺流程,由你们工部牵头,尽快建起生产线,多弄几条,扩张人手,大批招揽工匠,需要多少银两,找户部要,我说的。”陈木吩咐道。 “臣,谨遵陛下口谕!” 鲁子敬高声应下。 陈木抄了崔家,从其他世家那也要来了不少银子,国库此时是有钱的。 鲁子敬想起怀里那封奏疏。 不过这火炮是用来打仗的,仍然在“大兴军武”的范畴之内。 若是说水利的事…… 他会答应吗? 不管了。 试试! 鲁子敬心一横,开口道: “陛下!造炮之事,工部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陈木端起旁边的水碗,喝了一口。 鲁子敬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奏疏,高举过头顶。 “陛下!京畿白鹭堤年久失修,如今冬雪将化,春汛在即!若不加固堤坝,玉江下游必定决堤!数万百姓将流离失所,千万亩良田将毁于一旦啊!” “臣恳请陛下,拨银三十万两!哪怕从军费里挤一点出来,先把堤坝修了!否则……否则大祸临头啊!” 说完,鲁子敬重重地叩首,额头贴在布满煤灰的地面上,不敢起身。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王瑾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呵斥。 谁不都知道陛下要大兴军武? 修水利的事情,就不能晚点再提吗? 果然是工部的愣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木放下水碗。 看着跪在地上的鲁子敬,有些诧异。 水利这种事关重大的工程,该修就修,用得着这么起这么大范吗? 嗯…… 恐怕是前面的皇帝太不当人了,这种事情也能拖着不办。 “我答应你。起来吧。” 陈木伸手,扶起鲁子敬。 鲁子敬一愣,事情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安。 “白鹭堤,确实该修。” 陈木回想了下京州的地形,点点头,“不仅要修,还要大修。三十万两怎么够?” “啊?”鲁子敬傻了。 “王瑾!” “奴才在。” “传旨户部,划拨白银一百万两,专款专用,交给工部修缮水利!” 一百万两?! 鲁子敬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陛下……这……这么多钱,那军费……”鲁子敬结结巴巴。 “军费不用你操心。” 陈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仗本是为了护民,若是黎民百姓被水灾所害,岂不是本末倒置?” “水利是民生之本,也是国运之基。你做得很好。” 陈木的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赞赏。 “不过,拿了钱,我有两个要求。” “陛下请讲!” 鲁子敬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挺得笔直。 “第一,白鹭堤必须修好,若是让我知道有人中饱私囊,让修堤的银两进了自己的腰包,我绝不姑息。” “第二,我想要开凿一条联通玉江和浑河的大运河,你回去组个会,研究一下,看需要多少银两,拿个方案出来。” 听到这话。 鲁子敬双眼再次瞪大。 开凿运河? 第343章 开始攀科技! 鲁子敬回到工部,满脸兴奋的神色。 “尚书大人,看你这样子,修水利的事,皇帝答应了?”侍郎张德凑过来。 “不仅答应了,还多拨了七十万两银子!” 鲁子敬拍着大腿道,“陛下一听说水患会危及百姓,一刻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你知道他说什么?” “什么?” 不只是张德,工部里其他官员也都聚拢过来。 “打仗本是为了护民,若是黎民百姓被水灾所害,岂不是本末倒置?” 鲁子敬把陈木说的话重复一遍,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这是个仁君啊!” “早听说皇帝爱民如子,手下军队甚至有‘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以前还以为是夸张,这样一看,竟然是真的!” “此乃百姓之福!” …… “除此之外,陛下对咱们工部,十分重视!” 鲁子敬又把陈木刚刚在军械监亲自上手画图纸搓火药的事情,连带着开拓生产线、筹备运河等等都讲了一遍。 众人反应更加热烈。 “火炮竟是陛下亲手打造的?” “神乎其技!” “陛下是同道中人啊!” “我工部竟也有这一天!” 工部里大多是埋头干事的老实人。 陈木这作风,一下子让他们找到了共鸣。 有种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的惊喜感。 “不过那大运河,劳民伤财,不好弄啊。”张德还有一丝忧虑。 “蒙陛下重视,不管怎样,咱们要先拿出东西来,不能让陛下失望。”鲁子敬道。 “也只能如此了。”张德道,“那明日我们讨论一下……” “哪还用明日?现在就开始!” …… …… 陈木从军器监出来,简单清洗了下,用过晚膳,又来到御书房。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那两条象征着南虞命脉的大河——玉江与浑河之间,重重地划了一道线。 开凿大运河。 这并不是陈木一时兴起,拍脑门做出的决定。 要想富,先修路。 在这个没有铁路和公路的时代,水运,就是最廉价、最高效的物流方式。 南虞北境直面北莽兵锋,常年征战,消耗巨大,且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足。 而南边的玉江沿岸,则是鱼米之乡,气候温暖,物产丰饶。 但问题在于,东西走向的山脉和河流阻断了南北的交通。 “南粮北调”,全靠陆运和海运。 海运风险大,还要绕远路。 陆运损耗更是惊人,往往运送一石粮食到北境,路上民夫就要吃掉五斗。 这极大地限制了南虞的国力,也让北伐变得极其困难。 “若能凿通这条运河,沟通南北水系……” 陈木眼眸深邃。 “江南的粮草、丝绸、兵源,便可源源不断地直达北境。” “对于沿岸各州的控制力,也会成倍增加。” “这是足以改变国运的工程。” 当然。 陈木也清楚,这工程浩大,非十年之功不可成。 但早晚要做。 “先把架子搭起来,勘探地形,慢慢筹备。” 陈木收回思绪。 坐回书桌前。 既然想到了修路,那必然离不开技术的支持。 现在的工部,整个南虞的科技水平,还是太落后了。 冶铁还在用土法,效率低,杂质多。 兵器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火炮虽然有了,但那是最初级的实心弹。 陈木闭上眼睛。 攻略苏清歌获得的【记忆力】属性,这次巡狩京州,借着杀敌获得的,已经达到40点。 深藏在脑海中的记忆。 比如刚刚在军器监突然想起的“颗粒火药”的做法。 包括以前上学时死记硬背的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甚至在网上随手刷到的科普视频、硬核种田文里的技术细节…… 此刻都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纤毫毕现。 “那就写下来吧。” 陈木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第一篇:《冶炼篇》。 “灌钢法已落后,当推行‘高炉炼铁’与‘炒钢法’之改良。” “焦炭……需用煤炭在此种炉中干馏而成,火力更猛,除硫更净……” 陈木一边回忆,一边飞速书写,甚至还配上了详细的结构图。 第二篇:《火器篇》。 “火绳枪受天气影响太大,且射速慢。当研发‘燧发枪’。” “击发机构如下……弹簧钢的淬火工艺需注意……” “子弹之原理……膛线之刻画……” 陈木越写越兴奋。 若是能让肃马军全员换装燧发枪,再配合火炮,这天下还有谁是对手? 第三篇:《杂学篇》。 这里面的东西就更杂了。 有“玻璃烧制法”,这东西不仅能敛财,还能制造望远镜,那是战场上的神眼。 有“水泥配方”,那是基建神器,修路筑城离不开它。 甚至…… 陈木还凭借记忆,画出了那个他在课本上看了无数遍的简易装置图。 蒸汽机。 虽然只是最原始的雏形,在这个缺乏精加工能力的时代,很难造出实用的小型机。 但用来给矿山抽水,或者给以后的大运河船闸提供动力,并非不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 接下来的整整三日。 陈木除了上朝和必要的休息外,其余时间全部泡在御书房里。 笔耕不辍。 一本厚厚的《天工开物·增补版》,在他笔下渐渐成型。 当陈木将这本凝聚了后世千年智慧结晶的册子扔给鲁子敬时。 这位工部尚书的手都在颤抖。 他虽看不懂其中大半,但光是看懂的那一小部分,就足以让他惊为天人,再次跪地高呼“万岁”。 陈木也没指望工部能立刻把这些东西都造出来。 这是种子。 撒下去,给足钱粮,让织造堂和军器监的那群能工巧匠去慢慢研究,慢慢试错。 总有一天。 会开花结果。 …… …… 这一日。 春风送暖,京城里的积雪开始消融。 陈木正在和余宇澄商讨战事。 随着大理军被灭的消息传出去,现在的局势已没有想象的那么紧张了。 南诏国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东海起义,首当其冲的是江南的虞子期,听说那边已经打了起来。 东瀛还在渤州沿海作乱,但据探子回报也只是一小股倭寇,不过百多千人,当地守军就能解决。 陈木倒是有意反攻到东瀛本土上去,但海上作战变数太大,他如今陆上无敌但若是落入海中仍有淹死的可能,想想还是作罢。 等多造几艘大船再说吧。 早晚会去的。 整体局势便是如此。 大体是稳住了。 陈木正想着要不要去江南一趟,彻底把那边解决。 “陛下!陛下!” 王瑾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喜色,跑得太急连帽子都歪了。 “何事惊慌?”陈木问。 “来了!到了!” 王瑾喘着粗气,“北边的车队……到了!已经在拱辰门外!” “嗯?” 陈木眼睛一亮。 登基后他就派人传信给肃马城,让林雨柔等人来京城。 终于到了! 陈木二话不说,跟余宇澄说了声稍后再议,起身就往外走。 “我去接她们!” …… 城北,拱辰门。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缓缓入城。 这支车队打着肃马军的旗号,每一辆马车都显得格外沉重,显然装满了东西。 “到京城了……” 中间的一辆马车,帘子掀开。 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 林雨柔。 她看着那巍峨高耸的城墙,还有城门口那些神情肃穆、见到她们车队便立刻躬身行礼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就在几个月前。 她还在肃马城的青楼中当杂役。 那时候,陈木还是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民夫,手里只有一个军功,所以阴差阳错选了自己。 而现在…… 他是这大虞天下的主人。 是真武临凡的圣君。 第344章 他是陈木! 马车轮轴转动的声音,在这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肃马军特制的宽大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地毯。 角落里燃着安神的沉香。 车厢内的气氛,期待欣喜之余,却还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林雨柔手中的丝帕已浸上汗水,身子有些僵硬。 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巍峨城墙。 那些守城士兵身披铁甲,肃穆如林。 林雨柔小口小口地吐着气。 皇帝这个词。 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太宏大。 自古帝皇多薄情。 皇帝都是自称孤家寡人的。 万一陈木嫌弃自己了怎么办? 就算他不嫌弃,自己什么都不懂,进了宫给他丢脸了怎么办? 林雨柔出身商贾之家,打小日子过得还算优渥。 但士农工商。 商人的地位并不高。 小时候,一个官府衙役来了家里,她的父亲都要以礼相待,生怕得罪了。 而现在…… 她的夫君陈木,已经成为这天底下地位最高的人…… 怎能不紧张? 坐在对面的聂红娘,察觉到林雨柔的情绪。 聂红娘摸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怕什么?他是皇帝,那也是咱们的男人。”聂红娘哼笑了一声,“难道换了身龙袍,他就不认咱们了不成?” “正是如此,大家不必担心。” 李若薇正拿着一把象牙梳,轻轻梳理着身旁少女的长发。 那是虞灵安。 曾经这京城里最受宠爱的九公主,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缩在李若薇的怀里,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安。 “若薇……”虞灵安声音颤抖,“我……我还是不进去了吧?我想回肃马城……” “胡说什么。”李若薇手上动作不停,“都到家门口了,说什么傻话。” “我毕竟姓虞。” 虞灵安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那虞子期是我三哥,如今他在江南立了伪朝,自称皇帝,要带兵打回来……我是前朝公主,又是伪帝的亲妹妹。我的身份太敏感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若薇: “姐姐你这一路上教我看的那些史书,我都看进去了。” “陈木以武登基,根基本就不稳,新朝虽立,但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我若在他身边,只会给他惹来无尽的非议和麻烦……” “那些御史言官,肯定会死死盯着我,说不定会以我为借口,来攻讦他。” “他又该如何自处?”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雨柔和聂红娘也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虞灵安。 确实,这一路上李若薇给她们分析过局势。 陈木这个皇位是杀出来的。 想要坐稳,还要面临无数明枪暗箭。 角落里,白瞬抱着剑,闭着眼睛,仿佛入定了一般。 但她的两只耳朵却微微竖起,认真听着李若薇等人的对话。 说起身份…… 她白瞬的身份,也登不得台面。 李若薇放下梳子,双手捧起虞灵安的脸。 “灵安,你记住了。” 李若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他是陈木。” 他是陈木!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仿佛有一种力量。 车厢内众女精神都是一振。 是啊。 陈木的性格,她们再了解不过。 把情义看得比什么都重。 若是当了皇帝就把她们忘了,那他就不是陈木了。 “那些所谓的非议、麻烦、甚至反对的声音,确实会有,而且会很多。” 李若薇继续说道,“但那又如何?这一路走来,反对他的人还少吗?想杀他的人还少吗?北莽军神赢无双都死了,区区几句闲言碎语,难道还能比铁浮屠的马蹄更硬?” “只要他站在那里,这天下的规矩,就是他说了算。” “把腰挺直了。”李若薇帮虞灵安整理好鬓角的一缕乱发,“你是他陈木看上的女人,这便是你最大的底气。别说你前朝公主,我还曾是烟尘女子呢,但我相信,陈木绝不会有一丝一毫改变。” 李若薇这话说得极其笃定。 虞灵安怔怔地看着李若薇,眼中的慌乱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燃起的希望与坚定。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到了!” 聂红娘挑开帘子的一角。 …… 拱辰门外。 黑压压的肃马军分列两旁,旌旗蔽日,甲胄鲜明。 王谨此时正满头大汗地跟在陈木身后,手里捧着一件明黄色的披风,小跑着劝道: “陛下,陛下您慢点!这不合礼制啊!按照规矩,您应该在太和殿,或者是后宫正门等着,哪有九五之尊亲自跑到城门口来接人的道理……” 他虽然知道陈木极其看重这几名女子。 但如今毕竟身份不同。 皇帝亲自出城迎接妃子,被史官记下来,怕是要被诟病“重色轻仪”。 但陈木就像没听见一样,大步往前。 来到城门下。 周围数百名肃马军亲卫齐刷刷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恭迎陛下!!” 这声浪如同海啸,瞬间让车厢内的众女心头一颤。 车帘缓缓掀开。 第一个探出身子的,是林雨柔。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罗裙,发髻微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当她看到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军队,以及站在最前方被无数目光簇拥着的挺拔身影时,脚下一软,差点踩空。 “啊……” 预想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肢,紧接着,那熟悉的气息便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怎么,见到我还紧张?” 陈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雨柔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没有帝王的冷漠。 依旧是那个在肃马城中,会笑着逗她,也会为了她杀穿敌阵的男人。 “陈……陛下……” 林雨柔眼眶一红,这一路上的思念、担忧、紧张,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叫什么陛下,还是叫我陈木就好,或者军爷也行,随你们喜欢。” 陈木笑着,又看向从车厢下来的其他人。 终于又见面了。 而这时,虞灵安等人也终于确定。 果然如李若薇所说。 陈木,还是那个陈木。 没有变。 第345章 昏君! “都别哭了,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陈木笑着,也不顾周围那几百双眼睛盯着。 左手抱着林雨柔。 右手又将哭得梨花带雨的虞灵安揽入怀中。 “走,咱们回家。” 一句“回家”,再次击中了众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陛下。” 王瑾在旁边搓着手,“那这几位娘娘的寝宫安排……” 按照大虞祖制,后宫等级森严。 皇后住储秀宫。 贵妃、嫔妃、秀女各有定所。 分得清清楚楚。 如今这几位虽然都是陛下的女人,但还未行册封大典,也没定下名分。 连秀女都不是。 这要是乱住,不合礼制。 “哪那么多规矩。” 陈木大手一挥, “把储秀宫收拾出来先,我们今晚都住储秀宫。” “啊?” 王瑾下巴差点掉地上。 都……都住进去? 那是皇后住的地方啊!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是不是有点荒淫无度了? “就这样决定。” 陈木才不管那么多,翻身上了马车前室,也不用马夫,亲自抓起缰绳。 “驾!” 在两旁禁军和百姓瞠目结舌的注视下。 当今圣上亲自作车夫,赶着马车,招摇过市,直奔皇宫而去。 …… 皇宫,储秀宫。 名贵的丝绸铺满了床榻。 御膳房准备的佳肴摆了一整张桌子。 陈木领着众女踏入殿内。 “行了,都下去吧,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陈木摆摆手,将无关紧要的太监宫女都赶了出去。 大门一关。 殿内只剩下自己人。 那种压抑的氛围瞬间消散。 “哇!好大呀!” 林雨柔到底是商贾出身,又是小家碧玉,虽然在肃马城见过些世面,但跟这皇宫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她摸着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又看看那上面精美的雕花,眼睛里都在冒光。 “这得多少钱啊……” 林雨柔咂舌道,“光这一个殿,怕是能买下十个肃马城。” “出息。” 聂红娘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 但自己看到角落摆放的十几坛贡酒,也是眼前一亮。 “啧啧,这是五十年的梨花白?这是百年的女儿红?好东西!全是好东西!” 聂红娘拍开一坛泥封,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 白瞬还是有些职业习惯。 她一进屋,就在各个角落转了一圈。 甚至还爬到房梁上去看了看。 确认安全后,她才往陈木身后一站,轻声道:“我还是想贴身保护你。” 声音有些僵硬。 但和原来的“小哑巴”比起来,已经是极大进步。 听得出其中的依恋。 “没问题。” 陈木哈哈一笑。 “灵安?” 众人都喜气洋洋的时候,虞灵安却站在窗前发呆,目光望着远处。 那是御花园的方向。 是当初她生活过的地方。 物是人非。 “在想什么?” 陈木走过去。 “没……没什么。” 虞灵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只是觉得,这里既熟悉,又陌生。” “不用想那么多。” 陈木抱住她,“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虞灵安眼泪又下来了,用力点了点头: “嗯!” …… 是夜。 储秀宫内烛火通明。 彻夜未熄。 …… …… 国子监。 此处本是讲经论道的地方,此刻却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声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颤抖。 国子监祭酒孔昭满面通红,胡须乱颤,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溅出滚烫的茶水。 坐在下首的,是礼部尚书孙不同,以及几位翰林院的老学究。 几人也是如丧考妣,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们听听外面都在传什么?” 孔昭指着窗外,声音颤抖,“堂堂大虞天子,九五之尊!竟然像个马夫一样,亲自驾车招摇过市!这……这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吗?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皇家体统?!” “若只是驾车也就罢了。” 礼部尚书孙不同长叹一声,痛心疾首,“更要命的是他车里拉的人啊!” “一个青楼出身的烟花女子,几个来路不明的江湖草莽,甚至……甚至还有前朝的九公主虞灵安!” 提到虞灵安,在场众人的脸色更是难看。 虞家本是天子。 陈木弄出来一尊“金仙”,改朝换代,将虞家从天位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此事尚有争议。 现在陈木还堂而皇之地,把虞家公主拉入他的后宫。 成何体统! 这是对虞家的羞辱! 如此做派。 和北莽草原那些随意掳掠女子的蛮人有何区别? “还有更过分的!” 一名翰林院学士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恨,“听说昨夜,陛下并没有安排她们分宫别院,而是……而是全都带进了储秀宫!” “什么?!” 孔昭虽然有所耳闻,但此刻听人证实,依旧觉得眼前发黑。 储秀宫! 那是历代皇后的寝宫! 代表着母仪天下的尊严! “而且……一夜未出。” 那学士羞愤难当,咬牙切齿道,“据守夜的太监说,储秀宫内彻夜欢宴,烛火通明,那个……那个声音,直到五更天都没停过!” “不知羞耻!不知羞耻啊!!” 孔昭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身子都在摇晃。 “这是把皇宫当成什么了?当成青楼妓馆了吗?” “不遵礼教也就罢了,还要搞这种……这种大被同眠的荒唐事!” 在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学究眼里。 陈木的行为,简直就是在他们的雷点上疯狂蹦迪。 说句昏庸无道。 丝毫不为过。 “亏那范夏士还跟我说什么‘不破不立’,说什么他有‘雄才大略’!” 孔昭悲愤大吼。 “这就是他的雄才大略吗?” “一个沉溺女色、不顾礼法的昏君!” “任他再有本事,身为一国之君,没有德行,不尊礼仪,让天下百姓怎么想?长久以往,礼乐崩坏,伦理颠倒,纲常混乱,天下人人都如他这般,就全乱了!” “不行!” 孔昭猛地一挥袖子,目光决绝,“老夫不能坐视不管!” “今日早朝,老夫便是拼了这顶乌纱帽,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死谏!” “我也去!” 孙不同也站了起来,“礼崩乐坏,我礼部尚书若是不说话,以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同去!同去!” 一时间,国子监内群情激奋。 第346章 你们被辞了 几人正要出门,却在国子监那朱漆大门外,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门外,春雨细密。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正负手而立,挡在路中间。 他穿着一件青衫,须发皆白。 任由细雨落满肩头,却如同一尊石像,拦住几人的去路。 正是新任丞相,范夏士。 “范公?” 孔昭一愣,神色顿时变得复杂。 孙不同出声道:“范公你来得正好!你也听说了那昏君的荒唐行径了吧?咱们一同进宫进谏!您与陛下是旧识,如今又官拜丞相,只要您肯领头,陛下定会收敛!” 几人满脸希冀地看着范夏士。 然而。 范夏士并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曾经的同窗、好友、同僚。 “回去吧。” 良久,范夏士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早朝,你们不必去了。” “什么?” 孙不同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不必去?范夏士,你这是什么话?君主有过,臣下不谏,那是失职!是大不敬!是陷君父于不义!” “而且此事关乎国体,关乎礼法!怎能不去?” “陛下那边,我会去劝谏,就不劳诸位费心了。”范夏士显然不想再跟他们废话。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 “请接旨。” 孔昭几人连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礼部尚书孙不同、国子监祭酒孔昭,皆系累朝旧辅,久侍经筵,学问醇正,素著清名。” “然岁月不居,时移世易。卿等年岁日增,近日奏对,更见精力未逮,步履维艰,恐难胜任中枢繁剧之务。” “朕体恤老臣,不忍以案牍劳损皓首之躯,特施优渥之典。” “准予致仕,赐金还乡!” “望卿等归隐林泉,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以此全君臣之始终。” “钦此!” 孔昭几人都是一愣。 致仕? 赐金还乡? 还“全君臣之始终”?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们被辞了。 孔昭脸色一沉。 他盯着范夏士的脸。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几日朝中的动向。 《治国十策》…… 尤其是那条关于科举改革的内容: 废除八股,改考策论、算学、格物。 所以…… 孔昭冷哼一声。 “范夏士!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这圣旨,是你自己拟的吧!” “你要赶走我们,不只因为礼法,而是想为你的变法铺路!是也不是?!” 面对孔昭的质问。 范夏士坦然点头。 “是。” “陛下要开万世太平,要强国强种。你们不愿支持,那便只有走。” 范夏士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奸贼!” 孙不同破口大骂,“你凭什么?你就算做了丞相,也不能随意罢免二品大员!没有没有经过廷推,没有陛下首肯,你这是擅权,是矫诏!” “擅权?” 范夏士轻笑一声。 他缓缓解下腰间宝剑。 出鞘。 剑身之上,雕刻着九条金龙。 在雨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尚方宝剑! 如圣上亲临! “陛下赐我尚方剑,予我先斩后奏之权!” 范夏士手握剑柄,那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却稳如磐石。 “这权是陛下给我的。” “何来擅权?” 范夏士上前一步,剑尖直指孙不同的咽喉。 “……” 孙不同看着那距离自己喉咙只有半寸的剑尖,喉结滚动,刚才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是真的看到了杀气。 范夏士真的想动手! “好……好……” 孔昭惨笑几声,踉踉跄跄地退后。 他伸手摘下头顶的乌纱帽,重重地摔在地上。 “范夏士,你赢了。” “但这大虞天下,读书人的种子还在!” “你废除圣人之学,搞那些奇技淫巧,迟早会遭报应!” “既然这京城容不下我们,自有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说完,孔昭一挥大袖,转身便走。 其余几名官员见状,也只得摘帽脱袍,跟着孔昭离去。 …… 两个时辰后。 京城南门外。 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车内,孔昭、孙不同等人挤在一起,面色阴沉得可怕。 “孔老,我们……就这样算了?接下来,该作何打算?” 孙不同咬着牙问道。 “昏君坐堂,这天阙城中,已乌烟瘴气,无药可救。” 孔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虞数百年基业,决不能就此败在陈木那无知小儿手上!” “那我们……” “去江南!” 孔昭掀开车帘,望向南方,那是金陵的方向。 “江南富庶,士子如云。” “虞家真龙仍在。” “我要用我在士林中的声望,号召天下读书人,抵制陈木的伪朝!” “我要让范夏士那个老匹夫看看,离了我们这些人,他那什么狗屁新政,寸步难行!” “对!去江南!” “只有虞家才是正统!” 车厢内,几人达成共识。 马车轮毂转动,碾碎了地上的残雪。 载着一股浓浓的怨气,朝着南方驶去。 …… 与此同时。 皇宫。 “范公,锦衣卫来报,孔昭等人已经出城往南去了。” 范夏士伏在案上,正在撰写新科举的章程,听到手下禀告,手上动作不停,只“嗯”了一声。 毫不意外。 那日孔昭来找他,就已经有这个意思。 范夏士之所以会把他驱逐出朝廷,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一个不安分的因素。 自然要早早去除。 “丞相大人。” 旁边的官员有些担忧地问道,“就这样放他们走吗?这些人颇有声望,去江南,怕是要坏事啊。” “让他们去。” 范夏士神色平静。 “只有把这些腐肉割掉,新的肌肉才能长出来。” “至于他们去江南……” “一帮腐儒,聚在一起能干什么?不过是聚在一起发牢骚,感叹世风日下罢了。” 范夏士说到这里,手中笔锋勾出最后一个笔画。 新科举的方案,成了。 “驱逐这些旧人,是为了给新人腾位置。” 范夏士看着那未干的墨迹,“陛下要的人才,不是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的腐儒,而是懂算学、通格物的实干家。” “将此章程呈给陛下过目,若无问题,即刻刊印,发往大虞各州!” “告诉天下的读书人,变天了!” 第347章 江南战事 一路向南。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前行。 离开京州地界后,天气并未随着向南而变得暖和,反而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 车厢内,孔昭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手里捧着一个早已凉透的手炉,面色阴郁。 孙不同则是一路抱怨个不停。 “这天气!这路!” 孙不同撩开车帘,看着外面萧瑟的荒野,愤愤道,“我们为朝廷呕心沥血,如今竟落到如此境地!” “孔兄,你也说句话啊。” 孔昭闭着眼,眉头紧锁:“省点力气吧。这一路舟车劳顿,才刚刚开始。” “哼,等到了金陵就好了。” 孙不同幻想着,“金陵乃六朝古都,繁华锦绣,先帝虞烨最喜江南,在那边置办了不少行宫……如今建康帝在那边,定然是礼贤下士。咱们去了,那是老臣归附,定会被奉为上宾!” 听到“建康帝”三个字,孔昭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是啊。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们心中的“道”。 “过了前面的淮水,便是江南地界了。” 孔昭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那里没有陈木的暴政,没有那些粗鄙的武夫,更没有那些离经叛道的邪说。那是读书人的天下。” 马车吱呀吱呀地响着。 终于,在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名为“清水镇”的地方。 这里属于从京州进入江南的必经之路,过了镇子再走几十里,便是渡口。 “停车,停车!” 孙不同喊道,“这骨头都要散架了,今晚就在这镇上歇息一晚,吃口热乎饭。” 赶车的车夫是他们自己雇的,闻言勒住了马缰。 几人下了车,活动着僵硬的手脚。 然而。 还没等他们走进镇子,一股奇怪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冷清。 死一般的冷清。 原本应该是炊烟袅袅的晚饭时分,这镇子上却看不到几个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甚至有些屋舍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狼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不同心里有些发毛,“难道是有瘟疫?” “莫要胡说。” 孔昭皱眉,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当朝大员的架势,“兴许是天冷,百姓都在屋里歇着。走,去找家客栈。” 几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里走。 忽然。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街角的一处院落里传了出来。 “求求你们!求求军爷!放过我儿吧!他才十四岁啊!还没高过车轮啊!” 紧接着,便是男人的怒骂声和棍棒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孔昭面色一沉。 虽然他被革了职,但一辈子的清流做派让他见不得这种事,当下脚步加快,转过街角。 只见那院门口。 七八个身穿南虞军服的士兵,正拖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往外拽。 那少年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门框不肯撒手。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一名领头军官的大腿,额头都磕出了血。 “军爷!军爷开恩啊!我就这一个孙子了!他爹去年死在北境,他娘也病死了,这就是我老李家的独苗啊!” “滚开!” 那军官满脸横肉,眼中没有半分怜悯,抬起穿着铁靴的脚,狠狠踹在老妇人的心窝上。 “砰!” 老妇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口吐鲜血,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奶奶!奶奶!!” 少年发疯似的大喊,却被两个士兵一拳打在肚子上,痛得弓成了虾米,然后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 “住手!!” 一声暴喝响起。 孔昭气得浑身发抖,大步冲上前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身为朝廷官兵,不思保家卫国,竟然欺凌弱小,残害百姓!还有王法吗?!” 那军官正要去抓下一个壮丁,听到这声怒喝,转过头来。 上下打量了孔昭几眼。 见这老头虽然风尘仆仆,但身上的衣料却是上好的蜀锦,气质更是不凡,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头,你谁啊?敢管闲事?” 军官啐了一口痰。 “老夫乃……乃前国子监祭酒,孔昭!” 孔昭昂首挺胸,又指着孙不同道,“这是礼部尚书孙大人!尔等是哪个营的?如此无法无天,就不怕本官参你们一本吗?!” 若是以前。 听到二品大员的名头,这些大头兵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这一次。 那军官只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祭酒?尚书?” “兄弟们,这老头说他是尚书大人!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也都跟着怪笑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大胆!你们笑什么?!” 孙不同厉声呵斥。 那军官止住笑,脸色骤然变得狰狞。 他大步走到孔昭面前,手中的刀鞘拍了拍孔昭的老脸。 “老东西,但看你们这一脸晦气样,是从京城被赶出来的吧?” “再说了,就算你是真的尚书又怎样?” 军官指着周围的一片狼藉。 “老子抓人,奉的是皇命!!” “皇命?”孔昭一惊,“哪来的皇命?” “自然是建康陛下的皇命!” 军官冷哼一声,“如今战事吃紧,陛下有旨,凡年满十二岁至六十岁的男子,一律入伍勤王!若有反抗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这……十二岁?!” 孔昭瞳孔巨震,看着那个还没长开的少年,“这还是孩子啊!而且这家只剩独苗……哪怕是按照最严苛的大虞律例,独子也可免征啊!” “这是仁政之道!这是……” “去你娘的仁政!” 军官不耐烦了,猛地一推,将孔昭推了个踉跄。 “少跟老子扯这些酸词儿!老子只知道抓不到人,老子就要掉脑袋!” “带走!” 军官大手一挥。 一群士兵如狼似虎,拖着那少年便走。 不仅如此。 他们还冲进屋里,将那仅剩的一袋米粮抢了出来,顺手还在墙角撒了泡尿。 “你们……这是土匪!是强盗!” 孔昭气得眼冒金星,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旁边的随从死死拉住。 “老爷!使不得啊!这些大兵杀红了眼,真会动手的!” 眼看着那队士兵远去。 只剩下那昏死过去的老妇人,在寒风中一动不动。 孔昭呆立原地,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王道乐土”? 这就是那个标榜正统的虞子期治下的天下? 第348章 天平军 “这……或许只是个例。” 孙不同在一旁,虽然也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是强行辩解道,“这地方毕竟偏远,这军官又是个粗人,不懂礼数。等到了金陵,到了天子脚下,定然不会如此。” 孔昭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黯淡了几分。 然而。 接下来的路程,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的脸上。 越往南走。 见到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他们看到了成群结队的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往北边——也就是陈木控制的京州方向逃难。 “你们这是去哪?” 孙不同拦住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中年汉子。 “去京州啊!” 那汉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们,“你们这车怎么往南跑?那是火坑啊!” “火坑?此话怎讲?江南不是富庶之地吗?” “那是以前!” 汉子叹了口气,指着南方。 “现在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官府天天来收税!早上一拨,中午一拨,晚上一拨!” “什么‘剿响’、‘练兵响’、‘甚至还有‘更夫税’!家里那点粮食早被刮干净了!” “听说胜武皇帝那边,不但不乱收税,还给发种子,给修水利。咱们虽然怕打仗,但更怕饿死啊!还是去投奔胜武爷吧!” 汉子推着车走了。 留下孔昭几人面面相觑。 “剿响……练兵响……” 孔昭喃喃自语。 这些名目,他在史书上见过。 每一个亡国之君,在最后关头,都会干这些事。 饮鸩止渴。 竭泽而渔。 “不应该啊……”孙不同急了,“建康帝坐拥江南半壁江山,财雄势大,又有世家支持,怎么会缺钱缺到这个地步?还要强抓十二岁的娃娃?” “除非……” 孔昭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 前方的道路被堵住了。 那是无数逃难的马车和人群,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其中甚至有不少身穿绫罗绸缎的富户。 “快让开!别挡道!” 一个满头大汗的富商正指挥家丁推搡人群,想要插队过河。 孔昭认得那富商。 那是金陵的一位盐商,曾经他在京城做官时,这盐商还给他送过重礼。 “刘老板?” 孔昭挤上前去。 那刘老板回头一看,满脸惊愕:“孔大人?哎哟我的孔大人诶!您这是往哪去?” “老夫要去金陵。” “金陵?!” 刘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我的活祖宗诶!现在全天下的人都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出金陵,您还要往里跳?” “出什么事了?”孔昭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快说!” “您还不知道?” 刘老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恐惧。 “反了!全反了!” “东海那边的泥腿子,那帮私盐贩子,还有活不下去的流民,聚在了一起,号称‘天平军’,说是要‘替天行道,均贫富’!”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啊!” 刘老板伸出手掌比划着,“连破扬州、镇江三府十八县!” “所过之处,杀官造反,开仓放粮!那些平时受了气的百姓,全都跟着一起反了!” “如今那‘天平军’号称五十万众,前锋已经打到了距离金陵不足百里的句容!” “虞子期的禁军一触即溃,根本挡不住!所以他才疯了一样地到处抓壮丁,征税,想要守城!” “孔大人,金陵……守不住了!” “我劝您,还是赶紧掉头吧,去京州,去陈木那!虽说陈木杀人不眨眼,但至少……那是真的能保命啊!” 说完,刘老板也不再多言,带着家眷家丁,如丧家之犬般向北奔逃。 寒风呼啸。 孔昭站在路中间,如坠冰窟。 五十万起义军…… 兵临城下。 强征暴敛。 这就是他舍弃了京州,舍弃了那个“暴君”陈木,千里迢迢要来投奔的……正统? 他回头。 看了看北边。 虽然那里天空阴沉,但在那阴沉之下,至少还有秩序,有希望,有炊烟。 而南边。 那本该是烟雨朦胧的温柔水乡。 此刻在他的眼中。 却已化作了一片燃烧着烈火的阿鼻地狱。 “孔兄……” 孙不同牙齿打战,“我们……我们还要去金陵吗?” 孔昭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子。 双手抱住了那颗满腹经纶的脑袋。 在这一刻。 这位读了一辈子书,讲了一辈子道理的大儒。 只觉得无比的荒谬。 原来。 范夏士是对的。 这棋盘,早就被掀了。 所谓的礼法、正统、教化……在乱世的铁蹄和饥民的怒火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哈哈……哈哈哈哈……” 孔昭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凄凉,回荡在荒野之上。 “天下之大,竟无我等容身之处!” “可笑!可笑啊!” …… …… 虽然前路多舛,且充满了令他们三观碎裂的见闻,但孔昭等人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或者说,是不敢回头。 回头就是承认自己错得离谱,承认自己坚持了一辈子的圣贤道理在陈木的刀锋面前一文不值。 这对于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读书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像是一群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一路颠沛流离,终于在三天后的深夜,抵达了那座被誉为六朝烟雨、帝王州府的金陵城。 金陵,自古繁华。 哪怕外面已经饿殍遍野,但这秦淮河畔,依旧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孔昭掀开车帘,看着河面上那些画舫。 红袖招摇,丝竹悦耳。 那些江南的世家子弟,依旧在楼船之上饮酒作乐,似乎几十里外的喊杀声,完全不存在一般。 孔昭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但随即他又安慰自己。 这说明江南底蕴深厚,临危不乱,即便是有流民作乱,也并未动摇根本。 “走,进宫。” “去见陛下!” 凭借着藏在贴身内衣里的旧日官凭,以及那张即使在江南也有些名气的老脸。 孔昭等人几经周折,终于在次日清晨,得到了面圣的机会。 第349章 金陵城破 金陵皇宫。 这里原本是前朝的行宫,规模虽然不及京城,但也修缮得金碧辉煌,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与奢华。 只是,走进宫门,孔昭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的太监和宫女,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慌。 甚至在御花园的角落里,他还看到几个侍卫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人来了又慌忙散开。 “宣——国子监祭酒孔昭,礼部尚书孙不同,觐见!” 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孔昭的思绪。 他整理了一下那一身虽然洗得发白、却依旧穿得一丝不苟的儒袍,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庄重感,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大殿之内。 香烟缭绕,那是名贵的龙涎香,却浓烈得有些刺鼻,仿佛是为了掩盖某种腐朽的气息。 那个男人坐在龙椅上。 建康帝,虞子期。 孔昭上次见他,还是在京城的三皇子府上。 那时的虞子期,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可如今…… 孔昭跪下叩首,偷偷抬眼一看,却是不由得心中一惊。 龙椅上的虞子期,眼窝深陷,脸色青白,原本合身的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经质的阴鸷与焦躁。 而在龙椅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面容俊美,却神情阴柔。 那是崔家的大公子,如今这江南朝廷的真正掌权者之一,崔景。 “罪臣孔昭、孙不同,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名老臣跪伏在地,声音哽咽。 “哦?孔祭酒?孙尚书?” 虞子期听到声音,有些迟钝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却并非欣喜,而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急切。 “真的是你们?” 虞子期猛地站起身,竟是直接冲下了丹陛,来到几人面前。 “你们从北方来?” “那陈木……那陈木有没有派兵追杀?” “京城那边如何了?他真的把所有世家都抄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孔昭愣了一下,这怎么跟想象中的君臣奏对不一样? 不应该是先安抚老臣,再痛斥陈木的暴政,最后共商复国大计吗? “回……回陛下。” 孔昭稳了稳心神,痛心疾首地说道: “那陈木倒行逆施,不仅强推新政,废除科举,还侮辱斯文,将我等老臣尽数驱逐!” “如今京城早已是人心惶惶,士林怨声载道!” “老臣等不愿在那伪朝苟活,特来投奔陛下!” “陛下乃大虞正统,身负天命。老臣恳请陛下,发仁义之师,布讨贼檄文,号召天下读书人,共击陈木!” 孔昭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自认为颇有忠臣风范。 然而。 虞子期听完,脸上的急切却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甚至……是不耐烦。 “檄文?号召读书人?” 虞子期松开了抓着孔昭肩膀的手,冷笑一声,“朕缺的是那几篇破文章吗?” “朕缺的是兵!是钱!是能挡住外面那些泥腿子的刀!” 他转过身,焦躁地在大殿内踱步。 “既然你们是从北方来的,难道就没有带来一点有用的东西?” “比如陈木那火炮的图纸?或者他那个什么练兵的秘法?” 孙不同在旁边颤声道:“陛下,我等乃是文臣,专修圣人之道,那些奇技淫巧……” “够了!” 虞子期猛地一挥袖子,打断了孙不同的话。 “圣人之道!又是圣人之道!” “朕听这四个字都要听吐了!” “如果圣人之道有用,为什么陈木能百战百胜?为什么那些只知道锄地的泥腿子能把朕的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朕养了满朝的儒生,平时一个个之乎者也,说得比唱得好听。真到了这节骨眼上,连个能带兵的人都没有!” 虞子期指着孔昭等人的鼻子,唾沫星子飞溅。 “你们跑来干什么?” “来吃饭吗?朕这江南都快被吃空了!” 孔昭呆立当场,脸色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被他视为最后希望、视为儒家正统守护者的君王,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陛下……”孔昭嘴唇颤抖,“您……您怎能如此轻视圣学?那陈木虽一时得势,但他那是霸道,是不可持久的啊!只有行仁政,方能……” “嗤——” 一声轻蔑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一直未曾开口的崔景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孔昭,摇着折扇,眼中满是讥讽。 “孔祭酒,别天真了。” “仁政?那是在天下太平的时候用来装点门面的。” “现在是乱世。” “乱世只讲两样东西:杀人,和不被杀。” 崔景走到孔昭面前,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反攻京城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陈木是乱臣贼子吗?但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那帮叫‘天平军’的疯狗,已经打到了句容!” “距离这金陵城,只有不到六十里!” “六十里!”崔景伸出六根手指,“骑快马,半天就到!” “这时候你们跑过来,跟陛下谈什么教化,谈什么檄文……” 崔景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你们这不是来尽忠的,是来添乱的。” 孔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六十里…… 难怪虞子期会说出那样的话,和以前和善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个年轻的皇帝,遭遇种种巨变,如今在重压下,已经快被逼疯了。 “报——!!”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长嚎从殿外传来。 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连滚带爬,甚至跑丢了一只靴子。 “陛下!大事不好!” “怎么了?是不是句容丢了?”虞子期脸色大变,一把抓住那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那传令兵哭喊道: “不是句容……是雨花台!” “雨花台丢了!!” 轰!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的一声。 雨花台! 那可是金陵城南的制高点,也是最后的屏障! 如果雨花台丢了,那金陵城门就完全暴露在敌军的视野之下! “怎么可能?!” 虞子期嘶吼道,“朕不是派了李将军守在那里吗?他手里有三万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丢了?” “李……李将军反了!” 第350章 天平军 传令兵趴在地上,绝望地喊道,“天平军来势汹汹,李将军见势不妙,直接投降了!” “李将军迎着天平军上了雨花台!” “现在……现在大军已经在轰击聚宝门了!!” 完了。 全完了。 虞子期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双目无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反了……都反了……” “朕给了他们官职……他们竟然反朕……” “快!护驾!护驾!!” 崔景反应最快。 他虽然也脸色苍白,但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 崔景一把拉起瘫软的虞子期,“金陵守不住了!咱们得赶紧走!去姑苏!那里还有钱家的私兵!” “对……对!去姑苏!” 虞子期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头上的冠冕歪了都顾不上。 “来人!收拾东西!从南门走!” 一时间,整个大殿乱作一团。 太监宫女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趁机抢夺宫殿里的金银器皿,有人直接将帷幔扯下来包裹细软。 “陛下!陛下带上臣啊!” 孙不同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要抓住虞子期的衣摆。 “滚开!” 虞子期此时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中,哪里还顾得上这两个刚投奔来的老人? 他狠狠一脚将孙不同踹翻在地。 “晦气!你们一来就带来了晦气!” 虞子期骂了一句,然后在崔景和几名死士的护卫下,仓皇地从后殿逃去。 转眼间。 这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了满地的狼藉。 以及那跪在大殿中央,呆若木鸡的孔昭等人。 “这就是……我们要投奔的明主?” 孙不同趴在地上,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哀嚎。 孔昭缓缓抬起头。 看着头顶那块写着“正大光明”的匾额。 那四个字金光闪闪,却像是对他的嘲讽。 “孔兄,我们怎么办?” “叛军要进城了。” “去姑苏?” 孙不同哆嗦着问道。 孔昭沉默半晌。 金陵都被破了。 姑苏,又能坚持多久呢? 更重要的是虞子期。 显而易见。 虞子期的心气,已经被连续的失败给压垮。 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样子? 只是…… 不去姑苏,还能去哪? 回京州么? 回不去了啊…… “走吧,跟上陛下。” 孔昭深吸了口气,和孙不同一起,循着虞子期逃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 …… 一日后。 金陵聚宝门被攻破。 数以万计头裹灰巾、手持兵器的天平军,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座城池。 富丽堂皇的王府被砸开。 积攒了百年的世家粮仓被搬空。 大火在秦淮河畔燃起,将那靡靡之音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消息随着信鸽,飞越淮水,飞过玉江。 落入京城之中。 …… 京城,养心殿。 夜色已深,但大殿内依然灯火通明。 刚刚从军器监回来的陈木,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染了火药味的长袍,就看到一份来自南方的急报。 “五十万……” 陈木看着手中的奏报,眉头微挑。 站在下首的,是丞相范夏士,以及天策大将军余宇澄。 两人的脸色都极为凝重。 “陛下,消息确凿。” 王瑾在旁低声补充,“刚收到的消息。三天前,金陵城破,虞子期仓皇南逃,那天平军入城之后,并没有像寻常流寇那样散去,反而……声势更大了。” “这支军队,有些邪门。” 余宇澄走上前,指着地图上的金陵位置,沉声道: “起初,我们也以为这只是一群因为饥荒而造反的流民,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但根据最新的情报,这支天平军,竟然有极其严明的军纪。” “他们提出了八字口号‘天补均平,有衣同穿’。进城之后,专杀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的豪绅,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据说,他们还在军中设立了‘赏罚司’,敢有违背军规者,立斩不赦!” 说到这里,余宇澄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一支由泥腿子组成的军队,能做到令行禁止,这就已经很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扩张速度。” “自从攻下金陵,短短三日,周边的流民、乞丐、甚至是被虞子期强征的壮丁,全都蜂拥而去。” “号称五十万大军……恐怕水分并不大。” 五十万。 这个数字,不容小觑。 “陛下!” 余宇澄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请战: “臣以为,当断则断!” “这天平军看似势大,但毕竟成军日短,底蕴不足,武器装备也简陋。此刻正是他们立足未稳之时。” “臣愿率两万肃马军精锐,即刻南下!” “配合火炮营,我有信心,在一月之内,击溃这五十万乱民,收复江南!” 作为武将,余宇澄的判断并没有错。 正规军打农民军,哪怕是一比十的兵力,也有胜算。 尤其是肃马军现在装备了强弩、火炮,又是百战精锐。 然而。 陈木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哒、哒”的脆响。 “杀光他们?” 陈木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 余宇澄一滞,“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既然造反,便是叛逆,自当……镇压。” “老余啊。” 陈木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五十万人,是叛逆吗?” “不。” “他们是大虞的百姓。” 陈木的声音低沉,“是种地的农夫,是做工的匠人,是失去土地的佃户。” “他们造反,是因为虞子期不给他们活路,是因为世家豪强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他们,不是敌人。” 范夏士在一旁听得动容,捋须点头:“陛下仁德。只是……若不进剿,任由他们坐大,只怕会动摇国本。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而且……” 王瑾插嘴道,“听说这天平军的首领,是个奇人。” “奇人?” 陈木来了兴趣, “怎么个奇法?” “此人是个道士,自称‘太上福生无量天尊’,会画符,会炼丹,开战前他会赐下丹药,据说服用后刀枪不入,无人能挡。” 第351章 太上无量,天补均平 “无量天尊?” “符水?仙丹?” “服用后刀枪不入?” 陈木听着王瑾的描述,不由得来了兴趣。 他想了想,决定道: “我去金陵走一趟。” 起义军宜疏不宜堵。 陈木亲自去看看,若是那天平军头子真有“均贫富”的理想,想办法招揽一番,也是个人才。 若只是打着这个旗号招摇撞骗的匪徒,将其杀了,也能以更小的代价将江南的财富和那支起义军攥在手中。 “陛下!” 范夏士大惊,“您是万金之躯,那金陵如今是龙潭虎穴,怎能身犯险?” “他们奈何不了我。”陈木道。 范夏士还想劝,但想起陈木面对铁浮屠尚且不怕,那起义军,绝不可能比铁浮屠还强。 也就作罢。 …… 三日后。 金陵城外,秦淮河渡口。 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缓缓靠岸。 船头立着一个青年公子,身穿墨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 在他身后,左边跟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冷面书童,怀里抱着个长长的布包。 右边则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美妇人,一身红裙似火,腰肢若柳,一颦一笑间都透着勾魂夺魄的媚意。 正是微服出巡的陈木,以及白瞬和聂红娘。 “这就是现在的金陵?” 陈木踏上码头,目光扫视四周。 原本繁华的秦淮河,此刻显得有些萧条。 那些画舫大多停摆,或是被拆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到处插满的旗帜。 旗上绣着“天平”二字,迎风招展。 码头上,不仅没有平日里那种混乱和欺压,反而秩序井然。 一队队头裹灰巾的士兵在巡逻,见到搬运货物的苦力跌倒,竟然还会上前搀扶。 “看着倒像是模像样。” 聂红娘轻摇团扇,美眸流转,“不像是流寇,倒像是正规军。” “进去看看再说。” 陈木带着二女,走向城门。 没有严防死守,反而城门大开。 只是在门口设了一个奇怪的关卡。 每个进城的百姓,都要领一碗浑浊的符水喝下去,然后还要跟着旁边的一个道士念一句口号。 “太上无量,天补均平!” 轮到陈木三人的时候。 负责发水的道童看了他们一眼。 “外乡人?”道童问。 “是,听闻天平军大名,特来投靠。”陈木随口道。 “喝了这碗符水,念诵尊号,方可入城!”道童也没多问,只是盛了三碗符水递过来。 陈木接过碗,放在鼻端轻轻一嗅。 除了烧成灰的符纸外,就是一碗普通的清水。 【药草亲和力】没感受到任何药物的成分。 陈木将水喝下,念了一句: “太上无量,天补均平。” “进吧!” 道童挥手放行。 …… 进入金陵城内。 城中并不混乱。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米铺和布庄开着。 门口排着长龙。 “发粮了!发粮了!” 几名裹着头巾的士兵推着板车过来,车上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每人五斗!人人有份!” “天尊说了,有饭同吃,有衣同穿!今日抄了城东赵员外的家,家产全部充公,分给穷苦兄弟!” “天尊万岁!!” 排队的百姓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哪怕是领到米的,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跪在地上,朝着城中心的方向拼命磕头。 陈木看着这一幕。 劫富济贫。 这天平军,倒真像模像样的。 难怪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拉起这么大一支队伍。 正想到这里。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天平军士兵,正耀武扬威地穿过街道。 为首的一人,并未穿盔甲,而是穿着一件绣着八卦图的道袍,却没戴道冠,留着大光头,满脸横肉。 这造型,不伦不类,显得格外狰狞。 “都让开!护法天王巡街!闲杂人等回避!” 两旁的百姓纷纷下跪,头都不敢抬。 陈木三人不想惹事,也退到了路边的屋檐下。 那“护法天王”骑马路过,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路边的人群,眼中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得意。 忽然。 他的目光停住了。 像是两把钩子,死死地钩在了聂红娘的身上。 聂红娘今日虽是为了赶路穿得稍微素净了些,但她那天生媚骨的气质,在那群面黄肌瘦的百姓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像是一朵盛开在泥潭里的红莲。 太扎眼了。 “吁——!” 护法天王猛地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聂红娘,喉结上下滚动。 “哪里来的娘子?” 那护法天王大步走到聂红娘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就往聂红娘的下巴摸去。 “小娘子,抬起头来,让本天王瞧瞧!” 聂红娘向陈木投去询问的目光。 是杀,还是作诱饵? 陈木上前一步,挡在聂红娘身前。 “这位大人。” 陈木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内人怕生,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内人?” 护法天王斜眼看着陈木,冷哼一声,“既然是你的内人,那正好,把你内人献出来!” “献出来?” “没错!” 护法天王理直气壮地说道,“天尊正在闭关修炼神功,急需九九八十一名‘灵女’进行双修采补,以求天人合一,护佑我天平天国!” “你这娘子,媚骨天成,正是上好的灵女!” “这是她的福分!也是你全家的福分!” “把人交出来,本天王赏你做个天官!若是不交……” 他狞笑一声,身后的十几名亲兵立刻拔出刀,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那就是违抗天命!当街斩首!” 周围跪在地上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甚至有人还在低声劝说: “快献出去吧!那可是去伺候天尊啊!是去享福啊!” “是啊,这种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陈木听着周围那些颠倒黑白的话语,看着眼前这光头,摇了摇头。 果然。 这天平军。 还是做不到那么纯粹。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小娘子献出来吧!” 护法天王再次伸手,要把陈木推开,去抓他后边的聂红娘。 陈木也抬手。 正打算动手教训教训。 忽然,一声大喝从街尾传来。 “住手!” 第352章 癞头僧 “住手!” 喊话的也是一名天平军头目。 他大约三十来岁,身材精瘦,背后背着把长刀。 不同于那个光头天王的装扮,他穿得很朴素,除了脑袋上裹着象征天平军的灰巾外,看着就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但他眼中却透着一股正气和怒火。 “癞头僧!你又在做什么!” 精瘦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指着那光头天王怒斥道,“天尊颁布过‘七杀令’!淫辱妇女者,斩立决!你难道忘了吗?” 那被称为“癞头僧”的护法天王,见到来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四啊。” 癞头僧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怎么?你不在城里施粥,跑这儿来管老子的闲事?” “这不是闲事!” 赵四横刀立马,挡在陈木等人身前,“这是天平军的规矩!咱们起事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不是让你来当土匪的!” “放屁!” 癞头僧勃然大怒,唾沫星子乱飞,“老子这是在办正事!天尊神功大成在即,需要灵女双修!这是为了天平大业!你个榆木脑袋懂个球!” “双修?” 赵四一愣,随即皱眉,“我从未听天尊说过此事!就算要灵女,那也得是人家自愿,哪有你这样强抢的?这和以前那些狗官有什么分别?!” “你敢质疑天尊的法旨?”癞头僧眼睛一瞪,手握上了刀柄。 “我不敢质疑天尊!” 赵四寸步不让,同样握住了背后的刀柄,“既然你说这是天尊的法旨,那咱们现在就去总坛,当着天尊的面问个清楚!若是天尊真说了这话,我赵四当场给你磕头赔罪!” “你……” 听到要去见天尊,癞头僧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他眼神闪烁,显然是心虚了。 “哼!天尊正在闭关,哪有功夫理你这种小事!” 癞头僧啐了一口,“赵四,算你狠!今天老子给你个面子,不跟你计较!但你给老子记住了,这事没完!”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陈木和聂红娘一眼,那种贪婪和淫邪的目光毫不掩饰。 “算你们走运!” “走!” 癞头僧一挥马鞭,带着那一队亲兵,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地尘土。 赵四转过身,看着陈木三人,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拳道: “这位兄弟,还有这位小娘子,受惊了。” “我是天平军第四营的统领,赵四。” “刚才那是护法天王癞头僧,他……他那人就是个混不吝,以前是混绿林的,不懂规矩。” 赵四语气诚恳,“但我向你们保证,咱们天平军绝大多数兄弟,都是好样的!是为了穷苦人打天下的!像他那种害群之马,天尊早晚会收拾他!” 陈木打量着眼前这个汉子。 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眼神却很清澈。 “多谢赵统领解围。” 陈木回了一礼,随即装作好奇地问道,“不过……刚才那癞头僧说的‘双修灵女’,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天尊真的在练什么神功?” “这……” 赵四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天尊确实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要说采补双修……我是真没听说过。也许……也许是癞头僧为了讨好天尊,私底下搞的名堂吧?” 说到这里,赵四也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他级别不算高,平日里只负责带兵打仗和维持治安,很难接触到核心层。 “既然有问题,不如现在就查个清楚?” 陈木指了指癞头僧离去的方向,“他的身上,有一股味道。” “味道?”赵四一愣。 “胭脂味。” 陈木补充道,“很多种不同的胭脂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血腥味,很新鲜的血腥味。” 赵四一愣,随即明白了陈木的意思,眉头紧皱:“难道说那癞头僧打着天尊的旗号抓人,实际上是为了他自己?”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 …… 金陵城西,有一片幽静的宅院区。 这里原本是金陵富商豪绅的聚居地,园林精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如今天平军进城,这里的大宅子大多被征用,成了各路“天王”、“将军”的府邸。 癞头僧的住处,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座。 原盐商张员外的“留园”。 此时。 留园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亲兵,腰跨大刀,眼神凶恶地盯着过往行人,显然是戒备森严。 但对于陈木等人来说,这种防守形同虚设。 他们绕到后巷。 陈木、白瞬、聂红娘三人脚步轻点,齐刷刷跳到围墙之上。 回头一看。 赵四站在那,有些尴尬。 他没那么好的轻功。 陈木伸手拉了他一把。 四人翻过围墙,刚一落地。 一股更加浓郁的脂粉香气,便夹杂着酒气和某种不可描述的靡靡之音,顺风飘来。 “哈哈哈!好!跳得好!” “喝!给老子喝!” “大爷,饶了奴家吧……” “啪!” “贱人!敢躲?老子让你躲!” 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和鞭打声,从前面的一座暖阁里传出来。 赵四脸色一变,快步往前面冲去。 透过暖阁半开的窗户,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只见那宽敞的厅堂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四周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古董字画、金银器皿。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堆满了山珍海味。 那个癞头僧,此时正脱光了上衣,露出满身肥肉和胸口的一撮黑毛,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在啃。 在他怀里,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正瑟瑟发抖地端着酒杯喂他喝酒。 而在厅堂下方。 十几个只穿着轻纱、几乎赤裸的女子,正在乐师颤抖的伴奏下,强颜欢笑地跳舞。 这些女子,有的容貌姣好,有的清秀可人,看气质绝非风尘女子,多半是城中良家女或是大家闺秀。 但此刻,她们身上大多带着伤痕。 有的手臂上有淤青,有的脸上有着清晰的巴掌印。 而在角落里。 还堆放着两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一只惨白的手臂露在外面。 “天杀的……” 赵四目眦欲裂。 第353章 天尊 “畜生!你敢!” 赵四一声怒吼,再也忍不住,拔出背后长刀,合身扑了上去。 “什么人?!” 癞头僧一惊,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有人敢行刺。 但他毕竟也是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悍匪,反应极快,顺手抓起桌上的一盘滚烫的汤汁,劈头盖脸朝赵四泼去。 “哗啦!” 赵四侧身闪躲,但仍被烫到了肩膀,动作一滞。 “来人!有刺客!给老子剁了他们!” 癞头僧趁机从太师椅后面抽出一柄鬼头大刀,满脸狞笑,“赵四,你他娘的找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门外的亲兵听到动静,立刻就要冲进来。 “太慢了。” 陈木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有拔刀。 身形一闪,宛如一道黑色的幽灵,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出现在癞头僧面前。 癞头僧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手中的鬼头大刀就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你……” 癞头僧瞳孔收缩,想要抽刀,却发现那刀仿佛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刚才那只手摸的?” 陈木淡淡问了一句。 随后,手腕一翻。 “咔嚓!” 那是精铁刀身崩断的声音,也是手腕骨骼粉碎的声音。 “啊啊啊啊!!” 癞头僧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手腕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扭曲,断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陈木反手一巴掌。 “啪!” 癞头僧那满口的黄牙混合着血水喷了一地,两百斤的肥硕身躯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三圈,然后重重砸在满桌的酒菜里。 与此同时。 门口那四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亲兵,还没迈进门槛,就已经倒下了。 白瞬站在门口,手中的剑甚至没看到出鞘,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四个人的喉咙上,便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至于聂红娘,她早已飘然入场,几枚银针飞出,那几个想要逃跑或者反抗的帮凶便软软倒地。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裹住那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少女。 “别怕,没事了。” 聂红娘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呜呜呜……” 厅堂内的女子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抱头痛哭。 赵四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中握着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这也……太强了! “把他绑了。” 陈木指了指像死猪一样趴在菜汤里的癞头僧。 “带去见你们的那个天尊。” …… …… 金陵城正中,原本的总督府,如今已挂上了“天尊殿”的牌匾。 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有着赵四这块腰牌,再加上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拖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癞头僧,这一行人的组合实在太过诡异,竟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大门。 守门的卫兵想要阻拦,却被陈木那骇人的气势所摄,竟然不自觉地让开了路。 大殿深处。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呛人的檀香味。 在大殿的正前方,立着一架巨大的绘山水屏风。 屏风后,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何人喧哗?”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某种特殊的共鸣,让人听了便心生敬畏。 “第四营统领赵四!携‘义士’数名,押解罪人癞头僧,叩见天尊!” 赵四单膝跪地,声音悲愤。 “天尊!这癞头僧打着您的旗号,在城中强抢民女,淫辱良家,甚至宣扬什么‘双修’邪说,败坏天平军声誉!请天尊明察!” “呜呜呜!” 癞头僧嘴里的破布被陈木一把扯掉。 他顾不上手腕的剧痛,疯狂磕头,涕泪横流: “天尊!冤枉啊!属下是为了……为了给天尊寻找练功的炉鼎啊!属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天尊!” 他知道,只要把锅甩给“练功”,天尊或许会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饶他一命。 然而。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不带丝毫感情。 “练功?” “双修?” “我何时说过这些话?” 癞头僧一滞,冷汗涔涔:“这……这……” “天平军起事,为的是替天行道,救万民于水火。你说为了我,便去残害百姓,这便是陷我于不义。” “可是……” “没有可是。” 屏风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拖出去。” “砍了。” 简单的两个字,宣判了结局。 “天尊!不要啊!我为您流过血!我为您立过功啊!”癞头僧绝望地嘶吼着。 屏风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正因为你立过功,所以给你留个全尸。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这时,大殿阴影中走出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卫士,像是拖死狗一样,将拼命挣扎的癞头僧拖了出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惨叫。 一切归于寂静。 “赵四。” 屏风后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你做得很好。把那些被抢来的女子,都送回家去,好生安抚。每人发纹银十两,算是……本尊替癞头僧向她们赔罪了。” “天尊仁慈!天尊圣明!” 赵四感动得热泪盈眶,重重磕头。 他原本还担心天尊会包庇亲信,没想到天尊竟然如此公正严明,不仅杀了癞头僧,还主动道歉赔偿。 这才是值得他追随的明主啊! 陈木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很有趣。 杀伐果断,收买人心,这一套做得行云流水。 若是常人,定会被这“天尊”的气度所折服。 但是…… 陈木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超高的【药草亲和力】,让他在这个充满了檀香味的大殿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法掩盖的味道。 那是腐烂的味道。 还有浓烈到化不开的药味。 “赵四,你先退下吧。” 陈木忽然开口。 赵四一愣:“这位兄弟,天尊还没……” “退下。” 这次说话的,是屏风后的那个人。 赵四虽然疑惑,但对天尊的命令不敢违抗,只得行礼退出大殿。 大门缓缓关闭。 殿内,只剩下陈木三人,以及那道屏风。 第354章 世道怎么还是这鬼样子? “你们也早就发现了,对吧?” 陈木对着身后说道。 “嗯。” 聂红娘抽了抽鼻子,“这药味也太明显了。” “杀气也重。” 白瞬环顾四周。 周围埋伏了很多人,虽然屏住了呼吸,但杀气瞒不过他们。 屏风后沉默了。 良久。 “不愧是高手。” 那苍老的声音不再故作威严,而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疲惫,“你们是陈木的人?” 陈木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屏风。 “站住!” 黑暗中,十几道寒光骤然亮起,那是守护在暗处的死士,想要冲出来护驾。 “退下!” 屏风后的人喝止了他们,“让他过来。你们拦不住他。” 陈木走到屏风前。 伸手。 “哗啦——” 那绣着壮丽山河的屏风,被一把推倒。 露出了后面那把紫檀木的大椅。 以及……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没有仙风道骨。 没有威仪赫赫。 坐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枯槁得如同骷髅般的老人。 他穿着宽大的道袍,却显得空荡荡的。 皮肤松弛地挂在骨头上,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老人斑。 在他的身边,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丹药。 他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会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这就是传说中呼风唤雨、刀枪不入的“太上福生无量天尊”? 这就是统领五十万大军,把南虞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起义军领袖?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让贵客见笑了。” 老人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惊慌,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他看着陈木,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如此年轻……如此霸道……还有这一身龙威……” “如果老道没猜错的话。” “你便是那位刚登基不久的……胜武帝,陈木吧?” 陈木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不认识。” 老人摇摇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拿起旁边的一颗黑色丹药塞进嘴里,这才缓过气来。 “但老道这辈子,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相,也看了一辈子的人。” “像你这般人物,这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他挥了挥枯瘦如柴的手。 “都退下吧……让我和这位……陛下一谈。” 黑暗中的死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声地退去。 陈木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在老人对面坐下。 “你快死了。” 陈木开门见山。 眼前这个老人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是啊。” 老人坦然点头,“大概……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外面的人都说你会法术,能撒豆成兵,刀枪不入。” 陈木看着他,“但我看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法术?” 老人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哪有什么法术?” “若是真有法术,这世道……又怎会变成如今这副吃人的模样?” “那些符水,不过是草木灰;那些金身不坏的丹药,不过是些会让人兴奋的草药。” “就连我这个‘无量天尊’的名头……” 老人自嘲地指了指自己,“也是我编出来的。” 陈木听着老人的话,毫不意外。 果然只是打着神仙名号作幌子的普通人。 不过。 这老道士倒是坦然。 “没想到死前还能一睹你这样的英雄……”老人望着陈木,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可否再听老道啰嗦几句,讲一个故事?” “请说。”陈木道。 …… 烛火摇曳。 老道士半倚在太师椅上,目光浑浊,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帷幔,仿佛看到了七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我本不是什么天尊。” “甚至,我连名字都没有,爹娘死的早,村里人都叫我‘狗剩’。”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穿着单衣,蜷缩在村口的土地庙里,眼看就要冻死饿死。” “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路过,看我可怜,分了我半个冷窝头,把我领回了家。” 老人嘴角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 “先生是个屡试不第的穷秀才,家里只有几本破书。他教我识字,教我做人的道理。他说,虽然咱命贱,但不能自轻自贱。” “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像先生一样,读读书,写写字,将来若是能继承他的私塾,再讨个不用太漂亮的媳妇,生一堆娃娃,教他们读书……这辈子,也就值了。” 陈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关于底层百姓渴望安稳生活的故事。 但在这乱世,安稳,便是最大的奢望。 老人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像是受惊的孤狼。 “可是,这世道不让人活啊!” “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今天修宫殿,明天打北莽,后天又要给哪位娘娘过寿……那衙役就像是催命的鬼,隔三差五地上门。” “先生交不出税,他们就扒了先生的衣服,把他吊在树上打。” “大雪天啊……先生一把年纪,就这样被活活冻死在树上!”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血沫。 “那天夜里,我拿了先生切菜的刀,摸进了那个衙役的家里。” “我杀了他。把他全家都杀了。”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然后我就跑了,跑进了深山,在那破道观里躲了几十年。我以为只要我不出去,这世道的腌臜事就找不到我。” 老人惨笑一声,“我错了。” “哪怕是方外之地,也要纳粮,也要交税!甚至连道观里的神像,都被他们要把金身刮下来拿去充军饷!” “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啊。” “我再次杀了人,杀了上门逼债的税吏。” “可是杀完之后,我发现,天大地大,竟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老人抬起头,看着陈木。 “陛下,你知道吗?当你快饿死的时候,当你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若是有人告诉你,喝了这碗符水,就能刀枪不入,就能吃饱饭……你会信吗?” “我会信。”陈木点头。 “是啊……大家都信了。” 老人指着大殿外的方向,“我画了几张鬼画符,搓了点让人感觉不到疼的药丸子,编了几句‘太上无量’的瞎话……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竟然真的把我当成了神仙。” “五十万人……” “他们把命交给我,喊我天尊,跟着我造反,跟着我杀进金陵。” “我原本以为,只要推翻了这吃人的朝廷,只要杀了那些贪官污吏,咱们穷苦人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 老人的目光变得黯淡,充满了迷茫和不甘。 “我做到了。我占了金陵,我杀了贪官。” “但为什么……这世道还是这副鬼样子?” 第355章 生产力 “像癞头僧那样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以前也是受苦人,可一旦手里有了刀,有了权,他们就变得和以前那些狗官一模一样!甚至更狠,更坏!” “我不甘心啊!” 老人死死抓着扶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实现我的理想了……” “你的理想是什么?”陈木问道。 “天下大同。” 老人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亮,“天补均平,有衣同穿,有饭同吃,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 这是一个美好而朴素的愿景。 但陈木却摇了摇头。 “路走错了。” “你想要均平?这不可能。” “癞头僧不是个例,他是人性的必然。” 陈木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当大家都一无所有的时候,为了活命,或许可以共患难,一口饭分着吃。” “但人是有私欲的。” “当你打下了金陵,有了金银,有了美女,有了权力。谁来分配这些东西?是你吗?还是你手下的天王?” “只要是由‘人’来分配,就一定会有偏私,就一定会有特权。” “坐在高位的人,会想吃得更多,占得更多。而底下的人,只会因为分配不均而产生新的怨恨。” “你杀光了旧的富人,把他们的钱分了。但很快,你手下那些掌握权力的人,就会变成新的富人,新的地主。” “这就是个死循环。” “你所谓的‘均平’,不过是把旧的房子拆了,用旧的砖瓦,搭了一个更丑陋的窝棚罢了。” 陈木的话,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老人的身体颤抖起来。 他想反驳。 但他想起了赵四的无奈,想起了癞头僧的贪婪,想起了这一路上的乱象。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照……照你这样说……” 老人颓然倒回椅子里,眼神绝望,“这个理想,终究只是镜花水月,永远无法实现吗?” “那这天下苍生,难道就活该受苦?活该被压迫?” “哪怕是你……登上皇位之后,也只能做那高高在上,压迫百姓的皇帝么?” “不。” 陈木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老人。 “可以实现的。” “但不是用你的方法。” “不是靠抢,不是靠分,而是靠——造!” “造?”老人一愣。 “之所以会有争抢,之所以会有不公,归根结底,是因为东西不够分。”陈木道。 “如果有一百个人,却只有十个馒头。无论你怎么分,哪怕把它揉碎了,哪怕你杀了一半人,剩下的人依然吃不饱,依然会为了最后一口吃的打破头。” “但如果……” 陈木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如果我有法子,能变出一千个、一万个馒头呢?” “当粮食堆积如山,多到吃不完烂在仓库里;当布匹如江水般涌流,多到每个人都能做几套新衣服。” “到那时,谁还会为了一个馒头去杀人?谁还会为了抢一件衣服去拼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只有当物资极大丰富,丰富到人们不再为生存发愁的时候,你说的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才有可能到来!” 老人听呆了。 他活了一辈子,读过书,修过道,也造过反。 但他从未听过如此理论。 “这……这怎么可能?” 老人喃喃道,“土地就那么多,产出的粮食是有数的。怎么可能变出那么多馒头?” “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事。” “提高生产力。” “我会造出能日行千里的车,能一日耕百亩的犁,能亩产千斤的稻种。” “我会让钢铁像水一样流淌,用来造桥,造船,造遮风避雨的高楼。” “我会让这世上再无饥馑,我要让这天下,人人如龙!” 陈木振奋道。 “生产力……” 老道士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回光返照的色彩。 “原来……如此……” “原来是我……眼界太浅了……” “我只盯着那一亩三分地,只盯着别人碗里的饭,却从未想过……还能这样……” “真武临凡……日月换新……” 老人惨笑一声,“外面传言你是真武大帝转世,我原本不信。现在……我倒是有几分信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刚一动弹,便重重地摔回椅子里。 “我不行了……” 老人喘息着,声音微弱如游丝。 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 令牌沉重,上面刻着一个“天”字。 “这是……天平令。” 老人将令牌递向陈木。 “那五十万兄弟……虽然大部分是流民,但也有不少像赵四那样的好汉……他们是真心想要个活路的。” “交给你了。” “别杀他们……” “带他们……去把你想做的那些东西……做出来……希望我没看错人……” 陈木伸手,接过那块带着老人体温的令牌。 入手沉甸甸的。 那是五十万条性命的重量。 “放心。” 陈木承诺,“只要他们肯干活,肯守我的规矩,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 “好……好……” 老人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就像七十年前的那个冬夜,他吃到了那半个热乎乎的窝头,暖意从胃里散开。 “先生……我来了……” “这世道……后继了……”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头颅微微一歪。 气绝。 大殿内一片死寂。 聂红娘看着老人的尸体,叹了口气:“却是个可怜人。” 白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了剑。 陈木握着手中的天平令。 他转过身,看向殿外。 天已经亮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的云层中喷薄而出,金色的阳光洒在金陵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 …… 金陵城,校场。 原本只能容纳几万人的校场,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校场,连周围的街道、房顶上,都站满了天平军的士兵。 他们神色惊惶,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天尊昨晚……归天了!” “真的假的?天尊不是神仙吗?” “神仙也是要回天上的啊!听说天尊临走前,传位于一个年轻人!” “谁啊?癞头僧大人吗?” “呸!癞头僧昨晚就被天尊下令砍了!是因为他祸害百姓!” 人群骚动不安。 失去了精神支柱,这就庞大的流民军队,随时可能面临崩溃和哗变。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高台之上。 陈木一身墨色锦袍,手持天平令,大步走到台前。 赵四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却神情坚定。 “都静一静!” 赵四运足气力大吼,“天尊法旨在此!见令如见人!”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几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木。 “那是谁?” 第356章 杀气外放! “那是谁?” “不认识啊……” “天尊把位子传给了这人?他凭什么?” “太年轻了,哪怕是天尊的子孙,也得有个说法吧!” 议论声如苍蝇群舞,嗡嗡作响,让整个校场显得嘈杂不堪。 高台之下。 原本的七八位“天王”、“将军”,此时正聚在一起,眼神阴狠地交流着眼色。 他们大多是江湖草莽,或者是逃兵兵痞。 在造反的过程中,凭着一股狠劲儿爬到了高位,如今手底下都握着几万兵马。 癞头僧死了,天尊也死了。 这对他们来说,本是天大的好事。 没了头上压着的大山,他们就可以裂土封王,哪怕不去打江山,在这金陵城里快活几年也是好的。 可现在。 突然冒出来个毛头小子,拿着块破铁牌子,就想骑在他们头上? 做梦! “诸位兄弟。”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双板斧的壮汉压低声音道,“这小子来路不明,而且我听说……他是一个人进去的,然后天尊就死了。” 此人名为李虎,自号“混天大王”,是除癞头僧之外,天平军中势力最大的一股。 “李大哥的意思是……”旁边一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将领眯起眼睛。 “我看,天尊八成是被他害死的!” 李虎眼中凶光毕露,“这小子想来摘桃子!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金陵,凭什么给他?” “没错!我不服!” “杀了他!给天尊报仇!” 几人一拍即合。 李虎猛地跳上台阶,手中的双板斧狠狠对撞,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都他娘的别吵了!” 李虎运足气力,大吼一声。 场下稍微安静了一些。 李虎指着台上的陈木,一脸悲愤: “弟兄们!别被骗了!” “这小子是个妖道!是个魔头!” “昨夜天尊还好好的,怎么这小子一进去,天尊就归天了?” “分明是他暗害了天尊!抢了令牌!想要谋夺咱们天平军的大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害死天尊?” “我就说嘛!天尊是神仙,怎么会死?” “杀了他!杀了他!” 流民本就盲从,容易被煽动。 在李虎等人的刻意引导下,愤怒的情绪如同烈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 无数士兵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向着高台涌来。 “你……你们胡说!” 赵四急了,拔刀挡在陈木身前,“李虎!你这是血口喷人!天尊临终前亲手托付……” “去你妈的!” 李虎一斧子劈碎了台阶的扶手,“赵四,你也是帮凶!你也该死!” “来人!放箭!” “把这两个害死天尊的奸贼,给老子射成刺猬!” 李虎狞笑着下令。 他身后的亲兵队,足有五百名弓弩手,早已张弓搭箭。 “嗖嗖嗖嗖——!!!” 甚至不给赵四辩解的机会。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团乌云,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覆盖了整个高台。 “陛下小心!” 赵四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用身体替陈木挡箭。 “退后。” 一只手,轻轻搭在赵四的肩膀上。 虽然没有用力,却让赵四动弹不得分毫。 陈木站在箭雨之下。 他没有躲。 也没有拔刀格挡。 他只是背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找死!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啊?” 李虎看着陈木不闪不避,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天尊那套“刀枪不入”的把戏,骗骗底层士兵还行,他们这些高层谁不知道是假的?那是吃了麻药感觉不到疼,过后还是会流血,会死的! 这小子如此托大,必死无疑! 下一瞬。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到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那些锋利的箭矢,射在陈木身上。 射在他那身没有任何甲胄防护的墨色锦袍上。 并没有出现预想中血花飞溅的场面。 反而像是射在了最坚硬的精钢岩石之上! 箭头瞬间崩断、卷曲! 箭杆炸裂! “啪嗒、啪嗒……” 断裂的箭矢如下冰雹般落地,在他脚边堆了一圈。 而陈木。 毫发无伤! 他如今的【防御】,早已突破了凡人兵器的极限。 别说是这些粗制滥造的弓箭。 就算是现在的神臂弩,不射要害,也未必能破他的防! “这……这……” 李虎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变成了见鬼一般的惊恐。 “真的刀枪不入?!” “我的娘咧……箭头都崩了?” “神仙……这是真神仙啊!” 台下的士兵们吓得手都在哆嗦。 赵四也是看傻了眼,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有一支箭明明直奔陈木的面门,却被那层看似柔软的皮肤直接震飞了!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 陈木拍了拍肩膀上的一点灰尘。 他上前一步。 目光扫过台下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天王”。 “既然你们动手了。” “那就轮到我了。” 陈木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三丈高的高台。 他就像是一块陨石,轰然坠地。 “轰!!!” 大地剧烈震颤。 青石铺就的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最近的几十名叛军直接震得吐血飞退。 烟尘散去。 陈木一步步走向李虎。 “拦住他!快拦住他!” 李虎肝胆俱裂,挥舞着板斧大吼。 “杀!谁杀了他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十名身穿重甲的亲兵,咆哮着冲了上来,数十杆长枪齐齐刺向陈木。 “呵!” 陈木轻笑一声。 昨晚攻略的白瞬。 正好试试【杀戮之道】的进阶效果。 【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杀戮之道”效果临时增强:累计杀敌越多,杀气越盛(持续一天)】 【当前累计杀敌数:18427】 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七人。 这是陈木在北境、在京城、在永定河、在剿灭大理军的途中,亲手斩杀的敌人总数。 一个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数字。 在此之前,这只是一个数字。 但现在。 它变成了力量。 杀气凝练,可化虚为实,外放伤敌,如臂使指。 陈木竖起两根手指,并指如剑。 对面朝自己冲来的重甲士兵们轻轻一划。 “嘶——!”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裂帛之音。 萦绕周身的杀气瞬间沸腾、凝聚,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半月形气劲,脱手而出! 杀气外放! 凝气成罡! 第357章 假天尊,引来尊真神仙 “噗嗤——” 那道半月形的无形气劲,快若惊雷,瞬间掠过了冲上来的几十名重甲亲兵。 紧接着,气劲去势未减,横扫过李虎等几位反叛的“天王”和“将军”。 最后切入他们身后的点将台旗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虎举着那对沉重的板斧,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狰狞和狂热上。 但他并没有砍下来。 “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视线开始错位。 下一刻。 “哗啦!” 连人带甲,还有那对板斧。 整齐划一地,从腰部一分为二。 鲜血如同喷泉般爆发,瞬间染红了高台。 腰斩!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肠子流出来的时候还在蠕动。 李虎,还有他手下那几十个亲兵,都是同样的下场! 这一幕,比起之前的万箭不入,更具视觉冲击力,更加恐怖! “鬼……鬼啊!!” 剩下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有人甚至直接吓尿了裤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隔空杀人! 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或者说……这是仙法?! 陈木收回手指,身上的杀气,借着这新添的几十条亡魂,更上一层楼。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已经展示了“神迹”,那就彻底把神坛坐稳。 “跪下!!” 陈木舌绽春雷。 这一次,不仅仅是声音大。 【龙威】! 轰!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以陈木为中心,呈涟漪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在场的天平军士兵,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臣服感油然而生。 无论是桀骜不驯的老兵油子,还是茫然无措的流民。 在这股威压面前。 他们的膝盖仿佛失去了控制。 “扑通!扑通!扑通!”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从高台之下,迅速向外蔓延。 一圈,两圈,直至整个校场,乃至校场外的街道。 黑压压的一片,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个站立的身影。 陈木环视全场,眼神冷漠。 “还有谁不服?” 鸦雀无声。 谁敢不服? 李虎等人的半截尸体还在那冒着热气呢!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尖细却充满狂热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神仙!” 人群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此人原本是个落第秀才,后来混进天平军当了个狗头军师,平日里最擅长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此刻,他那双绿豆眼转得飞快。 老天尊死了,李虎死了,天平军群龙无首。 眼前这位爷,手段通天,刀枪不入,还会隔空杀人,更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这不就是现成的大腿吗? 假天尊,引来尊真神仙啊! 军师跪在地上,朝着陈木疯狂磕头,大声疾呼: “老天尊已羽化登仙,回归天庭!” “眼前这位,乃是上天派下来的新神——” 军师脑子飞转,想着词儿,突然福至心灵,高喊道: “九天真武无上天尊!” “拜见九天真武无上天尊!” “天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喊,顿时惊醒了众人。 那些早已被吓破胆的士兵们,正愁找不到台阶下,找不到新的主心骨。 听到这话,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拜见天尊!” “拜见天尊!!” “天尊法力无边!寿与天齐!!” 众人的呐喊声,汇聚成惊雷,震散了天空的流云。 陈木看着那个机灵的“狗头军师”,挑了挑眉。 这人应该不认识我。 也能想到“真武”这两个字? 好巧。 不过……管用就行。 这个身份,正好可以帮助接管这支庞大而混乱的队伍。 “都起来吧。” 陈木抬手。 “谢天尊!” 众人这才敢颤巍巍地站起来,但依旧不敢直视陈木,眼中满是敬畏。 陈木把赵四叫到身边。 “赵四。” “属下在!” 赵四此时对陈木已是心服口服,甚至带着几分崇拜。 “整编军队。” 陈木下令道,“从这五十万人里,把那些真正的精壮汉子、见过血的老兵、还有真心想保家卫国的人,给我挑出来。” “是!” 赵四领命,但他看着那人山人海,犹豫了一下,“若按这个要求,符合的人恐怕只有三万。” “三万便三万。”陈木点头。 兵贵精,不贵多。 五十万乌合之众。 真正打起来,一触即溃,反而会冲乱自己的阵脚。 这五十万人里,大部分是被裹挟的流民,是老人、孩子、妇女,还有纯粹来混饭吃的懒汉。 陈木养不起这么多闲兵。 也不需要这么多闲兵。 “至于剩下的人……” 陈木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所有人听着!” “我知道,你们跟着造反,是为了有口饭吃,是为了活命!” “但打仗是要死人的!” “从今天起,除了选出来的三万精兵继续吃军粮、拿军饷、上阵杀敌之外。” “其他人,全部卸甲归田!”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卸甲归田?” “那天尊是不管我们了吗?” “我们家都没了,地也没了,归哪门子田啊?” “这是要赶我们走,让我们自生自灭吗?” 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 流民最怕的,就是被抛弃。 “肃静!” 陈木再次大喝,压下骚乱。 “谁说不管你们了?” “若是不愿意回乡的,就跟我走……” 陈木想了想,指着北方的方向,那是滚滚玉江奔流的方向。 “去修河!” “我要在玉江和浑河之间,开凿一条大运河!沟通南北,贯通大虞!” “你们无路可走的,全部便去挖河、修路、架桥!” “啊?修河?” 听到这两个字,人群中的恐慌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甚了。 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在他们的认知里。 修河、修长城、修皇陵…… 这些词往往和另一个恐怖的词联系在一起—— 徭役。 那是强征暴敛,是自带干粮,是累死累活还没工钱,最后填了沟壑的绝路! “天尊!饶命啊!” 一个老人带头跪了下来,哭喊道,“咱们不想服徭役啊!那是要死人的啊!咱们情愿上战场挡刀子,也不想去挖河累死啊!” “是啊!求天尊开恩!” 一时间,哭声一片。 陈木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 这些百姓。 被压榨怕了。 “听好了!凡去修河者,管一日三餐!顿顿有干饭,三天一顿肉!” 陈木提高声音。 “每人每月,发工钱纹银一两!现结!绝不拖欠!” “做满三年的,分配十亩良田,免税三年!” “若是有手艺的工匠,工钱翻倍!” 第358章 一言九鼎 五十万起义军。 三万精锐被收编。 剩下的,有一小半选择了回老家。 还有二十多万人,跟着陈木,踏上前往玉江挖运河的路途。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蜿蜒,如同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蛇。 队伍中央。 陈木骑在一匹普通的青鬃马上,身上换成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 白瞬像个影子一样跟在马侧。 聂红娘则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不远处的一辆拉货的大车上,手里摇着团扇,看着这漫长的人龙。 起初的两天,队伍里还沉浸在“九天真武无上天尊”显灵的狂热中。 但随着路程的延伸,随着疲惫、寒冷和饥饿的侵袭。 那股狂热逐渐冷却。 取而代之的。 是压抑不住的流言蜚语。 “哎,你们说,那天尊……真的是神仙吗?” 休息的间隙,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凑在树底下。 一边揉着酸痛的脚掌,一边窃窃私语。 “我看悬!” 一个豁牙的老汉吐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我咋看着,那人和画像上的新皇帝有点像呢?” “皇帝?哪个皇帝?” “就是北边那个!胜武帝陈木!” 豁牙老汉神神叨叨地说道,“你们没听说吗?他在京城挖出了金仙,也号称是真武转世!而且……你们看他身边那个抱剑的小姑娘,还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娘们,那气质,那长相,那是咱们这群泥腿子能见着的?” “嘶——这么说,他是皇帝?!”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起义的时候,喊的口号里就有“杀皇帝”。 结果不知不觉。 皇帝成他们的天尊了? “完了……全完了……” 一个干瘦的中年人面如死灰,一屁股坐在地上,“若是神仙,咱们还能有个指望。可若是皇帝……” “皇帝会给咱们发银子?” “皇帝会给咱们分田地?” “那是做梦!” 豁牙老汉冷笑连连。 “自古以来,朝廷叫咱们去修河、修皇陵,哪次不是要把人往死里用?” “还发银子?不让咱们自带干粮就不错了!” “以前村头好些人被抓去修河堤,说是管饭,结果呢?每天就半碗稀粥,最后活活累死在河堤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这哪是去修运河啊,这分明是把咱们骗去送死,去当苦力填沟壑啊!” 这种恐慌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迅速在队伍中蔓延。 数日前那“有饭同吃、有衣同穿”的承诺,在“皇帝”这个身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他们的认知里,官府就是骗子,皇帝就是最大的反派。 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对他们好? “都别说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赵四背着一口大铁锅,大步走了过来,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气。 “都在这嚼什么舌根子?!” “天尊……这一路上,可曾亏待过你们?” 赵四指着那些大车,“每日两顿干饭,是不是吃到肚子里了?咱们以前跟着癞头僧的时候,吃的是什么?那是掺了沙子的霉米!现在呢?那是白花花的大米!” “那是皇帝老儿那是为了把咱们骗远点,怕咱们跑了!”豁牙老汉梗着脖子反驳。 “放屁!” 赵四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若是想杀咱们,那天在校场上,动手便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劲带着咱们走几百里路?” “为了用咱们的命去填河呗!” “对啊,五十万劳力,谁舍得杀?”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不信赵四的话。 “你们……” 赵四语塞,脸憋得通红。 他是个实诚人,认准了陈木是好人。 但他嘴笨,说不过这些心里长了草的人。 他只能无助地看向队伍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陈木没有回头。 但以他的【感知】,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都进了他的耳朵。 “要不要我去……” 聂红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些人舌头太长,扰乱军心,该割了。” “不必。” 陈木神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信任这种东西,就像是盖房子,拆起来容易,建起来难。” “他们被骗了几百年,被压榨了几百年。” “若是凭我两句空口白话,几顿干饭,就能让他们彻底归心,那才是怪事。” 陈木望着前方奔流不息的玉江支流,眼神深邃。 “想让他们信,不用嘴说。” “用做。” …… …… 金陵本就在玉江流域,距离江边的路程并不长。 三日后。 队伍抵达目的地。 玉江南岸。 一处河滩。 天色渐晚。 寒风呼啸,吹得众人瑟瑟发抖。 “到了……” “就是这儿?” “什么都没有啊……” 人们看着这一片荒凉,心里的绝望达到了顶峰。 没有房屋,没有热汤,甚至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就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骗子!都是骗子!” 那个豁牙老汉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就知道!这就是个圈套!说是来修河,其实就是想把咱们饿死冻死在这儿啊!” “我想回家……呜呜呜……” “我不干了!我要走!” 骚乱开始了。 有人扔下工具想要逃跑,有人绝望地躺在地上等死,还有人眼露凶光,看向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 哗变的苗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赵四带着三千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兵,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嗓子都喊哑了,却根本压不住这几十万人的恐慌。 “天尊……” 赵四满头大汗地跑到陈木马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 “属下无能!压不住了!” “他们都说……都说您是想坑杀他们……” 陈木低头,看着这个忠诚的汉子,又看了看那躁动不安的人群。 “赵四。” 陈木翻身下马。 “你知道为什么大家不信你吗?” “因为他们没见过真的光,所以不相信天会亮。” 说完,陈木走向那片骚乱之中。 他没有带刀。 也没有释放杀气。 只是平静地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之上。 嘈杂的河滩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错,如你们想的那样,我确实是新登基的皇帝,年号胜武。” 陈木缓缓开口。 没人敢回话,但那些眼神说明了一切。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仇恨和畏惧。 陈木笑了笑。 他忽然抬手,指着河面上游的方向。 “既然是皇帝,自然一言九鼎!” “我让你们卖力气,我就给你们活路。” “睁大你们的眼睛,往那看!” 第359章 吃饭!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昏暗的江面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片灯火。 那是船。 很多很多的船。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如长龙般顺流而下,破开波浪,向着这边驶来。 “那是……” 人们瞪大了眼睛。 船队靠岸。 第一艘船上,跳下来一个身着官服的精干中年男人。 工部尚书,鲁子敬。 自然是陈木提前传信京城,让他赶过来的。 鲁子敬快步冲到陈木面前,正要行礼,被陈木打断。 “不必多礼,大家都饿了,先开饭吧。”陈木道。 “遵旨!” 鲁子敬回到打了几个手势。 数百名工匠和民夫立刻下船,抬着一口口巨大的木桶和箱子,冲上河滩。 “哐当!” 木桶盖子被掀开。 一股浓郁到让人眩晕的香气,瞬间在这个寒冷的黄昏里爆发开来。 那是肉香! 是实打实的、炖得烂熟的、肥得流油的大块猪肉! 还有那一桶桶热气腾腾、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米饭! 还有那一缸缸飘着油花的肉汤! “咕嘟……” 二十万人吞咽口水的声音,竟然汇聚成了雷鸣。 自从造反以来,哪怕是在金陵城里,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肉……是肉……” 豁牙老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还没完。 “咣当!咣当!” 又是十几口大箱子被抬了上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箱盖被粗暴地踢开。 在夕阳的余晖下。 一片银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 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像是银色的砖头。 陈木站在礁石上,指着那些饭,指着那些银子。 “我说过,管饱,有肉。” “我说过,先发工钱,绝不拖欠。” “现在。” “东西就在这儿。” “排好队!领钱!吃饭!!” 这一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最后两个字。 “吃饭!” 现场先是寂静。 随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一种劫后余生的宣泄。 “真的是肉!真的是银子啊!” “天尊没骗咱们!皇帝没骗咱们啊!” “万岁!万岁!!” 人群疯了一样地涌向分饭点,但在肃马军的维持下,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秩序。 因为他们看到了。 那船上还有很多,很多。 鲁子敬擦着额头的汗,走到陈木身边,看着这疯狂的场面,心有余悸:“陛下,这可是一百万两银子,还有从京州各地调来的所有的猪肉……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 这些钱,大半是抄家得来的,还有一部分是陈木卖了天罗宝藏换来的。 “不大。” 陈木看着那些捧着银子又哭又笑,端着肉碗狼吞虎咽的百姓,眼神温和。 “这些钱,放在库房里,只是死物。” “发给他们,就是民心,就是运河,就是大虞的国运。” “一百万两,买这些人的一条心。” “太值了。” 陈木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早已看呆了的赵四。 “赵四。” “在!”赵四如梦初醒,慌忙跪下。 “现在,他们信了吗?” 赵四看着那些跪在地上,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朝着陈木方向磕头的百姓,泪流满面。 “信了!都信了!” “从今往后,谁敢说陛下一句坏话,不用您动手,他们就能把那人生吞了!” 这一夜。 河滩上,篝火连绵十里。 …… …… 入夜,河滩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饱餐一顿的百姓们,围着篝火,或是沉沉睡去,或是还在兴奋地数着怀里的银子,脸上挂着许久未见的满足笑容。 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却依然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地势走向。 工部尚书鲁子敬,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地图上的两条粗线,神色凝重而专注。 “陛下,请看。” “这是玉江,这是浑河。” “两河之间想要贯通,必须在此处……”鲁子敬的木棍在地图中心点了点,“开凿这三百里的旱路,还要在沿途设立三十六座船闸,以调节水位落差。” 陈木看着那复杂的地图,点了点头。 “接着说。” 鲁子敬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臣连夜召集了工部最有经验的老吏,结合前朝的水利图志,粗略估算了一下。” “若要修成这条‘南北大运河’,全长一千二百里。” “即便是有这二十万劳力,日夜不停,亦需耗时七年!” “至于耗银……” 鲁子敬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木的脸色,伸出手指比了个“八”字。 “若是按照陛下所言,给足工钱,且还要负责伙食、医药、工具……那这花费,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至少需要——八百万两白银!” “若是中途遇到塌方、流沙等意外,千万两亦有可能!” 说完,鲁子敬低下头,屏住呼吸。 千万两白银。 这不仅仅是国库空虚的问题,简直是要把整个南虞都掏空了。 他担心陈木听到这个数字会反悔,或者像以前的皇帝那样,为了省钱,把“发工钱”变成“服徭役”。 毕竟,对于帝王来说,百姓的命,往往没有银子值钱。 然而。 陈木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关心的并不是钱的问题。 “七年?” 陈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太慢了。” “啊?”鲁子敬一愣,“陛下,这已经是臣按最快进度估算的了。毕竟那是开山碎石,非人力所能急……” “用不了七年。” 陈木摇摇头,目光灼灼。 “三年。我要在三年之内,见到运河通航。” “这……这不可能啊陛下!”鲁子敬急了,“这非得把人累死不可!若是那样,岂不是违背了陛下爱民的初衷?” “谁说要累死人了?” 陈木站起身,走到地图旁。 “鲁大人,你的算法,是基于老办法。” “靠肩膀挑,靠手挖,当然慢。” “我给你的那本书《天工开物·增补版》,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第360章 开山 “回陛下!这几日,微臣日夜研读,废寝忘食!” 鲁子敬闻言,连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陈木亲手撰写的册子。 册子已被翻阅得有些卷边。 鲁子敬也是明白陈木的意思了,继续道:“书中所载之‘水泥’,若是真如陛下所言,遇水则凝,坚如磐石,那修筑堤坝、浇筑船闸的速度,便可提升十倍不止!” “还有那种‘独轮车’的改进图纸,加上轴承的设计……若能造出,运送土石的效率也能翻番!” 鲁子敬越说越激动。 “不错,把这里面的东西尽快研制出来,然后用在修运河上,这就是最好的试验场。” 陈木接过册子翻了翻,指着上面颗粒火药的那一页, “就比如火药。” “火药?那不是用来当做兵器的东西么?”鲁子敬一愣。 “火药的本质是爆炸,不仅可以用来炸人,还能用来炸石头。”陈木道。 “炸石头……陛下的意思是说,把河岸上碍事的石头炸开么?”鲁子敬思索道。 “没那么弱。我的意思是……开山!”陈木道。 “开山?”鲁子敬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驳道,“威力没这么大吧?” “试试就知道。” …… …… 次日清晨。 黑龙脊。 这里是河畔一处突兀的山崖,怪石嶙峋。 寒风凛冽。 数千名围观的百姓和士兵,正缩着脖子,好奇地看着那群在山崖下忙活的人。 “这是要干啥?” “听说是天尊要施法,把这座山给搬走!” “搬山?乖乖,这可是几十丈高的石头山啊!这得要多大的法力?” 人群中议论纷纷,既有期待,也有怀疑。 陈木站在一块巨石上,指挥着工匠们干活。 “这里,还有这里,凿开!” “深度三尺!倾斜三十度!” 在陈木的指挥下,工匠们挥舞着铁锤和铁钎,在坚硬的岩壁上凿出了十几个深孔。 然后,他将一包包特制的黑色火药填入孔中。 压实,插上引信,封口。 一切准备就绪。 陈木挥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退后!都退后!” 赵四骑着马,嗓子都喊哑了,将围观的人群一再往后赶。 鲁子敬站在陈木身边,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陛下……这……真能行吗?” 陈木没有回答。 他接过一支火把。 看着那根长长的引信。 “看着吧。” 陈木手腕一抖,火把落在引信上。 “呲呲呲——” 火星飞溅,引信迅速燃烧,钻入岩石深处。 陈木转身,拉着鲁子敬退到掩体后面。 一息。 两息。 三息。 天地间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座黑色的山崖。 就在有些人以为失败了,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是沉睡在地底的巨龙发出的咆哮,瞬间炸响! 大地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地震。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感到脚下一软,站立不稳。 紧接着。 在那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座屹立了千万年、坚不可摧的“黑龙脊”,竟然猛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 崩塌了! “咔嚓嚓——” 巨大的岩石如同面粉做的一样,分崩离析,化作漫天的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爆炸产生的气浪,如同实质般的飓风,横扫而出,吹得几百步外的人都不得不背过身去,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刻。 无论是那二十万民夫,还是鲁子敬,亦或是赵四、聂红娘等人。 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那是人类在面对绝对毁灭性力量时,本能的敬畏。 良久。 烟尘渐渐散去。 人们才敢慢慢抬起头。 只见原本完整陡峭的山崖,此刻已经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乱石穿空,堆积如山。 那原本需要数千名石匠,耗费数月甚至半年才能凿开的工程量。 就在这眨眼之间。 完成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天尊显灵了!天尊真的把山搬走了!” 百姓们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陈木的方向疯狂磕头。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陈木是皇帝是凡人。 那么这一刻。 这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震碎了他们的怀疑。 这就是神仙手段! “这……这……” 鲁子敬张大了嘴巴,胡子上沾满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陈木,激动得浑身颤抖。 “陛下!臣……臣服了!” “有了此物!别说是黑龙脊!就是要把这玉江给填了,又有何难?!” “开凿运河,三年足矣!” 比起他们的激动。 陈木倒是淡然,甚至有些不满意。 这火药的威力…… 确实还是小了点。 炸几块石头没问题,但若真的想用来炸开河道,恐怕够呛。 记忆里,开山开矿,用的好像不是火药…… 而是…… 【记忆力】再次发挥作用。 想起来了。 是硝酸甘油。 诺贝尔的炸药。 它的手搓方法…… 化学式…… 陈木回到帐篷里,在《天工开物》那本册子上,又新开了一页。 …… 接下来半个月。 他一边和鲁子敬细化开凿运河的方案,一边安抚民众,彻底收拢人心。 运河工程逐渐走上正轨。 他这才打算动身回京城。 临别前夜。 大帐之内。 陈木正在和鲁子敬做最后的交接。 “陛下,按照现在的方案,三年修好不成问题,但要研制那么多东西,需要大量的材料和工匠,这银两耗费,也比原定的要多出数倍……” 鲁子敬面露难色。 钱。 终究还是钱的问题。 虽然抄了世家,也获得了江南诸多富商的支持。 但这个大虞,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练兵要钱,造枪炮要钱,赈灾要钱,修河更是一个无底洞。 若是不解决财源问题。 国库早晚会空。 鲁子敬担心又和以前一样,好好的工程,修了一半,户部来了句没钱,就烂在那里了。 再大的雄心壮志。 也要能落地才行。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陈木拍拍鲁子敬的肩膀。 他脑子里已经有好几套方案了。 只要把经济和商业搞起来,国库只会越来越充盈。 当然。 那是长期计划。 目前嘛。 当然还是抢来得快。 大理军被歼灭,大理国那边的财富可以去拿过来。 南诏国、东瀛国也是。 此外,财富最多的,必然是和南虞对峙上百年的北莽。 第361章 北莽雪狼 北莽,漠北汗庭。 入眼处是苍凉的黄沙、连绵起伏的雪山,以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狼头大旗。 一队铁浮屠,护送着一辆马车,穿过那连绵数里的毡房,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这里是鹰王府。 或者说,是赢无双生前的住处。 没有想象中的豪奢。 院墙是用碎石随意堆砌的,甚至还有几处缺口,几根枯草在墙头瑟瑟发抖。 杏儿跳下马车。 她裹着一件庇寒的黑袍,显得身形更加娇小。 “到了。” 铁浮屠千户翻身下马,声音沙哑,“这是大君的家。” “谢谢。” 杏儿用北莽话回了一句,她学得还不好,音调听着有些古怪。 那千户却是一愣,随即低下头,眼眶发红,带着剩下的人默默退去。 大君死前的命令是带她回杏花村,但她不想回去,于是就跟着来到了这里。 一路上她不哭也不闹,努力地学着北莽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她毕竟是大君的女人。 杏儿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仆人都没有。 屋内的陈设更是简陋得令人发指。 一张硬木板床,一个缺了一角的桌子,墙上挂着几张有些发黄的地图。 很难想象,那个威震天下的北莽军神,平日里就住在这个寒酸的地方。 唯一的亮色。 是放在窗台的一张古琴。 琴身陈旧,已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 杏儿走过去,手指轻轻抚摸着琴弦。 “这就是你的琴吗……” 她抱着琴,走到院子里,在那块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石墩上坐下。 “铮——” 琴音响起。 带着几分塞外孤烟的苍凉。 这是赢无双教她的曲子。 风沙停歇。 只有琴声在空旷的漠北回荡。 一曲终了。 “啪、啪、啪。” 院门口忽然传来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妙啊,妙啊。” 一个懒洋洋的嗓音响起,“没看出来,咱们那杀人如麻的鹰王,竟然还好这一口?” 杏儿按住琴弦,抬起头。 只见院墙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老头。 那老头穿得极不讲究,一身花花绿绿的袍子满是油污,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手里还抓着一只羊腿。 他一边啃着羊腿,一边用那双小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杏儿身上扫来扫去。 “啧啧啧。” 老头跳下来,围着杏儿转了两圈,嘴里发出怪声。 “瘦!太瘦了!” “就跟个豆芽菜似的。” 老头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杏儿那平坦的胸口,摇了摇头: “咱们北莽的娘们,那都是丰乳肥臀,像奶牛一样壮实。赢无双那小子平日里眼高于顶,原来好这口?喜欢这种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 “你是谁?”杏儿问道。 “哟?北莽话学得不错嘛。” 老头嘿嘿一笑,又咬了一口羊肉,“老头子我是这汗庭里跳大神的,大家都叫我大合萨。” 大合萨。 杏儿眼神微凝。 这一路上她听说过。 那是北莽地位极高的大祭司,就连北莽王见了他都要行礼。 “大合萨找我有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 大合萨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脏。 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用那只满是油污的手抹了抹嘴。 “我只是来问问,赢无双……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到那个名字。 杏儿的手指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被人杀死的。” “谁杀的?” “陈木。” “怎么杀的?” “我没看到。” “你知不知道陈木是什么人?” “不认识,但我听过他的故事,据说他武功极高,是武仙转世。” “武仙啊……” 大合萨眯起了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口气。 “完颜术、完颜洪、完颜烈……” 大合萨扳着手指头数着,“这三位王庭的王子,全都是折在这个叫陈木的人手里。” “如今,连赢无双也死在他手上。” “陈木……” “这人是我北莽的煞星啊。只怕他哪天就会打过来,彻底将我北莽覆灭。” 大合萨站起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片刻之后,他又转过头,看向杏儿:“你想不想帮赢无双报仇?” “找陈木报仇?我?” 杏儿哑然失笑。 “我知道陈木很厉害,在南虞谁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若是在北莽……” 大合萨忽然话锋一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凑到杏儿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走,跟我去个地方。” “带上你的琴。” …… …… 草原深处。 越往北走,风雪越大。 最后,连牧草都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冰原。 一座巨大的雪山,如同亘古存在的巨人,耸立在天地之间。 盘鞑雪山。 传说这里是天神的住所。 “到了。” 在一处被冰雪覆盖的山谷前,大合萨停下了脚步。 这里异常安静。 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丫头。” 大合萨指了指前方的雪地,“坐那儿。” 杏儿依言坐下,将琴放在膝头。 “赢无双以前……是不是教过你一支曲子?” 大合萨问道,“他说那是他在雪山上听到的声音。” 杏儿点点头。 那是赢无双在杏花村养伤时,闲暇之余哼唱的一段旋律。 旋律很怪。 不像是人间的曲调,苍凉,孤寂,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 “弹出来。” 大合萨盘膝坐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用什么骨头做成的鼓,轻轻敲击着。 杏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的手指虽然僵硬,但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那熟悉的旋律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铮……铮铮……” 琴声微弱,被风雪一吹便散。 大合萨闭着眼,手中的骨鼓配合着琴声的节奏,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杏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莫名其妙跟来了北莽,又莫名其妙信了这糟老头的话。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 或许只是。 忘不了那个男人吧。 “嗷呜——!!” 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雪山深处传来。 杏儿猛地睁开眼。 只见前方的雪地,突然开始翻滚。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风雪中亮起。 那是狼。 通体雪白,体型比普通战马还要巨大的雪狼! 而在狼群的最中央。 一只体型硕大无朋,毛发如银针般根根倒竖的狼王,正迈着高傲的步伐,缓缓走来。 “别停。” 大合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继续弹!” 琴声更加激昂。 狼王微微低下了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似乎在回应这琴声。 “成了!” 大合萨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白色巨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陈木……” “若你真敢来北莽…… “就看你挡不挡得住这雪狼骑!” 第362章 醉仙楼,聂老板 京城。 阔别一月有余,当那熟悉的城墙再次映入眼帘时,马车内的三人都有些许感慨。 进了城,陈木没着急回皇宫。 “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陈木穿着一身便装,算是微服私访。 聂红娘今日穿了一身如火的红裙,外罩白狐裘,既妖娆又贵气。 白瞬则是依旧一身紧致黑衣,抱着剑,像个冷面小侍卫。 三人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 不得不说,局势稳定后,又有充足的银两投入,京城的恢复速度惊人。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百姓脸上也不再是那种惶恐不安的神色,而是多了几分安定的从容。 “就在前面。” 陈木指了指前方路口一座最为气派的高楼。 那是一座五层高的酒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一块金漆招牌—— “醉仙楼”。 酒香! 隔着老远,聂红娘的琼鼻就微微耸动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好酒!” 她是真正的行家,只闻这随风飘来的一缕香气,便知深浅。 “烈如火,纯如玉……这是北境特有的烧刀子?不对,比那个还要醇厚,似乎窖藏了三十年以上!” 聂红娘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陈木,眼神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特意带我来的?”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陈木神秘一笑。 刚走到门口。 一个体型圆润如同肉球般的身影,便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滚了过来。 “哎哟喂!哪阵风把爷您给吹来了!” 正是笑面佛。 这家伙已彻底走出无忧洞,在京城大街上也混得风生水起。 他此时穿着一身苏绣团花绸缎袍,十根手指头上戴了八个大金镏子,满面红光,活脱脱一个土财主。 “见过爷!见过二位……夫人!” 笑面佛也是个极其通透的人,他知道陈木微服私访不想暴露身份,便没喊陛下。 “行了。” 陈木笑骂了一句,“上次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爷您吩咐的事,小的哪敢怠慢?早就备好了!” 笑面佛把腰弯成了九十度,满脸堆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最好的顶层雅间‘云上阁’,一直给您留着呢!闲杂人等一个都没放进去过!” …… 登上顶楼。 视野豁然开朗,推窗便可俯瞰大半个京城的繁华景色。 雅间内布置得极为奢华,红木桌椅,紫铜暖炉,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就连地毯都是西域进贡的长毛绒。 三人落座。 很快,一坛坛泥封还未干透的酒坛就被端了上来。 笑面佛亲自上前拍开泥封。 “哗——” 浓郁的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比在楼下闻到的还要浓烈十倍! “这酒……” 聂红娘再也忍不住了,不用招呼,自己倒了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哈——!” 一股热线顺着喉咙直烧进胃里,随即化作绵绵不绝的回甘。 聂红娘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那双桃花眼更是水波盈盈。 “好酒!真是好酒!” 她赞不绝口,“这味道……和无忧洞里那个老妪的独家秘方一样,但口感更佳,没有那种土腥气。笑面佛,你从哪弄来的?” 笑面佛嘿嘿一笑,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向陈木。 “聂姑娘,这您可就问错人了。” “这哪是小的弄来的?这分明是爷特意为您准备的啊!” “嗯?” 聂红娘看向陈木。 陈木不动声色地喝茶,虽然这不是他具体经手的,但他当初把天罗密室里的钱交给笑面佛时,确实随口提过一句“多弄点好酒”。 没想到这胖子执行力这么强。 笑面佛见陈木没反驳,立马就像是得到了尚方宝剑,开始滔滔不绝地发挥: “聂姑娘您有所不知啊!” “爷知道您爱酒,那是把这件事当成了头等大事!” “爷说了,外面的酒要么不够烈,要么不够纯,配不上聂姑娘这一身豪气。” “所以,爷特意拨了重金,让我把这‘醉仙楼’买下来,还把京城周边最好的三个酒庄全都盘了下来!” “不仅如此,爷还亲自下令,把那老妪请到酒庄坐镇,再加上十个最好的酿酒师傅,专门给您酿这一口,此酒名叫……满江红!” “这楼,这酒庄,甚至这满屋子的酒……” 笑面佛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地契和房契,双手奉到聂红娘面前。 “其实,都是爷送给您的礼物!” “这酒楼现在的东家名字,写的是‘聂红娘’这三个字!”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连陈木听了都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这胖子,不去当说书的真是屈才了。 自己只不过给了钱,剩下的全是这胖子自己脑补加戏。 但不得不说。 这戏,加得好! 陈木反应极快,顺势就接住话头,伸手握住聂红娘的手,眼神温柔: “你不是说最喜欢喝酒吗?我就想着,与其让你四处找酒喝,不如给你个喝不完的酒窖。” “喜欢吗?” 聂红娘愣住了。 她看着那一叠地契,又看了看陈木。 她这半生,飘零如浮萍。 做刺客,刀头舔血。 看似潇洒,实则孤独。 酒,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麻痹寂寞的良药。 可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她这一口爱好,费这么大周章。 更没有人,会给她一个“家”。 这座酒楼,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一个可以让她随时回来大醉一场的归宿。 “你……” 聂红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想要说些感谢的话,但那种矫情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小女儿才有的姿态。 她是聂红娘。 “好!这份礼,我收下了!” 聂红娘猛地一拍桌子,豪气干云,眼角却带着泪光。 “不过,光有酒可不够。” 她反手扣住陈木的手腕,身子前倾,那张绝美的脸庞几乎贴到了陈木的脸上,吐气如兰: “还得有人陪我喝个痛快!” “今天,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第363章 千杯不醉,进阶! 这一夜,注定荒唐。 笑面佛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死了门窗,吩咐伙计任何人不得靠近顶楼半步。 屋内。 推杯换盏。 陈木陪着聂红娘喝。 白瞬本是不喝酒的,但在聂红娘的强行劝酒下,也被灌了几大碗。 那张常年冷冰冰的小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两抹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酒过三巡。 聂红娘彻底放开了。 她本就生性豪放,如今又感动于陈木的心意,再加上酒精的催化,更是媚态横生。 “热……” 聂红娘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白狐裘。 露出了里面大红色的抹胸。 如玉般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陈木身边,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摊泥,坐进了陈木怀里。 “你说,这酒楼是送我的?” 聂红娘手里还提着酒壶,醉眼朦胧地问道。 “是你的。” 陈木搂着她的腰,那惊人的弹性和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那……我是谁的?” 聂红娘勾住陈木的脖子,咯咯直笑。 “你是我的。”陈木道。 “那就对了……” 聂红娘仰起头,将酒壶高举,晶莹的酒液倾泻而下。 她没有用杯子接。 而是用嘴。 有些酒液来不及吞咽,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过修长的脖颈,流过精致的锁骨,最终没入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 香艳至极。 “你也喝……” 聂红娘吻了上来。 带着浓烈的酒香。 陈木只觉得脑中一热,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 窗外月色正好。 屋内春光无限。 一向冷静的白瞬,在酒精的作用和聂红娘的盛情邀请下,也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红色的裙,黑色的衣。 散落一地。 ……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醉仙楼的屋顶上。 房间内。 一片狼藉。 酒坛滚落在地,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宽大的床榻上。 陈木睁开双眼。 头有些微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神清气爽的通透感。 他低头看了看。 左边,聂红娘缠在他身上,红色的肚兜半遮半掩,那傲人的曲线挤压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右边,白瞬缩成一团,像只警惕的小猫,即便在睡梦中,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抓着陈木的衣角,仿佛生怕他跑了。 陈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惊动二人,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昨晚情到最深处,聂红娘的好感度,提升到了100点。 【姓名:聂红娘】 【魅力值:97】 【好感度:10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药草亲和力9.7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千杯不醉”效果临时增强:服用任何药物,增益效果提升200%,副作用减少50%。(持续一天)】 嗯? 陈木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这BUFF好啊! 之前炼制的“天罗大补汤”,因为耐药性的原因,几次喝下来效果越来越差,已经几乎没用了。 现在有了这个BUFF…… 肯定还能再刷一波属性! 或者研究出新的药物。 也能有巨大提升! “不错不错。” 陈木看着怀里的聂红娘,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红娘啊红娘,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聂红娘被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一瞬间的风情,让陈木又有些食指大动。 “醒了?” 聂红娘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事后的慵懒。 “嗯,醒了。” “什么时辰了?” “日上三竿了。” “那……” 聂红娘眼波流转,那只不安分的手,悄悄地滑进了被子里。 “既然都迟了,那不如……再晚一点?” 陈木看着她那挑逗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似乎也被吵醒正装睡的白瞬。 “听聂老板的!” 陈木哈哈一笑,翻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 …… 又是两个时辰后。 陈木走出酒楼,神清气爽。 他迫不及待地想试试这进阶版【千杯不醉】BUFF的效果。 所以打算去炼新药。 不过…… 要想炼制出顶级神药。 还得让【药草亲和力】这条属性,更高一点才行。 …… 京城,刑部大牢。 此处位于地下三丈,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黑色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腐烂的伤口臭味,以及死亡的气息。 这里关押的,皆是秋后问斩的死囚。 有杀人越货的强盗,有采花害命的淫贼,也有之前清理朝堂时抓进来的顽固奸党。 “陛下,都在这儿了。” 刑部尚书打开一道沉重的铁门,指着里面如同牲口棚一样挤在一起的一百名死囚。 “按您的吩咐,都是身上背着人命案子,罪大恶极,明日就要问斩的。” “嗯。” 陈木点点头,此时他身着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把看似普通的钢刀。 但他眼中的冷漠,却让那些原本还在叫嚣怒骂的死囚们,瞬间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你们的命,与其浪费在菜市口那把钝刀下,不如借给我用用。” 陈木迈步走了进去。 铁门轰然关闭。 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狱卒和尚书不敢看,也不敢问。 他们只听到了惨叫。 一开始很密集,很凄厉。 但很快,声音就变得稀疏,变得低沉。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铁门再次打开。 陈木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衣并未沾染哪怕一滴鲜血,但手中的钢刀,刀刃已经卷曲,还在往下滴着血珠。 更为恐怖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如果说进去之前,他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 那么现在,他就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炉,周身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场。 陈木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力量。 【百战不殆】的层数已经叠满。 随着属性翻倍。 各项数值瞬间暴涨到三四百点!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彻底变了样。 能听到远处街上巡逻士兵的呼吸声。 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甚至觉得只要轻轻一跺脚,就能让这坚固的刑部大牢彻底塌陷。 当然。 最重要的,是【药草亲和力】。 超过300点!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陈木深吸一口气,哪怕是在这充满恶臭的牢房门口,他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一丝丝极为淡薄的药香。 那是几条街外,药材坊市飘来的味道。 “走。” 陈木扔掉手中的废刀。 “去药市。” 第364章 一颗金丹吞入腹 京城最大的药材集散地。 “百草坊”。 往日里喧闹的市场,今日却迎来了一位怪客。 陈木行走在摊位之间,步伐极快,却又精准无比。 超过300点的【药草亲和力】,让他在面对这些草药时,就像是在看全息透视的高清图纸。 不需要切片,不需要尝味。 只需一眼。 药材的年份、产地、药性、甚至生长过程中受过几次雨露,吸收过什么养分,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这株百年人参是假的,只是萝卜芯泡了药水。” “这块当归年份不足,燥气太重。” “咦?” 陈木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 那是一个满身泥污的老农,摊子上摆着一堆杂草般的干货。 “这个,多少钱?” 陈木指着其中一根黑乎乎、像是烧焦树根一样的东西。 “这……这是我在山崖上挖的,客官若是要,给十个铜板就行。”老农有些局促。 “给你十两银子。” 陈木丢下一锭银子,抓起那根“树根”。 在他眼中,这东西散发着耀眼的紫光。 虽不知道这药物的名字,但其药力比那些所谓的千年人参还要强上百倍! 陈木一路横扫。 他不仅买名贵药材,也买许多别人眼中的“毒草”、“废料”。 半个时辰后。 他身后的马车上,已经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药材。 足足上千种! “这里给我用了!” 陈木来到市场中心最大的“回春堂”药铺。 笑面佛紧跟着他,亮出身份,扔出银两,掌柜的吓得连忙清场,将巨大的后堂空了出来。 几十口药炉一字排开,炭火烧得通红。 陈木站在中间,闭上眼睛。 上千种药材,在他脑海中排列、组合。 仿佛有一条条线,将各种不相干的药材串起来。 将它们的药力凝聚。 升华。 在那无数条“线”的尽头,就是陈木要研制的东西。 “开始吧。” 陈木睁开眼睛。 在【灵巧】BUFF的加持下,他的双手化作了无数道残影。 处理药材。 研磨、切片、萃取、炙烤。 上千种药材,每一株的处理方式都不同。 需要的火候也不同。 哪一个动作出了错,或者炼制时序慢了一点,哪怕只差一丝一毫,都会前功尽弃。 若是寻常的炼药师,光是处理这些材料,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在陈木手中。 这就是一场行云流水的艺术表演。 随着时间的推移。 几十口药炉里的药液不断融合、提纯、再融合。 从几十锅,变成十锅,再变成一锅。 那股原本有些刺鼻的混杂药味,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先是苦涩。 然后转为辛辣。 最后…… 一股无法形容的异香,从那最后一口紫铜药炉中,缓缓飘散出来。 “这味道……” 守在门口的白瞬吸了吸鼻子,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起来。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春日的百花丛中,浑身暖洋洋的,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体内血液都开始欢快地跳动。 不止是她。 这股异香,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它穿过回春堂的门窗,飘向了喧闹的街市。 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小贩,突然停下了嘴,脸上露出了痴痴的笑容。 正在哭闹的孩童,瞬间止住了哭声,好奇地张望着四周。 就连那拉货的驴子,也舒服地打了个响鼻,不再焦躁。 “好香啊……” “这是什么味道?闻一口好像能长生不老似的!” “神仙!定是有神仙在炼丹!” 百姓们循着香味,如同着魔一般,向着回春堂聚拢而来。 整个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 “叽叽喳喳——” “嘎——!” 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鸟鸣声。 众人抬头望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四面八方的天空中,无数只飞鸟正振翅而来。 麻雀、喜鹊、乌鸦、甚至还有几只在空中盘旋的苍鹰。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盖顶,遮蔽了阳光。 万鸟朝凤! 不,这是万鸟朝药! 它们被那股充满生命力的药香所吸引,这是一种本能的渴望。 鸟群在回春堂上空盘旋,有些胆大的甚至想要冲下来。 药房内。 陈木看着炉中那颗正在滴溜溜旋转的暗金色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成了!” “唳——!” 一只苍鹰,直扑向丹药。 陈木眼神一动。 【动物亲和力】,让他感知到了那苍鹰的情绪。 强烈的渴望。 此时【动物亲和力】也有72点。 除了感知之外。 还能交流。 “停下来。” 陈木轻声道。 “唳!” 那苍鹰果真停了下来,迷茫地朝陈木这边望来。 它还有些犹豫,眸子还瞥着那丹药。 陈木想了想,加重语气。 “滚!” “呼啦——!” 那只苍鹰,像是碰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扑扇落下几片羽毛,忙不迭地倒飞了回去。 其他鸟儿也听到了陈木的指令,虽还有些不舍,但还是散去,如同被风吹散的云。 “这动物亲和力提高了之后,确实好用。”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他伸手,从滚烫的药炉中,取出了那枚暗金色的丹药。 丹药入手沉重,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云纹,甚至还能看到一丝丝紫气在流转。 没有任何犹豫。 陈木张口。 吞服! 进阶版【千杯不醉】BUFF,瞬间激活! 【药效提升200%!】 【副作用减少50%!】 丹药入腹。 并不像之前的天罗大补汤那样狂暴炸裂。 反而像是吞下了一轮温润的太阳。 那股热流,绵密、厚重、源源不绝。 它没有粗暴地撕裂经脉,而是如同春雨润物般,渗透进陈木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根肌纤维、甚至是每一个细胞之中。 滋养。 强化。 重塑。 陈木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的声音。 血液流动的奔腾声如同江河咆哮。 心脏跳动如擂鼓。 沉稳有力。 全身血脉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随后又迅速隐没。 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骨骼变得更加紧密如同精钢。 一刻钟后。 异象消散。 陈木缓缓睁开眼睛。 他唤出系统面板。 除去【百战不殆】的临时加成。 现在的基础属性是…… 【姓名:陈木】 【力量:286.5】 【敏捷:195.2】 【感知:210.8】 【耐力:245.3】 【防御:230.1】 【魅力:169.82】 【气血恢复速度:303.3】 【药草亲和力:152.1】 【龙威使用次数:71次】 【动物亲和力:36】 【灵巧:99】 【记忆力:62】 除了【魅力】【药材亲和力】【龙威次数】【动物亲和力】这四条属性没什么变化外。 其他和体质相关的属性。 都暴涨数几十点! 尤其是【耐力】和【防御】,涨幅更是惊人。 “陛下,这丹药,可是传说中的仙丹?多吃几颗,陛下岂不是要成仙了?” 笑面佛忍不住问道。 第365章 九转造化丹 笑面佛看着陈木那愈发锐利的气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这神丹既成,总得有个名号吧?若是日后载入史册,也好让后人瞻仰。” 陈木把玩着手中残留的一点药渣,感受到体内依旧澎湃的力量。 这丹药,集合了千种药材之精华,夺天地之造化。 功效之强,堪称“再造乾坤”。 “就叫它……” 陈木沉吟片刻, “九转造化丹。” “九转造化……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笑面佛立刻竖起大拇指,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听就是仙家宝贝!陛下真乃神人也!” 吹捧完,笑面佛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凑近了些,搓着手道: “陛下,您看……这炼制神丹,需要用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药材。有些是市面上买不到的,有些还得去深山老林里挖。” “奴才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江湖上还有点人脉,三教九流的朋友也都认识几个。” “这搜集药材的苦差事,不如就交给奴才来办?” 笑面佛拍着胸脯,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 “奴才保证,把这天下最好的药材,都给您搜罗来!让您把这就九转造化丹当糖豆吃!” 陈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胖子的心思,他哪里看不出来? 无利不起早。 采购药材,这就是个巨大的肥差。 且不说中间有多少油水可捞,光是拿着“为陛下炼丹”的尚方宝剑,到哪里不是横着走? 别说寻药炼丹了。 就算是让他去找三条腿的金蟾,他也能从中捞到足够多的利益。 “你想办这差事?” 陈木淡淡问道。 “想!那是做梦都想为陛下分忧啊!”笑面佛连连点头。 “给你可以。” 陈木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那刚刚暴涨的恐怖属性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笑面佛全身。 笑面佛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座大山压在了肩膀上,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但有一点,我把丑话在说前头。” 陈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如刀。 “你若是敢打着我的旗号,强买强卖,欺压良善,或者是中饱私囊,以次充好……” “朕既然能给你这场富贵。” “也能把你这一身肥膘,点成天灯。” 轰! 笑面佛只觉得脑中炸响一记惊雷。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奴才不敢!奴才绝对不敢!” 笑面佛把头磕得咚咚响,浑身肥肉乱颤,涕泪横流,“奴才以前虽然是做地下生意的,但跟着陛下已经从良了,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乱来啊!奴才……奴才真的只是一心想把差事办好!” “行了,起来吧。” 陈木收了气势。 威慑已经足够了。 笑面佛这人能力确实有,办事也利索,虽然贪婪了点。 但只要绳子拴得紧,就是一条好狗。 “嗯……” 陈木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笑面佛,又看了看药炉里剩下的一些残渣和边角料药液。 那是刚才炼制“九转造化丹”剩下的。 虽然精华都被提取走了,但这些“废料”里,依然蕴含着惊人的药力。 对于普通人来说,依然是难得的补品。 “既然要让你办事,也不能亏待了你。” 陈木说着,重新生火。 他随手抓了几把新的药材丢进去,又加入了一些水,在那残渣药液中搅拌了几下。 双手飞快律动。 片刻后。 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黄的丹药滚落出来。 没有之前的异香扑鼻,也没有百鸟朝凤的异象,但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草药味。 “张嘴。” “咻!” 陈木屈指一弹,那枚丹药精准地落入笑面佛口中。 “咕嘟。” 笑面佛吞了下去。 他砸吧砸吧嘴,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 “唔!” 一股热气忽然从腹部升起。 紧接着。 笑面佛的脸色变得通红,头顶冒出白烟。 他感觉自己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此刻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常年因为肥胖而导致的胸闷气短,瞬间消失了。 那种沉重的身躯,竟然变得轻盈起来。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看东西都清楚了几分! “这……这……” “多谢陛下赐药!多谢陛下赐药啊!” 笑面佛再次跪下。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 甚至比之前陈木赏他差事时,还要激动。 钱财乃身外之物,但这好身体,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这是简化版的,名字嘛……就叫‘虎豹丹’吧。” 陈木随口取了个名字,“虽然不能让人脱胎换骨,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是没问题的。”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两张方子。 一张是刚才给笑面佛吃的“虎豹丹”的配方。 另一张,则是“九转造化丹”的,不过那需要特殊的炼制手法,炼制难度极高,除了陈木之外怕是没人能炼得出来,所以只写了所需要的药材。 “拿着。” 陈木将方子丢给笑面佛。 “按照这两个方子,去搜集药材。” “虎豹丹可以多炼一些,组建一个专门的制药工坊,招募人手,批量炼制,但只能供给肃马军。” “严格管控,一颗都不许流出去。” “九转造化丹,你只需要搜集药材即可,多准备几副,好了跟我说。” 陈木吩咐道。 笑面佛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两张轻飘飘的纸。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山银山,正向他招手。 “陛下放心!奴才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笑面佛眼中精光四射,原本的一丝贪念和小心思,在巨大的利益和敬畏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跟着这位爷混。 有肉吃!有汤喝! 还能长命百岁! 傻子才会有二心! …… …… 安排好了炼药的事宜,陈木又让笑面佛准备了一些日常用的丹药,便离开了回春堂。 回到皇宫。 刚踏入御书房。 就见王瑾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急报。 “陛下。” 王瑾快步迎上来,“南边和北边都有消息送来。” “南边是虞子期?” 陈木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 “正是。” 第366章 御驾亲征,但一个人 “先说南边吧。” “探子回报,虞子期逃到姑苏之后,本想依仗那边的世家钱氏。” “结果钱家家主也是个老狐狸,见金陵破得那么快,天平军势大难挡,又听闻陛下您在京城坐稳了龙椅,便起了二心。” “钱家不仅没给虞子期兵马,反而以此为借口,向虞子期索要高官厚禄,甚至……想把自家的女儿塞给虞子期当皇后。” 陈木听笑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他答应了?” “答应了,当场就册封了。” 王瑾嗤笑一声,“可惜,没过两天,天平军的一支偏师就打到了常州,距离姑苏不过百里。” “钱家家主吓破了胆,连夜把族中精锐撤回了老宅堡垒自保,根本不管虞子期的死活。” “虞子期见势不妙,又跑了。” “又跑了?”陈木摇摇头。 这位前任皇帝,逃跑的本事倒是第一流。 “这次跑去哪了?” “继续往南。” 王瑾走到地图前,指了指东南沿海的一角,“正往闽越那边钻。” “他手底下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刚从金陵逃出来时,还有几千拥军。到了姑苏,跑了一半。如今再逃,身边恐怕只剩下几百个死忠了。” “此外……” 王瑾笑了笑,“前国子监祭酒孔昭,就是在朝会上骂过您的那个老匹夫,坚持追随虞子期,半路上病倒了,被扔在了一个破庙里,生死不知。前礼部尚书孙不同和他一起,也已经疯疯癫癫的了。” “众叛亲离。” 陈木给出了这四个字的评价。 “一切正如陛下所料。” 王瑾感叹道,“让那虞子期活着,反而对形势有利。” “他就像是一面镜子。” “照出虞家伪朝的虚弱和无能。” “他跑得越远,那些还对他抱有幻想的旧臣,就会越失望。” “这些日子,从金陵那边跑来,想要效忠陛下的人才,数不胜数。” “不错。” 陈木点点头,又问道, “北边什么消息?” “北莽有异动!” 王瑾收敛了脸上的谄媚笑容,正色道: “北莽出现内乱,原大汗完颜涂被人杀死在帐篷里,拓跋部落的首领登上大汗之位。 拓跋修召集了更多部落,再次集结大军,号称五十万铁骑,已抵达北境。 看架势,是打算攻下肃马城,在浑河沿岸布置防线,和咱们搞‘划江而治’。” “真以为北境是他北莽的了?” 陈木眼中有精光闪过。 如今朝堂已稳。 文有范夏士,武有余宇澄。 京城已定,大理军被灭,南诏东瀛退缩,虞子期也不成气候。 科技、经济、文化、民生…… 各项事务都已安排下去,正有条不紊地运行。 也是时候,去把属于自己的土地拿回来了。 顺便还能刷一波属性。 “传我命令,即日北伐。” 陈木开口道。 “是!” 王瑾应了一声,“奴才这就去通知余将军,让他做好准备。” “不必,跟余将军说,所有兵力都留下来,守好京城。”陈木道,“北伐,我一人足矣。” “什么?!” 王瑾吓得拂尘都掉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您御驾亲征也就罢了,但一个人?” “这可是国战啊!那拓跋部落的‘鬼骑’据说实力不在铁浮屠之下!” 王瑾急得直磕头,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陛下如今已是万金之躯,是一国之君!哪有皇帝御驾亲征,却连一个兵卒都不带的?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这刚安稳下来的大虞江山,岂不是瞬间就要崩塌?” “奴才求陛下三思!哪怕是带上几千亲卫,带上那火炮营也好啊!” 面对王瑾的苦苦哀求。 陈木面色平静。 “带兵?” 陈木摇摇头,“大军开拔,粮草先行,每日行军不过三十里,太慢了。” “至于安全……”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能杀得了我?” 王瑾语塞。 他想起了菜市口那满地的尸体,想起了被一招拍碎的赢无双,想起了前些日子陈木只身入金陵,震慑五十万天平军的神迹。 是啊。 如果是陈木的话…… 或许,真的可以? “可是……”王瑾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 陈木语气不容置疑。 “传令范夏士和余宇澄,我不在的日子,京城全权由他二人负责。若有人敢趁机作乱,杀无赦!” “还有……” 陈木目光看向窗外,那里是工坊的方向。 “之前让你们打造的兵器,做出来了吗?” …… …… 半个时辰后。 军器监。 这里如今已是禁地中的禁地,日夜由肃马军精锐看守。 在最深处的一座独立火炉房内。 几名最顶尖的铁匠,正赤裸着上身,围着一个巨大的水槽,神色紧张而兴奋。 “陛下到了!” 随着一声通报,陈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东西呢?” “回陛下,刚淬完火,正在开刃!” 一名老铁匠颤抖着手,指向前方的工作台。 那里,横放着一杆令人望而生畏的兵器。 不是枪,不是刀,也不是剑。 而是一杆通体乌黑、长达一丈二尺的重戟! 戟杆粗如儿臂,上面有着天然的云纹,材质是用陈木所传新法炼制出的钢铁。 戟头呈十字形,一边是锋利的月牙铲,一边是尖锐的三棱刺,中间则是厚重的斧刃。 “好东西。” 陈木走上前,单手握住戟杆中间。 “起!” 一声低喝。 那杆需要十多名壮汉合力才能抬动的重戟,被陈木单手轻易提起。 “嗡——” 他在空中随意挥舞了一圈。 沉重的破风声如同闷雷滚过,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发出爆鸣。 几名铁匠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不得不连连后退。 “多重?”陈木问。 “回陛下,重一千零八斤!”老铁匠咽了口唾沫,“这分量……也只有陛下这般神力,才能驾驭。” “一千零八斤……轻了点,但也勉强趁手。” 陈木掂量了一下。 随着他【力量】属性逼近300大关,以前那些几十斤的兵器在他手里跟稻草没什么区别,用力稍微猛一点就容易折断。 只有这种重兵器,才能承载他那恐怖的爆发力。 “此戟,便名为‘方天画戟’吧。” 陈木笑了笑,随手将重戟挂在背上。 “相公……” “你才刚回来,又要走啊?”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些许幽怨。 第367章 出征前的比武 军器监内,炉火尚未熄灭,灼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 陈木循声望去,只见几道绰约的身影正站在阴影中。 领头的薛听雨一袭火红劲装,手里提着她那杆长枪,眉宇间原本的英气此时被一抹担忧所取代。 在她身后是林雨柔、李若薇、虞灵安三人。 刚刚出声的正是李若薇。 “你们怎么都来了?” 陈木松开那杆千斤重的方天画戟,沉重的兵器落地时,坚硬的青石地板瞬间崩裂出几道细纹。 “我们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背上这大家伙,就直接跨上马往北边跑了?” 薛听雨快步走上前,围着陈木转了一圈,“我听说你要一个人去北伐?” 陈木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却被她偏头躲过。 “相公。” 李若薇轻移莲步走上前,声音温软, “我听范丞相说了,北莽大军集结,哪怕他们先前的锐气被挫,但在那茫茫荒原之上,其势依旧如排山倒海。 即便你个人武力盖世,可一人之力如何抵挡万军?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李若薇之前在北境见过陈木杀敌,知道他的本事。 也正是知道他的本事,所以才做出判断。 陈木能以一当千。 可面对数十万的敌人,仍然会有危险。 不过。 李若薇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陈木,比起之前在北境的时候,已是天壤之别。 陈木环视了一圈这几位红颜,眼神逐渐变得温和,那是只有对着她们时才会露出的神色。 他仔细解释道:“我一个人昼夜赶路,十多天就能跨过浑河,一个月就能夺回北境,算上去漠北,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可若是带上大军同行,粮草辎重,这么远的路程,一年半载都不一定搞得定。” “我也是想赶紧解决北莽,才能更快回来和你们团聚。” 陈木的理由有些牵强,但他既然这样认真说了,李若薇也就没再争论。 还是那句话。 相信陈木。 “但你也要顾及一下我们的心境。” 林雨柔弱弱地开口,她走上前,伸出温润如玉的柔荑,轻轻替陈木拂去肩头的煤灰, “这一路走来,我们聚少离多。刚回来又要走,我们连顿安生饭都没陪你吃……” 陈木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被触动了。 他看着这六个跟随自己一路从北境血海中走出的女子。 此时在这光线昏暗的工坊里。 她们不是权倾朝野的后宫女主人,只是几个牵挂丈夫归期的寻常妻子。 “好,今日不走了。” 陈木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从容, “不差这一晚上。晚上咱们去储秀宫,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 储秀宫。 这里被王瑾收拾得极好,虽说名义上是皇后的寝宫,但在陈木的强硬要求下,没有那些劳什子的规矩。 大桌旁,众女环绕而坐。 林雨柔手脚麻利地帮忙整理碗筷,李若薇哼唱助兴,聂红娘兴冲冲地给每个人倒酒。 陈木坐在首位,看着眼前这温情脉脉的一幕,一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李若薇问道。 陈木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在想,你的那座棋社,放在京城哪个位置比较好?”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李若薇笑道。 “怎么可能忘?” “什么棋社?” 虞灵安好奇道。 “若薇喜欢围棋,我之前答应了她,要给她弄一间棋社。” 陈木指了指聂红娘, “就像红娘喜欢喝酒,便给她弄一间酒楼一样。” 聂红娘抛了个媚眼过来。 “你们还有什么喜欢的,都跟我说,我满足你们。”陈木笑道。 棋社、酒楼…… 身为皇帝后宫,本不能离开皇宫,在外抛头露脸。 但陈木显然不在意这些。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规矩。 对他来说,最大的规矩,就是开心。 只要她们开心就好。 虞灵安心中一暖,随即认真地想起来:“我喜欢的……” 她沉思片刻,眼前忽然一亮:“我想开个镖局!” “镖局?” 众人都是一愣。 虞灵安一个深宫公主,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陈木却是知道,虞灵安向来喜欢那些江湖事。 当初自己和她在京城相遇,第一个“约会”的地方,也是镖局。 “好,我记住了!” 陈木点点头,又看向林雨柔,“你呢?开个商会?” “相公懂我。” 林雨柔咧嘴一笑,又道, “但不劳相公费心,我的商会已经在城里开起来了,虽然借了些你的势,那笑面佛也帮了不少……” “一会我把玻璃、肥皂、印刷这些玩意的配方给你,它们好卖。”陈木笑笑。 然后是白瞬。 还没等陈木发话,白瞬就摇起脑袋,道:“我只要贴身保护你。” 陈木挠挠头,想答应,又怕其他女人觉得他厚此薄彼。 “谁不想和相公一起?” 果然,薛听雨发话了。 她刚干了一杯酒,脸颊红通通的,当即就站起来,对白瞬道, “来来来,咱们比一场,谁赢了,谁跟相公走。” “比就比。” 白瞬放下手中的筷子,也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去外面。” 白瞬言简意赅,身形一闪,便如一只黑色的灵猫般掠出了殿门。 “好身法!” 薛听雨眼睛一亮,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哎呀,怎么真打起来了?” 林雨柔有些担忧,“都是自家姐妹,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放心吧。” 聂红娘倒是唯恐天下不乱,端着酒壶摇曳生姿地走到门口看热闹,“她们都有分寸。再说了,咱们相公在这儿坐镇,还能真让她们出事不成?” 陈木笑了笑,起身走到殿门口。 白瞬曾是天罗甲等刺客,单论身手,她比薛听雨要强得多。 但薛听雨服用过“天罗大补汤”,身体素质弥补了这一差距。 两人打起来。 孰胜孰负,还真不好说。 储秀宫前的空地上。 寒月高悬。 薛听雨酒劲上涌,一把扯下碍事的外袍,露出里面红色的劲装,将那曼妙却充满爆发力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随手折了一根枯枝代枪,手腕一抖,枯枝竟发出“嗡”的破空声。 “来!” 第368章 温柔乡 薛听雨一声娇喝。 白瞬则没有任何废话。 甚至没人看清她是何时动的。 只见那一抹黑色的身影仿佛瞬间融入了夜色之中,再出现时,已如鬼魅般欺近薛听雨身侧。 手中虽无剑,但那两根纤细的手指,却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直点薛听雨的腋下麻穴。 这是天罗甲等刺客的杀人技。 快、准、狠。 若是以前的薛听雨,面对这如附骨之疽般的一击,恐怕只能狼狈翻滚躲避。 但现在。 薛听雨眼中精光爆射。 她不闪不避,反而迎着白瞬的指尖,猛地一沉肩膀,竟是用身体硬接这一击! “砰!” 指尖点在薛听雨的肩头,发出一声闷响。 白瞬脸色微变。 她感觉自己这一指像是点在了一块厚重的铁板上,反震之力让指节隐隐作痛。 薛听雨咧嘴一笑:“没吃饭吗?” 下一刻。 她腰腹发力,那一股被“天罗大补汤”催发出的恐怖怪力,顺着脊椎大龙瞬间爆发。 手中的枯枝如同一根攻城巨木,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横扫而出! “呼——!!” 空气被撕裂。 白瞬不敢硬接,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飞,堪堪避过这一扫。 然而那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好大的力气。” 白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再来!” 薛听雨得势不饶人,大步向前,每一步踏出,地面的青砖都随之碎裂。 大开大合,气势如虹。 白瞬则将身法催动到了极致,黑影在薛听雨狂暴的攻势中穿梭,寻找着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两人这一交手,便是几十个回合。 围观的几女看得心惊肉跳。 “这……听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虞灵安捂着嘴惊呼。 聂红娘抿了一口酒,眼中也是异彩连连。 场中局势愈发焦灼。 薛听雨虽然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但总是摸不到白瞬的衣角,心中渐渐烦躁。 而白瞬虽然数次击中薛听雨,却因为力量悬殊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反而几次险些被薛听雨抓住手腕。 只要被抓住一下,以薛听雨现在的怪力,怕是骨头都要被捏碎。 两人都打出了真火气。 “破!” 薛听雨怒喝一声,竟然直接扔掉了枯枝,不再防守,张开双臂如同捕食的巨熊,想要强行抱住白瞬。 白瞬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折叠,并指如刀,直刺薛听雨咽喉! 这就不是切磋了。 这是要见红! “够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边炸响。 下一瞬。 狂风骤起。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插入两人之间。 陈木左手探出,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白瞬那快如闪电的手腕。 右手则是轻描淡写地按在了薛听雨的肩膀上。 “轰!” 薛听雨那冲锋带来的千钧巨力,在这一掌之下,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她的双膝一软,直接被陈木按得单膝跪地。 而白瞬则是感觉手腕一紧,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瞬间就被制服。 “都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陈木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 薛听雨揉着肩膀,嘟着嘴站起来,眼中的火气瞬间变成了委屈:“还不是这小丫头太滑溜了,像泥鳅一样……” 白瞬落地,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地站回陈木身后。 “行了。” 陈木看着这两位红颜,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伸手,分别拉住两人的手。 “听雨,你的力气确实长进不小,在战场上冲阵是一把好手。但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还是容易吃亏。” “白瞬,你的身法不错,但遇到这种皮糙肉厚的对手,杀伤力还是不足。” 点评完两句,陈木的神色变得温柔而郑重。 “所以。” “这次北伐,还是我一个人去。” “你们谁也不许跟着。” 薛听雨急了:“为什么?你也看到了,我也很强的!” “就是因为你们强,我才更需要你们留下。” 陈木指了指身后的皇宫,又指了指远处的京城万家灯火。 “我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家里不能没有人。” “范夏士和余宇澄虽然忠心,但毕竟是外臣。这后宫的安危,需要人盯着。” 陈木看着众女,目光灼灼。 “你们是我的底牌。” “雨柔的商会,若微的谋略,红娘的情报网,灵安的身份……还有听雨和白瞬,你们要替我守好这皇宫,守好这京城。” “我在外面杀人,可以毫无顾忌。” “但前提是,我要知道,我的家是安全的,我的后背是有人守着的。” 陈木将两人揽入怀中,轻声道: “这比跟我去杀人,更重要。” 一番话,说得众女心中暖流涌动。 薛听雨虽然还有些不甘心没能去打仗,但也知道轻重,只得哼哼两声:“那你可得快点回来,别在那边又招惹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北莽的女人都很奔放的。”聂红娘在旁边补刀。 “放心,那种庸脂俗粉,哪能入得了我的眼?” 陈木哈哈一笑。 “行了,夜深了。” 陈木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精神,打也打完了,酒也喝足了。” “那咱们就……” “安歇吧。” 他说着,也不管众人的惊呼,一手抱起薛听雨,一手夹起白瞬,大步流星地往殿内走去。 “哎呀!你放我下来!” “好多人呢!” “门还没关!” “红娘,去关门!” “遵命~陛下~” …… 这一夜的储秀宫。 春风一度。 …… 接下来几日。 陈木花了不少时间陪她们。 在城里找店铺。 建棋社,开镖局。 跟林雨柔研究玻璃的制作。 和薛听雨切磋武艺。 介绍田小娥、沈幼悠、苏清歌三女给大家认识。 在温柔乡里好好泡了几天。 此外。 还利用笑面佛搜集来的第一批药材,炼制了不少丹药。 “九转造化丹”对药材品质和数量的要求很高,短时间内没法复刻。 “虎豹丹”和“天罗大补丸”倒是炼了不少。 给白瞬和聂红娘也提升了一波。 然后给“赤屠”马也喂了几颗。 此外还有刺激肾上腺素、短时间内恢复精力的药物,也准备了一些。 万事俱备。 这一日。 便准备出发。 北伐。 第369章 御驾北狩! 胜武元年。 三月初三。 天阙城,拱辰门。 卯时三刻,天才蒙蒙亮,整座京城却已苏醒。 不同于以往大军出征时的肃杀与喧嚣,今日的拱辰门外,气氛有些热烈。 没有连绵数里的粮草车队,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方阵,甚至连旌旗都只有寥寥数面。 宽阔的官道被净水泼洒,黄土垫道。 道路两旁,早已跪满了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官,以及无数自发赶来的百姓。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笃……笃……笃……” 沉重的马蹄声,从御道尽头缓缓传来。 每一下,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坎上。 在那晨雾之中,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赤红如火的神驹“赤屠”,打着响鼻,四蹄生烟。 它的体型比寻常战马大了一圈,肌肉虬结,宛如荒原凶兽。 而骑在马背上的那个男人。 身披一袭漆黑如墨的绣龙大氅,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杆兵器。 长一丈二尺,通体乌黑,月牙铲刃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杆身粗如儿臂,隐隐有云纹流转。 方天画戟! 重达一千零八斤的绝世凶兵! 压在那匹神驹的背上,也压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的心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陈木策马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彻云霄。 陈木勒住缰绳,赤屠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跪在前排的范夏士和余宇澄。 “朕这一去,京城便托付给二位了。” 陈木朗声道。 “陛下放心!” 范夏士叩首,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老臣这把骨头只要还在,这朝堂就乱不了!新政推行,绝不会停!” 余宇澄亦是一抱拳,铠甲铮铮作响:“末将担保,必将守好后方,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好。” 陈木微微颔首。 随后,他调转马头,面向北方。 那里是浑河的方向。 是北莽的方向。 “昭告天下。” 陈木缓缓举起手中的方天画戟,遥指苍穹。 “今北方未定,蛮夷跳梁。” “朕意已决,御驾北狩!” “不封刀,不纳降,不破王庭终不还!” 没有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只有这一句充满血腥味的誓言。 “御驾北狩!” “万胜!万胜!” 在无数百姓和将士狂热的呐喊声中,陈木双腿一夹马腹。 赤屠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射出,卷起漫天尘土。 一人。 一马。 一戟。 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茫茫北境。 …… 城楼之上。 几道倩影伫立在风中,目送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走了……” 林雨柔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眼眶微红。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陈木再三保证过,可真看着他孤身一人去面对千军万马,那种揪心的感觉依然让她几乎窒息。 “别担心。” 李若薇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目光幽幽,“他是天上的雄鹰,这京城的笼子关不住他。只有在那广阔的天地里,在那生死的战场上,他才是真正的陈木。” “可是……”虞灵安咬着嘴唇,“他真的一个人去吗?北莽可是有几十万大军啊……” “几十万?” 薛听雨嗤笑一声,眼中没有担忧,反而全是骄傲与狂热。 “那又如何?” “你们是没见过他在战场上的样子。” “只要他手里有兵器,只要他还能动……” “人多,不过是多砍几刀的事罢了。” 白瞬抱着剑,站在城墙的最边缘,一直盯着北方,直到那烟尘彻底消散。 她虽然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在背后捅陈木的刀子,这把剑,会毫不犹豫地饮血。 “好了,姐妹们。” 聂红娘拍了拍手,那张妖媚的脸上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露出了一抹令人胆寒的煞气。 “男人在前面拼命,咱们在家里也不能闲着。” “京城这么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走了,肯定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想要蹦跶。” “咱们得替他把家看好了。” …… …… 随着陈木离去,京城这潭水,虽然表面平静,但底下却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涟漪。 “真的走了?” “一个人?” 东城的一座茶楼里,几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 他们是原先依附于崔家的一些中层官员和豪商。 在之前的清洗中,他们因为种种原因侥幸逃过一劫,或者是见风使舵投得快。 但此刻,听到陈木孤身北伐的消息,他们那颗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这陈木,未免也太狂妄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商贾冷笑道,“那是北莽!不是大理那种蛮夷小国!赢无双虽然死了,但漠北王庭还在,几十万控弦之士还在!他一个人去送死?” “就是!我看他是膨胀了!” 另一个官员抿了一口茶,眼神阴鸷,“他这一走,京城虽然有余宇澄守着,但毕竟主心骨不在。” “若是他在北边被北莽大军困住……” “那这京城的天,恐怕又要变一变了。” “嘘!慎言!” “怕什么?他都走了!” 山羊胡商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听说,陈木推行那个什么‘清丈田亩’,把咱们的很多地都给充公了?还有那运河,说是要用新技术,这不是断了咱们的财路吗?” “只要他回不来……”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几位,聊得挺开心啊?” 就在他们笑得最得意的时候,茶楼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股寒风灌了进来。 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 山羊胡商贾吓得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我们只是在喝茶,犯了什么法?” “喝茶?” 赵四冷笑一声,将一张盖了印的拘票拍在桌上。 “尔等密谋串联,妄议朝政,甚至还在暗中囤积粮食,意图哄抬物价,阻挠新政!” “全部带走!” “冤枉啊!我们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那就去昭狱里随口说说吧!”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将这几人按在地上,带上了枷锁拖了出去。 茶楼里顿时鸦雀无声。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茶客们,纷纷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角落里。 两个背着书箱、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正缩在柱子后面。 他们是进京赶考的士子。 看着那些被抓走的体面人,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书生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这……这也太吓人了。” “监察百官,以言获罪,连喝个茶都要被抓……用法如此严苛,全凭喜怒。” “这……这分明是暴君,是昏君之兆啊!” “昏君?”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书生,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那高耸的城墙,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彩。 “李兄,你见过哪个昏君……” “敢在刚登基的时候,就孤身一人,只骑一马,去那千里之外收复山河,去那虎狼之地攻打北莽?” 年轻书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帝王躲在深宫里醉生梦死,何曾见过帝王如侠客般仗剑天涯?” “只要他能夺回北境,覆灭北莽,一统河山,便是千百年来头一等功绩!” “这样的君王,怎会是昏君?” 那中年文士张了张嘴巴,想要辩驳,但还是摇了摇头,只嘀咕道: “等他做成了再说吧!” 第370章 沧州谢家 沧州,回隆城。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 但城内的谢府,今日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长街,爆竹声此起彼伏,驱散了边境的萧瑟与肃杀。 今日,是沧州谢家老家主,谢国韬的六十大寿。 这若是放在半年前,谢家虽也是沧州望族,但绝没有今日这般排场。 那时候,北莽铁骑压境,谢家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可如今不同了。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当今圣上陈木起家之时,是在浑河沿岸。 而谢家,是第一个倾尽家财、出人出粮支持陈木的家族。 这叫什么? 这叫从龙之功! 这叫慧眼识珠! 听说京城谢家之所以没有赴崔家的后尘,就是因为看在谢国韬的面子上! 随着陈木登基,沧州谢家的地位那是蹭蹭往上涨。 隐隐约约间,谢家已成了这浑河南岸的第一豪门。 谢府大门前,车水马龙。 “渤州张员外,送玉如意一对,贺谢公福如东海!” “檀州李家主,送百年老参两支,贺谢公寿比南山!” “沧州刺史府……” 唱礼声不绝于耳。 前来贺寿的,不仅有沧州本地的头面人物。 就连隔壁渤州、檀州的豪商巨贾、乃至地方官员。 也都备了厚礼,千里迢迢赶来。 只为在谢老爷子面前混个脸熟。 正厅内。 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身穿暗红色寿字锦袍的谢国韬,端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虽然已是花甲之年,但自从上次那场大战之后,这老头仿佛焕发了第二春,腰板挺得比年轻人还直。 他的长子谢远安陪在一旁,满脸堆笑地招呼着各方宾客。 “谢公,您老真是好福气啊!” 一个大腹便便的渤州富商举杯敬酒,“当初您力排众议,支持当今陛下,这份眼光,咱们这些人那是拍马也赶不上啊!如今陛下扫清六合,谢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是啊是啊!听说京城都在传,陛下是真武临凡,咱们能来给谢公贺寿,那也是沾了仙气儿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 谢国韬笑着摆摆手,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变得有些凝重。 “诸位。” 谢国韬这一变脸,原本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出来,这寿宴的重头戏,怕是要来了。 “老夫今日这把老骨头过寿,不过是个由头。” 谢国韬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有力。 “把大家伙儿从各地请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大概有了底,也都坐直了身子。 “谢公有话直说,我等洗耳恭听。”有人道。 谢国韬点了点头,指着北边的方向。 “诸位这一路走来,应该也看到了。” “浑河解冻,北岸的战鼓,又响起来了啊。”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在座的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自然知道现在的局势。 陈木虽然平定了南方大理之乱,京城也稳住了。 但北方…… 并不太平。 北莽新任大汗并未因为赢无双的死而退缩,反而集结了各部兵马,号称四十万大军,如今正如同一张大网,死死地笼罩在肃马城周围。 肃马城,那是北境最后的一颗钉子。 “就在昨天,我收到了祝运骏将军的飞鸽传书。” 谢国韬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北莽这次是疯了,不计代价地攻城。肃马城虽然有神弩和火炮,但毕竟孤悬在外,粮草……快见底了。” “而且,现在浑河虽然通航,但也意味着北莽的船队可以封锁江面,补给线极难维持。” “肃马城若失,北莽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到时候咱们这浑河南岸,那就是首当其冲的战场!” “咱们现在的安稳日子,那是有肃马城的兄弟们在前面拿命顶着!” 谢国韬说到动情处,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老夫今日厚着脸皮,借着这寿宴的名头,想请诸位……鼎力相助!” “有钱出钱,有粮出粮!” “咱们凑一批物资,雇些敢死之士,趁着夜色,从水路给肃马城送过去!” “这不仅是救祝将军,也是救咱们自己啊!” 话音落下。 他看向长子谢远安。 谢远安立刻带头道:“谢家,愿出白银十万两,粮草三千石!作为表率!”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谢远安这豪掷千金的表率一出,厅堂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谢家大义!我王家虽不比谢家家大业大,但也愿出白银一万两,粮草五百石!” “我刘家出八千两!” “算我一个!我出五千两!” 一时间,叫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热乎劲儿慢慢过去,场面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喊口号的人多,真金白银掏出来的人,却并不如预想中那般爽快。 尤其是那几个家底最厚的渤州、檀州巨贾,虽然嘴上喊着“必当尽力”,但眼神却有些闪烁,迟迟没有报出具体的数目。 谢国韬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这些人的顾虑。 “张员外。” 谢国韬看向那个送了玉如意的渤州胖子,拱手道,“您是做海运生意的,家财万贯,不知这次……” 那张员外正在低头喝茶,闻言放下茶盏,却是一脸的苦笑。 “谢公,非是我张某人小气。” 张员外叹了口气,无奈道,“这银子,我有,也愿意出。可问题是……这钱粮出了,真能送到肃马城吗?”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半。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也正是他们心中的顾虑。 张员外站起身,指着窗外的浑河方向: “大家伙都知道,浑河虽然解冻了,但那河面上全是北莽人的战船!铁索横江,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去,都得被射成筛子!” “咱们把钱粮这么运过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万一被北莽人劫了,岂不是反而资敌?” “是啊,张员外说得在理啊!” 众人纷纷附和。 “咱们不怕花钱,就怕花了钱,事儿还办不成,那多憋屈?” 谢远安皱眉道:“所以家父才说,要雇佣敢死之士!趁着夜色,或是走险滩,或是走暗河,总能寻到缝隙钻过去!” “敢死之士?” 张员外摇了摇头,“谢大公子,这年头,不要命的人好找,但既不要命、又有本事能在千军万马的封锁下把东西送进去的高手……去哪找?” “这得是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吧?” “就算是各大镖局的总镖头,也没这个胆子接这趟镖啊!”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 有钱,有粮。 但路不通。 这是个死局。 谢国韬紧紧攥着手中的酒杯。 他知道大家说得都对。 可是……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肃马城弹尽粮绝? 看着那几千弟兄和满城百姓被活活饿死? 那是陈木起家的地方啊! 那是陛下托付给祝将军的国门啊! 就在这时。 “咣当!” 宴会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尘土,呼啸而入,吹得满堂红烛摇曳欲灭。 “什么人?!” 正在兴头上的宾客们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怒目而视。 守在门口的几个谢家护院正要上前阻拦,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门口。 站着一个人。 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这趟镖,我接了。” 第371章 这趟镖我接了 “这趟镖。” 男人迈过门槛,声音沙哑低沉,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接了。” 他身上裹着一件满是尘土的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那个东西。 一个被黑布紧紧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足有一丈多长,看着沉重无比。 男人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闯进了一群正在叽叽喳喳的鸡鸭群中。 杀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实质般的杀气。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你是谁?” 张员外离得近,感觉被那股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哪个镖局的?口气这么大?” “无门无派。” 陈木并未看他,只是径直走向大厅中央。 随着他的走动,脚下的青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恐怖的重量。 “无门无派?” 张员外眉头一皱,心中稍微定神,上下打量着陈木。 “年轻人,你要接镖?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浑河上可是有北莽的水师,铁索横江,苍蝇都飞不过去。你一个人,凭什么敢说能送进去?” “就是!年轻人,想出名想疯了吧?”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莽汉。 陈木停下脚步。 他没有辩解。 只是缓缓伸出手,解开了背后那长条物体的系带。 “哗啦——” 黑布滑落。 露出了里面狰狞霸道的真容。 通体乌黑,长一丈二尺,月牙铲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方天画戟! “咚!” 陈木单手持戟,随手往地上一顿。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龟裂,戟尾深深陷入地下半尺有余! 这还是他收了力的情况。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光是这件兵器的分量,怕是就不下千斤! 能单手舞动如此重兵器的人…… 绝对是怪物级别的猛将! “凭这个。” 陈木戏谑地笑笑,“够吗?” 张员外张大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额头冷汗直冒。 够。 太够了。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那是真的会变成肉泥的啊! 主位之上。 一直皱眉观察的谢国韬,忽然想到什么,和身旁同样表情的谢远安对视一眼。 好像是…… 但不可能啊…… 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京城坐龙庭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沧州边境? 支援? 但怎么会是一个人? 谢国韬的手颤抖起来,酒杯里的酒洒了一身。 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儿子,踉踉跄跄地从主位上跑了下来。 他跑到陈木面前,死死地盯着陈木的眼睛。 陈木看着这个曾经倾力支持自己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微微点了点头。 只这一个点头。 谢国韬便明白了。 是真的! 那位真武大帝转世,那位杀穿了北境和京城的传奇,那位如今的大虞天子! 他真的来了! “微……微臣……” 谢国韬激动的满脸通红,膝盖一软,竟是直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去! “微臣谢国韬!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喊得声泪俱下。 轰! 整个宴会厅里,犹如雷霆劈下。 所有人都懵了。 张员外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宾客一个个目瞪口呆,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陛下? 哪个陛下? 这天下还有几个陛下? 难道是……胜武帝陈木?! “谢……谢公?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有人颤声问道,“这位……这位好汉……是皇帝?” “混账!” 谢国韬猛地回头,怒视众人,“还不快跪下!这位便是当今圣上!” 陈木缓缓摘下斗篷。 露出那张年轻、俊朗,却充满威严的脸庞。 这张脸。 在场的许多人,虽然没见过真人,但都在画像上见过! 真的是他! “哗啦啦——” 没有任何犹豫。 大厅内数百人,不论是高官还是巨贾,此刻全部跪伏在地,甚至有人因为太急,连桌子都带翻了。 “草民有眼无珠!不知道陛下驾到!” “陛下万岁!” 陈木将斗篷系在腰间,单手提着方天画戟。 “都起来吧。” “跟我讲讲肃马城的情况。” “是。” 谢国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引着陈木坐到主位,自己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大厅内的宾客们也都屏息凝神。 “陛下,情况……很不好。” 谢国韬声音沉重,“北莽新任大汗名为拓跋修,是个极其凶残的主。他不知从哪弄来了许多攻城器械,日夜不停地轰击肃马城。” “这也就罢了,肃马城墙高厚,肃马城墙上又有陛下留下的火炮天雷,硬攻他们是打不下来的。” “但要命的是……” 谢国韬走到窗边,指着浑河下游。 “拓跋修封锁了浑河。” “他们在上下游拉起了六道手腕粗的拦江铁索,还调来了北莽的‘狼牙水师’,两百多艘战船日夜巡逻。” “水路断绝,粮草补给进不去。” “祝将军飞鸽传书求援,说是城中存粮最多还能支撑三天。” “三天……” 陈木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时间不多了啊。” “正是。”谢国韬急道,“这也是老朽为何借寿宴之名,火急火燎召集大家的原因。若是再不送粮进去,肃马城就要易子而食了!” “我明白了。” 陈木站起身。 “既然有钱有粮,那就好办。” “谢国韬。” “微臣在!” “整备船只,装好粮草……” 陈木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那些富商, “诸位皆是爱国义士,还请协助谢家尽快筹措粮草船只。所有物资列好账单,我不会少了你们的银子。” “陛下折煞草民了!” “我渤州张家商号,愿捐白银二十万两,以献陛下!” “我檀州李家,愿出白银三十万两!” 众富商忙不迭地叫起来,有的当场就往外掏银票,和刚刚犹豫的样子,判若两人。 “很好。” 陈木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以及远处那隐隐约约的火光。 “明日开船。” “我来开路。” 第372章 铁索横江,破! 翌日。 浑河。 宽阔的江面上寒风凛冽。 北莽为了困死肃马城,确实下了血本。 江面上,每隔百丈便有一艘战船游弋,火把连成一片,将江面照得灯火通明。 更绝的是那六道拦江铁索。 每一根都有大腿粗细,横跨江面,绷得笔直。别说是大船,就算是小舢板撞上去,也得翻船。 这就是北莽引以为傲的“铁锁横江”。 此时。 北莽水师主舰之上。 水师统领呼延卓正裹着厚厚的狼皮大衣,手里端着一碗热酒,一脸惬意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统领放心!这几天有几波想偷摸过江的小船,全被咱们射成了刺猬!” “那肃马城现在就是一座死城,别说粮食,连只耗子都进不去!” “哈哈哈哈!” 呼延卓大笑,“好!大汗说了,只要困死肃马城,咱们就是首功!到时候进了南虞腹地,金银财宝、南蛮娘们,随便抢!” “报——!!” 就在这时,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统领!南岸有动静!” “嗯?” 呼延卓眉头一皱,走到船舷边。 只见南岸回隆渡口上,火光冲天。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借着东南风,浩浩荡荡地驶入江心。 “好多船!” 副将数了数,“起码有五六十艘!看着吃水很深,装满了东西!” “这是要强闯?” 呼延卓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南蛮子是急疯了吧?” “就凭这些破商船,也想过我的铁锁阵?” 他猛地摔碎酒碗,拔出腰间弯刀。 “传令!” “全军列阵!” “弓弩手准备!投石车准备!” “等他们靠近铁索,动弹不得的时候,给老子狠狠地打!把他们全部送去喂鱼!”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江面。 两百艘北莽战船迅速调整阵型,如同一群露出獠牙的恶狼,在铁索后方严阵以待。 …… 南岸船队。 谢远安站在头船的甲板上,看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北莽战船,还有那横亘在江面上的巨大铁索,腿肚子都在转筋。 “陛下他……真、真能行吗?” 他虽然见识了陈木的气场,但这可是水战啊! 一旦船沉了,任你武功盖世,也得淹死在水里。 “闭嘴。” 谢国韬虽然也紧张,但还是死死盯着最前方。 在这支庞大船队的最前面。 有一艘孤零零的小船。 没有帆。 只有一个人,立在船头。 陈木。 他独自划桨,破开水浪,速度竟比后面的大船还要快上一截。 “来了!” 北莽战船上,呼延卓眯起了眼睛。 “那最前面是什么?一个人?” “找死!” 呼延卓大手一挥,“放箭!把他射成筛子!”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而来。 后方的大船上,谢家众人都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 陈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挥动兵器去格挡。 任由那些箭矢射在身上。 “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 那些足以穿透皮甲的狼牙重箭,射在陈木那看似单薄的黑袍上,就像是射在了铁板上,纷纷弹开,落入水中。 “什么?!” 呼延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没射进去?这是什么怪物?继续射!用床弩!!” 几架巨大的床弩转动方向,儿臂粗的巨型弩箭呼啸而出。 “滚!” 陈木单手挥动方天画戟。 “当!当!” 那力道恐怖的床弩箭矢,被他像拍苍蝇一样,轻松拍飞。 而此时。 小船距离第一道铁索,已不足十丈。 “撞上去!撞死他!”呼延卓大吼,“那铁索连大船都能拦住,我不信拦不住他一个小船!” 铁索横江,那是用精铁打造,坚不可摧。 然而。 陈木并没有减速。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小船即将撞上铁索的一瞬间。 陈木动了。 他双脚猛地一踏船板,身形高高跃起,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悬停在半空之中。 双手紧握方天画戟。 体内那狂暴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戟身。 “给我——开!!!” 一声暴喝,如龙吟九天。 乌黑的重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劈在那根粗大的铁索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浑河。 火星如同烟花般炸裂。 紧接着。 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根号称刀枪不入、足以拦截千吨巨舰的拦江铁索。 竟然…… 崩断了! “崩!!” 断裂的铁索如同发狂的巨蟒,向两侧弹射开来,狠狠抽打在两岸的岩石上,碎石纷飞。 “断……断了?” 呼延卓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一击斩断铁索? 这还是人吗?!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陈木身形落下,正好落回那艘小船之上。 借着刚才那一击的反震之力,小船速度不减反增,像是一颗鱼雷,冲过了第一道防线。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铛!铛!铛!” 陈木如法炮制。 每一戟落下,必有一道铁索崩断。 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就像是神话中的劈山救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锋芒! 六道铁索。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全部告破! 原本被封锁得死死的江面,瞬间门户大开。 “拦住他!快让战船冲上去!撞沉他!” 呼延卓疯了,声嘶力竭地吼道。 铁索没了,他还有两百艘战船! 他不信这么多人还堆不死一个人! “杀!!” 数十艘北莽战船调整风帆,向着陈木的小船围了过来。 这些战船船头都包着铁皮,上面站满了手持长矛的士兵,狰狞如兽。 “来得好!”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再次跃起,这一次,直接跳上了一艘最大的楼船。 “咚!” 陈木落地,挥戟。 “横扫千军!” 那长达一丈二尺的重戟,在他手中如同风车般旋转。 方圆三丈之内,瞬间成了禁区。 不管是人,还是桅杆,亦或是船舷上的护栏。 在这一击之下,通通化为齑粉! “噗嗤!咔嚓!” 鲜血与木屑齐飞。 那一船的精锐士兵,甚至没看清敌人的影子,就被这恐怖的风暴卷了进去,变成了残肢断臂。 “妖魔!他是妖魔!” 有人惊恐大叫,想要跳水逃生。 陈木根本不理会这些杂鱼。 他看准了另一艘船,再次跃起。 一艘接一艘。 他就这样在江面上,在北莽的战船之间跳跃、破坏。 每落到一艘船上,便是一阵腥风血雨,伴随着船体的破碎与沉没。 这哪里是水战? 这分明是一个人在拆船! “快跑!快跑啊!” 剩下的北莽战船吓破了胆,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令,纷纷调转船头想要逃跑。 “不许跑!” “不许跑!” “拦住他!” 呼延卓还试图挽回士气。 但陈木已盯上了他。 陈木踩着大船前行,整个人如同掠过水面的鱼鹰,转眼就落在了呼延卓面前。 “咚!” “你……” 呼延卓瘫软在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如同修罗般的男人,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了。 “噗!” 陈木也懒得废话。 方天画戟轻轻一送。 月牙铲刃直接削飞了呼延卓的脑袋。 主将身死。 北莽水师彻底崩溃。 剩下的战船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陈木站在旗舰的船头,转身回望。 身后。 谢家的商船队已经跟了上来。 谢国韬、谢远安,还有那些富商们,一个个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一地狼藉的江面,看着那些漂浮的战船残骸。 全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而是激动。 一人,一戟。 破六道铁索,溃两百战船! 这就是他们的陛下! 这就是大虞的真武天尊! “通了!” 谢国韬老泪纵横,指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城池轮廓。 “路通了!” “肃马城!有救了!” “开船!全速前进!!” …… 第373章 重回肃马城 肃马城。 这座扼守在浑河北岸的要塞,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绝望的阴云之中。 北莽的四十万大军,像是一群贪婪的饿狼,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日夜不停的攻打。 投石车、云梯、冲车轮番上阵。 城墙早已变得千疮百孔。 仿佛一位遍体鳞伤的老卒,还在在那寒风中苦苦支撑。 城内,粮仓早已见底。 “咳咳……” 城主府内,昏暗的烛火下。 守将祝运骏剧烈地咳嗽着。 他那张原本方正刚毅的脸上,此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满是疲惫与憔悴。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米汤。 那是他今天的晚饭。 “喝点吧。” 旁边的谢弦同样消瘦,那一身曾经威风凛凛的特战队黑甲,如今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前天守城时被北莽狼牙棒擦伤的。 “我不饿。” 祝运骏摇了摇头,把碗推到谢弦面前,“你喝。” “我也吃过了。” 谢弦没接,只是按着腰间的横刀,眼中闪烁着如狼般的凶光。 “咱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谢弦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城里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后,不用北莽人来攻,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那你想如何?”祝运骏叹了口气。 “突围!或者……斩首!” 谢弦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屋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今晚没有月亮,风大。” 谢弦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带着几个好手,从南门用绳索悄悄吊下去,摸到北莽的中军大帐。” “只要能宰了那北莽的新大汗,或者是杀他们几个万户长,这四十万大军必乱!” “哪怕杀不了,烧了他们的粮草也是赚的!” “胡闹!” 祝运骏一拍桌子,“四十万大军连营数十里,如铁桶一般!你这几个人投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这是去送死!” “送死又如何?!” 谢弦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声吼道,“总比窝囊地饿死在这城里强!” “如果是陈木……” 提到这个名字,谢弦长长地吐了口气,“如果是他在这里,他一定会这么做!” 祝运骏看着目光坚定的谢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 如果是陈木在这里,或许真的会有奇迹。 当初在肃马城下。 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多次击退了北莽的大军。 可是…… 这世上只有一个陈木啊。 “谢弦,你冷静点。” 祝运骏苦涩道,“你的身手不错,应该说相当厉害,我承认。但你不是陈木,你做不到的,没有意义。” “与其无意义地送死,不如留在城里,帮忙多守两日。”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肃马城,只要肃马城还在,北莽就不敢全力南下。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死在城墙上,你明白吗?” “陈木在京城刚刚登基,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若是咱们把北莽人放过去,他的压力只会更大。” “我们……” “必须要守住!” 祝运骏咬着牙,有血从齿缝间渗出来。 谢弦默然无语,只是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砸得灰土簌簌落下。 “难道就等?” “就等。” 祝运骏看着那跳动的烛火。 “等什么?等死吗?” “等……” 祝运骏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或许,是在等一个不存在的希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如同利箭般刺破了夜空,由远及近,飞速朝着城主府冲来。 “大事不好……不!大事!大……”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跑丢了一只鞋,满脸是泥,神情却极其怪异。 像是见鬼了,又像是狂喜到了极点,以至于五官都有些扭曲。 “慌什么!” 谢弦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厉声道,“是不是北莽人夜袭了?拿刀!跟老子拼了!” “不……不是北莽人!”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指着南边的方向,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浑河上有动静了!” “浑河?” 祝运骏皱眉。 浑河不是早被北莽人封锁了吗? 还能有什么动静? “支援来了!” 斥候终于把那口气喘匀了,他猛地挣脱谢弦的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道: “是咱们的人!是咱们的人啊!” “北莽的封锁……破了!!” “浑河面上全是火光!北莽的战船都沉了!都被打烂了!” “有一支好大好大的船队开过来了!船上全是粮食!全是银子!那是……那是来支援咱们的!” 什么?! 祝运骏和谢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封锁……破了? 北莽那两百艘战船,那六道铁索横江…… 怎么可能破了? 谁能破得了? 难道是沧州的守军?还是京城的援军? “走!去看看!” 祝运骏回过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剑,连忙向外冲去。 …… …… 肃马城南门。 视力好的人,站在望楼上,可以眺望到远处的浑河。 此刻。 城墙上早已挤满了守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南边的方向。 谢弦在许久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左眼,此时他瞪着那仅存的右眼,只看到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朝这边本来。 商队马车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谢”字。 “是谢家!是沧州谢家的商队!” 有眼尖的士兵惊呼出声。 “天啊……那么多马车,得装多少粮食啊……” “咱们有救了!咱们不用饿死了!” 欢呼声刚刚响起,却又突然被打断。 因为随着商队靠近。 所有人都看到了,最前方那坐在赤红骏马上的人影。 那人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衣角随风翻飞。 他身后背着一杆巨大得有些夸张的兵器。 他气度超然,渊渟岳峙。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仿佛能感受到那逼人的气势。 “那……那是……” 谢弦趴在垛口上,眼睛瞪得滚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身影。 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将军?!” “不……” “是陛下!” 第374章 出城杀狗 商队走到城门下。 当陈木缓缓抬起头时。 整个南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 轰! 如同火山爆发。 “将军!!!” “是陛下!!!” “陛下来救我们了!” 城墙上,无数七尺高的汉子,在这一刻竟然痛哭失声。 他们在绝境中守了这么久,饿了这么久,哪怕流血断头都没哭过一声。 可现在,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那个从这里走出去的男人,那个成为了大虞皇帝的男人,他没有忘记这里! 他杀回来了! 祝运骏踉踉跄跄地跑下城楼,冲到陈木面前。 看着陈木,又看看他身后那支满载的商队,这位稳重的将领,此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重重的一跪。 “末将……参见陛下!” “肃马城,还在!” 哗啦啦—— 身后,数千守军齐刷刷跪倒在地,铠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都在呢?” 陈木微笑着,伸手扶起祝运骏。 “都在就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瘦了,也黑了。” 陈木拍了拍谢弦的肩膀,看着他手臂上的绷带,“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谢弦挺直了胸膛。 “把这个吃了。”陈木掏出一颗“虎豹丹”递过去。 谢弦毫不犹豫,张口就吞入口中,又往陈木身后望了一眼,“陛下,您怎么一个人……” “带大军太慢。” 陈木随口道。 “我先来送点吃的,顺便……” 他指了指背后的方天画戟,眼神骤然变冷,那一抹温和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顺便来看看,是谁敢动我的肃马城!” 他转身,看着那些饥肠辘辘的士兵。 “弟兄们!” “我知道你们饿了很久了。”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给朕敞开了吃!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把肚子填饱了,把力气养足了!” 陈木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夜空中炸响。 “明天早上。” “看我出城杀狗!为你们报仇!” “吼!!!” 回应他的,是数千名士兵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 这一夜。 肃马城内,炊烟袅袅,肉香四溢。 那些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士兵,此刻一个个眼睛发红,大口撕咬着肥肉,像是要将这两个月受的窝囊气全部咬碎吞进肚子里。 有了陈木在。 他们心里就不再有恐惧。 哪怕外面是四十万大军,哪怕是天塌下来。 只要那个男人站在那里。 这就是最安全的堡垒。 …… 与此同时。 城外。 北莽中军大帐。 “你说什么?!” “水师全完了?!” “呼延卓那个废物被砍了脑袋?!” 新任北莽大汗,拓跋修,愤怒地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回大汗……是……是的。” 逃回来的水师残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是一个人……就一个人……” “那人拿着一把巨大的戟,一击就斩断了铁索,然后在船上一通乱杀,我们的船都被他砸沉了……” “混账!” 拓跋修一脚将那个残兵踢飞。 “一个人?” “你当本汗是三岁小孩吗?”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就算是覆灭了铁浮屠的陈木……” 说到“陈木”这个名字,拓跋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帐内的其他将领,也都面色一变。 赢无双的死,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不可能。” 拓跋修强行镇定下来,“探子回报,陈木刚登基,还在京城忙着跟那些文官斗法,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那呼延卓轻敌大意,为了推卸责任才编造出这种鬼话!” 他环视众人,眼中凶光闪烁。 “不管是不是陈木。” “既然水路通了,肃马城有了补给,那我们之前的围困就白费了。” “不能再拖了,趁现在他们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传令下去!” 拓跋修拔出弯刀,指着那座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默的城池。 “明日一早,全军压上!” “我就不信,这小小的肃马城,能挡得住我草原勇士的铁蹄!” “若是明日日落之前攻不下此城……” “我拿你们是问!” “杀!!” …… 次日清晨。 大雾弥漫。 战鼓声如雷鸣般响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四十万北莽大军,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肃马城涌来。 云梯如林,冲车如龙。 “攻城——!!!” 就在北莽大军即将进入射程的时候。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扇已经布满刀痕箭孔、紧闭已久的肃马城北门。 竟然…… 缓缓打开了。 拓跋修愣住了。 冲锋的北莽士兵们也愣住了。 这是要投降? 就在他们疑惑的瞬间。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从门洞深处传来。 一个人。 一匹马。 一杆戟。 在那晨雾之中,缓缓走出。 陈木策马来到吊桥前。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敌军。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 北莽前锋营的千夫长名为库伦,是个身材如熊的壮汉。 他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看着那吊桥前孤零零的身影,嘴角咧开一抹嘲弄的笑。 “就一个?” 库伦举起手中的弯刀,回头对着身后的骑兵大笑道,“南蛮子这是没人了吗?还是说这人是派来求饶的使者?” “哈哈哈哈!” 北莽阵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看来,那黑色大氅下的人虽然骑着一匹好马,但手中那杆兵器大得离谱,怎么看怎么滑稽,倒像是个唱戏的。 “管他是什么东西!” 库伦眼中凶光一闪,“大汗有令,日落前破城!别让他挡了道!” “儿郎们!踩死他!冲进城去抢娘们!” “杀——!!” 第一波五千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向吊桥冲去。 大地震颤。 面对这足以踏碎城墙的冲击,陈木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赤屠那火红的鬃毛。 “准备好了吗?” 赤屠打了个响鼻,眼瞳中竟然也泛起一股嗜血的红光。 十丈。 五丈。 三丈! 冲在最前面的北莽骑兵已经能看清陈木面具下那双冷漠的眼睛。 “死!” 第375章 他没动 那骑兵挥舞弯刀,借着马力狠狠劈下。 就在这一瞬间。 陈木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单手握住方天画戟的尾端,然后—— 抡圆。 “嗡——!!!” 那是一声极其低沉、却又极其恐怖的破风声。 就像是一座大山在空中呼啸而过。 一千零八斤的重量,加上陈木那超过三百点的力量属性。 这根本不是在挥舞兵器。 这是在挥舞死亡! “砰!!!”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就像是被巨锤砸烂的番茄,瞬间爆开! 血雾甚至没来得及散开,那恐怖的画戟便已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继续横扫!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咔嚓!噗嗤!轰!” 半月形的黑色残影掠过,方圆三丈之内的扇形区域,瞬间清空! 十几名北莽骑兵,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马,在一瞬间化作了满地的碎肉和扭曲的铁片。 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这一击。 哪怕是精铁打造的盾牌,也跟纸糊的一样粉碎。 冲锋的洪流,在这座血肉磨盘前,硬生生地出现了一个缺口。 “什么?!” 后面的库伦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击? 就一下? 这他妈是人?!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陈木已经策马前行。 赤屠兴奋地嘶吼一声,不但不避,反而主动撞向北莽的骑兵群。 陈木手中的方天画戟,大开大合。 并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招式。 就是砸!就是扫!就是劈! 只要碰到,非死即伤。 擦着就死,碰着就亡。 一时间,吊桥前成了人间炼狱。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鲜血将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 “那是谁?!那到底是谁?!” 库伦看着手下的儿郎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终于崩溃了,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我的名字?” 乱军之中,陈木一戟拍碎一名百夫长的脑袋,缓缓抬起头。 面具上沾满了鲜血,在那晨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当初和那西域翻译阿曼娅共处了几天,在【才艺双绝】悟性BUFF的加持下,陈木已学会简单的北莽话。 听得懂。 也说得出。 “我乃……” “大虞胜武皇帝,陈木!” 这一声大喝,如同炸雷般在战场上滚滚传开。 陈木? 这三个字,对于北莽人来说,无异于惊雷。 “陈木!他是陈木!!” “杀了鹰王的那个陈木!” “他是魔鬼!快跑啊!” 原本气势汹汹的先锋营,在得知这个名字的瞬间,士气彻底崩塌。 前排的想要调头逃跑,后排的还在往前冲,两边撞在一起,乱作一团。 …… …… 北莽中军,高大的望楼之上。 “当啷!” 拓跋修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抓住传令兵的衣领,那张原本满是戾气的脸上,此刻全是惊恐,五官都有些扭曲。 “你说谁?!” “陈……陈木……” 传令兵也被吓破了胆,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在城门口……一个人……咱们的先锋营已经死了一大半了……” “陈木……” 拓跋修只觉得两腿发软,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他虽然是新任大汗,虽然嘴上喊着要为赢无双报仇,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连赢无双那般天才,带着三万最精锐的铁浮屠,都死在陈木手里。 自己几斤几两? “撤!快撤!” 拓跋修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声音尖利刺耳,“此人最擅长万军之中斩首!当初完颜烈就是这么死的!快,把本汗的王旗撤下来!别让他看见我在哪!” 他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往台下跑。 周围的亲卫和将领们也是乱作一团,陈木的凶名实在太盛,简直就是噩梦。 “大汗!大汗且慢!” 这时,一名一直趴在栏杆上观察战况的谋士,忽然大喊了一声。 “慢什么慢!再不走那杀神就杀过来了!”拓跋修怒骂道。 “不……不对劲!” 那谋士指着前方的战场,急声道,“大汗您看!陈木没有冲过来!” “什么?” 拓跋修一愣,停下脚步,狐疑地顺着谋士的手指望去。 战场上。 虽然一片混乱,虽然那个人影依旧在肆意杀戮。 但是…… 他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一旦开战就直扑敌军主帅。 相反。 他一直徘徊在吊桥和城门附近。 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一旦把面前的敌人杀空,他甚至会停下来,等着下一波人冲上去,绝不离开城门百步范围。 “他……他没动?” 拓跋修眨了眨眼睛,心跳渐渐平复了一些,“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汗!” 谋士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变得兴奋起来,“陈木这是在守城门!他不敢冲阵!” “为何不敢?” “您想啊,他毕竟是人,不是神!上次在京城,他是借着巷战的地利,还有城中百姓的相助,才勉强赢了鹰王。” “可现在是在野外!我们有四十万大军!” “他再强,力气也有耗尽的时候!他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不敢像以前那样孤军深入,只能背靠城门死守!” 谋士越说越觉得有理,指着远处,“看,他虽然杀得凶,但动作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快了!这说明他的体力正在消耗!” 拓跋修听着谋士的分析,原本的恐惧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贪婪。 是啊。 那可是陈木啊。 是大虞的皇帝,是南蛮子的精神支柱。 如果能在这里杀了他…… 那整个南虞,岂不是群龙无首,唾手可得? 这简直就是盘鞑天神赐予我的礼物! “呼……” 拓跋修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了虎皮椅上。 他的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传令下去!” “不许撤退!” “把左右两翼的骑兵全部压上去!还有重甲步兵!铁浮屠!给本汗轮番冲锋!” “他只有一个人!” “就算是累,也要把他给本汗累死!” “谁能取下陈木首级,本汗封他为王!赏万金!赐草场千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拓跋修的这番分析,让北莽将领们也觉得有道理。 耗死他! 第376章 待宰羔羊 “呜——呜——呜——”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再次吹响。 原本有些溃散的北莽大军,在严酷的军令和巨额赏赐的刺激下,重新集结。 如同一波又一波黑色的海浪,向着那个孤单的身影,疯狂地拍打过去。 …… 肃马城头。 祝运骏和谢弦站在垛口后,手里紧紧攥着兵器,指节发白。 城下的景象,简直惨烈到了极点。 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护城河蜿蜒流淌。 而陈木,就站在那尸山的顶端。 如同不知疲倦的刽子手,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这……这打法不对啊。” 谢弦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陛下以前作战,最讲究‘擒贼先擒王’。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冲出去,把拓跋修的脑袋砍下来,这四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可现在……” “他为什么非要守在门口跟这些小兵纠缠?” “这是在……刷军功?” 祝运骏也是一脸茫然。 “而且,陛下不让咱们出城,甚至连神弩和火炮都不让放,说是怕抢了他的……那什么……人头?” “这算什么事啊?” 两人面面相觑。 陈木已经是南虞皇帝了。 要军功来做什么? 难不成…… 是杀上瘾了? …… …… “当!” 方天画戟横扫,又是三个北莽重甲兵被砸飞。 陈木的视野中,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耐力+0.1】 【动物亲和力+0.1】 【百战不殆生效,当前层数100,全属性加成100%】 【杀戮之道生效】 【灵巧+0.1】 …… 各种属性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这种感觉……” 陈木深吸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太爽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守在这里的原因。 冲进去杀拓跋修? 太简单了,也没意思。 杀了拓跋修,这四十万人就散了,跑了,那还怎么刷属性? 他这次来。 就是要彻底杀痛北莽,杀绝他们的胆气! 要把这四十万人,当成自己的磨刀石! “来啊!!” 陈木仰天长啸,声音如龙吟。 他手中的大戟猛地一震,将上面的血肉碎末震飞。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北莽大军。 他不退反进。 一步跨出,再次踏入那黑色的洪流之中。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名北莽百夫长,见陈木还在逞凶,怒吼着挥舞狼牙棒砸来。 “死!” 陈木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戟拍下。 “噗!” 百夫长连人带马变成了一摊烂泥。 这已经是陈木杀的第十三个百夫长了。 但在【百战不殆】加成后超过500点【耐力】的支撑下,这一戟的威力,和刚开战时的第一戟,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那样的霸道,那样的无解! 时间流逝。 日头从东方升起,渐渐爬到了正中,又开始向西偏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四个时辰! 整整一天! 北莽大军轮番冲击,尸体已经堆到了和吊桥齐平的高度。 然而。 那个身影,依旧屹立不倒。 “他……他不累吗?” 拓跋修坐在望楼上,手中的茶杯换成了酒囊,可那酒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的手在发抖。 眼皮在狂跳。 看着那个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拓跋修心中的贪婪,正一点一点地被恐惧所吞噬。 这不合常理! 哪怕是最强壮的勇士,挥舞几十斤的兵器战斗一个时辰也会力竭。 可陈木拿着那千斤重的怪物,杀了整整四个时辰! 他甚至没有喘过一口粗气! “难道……他真的是妖魔?” 拓跋修喃喃自语,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他原本以为可以耗死陈木。 但现在看来…… 被耗死的,可能是他的这四十万大军。 “大汗!伤亡太大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冲上来,“我们已经折损了一万人!左翼已经被打残了!士兵们都怕了,没人敢上了!” “一万人……” 拓跋修嘴角抽搐。 一万精锐,就这么没了? 被那一个人全杀了? “让预备队上!让督战队上!” 拓跋修红着眼咆哮,“他不累,那肯定是在硬撑!再加把劲,他就倒了!谁敢后退,斩!” 此时的战场上。 北莽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山上的人影。 一身大氅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那不是人。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一名士兵突然丢下兵器,崩溃地大哭起来,“那是妖魔!根本杀不死!” “督战队!杀了他!” 后方的将领大喝。 但这一次,连督战队的手都在抖。 因为陈木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他们这边。 “妖魔啊!” 督战队也转身逃跑。 这个动作,顿时引起雪崩。 大批大批的北莽士兵,停下脚步,扔下武器,转身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其中有不少,还是骑着马跑的。 北莽人向来以勇武著称。 但再勇武,也只是人。 他们此时,都被陈木这“妖魔”吓破了胆。 见到这一幕。 陈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残阳如血。 他的体力,正好也耗得七七八八。 “鸣金,收兵!” “明日再战!” …… 城门口。 陈木拖着方天画戟,一身血气地跨过护城河。 他身上的墨色大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完全被暗红色的血浆浸透,硬邦邦地挂在身后。 那匹神骏的赤屠马,此刻也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每走一步,蹄下都会踩出一个血印。 手里的方天画戟,尽管是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的神兵,但这么用了一天,也磨损严重,刀刃上崎岖不平。 “陛……陛下……” 祝运骏和谢弦迎了上来,两人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见惯了死人。 但像今天这样,一个人站在城门口,从日出杀到日落,把护城河硬生生填平了的场面…… 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 这简直就是披着龙袍的阎王爷! “陛下,您……不累吗?” 祝运骏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 他之前也见过陈木杀敌。 那时候,陈木虽然也强悍得匪夷所思,但也会累,也会疲惫。 而现在…… 太过离谱。 难道当上皇帝之后,得了龙气庇佑? “累?” 陈木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此时此刻,系统面板上,【耐力】属性那一栏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不只是【耐力】。 杀敌一万,带来的是一千点属性。 平摊到各项属性上。 每一条属性都涨了80多。 成效显著。 “还行吧。” 陈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那满脸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 “准备伙食。” “今晚我要好好吃一顿,再睡一觉,养足精神。” 陈木回头,望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北莽连营,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光芒。 “这四十万头肥羊,才刚杀了个零头。” “明天,得早点起。” “争取杀两万。” 说完,陈木大步流星地向着城内走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将领,在寒风中凌乱。 肥羊? 那可是把南虞按在地上摩擦了几十年的北莽铁骑啊! 在陈木眼里…… 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第377章 跑了? 城外,北莽大营。 不同于肃马城的肉香四溢,今夜的北莽军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中军大帐内。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点起通明的灯火,只留了几盏昏暗的油灯。 拓跋修瘫坐在虎皮大椅上,手中紧紧攥着弯刀的刀柄,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给他一点安全感。 在他下方,坐着十几个万夫长和各部族的首领。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恐惧”的味道。 “报数……” 良久,拓跋修沙哑着嗓子开口。 负责清点战损的文官颤巍巍地站出来,手中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册。 “回……回大汗。” “今日一战,从清晨至日暮。” “我军……阵亡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人。” “伤两千余人。” “失踪……三千余人。” 大帐内响起了沉重的呼吸声。 一万三千多人。 仅仅一天! 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 这种战损比,别说是有史以来,就算是神话故事里都不敢这么写! 最可怕的是那个“失踪”。 在那种面对面的肉搏战中,哪来的失踪? 那是被杀破了胆,当了逃兵,甚至是被吓疯了跑进荒野里去了! “前锋营呢?”拓跋修问。 “库伦千夫长阵亡,前锋营五千精锐……全军覆没。” “左翼呢?” “被打残了,现在士气崩溃,有些士兵甚至拒绝拿兵器,说是宁愿被军法处死,也不去送死……” “嘭!” 拓跋修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却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昨夜没睡好的旧疾,疼得龇牙咧嘴。 “妖魔……真的是妖魔……” 一名年老的部落首领颤声道,“大汗,撤吧!这没法打啊!” “是啊大汗!盘鞑天神不保佑我们了!” “那陈木根本杀不死!不仅杀不死,我看他好像还越杀越精神!” “再打下去,咱们这四十万人,都得填进那个无底洞里!” 恐慌的情绪彻底爆发。 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草原悍将,此刻却一个个像是被霜打的茄子。 拓跋修看着他们。 他想骂他们懦夫,想用军法杀几个人立威。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自己也怕。 每当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陈木那张染血的面具,还有那杆如同收割机一样的方天画戟。 “他……他明日肯定还会来的……” 拓跋修喃喃自语。 “今日他杀了一万,明日呢?后日呢?” “赢无双都被他打死,我若是遇上他……” 拓跋修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站起身,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 “撤!”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 “不要火把!不要号角!” “把马蹄裹上布!所有人都把嘴闭上!” “连夜撤!” “回阳泉城!不……回阴山以北!这浑河……这南虞……咱们不要了!” “快走!!” …… …… 次日清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木准时醒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体内那因【杀戮之道】暴涨的属性,经过一夜的沉淀,已经彻底融会贯通。 他握了握拳。 感觉现在的自己,哪怕是一拳轰碎城墙也不是难事。 “杀敌一万三,属性点加了不少。” 陈木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十斤牛肉,喝了一坛子酒,算是早饭。 然后他披挂整齐,兴冲冲地走出了行宫。 “开城门!” 陈木翻身上马,对着守城的士兵大喊。 “祝将军他们人呢?怎么没人擂鼓?” 城门缓缓打开。 然而。 陈木并没有听到预想中那震天的战鼓声,也没有感受到那种两军对垒的紧张气氛。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祝运骏和谢弦急匆匆地从城墙上跑下来,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 像是惊喜,又像是难以置信,还夹杂着几分哭笑不得。 “陛下……” 祝运骏拱手。 “怎么了?磨磨蹭蹭的?” 陈木急道,“赶紧擂鼓助威,朕还要去刷……去杀敌呢!” “陛下……没人了。” 谢弦指着城外,语气复杂。 “什么没人了?” 陈木一愣,策马冲出城门洞,来到吊桥之上。 他抬眼望去。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昨日还黑压压一片、连营数十里的北莽大营。 此刻。 空空荡荡。 除了满地的垃圾、丢弃的旗帜、破碎的帐篷布,以及还在冒着余烟的篝火堆外。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风卷残云,一片萧瑟。 “人呢?!” 陈木瞪大了眼睛,转头问祝运骏。 “跑……跑了。” 祝运骏咽了口唾沫,“斥候来报,昨夜子时刚过,北莽大军便拔营起寨,连夜向北撤退。他们跑得极快,连很多辎重粮草都不要了,像是……像是有鬼在后面追一样。” “跑了?” 陈木看着那空荡荡的荒原,只觉得胸口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四十万人啊!!” “这才打了一天!死了一万多而已!” “还有三十八万多人呢!” “他们怎么能跑呢?一点尊严都没有吗?!” 陈木气得直拍大腿。 他还指望着靠这几十万人,把自己的各项属性都刷到四位数,最好再把【药草亲和力】的刷得更高。 结果。 这群经验包,竟然长腿跑了?! 城墙上。 肃马城的守军们看着愤怒的皇帝陛下,一个个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若是换做旁人,敌军退去,那肯定是烧高香庆祝,感激涕零。 也就只有自家这位陛下。 把敌军逃跑当成了巨大的损失。 “陛下,咱们……追吗?”谢弦试探着问道。 陈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心情。 他看着北方。 原本他是打算在这里守株待兔,慢慢杀。 现在既然兔子跑了。 那就只能换个玩法了。 由守转攻! 收复失地! “追!” 陈木手中方天画戟猛地一顿,杀气腾腾。 “目标,北境十六州!” “朕要把属于大虞的土地,一寸寸拿回来!” “既然他们不想打,那就撵着他们跑!一直把他们撵回漠北老家!” “是!!!” 祝运骏和谢弦齐声应诺,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火焰。 收复北境! 这是无数肃马军将士做梦都想完成的夙愿!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第378章 史官董方廉 京城,翰林院。 春雨绵绵,淅淅沥沥地打在青瓦之上,给这座肃穆的官署平添了几分阴冷。 史官直房内,一灯如豆。 一名中年官员正伏案疾书。 他名叫董方廉,乃是当朝修起居注的史官。 此人出了名的骨头硬、笔头毒,自诩“董狐之笔”,也就是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写下他眼中的“事实”。 他虽然没有像孔昭那样挂冠而去,但他留下来,不是为了效忠陈木,而是为了记录下这个“伪朝”的荒诞,好让后世之人唾弃。 此刻,他笔下的墨迹未干,写的内容却是触目惊心: “胜武元年三月,帝刚愎自用,乃至狂悖,弃朝纲于不顾,逞匹夫之血勇,孤身北上…… 名为御驾亲征,实乃视国祚如儿戏,置社稷于累卵……” 董方廉停下笔,看着这几行字。 在他看来,陈木此去,必死无疑。 北莽那是虎狼之国,四十万铁骑就在浑河边上等着。 陈木一个人?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发疯! “哼,若是你死在北边,这便是你的‘本纪’终章。” 董方廉心中暗道, “到那时,我便是拼着被乱兵砍死,也要把这一卷史书藏好,传之后世,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何等可笑的昏君!” “当——当——当——” 就在这时,远处的景阳钟突然敲响。 那是召集百官入朝的钟声。 “这个时候?” 董方廉眉头一皱。 现在不是早朝的时辰,怎么会有大朝会? 难道…… 他心中一动,莫非是北边的败报传来了? 算算日子,陈木离京已有半月有余,若是快马加鞭,正好是死讯…… 不,是消息传回的时候。 董方廉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抓起未干的史册,匆匆向养心殿赶去。 …… ……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丞相范夏士端坐在左首,面色沉静如水,但他握着椅子的手,却隐隐有些颤抖。 天策大将军余宇澄站在右首,身如铁塔,但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底下的文武百官更是窃窃私语,人心惶惶。 “听说了吗?北边来的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那定是天大的事了!莫非……陛下……” “哎,我就说嘛,一个人去打仗,这不是送死吗?” “完了完了,这天刚亮了几天,又要塌了!” 不少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官员,此时更是面露惊恐,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不是该收拾细软跑路去江南投奔虞子期了。 董方廉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打开手中的史册,提笔蘸墨,准备记录下这“大厦将倾”的一刻。 “报——!!!” 一声嘶哑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喊声,从殿外远远传来。 所有人都心头一颤,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一名身背令旗的传令兵,浑身尘土,步履踉跄地冲进大殿。 他显然是跑废了好几匹马,此刻嘴唇干裂,双眼赤红,刚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北境战报!!”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范夏士霍然起身,声音微颤:“念!”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噩耗。 董方廉握紧了笔杆,准备写下“帝崩于北境”这五个字。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胜武元年三月十六!陛下单骑入肃马城!” “次日清晨,北莽集结四十万大军攻城!” 听到这里,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四十万! 那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肃马城那就是个弹丸之地,怎么挡? 传令兵喘了口气,继续吼道: “陛下……陛下下令闭城不出!一人一骑一戟,独守北门!” “自辰时战至日暮!” “陛下阵斩北莽先锋库伦!斩千夫长十三人!杀敌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人!” “尸填护城河!血染吊桥头!” “北莽大军……胆裂而溃!!”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大殿之中。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瞬间陷入了空白。 有人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了都没反应过来。 有人手中的笏板掉在地上,砸到了脚指头也不觉得疼。 就连余宇澄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一人? 独守国门? 杀了一万三千多人?! 这……这还是人吗?! 话本都不敢这么编啊! “你……你再说一遍?” 范夏士颤巍巍地走下台阶,扶住那个传令兵,“北莽……退了?” “退了!!” 传令兵激动得大喊,“当夜子时,北莽新汗拓跋修连夜拔营,丢盔弃甲,向北狂奔!四十万大军……被陛下一个人,杀跑了!” “如今……如今陛下正率领肃马城守军,从后掩杀,开始收复北境十六州!” “我军所到之处,北莽望风披靡!捷报!这是天大的捷报啊!!” “……” 短暂的死寂之后。 养心殿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浪。 “万岁!!” “真武天尊!真的是真武临凡啊!” “一人退万军!千古未有!千古未有啊!” 文官们涕泪横流,武将们激动得捶胸顿足。 就连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此刻也是吓得肝胆俱裂,所有的歪心思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太可怕了! 一个能单挑四十万大军的皇帝,谁敢造反? 那不是找死吗?! …… 角落里。 董方廉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饱蘸浓墨的笔尖,在他刚刚写好的“狂悖”、“匹夫”几个字上,晕染开一团刺眼的墨迹。 “假……假的吧?” 董方廉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怎么会有杀了一万三千人还不死,反而把几十万大军吓跑的人? 前所未有。 闻所未闻! “一定是假的……谎报军情……” 他本能地想要质疑。 可是,看着传令兵捧出的那份沾着血迹的军报,看着上面祝运骏、谢弦等十几位将军联名按下的手印。 这就是铁证! 不容置疑的事实! 第379章 胜武本纪 董方廉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一直以来坚持的“礼法”、“规矩”、“常识”,在这个名为陈木的男人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想骂陈木是暴君,是武夫。 可哪有武夫能做到这一步? 一人镇国门! 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这是何等的帝王之威? 若是这样的战绩都被称为“昏庸”,那历史上那些还要靠和亲、纳贡来求得一时苟安的“明君”,又算是什么? “董大人?” 旁边一名小吏捡起他的笔,小心翼翼地递给他,“您……没事吧?” 董方廉木然地接过笔。 他看了一眼自己史册上那还没干透的骂词。 突然觉得。 那些字,就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哈哈……哈哈哈哈……” 董方廉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有些癫狂,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错了……全错了……” 他猛地撕下那一页纸。 “撕啦——” 宣纸破碎的声音在喧闹的大殿里并不明显。 但对于董方廉来说,这是他在向过去的自己告别。 他将揉成一团的废纸扔在地上。 重新翻开新的一页。 研墨。 提笔。 他的手不再颤抖,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狂热。 “我董方廉,读了一辈子死书,修了一辈子死史。” “总以为规矩大于天。” “却不知,真龙出世,本就是要打破天地的!” “今日,我也要做一回这‘佞臣’了!” 他深吸一口气,饱蘸浓墨,在洁白的纸张上,写下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胜武本纪】 【元年三月,北虏寇边,四十万众围肃马城。帝怒,单骑北狩。】 【十七日,帝立于城门,一夫当关。戟出如龙,触之者碎,碰之者亡。自辰至酉,斩首万三千余级,血流漂橹,尸积如山。】 【胡虏胆寒,夜半宵遁。】 【帝挥师北指,誓复旧土。天下震恐,海内归心。】 【史臣曰:古之霸王,不过如此。真武临凡,诚不欺我也!】 写完这段话。 董方廉仿佛虚脱了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这段文字。 虽然有些词句看起来像是神话传说,像是怪力乱神的志怪。 但他知道。 这就是信史。 这就是真实发生在这个时代的神话! …… …… 与此同时。 大殿中央。 范夏士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这位老丞相,虽然激动,但并没有失去理智。 相反。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彻底稳固陈木皇权、推行新政的绝佳机会! “诸位同僚!” 范夏士转身,面向百官,高举手中的笏板。 “听到了吗?!” “陛下在前线浴血奋战,立下了不世之功!” “北莽四十万大军尚且挡不住陛下一击,试问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我大虞中兴的步伐?!”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那些之前还在叽叽歪歪的反对派官员。 “那些质疑陛下得位不正的!” “那些妄称陛下德不配位的!” “现在,可还有话说?!” 一片死寂。 谁敢说话? 这时候再说陈木坏话,那都不用陈木动手,光是外面那些狂热的百姓就能把他们撕了! 更何况…… 他们也是真的怕了。 面对一个真正“无敌”的皇帝,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丞相大人!” 户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高声道,“陛下神威盖世,乃千古一帝!臣建议,立刻将此捷报刊印成册,传檄天下!让所有百姓都知道,咱们大虞……站起来了!” “对!传檄天下!” “还要昭告南方!让虞子期那个伪帝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子!”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整个朝堂,空前团结。 一种名为“大国自信”的东西,正在每个人的胸膛里升腾而起。 范夏士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北方。 那里。 云开雾散。 “陛下……” “您在前线冲锋。” “这后方的根基,老臣……帮您筑牢了!” …… 随着捷报传出宫门。 整座天阙城,彻底沸腾了。 酒楼里,茶馆中,大街小巷。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赢了!又赢了!” “咱们陛下一个人打跑了四十万北莽人!” “我的天老爷!我就说陛下是真武大帝吧!那肯定是有神兵天将护体啊!” “什么神兵天将?我听说是陛下变成了三头六臂的巨人,一口气吹飞了北莽大营!” 谣言越传越离谱,但也越传越让人信服。 醉仙楼顶层。 聂红娘、白瞬、林雨柔等人聚在一起。 她们也听到了窗外的喧嚣。 “这家伙……” 聂红娘端着酒杯,媚眼如丝,“还真是个让人闲不下来的主儿。” “害我们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天。” 林雨柔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没事就好。” 白瞬抱着剑,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要收复北境十六州。” 李若薇看着地图,手指在那些丢失已久的城池上划过。 “等他回来的时候。” “这大虞的版图……” “就要完整了。” …… …… 南方,闽越之地。 一处阴暗潮湿的临时行宫内。 “不可能!!!” 一声尖锐的嘶吼打破了寂静。 虞子期将手中的情报撕得粉碎,披头散发,状若厉鬼。 “我不信!这绝对是假的!” “一个人击退四十万大军?这种鬼话谁会信?” “范夏士那个老贼!为了给陈木造势,竟然连这种谎都敢撒!” 虞子期在大殿内疯狂地砸着东西。 崔景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也不想信。 但理智告诉他…… 这是真的。 因为如果是假的,北莽大军现在应该已经踏平了京州。 可现在。 北边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全是陈木在追杀北莽残部的消息。 “输了……” 崔景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不仅是武力上的输。 更是“势”上的输。 随着这个消息传遍天下。 陈木的声望将达到顶峰,成为无可争议的天下共主。 而他们这些人…… 将彻底沦为见不得光的老鼠,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碎。 “陛下,再考虑考虑,面见那蛮夷商人吧。”崔景咬牙道。 第380章 海外来客 闽越之地。 这里远离中原,多雨潮湿,瘴气弥漫。 行宫只是一座被临时征用的海商大宅。 墙角长满了青苔,空气中透着一股霉烂的味道。 “那个蛮夷商人,怎么还没来?” 虞子期坐在有些发潮的太师椅上,焦躁地扯着领口。 他身上的龙袍已经有些脏旧,袖口甚至磨破了边,曾经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却充满了戾气和颓废。 “陛下稍安勿躁。” 崔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眼神阴冷如毒蛇,哼了一声,“那些海外蛮夷,向来不懂礼数。” “哼!若不是朕虎落平阳,岂会跟这些茹毛饮血的化外之民打交道?” 虞子期愤愤地骂道。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奥兰帝国的使者到了!” 奥兰帝国。 这是一个来自极西之地的海上强国。 据说他们拥有如山岳般的巨舰,能在海上横行无忌。 “宣!” 虞子期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摆出大虞天子的威仪。 片刻后。 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紧身的丝绒礼服,戴着卷曲的假发,脚蹬长筒皮靴,手里还拿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手杖。 这副奇异的打扮,让虞子期不由得皱了皱眉。 “奥兰帝国皇家贸易公司,远东分部负责人,凯尔德男爵,见过大虞皇帝陛下。” 那个男人微微欠身,一只手抚胸,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节。 他的汉话有些生硬,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眼神中也没有多少敬意,反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傲慢。 “免礼。” 虞子期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沉声道,“朕听说,你想和朕做生意?” “是的,陛下。” 凯尔德直起身子,蓝色的眼珠转了转,开门见山道: “我听闻,您的国家正在遭受叛乱,您的皇位被一个名叫陈木的人夺走了。” “那是窃国之贼!” 虞子期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朕才是大虞的正统!只要朕一声令下,天下勤王之师……” “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凯尔德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们是生意人,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您现在被赶到了海边,而且……您快没钱了,也没兵了。” 虞子期的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 “但我们可以帮您。” 凯尔德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了诱惑的笑容。 “奥兰帝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最先进的武器,还有数不尽的财富。”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贷款,提供军火,提供您所需要的一切,让您重回王位。” “只要您答应我们的条件。” 虞子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钱粮,军火,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有了这些,他就能反攻!就能杀回京城,把陈木碎尸万段! “什么条件?”崔景替虞子期问道。 “很简单。” 凯尔德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来两个精美的盒子。 凯尔德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一种黑褐色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香气。 “这是什么?”虞子期问。 “我们称之为……‘神仙土’。” 凯尔德捻起一点,放在鼻端陶醉地嗅了嗅。 “这是用极西之地的一种神草提炼而成的。只要吸上一口,就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飘飘欲仙,仿佛置身天堂。” “这是最好的商品。” 凯尔德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 “我们的条件是,陛下复国之后,要将这种‘神仙土’列为合法商品,允许我们在大虞全境倾销,并且……我们要在大虞各个重要港口,划出专门的租界,由我们奥兰帝国管辖。” 租界。 倾销。 虞子期虽然昏庸,但也知道这答应下来意味着什么。 那是引狼入室! 那是在大虞的身上割肉! “这……”虞子期犹豫了。 “陛下。” 崔景忽然开口,他走到那盒子面前,看着那黑乎乎的“神仙土”。 “这东西,能卖多少钱?” “暴利。” 凯尔德伸出一根手指,“一两神仙土,堪比一两黄金。这就是源源不断的金山银山。” “好!” 崔景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陛下,答应他!” “可这东西……” 虞子期还有些犹豫。 这几天,他已见过许多沉迷“神仙土”的人,疯狂而虚弱,仿若行尸走肉。 “让这东西泛滥大虞,只怕于百姓不利。”虞子期沉吟道。 “百姓?” 崔景冷笑一声,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冷笑。 “陛下,那些百姓,早就背叛了您。” “他们跟着陈木,骂您是昏君,甚至还要把您赶尽杀绝。”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咱们不义!” “用这东西,不仅能赚取复国的军费,还能……毁了陈木的根基!” “试想一下,如果陈木治下的百姓,都变成了离不开这‘神仙土’的废人……” “他陈木还怎么征兵?怎么种地?怎么跟咱们打?” “这即使是毁国之策,毁的也是他陈木的根据!” “事到如今,唯有这釜底抽薪的一招,能够翻盘!” 崔景的声音在阴暗的大厅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虞子期看着崔景。 他发现,这个曾经只知道争风吃醋的世家公子,如今已经变得无比狠毒,没有底线。 但…… 他说得对。 如果输了,就连命都没了,还在乎什么百姓? 既然这天下不是我的了,那毁了它又何妨?! “好!” 虞子期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朕答应你!只要能帮朕复国,做什么都行!” “明智的选择,陛下。” 凯尔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跟您合作很愉快。” “那……第二个盒子里是什么?” 虞子期指着另一个盒子。 他现在更关心,对方能给他提供什么样的武力支持。 凯尔德微微一笑,伸手打开了第二个长条形的木盒。 里面。 静静地躺着一杆造型奇特的兵器。 它有着长长的木托,还有一根黑洞洞的铁管,旁边还有一个精巧的机括。 “这是?” 第381章 奥兰帝国 “这是……一种名为‘雷火枪’的武器。” 凯尔德小心翼翼地将那杆火枪取了出来,像是抚摸情人的肌肤一样,抚摸着那冰冷的枪管。 “在我们奥兰帝国,骑士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凯尔德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无论你是穿着多么厚重的铠甲,无论你修炼了多么高深的武技,在这根管子面前,众生平等。” “哦?口气这么大?” 虞子期有些不信。 陈木的身手…… 他是见过的。 就凭这一根细细的铁管子? “既然陛下不信,那我不妨演示一下。” 凯尔德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角壶,往枪管里倒入了些许黑色的粉末,又用一根通条捣实,最后放入一颗铅丸。 做完这些,他举起枪,对准了大厅角落里的一副铁甲。 “陛下,请捂上耳朵。” 凯尔德提醒了一句。 随后,他扣动了扳机。 “咔嚓。” 撞针击打在燧石上,迸射出一蓬耀眼的火星。 下一瞬。 “砰——!!!” 一声爆响在封闭的大厅内炸开,震耳欲聋。 一团刺鼻的白烟从枪口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虞子期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就完了?” 他惊魂未定地挥了挥面前的烟雾。 “请看。” 凯尔德指了指角落。 崔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副铠甲的惨状时,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只见那副坚固的护心镜上,此刻竟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焦黑孔洞! 那孔洞边缘卷曲,显然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贯穿。 崔景又绕到铠甲后面。 只见铠甲背后的护板,也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周围的铁片呈现出放射状的撕裂。 “贯……贯穿了?” 崔景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摸了摸那个洞口。 如果是箭矢,想要射穿这种重甲,非得是神臂弩或者像陈木那样的神力不可。 可刚才,那个奥兰商人只是动了动手指头? “如何?” 凯尔德吹了一口枪口的余烟,得意洋洋,“就算是犀牛皮,这一枪下去也能打个对穿。若是打在人身上……” 不用他说,两人也能想象那种画面。 骨断筋折,脏腑糜烂。 “神器!这是神器啊!” 虞子期激动得站了起来,眼中满是贪婪,“若是朕的军队人手一把这样的武器,那什么天平军,什么肃马军,岂不是都要跪地求饶?” 然而。 崔景却没有像虞子期那样失态。 他死死盯着那把火枪,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 硫磺味。 硝石味。 这味道,太熟悉了。 在京城的时候,每逢年节放爆竹,便是这个味道。 还有…… “火药……” 崔景喃喃自语。 这东西的核心,是火药! 忽然,一道电光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凯尔德,急促地问道:“你说这东西叫雷火枪?是用火药把铁丸子推出去的?” “没错。” 凯尔德有些意外地看了崔景一眼,“这位大人倒是有些见识,火药这东西,确实是这武器的灵魂。” “果然如此!” 崔景咬着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陛下!您还记得吗?” 崔景转头看向虞子期,“当初在京城,陈木用来对付北莽铁浮屠的,好像也有一种会喷火、会爆炸的武器,叫做‘火炮’!” “火炮?” 虞子期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是了。 当时战报上确实提过,陈木弄出了一种像雷公一样的武器,声音巨大,能把人炸得粉碎。 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陈木借了什么妖法,或者是什么大号的爆竹,并未深究。 如今看来…… 竟然是同一种东西?! “那个陈木……” 崔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竟然也懂这个!他早就造出来了!” 难怪! 难怪他能以少胜多!难怪他敢孤身守国门! 原来他手里掌握着这种利器! “哦?” 凯尔德听着两人的对话,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是说,那个窃取了皇位的叛贼,他也拥有火器?” “正是!” 崔景面色凝重,“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不可能。” 凯尔德断然摇头,脸上露出极其不屑的笑容。 “火器之术,乃是我们奥兰帝国数代炼金术师和工匠,耗费了上百年才研制出来的结晶。” “哪怕是在西方诸国,这也是最高端的机密。” “那个陈木,一个东方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懂这种精密的机械和复杂的配比?” 凯尔德用手杖敲了敲地板,傲慢地说道: “就算他真的弄出了什么会响的东西,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号的烟花,是那种只要一点火就会炸膛自杀的劣质品。” “跟我们奥兰帝国的军火比起来,那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听到这番话,虞子期和崔景对视一眼,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是啊。 陈木那种粗人,懂什么格物致知? 估计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弄了个土炸弹罢了。 “凯尔德阁下说得对。” 崔景顺着他的话说道,“陈木那种土包子,怎么能跟伟大的奥兰帝国相比?” “不过……” 崔景话锋一转,“眼见为实。既然我们要合作,阁下能不能让我们见识一下,奥兰帝国真正的实力?” “这根小管子虽然厉害,但若是想攻城拔寨,怕是还不够看吧?” 这是激将法。 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崔景必须确认,这帮洋人真的有能够碾压陈木的力量。 凯尔德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不给你们展示一下真正的力量,你们是不会安心签订合同的。” 他戴上帽子,向着门外做了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 “走吧,我的朋友。” “雨小了。” “我带你们去看看,什么是海上的霸主,什么是真正的……战争之神!” …… …… 泉州港。 雨后的港口,空气湿润咸腥。 虽然已是深夜,但码头上依然戒备森严。 一群身穿奇装异服、手持火枪的奥兰士兵,守卫着栈桥,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虞子期和崔景,在凯尔德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栈桥上。 前方。 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一座海上的移动城堡,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即使是在夜色中,那巨大的轮廓依然让人感到窒息。 第382章 海神号 “天啊……” 虞子期仰着脖子,帽子都差点掉下来。 这艘船,比他见过的最大的南虞楼船,还要大上三倍不止! 高耸的桅杆直插云霄,巨大的船身如同钢铁铸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畏惧的压迫感。 “欢迎来到‘海神号’。” 凯尔德站在栈桥尽头,骄傲地指着那艘巨舰,“这是一艘拥有一百二十门火炮的一级战列舰。” “一百二十门……火炮?” 崔景吞了口唾沫。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概念,但他知道“一百二十”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请上船。” 三人顺着舷梯登上甲板。 甲板宽阔得可以跑马,擦洗得一尘不染。 但最吸引两人目光的,不是那些复杂的帆索,而是排列在甲板两侧、以及下方炮门里的……那些黑黝黝的大家伙。 “这……这也是炮?” 崔景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一尊尊冰冷的钢铁巨兽。 不同于他想象中那种粗糙的铁筒。 这些火炮,通体由精铜或者是黑铁铸造,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炮身巨大,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小孩的脑袋。 而且每一门炮都安放在带有轮子的炮架上,可以灵活地调整角度。 这做工,这质感。 仅仅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点火!” 凯尔德为了展示威力,特意让人将一门火炮对准了远处的一座荒无人烟的礁石小岛。 “预备——” 几名赤膊的奥兰水手熟练地装填火药、炮弹,然后塞入引信。 “放!” “轰隆——!!!” 大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颠倒了。 一声比刚才火枪响亮百倍、千倍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虞子期和崔景虽然早就捂住了耳朵,但依然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心脏都差点停跳。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艘巨舰都猛地向后一挫。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出,照亮了半个夜空。 紧接着。 “轰!!!” 远处,那座距离至少有三里地的礁石小岛。 在黑暗中,爆发出了一团巨大的火光和烟尘。 等烟尘散去。 借着月光,崔景惊恐地发现。 那座原本凸出海面几丈高的礁石。 没了。 被硬生生地削平了! 碎石乱飞,激起的海浪足有数丈高。 “这……这……” 虞子期吓得瘫坐在甲板上,面无人色。 这是凡人能掌握的力量吗? 若是这东西打在城墙上……城墙得塌吧? 若是打在人身上…… 那哪怕是有十万大军,也不够这玩意儿轰的啊! “怎么样?” 凯尔德很满意两人的反应,笑着说道,“这样的火炮,这一艘船上,有一百二十门。” “而且,只要你们钱给够,这样的船,我可以给你们调来十艘!火炮,我可以给你们运来几百门!甚至可以在陆地上使用的野战炮,我也能提供!” “咕嘟。” 崔景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够了!太够了!” 崔景猛地转身,扶起瘫在地上的虞子期,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陛下!您看到了吗?” “哪怕陈木那厮真的是铜皮铁骨,哪怕他是真武大帝转世……” 崔景指着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炮,狞笑道: “在这一炮面前,他也得变成飞灰!” “只要有了这东西,我们就能反攻金陵!反攻京城!” “谁不服,就轰谁!” “把陈木,把那些背叛我们的人,统统轰成渣!” 虞子期听着崔景的话,看着那巨大的炮口。 他的恐惧逐渐消退。 “买!” “朕要买!” 虞子期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抓着凯尔德的手,就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你要什么条件,朕都答应!” “那个什么神仙土……朕要让它卖遍全国!让所有人都吸!” “只要你能给朕这火炮!给朕这火枪!” “朕要……杀回去!” 海风呼啸。 “成交,我的陛下。” 凯尔德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而崔景站在船头,望着北方的夜空。 眼神阴毒无比。 “陈木……” “等着吧。” “你的武功再高,能高得过这大炮吗?”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新朝,是如何在这一炮之下,灰飞烟灭的!” …… …… 北境,瀚海关。 这里是大虞版图的最北端,出了这道关隘,便是茫茫无际的北莽草原。 残阳如血,将这座古老而沧桑的雄关染成了一片暗红。 城楼上,那面代表着北莽王庭的狼头大旗,已经被砍断,跌落在尘埃里,任人践踏。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黑底金龙旗。 “胜武”的大旗。 历时二十天。 陈木一人一骑,率领肃马军随后掩杀,终于收复了沦陷数十年的北境十六州! 这本该是普天同庆、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时刻。 然而。 此刻的瀚海关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呼声。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木骑在赤屠马上,缓步踏入这座刚刚收复的城池。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头。 入眼处,满目疮痍。 并没有北莽守军。 拓跋修跑得很快,为了不被陈木追上,他几乎放弃了所有的辎重和防守,一路狂奔回了草原。 但他临走前,也没忘了给南虞留下一份“礼物”。 “畜生……” 跟在陈木身后的祝运骏,这位见惯了生死的铁血硬汉,此刻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 街道两旁,跪着两排人。 不,那是冰雕。 数百名南虞的男子,被扒光了衣服,反绑着双手,以此种屈辱的姿势跪在雪地里。 他们被活活冻成了冰棍。 每个人的脸上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表情,有的是极度的痛苦,有的是愤怒,但更多的……是绝望。 他们的胸口上,都被用刀刻下了一个字。 连起来读,是一句嘲讽: “南蛮两脚羊,闻风送吾归。” “咔嚓!” 陈木手中的方天画戟,戟杆被他捏出了一道指印。 他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周围的温度仿佛因为他的怒火而降到了冰点。 继续往前走。 更惨烈的景象映入眼帘。 城中心的广场上,堆着一座“京观”。 那是用数千颗头颅堆成的。 全是老弱妇孺。 没有壮丁,也没有年轻女子。 第383章 出关入莽 “陛下!” 这时,谢弦带着一队斥候疾驰而来。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哽咽,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搜过了……” “全城……没有一个活口。” “北莽人临走前,屠了城里的老人和孩子。” “至于剩下的……” 谢弦抬起头,满脸悲愤,“城中原本还有三万多户百姓,加上这几日从其他各州掳掠来的流民,总计约有十万人。” “其中的青壮年男子和年轻女子,全都不见了!” “据我们在城外发现的痕迹……他们被当做奴隶,被北莽大军裹挟着,往草原深处去了!” 十万人! 这不仅是十万条人命,更是十万个破碎的家庭,是南虞的血肉! 拓跋修这是要把南虞的人口当做“两脚羊”,带回草原去给他们当牛做马,甚至是充当军粮! “带走了?” 陈木缓缓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是草原的方向。 “陛下!追吧!” 祝运骏拔出腰间长刀,嘶吼道,“末将愿领三千轻骑,就算是追到天边,也要把乡亲们救回来!” “追!” “杀光这群畜生!” 身后的肃马军将士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冲进草原去拼命。 “怎么追?” 陈木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拓跋修虽然败了,但他手里还有三十多万骑兵。” “我们只有两万人,而且……我们没有足够的战马。” 肃马军是步兵为主。 虽然这一路上缴获了不少马匹,但也只有三五千骑。 靠着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北莽铁骑? 更何况。 一旦进入草原,那就是人家的主场。 茫茫荒野,无遮无拦,水源稀缺。 如果不做好万全的准备贸然深入,这两万人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那……那怎么办?” 祝运骏急了,“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带走?那可是十万乡亲啊!进了草原,那是生不如死啊!” “谁说不救了?” 陈木收回目光。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座由南虞百姓头颅堆成的京观前。 他脱下身上那件染血的大氅,轻轻盖在那些死不瞑目的头颅上。 “谢弦。” “臣在!” “传令下去,大军就地驻扎。” “祝运骏,你负责清理城池,安葬同胞。把瀚海关的城防给朕修好了,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前哨站。” “那……那人呢?谁去救人?” 祝运骏愣住了。 陈木转过身。 重新跨上赤屠马。 他单手提起方天画戟,戟尖指着那茫茫无际的北方荒原。 “我去。” 简单的两个字。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陛下不可!” “万万不可啊!” 一众将领慌忙跪下阻拦。 “那是漠北草原!是北莽的腹地!您一个人去,那就是羊入虎口啊!” “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身系天下安危,岂能再次以身犯险?” “之前在肃马城下,您背靠城池,尚有退路。可若深入草原,那是十死无生啊!” “我知道!” 陈木一声冷喝。 原本喧闹的众人瞬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木看着他们。 “大军行进太慢。” “等你们筹备好粮草,整顿好兵马追上去,那十万百姓早就被冻死、饿死在路上了。” “只有我一个人,够快。” 赤屠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不安地刨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 “况且……” 陈木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拓跋修以为回了草原,他就安全了?” “他以为带走了朕的子民,就能当做跟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错了。” “朕要让他知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犯强虞者,虽远必诛!” 陈木一拉缰绳。 “驾!” 赤屠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腾空,瞬间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冲出了燕山关的北门。 一人。 一马。 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充满未知与凶险的茫茫荒原。 只留下身后那座死寂的孤城,和一群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将士。 …… …… 漠南草原。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枯草和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支庞大到望不到尽头的队伍,正在荒原上艰难蠕动。 那是北莽的大军。 而在大军的中央,是由数十万头牛羊、马匹,以及那十万名南虞百姓组成的庞大辎重队。 “快走!磨蹭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一名年迈的南虞老者走得慢了些,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旁边的北莽骑兵立刻冲上来,手中的皮鞭狠狠抽下。 老者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渗出,但他咬着牙,一声不敢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没用的东西!占着地方浪费粮食!” 那骑兵骂了一句,不想再等,直接拔出弯刀,想要给这老者一个痛快。 “别杀我爷爷!”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扑了上来,用瘦弱的身躯护住老人。 “滚开!” 骑兵狞笑一声,“那就先杀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瞬间贯穿了那骑兵的咽喉。 骑兵捂着喉咙,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一头栽下马背。 但这并不是救援。 而是催促。 “都别停!继续走!” 一名北莽千夫长策马过来,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那些停下来的百姓。 “大汗有令!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黑风口!” “谁敢掉队,这就是下场!” 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只得搀扶起老者,继续麻木地向前挪动。 他们的脚上都锁着铁链,手上甚至还拉着沉重的辎重车。 许多人的鞋子早就磨破了,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带血的脚印。 队伍的最前方。 拓跋修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不时惊慌地回头张望。 “大汗,您歇会儿吧。” 旁边的谋士劝道,“咱们已经进了草原深处了,距离瀚海关已经有两百多里了。” “那陈木就算再厉害,也不敢追进来的。” “咱们安全了。” 拓跋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安全?” “只要那杀神还活着一天,本汗就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的奴隶队伍,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让后军加快速度!” “分兵!再多分几队!绝不能让陈木找到我们的位置!” 第384章 抉择 风雪漫卷。 赤红色的神驹在苍茫的雪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 陈木的感知已经开到了最大。 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除了呼啸的风声,他还在寻找另一种声音。 那是大军行进的脚步声,是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也是…… 同胞的哀嚎声。 “就在前面。” 陈木猛地一拉缰绳,赤屠心领神会,四蹄发力,翻过一道积雪覆盖的山梁。 视线豁然开朗。 下方的山谷中,一支约为三千人的北莽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他们押送着数千名衣衫褴褛的南虞百姓,像驱赶牲口一样,挥舞着皮鞭和刀鞘。 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而那些倒下的人,立刻就被后面的北莽士兵用长矛挑到路边,甚至连掩埋都懒得做,任由饿狼和秃鹫啄食。 “找死!” 陈木眼中怒火喷涌。 他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提戟,从山梁上一跃而下。 “轰!” 赤屠落地,积雪炸开。 陈木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势能,狠狠撞入北莽军阵之中。 “敌袭!!” “是谁?!” 北莽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死亡的阴影便已笼罩。 方天画戟横扫千军。 那巨大的月牙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嗤——!!” 十数颗人头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瞬间洒满了雪地,在洁白的背景上绘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是那个杀神!!” “陈木追来了!!” 这支队伍瞬间炸了锅。 他们是经历过肃马城惨败的溃军,对于这尊杀神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 根本没有人敢组织反抗。 “跑啊!!” 为首的千夫长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甚至嫌弃身下的马跑得慢,疯狂地抽打着马鞭。 “想跑?” 陈木冷哼一声。 他并没有去追杀那些四散的小兵。 而是摘下挂在马鞍旁的长弓。 那是在瀚海关缴获的北莽硬功,足有五石。 弯弓,搭箭。 弦如满月。 “崩!” 一声爆响。 重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瞬间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 “噗!” 那一箭,直接贯穿了千夫长的后心,巨大的力道甚至带着他的尸体从马背上飞出,狠狠钉在了前方的冻土上。 “降者不杀!” 陈木收弓,声音如雷霆般在山谷中回荡。 那些原本还在逃窜的北莽士兵,听到这充满杀气的声音,加上主将已死,一个个吓得腿软,纷纷丢下兵器,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战斗结束得很快。 或者说,这根本不算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陈木策马走到那些百姓面前。 “都起来吧,我是陈木。” “大虞的军队就在后面,你们……得救了。” 然而。 预想中的欢呼并没有出现。 那些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呆呆地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陈木。 过了好半晌。 才有一个胆大的中年人,试探着问道:“您……您真是陛下?” 陈木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虽有风霜却依旧英挺的脸。 “是我。” “哇——!!!” 确认了身份,那几千名百姓才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一样,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相拥而泣。 陈木心中一酸。 但他没有时间多做安抚。 他翻身下马,一把拎起一个跪在地上的北莽百夫长。 “说!拓跋修在哪?” 陈木的声音冷冽如刀,“这是你们的主力?还是后军?” 那百夫长吓得尿了裤子,颤声道: “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我们不是主力……我们只是……只是诱饵……” “诱饵?” 陈木瞳孔一缩。 “是……是的……” 百夫长哆嗦着全盘托出: “大汗……大汗知道您一定会追来。他说您武功盖世,但……但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放不下这些南蛮……不,这些百姓。” “所以……大汗下令,把四十万大军分成了二十股……” “每一股都带着几千名百姓,朝着不同的方向跑……” “大汗说……只要把百姓分散开,您……您为了救人,就必然要分兵,要停下来安置他们……” “这样……这样您就永远追不上大汗了……” “咔嚓!” 陈木手中用力,那百夫长的肩胛骨瞬间粉碎。 “啊!!”惨叫声响彻山谷。 陈木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拓跋修! 拓跋修看准了陈木是来“收复河山,解救百姓”的。 他把百姓当成了壁虎的尾巴,遇到危险就断一条扔下来。 陈木若是去救,就得停下,就要耽误时间,还得考虑这些人的安置、粮食、御寒…… 若是不救,直奔拓跋修的主力而去…… 那剩下的十九股部队里的百姓,就会被北莽人当做累赘,要么带回漠北为奴,要么直接杀掉泄愤! 这是在逼陈木做选择。 是要那颗拓跋修的人头? 还是要这十万百姓的命? 陈木扔下惨叫的百夫长,转身望向茫茫无际的雪原。 风雪越来越大了。 天地间一片混沌。 拓跋修的主力,可能在东边,可能在西边,也可能早已逃出了数百里外。 如果陈木现在全速追击,凭赤屠的脚力和他对气息的感知,或许有机会在一两天内追上拓跋修。 但代价是…… 这漫山遍野被分散带走的百姓,将在风雪中死去。 “陛下……” 这时,那个带头的中年百姓走了过来。 他看着陈木阴晴不定的脸色,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 “陛下,您……是要去追杀那北莽狗贼吗?” 陈木低头看着他。 “是。” “那狗贼把咱们害得这么惨……是该杀!” 中年人咬了咬牙,忽然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您去追吧!” “不用管咱们!” “咱们既然被救下来了,有手有脚,哪怕是爬,也能爬回瀚海关去!” “只要陛下能杀了那拓跋修,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咱们哪怕是冻死在这路上,也值了!” “请陛下追击!” “请陛下为我等报仇!” 周围的百姓纷纷跪下。 他们的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拓跋修的死。 陈木看着这一张张冻得青紫、满是冻疮的脸。 看着那个缩在母亲怀里,还在发抖的孩子。 看着那个只有一只鞋,脚趾已经冻得发黑的老人。 让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捷”,为了一个敌酋的人头,就放弃这数万条鲜活的生命? 把他们扔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第385章 汗位之争 “不。” 陈木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眼中的杀意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 “拓跋修的人头,我随时可以取。” “这草原跑不了,他的汗庭也跑不了。” “但你们的命,只有一条。” 陈木翻身下马。 他解下身上的外衣,披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 “朕是皇帝。” “若是为了杀一个敌人,就要牺牲朕的几万子民。” “那朕这个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北莽俘虏。 “所有俘虏听令!” “脱下你们的皮裘,棉衣,靴子!” “把你们的马匹,干粮,全部交出来!” “谁敢藏私,这就是下场!” 陈木一脚将那个百夫长的尸体踢飞。 北莽俘虏们哪里敢反抗,纷纷在寒风中脱下衣物,冻得哆哆嗦嗦。 陈木将这些衣物分发给百姓。 “大家听着。” 陈木站在人群中间,声音温和却有力。 “都把衣服穿好,吃点东西。” “朕会陪着你们。” “朕会去找下一队人,把所有被抓走的乡亲,一个个都救回来!” “在朕眼里,他拓跋修的一条烂命,比不上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一根手指头!” “万岁!!” “万岁!!” 这一次的呼喊,不再是因为敬畏。 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无数百姓泣不成声。 自古以来。 他们只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了大捷,为了战功,坑杀百姓、放弃百姓的事情,史书上比比皆是。 何曾有过这样的皇帝? 为了救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泥腿子,甘愿放弃斩杀敌酋的不世之功? “出发!” 陈木翻身上马。 “青壮年在两侧护卫,老弱在中间!” “跟着我的马走!” “我带你们回到故土!” …… 漠北,汗庭。 这里是北莽权力的中心,也是这片草原上最为神圣的地方。 往日里,这里总是充满了牛羊的叫声和牧民的欢笑,但如今,整个汗庭都被一层厚厚的阴霾所笼罩。 拓跋修回来了。 但他不是带着南虞的金银财宝和女人回来的,他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带着残兵败将逃回来的。 “四十万大军啊!” “还没见到南虞的皇帝,就被吓跑了?” “不仅丢了辎重,还把咱们北莽的脸都丢尽了!” 这样的窃窃私语,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在各个部落之间迅速蔓延。 那些平日里对拓跋修唯唯诺诺的部落首领,如今眼神中都多了一丝不屑与贪婪。 狼群里,一旦头狼受了伤,露出了虚弱的疲态,其他的公狼就会露出獠牙,随时准备将其撕碎,取而代之。 …… 几日后。 金顶大帐内,一场决定北莽命运的大会正在举行。 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逼宫。 “拓跋修!” “金雕部”的首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拍案而起。 他指着坐在主位上的拓跋修,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你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说只要大军压境,南虞那个新皇帝就会跪地求饶!结果呢?” “人家一个人就把你吓得尿了裤子,连夜狂奔八百里逃回漠北!” “这是盘鞑天神对你的惩罚!你不配做大汗!” 此言一出,大帐内一片哗然。 但没人出声反驳。 就连平日里跟拓跋修走得最近的几个部落首领,此刻也都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拓跋修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金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乞颜烈,你想造反?” 拓跋修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造反?我是为了北莽的未来!” 乞颜烈既然已经撕破脸,便不再顾忌,大声道,“诸位首领都在!大家评评理!一个被南蛮子吓破胆的懦夫,能带领我们抵抗即将到来的报复吗?” “那陈木睚眦必报,如今正在草原边境四处搜寻我们的踪迹。若让他杀到汗庭来,我们谁都活不了!” “依我看,拓跋修必须退位!我们另选贤能,重整旗鼓!” “对!退位!” “另选大汗!” 有了带头的,其他几个早有异心的首领也纷纷站了起来,声浪越来越大。 拓跋修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金杯。 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只要杯子落地,埋伏在大帐后面的五百亲兵就会冲出来,把这群不听话的老东西全都剁成肉泥! 虽然这样做会让北莽元气大伤,甚至陷入内战。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汗的位置,就算是毁了,也不能给别人! “好……好得很……” 拓跋修狞笑着,“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 “嗷呜——!!!” 就在拓跋修的手指刚刚松开,金杯还没落地的一瞬间。 一声凄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狼嚎,骤然在帐篷外炸响。 这声音是如此巨大,甚至盖过了帐内的争吵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 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声狼嚎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如海啸般将整个汗庭淹没。 “怎么回事?!” 乞颜烈脸色大变,“哪来这么多狼?” “不好啦!不好啦!” 守帐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满脸惊恐,像是看见了魔鬼。 “狼!全是狼!” “雪山……雪山塌了!好多白色的巨狼冲下来了!把咱们汗庭包围了!” “什么?!” 帐内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弯刀冲出大帐。 刚一出门。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原本黄沙漫天的汗庭四周,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那是狼。 通体雪白、体型硕大如牛犊的雪狼! 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坡上、草地上、毡房顶上。 成千上万双绿幽幽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被围在中间的众人。 “这……这是传说中的……” 乞颜烈牙齿打颤,连刀都握不稳了, “雪狼骑?!” 第386章 狼主 北莽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在几百年前,草原上也曾面临灭顶之灾。 那时天神派下了使者,驾驭着从雪山深处走出的白色巨狼,横扫一切敌人,建立了北莽王庭。 但那只是传说啊! 几百年都没人见过这种东西了! 难道传说是真的? “吼——” 狼群分开一条道路。 一只体型足有战马两倍大的银色狼王,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来。 它的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 而在那宽阔的狼背上。 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如雪般的白衣,脸上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冰雪的眸子。 她的怀里,抱着一把古旧的七弦琴。 风沙吹起她的衣袂,在这群狼环伺之中,她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却又那般……高高在上。 宛如神女。 “你……你是谁?” 拓跋修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感觉到了,那只狼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女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拨动了琴弦。 “铮——” 琴音起。 苍凉,孤寂,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随着琴音响起,四周那成千上万只雪狼,竟然齐齐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声。 就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大合萨到——!”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个平日里疯疯癫癫、邋里邋遢的大合萨,此刻却换上了一身庄重繁复的祭司黑袍,手持骨杖,一步步走到那白狼面前。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北莽地位最高的大祭司,双膝跪地,对着那个马背上的女人,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北莽大合萨,叩见狼主!” 狼主! 这两个字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狼……狼主?” 乞颜烈结结巴巴地问道,“大合萨,你疯了吗?这……这是哪来的女人?” 大合萨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猥琐,只剩下狂热与肃穆。 “盘鞑天神显灵!” “赢无双鹰王战死,但他并没有离开我们!” “他的英魂回归了雪山,唤醒了沉睡百年的雪狼神!” 大合萨指着那个抚琴的女人,大声嘶吼道: “她!就是赢无双选定的人!” “她能驾驭雪狼,能奏响雪山的神曲!” “她就是我们北莽新的主人——狼主!” 这番话,若是换个人说,大家肯定会以为是疯子。 但配合着眼前这漫山遍野的雪狼,配合着那女人神秘莫测的气质,再加上大合萨的威望…… 所有人都动摇了。 在这个崇拜力量和鬼神的草原上,眼前的这一幕,就是最好的神迹! “放屁!!” 一声怒吼打破了沉寂。 拓跋修双目赤红,拔出弯刀,指着女人,“什么狼主?什么神女?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娘们!” “赢无双都死了!一个死人还能选什么继承人?” “大合萨!你这个老骗子!你是想扶植个傀儡,自己独揽大权吧?!” 拓跋修很清楚。 如果不拆穿这场戏,他这个大汗就真的完了。 “来人!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妖女!把那些狼都杀了!” 拓跋修声嘶力竭地命令着埋伏在暗处的刀斧手和弓箭手。 然而。 没有人动。 那些原本埋伏好的士兵,此刻正被十几只雪狼围着,吓得连兵器都拿不稳,哪里还敢放箭? “既然你们不动手,那我亲自动手!” 拓跋修怒吼一声,也是被逼急了。 他也是草原上的勇士,此刻困兽犹斗,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 他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弩,对着那狼背上的女人,狠狠扣动了扳机! “去死吧!!” “咻——!” 毒箭破空,直奔女人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不过十几步。 这一箭,避无可避! “当心!” 乞颜烈等人惊呼。 然而。 那抚琴的女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甚至琴音都没有乱半分。 就在毒箭即将射中她的瞬间。 “吼——!!!” 那只巨大的狼王,猛地抬起前爪。 动作快若闪电。 “啪!” 一声脆响。 那支足以穿透铁甲的毒箭,竟然被狼爪硬生生拍飞,断成两截落在雪地上。 紧接着。 狼王动了。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瞬间扑向拓跋修。 拓跋修只来得及举起弯刀。 “咔嚓!” 精钢打造的弯刀在狼爪下如同枯枝般折断。 狼王一口咬住了拓跋修的肩膀。 “啊——!!” 拓跋修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狼王轻易地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硕大的狼爪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利爪刺入皮肉。 拓跋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滴着涎水的血盆大口,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别……别杀我……” “我……我退位……我让贤……” 琴声骤停。 “退位?”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那不是草原女子粗犷的嗓音,而是带着几分江南软糯的清脆,却冷得像冰。 “北莽不需要懦夫。” 杏儿的手指按住琴弦。 她想起了赢无双。 想起了那个即便面对必死之局,也要孤身赴会、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男人。 再看看眼前这个只知道逃跑、求饶的废物。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杀了他。” 简单的三个字。 “噗嗤!” 狼王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 鲜血飞溅。 北莽大汗拓跋修,喉管被撕碎,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大帐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谁不服?” 杏儿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部落首领。 乞颜烈看着地上拓跋修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看那只可怕的狼王,再看看周围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吞了口唾沫。 “金雕部……乞颜烈,拜见狼主!” 他第一个跪了下去。 “拜见狼主!!!” 哗啦啦—— 所有的首领,所有的士兵,在这一刻,全部跪倒在地。 声浪震天。 杏儿坐在高高的狼背上,看着这臣服的草原。 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她只是一个喜欢弹琴、喜欢在杏花树下喝酒的南虞村姑啊。 可命运弄人。 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不过……” 杏儿嘴角勾起一丝笑。 “还挺好玩的。” 第387章 且看我为你报仇! 漠南,黑水城。 这里不属于各大部落的游牧范围,而是一座用来囤积物资、中转奴隶的土城。 因为靠近水源,显得格外繁华,只是这繁华之下,流淌着的是无数南虞人的血泪。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陈木裹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羊皮袄子,脸上用锅底灰和油脂做了伪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魄的流浪刀客。 赤屠马也被他用特殊的草汁染成了杂色,显得并不起眼。 这些都是他从聂红娘那学来的技术。 他牵着马,行走在黑水城的街道上。 入眼处,皆是地狱。 街道两旁并没有什么正经店铺,全是一个个木栅栏围成的牲口棚。 只是那棚里关的不是牛羊。 是人。 是被剥去了衣衫、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取暖的南虞百姓。 “新鲜的两脚羊!刚从瀚海关运来的!” “来看看这批货!这几个身板结实,买回去拉磨、挖矿都是好手!只要两只羊!” “这个!这个!细皮嫩肉的娘们!才十五岁!买回去暖被窝,哪怕玩坏了煮了吃肉都行!十两银子!” 北莽的奴隶贩子挥舞着鞭子,大声吆喝着。 每当有人路过,他们就会用鞭子狠狠抽打那些奴隶,逼迫他们站起来展示“成色”。 奴隶们眼神麻木,身上满是冻疮和鞭痕,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木的手,藏在袖子里,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这半个月来,转战千里,捣毁了七八个这样的奴隶营地,救下了数万人。 但被抓走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里是黑水城,是更深处的集散地。 “听说了吗?南边的那个陈木,还在草原上像疯狗一样转悠呢。” 路边的一个酒摊上,几个满脸横肉的北莽汉子正在喝酒吃肉,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 “嘿,让他找呗!这草原比天都大,累死他也找不到咱们!” 一个独眼龙把一块带着血丝的羊肉塞进嘴里,咀嚼得汁水四溅,含糊不清地说道: “依我看啊,咱们大汗还是太仁慈了!” “要我说,当初在瀚海关,就不该只杀那些老弱病残!” “应该把那北境十六州的所有南蛮子,全都杀个干干净净!” 独眼龙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用手里的刀比划着砍头的动作。 “把他们全宰了,把房子烧了,把地腾出来!” “那是多好的草场啊!能养多少牛羊啊!” “这些两脚羊活着就是浪费草料,也就配给咱们当奴隶,当军粮!” “哈哈哈!说得对!” “还是咱们北莽人的命金贵!” 周围的北莽人纷纷附和,爆发出阵阵刺耳的哄笑声。 陈木站在不远处。 他微微垂着头,帽檐遮住了眼中的寒光。 杀气在他的体内疯狂涌动。 那积攒了上万条人命的杀气,几乎要压制不住,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腾出地来放羊? 好。 好得很。 既然你们不把南虞人当人。 那我也没必要把你们当人。 陈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现在就屠城的冲动。 不能打草惊蛇,以免有人跑掉,或是狗急跳墙杀掉南虞同胞。 还要找人。 他感知到,在那座最大的院落里,有不少熟悉的气息,那是他要找的瀚海关百姓。 陈木松开缰绳,让赤屠在原地等待。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 …… 那是一座类似于大户人家的宅院,门口挂着“完颜府”的牌匾,看样子是某位贵族的私产。 陈木翻墙而入。 后院里,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和淫靡的气息。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赤裸的女尸,早已僵硬。 而在正房的门口,挂着两个鸟笼。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鸟,而是两个被斩断了手脚的婴儿。 陈木的心脏猛地一抽。 畜生! 这群畜生! “啊——!!” 屋内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陈木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木门炸裂。 屋内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陈木,也不由得怒火攻心。 一个浑身长毛的北莽壮汉,正按着一个南虞女子。 那女子被铁链锁着四肢,呈大字型绑在床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满是烫伤、刀伤和牙印。 她的眼神已经涣散,只有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着“杀了我”。 “什么人?!” 那壮汉被巨响惊扰,勃然大怒,回头就要去抓床头的弯刀。 “死!” 陈木甚至没有给他拔刀的机会。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床前。 一只手,直接抓住了那壮汉的面门。 “咔嚓!” 五指如铁钩收紧。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像是一个被捏爆的柿子,红白之物喷溅了一墙。 陈木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污秽。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女子。 “没事了。” 陈木轻声说道,伸手扯断了那些儿臂粗细的铁链。 “你是……南虞人?” 那女子听到乡音,涣散的瞳孔稍微聚焦了一些。 她看着陈木,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谢……谢谢……” 她的声音微弱如游丝。 然后。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抓起那壮汉掉在床边的弯刀,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动作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当!” 陈木眼疾手快,两指一弹,弯刀被震飞,钉在房梁上。 “为什么?” 陈木看着她,“你已经得救了。” “得救?” 女子惨笑一声,泪水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 “我的清白毁了,我的家人死绝了,我活着……比死还难受。” “让我死吧……求求你……让我干净地走……” 那一刻。 陈木愣住了。 这场景,是何等的似曾相识。 几个月前,肃马城外。 那个被完颜烈的士兵凌辱的女子。 那个他在乱军丛中拼死救下来的女子。 也是这样。 对着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在他身后,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那一幕,一直是陈木心中的一根刺。 救得了人,救不了心。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对于这些遭受了非人折磨的女子来说,活着,或许真的比死更需要勇气。 那一次。 陈木的力量还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死去,然后在无尽的自责中疯狂杀戮。 但现在。 他是皇帝。 他是真武天尊。 “不准死。” 陈木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声音低沉而霸道。 女子被他那可怕的眼神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陈木脱下身上的羊皮袄,将女子赤裸残破的身躯紧紧包裹住。 然后。 他将女子背在背上,用一条布带,将两人牢牢地绑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莲。” “好,小莲,你不想报仇么?” “报仇?”小莲惨笑,“当然想,我想杀光所有北莽人,但这能做到么?” “能的。” 陈木背着她,大步向外走去。 “你且看我……” “杀光这帮畜生,为你报仇!” 第388章 屠城 黑水城,夜幕降临。 寒风呼啸,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这座因奴隶贸易而畸形繁荣的土城。 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野兽。 正在沉睡中消化着腹中的血肉。 陈木背着小莲,走出了完颜府的后门。 小莲趴在他宽厚的背上。 感受到男人身体里传来的滚烫温度。 那是她这噩梦般的几个月来。 感受到的唯一的暖意。 陈木抬起头。 目光扫过这座在夜色中显得狰狞的城池。 感知全开。 这座城池的布局,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成型。 一共四个城门。 驻军两千。 但这城里几乎全民皆兵。 每一个成年的北莽男子都有弯刀和马匹。 甚至连半大的孩子都以此为乐。 加上奴隶贩子和过往商队护卫。 这里的武装力量,接近五千。 “太多了……杀不完的……” 小莲绝望地闭上眼。 “不多。” 陈木轻声道,“很快的。” 他没有直接杀向城中心。 而是身形一转。 如同融化在夜色里的墨汁。 飘向了北门。 那里有四个守卫。 正缩在门洞里烤火喝酒。 “噗、噗、噗、噗。” 四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像是手指戳破窗户纸。 四个守卫甚至还没看清来人是谁。 喉结便已被捏碎,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木面无表情,单手转动那重达千斤的绞盘。 “轰隆隆——” 在沉闷的声响中,巨大的千斤闸落下,将北门死死封住。 接着是东门、西门、南门。 半个时辰。 陈木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收紧捕兽网。 他不仅封死了所有的出口,还顺手清理了沿途所有的哨塔和更夫。 没有人发出惨叫。 因为陈木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痛觉神经,还没来得及将信号传给大脑,生命就已经终结。 做完这一切。 陈木背着小莲,站在了城中心的钟楼顶端。 此时。 城内的空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干燥凛冽的寒风中,多了一股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那是血。 是数百人的鲜血汇聚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出来的味道。 “嗯?” 黑水城的守备将军,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北莽大汉,正搂着两个抢来的南虞女子睡觉。 他忽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作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他对这种味道太敏感了。 “来人!” 将军大喝一声。 没人回应。 门外静悄悄的,连平日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安静。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这血腥味……怎么这么重?” 将军抓起战刀,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然后,他呆住了。 院子里。 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全都是他的亲卫! 每一个人都是一击毙命,有的被捏碎了喉咙,有的被震断了心脉,死状凄惨,却又出奇地整齐。 “敌袭!!!” 将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声音划破了夜空。 这一声吼,终于惊醒了沉睡的黑水城。 “怎么回事?” “哪来的敌人?” 无数北莽人拿着兵器冲出家门,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令他们肝胆俱裂的一幕。 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条血河。 而那血河的源头。 一个背着女子的黑衣男人,正提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弯刀,从街头缓缓走来。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必有一人倒下。 没有什么刀光剑影的拼杀。 只有最简单的挥刀、收刀。 那把普通的弯刀在他手中,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收割生命如同割草。 “是那个男人!” “他……他是那个魔鬼!” 如此诡异而强悍的实力,还能有谁? 是那个南虞皇帝! 他杀过来了! “射死他!放箭!” 守备将军此时也赶到了,看着那一地的尸体,又惊又怒,指挥着聚拢过来的数百名弓箭手。 “崩崩崩——” 弓弦震颤。 箭雨如蝗。 小莲吓得尖叫一声,把脸埋在陈木的背上。 但陈木甚至连步伐都没有乱。 他只是随手挥了挥刀。 便将飞到面前的所有箭矢,通通砍断。 “这……这是什么妖法?!” 守备将军吓得倒退三步。 “跑!快跑!” 有人反应过来,掉头就往城门跑。 然而。 绝望很快传来。 “门……门打不开!” “千斤闸被放下来了!绞盘也被毁了!” “我们出不去了!” 这一刻。 这些平日里将南虞人视为两脚羊、肆意虐杀的北莽人,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被关在笼子里,等待屠刀落下的绝望。 黑水城,成了一座死牢。 而陈木,就是那个唯一的狱卒。 随着陈木一步步逼近城中心广场。 剩余的四千多名北莽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平民,都被逼到了这里,挤成一团。 他们拿着刀,却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陈木停下了脚步。 他将手中的弯刀随手扔掉,刀刃已经卷成了锯齿。 他抬起头,目光冷漠地扫视着这群待宰的羔羊。 守备将军吞了口唾沫。 强行壮着胆子走上前。 他看了一眼陈木,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保命的法子。 “大家别慌!” 守备将军忽然用北莽话大声喊道,“这人就是南虞的那个皇帝陈木!” “南虞人都是假仁假义的软蛋!他们讲究什么……什么君子风度!讲究杀降不祥!” “只要我们放下武器投降,他就不能杀我们!” “对对对!” 旁边几个奴隶贩子也反应过来,纷纷用北莽话附和道: “这皇帝还要面子呢!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女人孩子,他要是全杀了,传出去那就是暴君!天下人都会骂他!” “咱们就跪下磕头!量他也不敢动手!” “没错,等这煞星走了,咱们再把剩下的两脚羊宰了泄愤!” 这群人显然是惯犯。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丢下兵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皇帝陛下!我们投降!” “我们要当俘虏!” 有会说南虞话的商人大声喊道,“按照你们南虞的规矩,优待俘虏!我们还要吃饭!还要治伤!” 说着。 他低下头,却用极低的声音,用北莽话对着身边的同伴狞笑道: “这傻皇帝,肯定听不懂咱们刚才说的话。” “等混过去了,咱们……” “你想怎样?” 一个字正腔圆的北莽话,突兀地在广场上响起。 第389章 来称量称量我的气度 守备将军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背着女人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听得懂北莽话?!” 守备将军惊骇欲绝。 “君子风度?” “杀降不详?” 陈木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透骨的寒意。 “你们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向前踏出一步。 【龙威】!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 跪在前排的几百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且问你们。” 陈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你们北莽,如今一共有多少人口?”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守备将军下意识地回答:“这……整个草原各部加起来,约有……两百万人?” “两百万。” 陈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两百万人,靠着掠夺、杀戮,将我南虞视为血食。” “你们的铁骑踏破我北境,烧杀抢掠了两百年。” “这黑水城的一砖一瓦,你们身上穿的一丝一缕,你们嘴里吃的每一口肉。” “哪一样,不是沾着我南虞百姓的血?” 陈木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滚滚雷霆。 他指着这满城的繁华,指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北莽人。 脑海中浮现的。 是林雨柔曾经流下的泪水。 是那个绝望自杀的女人。 是那一个个力战而死的士兵。 北莽人,是入侵者。 他们烧杀掳掠的时候,没谈什么气度,没谈什么仁义。 现在知道错了? 凭什么? 不,他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北莽两百万人,靠着喝我南虞的血,吃我南虞的肉,才发展到了如今这般‘强盛’。” “而我。” “有幸降生在这个时代。” 陈木缓缓抬起手。 “你们认为我应该有气度?” “那便以北莽两百万颗人头……” “来称量称量,我的气度吧!!” 话音落下。 陈木挥出手中长刀。 “不——!!” 守备将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 “噗噗噗噗噗——!” 无数道血泉冲天而起。 头颅滚落。 残肢乱飞。 没有怜悯。 没有犹豫。 不管是拿刀的士兵,还是刚才在旁边起哄的“平民”。 只要是沾染了这满城罪恶气息的北莽人。 通通人头落地! 广场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陈木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背上的小莲,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害怕。 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睛里,此刻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她看到了。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把她们当牲口一样虐待的恶魔,此刻就像是蝼蚁一样,被人随手碾死。 那种压抑在心底的屈辱和仇恨,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杀光了……” 陈木踩着血水,缓缓走出广场。 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五千具不再完整的尸体。 “这只是第一个。” 陈木对着虚空说道,也像是在对着整个草原宣战。 “两百万。” “朕会一个一个地……称量过去。” …… …… 陈木没有急着离开。 他打开城中囤积粮草和兵甲的仓库。 将这些物资分发给幸存的南虞百姓。 原本关押在城内的两万多名奴隶,此时虽然重获自由,但大多神情呆滞,显然是被吓傻了,或者是被长期的折磨磨灭了心气。 陈木站在高台之上,浑身血气未散,宛如魔神。 “不想死的,就拿起刀!” “拿起弓箭!” “骑上那帮畜生的马!” 陈木指着南方,“回家的路,我已经帮你们杀通了。但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 小莲站在人群最前方。 她身上裹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厚实狐裘,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弯刀。 她的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绝望、死寂。 现在重新有了光亮。 “大家听到了吗?!” 小莲举起刀,嘶哑着嗓子大喊,“陛下还要去深处救更多的人,为我们报仇!咱们不能给陛下拖后腿!” “有手有脚的,护着老人孩子!” “不想再当两脚羊的,就跟紧了!” “咱们……回家!” “回家!!” 有了带头的,人群中那种求生的本能终于被唤醒。 两万多人,在黑夜中汇聚成一条长龙,带上干粮和水,牵着从城里搜刮来的数万匹战马,开始向南撤离。 陈木看着小莲。 “保重。” 陈木轻声道。 随即,他调转马头,赤屠发出一声长嘶,向着更北、更深沉的黑暗冲去。 …… …… 接下来的七日。 对于漠南的北莽部落来说,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 那个传说中的“南虞杀神”,并没有在屠了黑水城后停手。 他像是一阵裹挟着死亡的飓风,在草原上横冲直撞。 不论是大部落还是小营地。 只要是被他发现了有囚禁、虐杀南虞百姓的迹象。 结局只有一个—— 灭族。 没有谈判,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 刀锋之下,众生平等。 陈木的杀敌数,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飙升。 五千……八千…… 一万! 【杀戮之道】提供的属性点,让他的身体素质早已突破了凡人的极限,向着非人的领域狂奔。 他的耐力足以支撑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厮杀。 他的力量可以轻易撕开最厚重的铁甲。 他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方圆数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草原上开始流传起一个恐怖的传说。 南边来了一个吃人的魔鬼,他身披黑甲,骑着赤红如火的怪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只留下尸山血海。 无数小部落开始疯狂向北逃窜,试图寻求王庭的庇护。 …… …… 漠北深处,距离汗庭三百里的“鬼哭峡”。 这里是通往汗庭的必经之路,两侧是如刀削般的峭壁,常年阴风怒号,如同百鬼夜行。 此时。 峡谷入口处,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那是从周边闻讯赶来勤王的各大部落联军,足有八万人。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联军统帅,乃是“苍狼部”的首领阿古拉。他骑在一头巨大的白犀牛背上,挥舞着狼牙棒,给自己壮胆。 “那陈木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 “咱们八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大合萨传来了狼主的神谕!只要在这里拦住陈木,重重有赏!”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阿古拉心里也在打鼓。 他看着峡谷尽头那漫天的风雪,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来了!” 忽然,哨塔上的瞭望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来了!!” 咚!咚!咚! 大地开始颤抖。 那不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那是只有一个人的马蹄声。 但那声音沉重得像是巨锤在敲击地面。 风雪被撕裂。 一人一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第390章 北莽最后的底牌 “那就是陈木?” 阿古拉吞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大吼道: “弓箭手!放箭!射死他!” “崩崩崩——” 万箭齐发。 箭雨如乌云般笼罩了峡谷口。 然而。 陈木连头都没抬。 只是随手拨弄。 “叮叮当当!” 所有的箭矢便被尽数绞碎。 下一刻。 赤屠四蹄蹬地,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如同一颗红色的炮弹,直接撞入了那八万人的军阵之中! “轰!!” 前排的盾兵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十几丈远。 陈木手中的大戟,就像是死神的风车。 没有任何技巧。 纯粹的力量碾压! 每一次挥动,都有数十人被拦腰斩断,或是被砸成肉泥。 “拦住他!用绊马索!用铁钩!” 阿古拉在后面疯狂指挥。 无数钩镰枪伸了过来,想要勾断马腿。 “起!” 陈木双腿一夹。 赤屠竟然通灵般地高高跃起,直接跳过了那密集的枪林。 人在半空。 陈木目光锁定了那头显眼的白犀牛。 “那个也是个头领吧?”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地掷出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呜——!!!” 重戟脱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恐怖的音爆声,直奔阿古拉而去。 “不!!” 阿古拉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狼牙棒瞬间崩碎。 那杆大戟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阿古拉的胸膛,然后带着他的尸体,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大旗杆上! “砰!” 旗杆断裂。 北莽联军的大旗轰然倒塌。 “大帅……死了?!” “一招就死了?!” “跑啊!!” 八万大军,在主帅被秒杀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所谓的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笑话一样。 陈木策马走上前,拔出方天画戟。 他看着那些溃逃的北莽士兵,并没有追赶。 他的目光,穿过峡谷,看向了更北方。 那里,有一座巍峨的雪山。 还有一股让他感到些许异样的气息。 “有点意思……” 陈木眯起眼睛。 在那风雪深处。 有一股庞大的、野性的、充满了饥饿与杀戮欲望的气息。 那是野兽的味道。 而且,数量很多。 “狼?” …… “那是什么东西?!” 溃逃的北莽士兵们原本只想往深山里钻,寻求活路。 可当他们冲到峡谷另一头的出口时,却不得不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漫天飞雪之中。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由白色巨兽组成的墙。 那是狼。 每一只都大得像小牛犊子,浑身雪白的毛发如钢针般竖立,獠牙森白,口中喷出的热气在寒风中化作白雾。 而在这些巨狼的背上,都骑着身穿白色皮甲、面戴骨制面具的骑士。 他们手持弯刀,眼神比脚下的野兽还要冰冷。 “雪……雪狼骑?!” “是大合萨的雪狼骑!” 逃兵中有人认了出来,顿时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快!快让开路!我们要回汗庭!” 溃兵们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涌了过去。 然而。 对面的雪狼骑并没有让路。 为首的一名狼骑将领,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刀尖直指那些溃兵。 “大合萨有令。” 他的声音经过骨面具的闷响,显得格外阴森。 “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现在,转身!回去!” “用你们的命,去把那陈木拖住!耗死他!” 溃兵们愣住了。 回去? 那后面可是陈木啊!是那个一戟秒杀大帅阿古拉的魔神啊! 回去就是个死! “我不回去!” 一名万夫长崩溃地大喊,“阿古拉都死了!八万人都散了!我们这点人回去有什么用?” “让开!我们要见狼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军令的恐惧。 数万溃兵红着眼,试图冲击雪狼骑的防线,想要硬闯过去。 “不知死活。” 狼骑将领冷哼一声。 他双腿轻轻一夹狼腹。 “吼——!!” 胯下的巨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竟然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扑入了人群之中。 “咔嚓!” 巨狼一口咬住了那名万夫长的战马脖颈。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匹彪悍的北莽战马,竟然被这头巨狼硬生生地咬断了脖子,连带着背上的万夫长一起被甩飞出去。 还没等那万夫长落地,巨狼前爪一挥。 “噗!” 锋利的狼爪如同几把匕首,瞬间将那万夫长开膛破肚! 这一幕,太过血腥,太过震撼。 “这狼……” “是怪物啊!” 溃兵们还没来得及尖叫,更多的雪狼骑冲了上来。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普通的战马在这些散发着远古凶威的巨狼面前,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任由宰割。 而那些雪狼,凶残无比,不仅咬人,连马都吃! “啊啊啊!!” “别咬了!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吗?!”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数千名想要硬闯的逃兵,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剩下的几万人,被这恐怖的手段彻底吓破了胆。 前有魔神陈木,后有吃人恶狼。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马蹄声,从峡谷内传来。 陈木,到了。 他骑着赤屠,提着大戟,踏着阿古拉等人的尸体,走出了峡谷。 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那几万名北莽溃兵,正夹在他和那群白狼中间,一个个面如死灰,哭爹喊娘。 “哦?” 陈木勒住缰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前方的雪狼骑。 “有点意思。” 他能感觉到,这些狼,不一般。 体型巨大,眼神中带着嗜血的智慧,显然不是凡种。 而且数量惊人。 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三五万头! “这就是你们北莽最后的底牌?” 陈木淡淡开口。 对面的狼骑将领没有理会那些屁滚尿流的逃兵。 他那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木。 “南虞皇帝,陈木。” 将领的声音透着狂热。 “能死在圣兽的口中,是你的荣幸。” “全军听令!” “为了狼主!” “撕碎他!!” “嗷呜!!!” 第391章 真正的狼主 随着一声令下,数万只雪狼同时仰天长啸。 声浪如滚滚天雷,震得附近雪山上的积雪都瑟瑟抖动,引发了小规模的雪崩。 紧接着。 白色狂潮发动了。 它们不再理会那些溃兵,而是直接踩着那些人的脑袋和身体,如同白色的海啸,向着陈木席卷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在雪地上拉出了残影! 那些夹在中间的溃兵瞬间遭了殃,被狼群踩踏成泥。 “来得好!”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兽潮。 陈木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翻身下马。 “赤屠,你退后。” 他拍了拍赤屠的脖子。 赤屠虽然是神驹,但面对这几万只史前巨兽般的雪狼,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四蹄都在打颤。 陈木独自一人,提戟上前。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雪狼,张开血盆大口,那腥臭的口气已经扑面而来。 “吼!” 一只最为强壮的头狼,高高跃起,直扑陈木的咽喉。 陈木正打算出手,忽然一愣,双眼微眯,心中有了个新的想法。 看了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在【百战不殆】叠满100层的双倍加持下。 【动物亲和力】已经突破600点大关。 在这个数值下…… 陈木看了那只扑在半空中的头狼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眼? 深邃、威严、冷漠、却又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呜……” 那只原本凶相毕露、要把陈木撕碎的头狼。 在接触到陈木眼神的瞬间。 全身的毛发炸起,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迷茫。 就像是…… 一直对自己龇牙咧嘴的野狗,突然发现对面站着的是一头史前霸王龙。 它的身体在空中硬生生地僵住了。 原本扑咬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极其别扭的“急刹车”。 “嘭!” 它重重地摔在陈木脚边,摔了个狗吃屎。 但它并没有爬起来攻击。 反而顺势就趴在了地上,把自己那最柔软的腹部露了出来,尾巴死死地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嘤嘤”声。 这哪里还是什么凶残的雪狼? 这分明就是一只见了主人的哈巴狗! 背上的狼骑骑士直接傻了。 他猛拉缰绳,用脚狠狠踢着狼腹:“起来!咬他啊!怎么回事?!” 然而。 任凭他如何打骂,那头狼就是死死趴在地上,甚至反过头来对着骑士龇牙,似乎在警告他。 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陈木身上的“气息”完全释放。 【龙威】开启。 龙威配合超高的动物亲和力。 形成了一场无形的风暴。 这风暴以陈木为中心,向着四周的狼群席卷而去。 冲上来的第二批、第三批…… 无论是普通的雪狼,还是更加强壮的头狼。 在进入陈木百步范围内的瞬间。 全都像中了邪一样。 原本奔腾的脚步急停。 原本竖立的鬃毛顺服。 原本狰狞的表情变得温顺、敬畏。 “噗通、噗通、噗通……” 大片大片的白色巨狼,前腿跪地,头颅低垂,朝着陈木的方向,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甚至因为惯性太大,后排的狼撞在前排的狼身上,滚作一团,却没有任何一只狼敢发出愤怒的咆哮。 哪怕是被背上的骑士砍了一刀,它们也不敢对陈木呲牙。 仅仅是眨眼之间。 刚才还杀气腾腾、要吞没一切的雪狼骑大军。 此刻。 变成了几万只乖巧听话的大狗,匍匐在陈木脚下,构成了这片雪原上最壮观、最诡异的景象。 “这……这……” 狼骑统领骑着最后一只还勉强站立的狼王,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彻底死机了。 他的坐骑是这群狼里血统最高贵的,此刻也在剧烈颤抖,四条腿打着摆子,似乎在做着极为激烈的思想斗争。 “怎么会这样?!” “这是守护北莽的神兽啊!” “它们只听狼主的琴声啊!” “为什么会对他下跪?!” 统领绝望地咆哮着。 陈木缓缓迈步向前。 他走过狼群。 伸手摸了摸那只最先跪下的头狼的脑袋。 “乖。” 那头狼兴奋得直摇尾巴,甚至还伸出带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陈木的手指。 陈木笑了笑。 他走到那名狼骑统领面前。 那只所谓的狼王,终于撑不住了。 “嗷呜……” 它发出一声如同哭泣般的哀鸣,两腿一软,跪倒在陈木面前。 统领从狼背上滚落下来。 他瘫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个如同神祗般俯视众生的男人。 “你……你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 陈木耸了耸肩。 “只是它们觉得……” “比起你们那个所谓的‘狼主’。” “我,更像它们的主人。” …… …… 远处。 盘鞑雪山半山腰。 大合萨正观察着下方的战况。 当他看到数万雪狼齐刷刷跪在陈木面前,摇尾乞怜的时候。 “咔嚓!” 他手中那根传承了数百年的祭祀骨杖,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这不可能!!!” 大合萨那双小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了,眼珠子上全是血丝。 他懂雪狼。 他能通过狼群的动作和嚎叫,读懂它们的意思。 此时此刻。 那些狼群传递回来的信息,只有一个—— 王! 唯一的王! 至高无上的主宰! 那种臣服感,甚至超过了对那琴声的服从。 “怎么会这样?” “那个女人,明明已经学会了赢无双的曲子,那是‘唤灵曲’,是可以操控雪狼神智的啊!” “为什么陈木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雪狼背叛?!” “难道说……” 大合萨忽然想起了一个更加古老的预言。 在那个传说中,雪狼神并非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它们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身上流淌着比它们更高贵、更古老血脉的存在。 “龙……” “真龙威压……” 大合萨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身上有真龙的气息!” “而且是能够压制远古凶兽的真龙!” “他才是真正的……万兽之主!!” 大合萨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还在抚琴的杏儿。 杏儿并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那首曲子,指尖已经渗出了鲜血。 “别弹了!!” 大合萨冲过去,一把按住琴弦。 “怎么了?” 杏儿睁开眼,有些茫然,“狼群赢了吗?” “赢个屁!” 大合萨抓起杏儿的手腕,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拉着她就往后面跑。 “那陈木不是人!” “他是妖孽!他把咱们的雪狼全都拐跑了!” “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等他带着几万头雪狼杀上来,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什么?” 杏儿被拖着踉跄前行,满脸震惊。 雪狼…… 被拐跑了? 第392章 北莽圣地 盘鞑雪山深处。 这里是北莽人心中的圣地,被称为“盘鞑天神栖息之地”。 山势极高,终年积雪不化,寒风如刀割般凛冽。 在那云雾缭绕的半山腰上,坐落着一座完全由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的古老庙宇。 狼神庙。 殿内并没有供奉什么具体的金身塑像,只有一块巨大的、形状酷似狼头的天然奇石。 “呼——吸——” 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一位年过九旬的老者,正盘膝坐在狼头石前。 他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深陷的眼窝里,眼珠浑浊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他是这圣地的守护者,上一代的大合萨,名为苏日。 在他的下方,跪坐着十几名年轻的小合萨。 他们穿着白色的祭司袍,神情亢奋,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老师!” 一名年轻的小合萨忍不住开口,声音激动,“您听到了吗?那山下的狼嚎声!” “那是几百年未曾现世的雪狼骑啊!” “这一定是盘鞑天神的喻示!狼神苏醒,这是要庇佑我们北莽,去征服南方那片富饶的土地啊!” 其他小合萨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贪婪与向往。 “只要雪狼骑一出,那个什么南虞皇帝陈木,定会被撕成碎片!” “我们要杀进京城,把他们的男人杀光,把他们的女人抢回来献给天神!” 然而,面对弟子们的狂热,苏日却并没有露出哪怕一丝欣慰的表情。 相反。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龟甲,那是刚刚占卜出来的卦象。 大凶。 无解的死局。 “闭嘴……” 苏日沙哑着嗓子,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不是祥瑞……” “雪狼苏醒,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臣服。” “臣服?” 弟子们面面相觑,以为老师老糊涂了,“雪狼神乃是万兽之王,怎么可能臣服于凡人?” 就在这时。 “轰!” 沉重的殿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呼啸而入。 “老师!救命!救命啊!!” 只见现任大合萨“乌古”,头发散乱,满脸是血,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死死拽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白衣女子,正是杏儿。 “乌古?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苏日大惊失色,“拓跋修呢?雪狼骑呢?” “完了!全完了!” 乌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拓跋修死了!被雪狼咬死了!” “雪狼骑……叛变了!” “叛变?!” 殿内的小合萨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雪狼只听狼主的号令啊!”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被乌古拉进来的杏儿。 杏儿脸色苍白,手中的琴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她咬着嘴唇,眼神中还残留着深深的震撼。 “不是我……” 杏儿摇着头,声音干涩,“它们……不听我的……” “它们听那个陈木的!!” 乌古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个南虞皇帝!他是妖孽!他才是真正的狼主!几万头雪狼见了他,就像是见了祖宗一样下跪磕头啊!!” 此言一出。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南虞的皇帝? 成了北莽神兽的主人? “来了……” 苏日忽然抬起头,看向殿外那漫天的风雪,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 “他来了。” 咚、咚、咚。 地面开始震颤。 这一次,不是万马奔腾,而是万狼奔腾。 无数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圣地周围的雪岭之上。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攻击。 只是静静地围在那里,用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座最后的孤岛。 而在正门的方向。 狼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一只体型最为庞大的银色狼王,低垂着头颅,仿佛引路的仆人。 在它身后。 一人一骑。 陈木。 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是你们的圣地?” 陈木跳下赤屠马,走入庙宇,目光扫过那座黑色的大殿,最后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祭司身上。 “南蛮子!休得猖狂!!” 一名年轻气盛的小合萨受不了这种被蔑视的感觉,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淬了剧毒的骨粉,猛地向陈木撒去。 “去死吧!” 绿色的毒雾在空中爆开,向着陈木笼罩而去。 这是他们守护圣地的手段,哪怕是绝顶高手吸入一口,也会在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 然而。 陈木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千杯不醉】已成了常驻BUFF,这种级别的毒物在他面前,跟普通的灰尘没什么两样。 “味道有点呛。” 陈木评价了一句。 随后,他随手一挥。 带起的劲风,瞬间将毒雾吹散,并且余势未减,直接拍在了那名小合萨的身上。 “啪!” 一声脆响。 那名小合萨就像是被拍碎的蚊子,整个人糊在了墙上。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陈木淡淡道。 “跟他拼了!!” “为了盘鞑天神!” 剩下的十几名小合萨见状,虽然恐惧,但狂热的信仰让他们失去了理智,纷纷拔出祭祀用的短刀,怪叫着冲向陈木。 “愚蠢。” 陈木摇了摇头。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噗噗噗噗——!” 就像是镰刀割过韭菜。 十几颗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飞起,无头的尸体还在随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然后齐刷刷地倒下。 血染红了雪地。 眨眼之间。 大殿内站着的,就只剩下两个人,以及瘫在地上的乌古和杏儿。 苏日依旧盘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并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你赢了。” 苏日看着陈木,“杀了我吧。北莽的气数……尽了。” “好。” 陈木看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们信奉弱肉强食。” “如今我比你们强,吃掉你们,也是顺应天理。” “对吧。” 第393章 封狼居胥 “噗。” 苏日的心脏被贯穿。 这位活了九十岁的老祭司,头一歪,死在了他守护了一辈子的狼神石像前。 最后。 陈木的目光,落在了乌古和杏儿身上。 大合萨乌古叹息一声,最后看了狼神石像一眼,引颈就戮。 “噗嗤。” 整个大殿。 瞬间只剩下杏儿一个活人。 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陈木身上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让她几乎窒息。 陈木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蚂蚁,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战利品。 “你是谁?” 陈木开口问道。 这女人穿着北莽的服饰,但长相却是南虞人的模样。 杏儿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 她不能说自己是赢无双的女人。 赢无双是北莽军神,是陈木的大敌。 若是说了,必死无疑! “民女……民女是南虞人……” 杏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民女本是京州人士,被北莽贼子掳掠至此……他们……那个大合萨看重民女粗通音律,逼迫民女在此为他们弹琴取乐……若非陛下赶到,民女恐怕……恐怕就要遭了毒手了……” 说着,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身子蜷缩成一团,显得无比柔弱无助。 谎言。 陈木只看了她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他的【感知】属性已经高达700多点,对人的微表情、心跳、呼吸频率都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 这女人在撒谎。 她的心跳虽然快,但那是恐惧,并非悲伤。 她的哭声虽然凄惨,但眼神深处却在偷偷观察自己的反应。 而且。 一个普通的被掳掠的民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北莽最核心的圣地? 还和那个大合萨在一起? 不过…… 那又如何呢? 陈木收回目光,眼中的杀意稍微淡了一些。 系统面板弹出: 【姓名:杏儿】 【魅力值:88】 【不符合条件】 魅力值不够90。 不是任务目标。 算了,毕竟是南虞人。 陈木懒得去拆穿她那拙劣的谎言。 “不想死的话,就起来干活。” 陈木淡淡道。 “啊?” 还在卖力表演的杏儿一愣,眼泪挂在睫毛上,有些没反应过来。 干活? 干什么活? “我要在这里。” 陈木翻身下马,将方天画戟重重插在地上。 他指着这座象征着北莽最高信仰的狼神山。 “筑坛!” “祭天!” …… 接下来的半日。 对于杏儿来说,是极其魔幻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死,或者沦为这个可怕男人的玩物。 结果。 她真的成了一个打杂的苦力。 “去,把那边那个香炉搬过来。” “把这块石头擦干净。” “去把那些尸体拖出去埋了,别熏着我。” 陈木指挥得毫不客气。 杏儿虽然是个柔弱女子,但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咬着牙完成了这些繁重的体力活。 她看着陈木。 这个男人并没有闲着。 他在用手中的长刀,在那块巨大的狼神石上刻字。 石屑纷飞。 他的神情专注而庄重,仿佛在做一件比杀人更神圣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座简易却充满威严的祭坛,在狼神殿前搭建完成。 陈木站在祭坛前。 眺望着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大虞的方向。 “元狩四年,霍去病封狼居胥,饮马翰海,立不世之功。” 陈木低声自语。 “今日。” “我陈木,便效仿霍去病。” “于此地勒石记功!” “告慰那些死在北莽铁蹄下的冤魂!” “自今日起。” “漠北无王庭!” “这片草原,这片雪山,皆为我大虞之疆土!” “犯强虞者,虽远必诛!!” 陈木拔出腰间长刀。 在狼神石最显眼的位置,刻下了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大虞胜武,封狼居胥】! 轰! 就在最后一笔刻下的瞬间。 天空中乌云散去,一道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照射在祭坛之上,照射在陈木的身上。 在那一刻。 他仿佛身披金甲,神威凛凛。 周围那数万头雪狼,感受到了这股浩荡的皇威,齐齐仰天长啸,声音震动九霄。 站在一旁的杏儿,痴痴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男人…… 好霸气! 在此之前。 杏儿心中唯一的英雄,是赢无双。 那个带着铁浮屠,敢于挑战天下的孤傲军神。 可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忽然觉得,赢无双的身影,变得模糊,变得渺小了。 无论是打仗的本事。 还是气度、样貌…… 陈木都比赢无双要强得太多了! 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那气吞山河、唯我独尊的霸气。 那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豪情。 那所向披靡、天下无双的本事。 更令人敬佩的是,他身为一介平民,却登上了南虞的皇位! 和陈木比起来。 赢无双…… 简直就是个普通人。 不,准确来说。 这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陈木相提并论。 他是这世间唯一! 杏儿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恐惧、伪装,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种……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狂热的崇拜。 她不自觉地跪了下来。 望着陈木的身影,眼眶中甚至滚出热泪。 …… 祭天礼毕。 陈木转过身。 看到跪在地上的杏儿。 注意到了她眼神中的变化。 爱上我了? 嗯…… 是【魅力】的作用吧。 毕竟有500多点了。 “这里有些干粮和马匹,你可以自己回南虞,或者留在这里,随你。” 说完。 陈木不再看她一眼。 他翻身上了守在门口的赤屠马,在万狼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杏儿跪在雪地里,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寒风吹过。 她忽然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 她爬上大合萨骑来的马,调转马头,朝着陈木离开的方向,拼命地追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上。 也不知道追上后能做什么。 她只知道。 她的魂,已经被那个男人带走了。 哪怕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她也要跟在他身边。 看着他…… 去征服这整个天下! 第394章 贪狼妖刀 盘鞑雪山之巅。 风雪在这极高处反而变得静谧了,只有稀薄的云雾在脚下缓缓流动。 陈木骑着赤屠,绕过了一道险峻的冰崖,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藏着一处未被冰封的泉眼。 泉水清冽,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在这零下几十度的酷寒中,非但没有结冰,水面上甚至还飘荡着一层薄薄的灵气白雾。 “好地方。” 陈木翻身下马。 他的【药草亲和力】瞬间有了感应,目光立刻锁定了泉水边的岩石缝隙。 那里,生长着十几株晶莹剔透的植物。 花瓣如玉,叶片如翡翠。 “千年雪莲……万年雪参……” 陈木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雪参。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寒香直冲脑门。 这是极品! 比他在京城药市上搜刮到的那些所谓“镇店之宝”,强了不知多少倍。 “用来炼制九转造化丹,这一株,抵得上一百株普通老参。” 陈木眼中闪过喜色,毫不客气地将这些天材地宝扫荡一空,小心收好。 随后,他捧起一捧泉水送入口中。 甘甜,冰凉。 顺着喉咙滑下,因连续征战赶路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都放松了不少。 “呜——” 这时,那头银色狼王走到了泉水边。 它回头看了一眼陈木,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讨好,随即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泉眼之中。 水花溅起。 片刻后。 哗啦一声。 狼王破水而出。 它的口中,衔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长条状物体,上面布满了青苔和水垢,看起来像是一根烧火棍。 狼王走到陈木面前,低下头,将那东西放在陈木脚边,摇了尾巴。 “给我的?” 陈木有些诧异。 他弯腰捡起那根“烧火棍”。 入手极沉。 这分量,竟比普通的精钢还要重上数倍。 陈木心中一动,伸手抹去上面的污垢。 “铮——!” 并没有拔刀出鞘的声音,但这东西在露出真容的一瞬间,陈木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远古的刀鸣。 这是一把刀。 一把连鞘都没有的长刀。 刀身修长,弧度微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宛如星辰般繁复的纹路。 并非凡铁。 “陨铁?” 陈木手指轻轻划过刀锋。 没有开刃。 但当他的手指靠近时,指尖的皮肤竟然感到了一阵刺痛。 无锋之刃,大巧不工。 陈木握住刀柄,随手向着旁边的一块万年玄冰挥去。 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噗。”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坚硬胜铁的玄冰,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光滑如镜。 “好刀!” 陈木赞叹一声。 方天画戟用了这么久,已经磨损严重了。 正好换一把兵器。 陈木将其挂在腰间,翻身上马。 “谢了。” 他拍了拍狼王的脑袋。 狼王仰天长啸,周围的雪狼群纷纷回应。 …… …… 漠北汗庭。 曾经秩序井然的北莽王庭,此刻已沦为人间地狱。 自大军被灭、雪狼骑叛变的消息传来,这北莽权力中心,便顷刻间崩塌了。 众人开始逃跑。 但在跑路之前…… 总不能空着手走。 那些平日里积怨已久的部落首领们,彻底撕破了脸皮。 抢夺牛羊、抢夺女人、抢夺象征权力的金帐。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杀!这金帐是我们金雕部的!” “放屁!拓跋修欠我们黑水部的债,拿他的女人来抵!” 几支不同部落的骑兵在街道上混战,弯刀互砍,鲜血染红了王庭的毡房。 “轰隆隆……” 就在这混乱即将达到顶峰之时。 大地震颤。 并非千军万马。 而是一股极其恐怖、如山崩海啸般的杀气,从王庭的入口处,汹涌而来。 所有的战马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受惊长嘶,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正在厮杀的北莽人不得不停下动作,惊恐地望向那个方向。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 一人一骑。 缓缓踏入这混乱的修罗场。 那人一身黑袍猎猎作响,腰挎长刀。 他的脸上并没有戴面具,露出了那张年轻、俊美,却让每一个北莽人都夜不能寐的面孔。 “陈……陈木?!” 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他竟来得这么快! 陈木策马前行,对于周围那些拿着刀、一脸惊恐的北莽士兵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向王庭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金顶大帐。 “站住!!” 一名杀红了眼的部落首领,仗着酒劲,大吼一声。 “这是我北莽的王庭!岂容你这南蛮子撒野!” “弟兄们!他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怕个鸟!杀了他,给大汗报仇,咱们就是草原新的主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巨大权力的诱惑下,数百名亡命之徒红着眼,挥舞着弯刀冲了上来。 “聒噪。” 陈木眉头微皱。 他将手按在腰间那把新得的长刀之上。 “铮——” 拔刀。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一条苏醒的毒龙,瞬间充满了众人的视野。 陈木随手一挥。 “噗嗤!噗嗤!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部落首领,连同他手中的精钢弯刀,以及他胯下的战马。 在这一刀之下。 被齐刷刷地切成了两半! 切口平整,连一丝毛边都没有。 鲜血喷涌,残肢落地。 刚刚还喧闹的王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满地的碎尸,又看向陈木手中那把暗金色的长刀。 那刀身上,此刻竟没有沾染一滴鲜血,依旧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这刀……” 人群中,一个年迈的北莽老贵族,突然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像是见到了比陈木还要可怕的东西。 “那……那是……” 老贵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那把刀,声嘶力竭地喊道: “那是‘贪狼’!!” “是先祖的妖刀!贪狼啊!!” “贪狼?” 周围的北莽人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炸了锅一样,脸上露出了比见鬼还要恐惧的神情。 “贪狼刀?那不是传说中随着先祖第一代北莽王失踪的神兵吗?” “传说这把刀是天外陨铁所铸,是不祥之刃,每一任持有它的主人,最终都会统一草原,然后……发疯暴毙!” “它怎么会在陈木手里?!” “难道说……连先祖的英灵,都认可了这个南蛮子?” 恐惧,迷茫,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妖刀现世……草原易主……” 那个老贵族喃喃自语,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天要亡我北莽啊!天亡我北莽啊!” 陈木看着手中的长刀。 贪狼? 妖刀? 第395章 安北都护 “妖刀……” 陈木握着手中这把名为“贪狼”的长刀,眉头微微一皱。 刚才挥刀斩杀那名首领的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顺着刀柄钻入手心,直冲脑海。 那是一种暴虐、嗜血、渴望毁灭一切的冲动。 就像是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杀吧。 杀光眼前的一切活物。 连同自己。 若是换做心志不坚的人。 哪怕是一流高手。 恐怕在这把刀入手的那一刻,就会被这股邪念侵蚀心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传说中那些持有此刀后发疯暴毙的草原霸主,想来大抵如此。 “辐射么?” 陈木心中暗忖。 天外陨铁,往往带有某种特殊的磁场或是放射性元素。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被称作“妖气”或者“诅咒”,但在陈木看来,不过是物理现象罢了。 “有点意思。” 陈木非但没有丢弃,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千杯不醉】对所有异常状态都有抗性。 这点辐射量带来的躁动,对他而言,就像是喝了一口温酒。 有一点影响。 但不多。 “既然叫贪狼。” 陈木看着四周那些满脸恐惧、却又因为贪婪而跃跃欲试的北莽暴徒。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就让你……吃个饱!” 轰! 陈木身上的杀气不再压抑,与手中长刀的戾气彻底融合。 他不再等待。 赤屠马嘶鸣一声,化作红色的流光冲入人群。 杀戮,开始了。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噗嗤!噗嗤!噗嗤!” 暗金色的刀光如同死亡的丝线,在人群中交织。 没有一合之敌。 甚至没有兵器能挡住贪狼的一击。 北莽人的弯刀碰到贪狼,就像是枯枝碰到了烧红的铁条,瞬间断裂。 “啊啊啊啊!!”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汗庭守不住了!” 原本还想着抢夺财宝、争夺权力的部落首领们,此时此刻只剩下了后悔。 他们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煞星? 逃跑? 晚了。 陈木的速度太快,快到如同瞬移。 往往他们刚调转马头,那个黑色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马背上,随后便是一颗人头落地。 从日落杀到深夜。 整个漠北汗庭,被鲜血彻底洗刷了一遍。 尸横遍野。 粗略估算,陈木这一夜,至少斩杀了一万余人。 剩下那些见机得快、或者是离得远的北莽人,早已吓破了胆,骑着马没命地向着草原深处的黑暗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曾经号令草原的北莽王庭。 一夜之间。 再无一个北莽人。 …… …… 黎明时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偌大的汗庭,此时显得空荡荡的,死一般寂静。 唯有一处角落,还聚着一群人。 那是大约三千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奴隶”。 他们大多是以前被掳掠来的南虞百姓,也有一些是被征服的其他小国的人。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个站在尸山顶端,正在擦拭长刀的男人。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敬畏,还有一丝…… 迷茫的希冀。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 是换一个新的主人继续当奴隶? 还是被这个杀神顺手杀掉? 陈木收刀入鞘。 贪狼刀饮饱了鲜血,刀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似乎变得更加鲜艳欲滴,那股嗜血的躁动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那群幸存者。 感知铺开。 他在寻找。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满脸污垢,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身上的羊皮袄也破烂不堪。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卷了刃的弯刀。 那刀显然是从死人手里抢来的。 在刚才混乱的杀戮中,陈木曾惊鸿一瞥。 看到这个青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会尖叫逃跑。 而是护着身后的几个妇孺。 甚至趁乱砍翻了一个落单的北莽士兵。 有种。 陈木大步走过去。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没人敢挡他的路。 陈木停在那个青年面前。 青年浑身僵硬,但却没有退后,只是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刀,喉结剧烈滚动,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狼崽子。 “你叫什么名字?” 陈木开口问道,声音因为杀戮过多而显得有些沙哑。 “陆……陆石。” 青年的声音在发颤,但咬字很清晰。 “南虞人?” “是,渤州人!” “怕死吗?” “怕!”陆石大声回答,随即咬着牙补充道,“但如果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死也得死在前面!” 陈木看了一眼他身后护着的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似乎是他的妹妹。 “很好。” 陈木点了点头。 “这把刀,太破了,配不上你的胆色。” 陈木随手从脚边踢起一把装饰华丽、还镶嵌着宝石的精钢弯刀。 那是某个死去的大部落首领的佩刀。 “接着。” 陆石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宝刀,一脸茫然。 “陛下……这是……” “朕要回去了。” 陈木指了指南方,“那里是朕的家,也是这大虞的中心。” “这里太冷,朕不喜欢。” 陆石更茫然了。 既然不喜欢,那杀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但朕打下来的地盘,不能没人看着。” 陈木看着陆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要在这里设‘安北都护府’。” “你,陆石。” “朕任命你为第一任安北都护,暂领这漠北之地。” “什么?!” 陆石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奴隶们也都惊呆了。 都护? 这一步登天也太夸张了吧? 从一个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奴隶,直接变成了掌管这片草原的大官? “陛……陛下开玩笑了……” 陆石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草民大字不识一个,只会放羊喂马……哪里做得来官?而且……”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眼中满是绝望。 “而且,陛下您走了,咱们这就剩几千个老弱病残。” “那些逃跑的北莽人,还有草原深处其他的部落,肯定会杀回来的!” “到时候,别说是都护府了,咱们这些人的脑袋,都会被砍下来垒成京观啊!” 第396章 回家! 这确实是个现实的问题。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陈木一个人能杀穿北莽,但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一旦他离开,哪怕只是离开十天半个月,北莽的残余势力就会像野草一样反扑。 凭借这几千个手无寸铁的奴隶,拿什么守? “怕他们回来?” 陈木笑了笑。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那座巍峨的盘鞑雪山,抬起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嘴中。 “嘘——!!!” 尖锐的哨声刺破苍穹。 片刻之后。 “嗷呜——!!” 狼嚎声起。 从雪山之上,从荒原尽头,从四面八方。 无数白色的身影,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涌来。 雪狼群! “妈呀!狼来了!” “快跑啊!” 刚刚安稳下来的奴隶们瞬间炸了锅,尖叫着想要四散奔逃。 “都别动!” 陈木一声厉喝。 那数万只体型硕大的雪狼,冲到汗庭外围,便齐齐停下了脚步。 它们没有露出獠牙,也没有发动攻击。 而是在那头银色狼王的带领下,乖顺地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目光温顺地看着陈木。 “这……” 陆石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十丈远的那头巨狼,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不用怕。” 陈木走到陆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我的朋友,从现在开始,它们也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陆石傻了。 “这三万雪狼骑,朕留给你。” 陈木指着那些曾经是北莽图腾的神兽。 “我已经跟狼王‘谈’过了。” “只要你们每天给它们提供肉食,不虐待它们,它们就会听从你的号令,守护这片土地。” “北莽人?” 陈木冷笑一声。 “来一个,吃一个!” 陆石呆呆地看着那些温顺的巨狼。 又看看一脸淡然的陈木。 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震撼和豪情。 这才是真龙天子啊! 连野兽都能臣服! 有这几万头凶残无比的雪狼在,别说是北莽残部了,就算是千军万马来犯,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陛下……” 陆石重新跪下,重重磕头。 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有恐惧,只有狂热的忠诚。 “草民……领旨!” “草民必当誓死镇守漠北!让这大虞的旗帜,永远插在这汗庭之上!” “好。”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有足够的牛羊,够你们和这些狼吃上几年。” “回头我会让朝廷派工匠和官员过来,协助你建城、开荒。” “记住朕的话。” 陈木翻身上马,声音朗朗: “自今日起。” “漠北,便是我大虞的牧场!” “这天下,再无北莽!” …… …… 安排好了一切。 陈木没有再多做停留。 既然北莽已经打下,那就要回家。 回京城,陪老婆,搞建设,这才是正事。 在他的指挥下。 陆石带着人,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搬家。 北莽王庭积攒了数百年的财富,因陈木来得太快,没有被那些逃跑的北莽人带走。 大多数还留在仓库里。 那些从南虞、西域乃至更远的地方掠夺来的奇珍异宝。 如今,全部被装上了一辆辆大车。 足足装了一百多辆马车! 再加上缴获的数万匹良马。 浩浩荡荡。 陆石那几千人得留下来经略漠北。 陈木便去四周又扫荡了一圈,这次没杀人,主要是抓俘虏。 抓来数百个北莽人当搬运货物的苦力。 他们喜欢把南虞人当成奴隶,陈木这也算以牙还牙了。 然后便踏上返程的路。 “回家咯!” 陈木骑在赤屠马上,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满载而归的车队。 这一次北伐。 值了! 不仅收复了国土,刷了属性,得了一把神兵,收服了一群神兽。 还发了一笔横财! “等这些钱运回京城……” “改革的启动资金,应该够了吧。” 陈木一挥马鞭。 “出发!” …… 队伍离开漠北。 一路向南。 原本危险重重的荒原,此刻却变得无比顺畅。 没有任何不长眼的部落敢来阻拦。 相反。 每经过一处,那些躲在远处的牧民,都会惊恐地跪在地上,直到队伍走远才敢起身。 谁不知道那是“杀神”的队伍? 半个月后。 队伍抵达瀚海关。 祝运骏和谢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当他们看到陈木完好无损地回来,身后还跟着那么多百姓和堆积如山的财宝时。 那种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陛下真乃神人也!” 两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简单的休整之后。 陈木并没有带大部队,而是将那几千百姓和大部分财宝交给祝运骏,让他们随后慢慢运回京城。 他自己,则带着那几车最精华的宝物,以及新得的“贪狼”刀。 先行一步,疾驰回京。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想看看那新政推行得如何。 想看看那运河挖得怎么样了。 更想看看…… 那几位日夜思念的红颜知己,又给他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而他的单人灭北莽的战报,比他更先一步,随着信鸽飞向了南方。 …… …… 闽州。 “砰!” 茶杯摔得粉碎。 “什么?!” 虞子期看着手中的奏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北莽……没了?” “拓跋修死了?汗庭被屠了?连雪狼骑都投降了?” “这怎么可能?!!” 虞子期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原本还指望着北莽能在北方牵制陈木,给他争取一点喘息和反攻的时间。 可现在。 那个庞然大物,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被陈木连根拔起? 这也太快了! 太不讲道理了! “陛下……” 崔景站在一旁,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阴狠的光芒。 “北莽虽然败了,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什么意思?”虞子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看向崔景。 “陈木灭了北莽,必然会骄傲自大,甚至可能会急着推行他的新政,动摇更多人的利益。” 崔景冷笑道,“而且,他虽然厉害,但他那些手下,那些百姓,终究是肉体凡胎。” “神仙土的生意……已经铺开了。我还找路子送进来京城,当做祥瑞献入宫中,引那陈木去吃。” “就算他不吃,奥兰人的战舰和火炮,也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崔景从袖子里掏出一杆精致的短火枪,轻轻抚摸着。 “有这火枪火炮。” “就算他是神仙。” “也得死!” 第397章 忘忧棋社 胜武元年,暮春四月。 京城的风,终于褪去了冬日最后的凛冽,换上了暖熏熏的柔意。 护城河两岸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仿佛无数只温柔的手,在抚慰着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古老城池。 一匹火红的神驹,踢踏着轻快的步点,缓步走在通往德胜门的官道上。 马背上的男子,摘下了那一身标志性的狰狞铁甲,换上了一袭素净的青衫。 妖刀“贪狼”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挂在马鞍一侧。 此时的陈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游历归来的富家公子。 只是那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杀伐之气,让过往的行人本能地避让开来,不敢直视。 “这就是京城啊……” 陈木勒住缰绳,看着眼前那巍峨的城墙,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花香的空气。 没有血腥味。 没有腐尸味。 只有人间烟火气。 他在北境杀了整整一个月,视线所及尽是断肢残臂,耳边充斥着惨叫与哀嚎。 如今乍一回到这温柔富贵乡,竟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吁——” 陈木没有急着亮明身份让百官跪迎,而是压低了斗笠,混在入城的商队和百姓中,慢悠悠地进了城。 他想看看。 这一个月里,他的新政,究竟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什么。 走进城门,一股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耍把式的,比他离开时热闹了何止一倍。 最显眼的,是街边多了许多挂着“招工”牌子的摊位。 “工部招人嘞!修路铺桥,管吃管住,每月八钱银子!有名额限制,先到先得!” “织造局招女工!手巧的来,包教包会!” 一群百姓围在摊位前,眼中满是希冀,不再是那种麻木等死的绝望。 “看来范老做得不错。” 陈木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百姓有活干,有钱赚,这世道就乱不了。 路过一座茶楼时,里面传来了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引得满堂彩。 陈木一时兴起,下马走了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雨前龙井。 只听那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 “书接上回!话说那北莽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黑云压城城欲摧!肃马城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咱们胜武皇帝陛下,单人单骑,手持一柄重达八千八百八十八斤的方天画戟,大喝一声‘大胆妖孽’!那声音如同九天雷霆,当场就震死了三千北莽蛮子!” “随后陛下摇身一变,法相天地,变成身高十丈的巨人,一脚踩下去,就把那北莽先锋官踩成了肉泥……” “噗——” 陈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全都喷出来。 八千八百斤? 身高十丈? 这传得也太离谱了. “好!” “陛下威武!” “赏!给先生赏钱!” 茶客们却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纷纷向台上扔铜板。 在他们看来,皇帝越神,咱们的日子就越安稳。 况且。 当日赢无双率铁浮屠进城,又被陈木一人击退,他们许多人是亲眼看见的。 这战绩本就夸张。 怎么吹都不为过。 陈木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留下一锭银子,悄然起身离去。 虽然故事离谱,但民心可用。 这就足够了。 …… …… 离开茶楼,陈木信步而行。 穿过喧闹的东市,转入一条相对幽静的长街。 这里多是书斋、古玩铺子,少了些市井的烟火气,多了几分文墨书香。 长街尽头,一座三层高的雅致阁楼矗立在柳荫深处。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紫檀木匾额,上书三个清丽脱俗的大字。 “忘忧阁”。 这便是陈木给李若薇开的棋社。 “忘忧”二字取自围棋别称“坐隐忘忧”。 还未走近,陈木便发现这棋社门口竟排起了长龙。 “这么多人?” 陈木有些诧异。 围棋虽然是雅趣,但门槛颇高,往日里只是士大夫阶层的消遣,何曾有过这般热闹的景象? 再者说。 李若薇喜欢清净。 这棋社虽然是陈木帮他开的,但她当时便做了打算。 不声张。 不让别人知道这棋社的背景。 只当这是个普通的棋社。 陈木压低斗笠,混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 排队的人群里,不仅有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 也有穿着粗布长衫的寒门学子。 “听说了吗?只要能通过这‘忘忧阁’的考试,不仅能免去所有的茶水钱,若是能连过三关,还能得到阁主的亲自指点!” “嘿!谁稀罕那茶水钱?我是冲着李大家来的!听说李大家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比那春风楼细雨楼的花魁还要漂亮!” “当真?”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陈木心中一阵无语。 好嘛。 还是李若薇的【魅力】太高。 哪怕是隐姓埋名下棋,也会引人注目。 嗯…… 别说下棋了。 就算是去菜市场卖豆腐,估计也会被称作“豆腐西施”吧。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阵喧哗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众人,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一个身穿锦缎华服、腰挂玉佩的年轻公子哥,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就是忘忧阁?” 那公子哥挑剔地看了一眼匾额,鼻孔朝天,“李大家在哪?还不快出来迎接本公子!” “这位公子,凡是入社,都要按规矩来。” 门口负责接待的棋童不卑不亢地伸手拦住,“无论是谁,都需先解开门前这道残局,方可入内。” “残局?” 公子哥瞥了一眼门口摆着的一张巨大棋盘。 那是用磁石做的大棋盘,竖在门口,上面黑白子交错,杀机四伏。 想来是李若薇也不堪其扰,所以特意设置了门槛。 “本少爷没那闲工夫!” 那公子哥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爹是新任的鸿胪寺卿!本少爷来这里是给你们面子!赶紧把好茶好水端上来,再让你们李大家出来,本少爷要跟她手谈一局!” 第398章 他回来了! 他这一喊,周围排队的寒门学子们顿时面露愤色,却又敢怒不敢言。 鸿胪寺卿,那可是朝廷九卿之一,虽然比不上六部尚书,但也位高权重。 新朝虽立,但这仗势欺人的风气,一时半会儿还是难以根除。 棋童面露难色,正要再劝。 “让他进来吧。”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阁楼内传出。 这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抬头。 只见二楼的栏杆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倩影。 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脸上蒙着一层白纱,用一根木簪挽起长发。 朴素无华。 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知性与优雅,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呼吸放缓。 李大家…… 果然是个美人啊! 她居高临下,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嚣张的公子哥。 “既然这位公子不想解题,那就请进来吧。” “我就说嘛!” 那公子哥得意洋洋,以为是自己的身份起了作用,推开棋童,大步跨进门槛。 陈木压了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太了解李若薇了。 这妮子看似温婉,实则外柔内刚。 这公子哥,怕是要倒霉了。 陈木也不排队了,趁着刚才的骚乱,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滑入了阁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 阁楼大厅极为宽敞,中间摆放着数十张棋桌。 此时大部分都坐满了正在捉对厮杀的棋手,落子声此起彼伏,如同战场上的金戈铁马。 那公子哥大刺刺地走到中央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李大家是吧?下来吧!本少爷让你三子!” 公子哥抬头对着二楼喊道。 李若薇并没有下来。 她只是站在楼梯口,挥了挥手。 “对付你,不需要我出手。” “什么?”公子哥一愣,随即大怒,“你敢瞧不起我?!” “并非瞧不起。” 李若薇指了指大厅角落里的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着不过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趴在桌上啃糖葫芦。 “巧巧,你去陪这位公子下一局。” “若是这位公子赢了,我不光亲自陪他对弈,这忘忧阁以后还对他终身免费。” “若是输了……” 李若薇语气微冷,“那就请把这里所有的棋桌都擦一遍,然后滚出去!” “让我跟个黄毛丫头下?” 公子哥气极反笑,“好!好得很!我就让你看看本少爷的厉害!到时候输了别哭!” “好啊!” 齐巧巧吮了吮手指上的糖浆,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跑过来,坐上公子哥对面的椅子。 “你执黑还是执白呀?”齐巧巧问。 “让你!本少爷执白!” 棋局开始。 陈木在角落里看着,要了一壶茶,津津有味地当起了吃瓜群众。 起初,那公子哥还一脸轻松,甚至还有闲心东张西望。 但下了不到二十手。 他的额头就开始冒汗了。 三十手时,他坐不住了,开始抓耳挠腮。 五十手时,他脸色苍白,握着棋子的手都在发抖。 那叫齐巧巧的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但这下棋的路数却是极其狠辣刁钻。 步步为营,招招致命。 简直就是把那公子哥按在地上摩擦。 “这……这不可能……” 公子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棋盘,“这一步……这一步怎么可能走这里?这是死路啊!” “不是死路哦。” 齐巧巧把最后一颗黑子落下,“啪”的一声脆响。 “你的大龙死了。” 全场哗然。 懂棋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屠龙局! 而且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怎么可能?我不信!” 公子哥恼羞成怒,猛地掀翻了棋盘。 黑白棋子洒落一地。 “臭丫头!敢耍我!” 他扬起手,就要往齐巧巧脸上扇去。 周围的棋客们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咻!” 一颗白色的棋子,如同一颗子弹,从角落里激射而出。 “噗!” 棋子精准地击中了公子哥的手腕。 “啊——!!” 公子哥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手腕倒退几步,那只手腕竟然瞬间红肿起来,像是断了一样。 “谁?!谁敢暗算本少爷?!” 他疼得满头冷汗,环顾四周怒吼。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角落。 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衫男子,正慢悠悠地吹着茶杯里的浮沫。 “棋品如人品。” “输了不认账也就罢了,还对一个小姑娘动手。” “这便是鸿胪寺卿家的教养?” 陈木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你是谁?!敢管闲事?信不信我让我爹抓你进大牢!”公子哥色厉内荏。 陈木缓缓放下茶杯。 他并没有理会那叫嚣的废物。 而是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一直在注视着这边的女子。 他伸手,摘下了斗笠。 那一瞬间。 李若薇的瞳孔微微放大。 原本一直保持着的冷静与从容,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彻底崩塌。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栏杆。 眼中瞬间涌上一层雾气。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那是她提心吊胆了一个月的牵挂。 回来了。 他回来了! 李若薇提着裙摆,快步从楼上跑下,步法轻快仿若少女。 “相公!” 李若薇扑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李大家”,也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棋社老板。 她只是一个等到了归人的小女人。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什么情况? 平日里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的李大家,竟然当众投怀送抱? 这个男人是谁?! 那公子哥也看傻了,但随即更是妒火中烧:“好啊!原来是有野汉子!那你还装什么清高……” “啪!” 话没说完。 陈木反手就是一巴掌。 那公子哥直接被这一巴掌抽飞出棋社大门,摔在外面的街上,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那可是大官的儿子。 被打成猪头。 今天这事,闹大了! 棋社内。 陈木抱着李若薇,却是看都懒得再看那公子哥一眼。 “带我上去坐坐?” “嗯!” 李若薇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牵着陈木的手,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上了二楼。 第399章 神仙土 雅间内。 门一关上,李若薇就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陈木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你怎么才回来……” “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听说你一个人在北境杀了几万人……有没有受伤?” 她的手在陈木身上上下摸索着,检查着有没有伤口。 “没事,好得很。” 陈木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让你担心了。” “你也知道。” 李若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拉着他坐下,亲自为他泡茶。 陈木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这雅间内精致的布置。 “这棋社,弄得不错。” “那是,毕竟是相公送我的。” 李若薇得意地扬起下巴。 “就是有些不长眼的……王瑾没派人来帮你盯着?”陈木问。 “暗地里有人,若真遇到危险,他们会出手。”李若薇笑道,“至于刚刚那样的,我能应付。” “也是。” 陈木点点头,又想起刚刚下棋那小女孩,看着十分眼熟。 “是齐韵文的女儿吧。” 陈木的记忆力如今也远超常人,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名字和相关信息。 齐韵文。 沧州人。 最早投奔肃马城的文人之一。 齐韵文自己才华一般,只能做些教士兵认字的蒙学工作。 但他女儿却是天资聪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是啊,她前些日子随着唐荆川从肃马城来到京城,唐荆川入朝为官,巧巧对下棋感兴趣,我便带着她学棋。” 李若薇说到这里,拉着陈木的手,有些得意道, “我在这棋社里,用考题筛选人才,特意留意那些算力超群的人。” “你推行新科举,不是看重格物吗?像巧巧这样的天资出众之人,我已经挑了十几个好苗子,都送去给范丞相了。” “范丞相说,这些人正是户部和工部急缺的人才。” 说到这里,李若薇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平日对外清冷得仿佛天上寒月,此时却像是个炫耀成绩的孩子。 “还有。” 李若薇又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册子。 “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的一些东西,除了人才名单,还有一些关于京城地下赌坊、高利贷的暗线。” “我发现,那些世家,暗地里还在通过各种手段疯狂敛财,甚至还在往南方转移资产。” “那个鸿胪寺卿,就是其中之一。” 陈木接过册子,随便翻了两页,脸色冷了下来。 “好一个鸿胪寺卿。” “儿子在外面嚣张跋扈,老子在暗地里挖我墙角?” …… …… 棋社外,长街喧哗。 “让开!都给本官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呵斥声,硬生生地撕裂了原本看热闹的人群。 一顶深蓝色的八抬大轿,在二十多名手持棍棒的家丁护卫下,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忘忧阁门前。 轿帘猛地被掀开。 一个年过五旬、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胖老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此人正是新任鸿胪寺卿,刘长春。 他膝下荒凉,直到五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独苗刘琅玉。 平日里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也要想办法搭梯子去摘。 就在刚才,管家屁滚尿流地跑回去报信,说少爷被人打了,生死不知。 那一瞬间,刘长春觉得自己天都要塌了。 “儿啊!我的儿啊!” 刘长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街边的儿子。 刘琅玉此时还昏迷着。 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右手手腕呈现出诡异的弯曲,显然是断了。 “天杀的!这是谁干的?!” 刘长春扑过去。 抱着儿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要绝我的后啊!” 被父亲这么一晃。 昏迷中的刘琅玉悠悠转醒。 断骨之痛瞬间袭来。 “啊——!疼!爹!我手断了!疼死我了!” 刘琅玉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惨叫声听得周围人心惊肉跳。 “快!快拿药来!” 刘长春急得满头大汗,冲着管家吼道,“把那个……那个‘神仙土’拿来!”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小盒,又取出一个做工考究的烟斗。 他熟练地挑出一块黑褐色的膏状物,放在烟斗上,用火折子点燃。 “滋滋……” 黑膏遇火,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一股甜腻、奇异、带着某种致幻魔力的香气,在街道上弥漫开来。 “儿啊,快吸一口!吸一口就不疼了!” 刘长春像是捧着什么救命仙丹一样,把烟斗嘴塞进儿子嘴里。 刘琅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本能地猛吸了一大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仅仅是过了两息的功夫。 原本还在地上痛苦打滚、惨叫连连的刘琅玉,身体突然不抖了。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舒缓,甚至还有几分迷离的享受。 “爹……我不疼了……” 刘琅玉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痴痴地笑着,“我看见仙女了……好多仙女……”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无不啧啧称奇。 “这是什么药?神了!” “听说叫‘神仙土’,最近在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圈子里可流行了!” “据说包治百病,只要吸一口,什么病痛都没了,还能延年益寿,赛过活神仙!” “这么厉害?哪里有卖?” “你就别想了,那一两土比黄金还贵,咱们这种升斗小民哪用得起?” 听着周围羡慕的议论声,刘长春虽然心疼那昂贵的药钱,但看到儿子止住了痛,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紧接着。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蹿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怨毒地盯着那块“忘忧阁”的牌匾。 “区区一个破棋社!” “竟敢把我儿打成这样!” “好大的胆子!” 刘长春平日里仗着自己在朝中有些人脉,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 “来人!” 刘长春一挥袖子,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给我把这破店砸了!” 第400章 你在喊冤? “是!” 二十多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仗着主子的势,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叫嚣着冲向棋社大门。 “砸烂它!” 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棋社门口那个负责接待的小棋童,早已吓得钻进了桌子底下。 眼看那些棍棒就要砸在精美的雕花门扇上。 “呛——!” 整齐划一的长刀出鞘声,骤然在喧闹的街头响起。 紧接着。 几道黑影从棋社旁边的巷子里、屋顶上、甚至是围观的人群中闪现出来。 他们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如铁。 锦衣卫! “我看谁敢动?” 为首的一名锦衣卫百户,冷冷地喝道。 他手中的长刀横在身前,挡住了那些家丁的去路。 “锦……锦衣卫?!” 冲在最前面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收住脚,手中的棍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虽然平日里欺负欺负百姓还行,但面对这些专门抓人的活阎王,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刘长春也是一愣。 这小小的棋社门口,怎么会埋伏着锦衣卫? 难不成…… 是冲着我来的? 刘长春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毕竟心里有鬼。 他拱手问道:“几位大人,有何贵干?” “抓你。” 领头的锦衣卫道。 这话一出,刘长春的脸色立马变了,勉强笑道:“大人该不会是弄错了吧?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和你们指挥使……” “少说这些,跟我们走一趟!” 锦衣卫大手一挥,手下立马上千,将刘长春押走。 刘长春高呼“冤枉”,引来街上百姓纷纷侧目。 …… 忘忧阁,二楼雅间。 陈木站在窗前,看着下面这一场闹剧收场。 鼻子动了动。 微微皱眉。 “相公,怎么了?何必为这种人忧心?他贪污勾结,锦衣卫有的是罪治他。” 李若薇走到他身边,有些不解。 “那个东西,是什么?” 陈木指了指正被仆人抬上轿子的刘琅玉。 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那味道已经很淡了。 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依然清晰可辨。 “这我也是第一次见。”李若薇道。 “神仙土……” 陈木喃喃自语。 刘琅玉刚刚吸食后的反应,历历在目。 这玩意…… 该不会是…… …… …… 北镇抚司,昭狱。 这里是京城最阴暗的角落,连老鼠都不愿意在这里打洞。 墙壁上常年挂着洗不净的暗红色血垢,刑具架上摆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铁器,空气中弥漫着腐肉、霉菌和绝望的味道。 “放肆!你们放肆!” 一间审讯室内,传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刚刚被抓进来的鸿胪寺卿刘长春,虽然身上的官袍已经被扒下,换上了粗糙的囚服,被绑在沾满盐水的刑架上,但他那股子世家大官的傲气却还没散去。 “本官是鸿胪寺卿!是朝廷九卿之一!” “你们锦衣卫就是这样办事的?没有圣旨,没有三法司会审,凭什么抓我?!” “我要见范丞相!我要见陛下!” 刘长春一边挣扎,一边唾沫横飞地骂着,“我那棋社的事,顶多是个管教不严!就算打了人,赔钱就是了!凭什么把我关到这种地方来?” 负责审讯的是锦衣卫千户,一个面容阴鸷的汉子,手里把玩着一根烧红的烙铁。 他看着叫嚣的刘长春,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刘大人,省省力气吧。” 千户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随手甩在刘长春脸上。 “啪!” 账册落地,散开几页。 “管教不严?那是小事。” 千户指着地上的账册,“这是我们从你府上暗格里搜出来的私账。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胜武元年三月,你私吞了北边使团的进贡,折银八千两。” “四月初五,你收受江南钱家汇通号的贿赂,利用职务之便,给他们发放通关路引。” “还有……” 千户每念一条,刘长春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这是污蔑!是栽赃!” 刘长春眼神闪烁,额头上渗出冷汗,但嘴还是硬得很,“那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是火耗!哪朝哪代当官的不收点孝敬?法不责众懂不懂?” “再说了,就算有这几千两银子,那也是贪墨之罪!按律当贬职流放,罪不至死!” “你们锦衣卫这是在罗织罪名!是酷吏行径!” 刘长春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大道理压人,“陛下刚登基不久,正是要收拢人心的时候。你们这样对待朝廷重臣,就不怕寒了天下官员的心?就不怕给陛下招来‘暴君’的骂名吗?” 不得不说,这刘长春虽然贪,但混迹官场多年,是个老油条。 他一眼就看穿了锦衣卫手里的底牌其实并不硬。 那账本上虽然有贪污记录,但并没有他和南方伪朝直接勾结、意图谋反的确凿证据。 那些信件往来,他早就烧了。 只要咬死是普通贪污。 顶多丢官罢职,花点银子,凭借他在朝中的人脉,保住一条命还是没问题的。 “哼!等我出去了,非要参你们一本不可!”刘长春见千户不说话,以为对方被自己说中了痛处,胆气又壮了几分。 千户眉头紧锁。 确实如刘长春所想。 他们虽然监控到了鸿胪寺和南方有联系,但并没有截获到直接的书信。 仅凭贪污几千两银子,想要直接咬死一位九卿级别的重臣,确实有些勉强。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之时。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新鲜却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腐臭味。 原本还在叫嚣的刘长春,声音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随着那个走进来的身影,瞬间填满了整个审讯室。 那人一身青衫,腰间配着把长刀,像是个江湖客。 但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那烧红的烙铁仿佛都黯淡了下去。 那是…… “陛……陛下!” 陈木去掉了脸上的易容。 锦衣卫千户认出了他,浑身一震,连忙扔下烙铁,单膝跪地。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千户退到一边。 他缓步走到刑架前。 平静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刘长春。 “刘大人。” 陈木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刚才听你在喊冤?” 第401章 万国商会 “陛、陛下!” 刘长春看到陈木的那一刻,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一半。 这杀神什么时候回来的! “臣……臣知罪!” 刘长春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立刻改了口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臣是一时糊涂,贪了些银子!臣愿意把所有家产都交出来充公!臣这就写认罪书!只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臣愿去修运河,戴罪立功!”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若是换做普通的贪污案,或许还真能让他蒙混过关。 然而。 陈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在这充满血腥和屎尿臭味的牢房里,他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残留在刘长春衣领上的味道。 甜腻。 恶心。 “别的先不说。” 陈木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刘长春的一角衣领,那动作轻柔得像是老友叙旧。 “朕来这里,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这是什么味道?” 刘长春一愣。 味道? 他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 “这……这是臣给犬子治病用的药味……” 刘长春不敢隐瞒,毕竟这事在棋社门口大家都看见了,“犬子被打断了手,疼得死去活来,臣便给他用了一点‘神仙土’止痛。” “神仙土。” 陈木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的寒意逐渐凝聚。 “哪里来的?” “买……买的。” 刘长春察觉到陈木的语气不对,小心翼翼地回答,“这是最近京城里流行起来的奇药,据说来自海外仙山,能治百病,解百忧,只要吸上一口,飘飘欲仙……” “我问你。” 陈木打断了他,“这东西,从哪买的?源头是谁?” 刘长春犹豫了一下。 这神仙土的卖家背景神秘,他也是通过这层关系,才跟南边的线人搭上了话。 如果供出来,那就是彻底把后路断了。 “臣……臣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一个游方郎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牢房。 陈木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刘长春的一根手指。 轻轻一掰。 那根手指就像是干枯的树枝一样,“咔嚓”一声,反向折断贴在了手背上。 “朕没空听你编故事。” 陈木面无表情。 “朕给你十息的时间。” “如果你想不起来。” “朕就帮你把手指一根一根掰断,然后是脚趾,然后是四肢,最后把你的皮扒下来。” “一。” “我说!我说!!” 刘长春疼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耍花招? 他在陈木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 毫无疑问。 陈木真的会动手。 “是……是万国商行!” 刘长春大喊道,“就在城南!老板是个色目人,好像叫什么……叫什么罗杰!这东西都是他卖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东西,是从南边运过来的!” 刘长春被陈木身上的杀气压得喘不过气,一开口,就索性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那罗杰和南边的伪朝有勾结!这神仙土就是虞子期和那些洋人合作弄进来的!他们说……他们说要用这个东西,赚光京城的银子!” 虽然陈木早有猜测,但听到确切的答案,心中依然涌起一股滔天怒火。 好啊。 虞子期,崔景。 两个没骨头的废物! 懒得处理你们。 没想到,你们还真给了我一个“惊喜”! 勾结外敌? 还用上了这种毒物? “神仙土……” 陈木松开刘长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名字。” “既然是神仙土,那想必是好东西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锦衣卫千户。 “去,搜查刘长春的家。” “把他藏在府里的所有神仙土,全部搜出来。” “是!”千户领命。 刘长春听到这话,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希望。 陛下这是要没收赃物?只要自己配合,或许还能…… “搜出来之后。” 陈木的下一句话,让刘长春如坠冰窟。 “全部拿回来,用水化开。” “既然刘大人这么喜欢这东西,连儿子断手都要吸两口。” “那就喂他吃下去。” “全部。” 陈木盯着刘长春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一点都不许剩。” “不!陛下!不可啊!” 刘长春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哗作响。 他是知道那东西的厉害的。 那玩意儿吸多了,人会变得神志不清,浑身抽搐。 若是把家里的存货全部吃下去…… 那绝对会活活涨死!毒死! “陛下!这是酷刑!大虞律例没有这一条!您不能这样!” “大虞律例?” 陈木冷哼一声。 “对于勾结外敌、贩卖毒物、祸害家国的国贼。” “朕的话。” “就是律例!” 说完,陈木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刘长春绝望的哀嚎声。 …… 走出刑部大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但陈木的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万国商行……” 陈木站在街头,看着繁华的京城。 这繁华之下,不知道已经潜伏了多少这种毒瘤。 别人不知道那玩意的厉害。 但他…… 却是无比清楚的。 那种东西一旦泛滥开来。 国将不国。 人将不人。 到时候,就算他造出了火炮,修通了运河,练出了精兵。 如果手里拿枪的士兵都是一个个瘾君子,那这大虞江山,依旧是一盘散沙。 陈木看向城南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洋鬼子,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 …… 城南,万国商行。 这是一座风格迥异的建筑,尖顶拱门,充满了异域风情。 虽然才开张不久,但生意却极其火爆。 进出这里的,大多是衣着华贵的达官贵人,还有一些即使在白天也显得神色萎靡的富家子弟。 二楼窗口,一个留着八字胡、蓝眼睛的商人,笑眯眯地望着楼下的人群。 “这里的钱,真是太好赚了。” 罗杰心中暗暗得意。 他是奥兰帝国凯尔德男爵的手下,被派到北方来开辟市场。 原本他还担心那位被称为“杀神”的新皇帝会很难缠。 没想到。 这东西一经推出,立马就在京城的地下黑市里火了。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那些寻求刺激的纨绔子弟,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赶都赶不走。 “愚蠢的南虞人……” 罗杰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第402章 再见柳飞燕 万国商行。 一楼的大堂里铺着黑白相间的地砖,巨大的吊灯折射着迷离的光彩。 货架上摆满了来自西方的自鸣钟、精致的玻璃器皿、色彩艳丽的羽毛和香料。 不少京城的富家小姐和贵妇人穿梭其间,发出阵阵惊叹。 陈木一身纨绔子弟的打扮。 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一身若有若无的杀气被刻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客官,您随便看,都是刚从海上运来的稀罕货。” 一个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木随手拿起一个做工精致的八音盒,听着里面传出的叮咚乐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也配叫稀罕货?” 陈木随手将八音盒扔回柜台,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爷我是听说,你们这儿有点……让人快活的好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手指隐晦地搓了搓,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千两银票,在伙计眼前晃了晃。 伙计的眼睛顿时直了。 他上下打量了陈木几眼,见这位爷面生,本来还有些警惕。 但看到那张银票,心里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估计又是哪家出来找乐子的公子哥。 “爷,您这话说的,咱们这儿打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银子,什么快活买不到?” 伙计脸上的笑容变得猥琐起来,凑近陈木耳边,“您往后院请,那边……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陈木收起银票,轻哼一声,顺着伙计指引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又经过一条幽深的长廊。 光线逐渐暗了下来。 那种令陈木眉头紧锁的甜腻香味,却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感到窒息。 推开一扇厚重的包铜木门。 眼前的景象,哪怕是见惯了修罗地狱的陈木,也不由得心头一沉。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厅堂。 没有窗户,四周点着昏暗的油灯,烟雾缭绕,宛如鬼域。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但上面已经沾满了各种污渍酒水,甚至还有呕吐物。 在这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个人。 有身穿绸缎的富商,有衣冠不整的官员,甚至还有不少尚未及冠的少年。 他们或是侧卧,或是仰躺,手里都捧着那种特制的烟枪,正贪婪地吞云吐雾。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极度诡异的表情。 空虚、迷离、癫狂的满足。 他们的脸颊深陷,眼圈发黑,身体瘦得像是一具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嘿嘿……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 脚边,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 口角流涎,伸手抓向虚空,仿佛那里有无数的金银财宝。 陈木认得他。 那是礼部的一个员外郎,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 如今,却像是一滩烂泥。 这就是…… 神仙土。 “这位爷,第一次来?” 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胡姬扭着腰肢走了过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盒神仙土和烟具。 “看着面生啊,要不要先尝尝鲜?咱们这儿有刚到的极品,只要一口,保您做神仙。” 胡姬的声音甜腻得发腻。 陈木没有理会她,目光冷冷地扫过大厅。 忽然。 他的视线在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蜷缩着一个女人。 和其他那些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瘾君子不同,她似乎正在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她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衣衫破烂,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像是被人打过。 虽然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虽然此时的她已经形销骨立,瘦得脱了相。 但陈木还是觉得,那个侧影,有些眼熟。 太眼熟了。 那轮廓,竟然和李若薇有几分神似。 “是她?” 陈木心中一动,大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那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柳飞燕?” 陈木喊出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那女人浑身一震,像是触电般抬起头来。 当看清那张脸时,即便有了心理准备,陈木依然感到了一阵心塞。 果然是柳飞燕。 曾经的金风楼头牌。 尽管只是因为长得和李若薇有几分相似,被崔景强行捧上去的。 但毕竟是头牌,也曾风光无限,万人追捧。 后来她被李若薇当做替身,留在京城。 再后来,陈木登基,李若薇回到京城。 听李若薇说,她找到柳飞燕,兑现了承诺,给了她一大笔银子。 足以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不过此刻…… 柳飞燕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红唇干裂渗血。 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浑浊和疯狂的渴望。 “你是谁……你认识我?” 柳飞燕茫然地看着陈木,声音嘶哑难听,“你曾是我的恩客?对不对?” 她神智似乎已经不清了。 随后像是突然毒瘾发作,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啊!好痛!好痛啊!” “给我……给我药……求求你,给我一口……” “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她哆哆嗦嗦地在身上摸索着,却什么也没摸到。 “钱呢?我的钱呢?” 她慌乱地哭喊着。 “钱?你的钱早花光了!” 旁边一个负责看场子的打手走了过来,一脚踢在柳飞燕的腰上。 “滚一边去!别挡着贵客的路!” 柳飞燕被踢得惨叫一声,却不敢反抗,只是卑微地爬过去,抱住那打手的大腿。 “大爷……好大爷……赏我一口吧……就一口……” “我可以陪你……我可以伺候你……怎么样都行……” 她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嶙峋的锁骨,试图展现出那早已不存在的风情。 那打手一脸嫌恶地看着她。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鬼样子!谁他妈稀罕?” “滚!” 打手又是一脚,直接踹在柳飞燕的脸上。 “噗!” 柳飞燕仰面摔倒,鼻血长流。 但她顾不上擦,而是像狗一样爬向刚才那个掉在地上的烟枪,想要舔舐里面残留的一点药渣。 陈木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对柳飞燕并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 看着一个曾经活生生、有着自己骄傲的人,被这所谓的“神仙土”折磨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看着她为了那一口毒烟,将尊严踩进烂泥里,任人践踏。 陈木还是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哀和…… 愤怒。 第403章 罗杰 “住手。” 陈木的声音并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打手正要把脚再次踩在柳飞燕的脸上,闻言动作一滞,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瞪着陈木。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打手看陈木虽然衣着光鲜,但身边没带随从,便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在万国商会。 这种看不得人间疾苦,想充大尾巴狼的公子哥多了去了。 最后还不都是得乖乖掏钱平事? “我是来谈生意的。” 陈木没有动怒,只是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当啷”一声,随手扔在那个脏兮兮的烟盘里。 金子。 十足赤金。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抹金色瞬间刺痛了打手的眼睛,也让周围那几个看场子的壮汉呼吸一滞。 “这女人的债,我替她还了。” 陈木淡淡道,目光并没有在那贪婪的打手身上停留,而是扫向这如同魔窟般的大厅深处。 “还有,我要见你们老板。” “罗杰。” 那打手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抓起金元宝,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后,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花。 “哎哟!原来是贵客!” 打手变脸比翻书还快,连忙踢了一脚旁边的手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疯婆子拖下去……不,是请下去!” 既然有人替柳飞燕还了债,那她就又是那个“有钱的客人”了。 柳飞燕被人架起来,神智不清的她还在伸手抓向那块金元宝,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的……那是我的……” 陈木收回目光。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 “这位爷,您要见罗老板?” 打手把金元宝揣进怀里,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罗老板轻易不见客,但您这手笔……嘿嘿,罗老板肯定愿意见您!这边请!” 陈木跟在打手身后,穿过烟雾缭绕的大厅,向着更深处的密室走去。 一路上。 陈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周围的暗哨、通道、守卫分布,全都记在了脑海里。 这地方,不仅仅是个烟馆。 更像是一个防守严密的堡垒。 甚至在经过一道铁门时,他还敏锐地感知到了火药的味道。 是工部研制的火药流出来了。 还是说…… 西方早已研制出了火器? ……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 打手敲了敲门,用一种极其恭敬甚至带着畏惧的语气说道: “老板,有位贵客,想要跟您谈笔大生意。” 片刻后。 门内传来一个生硬却傲慢的声音。 “进来。” 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与外面的乌烟瘴气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宽敞奢华的办公室。 墙壁上挂着大幅的西洋油画。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绒地毯。 巨大的落地窗虽然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但依然能看出其用料的考究。 一个穿着丝绸衬衫、留着两撇八字胡的色目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如鲜血的葡萄酒,轻轻摇晃着。 罗杰。 奥兰帝国皇家贸易公司在京城的代理人。 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审视,上下打量着陈木。 “你是谁?” 罗杰并没有起身,甚至连请坐的意思都没有,南虞话有些生硬,“在京城的圈子里,我似乎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我是谁不重要。” 陈木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放在桌面上。 “重要的是,我有钱。” “而且,我对你的‘神仙土’,很感兴趣。” 听到“钱”这个字,罗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神仙土?” 罗杰笑了,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这位公子,如果你只是想买点货回去自己享受,或者是送人,找外面的伙计就行了。我这儿,不负责零售。” “谁说我要零售了?” 陈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野心的笑容。 “我要的……” “是整个北方的独家代理权。” “独家代理权?” 罗杰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消化这个词的含义。 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罗杰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陈木面前。 他用一种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的眼神看着陈木。 “你知道这‘神仙土’现在的行情吗?” “你知道京城里有多少达官贵人,为了这一盒小小的药膏,求爷爷告奶奶吗?” “整个北方?独家?” 罗杰伸出一根手指,在陈木面前晃了晃。 “哪怕是你们宫里的官员,也不敢开这个口。” “你凭什么?” 面对罗杰的嘲讽,陈木面色不变。 他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两个字: “凭它。” 陈木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一百万两。 从北莽运回来了大批的财富,这张一百万的南虞银票不过是其中之一。 罗杰瞥了一眼那张银票上的数字,眼皮猛地一跳。 一百万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有点意思。” 罗杰收起了轻视之心,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能随手拿出一百万两银子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钱,你是有。” 罗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但是,这神仙土的生意,可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做的。” “这东西,需要门路,需要背景,更需要……” 他指了指天上, “上面的关系。” “你要是没有足够硬的靠山,这货到了你手里,你也保不住。” 陈木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屑:“这京城里,还没几个人敢查我的货。” 这一番话,说得狂妄至极,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底气。 罗杰“咦”了一声,上下打量陈木,似乎想看出他是什么来头。 但在西方人眼里,南虞人长得都差不多,罗杰怎么看也认不出来。 恐怕是某位世家公子吧。 听说南虞的财富,都是由世家把持。 不管怎样。 试试总不会吃亏。 “好!好魄力!” 罗杰鼓起掌来,亲自给陈木倒了一杯酒,“我就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 “不过……” 罗杰话锋一转,“一百万两,虽然不少,但想买断整个北方的市场,还不够。” “哦?” 陈木挑了挑眉, “你现在,有多少货?” 第404章 这底气,够不够? 万国商行,奢华的办公室内。 罗杰看着桌上的那张百万两银票,又看了看面前这位虽然年轻、却气度非凡的“公子哥”。 他原本应该更加谨慎的。 按照商会的规矩,哪怕是再有钱的大客户,若是没有熟人引荐,没有查清底细,是绝不能带去核心仓库的。 但是…… 罗杰看着陈木那双深邃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心底的那股防备感,就像是被春风化开的冰雪,莫名其妙地消融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言语狂傲,但却给人一种极其舒服、值得信赖的感觉。 仿佛只要跟在他身边,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甚至罗杰心底还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念头。 能跟这样的人交朋友,哪怕是不做生意,也是一种荣幸。 这便是【魅力】属性,在此时产生的无形影响。 “哈哈哈!好!” 罗杰鬼使神差地拍了拍桌子,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虽然我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但就冲这份魄力和气度,你这个朋友,我罗杰交定了!” “既然是朋友,那就没什么不能看的。” 罗杰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礼帽戴好。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 两人从后门离开,并没有坐显眼的马车,而是换乘了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船。 小船顺着城内的水系七拐八绕,最后驶入了一条宽阔却偏僻的河流。 玉带河。 这里是京城漕运的一条支流,平时多用来运送柴炭等杂物,并不引人注目。 一座巨大的灰砖仓库,矗立在岸边。 仓库外并没有挂任何牌匾,只有几十个神情彪悍的洋人水手和拿着棍棒的打手在来回巡逻。 “就是这儿。” 罗杰得意地指了指前方,“这是我花了重金,从你们户部一个官员手里悄悄租下来的。” 下了船,走进仓库大门。 即便陈木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还是微微一缩。 大。 太大了。 这座仓库的内部空间极为开阔,足以容纳数百辆马车。 而此时,这巨大的空间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漆木箱。 箱子一直堆到了房梁顶上,像是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几十个赤膊的苦力正在哼哧哼哧地搬运着新到的货物,从后面的码头上,源源不断地有大船靠岸卸货。 “公子请看。” 罗杰随手撬开身边的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用油纸包裹的黑褐色膏状物。 一股浓郁的甜腻香味扑面而来。 全是神仙土! “这里有多少?”陈木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一箱是五十斤,这里大概有……两千箱。” 罗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整整十万斤!” “十万斤……” 陈木心中一凛。 一两神仙土,就能毁掉一个人。 这里有十万斤。 若是全部流出去,足以让整个京城,甚至整个京州的百姓,都变成行尸走肉! “这还只是第一批。” 罗杰见陈木“震惊”,更加得意地吹嘘起来,“我的货船正在海上源源不断地赶来。南边的闽州、泉州,都是我的中转站。” “实不相瞒,我和那位虞子期……哦不,你们的建康皇帝,达成了协议。” “他在南边帮我开路,我给他提供军火。” “这神仙土,就是打开大虞国门的钥匙!” 罗杰越说越兴奋,完全把陈木当成了自己人。 “你们大虞人,太有钱了,但也太空虚了。他们需要这种东西来填补灵魂。” “现在只是京城,接下来,我要把分店开到司州、沧州,甚至开到北境去!” “只要给我三年时间……不,一年!” 罗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就能让全大虞的人,都离不开这个东西!” “到时候,这不仅仅是生意。” “这是控制!” “哪怕是你们那个什么胜武皇帝陈木,到时候若是发现他的士兵都离不开我的神仙土,他也得跪下来求我!” 罗杰哈哈大笑,沉浸在商业帝国的迷梦中。 陈木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愤怒,反而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只是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南边的路线,具体是怎么走的?”陈木看似随意地问道,“我想既然要在北方铺货,了解一下货源稳定性总是必要的。” “放心,稳得很!” 罗杰为了展示实力,毫无保留地说道,“从泉州港上岸,走陆路过仙霞岭,然后利用钱家的商队旗号,走支流偷运过江……这其中的关卡,我都已经打点好了。” “稳当吗?有人出卖你怎么办?” “不可能!我有把柄!那些贪官收了多少钱,我可都记着账呢。” 罗杰拍了拍胸口。 “很好。” 陈木点了点头。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货源、路线,还意外得知了有一份行贿名单。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看来,这笔生意,确实很大。” 陈木感叹了一句。 “那是当然!怎么样?现在相信我有实力跟你合作了吧?”罗杰笑着伸出手,“只要你钱到位,这北方的市场,咱们二八……不,三七分账!” 陈木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没有去握。 “不用分账了。” 陈木淡淡道,“因为这些东西,朕,全都要了。” “朕?” 罗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的含义。 “轰隆!” 仓库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无数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如潮水般涌入。 与此同时,仓库上方的天窗也被破开,数十名弓弩手居高临下,将冰冷的箭矢对准了下方的每一个人。 “全都不许动!” “锦衣卫办案!” “这……这是怎么回事?” 罗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惊恐地看向陈木,“你……你出卖我?你到底是谁?!” 陈木负手而立。 身上的纨绔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 “你刚刚不是问我,哪来这么大底气,要接你的生意么?” 陈木漠然看着他。 “朕是南虞胜武帝,这底气,够不够?” 第405章 宣战又如何? “什……什么?!” 罗杰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陈木? 那个杀神皇帝? 他竟然亲自微服私访,还跟自己称兄道弟聊了半天? “拿下!” 陈木一声令下。 几名锦衣卫立刻冲上前,将罗杰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那些洋人水手和苦力想要反抗,但在早已埋伏好的强弩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很快就被全部制服。 “不!你们不能抓我!” 被按在地上的罗杰,在短暂的惊恐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剧烈挣扎起来。 “我是奥兰帝国的公民!我是合法的商人!” “我们和南虞是有贸易协定的!你们没有权力抓我!” “陈木!你这是在破坏两国邦交!你这是强盗行径!” 罗杰嘶吼着,脸红脖子粗。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就传到了仓库外面。 这里是码头区,人来人往。 看到这么多锦衣卫包围了仓库,许多百姓和商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罗杰见状,叫唤得更欢了。 “大家都来看看啊!” “这就是你们的皇帝!” “他看中了我的生意,想独吞这泼天的富贵,就设局陷害我!” “这就是明抢!是官夺民财!” “以后谁还敢来你们南虞做生意?谁还敢把好东西卖给你们?” 罗杰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得罪了皇帝,自己肯定难逃一死。 唯一的活路。 是抓住“声誉”这一点。 新朝初立,最重名声。 尤其是南虞朝廷最近大力推行商业,若是背上个“强取豪夺”的名声,对新政是个巨大的打击。 果然。 周围的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这洋人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这么多货,那是多少钱啊?直接扣了,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要是真这样,以后谁敢带钱来京城啊?” 更有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别有用心者,开始煽风点火。 “暴君!这就是暴君行径!” “刚抄了世家,现在又来抢商人,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舆论的风向,似乎有些偏了。 锦衣卫见状大怒,拔刀就要去堵罗杰的嘴。 “让他说。” 陈木却抬手制止。 他缓缓走出仓库,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 “陛下!陛下开恩啊!”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哭喊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妇人,披头散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棉絮裹着的小女孩,噗通一声跪在陈木面前。 “陛下!求您高抬贵手!” 妇人一边磕头一边哭嚎,“民妇知道您是皇帝,这天下的东西都是您的!” “但这洋大人的药……是救命的啊!” “我女儿病重,疼得日夜打滚,只有吃了这神仙土才能睡个安稳觉!” “求陛下……求陛下赏一点吧!哪怕一点点药渣也好啊!” 那小女孩面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此时正虚弱地呻吟着,确实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这一幕。 让周围的百姓瞬间同情心泛滥。 “是啊,那神仙土虽然贵,但确实能止痛啊。” “孩子多可怜啊。” “陛下怎么能连这点活路都不给?” 罗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你看到了吗?” 罗杰大声喊道,“这可是救命的药!您没收了它,就是断了这些可怜人的生路!您忍心吗?” “救命的药?” 陈木看着那痛哭流涕的妇人,又看了看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他的眼神中,并没有所谓的“仁慈”妥协,反而更加冰冷。 “愚昧。” 陈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走下台阶,来到妇人面前。 “你以为这是药?” 陈木指着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黑膏,“你以为这东西能救你的女儿?” “当……当然!” 妇人抬起泪眼,“孩子吃了就不疼了,这不是药是什么?” “那是毒!” 陈木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它确实能让人感觉不到疼,那是因为它麻痹了人的神经,让人产生幻觉!” “但这东西,治不了病!” “不仅治不了,它还会吸干人的精血,腐蚀人的骨髓,让人上瘾,让人变成像鬼一样的怪物!” 陈木一把抓过妇人的手腕,让她看向怀里的孩子。 “你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的脸色!” “那是病吗?那是中毒已深!” “你给她吃的每一口神仙土,都是在把她往鬼门关里推!你以为你在救她?你这是在亲手杀她!” 妇人被陈木的气势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女儿那黑青色的眼圈。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不愿意相信。 “来人!” 陈木大喝一声。 “传御医!” 跟在身后的王瑾使了几个眼色,不过一会,锦衣卫就带着两名太医跑了过来。 “当众诊治!” 陈木指着那个小女孩。 两名太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把脉、查看。 片刻后,太医面色凝重地禀报:“启禀陛下,这女童本是患了肠痈,若是一早医治,几贴药下去便好了。” “但这……神仙土掩盖了痛觉,导致病情延误,而且此物毒性极强,已经侵蚀了脏腑,导致正气衰败……” “若再吸食几日,神仙难救!” 轰! 太医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原来…… 这真是毒药?! 那妇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我害了妞妞……是我害了妞妞啊!” 周围的百姓也都变了脸色。 他们或许不信陈木,但太医的话,他们是信的。 罗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知道,那层“神药”的皮,被扒下来了。 “把他押上来。” 陈木指着罗杰。 锦衣卫将罗杰押到陈木面前,按着他的头让他跪下。 陈木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神色复杂的百姓。 “你们以为朕是贪图他的钱财?” “你们以为朕是在阻断商路?” 陈木冷笑一声。 “告诉你们。” “这神仙土,就是用来亡国灭种的毒药!” “今日他罗杰能在这里卖神仙土,明日就能让你们的儿子、丈夫,变成只会抽大烟的废人!” “让你们的女儿、妻子,为了这一口烟,去卖儿卖女,去出卖尊严!” “到时候,国将不国,家将不家!” 陈木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振聋发聩。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谁要是敢把这脏东西带进来,祸害朕的百姓,这就是下场!” 陈木拔出腰间长刀。 “锵!” 罗杰立马惊恐地叫起来:“你杀我,就是对奥兰帝国宣战!” 陈木手起刀落。 “噗嗤!” 罗杰的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码头的石板。 “宣战又如何?” 全场死寂。 紧接着。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杀得好!” “陛下英明!” “烧了这害人的东西!” 群情激奋。 刚才还觉得陈木霸道的百姓们,此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黑箱子,眼中只剩下了恐惧和厌恶。 陈木收刀入鞘。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痛哭的妇人。 “把这孩子带去太医院。” 陈木吩咐道,“用最好的药,把她的病治好。” “是!” 太医连忙上前抱起孩子。 妇人拼命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啊!” 处理完这一切。 陈木转过身,看着那满仓库的神仙土。 “王瑾。” “奴才在。” “把这些东西……” 陈木眼中火光跳动。 “全部销毁!” 第406章 销烟 玉带河畔,码头仓库。 “遵旨!” 王瑾听得陈木下令销毁,当即便一甩拂尘,对身后的禁军和锦衣卫喊道: “来人!拿火油来!再多抱些干柴!” “给杂家一把火,把这些害人的脏东西烧个干干净净!” 士兵们动作极快,几十桶火油很快被搬来,泼洒在那堆积如山的黑漆木箱上。 刺鼻的油味混合着神仙土那股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发酵。 王瑾从身旁一名侍卫手中抢过一支燃烧的火把,脸上带着解恨的神情,大步走上前去,就要往那箱子上扔。 “慢着!” 一只手忽然伸出,稳稳地握住了王瑾的手腕。 王瑾一愣,回头看着陈木,满脸疑惑:“陛下?不是说要销毁吗?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烧成灰最干净!” “烧?” 陈木揉着眉心,他刚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 “若是这一把火点下去,明日这京城里,怕是有一半人都得变得神志不清。” “啊?”王瑾不解。 “这神仙土既然是靠吸食烟气起效,你如今把它聚在一起焚烧,产生的浓烟足以覆盖大半个京城。” 陈木指了指此时的风向。 正好是东南风,直吹城区。 “到时候,满城百姓都要被迫吸上一口。上到八十老母,下到三岁孩童,全都被动吸毒,集体疯魔。” 听到这话,王瑾吓得手一抖,火把差点掉在自己脚面上。 “奴才愚钝!奴才该死!险些酿成大祸!” 王瑾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他是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赶紧烧了一了百了。 “那……那怎么办?扔河里?”王瑾试探着问。 “扔河里更不行,鱼虾吃了要死,下游的百姓喝了水也要中毒。” 陈木摇摇头。 他的脑海中,【记忆力】属性再次发挥作用。 历史上销烟用的是什么法子? 不是火烧。 而是“海水浸化法”。 “不用火,用水。” 陈木目光扫视四周,迅速下达了指令。 “传工部尚书鲁子敬,让他立刻调拨五百名民夫过来!” “再去城中所有的石灰铺子,把所有的生石灰都买来!有多少要多少!” “再去盐铺,买大盐,越多越好!” “在河滩边的高地上,挖两个长宽十丈的大池子,底部铺上石板,也要连通河道,但要把闸门先关死!”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整个码头瞬间忙碌起来。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但也都自发地留下来帮忙,或是围在远处观看。 一个时辰后。 两个巨大的池子已经挖好。 “注水!撒盐!” 随着陈木一声令下,浑浊的河水被水车引入池中,一袋袋大盐被倒入,搅拌成卤水。 “切碎膏土,投入池中!” 十万斤神仙土被锦衣卫用刀切成两半,全部抛入池内,浸泡了半个时辰,直到那黑褐色的膏体开始软化、溶解。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陈木站在高处,看着那两池子黑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倒石灰!!” “嗨——哟——!” 数百名民夫赤裸着上身,喊着号子,将一筐筐生白如雪的石灰,倾倒入池。 生石灰遇水。 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咕嘟!咕嘟!咕嘟!” 原本平静的池水,就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疯狂地翻滚起来。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那是高温产生的水雾。 而在池子内部,石灰释放出的高热,将那些神仙土彻底煮沸、消解。 剧烈的反应发出了“嘶嘶”的声响,仿佛无数恶鬼在炼狱中惨叫。 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散发出来,但很快就被石灰的味道掩盖。 “这就是科学。” 陈木看着那翻滚的白色泡沫,解释道,“石灰遇水生热,能将这些毒物的药性彻底破坏。等到退潮之时,打开闸门,将这些残渣冲入大江,流入大海,便再也不能害人了。” 围观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水煮沸石,白烟冲天。 在他们眼中,这简直就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神迹! “陛下真乃神人也!” “连这种毒物都能镇得住!” “烧得好!煮得好!让这害人的东西彻底断子绝孙!” 百姓们拍手称快。 等到池子里的沸腾渐渐平息,那原本黑褐色的毒水,已经变成了一池浑浊的灰白废液。 神仙土的毒性,被彻底中和。 “开闸!放水!” 随着闸门拉起,废液奔涌而出,汇入奔腾的玉带河,向着东海流去。 …… 销烟只是治标。 抓人才是治本。 处理完这一批毒物,陈木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回到了万国商行的办公室,看着被抄家抄出来的账本和名册。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一路上的所有货运节点。 从南边的闽州泉州港,到浙江、江南、再到淮河、京州…… “锦衣卫何在?” 陈木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玄冰。 “臣在!”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指挥同知单膝跪地。 陈木将册子扔给他。 “顺藤摸瓜,一个一个地查下去!” “给我彻底断了这条线,毁了所有神仙土!” “臣领旨!” 这一夜。 大虞的官道上,马蹄声如雷。 无数锦衣卫骑着快马,手持驾贴,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 …… 南方。 闽州,福州府。 这里如今是虞子期的“陪都”。 虽说是陪都,其实不过是借了当地豪强的宅子。 此时,大雨滂沱。 南方的梅雨季节,总是让人心烦意乱。 虞子期正在和崔景下棋,只是他心神不宁,手里捏着棋子,半天落不下去。 “报——!!!” 一声凄厉的通报声,打碎了雨声的宁静。 一名浑身湿透的探子冲进大堂,跪倒在地,甚至带起了一滩水渍。 “陛下!京城急报!” “说!” 虞子期手一抖,棋子落在棋盘上,乱了局势。 “万……万国商行被查抄了!” “罗杰……罗杰被当众斩首!” “存放在京城的十万斤神仙土,被陈木全部销毁,倒进了河里!” “什么?!” 虞子期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崔景却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棋盘。 “全毁了?!” 崔景的眼睛红得吓人,“那可是十万斤啊!是几千万两银子啊!陈木……陈木那个疯子!他怎么会那样做?” 神仙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一点,也是需要时间来发现和证明的。 算算时间。 神仙土流入京城不过月余。 就算有些征兆。 也不该就这样全部销毁,还斩草除根啊? 陈木做事…… 简直不讲道理! 第407章 舰队集结 “好狠……” 虞子期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这陈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他们想要借神仙土控制京城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雷霆镇压了。 “陛下……” 崔景咬着牙,在最初的暴怒之后,他的眼神中反而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狂热。 “这是坏事。” “但……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虞子期愣愣地看着他,“你疯了?钱都没了,还是好事?” “陛下您想啊。” 崔景走到门口,指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罗杰是谁?那是奥兰帝国的人!是凯尔德男爵的心腹!” “陈木杀了他,还当众没收了奥兰帝国的货物。” “这在那些洋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虞子期也不是傻子,一点就透。 “意味着……宣战?” “没错!就是宣战!” 崔景抚掌大笑,笑声阴森,“那些洋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钱!陈木把这两样都给踩烂了,奥兰帝国能忍?” “之前咱们求着凯尔德出兵,还要花费重金去买他们的火炮。” “现在?” “不用咱们求了!” “奥兰帝国为了报复,为了维护他们的尊严和利益,一定会主动出兵!” “陈木这一刀砍得痛快,却也是亲手给自己掘了坟墓!” 崔景转过身,对着虞子期深深一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是天助我也!” “陈木惹怒了真正的巨兽,他死定了!” 虞子期听完,原本灰败的脸上,也逐渐涌起了一抹红晕。 是啊。 借刀杀人! 奥兰人的船坚炮利,他是亲眼见过的。 陈木虽然厉害,能打北莽骑兵,但他能打得过那如山岳般的巨舰吗?能挡得住那一炮糜烂数十里的炮弹吗? “快!快备轿!” 虞子期激动得站起来,“朕要去见凯尔德男爵!” “朕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给他添一把火!” …… …… 闽州港,奥兰租界。 一座充满欧式风格的豪华庄园内。 “啪!” 一只精美的水晶高脚杯被狠狠摔碎在壁炉上。 凯尔德男爵,这位向来保持着绅士风度的奥兰贵族,此刻正暴跳如雷。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金色的假发都被扯歪了。 “混蛋!野蛮人!强盗!” 凯尔德咆哮着,用手杖疯狂地敲打着地面。 “他竟然敢杀我的代理人?” “他竟然敢销毁我的神仙土?” “那是我的钱!那是皇家贸易公司的财产!” “这是对奥兰帝国的羞辱!这是战争行为!!” 在他面前,几个奥兰军官站得笔直,脸上同样带着愤怒。 在他们看来,东方只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和待宰的羔羊。 什么时候,羔羊也敢咬主人了? “男爵阁下!” 门外,侍从通报,“大虞的建康皇帝来了。” “让他进来!” 凯尔德整理了一下衣服,眼中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更加炽热。 虞子期和崔景走进房间。 还没等他们行礼,凯尔德就咆哮道: “这就是你们说的生意?我的货物全没了!我的人头被挂在了城墙上!” “男爵阁下息怒。” 崔景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用一种极其沉痛和同情的语气说道: “我们也没想到,那伪帝陈木竟然如此野蛮,如此无理。” “他不仅杀了罗杰先生,还公开发表言论,说……” “说什么?” “他说,奥兰人都是……红毛鬼,是尚未开化的猴子。” 崔景开始胡编乱造,添油加醋。 “他说你们的船是烂木头,你们的炮是放烟花。” “他还说,只要你们敢踏入大虞海域半步,他就把你们统统抓起来,剥皮抽筋,点天灯!” “够了!!” 凯尔德气得浑身发抖。 傲慢的西方人最受不了这种鄙视。 “这个无知的蠢货!他会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凯尔德猛地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航海图。 “我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工业文明!什么是毁灭性的力量!” 他看向身边的一名海军上校。 “史密斯上校!” “在!” “立刻传信给总督府,请求增援!” “调集远东舰队所有的战列舰!所有的巡洋舰!” “我要集结舰队北上!” “我要用大炮轰开他们的国门!我要把那个什么天阙城,轰成平地!” “我要让那个陈木,跪在我的靴子前,舔干净上面的灰尘!!” “是!!!” 史密斯上校敬了个军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虞子期和崔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成了。 那无敌舰队即将北上。 这一次。 看他陈木怎么死! …… …… 京城,御书房。 窗外的蝉鸣声已带了几分初夏的燥热。 案桌上,摆放着三杆长短不一的火枪。 这是从万国商行抄家抄出来的。 罗杰死得快,没来得及销毁这些用来防身或展示的武器,如今正好成了陈木了解敌人的标本。 陈木坐于桌前,正在拆解其中一杆做工最精良的长火枪。 在【灵巧】的加持下,他的动作快速而精准。 站在一旁的余宇澄,瞪大了眼睛看着。 他见惯了陈木杀人如麻的样子,却很少见到他像个老锁匠一样,对着一堆铁疙瘩敲敲打打。 “咔嗒。” 随着一声轻响,枪机被拆了下来。 陈木拿起那块击发用的燧石和弹簧钢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好钢。” 陈木给出了评价。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 余宇澄忍不住问道,“我也试过工部造的火枪,装填慢,容易炸膛,不如硬弓好使。” “这个不一样。” 陈木放下零件,指着那复杂的枪机结构。 “这是‘燧发枪’。” “不用火绳,靠燧石撞击点火,不受天气影响太大,且击发速度快。” 陈木的脸色有些凝重。 这把枪的工艺水平很高。 所有零件打磨得光滑如镜,且尺寸标准。 这意味着奥兰帝国已经拥有了相当成熟的工业体系,甚至可能已经有了简易的车床和标准化生产线。 枪管内壁光滑,是滑膛枪。 “射程大概在一百五十步左右,百步之内能破重甲。” 陈木在心里默默估算。 虽然这还是比较初级的产物,但对于还在用冷兵器的南虞军队来说,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如果奥兰帝国真的派舰队运来几万条这种枪,再配上那种口径巨大的舰炮…… 陈木将零件重新组装好,动作快得眼花缭乱。 “咔嚓!” 上膛,扣动扳机。 虽然没有火药,但撞针击打出的火星依然清脆悦耳。 “不过,也不是没得打。” 第408章 科研进度 陈木看着手中的枪。 “这东西虽然精良,但也有致命弱点。” “它是滑膛枪,没刻膛线,子弹飞出去是飘的,准头差。” “而且装填还是太慢。” 陈木站起身,嗅了嗅手上的铁锈味,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底牌。” “那我们就造出比他们更强、更狠的东西!” “走,去军器监!” …… …… 如今的军器监,早已不是几个月前那个只有几十个铁匠敲敲打打的小衙门了。 在陈木不计成本的投入,以及范夏士高效的调度下。 城北的一大片废弃民坊被征用,改建成了一座庞大的“兵工厂”。 还未走近,就能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看到冲天而起的黑烟。 高耸的烟囱,巨大的厂房,忙碌穿梭的数千名工匠。 这里,是大虞变革的心脏。 “陛下驾到——” 太监的通报声被巨大的噪音淹没。 直到陈木走进一号厂房,正趴在一张巨大图纸上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工部尚书鲁子敬和几个大匠师,才猛然惊觉。 “臣等叩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鲁子敬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脸上全是煤灰,看着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求知的光芒。 “起来起来,都说了这里不讲虚礼。” 陈木摆摆手,目光落在旁边那一排高大的土炉子上。 “高炉炼钢,怎么样了?” “回陛下!成了!真的成了!” 一提到这个,鲁子敬激动得手舞足蹈,拉着陈木就往炉子边走。 “按照陛下书中所写,我们用焦炭代替木炭,改进了鼓风机……现在出炉的铁水,温度极高!杂质极少!” “再配合新的炒钢法,如今一天的钢铁产量,抵得上过去一个月!” “而且钢质坚韧,用来造炮管,再也没炸过膛!” 陈木看着那赤红的铁水流淌,满意地点了点头。 钢铁是工业的骨骼。 有了好钢,腰杆子才硬。 “那枪呢?” 陈木看向另一边的操作台。 那里摆放着几杆刚刚试制出来的样枪。 外形上看,和陈木在书上画的“燧发枪”差不多。 “枪倒是造出来了。” 鲁子敬面露难色,“激发装置没问题,按照您的图纸,弹簧钢也炼出来了。可是……” 他拿起一根枪管,叹了口气。 “陛下您在书中特意强调,要想打得准、打得远,枪管里必须刻画‘膛线’。” “可这膛线……太难刻了!” “咱们的工匠用手工去刻,十天才能刻好一根,而且深浅不一,废品率极高。若是想大规模装备军队,怕是猴年马月都造不齐。” 这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技术瓶颈。 线膛枪之所以晚于滑膛枪普及,就是因为加工难度太大。 “而且……” 旁边一个老工匠也苦着脸补充道,“就算刻好了膛线,子弹也很难塞进去。子弹必须要比枪管稍大一点才能咬住膛线,可那样装填就太费劲了,在战场上,士兵可能还没装好子弹就被敌人砍死了。” “所以,臣等斗胆建议,是不是先造滑膛枪?毕竟那个快……” 众人看向陈木。 他们觉得陛下虽然天纵奇才,但在具体工艺上,可能还是太理想化了。 然而。 陈木只是笑了笑。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圆形铅弹。 “你们的思路是对的。” “膛线难刻,装填困难。” “但谁说……子弹一定要是圆的?” “不是圆的?”众人一愣。 陈木拿起炭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形状。 圆柱形,头尖,底部却是空心的凹陷状。 “这叫……米尼弹。” 陈木看着那个跨时代的设计图,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子弹做的比枪膛稍微小一点点,这样就能像滑膛枪一样,轻松滑到底部,解决装填难的问题。” “关键在于这个底部的空心。” 陈木指着图纸。 “当火药爆炸时,巨大的冲击力会瞬间撑开子弹底部的软铅,让子弹膨胀,紧紧咬住膛线!” “这样一来,既装填快,又能享受膛线带来的旋转和射程。” “至于膛线难刻……” 陈木看向旁边还在研发中的简易机床,“那就不要用手刻,集中力量攻克拉床,用机器来拉!” 鲁子敬和几位大匠师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子弹还能这么造? 这也太…… 太巧妙了!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形状改变,就完美解决了困扰了他们许久的难题! “妙啊!妙不可言!” 老工匠捧着图纸,如获至宝,手颤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射程,能达到多少?”余宇澄忍不住问道。 陈木眯起眼睛,给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窒息的数字。 “五百步。” “而且是……精准射杀。” 五百步! 那是将近八百米的距离! 普通的弓箭只有百步,神臂弩也不过三四百步且上弦极慢。 而奥兰帝国的滑膛枪,有效射程顶多一百五十步。 “给朕造!” 陈木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不要怕花钱!” “全力攻关!只要造出来,重重有赏!” “是!!!” 整个军器监瞬间沸腾了。 …… 视察完枪炮厂。 陈木又来到了旁边的“化学所”。 这里是原来的“织造堂”毒师们工作的地方。 不过现在,他们不再研究怎么毒人,而是在研究怎么炸人。 “陛下!硝化甘油……也就是您说的‘神火油’,我们提炼出来了!” 鼹鼠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油状液体。 陈木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拿稳点!” 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大杀器,稍微震动一下就能把这个屋子送上天。 “这就是用来炸山的?”余宇澄好奇地凑过来。 “不仅能炸山。” 陈木看着那瓶不起眼的液体。 “把它混合硅藻土,做成‘黄色炸药’。” “威力是黑火药的十倍以上。” “用它做成炸药包,或者填进炮弹里……” 陈木冷笑一声。 “到时候,我要让那些自以为船坚炮利的奥兰人,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爆炸,就是艺术。 …… …… 走出军器监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 陈木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心中稍定。 虽然时间紧迫。 但种子已经种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芽。 他在用五千年的智慧,去对抗这个世界。 除此之外…… 陈木将目光投向了城南的方向。 也不知道那支服用了虎豹丹的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第409章 文明的声音 京城南郊,南苑校场。 这里原是皇家猎场,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封闭式的军营。 三千顶黑色的牛皮帐篷整齐排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吼!!” “哈!!” 还没进营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震天吼声,连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陈木策马而入,身后的王瑾紧紧跟随。 刚一进辕门,眼前的景象就让王瑾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校场中央,一群赤裸着上身的精壮汉子,正扛着巨大的石锁在…… 狂奔? 那些石锁,看个头起码有两三百斤,寻常大力士能举起来就算不错了。 但这群士兵,竟然扛着它在障碍场上健步如飞! 更可怕的是。 他们并不是那种浑身横肉的彪形大汉,反而大多身材精瘦,肌肉线条如钢绞般紧致,皮肤泛着一种健康的古铜色光泽。 “这……这还是人吗?” 王瑾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 “这就是药力。” 陈木翻身下马,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笑面佛办事确实利索,加上工部那边配合,这种简化版的“虎豹丹”已经能够批量生产。 虽然效果远不如陈木吃的“九转造化丹”,也不能像薛听雨吃的那种“特供版”一样让人脱胎换骨。 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能够强健筋骨、增长力气、提升耐力,这就已经足够了。 “陛下!” 正在训练的李飞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陈木,连忙大步跑过来。 他现在的块头比以前更大了,走起路来像座移动的小山。 “怎么样?”陈木问道,“这支新军,成了吗?” “成了!太成了!” 李飞鹏咧着大嘴,兴奋地直搓手。 “这三千个弟兄,全是咱们从几万大军里挑出来的尖子!本来底子就好,再吃了那虎豹丹,练了一个月……” “啧啧!” 李飞鹏指着远处一个正在两丈高的墙头上下翻飞的士兵。 “现在的他们,那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穿上五十斤的重甲,还能一口气跑三十里不带喘的!” “以前俺觉得俺是高手,现在哪怕是随便拎出来一个兵,放到江湖上那都是一流好手!” 三千名一流高手组成的军队。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足以捅穿这世上任何的防线。 “很好。” 陈木点点头,但他并没有就此满足。 “不过,光有力气还不够。” “传令下去。” 陈木目光炯炯,“从今日起,这支部队更名为‘神机营’。” “除了日常的体能操练,工部新造出来的第一批‘线膛燧发枪’,全部优先装备给他们!” “不仅要有枪,还要披甲!” 在这个时代,火枪手为了追求灵活和装填速度,通常是不穿重甲的。 但陈木的这支军队不同。 他们有虎豹丹加持的恐怖体能。 “每个人,都要身穿双层重铠!手持最新式的火枪!腰挎精钢战刀!背负手榴弹!” “我要把他们打造成一支……既能远程狙杀,又能近战肉搏,还能防御箭矢的‘铁人军团’!” 李飞鹏听得热血沸腾。 这哪是什么神机营啊? 这简直就是一群拿着火器的移动堡垒! “陛下放心!” 李飞鹏猛地一捶胸口,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只要这装备到位,不管对手是谁,哪怕是天上的神仙,俺也能带着弟兄们把他们碾碎!” …… …… 时光飞逝。 转眼间,已是盛夏。 在这几个月里,大虞王朝就像是一台重新加满油、换了新引擎的机器,开始轰隆隆地高速运转。 北方。 安北都护府传来了好消息。 在陆石和雪狼骑的镇压下,漠北残余的部落或是归顺,或是被灭。 大批的牛羊皮毛被运往内地,换取茶叶、盐巴和铁器。 那片曾经充满杀戮的草原,正在慢慢融入大虞的版图。 中原。 运河工地热火朝天。 有了“硝化甘油”这种大杀器,原本最难啃的硬骨头——黑龙脊及周边的山脉,已经被炸开了一条通道。 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无数百姓通过以工代赈,不仅活了下来,手里还有了余钱,京州的经济欣欣向荣。 而在京城。 军器监的烟囱日夜冒着黑烟。 流水线上,一把把崭新的线膛枪、一箱箱威力巨大的颗粒火药、以及那种令人生畏的开花炮弹,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送往南苑大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 海上。 …… …… 东海之上,波涛汹涌。 乌云压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但这压抑的天气,却怎么也比不上那支突然出现在海平线上的舰队,给人带来的绝望感。 那是真正的遮天蔽日。 数十艘巨大的战舰,在海面上排开了一字长蛇阵。 高耸的桅杆,如林的巨帆,漆黑的船身,以及那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如同怪兽眼睛般的炮门。 奥兰帝国的远东联合舰队。 到了。 旗舰“波塞冬号”上。 凯尔德男爵一身华丽的海军元帅服,站在高高的舰桥上,举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他的嘴角挂着那一贯的傲慢笑容。 渤州距离天阙城更近,他们打算从这里登陆,一路打到南虞腹地。 “男爵阁下。” 旁边,虞子期正佝偻着身子,像个随从一样站在旁边。 “渤州水师虽然装备落后,但那些士兵……还是有些硬骨头的。”虞子期道。 “硬骨头?” 凯尔德不屑地摇了摇头。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骨头越硬,断得越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淡淡下令: “传令全舰队。” “侧舷对敌。” “让这些野蛮人听听,文明的声音。” “开火!!” …… 渤州码头。 守将名为郑森,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将。 他此刻正死死抓着城墙的垛口,瞪大眼睛望着海面上的庞然大物。 “那是什么船?怎么……怎么这么大?!” 郑森打了一辈子海仗,见过倭寇的快船,见过南洋的商船,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巨舰。 那一艘船的大小,甚至抵得上他们整个水师所有战船的总和! “将军!他们转过来了!” 副将惊恐地喊道,“他们侧面对着我们!那是……那是什么?” 第410章 渤州陷落 郑森的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定格在那一排如同海上钢铁长城般的巨舰上。 太大了。 大虞最大的楼船,在那漆黑的巨舰面前,就像是还没断奶的孩子。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一排排侧向开启的炮门。 黑洞洞的炮口。 密密麻麻。 如同蜂巢,又像是深渊中无数双择人而噬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座古老的港口城市。 “那到底是什么……” 旁边的副将牙齿打颤,“船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管子?” 郑森没有回答。 作为跟海寇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大吼: “所有人!撤下城墙!找掩护!!” “快!点起狼烟!” 然而。 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海面上。 奥兰帝国的旗舰“波塞冬号”上,凯尔德男爵优雅地挥下了手中戴着白手套的手。 仿佛是在指挥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Fire(开火)。” …… “轰!!!” 那一瞬间。 天地失声。 数十艘战列舰的一侧。 同时喷吐出了橘红色的火舌。 数百门重型舰炮齐射的声势,仿佛数百道惊雷同时在海面上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让那一艘艘如山岳般的巨舰都在海面上猛地横移,掀起滔天巨浪。 漫天的硝烟瞬间遮蔽了天空。 而在那硝烟之中。 数百枚磨盘大小的实心铁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陨石雨,狠狠地砸向了渤州港。 “呼——呼——呼——” 那声音,比厉鬼的嚎叫还要凄厉。 郑森只觉得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趴下,一股巨大的气浪便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轰隆隆隆!!!” 炮弹落地。 渤州城屹立了百年的坚固城墙,在这些重达数十斤的高速铁球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孩童用沙子堆起来的城堡。 “咔嚓!” 一声巨响。 一段二十丈长的城墙直接被数枚炮弹同时击中,砖石崩飞,土崩瓦解。 上面的数十名守军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随着碎石变成了肉泥,或者被炮弹带来的恐怖动能撕成了碎片。 “啊啊啊!!” “救命!!”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云霄,却又立刻被下一轮的爆炸声淹没。 炮弹并没有停歇。 它们带着无可阻挡的势能,穿过城墙的废墟,砸进城内的民房、兵营、仓库。 “砰!” 一发炮弹击穿了望楼的柱子,整座望楼轰然倒塌,将下面正在搬运滚木礌石的民夫砸在底下。 “嘭!” 另一发炮弹落在人群密集的瓮城里,在大理石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血肉沟壑。 断肢乱飞,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这……这是……” 郑森从废墟中爬起来,满脸是血,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他看得见。 他看见了地狱。 原本坚固的渤州防线,在这一轮齐射之下,已经千疮百孔。 士兵们死伤惨重。 尸横遍野。 …… “美妙,真是太美妙了。” 波塞冬号的舰桥上。 凯尔德放下单筒望远镜,陶醉地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你们看。” 他指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渤州城,对着身边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虞子期说道: “这就是文明的声音。” “野蛮人只懂得用刀剑互砍,而我们……我们用科学来送他们去见上帝。” 虞子期死死抓着栏杆,腿肚子都在转筋。 虽然他早就知道奥兰人厉害。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那种震撼还是击碎了他的世界观。 这就是火炮的威力? 若是这一轮齐射打在金陵城头……不,哪怕是天阙城,恐怕也扛不住几轮吧? “陛下,您怎么在抖?” 旁边的崔景虽然也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这可是我们的盟友啊!” “他们打得越狠,那陈木死得就越快!” “对!对!” 虞子期如梦初醒,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狠狠地打!把这座城给朕夷为平地!让那陈木看看,朕带回来的力量!” “如您所愿。” 凯尔德微微一笑。 “传令,填装弹药。” “再来三轮齐射。” “把他们的城墙全部削平,然后登陆。” “轰!轰!轰!” 又是三轮毁天灭地的齐射。 渤州港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火焰吞噬了房屋,浓烟遮蔽了天空。 郑森组织起来的几次反击,还没冲到海边,就被密集的炮火炸得粉碎。 根本没法打。 够不着,打不动,只能挨打。 当夕阳西下时。 奥兰帝国的几千名海军陆战队,穿着鲜艳的红色军装,排着整齐的方阵,踩着大虞人的尸骨和废墟,踏上了这片土地。 渤州,陷落。 …… …… 三日后。 京城,养心殿。 清晨的阳光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祥和的光芒。 朝堂之上,百官正在奏报着各地的丰收和运河的进度。 一片欣欣向荣。 陈木高坐龙椅,听着下方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北莽已灭,内政已稳,商业繁荣。 一切似乎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声,从午门外一路传了进来。 那声音是如此的惊恐,以至于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八百里加急!东海急报!!” 一名信使冲进大殿。 “陛下!渤州……渤州没了!” “什么?!”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渤州没了? 怎么可能? 难道是东海的海寇? “是……是海怪!是山一样的巨船!” 信使挣扎着抬起头,眼神涣散,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好多船……遮住了海面……” “他们会喷火!会打雷!” “城墙……一下就塌了!兄弟们……一下就碎了!都碎了啊!” “我们连敌人的脸都没看见,城就没了!” “提督郑森大人……战死!” 说完这一句,信使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巨船?喷火?” “这……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传说中的海外妖国?” 恐慌,像是一场瘟疫,瞬间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蔓延开来。 这些日子,大家都沉浸在战胜北莽的喜悦中。 那是他们熟悉的敌人,哪怕再强,也是人。 可现在。 从东海传来的消息,却是如此的诡异和不可思议。 一下就轰塌了城墙? 这得多大的力量? 第411章 我的枪炮也未尝不利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刚才那封带血的急报彻底冻结。 百官面面相觑,那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本能畏惧。 “城墙……一下就塌了?” 工部尚书鲁子敬双手颤抖,他在脑海中疯狂计算,需要多大的投石机,亦或是多少火药堆积,才能造成“一击碎城”的效果。 答案是。 人力不可为。 “妖术!定是妖术!”一名御史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陛下,东海有妖孽作祟,当请高僧设坛做法,或是……” “够了。” 一声轻嗤,从龙椅上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戏谑,瞬间压下了满殿的惶恐。 陈木缓缓站起身。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负手而立。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甚至还跳动着一丝隐隐的…… 兴奋。 “什么海怪?什么妖术?” 陈木走到那名已经气绝的信使身旁,伸手替他合上了死不瞑目的双眼。 “不过是坚船利炮罢了。” “不过是……把火药玩得更溜一点的强盗罢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群臣。 “既然他们依仗器械之利,想要以火制人……”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朕,就教教他们。” “什么叫真正的……火力。” “传令!” “南苑神机营,即刻集结!” …… …… 南苑大营。 烈日当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暴晒的泥土味。 以及某种更为浓烈的气息。 三千名身形魁梧的汉子。 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静立在校场中央。 不同于寻常的大虞军队。 这三千人。 每一个人都服用过强化版的“虎豹丹”。 此刻虽静立不动。 但那种满溢而出的精力和压迫感。 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陛下到——!” 随着一声长喝,营门大开。 陈木策马而入。 这一次,他没有穿常服。 而是换上了一身贴身的软甲。 腰悬“贪狼”刀。 眼神凌厉。 “参见陛下!!” 三千人齐声怒吼。 声浪几乎要把天上的云层震散。 陈木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刚刚从军器监运来的长木箱。 “李飞鹏。” “末将在!” 如同铁塔般的李飞鹏大步出列。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他此刻身披双层重铠。 光是这身铁皮的分量就足有六十斤。 可在他身上却仿佛轻如鸿毛。 “你们的装备到了。” 陈木一脚踢开面前的木箱盖子。 这是工部刚刚送过来的。 “咔嚓!” 阳光下。 一片幽冷的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箱子里。 静静地躺着十杆通体乌黑、造型修长的火枪。 这些枪,是真正的大杀器。 枪管采用最优质的百炼精钢钻孔而成,表面经过特殊的烤蓝处理,呈深邃的幽蓝色。 最关键的是枪膛内部。 陈木拿起一杆枪,透过枪口展示给身边的将领看。 只见枪管内壁上,刻画着四条精密而流畅的螺旋线,如同蜿蜒的毒蛇,一直延伸到枪膛深处。 线膛枪。 这是跨时代的产物。 “这叫‘神武一式’步枪。” 陈木熟练地拉开枪机,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悦耳动听。 “配上专门设计的尖头弹。” “有效射程,五百步。” “三百步内,指哪打哪。一百步内,可破重甲!” 周围的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步? 那是将近八百米的距离! “还有这个。” 陈木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黑铁疙瘩。 那是手榴弹。 或者是这个时代更习惯的称呼。 “掌心雷”。 但这里面装的,不是黑火药。 而是经过吸附钝化后的黄色炸药。 TNT的原始版本。 虽然只有拳头大小。 但一旦爆炸。 其威力足以将一间瓦房夷为平地。 或者在敌军密集的方阵中开出一朵血肉之花。 “李飞鹏!” “在!” “让弟兄们换装!” 陈木的声音变得冷硬如铁。 “所有人,披双层重甲!” “手持神武步枪,腰挎掌心雷,背负精钢陌刀!” 这个配置,简直是不讲道理的。 在传统的战争观念里,火枪手必须轻装,为了灵活装填和躲避。 重步兵必须近战,为了抗线。 但陈木的这支神机营,打破了所有的常识。 因为他们有力气。 在虎豹丹的加持下。 他们能够身披近百斤的重甲。 却依然健步如飞。 “是!!!” 半个时辰后。 当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重新列队时,那股气势变了。 就像是一群来自未来的钢铁巨兽。 黑色的头盔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厚重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这是一支不仅能远程精确狙杀,还能在近战中用重甲和陌刀碾碎一切的恐怖军团。 “奥兰人以为他们有船,有炮,就可以在我的国土上为所欲为。” 陈木跨上赤屠马。 目光扫过这群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觉得我们是只会挥舞大刀长矛的蛮夷。” “他们觉得可以用几门炮,几排滑膛枪,就能让我们跪下。” “很好。” 陈木拉动枪栓,发出一声脆响。 “那就让他们看看。” “我的枪,我的炮……” “也未尝不利!” “目标渤州!” “全军出击!!” …… …… 渤州城外。 五十里。 奥兰帝国的远东联军,正在清理战场。 凯尔德男爵并没有急着向京城推进。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从第一炮打响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东方人根本没有对抗现代化火力的能力。 他正在享受胜利者的特权。 掠夺与屠杀。 “把那些强壮的男人挑出来,送到船上去做苦力。” “女人……呵呵,这边的女人皮肤倒是细腻。” 凯尔德坐在一把精致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红酒,看着远处正在燃烧的村庄,脸上挂着优雅而残忍的微笑。 在他身后。 一排排身穿鲜艳红色制服的线列步兵,正以此为乐,拿着刺刀挑开百姓的房门。 他们手里拿的是奥兰帝国引以为傲的“褐贝斯”滑膛枪。 “男爵阁下。” 虞子期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还是提前做好准备的好,那陈木性情刚烈,必然会派兵来援……” “来援?” 凯尔德轻蔑一笑,抿了一口红酒。 “来多少?一万?十万?” “在我的枪炮面前,人数毫无意义。” “骑兵冲不过来,步兵还没靠近就会被打成筛子。” “让他来吧。” 凯尔德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地平线,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希望他的脑袋,能配得上我要花费的火药钱。” 第412章 神机营首战 渤州城西,六十里。 柳林坡。 这里原本是一个宁静的村落,依山傍水。 但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哈哈哈!跑啊!看你们往哪跑!” 一群身穿鲜红色军装、头戴黑色三角帽的奥兰士兵,正端着装有刺刀的滑膛枪,像是驱赶鸭子一样,将几十名村民赶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为首的一名军官,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马鞭,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 他是奥兰前锋营的少校,布鲁姆。 “这群野蛮人,跑起来的样子真是滑稽。” 布鲁姆用生硬的汉语嘲笑着,转头对身边的副官说道,“男爵阁下说了,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临时的补给点。把男人都杀了,女人……送到我的帐篷里来。” “遵命,少校。” 副官狞笑着,吹响了口哨。 士兵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人群中的年轻女子拖拽出来。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云霄。 “跟这帮畜生拼了!” 一个壮实的年轻猎户忍无可忍,抄起藏在身后的柴刀,怒吼着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红衣士兵。 然而。 还没等他冲到面前。 “砰!” 一声枪响。 那猎户胸口暴起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后栽倒,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开枪的是布鲁姆。 他吹了吹还在冒烟的燧发短枪,一脸的不屑。 “真是愚蠢的勇气。” 布鲁姆冷笑道,“在火药的文明面前,你们的反抗,就像是婴儿挥舞拳头一样可笑。” 周围的百姓被这一枪吓破了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都听好了!” 布鲁姆高声喊道,“这里现在是奥兰帝国的领土!我是你们的主人!谁敢反抗,这就……” 说到一半,他戏谑地笑笑:“差点忘了,你们这群猴子,听不懂文明的语言。” “咚、咚、咚。” 就在这时。 地面忽然微微颤抖起来。 一种整齐、沉重、且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从村口的官道尽头传来。 布鲁姆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皱起眉头,望向远处。 只见漫天的黄尘中,一支黑色的军队,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缓缓漫过地平线。 没有战马嘶鸣。 没有杂乱的呼喊。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金属战靴踏在硬土上发出的轰鸣。 阳光穿透尘埃,照在他们身上。 反射出一片令人窒息的幽冷寒光。 黑色的全覆式头盔,厚重的双层铁甲,还有那一杆杆扛在肩上、通体乌黑的怪异火枪。 “那是……大虞的军队?” 布鲁姆眯起眼睛,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这就是他们的援军?” “那是铁罐头吗?” “穿着这么厚的盔甲,还能走路?他们以为这是中世纪的骑士决斗吗?” 布鲁姆收起望远镜,眼中满是轻蔑。 作为接受过近代化军事教育的军官,他深知在热兵器时代,重甲已经被淘汰了。 滑膛枪虽然穿透力有限,但几十米内依然能打穿板甲。 而且穿这么重,移动缓慢,简直就是活靶子。 “全军集合!” 布鲁姆大吼一声。 散落在村子里的五百名奥兰红衣火枪手迅速集结。 他们训练有素,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在村口的空地上排成了整齐的三排横队。 也就是经典的“线列步兵”阵型,俗称排队枪毙。 “既然这些野蛮人想来送死,那就成全他们!” 布鲁姆拔出指挥刀,自信满满。 …… 对面。 陈木骑在赤屠马上,停在距离奥兰军阵大约四百步的地方。 薛听雨站在他身侧。 身后是三千名如同钢铁雕塑般的神机营战士。 “停!” 李飞鹏一抬手,身后大军瞬间止步,令行禁止,纹丝不乱。 “那是什么阵型?” 薛听雨看着远处那排得整整齐齐、红彤彤一片的奥兰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也太密集了吧?这不是等着挨炸吗?” “那是线列战术。” 陈木淡淡道,“他们的枪打不准,所以只能靠密集排列,用弹幕覆盖来杀伤敌人。简单来说,就是哪怕瞄不准,一百杆枪一起开火,总能蒙中几个。” “那他们怎么不开枪?”薛听雨问。 “因为距离太远,够不着。” 陈木冷笑一声。 奥兰人用的滑膛枪,有效射程顶多一百五十步,超过这个距离,子弹飞哪去全看上帝的心情。 而现在,双方相距四百步。 在这个距离上,奥兰人只能干瞪眼。 “四百步……” 薛听雨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灼热起来,“咱们的‘神武枪’,可是指哪打哪啊!” “这就是代差。” 陈木举起手。 “既然他们喜欢排队。” “那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定点清除。” “神机营!第一排!半跪姿!” “哗啦——” 第一排的一千名神机营士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动作沉稳有力,身上的重甲甚至发出了悦耳的撞击声。 他们平端起手中的神武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跨越四百步的空间,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一抹抹鲜艳的红色。 通过简易的照门和准星。 在这个距离上,红衣军那密集的队列,简直就是绝佳的靶子。 “预备——” 陈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军。 …… 对面。 布鲁姆少校还在等着对方冲锋。 “他们怎么停下了?” 布鲁姆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那么远?怕了?” “大概是这群乡巴佬没见过火枪,想先看看咱们的虚实吧?”副官嘲笑道,“少校,要不我们前进?” “不急。” 布鲁姆摆摆手,一脸的优越感,“保持阵型。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弓箭也射不到我们。让他们看,看够了就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 忽然看到对面那排黑甲士兵,枪口喷出了一团团白烟。 紧接着。 “啪!啪!啪!” 一阵如同爆豆般的密集枪声响起。 布鲁姆愣住了。 “在这个距离开火?他们是疯了还是……” “噗!!” 一声闷响在他耳边炸开。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脸。 布鲁姆茫然地转过头。 只见刚才还在跟他谈笑风生的副官,此时脑袋已经少了一半。 是的,少了一半。 高速旋转的子弹在击中人体后,发生了恐怖的翻滚和变形,直接将副官的头盖骨掀飞了出去。 红白之物喷得布鲁姆满脸都是。 第413章 拼刺刀? “啊?!” 布鲁姆吓得尖叫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噗噗噗噗噗——!!” 身后那整齐的红衣线列中,爆发出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是铅弹撕裂肉体、粉碎骨骼的声音。 原本站得笔直的士兵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排成排地倒下。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阵地。 “上帝啊!!” 布鲁姆回头一看,顿时感觉浑身冰凉。 第一排的一百多名士兵,几乎全倒下了! 而且伤口极其恐怖。 有的大腿被打断。 有的胸口出现碗口大的血洞。 有的脑袋直接爆开。 “怎么可能?!” 布鲁姆目眦欲裂,嘶吼道,“这么远!怎么可能打得中?还这么准?!” “装填!” 对面的陈木面无表情,再次下令。 神机营士兵熟练地拉开枪栓,塞入一定装药的纸壳子弹,用通条一捅。 动作整齐,只需几息时间。 “放!!” 又是一轮排枪。 “砰砰砰砰——!” 死神的镰刀再次挥动。 奥兰前锋营的士兵们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波打击就到了。 这一次,又有上百人倒下。 “还击!给我还击啊!” 布鲁姆疯狂地大喊。 但他悲哀地发现,他们手里的枪,在这个距离上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打出去的子弹,飞到一半就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这就好比一个人拿着长矛在捅,另一个人拿着匕首在挥。 够不着! 根本够不着! 仅仅两轮射击。 这支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奥兰精锐,就伤亡过半,士气彻底崩溃了。 有人开始扔下枪想要逃跑,有人趴在地上绝望地祈祷。 “该死的!” 布鲁姆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能这样站着挨打! 唯一的活路,是冲上去! 只有拉近距离,进入滑膛枪的射程,或者是进行白刃战,他们才有机会! “全军冲锋!!” 布鲁姆拔出佩剑,指着前方。 “他们是重甲!跑不快!装填肯定也慢!” “冲上去!用刺刀挑死他们!” 不得不说,奥兰帝国的士兵素质确实不错。 在绝境之下,剩余的两百多人竟然爆发出了最后的勇气,挺起刺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向着神机营发起了冲锋。 看着那些哇哇乱叫冲过来的红衣兵。 陈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想拼刺刀?” “李飞鹏。” “在!” “告诉他们,什么叫重步兵。” “嘿嘿!” 李飞鹏狞笑一声,将手中的步枪往背后一挂。 “咔嚓!” 他双手探向背后,拔出了那柄早已饥渴难耐的…… 陌刀。 长柄,双刃,重达五十斤的精钢陌刀。 “弟兄们!” 李飞鹏大吼一声。 “拔刀!” “让这群红毛猴子知道,谁才是近战的祖宗!” “杀!!!” 三千名神机营士兵同时弃枪拔刀。 那一片雪亮的刀光,让冲锋的奥兰士兵们心头一颤。 但更让他们绝望的还在后面。 这些身披双层重甲、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铁罐头。 在拔刀之后。 竟然跑起来了! 而且…… 跑得飞快! “轰隆隆——” 那是三千辆人形坦克全速冲锋的声音。 在“虎豹丹”的药力加持下,几十斤的负重对他们来说简直轻若无物。 他们的爆发力、速度,甚至超过了普通的轻步兵!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步。 五十步。 “射击!快射击!” 在这个距离上,奥兰士兵们终于开火了。 “砰砰砰!” 一阵乱枪打在神机营的前排士兵身上。 火星四溅。 但…… 并没有人倒下。 滑膛枪的圆铅弹,打在精心打造的双层冷锻甲上,就像是甚至连个凹坑都留不下,就被弹飞了出去。 这就好比是用BB弹去打钢板。 除了听个响,毫无作用。 “不……这不可能!上帝啊!这是什么盔甲?!” 布鲁姆彻底崩溃了。 这还怎么打? 远程被狙。 近战不破防。 这就是一支无敌的怪物军团! “去死吧!!” 李飞鹏第一个冲入敌阵。 手中的陌刀轮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咔嚓!” 前面的三个奥兰士兵,连人带枪,被这一刀直接拦腰斩断!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爆发。 紧接着,黑色的洪流撞上了红色的堤坝。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陌刀之下,人马俱碎。 奥兰士兵引以为傲的刺刀阵,在重甲陌刀面前,就像是牙签一样脆弱。 砍瓜切菜。 仅仅是一个照面。 剩余的两百多奥兰士兵就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布鲁姆少校呆立在原地。 他的身边全是尸体。 他的剑断了。 面前,李飞鹏浑身浴血,那张狰狞的面甲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子上。 “就这点本事?” 李飞鹏的声音瓮声瓮气,透着失望。 “还没俺杀两只鸡费劲。” “别……别杀我!我是贵族!我有赎金……” 布鲁姆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赎金?” 陈木策马走来,听着那熟悉的英语单词,挑了挑眉毛。 赤屠的蹄子停在布鲁姆面前。 “你们的命,一文不值。” 陈木冷漠地俯视着他。 “留着你,只是为了让你回去带个话。” “带……带什么话?” 布鲁姆颤抖着问道。 陈木指向东方的大海,指向那若隐若现的奥兰舰队。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还有……” 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告诉他,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正餐,我已经给他备好了。” “滚!” 李飞鹏一脚将布鲁姆踹翻。 布鲁姆连滚带爬,丢了魂一样向着海边的方向逃去。 陈木看着满地的红衣尸体,神色平静。 这第一战,不过是牛刀小试。 验证了神机营的战斗力,也验证了新式武器的威力。 “打扫战场。” 陈木下令。 “把这些洋鬼子的尸体,就在这里筑成京观。” “我要让后续登陆的每一个奥兰人,还没开打,就先吓破胆!” “是!!” 将士们的吼声震天。 …… 渤州海域,波塞冬号。 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留声机里播放着来自奥兰帝国的古典歌剧。 凯尔德男爵正用餐刀优雅地切割着一块半熟的小牛排。 鲜红的血水顺着刀锋渗出,与盘子里的酱汁混在一起。 “这么说,布鲁姆还没回来?”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还没有,阁下。”副官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不安,“按理说,清理一个土著村落,最多只需要一个小时。但现在……” “也许是那些土著女人太热情了,绊住了少校的腿。” 坐在对面的崔景赔笑着说道,手里晃着高脚杯,“毕竟布鲁姆少校是个风流人物。” 虞子期也跟着干笑两声,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 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男爵阁下!布鲁姆少校回来了!” 第414章 主力登陆 舱门被撞开。 所有的优雅和从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只见两个水兵架着一个浑身是泥、神情呆滞的男人走了进来。 如果不是那一身破烂的红色军官服,没人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布鲁姆。 “上帝啊……” 凯尔德放下了刀叉,皱眉捂住了鼻子,“少校,你这是掉进猪圈了吗?” “死了……都死了……” 布鲁姆像是没听见一样,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五百人……全都碎了……” “什么?” 凯尔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在胡说什么?谁碎了?” “前锋营!我的前锋营!” 布鲁姆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的泪水,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魔鬼!他们是魔鬼!黑色的铁罐头!跑得比马还快!” “他们的枪……五百步!五百步啊阁下!就在五百步外把我的副官脑袋打爆了!” “我们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根本没用!没用啊!!”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留声机里还在唱着高昂的女高音。 “五百步?” 凯尔德气极反笑,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布鲁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即使是帝国皇家科学院最新研制的试验型线膛枪,也只能在三百步内保持精度。而且装填极慢,根本无法实战。” “你是想告诉我,这群还在用大刀长矛的东方猴子,掌握了比伟大的奥兰帝国还要先进一百年的科技?” “是真的!我发誓!” 布鲁姆抱住凯尔德的靴子,哭嚎道,“快跑吧阁下!他们让我带话,说这只是开胃菜,让您洗干净脖子……” “砰!” 一声枪响。 布鲁姆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缓缓向后倒去。 凯尔德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手中精致的燧发手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厌恶地擦了擦被布鲁姆碰过的靴子。 “动摇军心,谎报军情。” 他将手帕扔在布鲁姆的尸体上,冷冷地环视众人。 “这就是懦夫的下场。” 虞子期和崔景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传令下去。” 凯尔德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漆黑的海岸线,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寒光。 “明天一早,主力登陆。” “我要让这群野蛮人知道,激怒一位帝国元帅,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上的薄雾时。 站在“波塞冬号”舰桥上的凯尔德,手里的望远镜“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仅仅是他。 所有奥兰士兵,以及虞子期等人,都被岸上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在昨天的登陆点,也就是那片废墟般的沙滩上。 耸立着一座金字塔。 一座……由数百颗血淋淋的人头,堆砌而成的“京观”! 而在京观的最顶端。 插着一面残破的奥兰帝国米字旗,旗杆上还挂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正是昨天那个副官。 鲜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 在晨风中,那面残旗无力地拍打着那堆头颅,仿佛在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 “呕……” 虞子期再也忍不住,扶着栏杆剧烈呕吐起来。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比任何言语的挑衅都要来得直接。 “野蛮人……这群该死的野蛮人!!” 凯尔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优雅的风度荡然无存。 这不仅仅是对奥兰军队的羞辱,更是对他这个指挥官脸面的狠狠践踏! “进攻!!给我进攻!!” 凯尔德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第一步兵团!第二步兵团!骑兵团!还有野战炮兵营!全部登陆!” “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我要把他们的骨头磨成粉!!” ……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 数不清的小艇如同过江之鲫,载着密密麻麻的红衣士兵冲向海滩。 奥兰帝国动真格了。 整整八千名装备精良的主力部队,在海滩上迅速集结。 十二门野战加农炮被马拉上了岸。 一千名身穿胸甲、手持马刀的精锐骑兵护卫在侧翼。 “目标,正前方十里,那个该死的村庄!” 带队的指挥官是凯尔德的心腹,上校威廉。他骑在马上,脸色阴沉,“为了帝国的荣耀,杀光他们!” 红色的洪流,伴随着整齐的鼓点,向着内陆推进。 他们并没有遭遇什么抵抗。 这让威廉上校更加确信,昨天布鲁姆只是中了埋伏,或者被某种诡计吓破了胆。 直到他们来到柳林坡前的那片开阔地。 “停!” 威廉举起手。 在前方五百米处的一道土坡上。 那是昨天的战场。 此刻,那里静静地站着那支黑色的军队。 人数不多,只有三千。 但他们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道黑色的铁闸,截断了天地。 陈木骑在赤屠马上,位于阵列的最前方。 他看着远处浩浩荡荡压过来的红衣军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 “这就是他们的主力?” 薛听雨站在他身边,手里也提着一把特制的长枪,有些跃跃欲试,“看起来人挺多。” “人多,有时候只是为了方便排队送死。” 陈木淡淡道。 对面。 威廉上校也在观察。 “哼,果然是重甲步兵。” 威廉放下望远镜,冷笑道,“布鲁姆那个蠢货,居然被这群笨重的铁罐头吓到了。” “传令炮兵!架炮!” “既然他们喜欢站着不动,那就先用葡萄弹给他们洗个澡!” 奥兰军队的反应很快。 十二门野战炮迅速被推到阵前,炮兵们开始紧张地装填弹药,调整炮口。 这种野战炮虽然不如舰炮威力大,但发射的葡萄弹对于密集步兵方阵简直就是噩梦。 射程大概在六百米左右。 威廉很自信,因为他现在的距离刚好在六百米,对方的火枪。 哪怕真的像布鲁姆说的那么神,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有威胁。 然而。 “想架炮?” 陈木看着对面忙碌的炮兵阵地,微微摇头。 “太慢了。” “神机营,第一大队,神射手组。” “出列。” 第415章 真正的爆炸 “哗啦!” 一百名神机营士兵向前一步。 不同于其他人,他们的步枪上,都加装了一个简易的光学瞄准镜。 这是陈木利用工部刚烧制出来的玻璃,亲手打磨的。 虽然倍率不高,只有四倍。 但在这几百米的距离上,足够了。 “目标,敌军炮兵。” “自由射击。”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 并不是那种密集的排枪,而是富有节奏的点射。 对面。 一名奥兰炮兵刚举起火把,准备点火。 “噗!” 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火把掉在地上。 紧接着。 装填手、瞄准手、甚至是负责搬运炮弹的士兵。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就像是被无形的死神一一点名。 “什么?!” 威廉上校惊恐地看到,那十二门大炮还没来得及响一声,周围的炮兵就已经死伤殆尽! 剩下的炮兵吓得丢下大炮,抱着头鼠窜回步兵方阵里。 “这怎么可能?!” 威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六百米啊! 这可是六百米! 这是火枪能打出来的精度? “混蛋!步兵推进!龙骑兵侧翼包抄!” 威廉气急败坏地吼道,“冲上去!只要冲进射程,我们的排枪就能教训他们!” 红色的海洋开始涌动。 奥兰步兵们端着刺刀,喊着口号,顶着那恐怖的点射,硬着头皮向前推进。 不得不说,近代列强军队的纪律性确实可怕。 哪怕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他们依然保持着紧密的队形,踏过尸体,不断填补空缺。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全体射击!” 陈木挥手。 三千支神武步枪同时开火。 这一次,不再是点射,而是暴风骤雨般的弹幕。 尖头铅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啸叫,钻入那密集的人群中。 每一发子弹都能穿透两三个人的身体。 奥兰军队如同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但他们依然在冲。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冲进一百米,只要能开枪,他们就能赢! 终于。 他们冲进了一百五十米。 “第一排!瞄准!开火!!” 奥兰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砰砰砰砰!” 数千支滑膛枪终于喷吐出了火舌。 白色的烟雾笼罩了战场。 威廉上校死死盯着烟雾对面,期待着看到那黑色防线崩溃的画面。 然而。 烟雾散去。 那道黑色的钢铁防线,依然屹立不倒。 那些圆滚滚的铅弹打在双层重甲上,只是溅起了一点点火星,留下了几个白印,然后就被无情地弹开了。 甚至连让他们晃一下都做不到。 绝望。 彻底的绝望。 奥兰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 打不动。 根本打不动。 “礼尚往来。” 陈木看着那些陷入呆滞的奥兰士兵,冷冷一笑。 “既然你们喜欢玩火药。”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爆炸。” “投弹手!准备!” “哈!!” 前排的一千名神机营战士,同时将步枪挂在身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枚黑铁疙瘩。 那是装填了TNT炸药的手榴弹。 拉弦。 读秒。 然后…… “呼——” 得益于虎豹丹强化的恐怖臂力。 这一千枚手榴弹,被这群大力士狠狠地扔了出去。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飞过了足足八九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入了奥兰军队那密集的方阵头顶。 威廉上校抬起头。 看着漫天落下的小黑点,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 “轰轰轰轰轰轰!!!” 下一秒。 大地在咆哮。 一千朵橘红色的死亡之花,在红衣军团的人群中同时绽放。 这可不是黑火药那种“听个响”的鞭炮。 这是烈性炸药!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弹片,瞬间将方圆数百米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断肢、内脏、碎裂的枪支、破碎的军帽…… 全部被抛上了天空。 仅仅是一轮投掷。 奥兰引以为傲的第一、第二步兵团,直接被从地图上抹去了一半。 剩下的,也被震得七窍流血,趴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那是什么……” 威廉上校被气浪掀飞,躺在泥土里,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场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 波塞冬号的奢华船舱内,与外面的腥风血雨仿佛是两个世界。 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了舷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 将那些考究的橡木家具、银质餐具映照得熠熠生辉。 留声机的唱针在黑胶唱片上缓缓划过。 流淌出一曲悠扬舒缓的奥兰宫廷圆舞曲。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的香气,混合着烤小牛排的油脂芬芳,让人闻之食指大动。 凯尔德男爵已经重新镇定下来。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红酒挂在杯壁上,呈现出令人迷醉的琥珀色。 他对面的虞子期和崔景,虽然仍有些坐立难安,但在酒精的作用下,脸色已经比之前红润了不少。 “您太紧张了。” 凯尔德抿了一口红酒,嘴角挂着一丝优雅而轻蔑的笑意,“这种名为‘战争’的游戏,对于我们奥兰人来说,就像是下午茶一样平常。” 他放下酒杯,用餐刀切下一块带着血丝的牛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您知道吗?在五年前,我也曾面临过类似的局面。” 凯尔德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荣耀的回忆之中。 “那时候,我奉女皇之命,率领一支远征军前往南半球的‘黄金海岸’。那里的土著部落,比这些大虞人还要野蛮,还要凶残。” 虞子期咽了口唾沫,强打精神问道:“哦?那……那是多少人?” “土著联军,整整五万人。” 凯尔德伸出五根手指,在灯光下晃了晃,“他们拿着涂毒的吹箭,挥舞着黑曜石做的砍刀,漫山遍野,就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猪,要把我们那可怜的三千人吞没。” “五万对三千?” 崔景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例,比今天的局面还要悬殊,“那……那最后……” “最后?” 凯尔德轻笑一声,叉起牛排送入随后,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尝那场战争的余韵。 “最后,那条贯穿黄金海岸的大河,断流了整整三天。” “断流?”虞子期不解。 “是因为尸体。” 凯尔德的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狂热的光芒, “五万具尸体,填满了河道。河水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浆液,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到连秃鹫都不敢降落。” 第416章 船上故事会 “我们奥兰的‘暴雨’排枪方阵屹立不倒,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那些土著冲锋的时候,则像是海浪撞上礁石。无论他们多么勇敢,无论他们怎么嚎叫,在那不仅停歇的弹幕面前,都只是徒劳地增加尸体的高度。” 说到这里,凯尔德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代表奥兰帝国的红色版图。 “这就是文明的重量。”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阻挡工业与火药的步伐。” “那个土著酋长的头盖骨,现在还摆在我奥兰庄园的书房里,当做烟灰缸。” 凯尔德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所以,我们在担心什么呢?” “现在的渤州,不就是当年的黄金海岸吗?” “威廉上校带着我最精锐的八千人,还有野战火炮。而那个陈木……” 凯尔德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屑: “他或许能用什么诡计杀掉布鲁姆那个蠢货,但在绝对的正规军面前,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成为我想念家乡时,用来装雪茄灰的第二个头盖骨。” “哈哈哈哈!” 崔景听得热血沸腾,连忙举杯奉承道:“男爵阁下神威!那陈木不过是井底之蛙,哪里见过这等大场面!等到威廉上校凯旋,我定要在京城最好的酒楼,为阁下摆上三天三夜的庆功宴!” 虞子期也跟着赔笑,心中的大石头似乎终于落了地。 是啊。 奥兰人这么强。 五万土著都杀光了,区区一个神机营,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来,让我们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凯尔德举起酒杯。 “干杯!” “干杯!” 三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然而。 就在酒液滑过喉咙的那一瞬间。 虞子期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两下。 他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陛下?”凯尔德心情不错,笑着问道。 “朕……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虞子期有些迟疑,“一股……铁锈味?不,有点像是腥味。” “腥味?” 崔景也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笑道,“陛下,这里是大海,有些海腥味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对。” 虞子期摇了摇头,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像毒蛇一样爬上了他的脊背,“不是海腥味,是……是……” 他突然想起了凯尔德刚才描述的画面。 那是被五万具尸体填满的河流。 那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浆液。 那种味道…… 是血。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好像……真的有。” 崔景的脸色也变了。 刚才因为雪茄和食物的香气掩盖,他们没注意。 此刻静下来细闻,那股刺鼻的血腥气,就像是无孔不入的幽灵,正顺着门缝、窗缝,一丝丝地钻进这个封闭的奢华空间。 甚至压过了雪茄的香气。 令人作呕。 “男爵阁下……” 虞子期看向凯尔德,声音开始发颤,“您刚才说的那个黄金海岸的故事……真的很精彩。” “仿佛……仿佛真的把那条血河带到了这里一样。” 凯尔德皱了皱眉。 他也闻到了。 而且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他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这是新鲜的血液。 很多很多的血,刚刚流淌出来,还带着体温的热气,才能散发出如此令人窒息的味道。 “奇怪。” 凯尔德放下酒杯,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威廉那边应该还在打仗,离这里有几十里地。 就算战场上血流成河,味道也不可能飘这么远,还钻进他的旗舰里。 除非…… 这血,是在船上流的。 但这怎么可能? 波塞冬号上仍有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水兵,还有几十门火炮,是海上的钢铁堡垒。 “大概是厨房在杀牛吧。” 凯尔德强行找了个理由,想要驱散这种诡异的氛围。 他不想在这些东方土著面前失了面子。 “来人!” 凯尔德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这味道太难闻了!” 然而。 门外静悄悄的。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台留声机,不知何时已经唱到了尾声,唱针在空白的唱片上空转,发出“沙沙、沙沙”的单调噪音。 这种噪音在死寂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卫兵!” 凯尔德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丝怒意,“都在睡觉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不。 不仅仅是门外。 凯尔德突然意识到,原本应该时刻伴随着嘈杂脚步声、水手号子声、以及蒸汽机轰鸣声的这艘巨舰。 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 坟墓。 “不对劲。” 凯尔德猛地站起身,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镶金火枪。 虞子期和崔景更是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 “男爵阁下……怎、怎么没声音了?” “闭嘴!” 凯尔德低喝一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 那扇门厚重、华丽,将里面的奢靡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此刻。 那扇门的下沿缝隙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渗进来。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在地毯上无声地蔓延,像是一条缓缓爬行的红蛇,一点点侵蚀着那昂贵的波斯地毯图案。 “血……是血!!” 崔景指着地毯,发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叫。 那是真的血。 不是幻觉,不是故事。 是真的有人在门外流血,而且流了很多,很多。 多到溢进了门槛。 “谁在外面?!” 凯尔德拔出火枪,枪口对准大门,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他的咆哮声在空荡荡的船舱里回荡。 回应他的。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 “咔嗒。” 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在这一刻,这细微的金属咬合声,听在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所有的呼吸都停滞了。 在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下。 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 缓缓地。 向内推开。 没有想象中的千军万马。 也没有喊杀震天。 门口,只站着一个人。 第417章 子弹太慢 逆着走廊里昏暗的煤气灯光,那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满是鲜血的地毯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贴身软甲,但此刻,那黑色已经被染成了诡异的紫红。 那是血液层层叠叠干涸、又覆盖上新鲜血液后的颜色。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发梢处还滴着血珠。 “滴答。” “滴答。” 血珠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而在他的右手。 提着一把造型狰狞的长刀。 刀身漆黑,唯有刀刃处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鲜血正顺着刀槽,汇聚到刀尖,连成一条红色的细线,不断滴落。 就像是…… 刚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 凯尔德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影动了。 他并没有像凯尔德预想的那样发起冲锋,或者是暴怒咆哮。 他只是迈开腿。 一步。 一步。 走进了这个充满了雪茄与红酒香气的奢华船舱。 他的战靴踩在吸饱了鲜血的地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湿润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脏上。 随着他走进灯光下。 那张脸终于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乍一看简直让人目眩神迷。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连杀气都内敛到了极致。 但那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腥气,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陈木?!” 虞子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是怎么上来的? 那些水兵呢? 那些火炮呢? 那些奥兰卫队呢? 难道…… 都死了吗? 都在这一片死寂中,被这个人杀光了吗? 陈木没有理会虞子期的尖叫。 他的目光也没有在瑟瑟发抖的崔景身上停留半分。 他径直走向餐桌。 凯尔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陈木看了看那张被撞倒的椅子。 伸出脚,轻轻一勾。 将椅子扶正。 然后。 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这一坐,仿佛这艘奥兰帝国的旗舰,瞬间换了主人。 他随手将那把还在滴血的“贪狼”刀放在洁白的桌布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桌布,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陈木抬起眼皮。 看了看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小牛排。 又看了看旁边那杯还剩一半的红酒。 “喝着呢?” 陈木伸出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缓缓喝下。 随后扯过那张昂贵的丝绸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分不清是红酒,还是血。 然后。 他才抬起头。 迎着凯尔德那惊恐到极点的目光。 迎着虞子期绝望的眼神。 陈木的嘴角缓缓上扬。 露出了一个灿烂、温和,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男爵?” “你的故事,讲得不错。” “来,继续讲。” 虞子期和崔景都浑身颤抖不敢吭声,那凯尔德却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从身后抽出一把火枪。 “砰——!” 一声枪响,打破令人窒息的死寂。 枪口喷出的硝烟在水晶灯下缓缓散开。 凯尔德保持着开枪的姿势。 虎口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 这么近的距离。 不到五米。 这个距离上,这一枪绝不可能空! “去死吧!魔鬼!” 凯尔德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依然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期待着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绽放出凄美的血花。 然而。 陈木依然坐在那里。 他的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 甚至连那倒酒的手,都很稳,连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这……怎么可能?” 凯尔德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明明瞄准了陈木的眉心! 难道这把跟随他征战多年的“雷霆之怒”哑火了? 不。 他确信自己听到了枪响,也感受到了后坐力。 那子弹呢? “太慢了。” 陈木轻轻摇晃着高脚杯,红酒在杯中旋转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他的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评价一杯并不怎么样的劣质红酒。 “什么?”凯尔德没听清。 “我说。” 陈木放下酒杯,缓缓抬起左手。 “你的子弹。” “太慢了。” 随着他的手掌摊开。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枚变形的铅弹,从他的指间滑落,掉在洁白的瓷盘上,在寂静的船舱里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那枚铅弹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那是火药燃烧后的余温,以及…… 被强行捏停的摩擦热。 “徒手接子弹?!” 凯尔德张大了嘴巴,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这可是火枪啊! 是奥兰帝国最精密的燧发手枪啊! 速度快若闪电,威力足以击穿铁甲! 他竟然…… 抓住了? “这……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凯尔德扔掉手枪,疯狂地摇着头,“这不科学!” “科学?” 陈木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在这个距离,以我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爆发力,你的动作在我眼里,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至于这颗子弹……” 陈木瞥了一眼那枚变形的铅丸。 “它的动能大概是三百焦耳。而我现在的指力……” 他没有说完。 只是那是随手在红木餐桌上一按。 “咔嚓!” 坚硬如铁的厚重红木桌面,瞬间出现了一个深达两寸的掌印,木屑纷飞。 “足以捏碎钢铁。” 凯尔德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他猛地意识到。 布鲁姆没有说谎。 眼前这个男人。 确实是超乎寻常的存在。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凯尔德的声音沙哑,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想怎么样?” 陈木笑了笑,走到凯尔德身边,像个老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那只手上沾满的鲜血,在凯尔德华丽的元帅服上留下了刺眼的红印。 “别急。” “你刚才不是跟我讲故事吗?” 陈木指了指窗外。 “现在,该我请你看戏了。” “看……看什么?” “看看你的‘黄金海岸’。” 第418章 没有你们,对我很重要 陈木一把揪住凯尔德的衣领,像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地将这个一百八十斤重的男人提了起来,大步走向船舷。 “不!放开我!” 凯尔德下意识挣扎,但在陈木铁钳般的手中,他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砰!” 陈木一脚踹开通往甲板的舱门。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海风扑面而来。 甲板上。 已经是一片修罗场。 数百名奥兰水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排水孔流入大海。 但陈木并没有让凯尔德看这些。 他将凯尔德的脑袋狠狠按在船舷的栏杆上,强迫他看向远处的海岸。 那里。 原本应该是威廉上校率领八千大军横扫千军的战场。 此刻。 却变成了一片火海。 但这并不是进攻的烽火。 而是……毁灭的余烬。 借着冲天的火光。 凯尔德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片曾经整齐排列着红色方阵的平原上。 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 破碎的军旗。 炸断的炮管。 满地的红色碎肉。 而在那片废墟之上。 无数身穿黑甲的骑兵,正如同死神的使者,挥舞着马刀,在追逐着那些零星逃窜的红衣幸存者。 那不是战斗。 那是屠杀。 而在更远处的海岸线上。 那一座由几百颗人头堆砌的京观旁边。 此刻又多了一座更大的京观。 目测…… 起码有几千颗! 最顶端的那颗人头,虽然隔着老远看不清五官,但那一头标志性的金发,以及那个挂在下面的望远镜…… 威廉上校。 “呕——!!” 凯尔德再也忍不住,对着大海狂呕起来。 八千人! 那是奥兰帝国的精锐!是他在远东立足的根本! 就这么……没了? 一下午的时间? 这怎么可能?! “看到了吗?” 陈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 “这就是你要的画面。” “尸体填满了河道,血水染红了大海。” “只不过……” 陈木拍了拍凯尔德颤抖的脸颊。 “这次流血的。” “是你们。” “不……不!!!” 凯尔德崩溃地大喊,双腿一软,跪倒在甲板上。 完了。 全完了。 他的舰队,他的军队,他的野心,他的荣耀。 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全部灰飞烟灭。 “别……别杀我!”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贵族的尊严。 凯尔德爬到陈木脚边,抱住他的战靴,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是男爵!我有钱!我在奥兰有庄园!有城堡!” “我可以给你赎金!一百万镑!不!五百万镑!” “五千万两白银!够你买下半个国家!” 陈木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女人!对!女人!” 凯尔德忽然想起了什么,疯狂地说道: “我在船上有十几名奥兰贵族少女!她们都是绝色!皮肤像牛奶一样白!还有女皇陛下的表妹!我都送给你!” “甚至……甚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女皇陛下求情,把整个南洋都割让给你!” “只要你不杀我!只要你放我回去!” 为了活命,这位奥兰元帅,已经彻底抛弃了底线。 他开出的条件,足以让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君王心动。 五千万两白银。 绝色美人。 甚至是大片的领土。 然而。 陈木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中不仅没有一丝贪婪,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 怜悯。 “说完了?” 陈木淡淡问道。 凯尔德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说……说完了。这些……够吗?” 陈木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个充满血腥味的船舱。 凯尔德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 陈木坐回那张椅子上。 这次,他没有倒酒。 而是把玩着手中那把沾血的“贪狼”刀。 “凯尔德。” 陈木开口了。 “你觉得。”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对我来说,最重要?” 凯尔德一愣。 这个问题太突然。 他看着陈木那张年轻而又充满威严的脸,大脑飞速运转。 钱? 五千万两白银,那可是天文数字。 对于一个刚刚立国、百废待兴的皇帝来说,钱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但看陈木刚才那不屑的眼神,显然不是。 那是女人? 听说这个陈木有好几个红颜知己,个个绝色。 也许他是个好色之徒? 但他连女皇的表妹都不感兴趣。 “我知道!” 旁边,一直瑟瑟发抖的虞子期,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抢着喊道: “是女人!一定是女人!” “陈木!虞灵安是我妹妹,我们也算得上是一家人……” 陈木瞥了他一眼。 眼神冰冷。 虞子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改口:“不是女人,那就是地位!是名正言顺的皇权!” “陈木,你带我回京城,我代表虞家,正式禅位给你,从此之后,天下真龙,就唯你一人!” 虞子期为了活命,真是什么也不顾了。 相比之下。 崔景恨陈木入骨,即使知道大势已去,也只是咬牙盯着陈木,一声不吭。 陈木听完虞子期的话,摇了摇头。 “不对。” “都不是?” 凯尔德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也觉得虞子期说的有道理。 但都不是? 不是钱,不是女人,也不是地位。 那还能是什么? 难道…… “我知道了!” 凯尔德沉思过后,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惨白。 “是……君临天下。” “你是想征服世界!你想做真正的世界之王!” “所以你才看不上那点钱,看不上那点地!” “你想把奥兰帝国也踩在脚下!” 这个答案,让凯尔德自己都感到战栗。 但毫无疑问。 就是如此。 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他的野心,自然会膨胀到想要吞噬天下。 然而。 面对这个回答。 陈木依旧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 提着刀。 一步步走向三人。 每走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就浓烈一分。 “你们都错了。” 陈木停在他们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的人物。 “对我来说。” “钱,我可以自己赚。” “女人,我自己会追。” “天下,我自己会打。” “什么对我最重要?” 陈木轻笑一声。 他举起刀。 刀锋上映照出三人惊恐欲绝的脸庞。 “对我来说。” “这个世界上。” “没有你们。” “很重要。” 第419章 波塞冬号的财宝 波塞冬号的甲板上,海风依旧带着昨夜的腥咸,却似乎比之前清爽了几分。 陈木从那个充满血腥味的豪华舱室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 夕阳洒在他的黑甲上,将那些干涸的血迹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陛下!” 李飞鹏带着一队神机营的士兵冲了上来。 他们浑身浴血,却个个精神抖擞,显然在岸上杀得痛快。 “那帮红毛鬼子,除了投降的,剩下的全都不经杀!” 李飞鹏大嗓门地吼着,一脸兴奋,“威廉那个老小子想跑,被俺一刀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那手感,啧啧!” 陈木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李飞鹏厚重的肩甲。 “打扫战场,清点这艘船。” 陈木指了指脚下的这艘钢铁巨兽,“这可是个大家伙,以后就是咱们大虞海军的家底了。” “是!” 士兵们迅速散开,开始在波塞冬号的各个舱室进行搜索。 陈木则独自一人,缓步走在这艘代表着当时世界最高工业水平的战舰上。 南虞现在缺的就是造船的技术。 陈木有超强的【记忆力】,可以回忆起以前学过看过的诸多技术。 但也不能无中生有。 造船的技术…… 他以前没看到过,哪怕短视频也没刷到过,自然也就拿不出来。 唉。 还是短视频刷少了。 不过现在,可以弥补上这点了。 奥兰帝国的造船技术确实领先。 这艘波塞冬号排水量足有五千吨,拥有三层甲板,装备了八十门重型舰炮。 船身主体虽然是橡木,但关键部位都包覆了铁甲,甚至已经有了蒸汽动力的雏形。 在船腹深处,陈木看到了几台正在冷却的巨大锅炉。 “这就是蒸汽机啊……” 陈木抚摸着那冰冷的铸铁管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虽然这几台蒸汽机还很原始,效率低下,主要是作为无风时的辅助动力。 但对于现在的大虞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有了这几台样机,再加上自己传授的基础知识,工匠研制的进程可以加快数倍。 南虞的工业革命,起码能少走十年弯路。 “陛下!陛下快来看看!” 就在这时,李飞鹏又是一脸激动地跑过来,连滚带爬的。 “怎么了?看到金山了?”陈木打趣道。 “比金山还厉害!” 李飞鹏擦了擦口水,指着下层货舱,“全是好东西!全是!” 陈木跟着李飞鹏来到下层。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时,陈木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这确实是一座金山。 凯尔德作为远征军元帅,也是奥兰帝国的大贵族,这艘旗舰不仅是他的指挥所,更是他的移动金库。 一个个巨大的红木箱子整齐排列。 撬开的盖子里,露出了一锭锭铸造精美的金砖、银条,还有从东方各国掠夺来的珍珠、玛瑙、翡翠。 粗略估算,这批财宝的价值,恐怕不低于两千万两白银。 但这还不是最让陈木看重的。 在货舱的另一侧,整齐码放着一个个密封的长条木箱。 陈木走过去,随手撬开一个。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把崭新的火枪,上面写着型号。 “奥兰皇家兵工厂制,雷霆二型。” 陈木拿起一把,拉动枪栓,感受着那顺滑的机械结构。 这是奥兰帝国的枪械,虽然比陈木研制的要差一些,但也可以用来装备普通队伍,或者给神机营训练用。 “这里起码有五千把!” 李飞鹏兴奋地搓着手,“还有那些大炮!”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 陈木点点头,嘴角上扬。 这一仗,不仅打掉了奥兰帝国的远东主力,更是直接接收了他们的全部装备。 有了这批装备和财宝,神机营可以进一步扩充。 “还有呢?” 陈木看着李飞鹏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这货肯定还有别的发现。 “嘿嘿,陛下圣明。” 李飞鹏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在最里面的那个特等舱里……弟兄们发现了两个……怎么说呢?” “极品!” 李飞鹏竖起大拇指,“那是真极品!而且……长得一模一样!” “哦?” 陈木挑了挑眉。 说起来。 刚刚那凯尔德确实说过,这船上有奥兰帝国皇室的女人。 不过…… 双胞胎? “带路。” …… 特等舱位于船尾,是一个独立且隐秘的空间。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薰衣草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 两个神机营士兵正守在门口,目不斜视,但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陛下。” 见到陈木,两人连忙行礼,如释重负。 陈木推开门。 这是一个布置得极为温馨,又精致华贵的房间。 粉色的丝绒地毯,蕾丝花边的窗帘,还有那张足以躺下四五个人巨大的圆床。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张欧式的雕花大沙发上。 正蜷缩着两个少女。 【姓名:艾琳娜】 【魅力值:98】 【符合条件】 …… 【姓名:艾瑞丝】 【魅力值: 98】 【符合条件】 …… 哦? 连续两个符合系统条件的女人? 陈木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确实是极品。 两个少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同两朵并蒂盛开的白玫瑰。 她们有着一头如同融化黄金般的波浪长发。 皮肤白皙得甚至能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透着一种病态而高贵的美感。 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亲手雕刻的瓷娃娃。 深邃的眼窝。 高挺的鼻梁。 还有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湛蓝的眼睛。 左边的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的洛丽塔式宫廷长裙。 繁复的蕾丝花边层层叠叠,衬托出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死死地抱着右边的少女。 而右边的少女则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骑装。 剪裁合体,勾勒出修长的大腿和挺翘的臀部。 虽然同样害怕。 但她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倔强和野性。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剪刀。 刀尖对着陈木,手在微微发抖。 “别过来!” 第420章 艾瑞丝和艾琳娜 “不许过来!” 姐姐艾瑞丝喊道。 虽然声音在颤抖,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族傲气依然让她努力昂着下巴。 “你是谁?凯尔德男爵呢?我们要见男爵!” 陈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张巨大的圆床边,坐下。 顺手解开了身上那件沉重的染血黑甲,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一声响,把白裙少女艾琳娜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把脸埋进了姐姐的怀里。 “凯尔德?” 陈木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去见上帝了。” “什么?!” 艾瑞丝手中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那一双美丽的蓝眼睛瞬间瞪圆,满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男爵阁下有无敌的舰队!有八千勇士!你怎么可能……” “无敌?” 陈木轻笑一声,指了指窗外。 “你可以自己看看。” “如果你眼神好的话,应该能看到那座用人头堆成的京观。” “哦对了,最顶上那个金发脑袋,好像叫什么威廉?” 听到“威廉”这个名字,艾瑞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威廉上校是她们的剑术老师,也是这支舰队中最勇猛的战士。 连他都死了? 而且还被砍了头? 那……那她们呢?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笼罩了这对姐妹花。 在异国他乡,失去了所有的庇护,面对这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如同恶魔般的男人…… 她们的下场,哪怕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会是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 艾瑞丝咬着嘴唇,将剪刀握得更紧了,甚至在掌心勒出了血印,“我警告你!我们是奥兰帝国的皇室成员!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女皇陛下一定会派倾国之兵来……” “倾国之兵?” 陈木打断了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们。 每走一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 “如果你们那个所谓的无敌舰队,就是外面那些乌合之众的话……” 陈木走到她们面前,无视那把指着自己胸口的小剪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刀尖。 “那我倒是很欢迎。” “正好,送上门来。” “你……” 艾瑞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离得这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她们一直生活在温室里,平日触的都是身上喷满香水的贵族男子。 那些人以优雅为美,显得有些阴柔。 而现在,陈木身上散发的味道,还有那强硬的气势,对她们来说,有着致命的冲击力。 特别是那双眼睛。 深邃,漆黑。 仿佛能吞噬一切。 里面没有那种令人生厌的色欲,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以及…… 一丝戏谑。 “至于我想干什么。” 陈木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这对姐妹花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喷洒在她们娇嫩的脸上。 “南虞有句古话。” “成王败寇。” “我赢了这场仗,现在,这艘船是我的。” “这船上的金子是我的。” “你们……” 陈木伸出手,轻轻挑起艾琳娜那精致的下巴。 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少女细嫩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 “自然,也是我的。” “不……不要……” 艾琳娜颤抖着,泪眼婆娑地看着陈木,“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钱?” 陈木笑了。 这奥兰人怎么都一个德行,动不动就想拿钱砸人? “不好意思。” 陈木收回手,直起身子。 “刚才那个凯尔德也说过同样的话。” “结果,你也看到了。” “所以……” 陈木话锋一转,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 “给你们两个选择。” 陈木淡淡道。 “第一,和凯尔德一样,死掉。” 听到这话,两姐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第二。” 陈木指了指这间奢华的房间。 “留在这里。” “做我的……女仆。” “女仆?!” 艾瑞丝瞪大了眼睛,羞愤交加,“你要让高贵的奥兰皇室成员给你当女仆?!这绝不可能!这简直是侮辱!” “侮辱?” 陈木冷笑一声。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尊严。” “更何况。” 陈木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变得冰冷。 “能给我当女仆。” “或许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一炷香后,如果没有答案。” “请便。” 说完,陈木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这对姐妹花,相拥而泣,瑟瑟发抖。 …… 门外。 李飞鹏正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见陈木出来,连忙站直身子,一脸坏笑。 “陛下,咋这么快?这才不到一刻钟啊?莫非没拿下?” “你懂个屁。” 陈木笑骂了一句,踢了他一脚。 “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小猫,不能硬来,得熬。” “先把她们的傲气熬没了,以后才好调教。” “传令下去。” 陈木正色道,“派人守住这里,除了送饭送水,谁也不许进去!” “得令!” 李飞鹏连忙立正敬礼。 …… …… 海风习习,渤州港的天空仿佛被昨日那场大战洗刷过一般,蓝得通透。 废墟之上,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数千名工匠在残垣断壁中忙碌穿梭,锤击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陈木不仅要重建渤州港,更要在这里,打造出大虞的第一座现代化造船厂。 “陛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木回头,只见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快步走来。 他面容清瘦,眼神明亮,正是唐荆川。 陈木要将渤州打造成造船重地,自然需要人来管理。 唐荆川得知此事后自告奋勇,出任渤州知府,从京城兼程赶来。 “老唐,你怎么也学那帮酸儒,动不动就陛下长陛下短的。” 陈木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在肃马城,两人曾一起对抗尸蛊,称得上过命的交情。 这份情谊,不是那一身龙袍能隔断的。 “礼不可废。” 唐荆川笑了笑,但眼底的激动却藏不住。他看着远处那艘巨大的“波塞冬号”,以及那一排排正在铺设龙骨的新船台,感叹道: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咱们还在为几百斤粮食发愁,如今……陛下竟已有了逐鹿四海的资本。” “这才哪到哪。” 陈木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老唐,你看这海。以前咱们觉得它是天堑,是尽头。但在我眼里,它是路。” “一条通往世界的路。” 第421章 闭关锁国? 陈木和唐荆川沿着海岸线漫步。 唐荆川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臣此次前来,除了督办船厂,还有一事相谏。” “说。” “关于海禁。” 唐荆川停下脚步,正色道,“奥兰帝国船坚炮利,狼子野心。此次虽然胜了,但也显露出海外的危险,若是通商口岸继续这样大开,西洋各国商船、战舰纷至沓来,恐生祸端。”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臣以为,当效法前朝,封锁海关,禁绝寸板下海。并在沿海设立烽火台、炮台,严防死守。如此,方能保我大虞安宁。”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在这个时代,面对强大的外部威胁,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关门”。 只要把门关紧了,狼就进不来了。 陈木接过奏折,却没有看,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拍打着掌心。 “老唐啊。” 陈木看着唐荆川那双充满忧虑的眼睛,“如果我把门关上了,狼是进不来了。但这屋里的人,以后吃什么?用什么?” “我们可以自给自足……” “自给自足?” 陈木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知道海外有什么吗?” 他指向遥远的东方。 “在万里之外的一块大陆上,有一种作物,叫土豆,还有一种叫玉米。” “它们不需要良田,哪怕是在干旱贫瘠的山坡沙地里也能生长。产量极高,一亩地就能产出几千斤粮食。” “几……几千斤?!”唐荆川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虞最好的水田,亩产也不过三四百斤稻谷。 几千斤?那是神仙种的吧? “如果有了这些,咱们大虞那些吃不饱饭的流民,那些只能啃树皮的孩子,就都能活下来。”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还有,南洋有一种树,割开树皮能流出白色的汁液,凝固后弹性极佳。有了它,我们的马车轮子可以跑得更快更稳,我们的机器密封性可以更好。” “还有西域的石油,极北之地的鲸油……” 陈木越说越兴奋,眼中的光芒让唐荆川感到炫目。 “老唐,这个世界很大,好东西太多了。” “如果我们关起门来,那是自绝于天下!” “别人在进步,我们在原地踏步。等到有一天,他们的船更快了,炮更远了,那时候就算我们把门焊死,他们也能把房子给拆了!”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唐荆川的心头。 他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作为状元,他饱读诗书,自认见多识广。 但陈木描述的那个世界,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 唐荆川咽了口唾沫,艰涩道,“若是打开国门,怎么防?” “防?” 陈木转过身,看向正在建设的造船厂,看向那一个个挥汗如雨的工匠。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我造这些船,不是为了防贼。” “我是为了……当海贼王。” 唐荆川一愣,“做贼?” “咳咳,或者叫……传播文明。” 陈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着森森寒意。 “我要造出比奥兰人更大、更快、更坚固的战舰。” “我要让大虞的龙旗,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源源不断地运回大虞,供养我的子民。” “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这就是……征服。” 海风呼啸。 唐荆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蛰伏已久的巨龙,正在缓缓睁开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睛。 不是守成之主。 这是一位…… 注定要让世界颤抖的霸主。 “臣……明白了。” 唐荆川深深一拜,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臣这就去修改海关律法。不仅不禁海,还要鼓励通商,设立市舶司,招揽四方商贾!” “这就对了。” 陈木扶起他,“不过,正如你所说,奥兰人确实是个麻烦。” 虽然这次全歼了远东舰队,但奥兰帝国的本土实力深不可测。 那是一个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雏形的庞大帝国。 现在的南虞,想要跨越万里重洋去远征奥兰,还是有些不太现实。 需要时间。 需要积淀。 需要练兵。 在那之前…… 陈木走到悬崖边,目光越过波涛,投向了东北方向。 那里,有一串狭长的岛屿。 像是一条贪婪的虫子,趴在大虞的卧榻之侧。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陈木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奥兰太远,咱们够不着。” “但是有个邻居,倒是离得很近,可以用来练手。” “而且……” 陈木想起了前世的一些记忆,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听说这帮倭寇,常常侵犯沿海?” 唐荆川点头道:“确实。东瀛国虽然国力不强,但多年来海盗猖獗,屡屡侵扰我沿海渔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过……” 唐荆川皱着眉头想了想,他来的路上阅览了渤州的诸多文书,也见了许多官员,对此地情况了若指掌。 “今年来,东瀛国倒是没有异动。”唐荆川道。 “嗯?之前不是说还入侵了渤州么?”陈木问。 他登基前后,四方小国都蠢蠢欲动,东瀛国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查证了那是谣言,是渤州本地的官员为了敛财,所以假扮倭寇。”唐荆川解释道。 “哦?” 陈木挑了挑眉毛,再次看向东瀛岛国的方向。 打肯定还是要打。 今年没有异动,不代表它曾经做过的事情,那些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大家心里都还记着呢。 只是…… 有些反常。 南虞这边出了这么多乱子,东瀛国竟然能忍住不过来小偷小摸? 直觉告诉陈木,这东瀛国,恐怕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也不怕。 陈木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贪狼”刀柄。 他转过头,看着唐荆川。 “传令下去。” “造船厂日夜赶工。” “神机营扩招至一万人。” “三个月后。” 陈木的手指向那个方向狠狠一挥。 “我要去东瀛。” “赏樱花。” 第422章 艾瑞丝最后的尊严 夜幕低垂,海风呼啸。 被俘获的奥兰帝国旗舰“波塞冬号”,此刻静静地停泊在正在重建的渤州港湾内。 虽然船上的奥兰旗帜已被砍倒,换上了大虞的黑底金龙旗,但那奢华的特等舱内,依然弥漫着一股属于西方宫廷的靡丽气息。 特等舱的门紧闭着。 屋内。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声。 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穿白色蕾丝长裙的妹妹艾琳娜,捂着平坦的小腹,小脸涨得通红,可怜兮兮地看向姐姐。 “姐姐……我饿……” 从那天到现在,她们一直被关在这房间里,哪里也去不了。 每天只有一碗稀饭,两个人分,根本吃不饱。 还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体力早已透支。 姐姐艾瑞丝咬着嘴唇,那一身原本修身帅气的蓝色骑装,此刻也显得有些凌乱。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用来“防身”的小剪刀,尽管她知道这毫无用处。 “再忍忍,艾琳娜。” 艾瑞丝强撑着那份贵族的尊严,低声道,“那个恶魔……那个野蛮人肯定会来的。他是想要羞辱我们,我们绝不能轻易屈服。” “可是……可是凯尔德男爵和威廉上校都死了……” 艾琳娜带着哭腔,“如果我们不听话,他会不会也把我们的头砍下来……” 艾瑞丝身子一僵。 那一座京观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让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 就在这时。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两姐妹瞬间抱在一起,如同受惊的鹌鹑,死死盯着门口。 门开了。 并没有凶神恶煞的卫兵,也没有满身血腥的屠夫。 走进来的,只有一个换了一身干净常服的年轻男人。 陈木。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另一只手拿着一瓶从船舱酒窖里翻出来的年份红酒。 “都在呢?” 陈木反手关上门,脸上挂着一抹看似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那张圆桌旁,将食盒放下,一层层打开。 烧鸡、酱牛肉。 还有几样精致的糕点。 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无孔不入地钻进两姐妹的鼻子里。 “咕嘟。” 这次不仅仅是艾琳娜,就连一直强撑着的艾瑞丝,喉咙也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饿了吧?” 陈木也不看她们,自顾自地坐下,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这奥兰的红酒确实不错,可惜菜还是差点意思,海上只有这些冷食,凑合吃点吧。” 他说着,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那酥烂的肉质,流淌的油脂…… 这对饿了一整天的姐妹花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大的酷刑。 “想吃吗?” 陈木拿着剩下的半只鸡腿,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缩在墙角的两人。 艾琳娜下意识地点头,身体都要往前探出去了。 “不许去!” 艾瑞丝一把拉住妹妹,眼中喷着怒火,“别信他!这野蛮人肯定没安好心!他是想把我们当成奴隶!” “奴隶?” 陈木笑了。 他放下鸡腿,擦了擦手,站起身,缓步向两姐妹走去。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你搞错了一件事。” 陈木停在她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拥有绝世容颜的双胞胎。 “奴隶是需要讨好主人的。” “而你们……” “现在连奴隶的自觉都还没有。” 陈木伸出手。 “剪刀,拿来。” 艾瑞丝紧紧握着剪刀,指节发白,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倔强:“不给!这是我最后的……” “最后的尊严?” 陈木嗤笑一声。 他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猛地探出手,动作快如闪电。 一把扣住了艾瑞丝的手腕。 “啊!” 艾瑞丝惊呼一声,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袭来,手指不自觉地松开。 “当啷。” 银色的小剪刀掉在地毯上。 陈木顺势一拉,将艾瑞丝整个人拉到了自己怀里。 “放开我!你这个恶魔!野蛮人!” 艾瑞丝拼命挣扎,像是一只被捕获的小野猫,甚至张开嘴想要去咬陈木的胳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陈木毫不客气地在她那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控制得极好。 既不至于伤筋动骨,又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极致的羞耻感。 “啊!!” 艾瑞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小到大,身为奥兰皇室的掌上明珠,她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被打屁股? 还是被一个异国男人? 那一瞬间,羞愤欲绝的红晕从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老实点。” 陈木一只手扣住她的纤腰,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精致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现在,认清形势了吗?”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是你们的主人。” “想吃饭,就要学会怎么伺候人。” 陈木松开手,将羞愤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艾瑞丝推回沙发上。 他又看向旁边吓傻了的艾琳娜。 “你,过来。” 艾琳娜浑身一颤,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了看那桌上的食物。 恐惧和饥饿的双重折磨下,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勇气。 她怯生生地站起来,像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挪到了陈木面前。 “坐下。” 陈木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艾琳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木。 “听不懂?” 陈木眉头微皱,身上那股杀气稍微泄露了一丝。 艾琳娜吓得双腿一软,也不敢再犹豫,只能闭着眼睛,颤巍巍地侧坐在了陈木的腿上。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大气都不敢出。 陈木伸手揽住她的腰。 真的很细。 那种盈盈一握的感觉,配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让人心神荡漾。 “这才是乖孩子。” 陈木拿起桌上的糕点,递到艾琳娜嘴边。 “吃吧。” 艾琳娜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糕点,又看了看陈木那并不算凶恶的脸。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好吃吗?”陈木问。 “好……好吃……” 艾琳娜小声抽泣着回答。 第423章 高贵? 陈木的手指轻轻卷起她那金色的长发,在指尖把玩。 “倒酒。” 艾琳娜慌乱地点头,连忙端起酒瓶,虽然手还在抖,但还是努力地倒了半杯红酒,双手捧着送到陈木嘴边。 陈木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不错。” 他看向沙发上咬牙切齿的艾瑞丝。 “看到了吗?” “这就是区别。” “妹妹有饭吃,姐姐……就只能看着。” 艾瑞丝看着妹妹那副“顺从”的模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件紧身的骑装都快要被撑爆了。 “艾琳娜!你这个叛徒!你是皇室成员!你怎么能坐在那个男人的腿上?!” 艾瑞丝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艾琳娜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说道:“可是姐姐……我真的很饿……而且……而且他真的很可怕……” “哼!” 陈木将艾琳娜放下,让她拿着一盘糕点去旁边吃。 然后他再次走向艾瑞丝。 “看来,你还是不服气?” “我不服!” 艾瑞丝昂起头,那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甩动,“你们这种只会用暴力的野蛮人,永远别想征服高贵的奥兰灵魂!” “高贵?” 陈木走到她面前,伸手抓住了她骑装的领口。 “刺啦——” 一声裂帛之音。 艾瑞丝那件做工考究的蓝色外套,被直接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洁白如雪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啊!!” 艾瑞丝尖叫着捂住胸口,“你干什么?!” “既然是女仆,这身衣服就不合适了。” 陈木淡淡道,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评价一件货物。 “奥兰的衣服太繁琐了,我不喜欢。” “脱了。” “什、什么?”艾瑞丝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数三声。” 陈木竖起三根手指。 “三。” “你做梦!杀了我吧!” “二。” “一。” 陈木没有再废话。 他直接上手。 【灵巧】属性加持下,他的双手灵活得不可思议。 艾瑞丝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身上的扣子、带子就像是自动解开了一样。 仅仅几息之间。 那件象征着她骄傲与身份的骑装外套,就落在了地上。 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 这种衬衣有些透,在灯光下,隐约可见里面那诱人的曲线。 “你……无耻!” 艾瑞丝羞愤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这是一种彻底的羞辱和剥离。 剥离了她的身份,剥离了她的尊严,让她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征服者面前。 “现在,清醒点了吗?” 陈木看着她。 “你是俘虏。” “你的生死,你的身体,甚至你的每一根头发,都属于我。” “高贵?” “在这里,唯一的‘高贵’,就是我的命令。” 陈木转身,坐回椅子上。 “过来,倒酒。” 艾瑞丝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看着地上的衣服,又看着旁边虽然吃着糕点但一脸担忧看着她的妹妹。 她明白。 如果不顺从,下一个被羞辱的,可能就是艾琳娜。 她可以承受,但那个胆小的妹妹绝对承受不住。 为了妹妹…… 艾瑞丝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踩着那双长筒皮靴,一步步走到陈木面前。 白色的衬衣有些长,遮住了大腿根部,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双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笔直的腿,显得更加诱人。 她端起酒瓶。 手还在抖。 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陈木的手背上。 “对……对不起……” 她下意识地想要拿东西去擦。 “不用。” 陈木抬起手,将那是沾了酒液的手背,递到艾瑞丝嘴边。 “舔干净。” 轰! 艾瑞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 “不想做?” 陈木眯起眼睛,“看来艾琳娜的衣服,也太多了些。” “不!不要!” 艾瑞丝慌了。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然后。 她缓缓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伸出粉嫩的舌尖。 轻轻地,舔去了陈木手背上的酒渍。 那种粗糙的皮肤触感,混合着红酒的苦涩味道,在她舌尖炸开。 也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傲慢”的防线。 “很好。” 陈木感受到手背上那温热湿润的触感,微微一笑。 只要稍加“调教”,再给予一点点的“恩赐”。 这朵带刺的玫瑰,早晚会变成最粘人的花朵。 “行了。” 陈木收回手,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既然吃了饭,也学会了规矩。” “那就该干活了。” “干……干活?” 艾琳娜有些懵,“干什么活?” 陈木指了指房间另一侧。 那里连通着一个巨大的浴室。 原本是凯尔德男爵享受生活的地方,里面有一个足以容纳三四人的大理石浴缸,还连通了锅炉房的热水管。 “我身上有些脏了。” 陈木站起身,解开衬衫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 “去放水。” “我要洗澡。” “你们两个。” 陈木的目光在两姐妹身上扫过,那种赤裸裸的侵略性毫不掩饰。 “进来伺候。” “搓背。” “啊?!” 两姐妹同时发出惊呼。 洗澡?! 还要搓背?! 这就是那种……那种事情的前奏吗? 艾琳娜吓得脸都白了。 艾瑞丝虽然羞愤,但在刚刚那次“屈服”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反抗意志竟然薄弱了许多。 反正…… 反正最丢人的事都做过了。 不就是搓背吗? 只要不是那个…… 应该……没事吧? “是……主人。” 艾瑞丝咬着牙,第一次喊出了这个羞耻的称呼。 她拉起还在发呆的妹妹,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 半个时辰后。 浴室里雾气缭绕。 温热的水汽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朦胧而暧昧。 巨大的浴缸里,水温正好。 陈木赤裸着上身,靠在浴缸边缘,闭目养神。 那一身精壮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身上布满了一些浅浅的伤痕,那是男人的勋章,更增添了几分铁血的魅力。 而在他身后。 艾瑞丝和艾琳娜,正拿着毛巾和精油,战战兢兢地服侍着。 两人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薄薄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将那美妙绝伦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第424章 吃醋 “左边重一点。” 陈木闭着眼,淡淡吩咐道。 艾瑞丝咬着嘴唇,用她那双娇嫩双手,在陈木坚硬如铁的肩膀上按揉着。 她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因为陈木的身上太烫了。 那种炽热的体温,哪怕是隔着水和精油,也烫得她手心发麻。 而且…… 这个男人的身体,实在是太过完美。 即使是从恨意的角度去看,也不得不承认,这具充满了力量感的躯体,对于任何女性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呼……” 陈木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奥兰人,洗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陈木忽然开口问道。 “没……没有……” 艾瑞丝紧张地回答,“就是用香皂……还有精油……” “嗯。” 陈木转过身。 哗啦一声水响。 两姐妹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陈木靠在浴缸另一边,看着她们湿漉漉的样子。 “既然都湿了。” “那就别穿着了。” “进来,一起洗。” “什么?!” 这一次,两姐妹彻底崩溃了。 一起洗? “不!不可以!”艾瑞丝尖叫着捂住胸口,“这绝对不行!” “你在拒绝我?” 陈木的眼神微冷。 “刚才的规矩,忘了吗?”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艾瑞丝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进了浴缸。 “噗通!” 水花四溅。 “咳咳咳!” 艾瑞丝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陈木的手臂如同铁铸一般,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肌肤相亲。 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让艾瑞丝大脑一片空白。 “你也下来。” 陈木看向岸上的艾琳娜。 艾琳娜哪里敢反抗,只能流着泪,自己乖乖地跨进了浴缸。 水漫过了胸口。 三个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别怕。” 陈木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伸开双臂,分别揽住了两姐妹的肩膀,让她们靠在自己身上。 两姐妹一动也不敢动,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两人鼓起勇气抬头时。 才发现陈木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睡着了? 这是机会! 说不定可以…… 杀了他! 艾瑞丝下意识看向旁边地毯上的剪刀。 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 不管这人再怎么可怕,只要用剪刀捅进他的喉咙,他也会死掉的吧。 那样就可以给自己的同胞们报仇了。 艾瑞丝拼命想说服自己拿起剪刀,但那只手,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去。 说起来。 这人其实也没对她们做什么。 按道理来说,她们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奴隶,就算是用强…… 她们也无法反抗的。 可这个男人,并没有那样做。 与其说是折磨,不如说只是在…… 和她们开玩笑。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尊重呢? 不对不对。 好像有哪里不对。 艾瑞丝越想越乱,眼睛的余光里全是陈木那俊俏的脸庞。 再一看,艾琳娜更是一双眼睛全黏在了陈木脸上,脸颊通红,简直像是个花痴。 这家伙! 突然之间。 艾瑞丝心里竟生出一丝醋意。 那种醋意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来势汹汹。 艾瑞丝看着妹妹那副完全沦陷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受难,明明她们是同一战线的姐妹。 可为什么看着陈木的右手搭在妹妹肩头,她会觉得那个位置本该只属于自己? “呼……” 就在这时,陈木的呼吸节奏变了。 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哪里有一丝睡意? 只有清明,以及一丝戏谑。 “想动手?” 陈木的目光略过艾瑞丝有些僵硬的手臂,落在那把不远处的剪刀上,嘴角微微勾起,“机会只有一次,你刚才没拿,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被说中心事的艾瑞丝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移开视线:“谁……谁想动手了?我只是……只是怕你滑进水里淹死!” 这借口拙劣得连艾琳娜都听不下去了。 陈木却并不拆穿,只是笑了笑。 超高【魅力】属性,在这一刻如同看不见的荷尔蒙,在这狭窄湿热的浴室中疯狂发酵。 对于这两位从小生活在温室里,只见过优雅绅士的奥兰公主来说,陈木这种充满了侵略性、霸道却又在细节处展露温柔的东方帝王,简直就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恐惧与爱慕,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当一个能够随时掌控你生死的强者,却选择用怀抱来温暖你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往往会被误认为是情愫。 然后在心底疯狂滋长。 “水凉了。” 陈木从水中站起身。 哗啦啦的水流,顺着他那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滑落。 两姐妹下意识地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 太……太强壮了。 她们的双腿不自觉地并拢,心跳如擂鼓。 陈木跨出浴缸,扯过一条宽大的浴巾随意围在腰间,然后回过身,向两人伸出手。 “出来吧。” 这一次,两姐妹没有再犹豫。 艾琳娜抢先一步,握住了陈木的大手,借力站了起来。 艾瑞丝咬了咬嘴唇,也不甘示弱地伸出手,却被陈木一把拉进怀里,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啊!” 艾瑞丝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勾住了陈木的脖子。 “既然不想走,那就抱你出去。” 陈木低头,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 艾瑞丝看着那双眼睛。 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的矜持、骄傲、仇恨。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双眼睛里的漩涡吸走了。 她鬼使神差地。 没有挣扎。 而是将脸埋进了陈木那还在滴水的胸膛里。 那一刻,她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安全感。 仿佛只要在这个男人怀里。 外面的战火、死亡、恐惧…… 不,是外面的一切。 就都与她无关了。 …… 这一夜。 海浪拍打着船身。 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 【姓名:艾瑞丝】 【魅力值:98】 【好感度:59】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精神5.782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 第425章 【精神】和【机械亲和力】 【姓名:艾瑞丝】 【魅力值:98】 【好感度:65】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精神5.8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远洋霸主”:一天时间内,在海上航行时,遭遇风暴、海啸等恶劣天气的概率大幅降低】 “精神……” 陈木看着这个新出现的属性,若有所思。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如果说【力量】是发动机的马力。 【耐力】是油箱的大小。 那么这个【精神】。 似乎更像是…… 控制系统? 他试着对比了一下自己拥有的几项相关属性。 【感知】就像是雷达。 能让他看得更远,听得更清。 捕捉到周围环境中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甚至是敌人的杀意和微表情。 这是对外界信息的接收能力。 【记忆力】则是硬盘。 能让他过目不忘,将前世看过的资料、图纸,乃至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都完美地刻录在大脑里,随时调用。 而【精神】…… 陈木猛地睁开眼,看向挂在墙上的那把“贪狼”刀。 之前握住这把刀时。 那股试图侵蚀他心智的躁动杀意。 虽然被【千杯不醉】抵消了大半。 但依然让他感到眉心微胀。 有一种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的疲惫感。 但现在。 随着【精神】属性的加入。 他感觉大脑深处涌出一股清凉的泉水。 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 那把“贪狼”刀散发出的精神干扰,在他现在的精神面前,就像是微风拂面,甚至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原来如此。” 陈木眼中精光一闪。 忽然又感觉到什么。 “甚至它还能增幅我的【龙威】?” 陈木试着释放了一下龙威。 这一次,没有大张旗鼓的爆发,而是一股凝练至极的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睡梦中的艾瑞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呜咽,将被子裹得更紧了,呈现出一种极其顺从的臣服姿态。 “好东西。”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临时增益【远洋霸主】上。 “减少恶劣天气概率……” 陈木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 这个BUFF。 看起来没有直接增加战斗力。 但在战略层面上。 却是一个堪称BUG的神技! 大航海时代。 海洋上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敌人的战舰,而是变幻莫测的天气。 一场台风。 就能让一支无敌舰队葬身鱼腹。 陈木想起了前世记忆中的那段历史。 当初元朝大军跨海远征东瀛,兵力、装备皆是碾压,结果却因为两场突如其来的“神风”,全军覆没,折戟沉沙。 “东瀛……” 陈木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个月后,我要跨海征伐。” “有了这个BUFF,就更稳定了!” 这个艾瑞丝,还真是送了一份大礼。 不愧是奥兰皇室的血脉,骨子里就带着海洋的眷顾。 “既然姐姐这么给力……” 陈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艾瑞丝,又看看旁边的妹妹艾琳娜。 “妹妹应该也不会让我失望吧?” …… …… 白天。 陈木并没有沉溺于温柔乡。 他精力充沛地视察了正在重建的造船厂,与唐荆川商定了一系列关于开关通商、设立市舶司的具体细则。 他又亲自登上了那几艘还在建造中的新式战舰,结合波塞冬号的设计,对大虞的工匠们进行了一番现场教学。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 海风微凉。 陈木回到了波塞冬号的特等舱。 面对艾瑞丝和艾琳娜。 陈木笑了笑。 “这次,艾琳娜先来。” …… 【姓名:艾琳娜】 【魅力值:98】 【好感度:68】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属性机械亲和力6.664】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人靠衣装”:一天时间内,衣着华丽度越高,属性提升越大,最高100%】 …… “机械亲和力……” 陈木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丝绸床单,若有所思。 他站起身,走到特等舱角落里的一座精巧的座钟前。 那是奥兰帝国工艺的巅峰之作,内部结构极其复杂。 若是以前,陈木虽然也能靠【记忆力】和【灵巧】把它拆开再装回去,但那更像是照葫芦画瓢。 可现在…… 陈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黄铜外壳,直接看到了内部齿轮的咬合、发条的张力、杠杆的传递。 不仅如此。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直觉。 仿佛只要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一下某个不起眼的齿轮,就能让这座钟的走时精度提升。 或者,让它瞬间崩解。 “原来如此。” 陈木眼中精光闪动。 “【灵巧】是手上的功夫,【记忆力】是脑子的库存。” “而这【机械亲和力】,则是对‘规则’和‘结构’的洞察。” “有了这个,我对蒸汽机、对枪炮结构的改良,就不再是单纯的‘抄作业’,而是能根据现在的材料和工艺,因地制宜地进行魔改!” 这是一个神技。 对于正在开启工业革命大门的大虞来说,这个属性简直就是最好的润滑剂。 陈木又看向那个名为“人靠衣装”的临时增益。 “衣着越华丽,属性提升越高?” “最高百分之百?” 陈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BUFF,有点意思。 虽然只是临时的,且有时限,但最高翻倍的属性加成,这简直是逆天。 就是这条件有些奇葩。 衣着要华丽? 怎么样算华丽? 嗯…… 试试! …… 陈木先把自己平常穿的那件绣着金线的黑色龙袍穿上。 【当前衣着华丽度:35%】 【属性加成:35%】 才三成五? 不够。 陈木虽然不缺这点属性,但也想试试这条BUFF的极限。 “把那个拿来。” 陈木指了指衣柜里的一件猩红色天鹅绒披风。 这是凯尔德留下的,上面镶嵌了三百颗细碎的水钻,领口是一圈纯白的貂绒,骚包到了极点。 “是……主人。” 艾琳娜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帮陈木披上。 她完全搞不懂这个可怕的征服者想要干什么。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怎么突然就开始……玩换装游戏了? 难道这是东方皇帝的特殊癖好? 第426章 人靠衣装 陈木披上红披风。 又在里面穿了一件奥兰皇室特供的金丝马甲。 下半身却套着一条大虞风格的绣云纹紫绸裤。 脚蹬一双镶嵌着猫眼石的鹿皮靴。 这种中西合璧、土洋结合的搭配,简直就是灾难。 但系统很给面子。 【当前衣着华丽度:68%】 “还是不够。” 陈木看向那一堆首饰。 “都给我戴上。” “啊?” 艾琳娜愣住了, “都……都戴上?” “对,挂满。” 在陈木的强硬要求下,两姐妹含着泪,开始了她们这辈子做过最没品位的造型设计。 十根手指,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红蓝绿紫,闪瞎狗眼。 脖子上,挂着三条大金链子,外加一串深海珍珠项链,中间还坠着一颗拳头大的蓝宝石。 那是从“波塞冬号”船头拆下来的装饰品。 腰带换成了纯金打造的,上面插满了各色短剑和手铳。 但陈木觉得还不够,又把几块原本用来压箱底的翡翠玉佩一股脑挂了上去。 最后。 陈木看了一眼头顶。 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从那堆战利品里翻出了凯尔德的那顶海军元帅帽。 插上一根五彩斑斓的孔雀翎。 又随手抓了一把钻石粉末撒在帽檐上。 “戴上。” 当陈木戴上这顶帽子的瞬间。 镜子里的他。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个刚刚抢劫了皇宫,并且把所有赃物都挂在身上的暴发户土匪,又或者是某个马戏团里最浮夸的小丑团长。 浑身上下,五颜六色,金光闪闪。 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丁零当啷”的富贵响声。 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人形自走藏宝库。 但这很符合系统的口味。 【当前衣着华丽度:100%(已达上限)】 【触发满额增益:全属性提升100%!】 “成了!” 陈木大喜过望。 但又看了眼镜子里自己的造型。 …… 算了。 这属性不要也罢。 太辣眼睛了! 等后面找到什么华丽度更高,且不那么辣眼睛的饰品再说吧! …… …… 时光荏苒。 三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与充实中飞快流逝。 渤州港。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曾经的废墟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巨大的船坞和整齐的军营。 那一艘被俘获的“波塞冬号”,已经被工部的能工巧匠们彻底摸透了结构,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此时的它,更名为“镇海号”。 作为大虞皇家海军的旗舰。 而在它旁边,还停泊着二十艘新下水的战舰。 虽然是用原来的楼船改造的,体型不如镇海号巨大,但每艘都装备了三十六门火炮,且全面加强过。 码头上。 一万名神机营士兵正在列队登船。 他们换上了崭新的黑色军服,外罩胸甲,手持锃亮的火枪,腰间挂着手榴弹和陌刀。 这就是陈木为东瀛准备的“大礼”。 然而。 此刻站在码头望楼上的陈木,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唐荆川站在他身后,同样面色凝重,手里攥着一份薄薄的情报文书。 “陛下。” 唐荆川沉声道,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第三批啊。” 陈木没有回头,目光深邃地望着东方的海面。 “是的。” 唐荆川汇报道, “自从三个月前陛下定下东征之策,微臣便陆续派出了三批、共计九艘快船,前往东瀛海域探查航道和水文,顺便搜集情报。” “可是……” 唐荆川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 “直到今天,没有一艘船回来。” “甚至连信鸽都没有一只飞回来的。” “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陈木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三批斥候,全部失联。 这很不正常。 就算是遇到了埋伏,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总该有些残骸或者幸存者漂回来。 根据之前的情报,这东瀛只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哪里来的本事能将装备精良的大虞斥候船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一点线索都没有?”陈木问道。 “微臣正要禀报此事,有个渔民,似乎知道点什么。” 唐荆川招了招手。 很快,一名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渔民被带了上来。 这老渔民在渤州海上讨了一辈子生活,对这片海域最是熟悉。 但此刻,他跪在陈木面前,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草、草民叩见皇上……” “起来回话。” 陈木淡淡道,“朕问你,关于东瀛,你都知道些什么?” “回皇上话……” 老渔民颤颤巍巍地说道,“其实……其实早些年,这海面上还是很热闹的。” “那东瀛人有不少倭寇,但也有做正经买卖的商船。他们拉着些硫磺、倭刀、折扇过来,换咱们的丝绸和瓷器。” “渤州城里,甚至还专门有条巷子,住的都是东瀛来的浪人。” “可是……” 老渔民咽了口唾沫,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就在今年开春以后,这海上……就变了。” “变了?”陈木眼神一凝。 “是的,变了。” 老渔民点点头,“所有的东瀛船,都不见了。” “不论是倭寇的船,还是商人的船,就像是一夜之间死绝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有两个胆大的后生,想趁着没倭寇,把船开远点去捕鱼……结果……” “结果怎么了?” “结果回来的时候,船上是空的。” 老渔民老泪纵横,“人没了,船也没坏,就是人没了!船舱里……船舱里只有……只有几缕女人的头发……” 女人的头发? 陈木和唐荆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事,透着一股邪性。 “渤州城里原来的那些东瀛人呢?”陈木追问。 “也都跑了,或者死了。” 唐荆川接过话茬,“臣去查过,也是在开春那会儿,城里的东瀛浪人像是收到了什么召唤,集体出海回国。剩下的几个没走的,也是闭门不出,后来……” 唐荆川脸色有些难看。 “后来陆续也都死了。” “死了?” 陈木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 这东瀛…… 怎么越看越古怪。 “陛下。” 唐荆川又道,“锦衣卫翻遍了渤州,只在一座破庙里,抓到了一个活的东瀛人!” “哦?有活口?” 陈木眼睛一亮, “带上来!” 第427章 出征东瀛! 片刻后。 两个锦衣卫架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恶臭的男人走了上来。 这人穿着一身破烂的东瀛服饰,腰间原本挂刀的位置空空如也,脚上的木屐也只剩下一只。 他一被扔在地上,就开始缩成一团,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什么。 “他疯了。” 唐荆川叹气道,“锦衣卫抓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德行了。问什么都不说,只知道说胡话。” 陈木走上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癫的东瀛人。 “抬起头来。” 陈木用出【龙威】,精神控制着将其全部聚焦在眼前的东瀛人身上。 那东瀛人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极度的消瘦,眼窝深陷,眼球凸出,布满了红血丝。 最可怕的是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了地狱最深处景象后的…… 极致的惊恐。 他的瞳孔涣散,却又像是聚焦在某种虚无的东西上。 “……” 他嘴里吐出一串含糊不清的东瀛话。 “他在说什么?” 陈木看向旁边懂东瀛语的通译。 通译也是一脸煞白,结结巴巴地翻译道: “陛下……他说……他说……鬼……” “鬼?” “百鬼……夜行……” 陈木眉头一皱。 “!!!” 那疯子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来了!它们来了!!” “牛鬼!天狗!玉藻前!!” “都活了!都活了啊!!” 他猛地抓住陈木的靴子,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嘶吼道: “快跑!别去!别去那里!” “那里不是人间!那是黄泉!是地狱!” “神明死了!天皇死了!大家都死了!!” “百鬼夜行!生人回避!!” “啊啊啊啊!!” 疯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竟然活活吓晕了过去。 听完翻译的话。 望楼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 唐荆川脸色难看至极,低声道:“陛下,此人……疯言疯语,不足为信。想必是得了失心疯……” “嗯……” 陈木看着那个昏死过去的东瀛人,若有所思。 看着确实是个疯子。 疯子说什么都不可信。 不过那岛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让这些生活在南虞的东瀛人,也受到了影响,变成这副模样。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有点意思。” 陈木并没有被吓退。 相反。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冷笑。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什么百鬼夜行? 在火枪和炸药面前,就算是贞子来了,也得给我跳个极乐净土! 更何况。 他现在还有【精神】属性护体,有【龙威】震慑。 他倒要看看。 是什么样的鬼,敢挡大虞军队的路! “陛下,这……” 唐荆川有些担忧,“若是前方真有什么诡异,贸然进军,是否……” “诡异?” 陈木转身,目光如电。 “老唐。” “你是状元,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就算真有鬼。” 陈木拍了拍腰间的“贪狼”刀,又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黑洞洞的舰炮。 “朕也要看看。” “是它的鬼爪子硬,还是朕的火炮硬!” “传令!” 陈木大手一挥,衣袖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全军登船!” “目标东瀛!” “不管那里是龙潭虎穴,还是阴曹地府……” “朕,都要把它给踏平了!” “是!!!” 号角声起。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唤醒了沉睡的舰队。 “镇海号”巨大的烟囱开始冒出黑烟,那是蒸汽机预热的标志。 战舰们同时升起风帆。 遮天蔽日。 “东瀛……” 陈木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眯起了眼睛。 在那遥远的海平线彼端。 似乎真的有一层淡淡的,不祥的血色雾气,正在缓缓升腾。 “希望你们准备得够充分。” “否则。” “这点‘百鬼’,还不够我这把刀吃的。” …… ……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 离开渤州港已经有三天了。 按照海图,再有一天的航程,就能看到东瀛的九州岛。 有【远洋霸主】这BUFF在,这三天天气晴朗,顺风顺水,一点大点的浪都没遇到过。 然而。 随着逐渐靠近东瀛,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诡异。 “主人。” 艾瑞丝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抓着栏杆,看着海面,“您觉不觉得……这海有点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 这是所有人的感觉。 自从进入这片海域后,原本应该随处可见的海鸥、飞鱼,甚至连海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上,连一丝风浪都没有。 平静得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的镜子。 这种死寂,让人心里发毛。 “而且……这雾……” 艾瑞丝指着前方。 不知何时。 海面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这雾气不是常见的乳白色。 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灰败色,甚至隐隐泛着一丝…… 粉红? 就像是鲜血滴入水中,刚刚晕染开的那种颜色。 “戒备!” 陈木低喝一声。 他的【感知】已经全开。 在这诡异的雾气中,哪怕是高达七百多点的感知,竟然也受到了压制,只能探测到周围百丈的范围。 “有东西。” 陈木忽然目光一凝。 “左前方,三百步!” “什么东西?” 旁边的李飞鹏立刻举起望远镜。 只见在迷雾之中。 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船,正随着水流,缓缓地飘了过来。 那是一艘东瀛样式的渔船。 船帆已经烂成了布条。 船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疯狂抓挠过。 “靠过去!看看!” “镇海号”微微调整航向,靠了过去。 几名水兵抛出钩锁,将那艘小渔船拉到了船舷下。 当众人看清船舱里的景象时。 即使是见惯了死人的神机营老兵,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船舱里。 没有人。 也没有尸体。 只有…… 衣服。 十几套原本应该穿在人身上的衣服,此刻空荡荡地散落在船板上,保持着人生前的姿势。 更恐怖的是。 在那船舱的正中央。 供奉着一座小小的神龛。 神龛里的神像,不是寻常的海神妈祖,也不是东瀛的天照大神。 而是一个…… 面目狰狞、只有一只独眼的…… 恶鬼雕像。 第428章 再见尸蛊 灰败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海面上翻涌。 “镇海号”破开迷雾,巨大的船首像如同一把利剑,缓缓刺入了这片死寂的海域。 “到了。” 陈木站在船头,目光穿透薄雾,隐约看到了远处那条黑色的海岸线。 那是东瀛九州岛的西岸。 根据情报,这里应该是一片繁华的渔港。 此刻却静悄悄的。 连一丝灯火都没有。 “准备登陆!” 陈木低声下令。 “咔咔咔!” 神机营的士兵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十艘战舰呈扇形散开,所有的炮口都对准了那片漆黑的海岸。 …… 登陆的过程异常顺利。 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抵抗,没有喊杀。 甚至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当陈木踏上那片满是碎石的海滩时,脚下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沙滩是黑色的。 不是那种天然的黑沙,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浸泡过,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就像是…… 腐烂了很久的鱼虾,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 “陛下,没人。” 李飞鹏带着一队斥候从前面的渔村探路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村子里全是空的,别说人了,连耗子都没看见一只。” “不过……” 李飞鹏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 “俺在一间屋子里发现了这个。” 陈木接过布片。 那是一块粗布衣服的碎片,上面沾满了暗黑色的污渍,摸起来有些发硬。 陈木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极其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 带着甜腻气息的腐臭味。 陈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味道…… 这味道! 他曾经闻到过! 在肃马城! 那是被天罗刺客“黄蛛”用尸蛊控制的死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尸蛊?” 陈木心中一凛。 难道东瀛这所谓的“百鬼夜行”,其实是天罗的手笔? 可是天罗已经被自己收服了啊。 “不对。” 陈木摇了摇头。 东瀛岛的异常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那时候,天罗还不属于他。 回去之后,得找王瑾问问,天罗是不是曾在东瀛岛放过尸蛊。 又或者…… 尸蛊这玩意的来源,其实就是东瀛? “继续前进。” 陈木扔掉布片,拔出了腰间的“贪狼”刀。 “全军保持警惕,这地方……不对劲。” …… 沿着海岸线向内陆推进。 路过一个个村庄,一座座小镇。 无一例外,全是死城。 房屋大多破败不堪,门窗大开,仿佛里面的人在一瞬间全部跑光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街道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木屐、斗笠、还有没吃完早已发霉的饭菜。 唯独没有尸体。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如果是瘟疫或者屠杀,总该有尸体留下。 可这里,干净得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 “陛下,前面有一座大城。” 李飞鹏指着远处。 陈木回忆了下脑海中的东瀛地图。 那应该是九州岛的重镇。 长崎。 一座依山而建的坚固城池。 …… 此时的长崎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雾之中。 城门大开,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进城。” 陈木一马当先。 神机营的士兵们紧随其后,虽然人人心里发毛,但在陈木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下,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进入城门的那一刻。 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来。 “叮铃铃……”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阵凄厉的脆响。 陈木环顾四周。 这座曾经繁华的商港城市,如今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街道尽头的一座高楼上传来。 所有人瞬间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 只见在那座挂有“天守阁”牌子的高楼顶端。 一道黑影,缓缓站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人们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人”。 穿着一身破烂的武士铠甲,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般若面具。 但他并没有站直。 而是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蹲伏在屋脊上。 他的身形极其扭曲,关节反向弯曲,脊背高高隆起,上面甚至长出了一根根如同骨刺般的尖刺。 “吼……” 那东西发出一声低吼。 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倒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那是什么玩意儿?” 李飞鹏咽了口唾沫。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吼!吼!吼!!” 仿佛是某种信号。 整个长崎城,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的黑影,从屋顶上、下水道里、废弃的井口中钻了出来。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它们有的形如枯槁,有的肿胀如球,有的长着多余的手臂,有的脑袋裂成了两半…… 千奇百怪。 正如那疯子所言的“百鬼夜行”。 但陈木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这些…… 都是人。 是被某种东西寄生、变异后的人! “果然是尸蛊……但又不一样。”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普通的尸蛊,只是让人变成不知疼痛的丧尸。 但这群东西…… 变异程度太高了! 这尸蛊恐怕已经在东瀛爆发了一年,难道说在这一年时间里,它们进化了? “开火!!” 根本不需要多言,陈木直接下令。 “砰砰砰砰——!!” 神机营的排枪瞬间打响。 密集的弹雨如同风暴般扫向那群怪物。 “噗噗噗!” 尖头子弹巨大的动能撕碎了怪物的身体。 血肉横飞。 然而,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爆头、被打断腿的怪物,并没有立刻倒下。 它们拖着残缺的身体,依旧疯狂地向着神机营冲来。 甚至有一个肚子被打穿的怪物,肠子流了一地,却依然用双手飞快地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生命力这么强?” 陈木冷哼一声。 “投弹!” 神机营士兵迅速从腰间掏出震天雷。 “扔!” “呼——” 数百枚震天雷飞入怪群。 “轰!轰!轰!” 爆炸引发烈焰,瞬间升腾而起。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怪物,在烈火面前终于露出了恐惧。 它们疯狂地打滚,试图扑灭火焰,却只能引燃更多的同伴。 整个长崎城的街道,瞬间变成了一条火龙。 “管你什么东西,毕竟还是碳基生物。” 陈木冷冷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清越的钟声,突兀地从天守阁上传来。 第429章 进化体 “当——” 那钟声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和怪物的惨叫声。 下一秒。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还在火海中挣扎的怪物,听到这钟声后,竟然…… 停下了。 它们不再乱跑,不再惨叫。 而是像接受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 身上着火的怪物,竟然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两侧的房屋。 用自己的身体去点燃木质的建筑,试图制造混乱阻挡神机营的视线。 而那些没着火的精锐怪物,则迅速散开,不再从正面冲锋,而是钻进了小巷、爬上了屋顶。 开始…… 包抄! “卧槽?” 李飞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帮畜生还会兵法?!” 会迂回,会掩护,甚至不惧牺牲。 这哪里是什么行尸走肉?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有东西在指挥。” 陈木猛地抬头,目光锁定了那座最高的天守阁。 刚才那声钟响,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擒贼先擒王!” 陈木大喝一声,“李飞鹏!带人守住阵型!封锁路口!” “我去会会对面!” 说完,陈木身形一闪。 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鸟般腾空而起。 他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上借力,几个起落,就越过了火海,直奔天守阁而去。 …… 天守阁顶层。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制高点。 陈木落在屋脊上,手中的“贪狼”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而在他对面。 那个敲钟的“人”,正背对着他。 那是一个身穿华丽单衣的身影,看背影似乎是个女子。 但她的头上,却长着一对巨大的、弯曲的牛角。 听到陈木落地的声音。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当陈木看清她的脸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微微一愣。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白皙如玉,眉如远黛,唇若点朱。 如果不看那一对牛角,简直就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但她的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渊。 而在她的额头上,竟然还长着第三只眼! 那只眼睛是红色的,瞳孔竖立,像是蛇眼,正死死地盯着陈木。 “大虞人?” 一个沙哑、生涩,却意外清晰的声音,从她嘴里吐出。 陈木眉毛一挑。 “你会说话?” 之前的尸蛊感染者,最多只会吼叫。 这个东西,不仅有人类的外形,还能说人话,甚至还有逻辑思维? “说话?” 那“女子”歪了歪头。 忽然,她嘴角裂开,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嘴细密的尖牙。 “我不仅会说话……” “我还会……吃人。” 话音未落。 她动了。 速度快得简直不像是实体,反而像是一道红色的魅影。 “唰!” 利爪划破空气,直取陈木咽喉。 “好快!” 陈木瞳孔微缩。 这速度远超常人。 陈木的【敏捷】已将近1000点,战斗中看别人都像是看慢动作。 而此刻。 这怪东西的速度,让他久违地生出了“快”这个想法。 “当!” 陈木横刀格挡。 巨大的力量传来,让他虎口微震。 这怪物的力量也很强,起码有数千斤!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上次,在肃马城遇到的普通尸蛊的极限! “真是进化体?” 陈木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战意。 “有意思!” “来!” 陈木有意试探这怪物的极限,所以没下死手。 只是手中的“贪狼”刀化作一片黑色刀幕,与那怪物战在一起。 “叮叮叮叮!” 火星四溅。 一人一鬼在天守阁狭窄的屋脊上高速对攻。 瓦片横飞,木屑四溅。 这个怪物,不仅力量大、速度快,而且…… 居然会武功! 她的招式虽然诡异,但明显有着某种刀法的痕迹,甚至还试图预判陈木的攻击路线。 这绝不是野兽的本能。 这是……记忆! 这个怪物的脑子里,保留了生前的战斗记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木一刀逼退怪物,冷声问道。 那怪物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神中露出一丝陶醉。 “我?” “我是……神。” “新世界的神。” 她指了指下面火海中还在厮杀的尸鬼大军。 “你看,这才是完美的生命。”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知疲倦,永生不死。” “比起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 “我们才是进化的终点。” “进化?” 陈木嗤笑一声。 “一坨只知道吃人的烂肉,也配叫进化?” “烂肉?”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 她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猛地红光大盛。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瞬间轰向陈木的大脑。 “嗡——!!” 陈木只觉得脑子像被针扎了一样剧痛。 如果是以前,这一击恐怕能让他瞬间失神,然后被对方秒杀。 但现在…… “哼!” 陈木识海中,那一股清凉的【精神】力量瞬间涌出,化作一道坚固的堤坝,挡住了这股冲击。 不仅如此。 陈木反手就是一个【龙威】! “吼——!!” 一声无形的龙吟在天守阁顶端炸响。 那是帝王的威压,是真龙的怒火! 那怪物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被挡住,反被龙威震得身形一滞,脸上露出了极度人性化的惊恐。 “你……你的精神力……” “怎么可能这么强?!” “这就怕了?” 陈木抓住机会,欺身而上。 “你不是说你是神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神……” “能不能扛得住我的刀!” “杀!!” “贪狼”刀带着漆黑的刀芒,狠狠劈下。 那怪物想要躲避,但此刻陈木的速度完全爆发出来,它根本反应不及。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怪物的左臂被齐肩斩断!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啊啊啊!!”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臂飞速后退。 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眼前这个人类…… 怎么会这么强! “别跑啊。” 陈木甩掉刀上的黑血,一步步逼近。 “刚才不是还要吃人吗?” “我就在这儿,来吃啊!” 那怪物看着陈木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竟然怂了。 她怨毒地看了陈木一眼。 “你会后悔的……” “母神我们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从几十丈高的天守阁上一跃而下! “母神?” 第430章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想跑?” 陈木冷哼一声。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后发先至。 在半空中,陈木猛地一探手,一把抓住了那怪物仅剩的右脚踝。 “给我回来!” 一股巨力传来。 那原本已经下坠的怪物,硬生生地被陈木像甩流星锤一样,抡了个半圆。 “砰!!” 一声巨响。 怪物被狠狠地砸回了天守阁的屋顶上。 坚硬的青瓦瞬间崩碎,屋脊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咳……咳咳……” 怪物口中喷出黑色的血液。 它的脊椎似乎断了,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趴在瓦砾中苟延残喘。 但它眼中的怨毒之色却丝毫未减。 “说。” 陈木一脚踩在它的胸口,刀尖指着它的眉心。 “什么是母神?” “你们这群鬼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那怪物死死盯着陈木,忽然露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嘿嘿嘿……” “你以为……你能杀得完吗?” “整个岛……都是我们的猎场……” “母神……已经苏醒……” “你们……都得死……” 说着,它的身体突然剧烈膨胀起来。 就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皮球,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里面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沸腾。 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散发出来。 “嗯?” 陈木瞳孔一缩。 这玩意要自爆! 他当机立断,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 “轰——!!”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 那怪物的身体彻底炸开。 不是那种普通的爆炸。 而是化作了一团浓烈的黑色毒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守阁顶层。 那毒雾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就连坚硬的瓦片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都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迅速化为黑水。 陈木落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屋顶上,看着那一团久久不散的毒雾,眉头紧锁。 “够狠。” 宁愿自爆也不肯透露半点信息。 这个所谓的“尸鬼”族群,不仅有严密的组织,还有着某种狂热的信仰。 这比没有理智的野兽要难对付得多。 …… 下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失去了那个“女鬼”的指挥。 那些尸鬼大军虽然依旧凶悍,但在神机营的密集火力和陈木随后加入的无双割草模式下,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火焰渐渐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神机营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补刀那些还在抽搐的残肢。 虽然打赢了。 但大家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甚至可以说……有些凝重。 “陈木。” 薛听雨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走过来,神色复杂。 “这地方……太邪门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被炸碎的尸鬼残骸。 “这些东西,根本杀不完啊。” “而且刚才那个女鬼……居然会说话,还会自爆。” 旁边的李飞鹏也忍不住开口道: “这整个东瀛岛上的人,恐怕都已经变成这种怪物了。” “那得有多少?” “几百万?” “咱们才一万人啊……” 不只是他。 在场众人脸上,都有退意。 不是怕死。 神机营的汉子们都是精锐,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不带眨眼的。 但面对这种未知的、仿佛杀不尽的怪物,面对这一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孤岛。 那种压抑感,实在太强了。 “陛下,要不……咱们先撤吧?” 有人小声提议道,“这里没什么油水,全是鬼,没必要跟这帮畜生拼命啊。” “是啊,一座死岛而已,别管了,回去吧。” 众将士纷纷附和。 显然,这一战虽然胜了,但那种诡异的氛围已经让他们萌生了退意。 陈木听着众人的议论。 并没有说话。 他缓缓环视了一圈。 看着那些虽然有些害怕,但依然紧握武器的士兵们。 忽然。 陈木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哈哈哈!!” 众人都愣住了。 陛下这是…… 怎么了? “撤?” 陈木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为什么要撤?” “因为它们是鬼?因为它们多?因为这岛上没人了?” 陈木指着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 “你们觉得,这是坏事?” “朕倒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这位皇帝陛下的脑回路。 这满城的怪物,怎么就成好事了? “本来朕这次来,还想着怎么处理这岛上的几百万东瀛人。”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若是全部杀光,难免得背上个‘暴君’、‘屠夫’的骂名。” “遇上寻常百姓,恐怕还下不了手。” “可现在呢?” 陈木一脚踢飞一颗怪物的头颅。 “它们不是人了。” “它们是鬼。” “是吃人的怪物。” “这不正好吗?!” 陈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在陈木眼里。 东瀛人本就是鬼。 眼下真变成了怪物。 这一岛的畜生,正好可以无所顾忌地杀个痛快! 陈木转过身,面对着那一万名神机营将士。 “况且。” “这些怪物有神智,有组织,还无比强大,再过上一年半载,指不定他们还会进化成什么样。” “到时候,他们渡海冲进南虞,死伤只会更加惨重!” “将士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睡在这里的,是一只没人性的怪物!” “我誓要杀光他们!” …… “杀光他们!!” 李飞鹏第一个吼出声附和。 “杀光他们!!” 众将士也纷纷喊起来。 是啊! 正因为这群鬼可怕。 才更要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这既是为了报东瀛倭寇犯边的宿怨,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家乡,在将来不受威胁。 必须杀! 原本心头的阴霾,被陈木这一番话瞬间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的战意。 “很好!”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全军!” “就地休整,补充弹药!” “明日一早,向内陆进发!” “目标……” 陈木指向北方。 “杀穿东瀛鬼!” “一只不留!!” “吼!吼!吼!!” 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连天上的阴云似乎都被震散了几分。 第431章 母神和十二神将 东瀛本岛,富士山下。 这里原本是赏樱的圣地,如今却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红世界。 火山不再被白雪覆盖,而是被一层厚厚的、如同血肉般的红色菌毯所包裹。 菌毯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正在贪婪地呼吸。 在山腹深处。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内。 这里没有岩浆,只有一座翻滚着浓稠鲜血的……血池。 血池中央。 一具极尽妖娆的躯体,正半浸在血水之中。 她有着令人窒息的美貌,肌肤胜雪,长发如瀑。 但她的下半身,却并非人腿,而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血色肉须,深深扎根在血池底部,从大地的灵脉中汲取着养分。 “母神”。 东瀛这片死亡之地的主宰。 “咕嘟……咕嘟……” 血池中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散发出一股令人致幻的甜腻香气。 “嗯?” 母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同星空般深邃的漆黑,而在瞳孔深处,隐隐有红光流转,仿佛蕴含着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 “小七……死了?” 她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 那是一种感知。 她与每一个被她“赐福”过的高阶尸鬼,都有着灵魂层面的连接。 就在刚才。 那个驻守在长崎、虽然实力一般但足够忠诚的第七号“神子”,灵魂之火突然熄灭了。 而且是在极度的恐惧中熄灭的。 “有意思。” 母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搅动着面前的血水。 “一群大虞人?” “渡海而来?” 通过残存的灵魂碎片,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黑色的铁甲,那是喷火的管子,还有一个…… 浑身散发着令她都感到一丝厌恶气息的男人。 “又是那个讨厌的国度。” 母神微微皱眉。 在她苏醒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她已经彻底将这片岛屿化作了自己的乐园。 数百万东瀛人,要么成为了她的尸鬼,要么成为了血池中的养料。 她正在这里积蓄力量。 等待着那最后的蜕变。 等到她完全吞噬了这片土地的灵脉,她将化身为真正的神,跨过海洋,将那个更加广阔、更加富饶的大陆,也变成她的猎场。 没想到。 她还没动身。 那群“食物”,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母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正好,血池最近有点饿了。” “大虞人的血气……倒是更加旺盛些。” 她轻轻抬起手。 “鬼丸。” “属下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血池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小巨人。 他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青黑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臂。 那不是手臂。 而是两把直接长在肩膀上的、巨大的骨质弯刀! 弯刀上布满了锯齿,还在滴答滴答地流着黑色的毒液。 他是“十二神将”之一。 排名第十一的“鬼丸国纲”。 生前是东瀛赫赫有名的斩鬼剑豪,死后被母神赐福,成为了只为杀戮而生的兵器。 “去趟长崎。” 母神慵懒地靠在血池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有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弄脏了我的地板。” “把他们的头都带回来。”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 母神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那个男人的血气……很香。” “我想尝尝。” “遵命,母神大人。” 鬼丸单膝跪地,声音如同闷雷。 “属下这就去,为您取来这世间最鲜美的食材。” 说完。 他站起身。 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瞬间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只留下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以及那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 肃杀之气。 看着鬼丸离去的背影,母神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她看来。 这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 鬼丸虽然只是排名第十一,但他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鬼铠”,以及那双能够切开钢铁的骨刃。 对付一群凡人军队。 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 …… 幽暗的地下通道内,脚步声沉重而富有节奏。 那是鬼丸巨大的脚掌踩在岩石上发出的回响。 他的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仿佛一头从远古走来的凶兽。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发光的红色晶石。 那是用人的眼球炼化而成的照明珠。 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将鬼丸那庞大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踏、踏、踏……” 就在鬼丸即将走出地下迷宫,踏上地面的那一刻。 一个轻盈如同铃铛般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呐,鬼丸大叔,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呀?” 鬼丸停下脚步,那张青黑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头。 只见在通道上方的钟乳石上,倒挂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梳着传统的姬发式,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是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还时不时爬出一只黑色的小甲虫。 少女长得很可爱,有着一双大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瞳孔是血红色的,而且是竖瞳。 而在她那宽大的巫女袖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她的手指并不是人类的手指。 而是十根锋利如手术刀般的…… 骨刺。 她是“十二神将”之一。 排名第十的“数珠丸”。 生前曾是侍奉神明的巫女,却在战乱中被乱兵凌辱致死,死前发下毒誓要杀光天下男人。 被母神复活后,她成了一个极度嗜杀、却又保持着天真外表的疯子。 “让开。” 鬼丸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生锈的铁门在摩擦。 “我有任务。” “任务?嘻嘻……” 数珠丸轻盈地翻身落下,像一片羽毛般飘到鬼丸面前,仰起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两倍的巨人。 “是母神的命令吧?” “刚才我感觉到小七的气息消失了呢,好可怜哦,明明昨天他还答应送我新的眼珠子玩的。” 数珠丸嘟起嘴,有些委屈地捏了捏怀里的布娃娃。 “那个小气鬼,死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鬼丸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迈步想要绕过她。 “哎呀,别走嘛!” 数珠丸身形一闪,再次挡在鬼丸面前,伸出那双藏着利刃的小手,拦住了去路。 “听说是有外人上岛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舌尖轻轻舔过上唇。 “是男人吗?” “有很多很多强壮的男人吗?” 第432章 鬼丸 鬼丸眉头微皱,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是大虞的军队。” “男人,很多。” “真的?!” 数珠丸兴奋得跳了起来,巫女服的裙摆飞扬。 “太好了!我都快闷死了!” “这岛上的男人都被我们玩坏了,一点意思都没有。那群大虞人……听说他们的血特别热,心脏特别有嚼劲!” 她一把抓住鬼丸那粗壮得像树干一样的手臂,撒娇道: “鬼丸大叔,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嘛?” “母神只让我去。” 鬼丸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而且,那个领头的,母神要活的。” “切,小气鬼!” 数珠丸撇了撇嘴,“母神偏心,每次这种好事都让你去。” 她围着鬼丸转了一圈,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凑到鬼丸耳边,压低声音嬉笑道: “我说大叔,你这么积极……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女人吧?” 鬼丸那原本如岩石般坚硬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闭嘴。” 鬼丸转过头,死死盯着数珠丸。 那双臂上的骨刃微微颤动,似乎下一秒就会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女劈成两半。 “哎呀,被我说中啦?” 数珠丸却丝毫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啧啧啧,谁能想到呢?” “大名鼎鼎的鬼丸国纲,生前是个为了保护公主战死的情种,死后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心里居然还惦记着那个早就变成一堆白骨的女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母神立下大功,母神就会帮你复活她?” “还是说……你想求母神,把她的灵魂也召回来,变成像我们一样的怪物?” “我让你闭嘴!!” 鬼丸发出一声低吼。 “轰!” 巨大的骨刃狠狠劈下。 数珠丸身形一闪,瞬间退到了十几米开外。 刚才她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岩石地面已经被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好可怕好可怕~” 数珠丸拍着胸口,脸上却满是戏谑的笑意。 “被戳中痛处就要杀人灭口呀?” “不过我说真的哦。” 数珠丸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或者是同病相怜的悲哀。 “大叔,别傻了。” “我们是尸鬼,是怪物。” “怪物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就算那个女人真的活过来,看到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觉得……她是会爱你,还是会尖叫着逃跑?” 鬼丸沉默了。 他缓缓收回骨刃。 那张青黑色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是啊。 他现在这副尊容。 连他自己照镜子都会觉得恶心。 那个温柔如水的公主,那个曾经在樱花树下对他许下终身的女子…… 如果看到现在的他。 一定会吓死吧? 但是…… “那又如何?” 鬼丸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 “只要她能活过来。” “哪怕她怕我,恨我,厌恶我。” “哪怕她把我当成怪物。” “只要能再看她一眼……” “只要能再听她叫我一声名字……” 鬼丸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愿意为母神杀尽天下人!” 说完。 他不再理会数珠丸,转身大步向着洞口走去。 背影决绝而悲凉。 就像是一个为了追逐幻影,甘愿坠入无间地狱的修罗。 数珠丸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缺了一只眼睛的破布娃娃。 那只小小的黑色甲虫,正费力地从娃娃空洞的眼眶里爬出来。 “真傻啊……” 数珠丸轻声喃喃道。 她伸出手指,轻轻碾碎了那只甲虫。 绿色的汁液沾在她的指尖。 “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呢?” “活着的时候被人欺负,死了还要被人利用。” “男人啊……真是这世上最愚蠢的生物。” 她叹了口气。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不过……” “既然有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鬼丸大叔那个笨蛋,肯定只会硬碰硬。” “万一他把那些男人都杀光了,或者是被人杀了,那多没意思?” 数珠丸抱着布娃娃,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容。 “我也去看看好了。” “那个大虞的领头人……好像长得很帅?” “嘻嘻。” “如果把他做成玩偶的话……” “一定比这个破娃娃好看多了吧?” 她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消失在黑暗中。 方向,正是鬼丸离去的方向。 …… …… 长崎城外,三十里。 陈木率领的神机营,正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安营扎寨。 经过一夜的休整,这支大虞最精锐的部队再次恢复了活力。 篝火熊熊燃烧。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擦拭着手中的步枪,检查着弹药。 虽然昨夜的战斗很诡异,但大胜的战绩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 管你是什么鬼。 只要能被子弹打死,那就是菜鸡。 中军大帐内。 陈木正对着一张缴获来的东瀛地图研究。 “陈木。” 薛听雨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 “吃点东西吧。” 她将面放在桌上,看着陈木专注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自从登陆以来,陈木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作为全军的主心骨,他时刻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我不饿。” 陈木摆摆手,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图上那座标志性的富士山上。 “听雨,你看这里。” 陈木指着富士山的位置。 “这是东瀛的中心,那个所谓的‘母神’,应该就在此处。” “不过从长崎到富士山,有千里之遥。” “如果我们要一路杀过去,必须要经过几个关键的隘口。”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陈木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点。 “这些地方易守难攻,如果是普通的军队驻守也就罢了,我们就怕……” “就怕那些怪物也有指挥?”薛听雨接过话茬。 “没错。” 陈木点点头。 “那个女鬼实力不弱,若是再多来几个,只怕将士们扛不住。” “再加上那无穷无尽的尸鬼潮……” “这会是一场硬仗。” 正说着。 忽然。 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站住!” 第433章 久违的对手! “吼——!!” 还没等营地里的士兵反应过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这一次,不只是一只,而是一群! “敌袭!!” 哨兵凄厉的喊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某种撕裂声打断。 紧接着,整个营地四周的黑暗中,仿佛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尸鬼潮! 而且不是之前长崎那种散兵游勇。 这次的尸鬼,体型更加庞大,身上甚至还披挂着生锈的铠甲,手里拿着残破的武器。 它们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冲锋。 “砰砰砰砰!!” 负责外围警戒的神机营士兵反应极快,枪声瞬间大作。 火舌在黑夜中喷吐,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尸鬼,竟然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虽然只是残破的木盾或者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铁锅盖,但这足以稍微阻挡一下子弹的动能。 再加上它们那恐怖的生命力。 第一轮排枪,竟然没能彻底压住它们的冲锋势头! “这帮畜生!” 李飞鹏大吼一声,抄起陌刀就冲了出去,“兄弟们!上刺刀!跟它们拼了!” “杀!!” 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 血肉横飞。 大帐内。 陈木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猛地一皱。 “来得这么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贪狼”刀,对薛听雨道:“你守在这里,我去看看!” “我也去!” 薛听雨哪里肯干坐着,拔出腰间的短刀紧随其后。 冲出大帐。 眼前的景象让陈木瞳孔微缩。 这哪里是什么偷袭? 这分明就是总攻! 漫山遍野,全是那种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怪物。 数量…… 起码上万! “这就是那个‘母神’的见面礼吗?” 陈木冷哼一声。 “想用数量堆死我?” “你也太小看我的神机营了!” 陈木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全军听令!!” “收缩防线!结圆阵!!” “神武步枪三段击!投弹手准备!!” 陈木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了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原本有些慌乱的防线,瞬间稳住了。 神机营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在陈木的指挥下,迅速收缩,以中军大帐为核心,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圆阵。 外层是重甲陌刀手,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内层是火枪手,分三排轮流射击。 最里面则是投弹手。 “轰轰轰轰!!” 随着数百枚震天雷扔出,尸鬼群中炸开了一朵朵绚丽的火花。 残肢断臂满天飞。 这种高强度的火力覆盖,终于遏制住了尸鬼潮的攻势。 但陈木并没有放松。 因为他感觉到,在这混乱的战场之外。 有一道极其危险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着自己。 那目光冰冷、残忍,充满了一种…… 猎食者的耐心。 “在那边!” 陈木猛地转头,看向营地东南方的一座小山坡。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树林。 普通人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但在陈木超高的【感知】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里有一股极其庞大、如同深渊般的恶意。 那不是普通的尸鬼。 那是…… 将领级别的存在!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听雨!这里交给你指挥!” 陈木大喝一声。 还没等薛听雨反应过来。 陈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如同一只离弦之箭,踩着那些尸鬼的头颅,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那座小山坡而去。 …… 小山坡上。 一棵巨大的枯树下。 鬼丸正静静地蹲在树枝上,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没有压断那根看似脆弱的枯枝。 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场。 尤其是那个在尸鬼群中横冲直撞、向着自己冲来的身影。 “发现我了?” 鬼丸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感知很敏锐嘛。” “不过……” “这也意味着,你会死得更快。” 原本,他是打算等这些炮灰消耗掉大虞军队的体力,然后再出手收割。 这是最稳妥的战术。 但既然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就…… 提前开饭吧。 鬼丸缓缓站起身。 双肩上的骨刃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来吧,大虞人。” “让我看看,你的血,到底有多香。” …… 陈木的速度极快。 几百米的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他冲上山坡的那一刻。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头太古凶兽。 “就是你?” 陈木停下脚步,与树上的鬼丸遥遥对峙。 “块头倒是挺大。” 陈木打量着这个身高三米的小巨人,尤其是那两把长在肩膀上的骨刀。 “怎么?断手了?” 面对陈木的嘲讽。 鬼丸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木,声音沙哑: “你的嘴,很硬。” “希望等我把你切成片的时候,还能这么硬。” “切片?” 陈木笑了。 他缓缓拔出“贪狼”刀,刀尖指地。 “那就看是谁切谁了!” 话音未落。 陈木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 一出手就是全力! 【力量】爆发!【敏捷】爆发! 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高高跃起,双手握刀,力劈华山! 黑色的刀芒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然而。 鬼丸的反应更快。 就在陈木起跳的瞬间,他也动了。 但他并没有硬接。 而是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向后一翻,极其诡异地避开了这一刀。 “轰!!” 陈木一刀劈在枯树上。 那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木屑纷飞。 “有点力气。” 鬼丸落在十米开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人类的力量,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不过……” “太慢了。” 鬼丸脚下一蹬。 地面炸裂。 这一次,轮到他进攻了。 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不输陈木的速度! “唰唰!” 两道惨白的刀光,如同剪刀一般,向着陈木的腰部绞杀而来。 这是要把他直接腰斩! 第434章 尸鬼的强大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在夜色中如烟花般炸开。 陈木的“贪狼”刀在千钧一发之际竖起,精准地卡在了那两把巨大骨刃的交叉点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陈木只觉得双臂一麻,脚下的土地瞬间崩碎。 双腿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向后滑行了数丈才勉强停下。 而在他对面。 鬼丸那庞大的身躯也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落地后连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好大的力气!” 陈木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自从穿越以来,靠着系统的属性加持,他在武力上一直是碾压姿态。 无论是北莽的骑兵,还是奥兰的火枪。 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这让他甚至有了一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感觉。 但今天。 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竟然在单纯的力量上,和他拼了个旗鼓相当! 甚至在技巧和速度上,也丝毫不落下风! “有意思!” 陈木舔了舔嘴角,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终于遇到个能打的了!” 而另一边。 鬼丸心中的震惊比陈木还要强烈百倍。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骨刃,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可是经过母神“赐福”的高阶尸鬼! 是排名第十一的神将! 他的肉体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极限,无论是肌肉密度还是骨骼强度,都是人类的百倍以上。 在他眼里,人类这种生物,就像是用泥捏的一样脆弱。 随便碰一下就会碎。 可眼前这个男人…… 不仅没碎。 反而震得他双臂发麻! 他真的是人类? 难道他也接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改造? “人类……” 鬼丸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你叫什么名字?” “大虞,陈木。” 陈木横刀立马,傲然道。 “陈木……” 鬼丸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猛地抬头,那张青黑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却又极其狂热的笑容。 “很好!” “记住我的名字,鬼丸国纲!” “这将是送你下地狱的名字!” “轰!!” 话音未落,鬼丸再次发动了冲锋。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那两把骨刃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残影,如同绞肉机般向着陈木笼罩而来。 “来得好!!” 陈木大笑一声,不退反进。 手中的“贪狼”刀化作一条黑龙,迎着那漫天的刀光冲了上去。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点的撞击声响彻山林。 两人的身影快到了极致,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只能看到一黑一青两道残影在不断地碰撞、分开、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剧烈的空气爆鸣。 周围的树木像是被风暴席卷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断口整齐如镜。 甚至连坚硬的岩石,在两人溢出的刀气面前,也脆弱得如同豆腐。 …… 下方的战场上。 原本还在厮杀的双方,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动作。 无论是神机营的士兵,还是那些没有神智的尸鬼。 都被山坡上传来的恐怖动静给震慑住了。 “我滴个乖乖……” 李飞鹏一刀劈飞一个尸鬼,抬头看着山坡上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那是个什么怪物?竟然能跟陛下打成这样?” 他可是亲眼见过陈木手撕铁甲、刀劈城门的。 在他心里,陛下那就是陆地神仙。 可现在。 那个怪物竟然能跟神仙硬刚? “太可怕了……” 薛听雨也看呆了。 看着那两人的战斗,她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她能插手的。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恐怕都会被那溢出的刀气绞成粉碎。 “全军听令!!” 薛听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分心!守住阵地!!” “陛下在为我们挡住那个最强的怪物!我们不能让这些小喽啰去打扰陛下!” “杀!!” 神机营的士兵们被激起了血性,枪炮声再次大作,死死地将尸鬼潮挡在防线之外。 …… 与此同时。 在战场的另一侧。 一棵隐蔽的高大松树上。 数珠丸正坐在树枝上,晃荡着两条小腿,手里抱着那个破布娃娃,饶有兴致地看着山坡上的激战。 她那双血红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哇哦……” “好强啊……” 她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的。 以为鬼丸大叔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那个男人。 可没想到。 这个人类男人,竟然能跟鬼丸打这么久? 而且…… “好帅啊……” 数珠丸看着陈木那矫健的身姿,看着他在刀光剑影中从容不迫的表情,看着他挥刀时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美。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你看他的肌肉……” 数珠丸指着陈木,对着怀里的布娃娃喃喃自语。 “每一块都在发光诶。” “还有他的眼神……” “那么冷,那么凶,就像是要把人吃掉一样。” “嘻嘻嘻……”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布娃娃里,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 “我好想要他……” “我想把他带回去。” “我想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衣服……” “不不不,那样太浪费了。” 数珠丸歪着头,咬着手指,一脸的纠结。 “还是把他做成玩偶吧。” “把他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 “然后……” “让他每天只陪我玩。” “永远都不会坏掉的那种。” 想到这里。 数珠丸眼中的红光更盛。 她舔了舔嘴唇,那种对鲜血和美色的渴望,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立刻冲出去。 “鬼丸大叔那个笨蛋,只会乱砍。” “万一把我的新玩具砍坏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 数珠丸站起身,裙摆无风自动。 “我也要去!” “这么好玩的猎物,我也要分一杯羹!” 就在她准备动身的那一刻。 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第435章 痛快!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后。 陈木和鬼丸同时分开。 此时的两人,都已经有些狼狈。 陈木的黑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而鬼丸更惨。 他身上那种坚硬如铁的青黑色皮肤,此刻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刀伤,黑色的血液疯狂往外流。 他右肩上的那把骨刃,直接被崩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呼……呼……” 两人都在剧烈喘息。 但眼中的战意却越烧越旺。 “痛快!” 鬼丸舔了舔嘴角的黑血,声音沙哑却亢奋。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活着的感觉。” “是吗?” 陈木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咧嘴一笑。 “既然这么爽。” “那就……再来!” 话音未落。 陈木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极其庞大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龙威】! 而且是在【精神】控制下,聚焦爆发的龙威! “昂——!!”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巨龙在他身后咆哮。 鬼丸那原本如磐石般坚定的眼神,在这股威压下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生物盯上了一样,灵魂深处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战栗。 “这……这是什么力量?!” 鬼丸大惊失色。 高手过招,一瞬间的失神就是致命的。 陈木抓住了这个机会。 “死!!” 陈木身随刀走。 这一刀。 不仅有千钧之力。 更裹着着摧枯拉朽的【龙威】! “不好!!” 鬼丸瞬间清醒过来,但已经晚了。 那一道红色的刀光,已经在他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避无可避! 只能硬扛! “啊啊啊啊!!” 鬼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双臂交叉,将两把骨刃架在身前,试图挡住这必杀的一击。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两把坚硬无比、甚至能切开钢铁的骨刃。 在这一刀面前。 竟然如同枯枝般…… 断了! “噗嗤!!” 刀光没有丝毫停滞。 直接斩断了骨刃,然后狠狠地劈在了鬼丸的胸口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炸开。 黑血喷涌!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鬼丸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后方的树林里。 “轰隆隆……” 一连撞断了七八棵大树,才停了下来。 烟尘滚滚。 全场死寂。 …… 烟尘还未散去。 陈木提着还在滴血的“贪狼”刀,一步步向着鬼丸坠落的方向逼近。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的大意。 虽然刚才那一刀砍得很实,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怪物的生命气息并没有消失,甚至还在顽强地跳动。 “命真硬啊。” 陈木冷笑一声。 “不过,我看你能挨几刀!” 就在他准备加速冲进去补刀的时候。 “嘻嘻……”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极近,仿佛就在他的脖子后面吹气。 “大哥哥,不可以欺负伤员哦~” 陈木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危险! 极度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猛地一闪。 “唰!” 一道红色的残影几乎是擦着他的脖子掠过。 几缕黑发被削断,在空中飘落。 陈木只觉得脖颈一凉,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一丝血迹。 破防了! “什么东西?!” 陈木迅速拉开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 那个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少女,正蹲在那里,手里把玩着几根染血的头发,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哎呀,好可惜。” 数珠丸嘟起小嘴,把陈木的头发缠在手指上。 “明明瞄准的是动脉呢。” “大哥哥的反应好快呀。” 陈木瞳孔微缩。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萝莉,给他的压迫感竟然比那个鬼丸还要强! 尤其是那种速度。 快得连他都有些跟不上! “又来一个?” 陈木挑眉。 “我叫数珠丸。” 少女轻盈地跳下来,裙摆飞扬。 “我是来接鬼丸大叔回家的。” “顺便……” 她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陈木,舌尖舔了舔嘴唇。 “把你带回去做成玩偶。” “玩偶?” 陈木冷笑,“就凭你?” “试试看咯~” 话音未落,数珠丸的身影再次消失。 太快了! 陈木只觉得眼前一花,数珠丸就已经到了面前。 那双原本娇嫩的小手,此刻竟然变成了十根锋利无比的骨刺,直取陈木的双眼! “滚开!” 陈木横刀格挡。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数珠丸并没有像鬼丸那样硬碰硬。 她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一个红色的幽灵,围着陈木疯狂输出。 每一次攻击都刁钻无比,专攻陈木的关节、咽喉、眼睛等要害。 陈木虽然力量碾压,但在这种极致的速度面前,竟然有些施展不开。 “噗嗤!” “噗嗤!” 短短几个呼吸间,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虽然在高【防御】的护体下,伤口都不深,恢复也极快。 但就像是在跟一只带毒的蚊子打架,有力气没处使。 而且他刚才跟鬼丸硬拼了一场,体力消耗不小,此时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嘻嘻嘻,大哥哥,你怎么变慢了呀?” 数珠丸一边攻击,一边发出戏谑的笑声。 “是不是累了?” “累了就乖乖躺下嘛,我会很温柔的把你做成玩偶的~” “呵!” 陈木一刀逼退数珠丸,但对方马上又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了上来。 蹬鼻子上脸是吧?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虚晃一刀,逼退数珠丸,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竟然朝着反方向跑去! “哎?跑了?” 数珠丸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想跑?没那么容易哦~” 她身形一闪,紧追不舍。 两人的速度都极快,转眼间就冲进了乱战的人群中。 这正是神机营和尸鬼潮激战的战场。 陈木随手一劈,砍翻三只普通尸鬼。 【百战不殆生效】 【全属性临时提升1%】 【全属性临时提升1%】 【全属性临时提升1%】 第436章 无双模式 属性提升3%! 陈木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恢复了一丝活力。 “还不够!” 陈木身形旋转,如同陀螺般杀入敌阵深处。 “噗噗噗噗!” 断肢横飞,黑血四溅。 【百战不殆:15/100】 属性提升15%! 速度变快了!力量更大了! 跟在后面的数珠丸原本还是一脸戏谑,想要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陈木。 但渐渐地。 她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男人…… 怎么越打越猛? 刚才明明都已经有些喘气了,怎么现在砍起人来比刚才还快? 而且…… 他身上的气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他在干什么?” 数珠丸皱起眉头。 “是他手里那把刀?难道杀人能变强?” 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想要冲上去阻止陈木。 “嘻嘻,大哥哥,别光顾着砍那些烂肉呀,陪我玩玩嘛!” 数珠丸从背后偷袭,骨刺直刺陈木后心。 “滚!!” 陈木头也不回,反手一刀。 “当!” 这一次,数珠丸竟然被震得手腕发麻,向后退了两步。 “什么?” 数珠丸瞪大了眼睛。 刚才她的力量明明还能压制陈木,怎么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就被反震回来了? “这就是你的全力吗?” 陈木回过头,双眼已经变得赤红,那是杀气凝结的征兆。 他看着数珠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别急。” “马上就轮到你了!” 说完,陈木再次转身,冲向另一堆尸鬼。 “噗噗噗!!” 又是十几只尸鬼倒下。 【百战不殆:48/100】 属性提升48%! 陈木的速度已经快成了一道黑色的飓风。 那些普通的尸鬼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连稍微阻挡一下都做不到。 数珠丸急了。 她拼命想要追上陈木,想要打断他的节奏。 但此刻的陈木,滑溜得就像是一条泥鳅。 他并不跟数珠丸硬拼,而是利用周围密集的尸鬼做掩护,不断地收割人头。 而且有着超高的【气血恢复速度】和【防御】加持,数珠丸偶尔造成的皮外伤,几乎是在呼吸间就愈合了。 这简直就是耍赖! “可恶!可恶!!” 数珠丸气得哇哇大叫,手里的布娃娃都被她捏变形了。 “你这个懦夫!有本事跟我正面打啊!!” “正面打?” 此时。 陈木正好砍下了第九十九只尸鬼的脑袋。 他停下脚步。 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浑身浴血,如同魔神。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气急败坏的数珠丸。 “好啊。” “那就……正面打。”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木随手挥出一刀,将最后一只扑上来的尸鬼劈成两半。 【百战不殆:100/100】 【BUFF叠满!】 【开启无双模式!】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瞬间从陈木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黑发无风自动,双眼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全属性翻倍! 体力瞬间回满! 那种充盈到快要爆炸的力量感,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来!” 陈木对着数珠丸勾了勾手指。 “现在,陪你好好玩玩。” 数珠丸看着此时的陈木。 本能地。 她感到了恐惧。 “怎么?不敢了?” 陈木冷笑一声。 下一秒。 他消失了。 不是那种快得看不清的消失。 而是真正的…… 瞬移般的速度! “砰!!” 还没等数珠丸反应过来。 一只大手已经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你刚才说……” 陈木那张冷漠的脸凑到她面前。 “要把我做成玩偶?” “呃……呃……” 数珠丸拼命挣扎。 她那点力量,在陈木这只铁钳般的大手面前,简直就像是婴儿在挠痒痒。 她的十根骨刺疯狂地刺向陈木的手臂。 “叮叮叮!” 却像是刺在了金刚石上一样,只留下几个白点,连皮都没破! 防御翻倍后的陈木,肉身硬度已经堪比神铁! “就这点本事?”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太弱了。” “轰!!” 陈木猛地一甩手。 数珠丸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砸在地上。 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龟裂,凹陷出一个大坑。 “噗!!” 数珠丸喷出一口黑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咳……咳咳……” 数珠丸趴在碎石坑里,原本精致可爱的巫女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尘土和黑血。 她那一双血红色的竖瞳里,恐惧终于压倒了疯狂。 太强了。 这个人类男人……太强了! 这哪里是什么猎物? 这分明就是一头比鬼丸还要恐怖百倍的怪物! “跑!”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再不跑,真的会死! “想跑?” 陈木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手中的“贪狼”刀高高举起。 “晚了!” “死!!” 黑色的刀芒如同死神的镰刀,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斩下。 这一刀要是落实了,就算是铁人也得被劈成两半! “!!” 数珠丸瞳孔猛缩。 躲不掉了! 生死关头。 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这口血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了一个诡异的红色符文。 “秘术·千丝傀儡!!” “砰——!!” 刀光落下。 数珠丸的身体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嗯?” 陈木眉头一皱。 手感不对! 没有那种切入肉体的阻滞感,反倒像是切开了一团棉花。 只见那被劈成两半的“数珠丸”,并没有喷出鲜血。 而是化作了无数根红色的丝线,瞬间崩散开来。 与此同时。 在几十丈外的一棵大树旁。 数珠丸的身影狼狈地显现出来。 只不过此时的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刚才那一招“替身术”消耗巨大。 “该死的……该死的人类……” 数珠丸怨毒地看了陈木一眼。 她不敢再停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把抓起还在昏迷中的鬼丸,身形化作一道红烟,瞬间钻进了茂密的树林深处。 “法术?” 陈木收刀而立,看着那团渐渐消散的红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尸鬼…… 竟然还会这种玩意? 这可不仅仅是肉体变异那么简单了。 这明显是某种…… 超自然的力量体系! 这东瀛的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第437章 无解的尸毒 陈木没有强行追击。 身后的大营还需要他坐镇。 “所有人!” 陈木转过身,看向还在和剩余尸鬼缠斗的将士们。 “敌将已退!” “剩下的这些杂碎,一个不留!全杀光!!” “是!!” 得知最大的威胁已经消除,神机营士气大振。 火枪、陌刀、震天雷轮番上阵。 失去了指挥的尸鬼大军虽然依旧凶悍,但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 …… 战斗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战场上时。 整个山坡已经被黑色的尸血染透。 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神机营正在打扫战场,补刀、焚烧尸体,防止瘟疫蔓延。 陈木正在擦拭着手中的“贪狼”刀。 刀身上的血迹被擦去,露出幽冷的寒光。 这把刀比陈木之前用过的所有武器都要好用。 看着平平无奇。 实际削铁如泥。 最重要的是,不管怎么磕碰,它的刀身都不会损坏。 颇为神异。 “陈木。” 薛听雨走过来,神色有些疲惫。 “伤亡统计出来了。” “怎么样?” “阵亡七十二人,轻伤三百余人。” 薛听雨低声道。 这个战损比,放在任何一场这种规模的遭遇战中,都可以说是大胜。 毕竟对方可是上万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怪物。 但陈木还是皱了皱眉。 “七十二个弟兄……” 他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厚葬他们……” “嗯,我亲自去吧。” 陈木起身。 …… 清晨的薄雾中,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 七十二个简易的坟茔整齐排列在山坡向阳的一面,面朝大海,遥望着故乡大虞的方向。 陈木亲手将最后一铲土盖上,插上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 “张大勇。” 他低声念着木牌上的名字。 这小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当初在肃马城入伍,说是想攒钱回去娶那个叫翠花的青梅竹马。 现在,他躺在了这里,永远回不去了。 陈木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倒了一碗烈酒,洒在坟前。 “敬你们。” “大虞的英雄。” 身后,一万名神机营将士摘下头盔,静默肃立。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呜咽般的低鸣。 …… 伤兵营。 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数百名伤员躺在担架上。 伤口虽然已经被包扎。 但那黑色的尸毒却顺着血管蔓延。 在他们皮肤下形成一道道狰狞的黑线。 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陈木走进一顶帐篷。 这里安置着几十个伤势最重的士兵。 他们大多是在混战中被尸鬼咬伤,或者是被那种黑色的毒血溅入伤口。 此时,他们已经被绑在行军床上。 不是怕他们逃跑。 而是怕他们…… 发狂。 “吼……”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剧烈挣扎。 他的双眼已经变得浑浊。 眼白中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嘴里发出一声声不似人类的低吼。 那是尸变的征兆。 “陛下……” 负责照料的军医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几贴刚刚熬好的药膏,“这毒太霸道了!咱们带来的解毒散根本不管用,只能稍微压制一下,但只要药效一过……” 陈木走到那个士兵床前。 他伸出手,搭在士兵滚烫的手腕上。 【药草亲和力】发动。 一股微妙的感知顺着指尖探入士兵体内。 在那一瞬间。 陈木仿佛看到了无数只肉眼不可见的黑色小虫子。 正在疯狂地啃噬着士兵的生机。 并将他的血液转化为那种恶心的黑油。 这种毒…… 比肃马城的尸蛊要复杂百倍! 它不仅仅是简单的生物毒素,里面似乎还掺杂着某种…… 阴气? 像是某种更加玄奥的能量? 陈木立刻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几种珍稀的草药。 雪莲、血竭、龙胆草…… 在【药草亲和力】作用下,这些草药的药性被瞬间激发,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清冽的香气。 陈木将草药嚼碎,敷在士兵被咬伤的手臂上。 “滋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蔓延的黑线,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迅速回缩了一截。 士兵眼中的浑浊也稍微清明了一些,那种野兽般的嘶吼渐渐变成了人类痛苦的喘息。 “有……有用!” 军医惊喜地叫道。 但陈木的脸色却依然凝重。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毒素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潜伏了起来,等待着下一次更加猛烈的爆发。 治标不治本。 这尸毒,在东瀛岛上已经进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陛下……” 那个年轻士兵恢复了一丝神智,看着面前满脸疲惫的陈木,虚弱地开口道。 “别说话,我在给你解毒。” 陈木轻声道,又往他嘴里喂了一颗丹药。 “陛下……别费劲了……” 年轻士兵摇了摇头,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俺……俺知道俺不行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鬼在吃俺的脑子……” “俺能感觉到……俺快要变成那种怪物了……” 他努力想要抬起手,却发现手已经被绑住了。 “陛下……俺求您个事……” 年轻士兵死死盯着陈木,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给俺个痛快吧……” “俺不想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俺不想咬伤兄弟们……” “俺这辈子……能跟着陛下打这一仗……杀了那么多鬼子……俺值了……” “俺娘说了……当兵就要死在战场上……那是光荣……” “陛下……求您了……” 周围的伤兵们听到这话,也纷纷挣扎着看向陈木。 “陛下……给我们个痛快吧!” “我们不想变怪物!” “下辈子……还给陛下当兵!” 那一声声嘶哑的请求,如同重锤般砸在陈木的心上。 陈木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能杀穿万军,能斩灭鬼神。 可现在。 面对这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兄弟,面对这种诡异的毒素。 他竟然…… 束手无策?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还是不够强……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黄泉咒毒’……”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突兀地从帐篷门口传来。 “在下或许……有办法。” 第438章 安倍明哉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转向门口。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狩衣、头戴乌帽的年轻男子。 他的打扮极其古怪,既像是道士,又有些不同。 那是东瀛传统的…… 阴阳师装束。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腰间挂着一串白色的纸人。 面容清秀,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什么人?!” 守在门口的李飞鹏竟然没发现这人是怎么出现的,吓得一激灵,立刻拔刀出鞘。 “保护陛下!”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陈木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如刀,在那阴阳师身上扫过。 没有杀气。 也没有尸气。 这竟是一个活的东瀛人。 一个在满是尸鬼的东瀛岛上,还能保持如此干净整洁的活人。 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你是谁?” 陈木冷冷问道。 那阴阳师并没有被周围的刀枪所吓倒。 他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东瀛礼节。 动作优雅而从容。 “在下安倍明哉。” “一介……游走在阴阳两界的闲人罢了。” 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向陈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大虞的皇帝陛下。”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吗?” “我可以帮您救这些人。” 陈木盯着对方,眼中发出迫人的杀气:“怎么救?” “这种诅咒无药可救,除非用神社中的某样东西。”安倍明哉道。 “神社?什么东西?” “彼岸花。” 安倍明哉轻轻摇着折扇,扇面上画着几朵妖艳的红花,栩栩如生。 “不过,并非普通的彼岸花。” “而是生长在‘伊势神宫’深处,被神血浇灌过的‘白彼岸’。” “只有它的根茎,研磨成粉,配合在下的‘净灵咒’,才能拔除深入骨髓的黄泉咒毒。” 说着,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痛苦挣扎的年轻士兵。 “他的时间不多了。” “再过一个时辰,咒毒攻心,神仙难救。” 陈木沉默了片刻。 一个时辰。 这是最后的机会。 “伊势神宫在哪?” 陈木问。 “离此地五十里,翻过那座山便是。” 安倍明哉指了指帐外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黑色山峰。 “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那里现在可是个‘热闹’的地方。” “盘踞着一只名为‘青行灯’的大妖,还有她麾下的数千青衣女鬼。” “她们生前都是侍奉神明的巫女,死后怨气极重,最喜欢吸食男人的精气。” “大妖?” 陈木冷笑一声。 “管它什么妖,只要我想拿,就算是阎王殿我也能闯一闯。”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士兵。 “等我。” “陛下……” 士兵想要说什么,却被陈木按住了肩膀。 “这是命令。” 陈木的声音不容置疑。 “给我撑住,一个时辰,我必回。” 说完,陈木转身走向安倍明哉。 “带路。” 安倍明哉微微一笑,合上折扇,“如陛下所愿。” …… 在前往神宫的路上。 “我还有一个疑问。” 陈木发出疑问。 “你到底是谁?” “这岛上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怪物。” “你却能毫发无损地活着。” “甚至……” 陈木扭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安倍明哉,身上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爆发。 “你还能在万军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的大帐门口。” “别告诉我,这也是‘闲人’能做到的事。” 陈木的手已经搭在了“贪狼”刀柄上。 只要这个阴阳师有一句谎话。 他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头颅。 面对陈木那犹如实质的杀意。 安倍明哉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只是稍微僵硬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在开玩笑。 那种杀意,比这岛上任何一只尸鬼都要纯粹,都要恐怖。 “陛下果然敏锐。” 安倍明哉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抬起手,轻轻解开了狩衣的领口。 陈木目光一凝。 只见在安倍明哉苍白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咒印。 那咒印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正死死地咬在他的大动脉上。 “因为……” 安倍明哉苦笑一声。 “我也已经……死了。” “死了?”陈木一愣。 “或者说,是个活死人。” 安倍明哉重新系好领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哀。 “一年前,母神出现。” “我和我的族人,试图用阴阳术封印那个怪物。” “结果……” “我们失败了。” “我的族人全部变成了那种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而我……” 安倍明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因为身负神明的血脉,勉强保留了一丝神智。” “但这该死的咒印,每时每刻都在侵蚀我的灵魂。” “我之所以还能像个‘人’一样站在这里说话。” “全靠这些年,我一直用阴阳术压制着体内的毒素,并且……” 他指了指腰间那一串白色的纸人。 “不断地用这些式神,替我分担诅咒。” “但这也快到极限了。” 安倍明哉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我帮陛下,并非为了什么大义。” “只是因为……” “我也想解脱。” “我想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 “亲眼看到那个所谓的‘母神’……” “去死。” 安倍明哉的眼睛里,有着深沉的仇恨。 那是绝望中,孕育出的复仇之火。 “哦。” 陈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 …… 山路崎岖。 五十里的路程,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要走大半天。 但对于陈木和安倍明哉来说,不过是片刻功夫。 陈木如同一只黑豹,在林间飞掠。 而安倍明哉脚下生风,速度竟然也丝毫不慢。 “到了。” 翻过一座山头。 安倍明哉停下脚步,指向下方的山谷。 只见在一片茂密的黑松林中。 一座宏伟的神社若隐若现。 朱红色的鸟居高耸入云,但在那诡异的红雾笼罩下,原本神圣的红色,此刻却显得像是干涸的血迹。 那就是伊势神宫。 曾经神圣的地方。 如今的鬼域。 “陛下小心。” 安倍明哉低声道,“进了这鸟居,便是‘青行灯’的领域。” 第439章 七把刀 山谷之中,红雾弥漫。 那巨大的朱红色鸟居下,挂着无数盏青色的纸灯笼。 灯笼随风摇曳,里面燃烧的不是烛火,而是幽幽的鬼火。 “嘻嘻嘻……” 一阵似有若无的嬉笑声,从神社深处传来。 无数道身穿青衣的虚影,在雾气中穿梭。 她们没有脚,飘忽不定,手中提着青灯,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涂得鲜红的嘴。 “这便是青衣女鬼。” 安倍明哉神色凝重,手中的折扇“刷”地展开,几张符纸已经捏在指尖。 “她们最擅长制造幻觉,勾人魂魄。陛下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千万不要……” “幻觉?” 陈木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大步流星地向那鸟居走去。 “我赶时间!” “轰!!” 当陈木的一只脚踏入鸟居的瞬间。 一股磅礴的【龙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是【百战不殆】叠加到100层后,【精神】属性全面爆发的结果。 此刻的陈木,就像是一轮行走的人形太阳。 那炽热至极的巨龙之气,瞬间将周围十丈内的阴冷红雾蒸发殆尽! “啊啊啊!!” 那些原本试图靠近勾引陈木的青衣女鬼,被这股气血一冲,就像是雪花遇到了烙铁,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青烟消散。 “这……” 跟在后面的安倍明哉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套复杂的驱邪咒法,结果现在…… 完全没用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 大虞真龙? …… 一路横推。 陈木直接撞碎了神社的大门。 “哪个是青行灯?” 陈木站在神社大殿前,声若洪钟,“滚出来受死!”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神宫!!” 一声尖锐的怒喝从大殿深处传来。 紧接着。 无数盏青灯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 光柱中,一个身穿华丽十二单衣、手持青灯杖的美艳女子缓缓浮现。 她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数百只青色的鬼蝶。 正是盘踞此地的高级尸鬼青行灯! “便是你杀了我的姐妹们?” 青行灯居高临下,眼中满是怨毒,“我要抽干你的灵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随着她的一声厉喝。 手中的青灯杖猛地一挥。 原本的神社大殿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火海。 无数只面目狰狞的厉鬼从火海中爬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陈木。 这幻术极其逼真,甚至能让人感觉到火焰的灼烧感。 “幻术?” 陈木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贪狼”刀。 全身将近2000点的【力量】属性,全部灌注在这一刀之上。 “给我……破!!” “轰——!!” 陈木一刀劈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这一刀挥出,空气被瞬间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真空斩击波。 这斩击波中似乎还带上了一丝强烈的血煞之气。 如同一条怒龙,蛮横地撕裂了眼前的幻境! “那是……” 观战的安倍明哉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陈木手里泛血的刀。 下一刻。 “咔嚓——!!” 一刀斩下,那看似无边无际的青色火海,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裂痕。 紧接着。 崩碎! 所有的厉鬼、火焰、迷雾,统统烟消云散。 神社大殿重新显露出来。 而那个悬浮在半空的青行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那道恐怖的斩击波正面击中! “噗!!” 她身上的护体青光如同纸糊的一样破碎。 整个人像是个被拍扁的苍蝇,狠狠地撞在了大殿的神像上。 “轰隆!!” 巨大的神像倒塌,将她埋在下面。 “这……这不可能……” 青行灯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身是血,那张美艳的脸此刻满是惊恐。 它成为尸鬼后领悟的法术,向来所向披靡,即使是十二神将也不会硬抗。 怎么会被这人一刀就给劈碎了?! “就这?” 陈木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地板震颤。 走到她面前,举起刀。 “彼岸花在哪?” 青行灯颤抖着指向神像后面的一座白玉台。 那里,一株通体洁白、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彼岸花,正在静静绽放。 “那就是白彼岸!” 后面的安倍明哉激动地喊道。 “很好。” 陈木点点头。 手起刀落。 “噗嗤!” 青行灯甚至来不及求饶,就被陈木一刀斩下了头颅。 …… 陈木收刀入鞘。 走到那白玉台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株白彼岸连根拔起,放入随身携带的玉盒中。 任务完成。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 他的目光忽然被神像后面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把刀。 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太刀。 刀身修长,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即使隔着几步远,陈木也能感觉到这把刀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的杀气。 那是…… 和他的“贪狼”刀同源的气息! “嗡——” 似乎感应到了“贪狼”的存在,那把紫红色的太刀竟然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刀鸣。 “这是供奉在神宫里的神刀,名为不知火。” 安倍明哉走过来,目光在陈木腰间的“贪狼”刀和那把“不知火”之间来回游移。 “陛下,您手中这把刀,从何而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木反问。 “若我没猜错的话,您这把刀,也是东瀛七把妖刀之一,恐怕是许多年前流落海外的‘绯樱’。” “绯樱?” 陈木看着手里的“贪狼”刀。 尽管名字对不上。 但它确实像一把妖刀。 和面前这把“不知火”一样。 “上古时期,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将其体内的神力封印在了七把神刀之中。” “它们散落在世间各处,有的被供奉在神社,有的流落海外。” “传说中……” 安倍明哉的声音有些激动。 “只要集齐这七把神刀,并将它们合而为一。” “就能重现斩杀神明的力量!” “只有这样,才能杀死母神!” 第440章 鬼气?法术? 陈木伸手握住“不知火”的刀柄。 “铮——” 一声刀鸣,火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把被供奉了数百年的神刀,竟没有任何抗拒,顺从地被陈木拔了出来。 刀身如水,煞气逼人。 “好刀。” 陈木赞叹一声,将其收入从青行灯尸体上搜来的刀鞘中,随手挂在腰间。 “七把神刀……” 陈木喃喃自语。 按安倍明哉所言,要集齐这七把神刀,才能杀掉那“母神”。 这话…… 陈木只信一半。 但不管怎样,送到手上的兵器,拿着也无妨。 “先救人。” 陈木将“不知火”插在腰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 …… 回到大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伤兵营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个年轻士兵的意识已经快要消散了,他的皮肤大面积变成了青黑色,嘴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陛下回来了!!” 守在门口的李飞鹏一声大吼,让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沸腾。 陈木冲进帐篷,将玉盒递给身后的安倍明哉。 “快!” 安倍明哉也不废话,立刻取出那株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彼岸花。 随后,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净灵咒!” 随着他的咒语声,那彼岸花上的光芒,渐渐往面前的年轻士兵身上飞去。 “吼……” 士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浑身剧烈抽搐。 就在众人紧张不已的时候。 “噗!” 士兵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黑血落地,竟然还在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随着这口黑血吐出,士兵身上那青黑色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活了!真的活了!” 军医激动得热泪盈眶。 陈木也松了口气。 “继续。” …… 接下来的半时辰里,安倍明哉马不停蹄,将所有感染尸毒的伤兵全部救治了一遍。 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不惧死亡。 但谁也不想变成那样可怕的怪物。 更不想亲手,将变成怪物的同胞杀死。 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看安倍明哉的眼神,都缓和了许多。 陈木也说了“干得不错”这样的话,还亲自给安倍明哉端水喝。 只是眼底,始终带着一丝审慎和冰冷。 …… 夜深人静。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安倍明哉因连续使用法术,脸色有些惨白,正小口地喝着一晚米粥。 陈木坐在他对面,把玩着那把刚到手的“不知火”。 紫红色的刀身在烛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仿佛里面封印着某种活物。 “法术……” 陈木看向安倍明哉。 “听说你们阴阳师能驱使鬼。本以为只是江湖骗术,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是真的。” “陛下谬赞了。” 安倍明哉苦笑一声。 “其实陛下说得也没错。” “在一年前,这也确实是‘骗术’。” “哦?” 陈木挑眉。 “我安倍家世代修习阴阳术,传承千年。家中藏书万卷,记载了无数通天彻地的咒法。” 安倍明哉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幽远。 “可是,在我之前的一千年里,无论多么惊才绝艳的先祖,哪怕把那些咒语念上一万遍,把手印结得抽筋,也唤不来哪怕一丝微风,点不燃一张符纸。” “那时候,阴阳师不过是给贵族看风水、算吉凶的‘方士’罢了。” “直到……”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个狰狞的蜘蛛咒印。 “直到那场名为‘百鬼夜行’的灾难降临。” “那一天,母神苏醒,血月当空。” “我被一只尸鬼咬伤,身中剧毒,在生死边缘挣扎了三天三夜。” “当我醒来时。” 安倍明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 “噗。” 指尖凭空燃起一朵幽蓝色的鬼火。 “我发现,我能‘看’到了。” “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看到死者不甘的怨念。”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毫无作用的咒语,突然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我脑海中轰鸣。” “那一刻我才明白。” 安倍明哉看着指尖的火焰,眼神复杂。 “不是咒语是假的。” “而是以前的世界……‘锁’住了。” “而母神的苏醒,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这把锁。” “或者说……” 他看向陈木,声音低沉。 “它把地狱的大门,打开了。” “只有身处地狱,沾染了鬼气的人,才能借用鬼神的力量。” “这就是代价。” 陈木听完,若有所思。 这法术…… 必须是被感染者才能使用? “再跟我说说那些尸鬼,你知道多少?”陈木又问。 安倍明哉当即正色道: “回陛下。” “根据这一年来的观察,我们将尸鬼分为四个等级。” “最低等的,就是那些随处可见的‘游尸’。” “它们没有神智,行动迟缓,只保留了最原始的进食本能。除了不知疼痛和力气稍大外,对军队构不成威胁。” 陈木点点头。 这些就是他在长崎城外遇到的那些炮灰。 神机营一轮齐射就能倒下一片。 “再往上,是‘兵级’。” “比如昨晚偷袭大营的那些。” “它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异,皮肤硬化如铁甲,速度如奔马,且拥有一定的群体意识,懂得配合。” “普通的刀剑很难伤到它们,必须用重武器或者火器。” 陈木想起昨晚那些举着盾牌冲锋的尸鬼。 确实有点难缠。 “第三等,是‘将级’。” 安倍明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十二神将。” “他们不仅保留了生前的战斗记忆和技巧,还获得了母神的‘赐福’,拥有了特殊的异能。” “比如昨晚那个会变幻身形的‘数珠丸’,还有那个力大无穷的‘鬼丸’。” “以及……” 安倍明哉指了指陈木腰间的那把“不知火”。 “被陛下斩杀的‘青行灯’。” “他们每一个,都有着足以屠灭一座城的恐怖实力。” “而且……” 安倍明哉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他们其中几个手中,持有‘神刀’。” “神刀与他们伴生,能大幅增强他们的能力。” “那第四等呢?”陈木问道。 “第四等……” 安倍明哉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恐惧。 “那就是……‘王级’。” “或者说……‘神级’。” “目前已知的,只有一个。” “母神。” “她是万鬼之母,是灾厄的源头。” “传说她拥有不死不灭之身,能操控整座岛屿的灵脉。” “只要她还活着,这岛上的尸鬼就算杀光了,也会源源不断地再生。” 第441章 神刀的力量 “不死不灭?” 陈木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世上就没有杀不死的东西。” “你之前说,只要把那七把刀集齐了,就能弑神?” “传说确实如此。” 安倍明哉点头,“七把神刀合一,便是神器。那是唯一能斩断母神根源的武器。” “是么?” 陈木掂量了下手中的“贪狼”刀。 “这把刀我也用了有些时间了,除了锋利一点耐用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陈木问道。 “所谓神刀,自然是要有神力之人,才能发挥出其中的威力。”安倍微笑道,“陛下您还记得自己在神宫里的那一刀么?” “嗯?” 陈木微微一愣。 还真想起来。 当时斩杀那“青行灯”时,手里的刀,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异样。 安倍明哉正色道,“当时陛下那一刀,刀气凝实如血,所以才能破开青行灯的幻境。” “那并非普通的刀气,而是‘绯樱’独有的……斩灵之力。” “斩灵?” “是的。普通的兵刃只能伤其形,而神刀可斩其神。” “青行灯的幻术绝非寻常手段可以破除,陛下那一刀,正是发挥出了‘绯樱’的能力。” 原来如此。 问题是。 怎么发挥出来的? 陈木闭上眼,开始回忆在神社那一战的细节。 当时他怒火中烧,一心只想破开幻境,救人要紧。 那一刻,他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的那股清凉力量疯狂涌动,顺着手臂灌注到了刀身之中。 然后…… 刀就像是活了一样。 不仅变得更轻,而且仿佛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那种感觉…… 就像是…… 以神御刀? “难道关键就在这【精神】属性上?” 陈木猛地睁开眼。 他看向手中的“贪狼”。 更准确说是“绯樱”。 “试试。” 陈木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 调动脑海中那不多的【精神】力量。 “嗡——” 随着精神力的注入,原本漆黑的刀身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刀刃之上,隐隐泛起了一层血光。 那种血光并非是反射烛火,而是从刀身内部透出来的。 “斩!!” 陈木对着夜空猛地一挥。 “唰——!!” 一道红色的刀芒闪过。 空气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刹那的异象! 刀身上迸发出鲜红的煞气,虽然很淡,几乎透明,但确实存在! 血光飘落,仿若樱花。 而那刀芒所过之处,远处的一棵矮树,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划过。 “嘶啦”一声。 整齐地裂成了两半! “正是如此!” 安倍明哉击掌赞叹,脸上满是惊骇。 “陛下以凡人之躯,竟能驾驭神刀的力量,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变成尸鬼后才能使用“法术”。 驾驭“神刀”的,也能是尸鬼。 这是安倍明哉的推断。 但现在,这个推断被陈木打破了。 陈木没有理会他的惊讶。 他正在再试试,却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一阵眩晕感袭来。 脚下甚至有些踉跄,不得不扶住桌子才站稳。 “呼……呼……” 陈木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累了! 那一刀挥出,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力。 比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 并非身体的疲惫。 而是精神…… “精神力耗尽了……” 陈木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心中苦笑。 他现在的【精神】属性基础值太低了。 从艾瑞丝那里攻略得来的初始值只有5点多,加上这两天斩杀了一些尸鬼获得的零星奖励,以及【百战不殆】叠满后的翻倍…… 撑死也就十几点。 这点精神力,今天用了几次【龙威】,还挥了两次刀。 已经被掏空了。 “看来得想办法尽快提升【精神】。” 陈木沉吟道。 面对那些拥有诡异法术的是 光靠蛮力恐怕不够。 必须要掌握这种“斩灵”的力量! 而想要提升这一刀的威力,想要能多砍几刀而不晕倒。 唯一的办法…… 就是提升【精神】属性! 提升属性,当然是利用【杀戮之道】,杀敌最快。 不过那只能在战场上才行。 除此之外…… 陈木的目光投向了营帐外,那是“镇海号”停泊的方向。 …… …… 夜色更深了。 海风呼啸,带着一丝腥咸和寒意。 “镇海号”的特等舱内。 原本奢华的布置依旧,只是此刻多了一丝不安的氛围。 艾瑞丝和艾琳娜并没有睡。 两姐妹缩在宽大的沙发上,裹着厚厚的毯子,依然止不住地发抖。 她们没有下船,和另外几百名士兵一起留守在船上。 就在今天白天。 有几只尸鬼游荡过来。 尽管被士兵们用火枪轻松干掉,但那尸鬼可怕的样子,还是让她们吓破了胆。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此时夜幕降临。 从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声呜咽,听上去简直像是恶鬼在惨叫。 “姐姐……我怕……” 艾琳娜紧紧抱着姐姐的胳膊,小脸煞白,“我想回家……我想在主人身边……” “别怕,别怕。” 艾瑞丝强作镇定地拍着妹妹的后背,但她自己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这里是大海,那些怪物……应该不会游泳吧?”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开了。 两姐妹像是惊弓之鸟,猛地抬头。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进来时。 艾瑞丝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庆幸。 甚至还有一丝委屈后的依赖。 是那个男人来了。 那个虽然霸道凶狠,但却拥有着无敌力量的男人。 只要有他在,那些怪物就不敢靠近吧? “还没睡?” 陈木关上门,带着一身风尘和未散的杀气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精神力透支的表现,但在两姐妹看来,却更增添了几分令人心疼的憔悴。 “主……主人。” 艾瑞丝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像个合格的女仆那样去帮他脱外套。 但还没等她走近。 陈木就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紧紧地。 用力地。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啊……” 艾瑞丝轻呼一声,感受到陈木身上那冰凉的铠甲和滚烫的体温,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别动。” 陈木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有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那是独属于这位奥兰公主的味道。 “让我……充个电。” 第442章 被玷污的鬼丸 夜色深沉,东瀛岛上空的血月愈发妖异。 一处隐秘的溶洞内。 滴答、滴答。 那是岩石缝隙中渗出的血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鬼丸那庞大的身躯正躺在一块巨大的血晶石上。 此时的他,凄惨无比。 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不断往外渗着黑血。 “唔……” 鬼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锁。 “大叔,别乱动哦。” 一个娇小的身影趴在他胸口,正是数珠丸。 她原本精致的巫女服早就破烂不堪,此刻正拿着一根用自己头发编成的针线,动作粗暴地缝合着鬼丸胸口的伤口。 “这伤口还真深呢……” 数珠丸一边缝,一边伸出鲜红的小舌头,舔了舔鬼丸伤口处渗出的黑血。 “啧啧,真苦。” “不过这上面残留的气息……” 数珠丸闭上眼,似乎在回味什么。 “是那个男人的味道呢。” “好霸道,好纯粹……” “仅仅是残留的一丝气息,就让我感觉浑身发烫。”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看着身下昏迷不醒、任人摆布的鬼丸。 又回想着白天陈木那如同魔神般的英姿。 两种截然不同的刺激在她那扭曲的精神世界里交织,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大叔……” 数珠丸丢下手中的针线,整个人像是一条美女蛇一样缠了上去。 她的手指划过鬼丸那坚硬如铁的肌肉,在那狰狞的伤口边缘徘徊。 “你说……那个男人,是不是比你更强?” “他把你打得这么惨呢。” “如果你输了……母神会不会把你吃掉?” “反正都要死了……” 数珠丸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不如……让我先享用一下吧?” 她俯下身,红唇印在了鬼丸那青黑色的嘴唇上。 随着她的动作。 一股诡异的红色雾气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 ……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声巨响。 鬼丸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恐怖的杀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冲出。 “滚!!” 他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手臂猛地一挥。 “砰!” 正趴在他身上的数珠丸,像个破布一样被狠狠地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咳咳咳……” 数珠丸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嘴角挂着血迹,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擦了擦嘴角,看着暴怒的鬼丸,眼神戏谑。 “哎呀,大叔醒了?” “真是粗鲁呢,人家刚刚才帮你治好伤……” “你做了什么?!” 鬼丸从血晶石上坐起来,感觉身体里不仅那种撕裂感消失了,甚至多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阴冷力量。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 耻辱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宝贵的本源精气,被吸走了一部分! “没什么呀。” 数珠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嘻嘻笑道。 “就是……帮你疗伤的同时,顺便收点利息咯。” “毕竟你伤得那么重,不用点特殊的‘阴阳补益’之术,怎么能好得这么快?” “你!!” 鬼丸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疯女人! 她竟然趁自己昏迷…… 这对他来说,简直比在战场上被陈木砍翻还要耻辱! 他是高贵的武士!是为了守护挚爱而战的神将! 怎么能被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玷污?! “我要杀了你!!” 鬼丸咆哮一声,伸手就要去抓肩膀上的骨刃。 却抓了个空。 这才想起,他的双刀已经被陈木斩断了。 “杀我?” 数珠丸不仅不跑,反而走近了几步,一脸无所谓地摊手。 “好呀,你杀呀。” “杀了我,谁帮你去对付那个男人?” “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有多强。” “连你的骨刀都被砍断了,现在的你,拿什么跟他打?” “用拳头吗?” 数珠丸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鬼丸的怒火。 是啊。 没了刀。 他拿什么去雪耻? 拿什么去杀那个叫陈木的男人? 鬼丸颓然地放下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眼中满是绝望。 那是母神赐予他的力量,也是他作为神将的象征。 如今……都没了。 “不过嘛……” 数珠丸忽然眼珠子一转,凑到鬼丸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 “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哦。” “大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鬼丸闷声道。 数珠丸指了指洞穴深处的一个方向。 “我记得……你的刀,并不是这两根骨头吧?” “那只是母神随便弄出来的替代品。” “你真正的刀……” “被你封印起来了,对吧?” 鬼丸浑身一震。 那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是的。 他原本并非用骨刀。 他生前是一位剑豪。 手里有一把刀…… 陪伴了他漫长岁月。 变成尸鬼后,他将那把刀和自己心爱的女人葬在了一起。 再也不愿使用。 “怎么样?” 数珠丸看着他犹豫的神色,继续蛊惑道。 “那个男人手里的刀绝非凡品,说不定也是一把神刀。” “没有神刀,你根本打不过他。” “难道你就甘心这样输给他?” “母神的命令完不成,谁来帮你完成心愿呢?” “还是说……” 数珠丸凑到他耳边,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想就这样死掉,然后……把你的公主彻底抛弃?” 公主…… 这两个字,是鬼丸永远的软肋。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 “闭嘴!!” 鬼丸发出一声嘶吼。 他猛地站起身。 那庞大的身躯再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去取刀!”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了一丝犹豫。 为了赢。 为了洗刷耻辱。 为了那个执念。 哪怕真的变成恶鬼。 哪怕万劫不复。 他也在所不惜! “这才对嘛。” 数珠丸看着鬼丸大步离去的背影,拍着手笑了起来。 “快去吧,大叔。” “等你拿回了真正的力量……” “这场游戏,才会更有趣呢。”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又能看到那个男人的战斗了。” “一定很精彩吧?” “嘻嘻嘻……” 幽暗的洞穴中,回荡着少女疯狂而病态的笑声。 第443章 鬼丸国纲 东瀛岛,北部山区。 这里终年被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在一座名为“悲叹峰”的悬崖峭壁之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没有墓碑的孤坟。 坟前种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 这棵树很奇怪。 明明已经枯死多年,树干干瘪如铁,没有一片叶子。 但它却终年不倒,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它。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顶的寂静。 鬼丸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了樱花树下。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座简陋的土坟,那双一直充斥着暴虐和杀意的眼睛里,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薰……” 他伸出那双青黑色的、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墓土。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对不起。” “我又来了。” 鬼丸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怕惊醒了沉睡的人。 “我本来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打扰你。”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断裂的骨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甘。 “我输了。” “输给了一个人类。” “如果不拿回那把刀……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救你,没有机会……再看你一眼。” 风,忽然大了。 吹得那棵枯死的樱花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劝阻。 鬼丸没有理会。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原谅我。” “最后一次。” 说完。 他不再犹豫。 那双巨大的手掌猛地插入坟土之中。 “开!!” 鬼丸低吼一声,双臂发力。 泥土翻飞。 并没有想象中的棺椁。 在深深的泥土之下,只埋着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匣。 木匣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那是当初一个阴阳师为了封印这把刀而设下的。 鬼丸将木匣抱在怀里。 感受着那透过木匣传递出来的、熟悉的冰冷气息。 那是他的老伙计。 也是他不愿面对的过去。 “嘶啦——” 鬼丸一把撕开上面的封印符咒。 “咔嚓。” 木匣打开。 一把造型古朴、刀身极长的太刀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把刀没有刀鞘。 因为它不需要。 刀身并非寻常的精钢,而是一种仿佛白骨打磨而成的惨白色材质。 在刀刃处,流淌着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光晕。 就像是…… 夕阳最后的余晖。 “国纲。” 鬼丸低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这便是东瀛传说中的七把神刀之一。 国纲! “嗡——!!” 就在鬼丸的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刻。 一股恐怖的煞气瞬间冲天而起! 整座悲叹峰都在震颤。 那棵枯死的樱花树,在这股煞气的冲击下,竟然…… 瞬间开花了! 不是粉红色的樱花。 而是如同鲜血一般的……血樱! 漫天血樱飘落。 美得妖艳,美得窒息。 “呃啊啊啊!!” 鬼丸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那把刀并没有顺从他。 相反,无数黑色的触须从刀柄上延伸出来,瞬间刺入鬼丸的手臂,顺着血管一路向上蔓延。 那是刀在反噬! 它在渴望鲜血!渴望灵魂! 甚至连鬼丸这个曾经的主人,在它眼里也不过是用来承载力量的容器! “给我……老实点!!” 鬼丸双目赤红,浑身青筋暴起。 他凭借着自己强大的肉体力量和坚定的意志,死死压制着这股暴走的力量。 “我是你的主人!”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轰——!!” 终于。 那股黑色的触须停止了蔓延,转而化作一股澎湃的力量,注入鬼丸体内。 鬼丸原本断裂的骨刃伤口,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而且……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青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层白骨般的铠甲。 身形虽然没有变大,但那种压迫感却比之前强了数倍!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 鬼丸举起手中的“国纲”。 随手一挥。 “唰!” 一道紫黑色的刀气横扫而出。 远处的一座小山峰,就像是被切豆腐一样,上半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切口平滑如镜。 “哈哈哈哈!!” 鬼丸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自信。 有了这把刀。 什么大虞人? 统统都要死! “等着吧。” 鬼丸转头看向南方,眼中杀意沸腾。 “这一次。” “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当做献给薰的祭品!” …… …… 与此同时。 镇海号上。 陈木猛地睁开眼睛。 “铮——” 挂在床头的“绯樱”刀,还有那把刚刚得手的“不知火”,竟然同时发出了嗡鸣声。 像是在…… 战栗? 还是兴奋? “怎么了,主人?” 艾瑞丝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陈木。 陈木没有回答。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看向北方那隐隐泛着血光的天空。 那边好像正在发生着什么。 陈木眯起眼睛。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用猜也知道,是这岛上的尸鬼,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好啊。” 陈木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陈木转过身,看向一脸担忧的艾瑞丝。 “你们安心待在这里。” “那你呢?”艾瑞丝问。 “我要出发了。” “啊?去哪?”艾瑞丝一愣。 “去斩鬼。” 陈木拿起刀,眼神如电。 …… …… 次日清晨。 陈木重新回到大军之中。 大军开拔。 “陛下,此去路途凶险。” 安倍明哉看着地图,指着前方的一片峡谷。 “这是必经之路,名为‘断魂谷’。” “那里盘踞着另一位神将。” “排名第九的……‘大天狗’。” “大天狗?” 陈木挑了挑眉,“长翅膀的那种?” “正是。” 安倍明哉点头,“此人拥有飞行的能力,且擅长操控风暴。在那峡谷之中,他占尽地利,极难对付。” “会飞?” 陈木笑了。 他拍了拍身后那把刚刚保养好的神武步枪。 “会飞好啊。” “正好给弟兄们练练枪法。” “打鸟这种事,我们最擅长了。” 第444章 大天狗 断魂谷。 这是一条极其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道。 终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呜呜呜——” 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大军行进到谷口。 “停!” 陈木一抬手,队伍瞬间止步。 他抬头看着两侧陡峭的崖壁,以及那灰蒙蒙的天空。 【感知】告诉他。 有东西在上面。 而且很多。 “呼——” 突然。 一阵狂风从谷顶席卷而下。 这风不是普通的自然风,而是带着黑色的旋涡,甚至夹杂着无数锋利的风刃! “小心!!” 陈木大喝一声。 “举盾!!” 神机营反应极快,前排士兵迅速举起特制的精钢大盾,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些风刃打在盾牌上,竟然溅起了一串串火星,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绝对是皮开肉绽! “哈哈哈!愚蠢的人类!竟敢闯入本大爷的地盘!” 一声嚣张的狂笑从半空中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在两侧的悬崖上,出现了数百个长着黑色羽翼的怪人。 而领头的那个。 身材极其高大,背生双翼,脸上带着一个红色的长鼻子面具,手持一把巨大的团扇。 正是排名第九的神将—— 大天狗! “陈木!” 大天狗扇动着翅膀,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指着陈木。 “听说你很厉害?” “但在本大爷的风暴面前,你们就是一群只会爬的蚂蚁!” “小的们!” “给这群蚂蚁一点颜色看看!”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些长着翅膀的“鸦天狗”,纷纷拉弓搭箭。 “嗖嗖嗖嗖——!!”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借着风势,这些箭矢的速度快得惊人,威力更是恐怖。 “还击!!” 李飞鹏怒吼一声。 神机营的火枪手们立刻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枪口。 “砰砰砰砰——!!” 枪声大作。 子弹呼啸着冲向天空。 但让人意外的是。 这断魂谷里的狂风实在太大了! 而且风向极其混乱。 那些神武步枪射出的子弹,在经过风暴层时,竟然被吹得偏离了弹道! 原本瞄准的是脑袋,结果打偏到了翅膀上,甚至是直接打空了。 命中率大打折扣! 而对方的箭矢,却如鱼得水,借着风势威力倍增。 一时间。 装备精良的神机营竟然被压制住了! “哈哈哈!没用的!” 大天狗狂笑道,“在这里,风就是我的武器!你们的火枪就是废铁!” “看本大爷把你们吹成碎片!” 他猛地挥动手中那把巨大的团扇。 “神风·龙卷!!” “轰——!!” 两股巨大的黑色龙卷风凭空生成,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下方的神机营席卷而来。 “不好!!” 安倍明哉脸色大变,“这法术普通盾牌挡不住!” 眼看龙卷风就要将前排士兵卷上天。 “哼!” 一直没动手的陈木,终于出手了。 他并没有去挡那个龙卷风。 因为他知道,那是徒劳的。 最好的防守。 是把那个制造风的人解决掉! 陈木左右看了看,抓起地上的一颗巨石。 大力掷出。 巨石仿佛炮弹一般飞上高空。 但似乎是力道不够,速度越来越慢。 勉强够到大天狗所在的高度,就已经失去继续向上的动力。 大天狗轻松避开,正要开口嘲讽。 “轰隆!!” 半空中炸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陈木抓起石头的时候,在里面藏了炸药! 大天狗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在半空中扩散开来,将被两边峭壁束缚的气流彻底搅乱。 原本还在肆虐的两道黑色龙卷风,像是被人拦腰斩断,瞬间溃散成一团乱风。 “啊啊啊!!” 大天狗离爆炸点太近了。 虽然他本身防御力惊人,但这冲击波对空气动力的破坏才是致命的。 他的双翼被气流掀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剧烈翻滚。 “卑鄙!!” 大天狗气急败坏地怒吼,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重新稳住身形。 但陈木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 陈木眼中寒光一闪。 他的双手快如闪电,从腰间抓起三颗震天雷。 拉弦。 读秒。 “走你!!” 陈木运足了【力量】,三颗震天雷如同三颗流星,呈品字形向着还在空中挣扎的大天狗飞去。 预判! 精准的预判! “不好!!” 大天狗瞳孔猛缩。 他想躲,但刚才的气流还没平息,他的身形根本不受控制。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 这一次,是在他身边贴脸爆炸! 无数弹片如同暴雨梨花般射入他的身体。 更要命的是。 其中一颗震天雷,正好在他左翼根部炸开。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大天狗惨叫一声,左边那只巨大的黑色翅膀被炸得血肉模糊,甚至有一半直接断裂垂了下来。 失去了半边翅膀,无论是什么样的飞行高手,都不可能再保持飞翔。 “不!!” 大天狗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下坠。 从几百米的高空,直直地向着谷底摔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天狗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神机营士兵见状,顿时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陛下威武!!” “这就是会飞的鸟人?也不过如此嘛!” “上!弄死他!” 李飞鹏更是兴奋地提着陌刀就要冲上去。 “慢着!” 陈木一抬手,止住了众人。 他看着那个烟尘弥漫的大坑,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握紧了手中的两把神刀。 “没那么容易死。” 果然。 烟尘渐渐散去。 大坑中央。 大天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此刻的形象极其凄惨。 半边翅膀耷拉着,身上满是弹片造成的伤口,黑血流了一地。 原本那张嚣张的红鼻子面具也碎了一半,露出了下面那张青紫色的、布满獠牙的狰狞面孔。 “该死的人类……” 大天狗喘着粗气,那一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暴虐。 “我要杀了你……把你撕成碎片!!” 随着他的怒吼。 一股恐怖的风压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即使是在地面上,他也依然拥有操控风暴的能力。 第445章 收你们来了 大天狗猛地挥动手中那把巨大的团扇。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墙凭空出现,将他护在中间。 这风墙不仅坚固无比,而且高速旋转的气流如同无数把利刃,任何试图靠近的东西都会被绞成粉碎。 “砰砰砰!” 几名士兵试探性地开了几枪。 子弹打在那风墙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甚至有些被反弹回来,差点伤到自己人。 “没用的!” 大天狗狞笑道,“这是绝对防御!除非你们能打破风,否则谁也伤不到本大爷!” “是吗?” 陈木缓缓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向那道风墙,手中的“绯樱”刀斜指地面。 “风?” 陈木不屑地笑了笑。 “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没有斩不断的。” “大言不惭!” 大天狗嘲讽道,“你以为你是谁?” “试试看咯。” 陈木停在了风墙十步之外。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的【精神】力量开始涌动。 顺着手臂,注入刀身。 “嗡——” “绯樱”刀再次发出了那种渴望鲜血的颤鸣。 刀刃之上,那层淡淡的血色光晕再次浮现。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 “绯樱……” 陈木低声念道。 “斩灵!” “唰——!!” 陈木猛地睁开眼,双手握刀,全力一劈! 一道红色的刀芒,如同绽放的樱花般,轻盈却又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划破了空气。 “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那道高速旋转、看似坚不可摧的风墙,在这道红色的刀芒面前,竟然…… 直接被切开了! 风,停了。 原本狂暴的气流瞬间消散。 大天狗脸上的狞笑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红色的刀芒穿过风墙,然后……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这是……” 大天狗难以置信地低头。 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渐渐浮现出来的红线。 “神刀……绯樱?” “怎么可能……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驾驭神刀?” “噗嗤——!!” 鲜血狂喷。 大天狗的身体,沿着那条红线,缓缓滑落,变成了两半。 致死,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 …… 大天狗一死。 剩下的那些鸦天狗顿时群龙无首,吓得四散而逃。 神机营的火枪手们怎么可能放过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排枪过后。 那些乱飞的鸟人像下饺子一样掉下来,死伤惨重。 剩下的也不敢再停留,拼命扇动翅膀逃向深山。 断魂谷,破! 大军继续前行。 这一战虽然不算太难,但也让陈木意识到了神刀的重要性。 若是没有绯樱那种特殊的斩灵属性。 光靠物理攻击,想要打破大天狗的风墙,恐怕还真得费一番手脚。 “这【精神】属性,还得想办法再提升一下。” 陈木骑在马上,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刚才那一刀,虽然帅。 但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尽管不至于当场晕死,但现在脑子里已经有些昏沉的感觉。 “陛下。” 这时,安倍明哉走过来,递给陈木一张符纸。 “这是养神符,贴在眉心,可稍微缓解精神疲劳。” 陈木接过符纸,没往眉心贴,只是随手塞入怀里,道了声谢。 “谢了。” “陛下客气。” 安倍明哉看着陈木腰间挂着的两把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陛下现在的实力,已经足以正面对抗任何一位神将了。” “不过……” 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陈木问。 “母神可以通过尸鬼获得信息,它知道你的厉害,只怕不会再单独派神将来送死。” 安倍明哉道,“接下来,只怕要被围攻了。” “嗯……” 陈木想了想。 “这附近,哪有尸鬼多的聚集地?” “陛下您是想?”安倍明哉一愣。 “与其等着被围攻,不如主动出击,杀个痛快再说!” 陈木冷笑。 …… …… 夜幕下的“佐贺城”。 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城墙高耸,虽然多处破损,但依然能看出这座古城的坚固。 不同于其他废弃的城池。 数万只“兵级”尸鬼,身披铠甲,手持长矛,正整齐地在城墙上巡逻。 它们没有喧哗,没有嘶吼。 只有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就像是一支真正训练有素的精锐军队。 “这就是佐贺城。” 安倍明哉站在远处的一处山坡上,指着下方的城池,神色凝重。 “原本是九州岛最大的兵营,驻扎着五万精锐武士。” “母神苏醒后,他们第一时间被转化。” “不同于普通百姓变的游尸,这些生前就是战士的尸鬼,保留了极强的纪律性和战斗本能。” “虽然没有神将坐镇,但这五万尸鬼大军结成战阵,其威力……恐怕比单独的神将还要可怕,您当真要攻打这里?” 陈木看着那黑压压的城池,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五万只尸鬼?” “好!” 正是刷属性的好地方! “听雨!” 陈木转头,看向身后的薛听雨。 “你带神机营在城外布阵,架设火炮,负责远程压制和封锁城门。” “一旦有漏网之鱼跑出来,就给我狠狠地炸!” “那你呢?” 薛听雨看着他,一下子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你要一个人进去?” “当然。” …… …… 佐贺城下。 城门紧闭。 陈木单人独骑,来到护城河边。 手里提着“绯樱”,腰间挂着“不知火”。 一身黑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喂!!” 陈木停在城门口,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里面的鬼子们!” “都给我出来!” “老子收你们来了!!”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般在城池上空炸响。 城墙上巡逻的尸鬼们瞬间停下脚步。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死死盯着城下那个渺小的人影。 那种充满了暴虐和饥渴的目光,如果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吓尿了。 但陈木只是拔出两把刀,刀尖指天。 “怎么?” “不服?” 第446章 再战鬼丸 “吼——!!” 仿佛是被这种挑衅激怒了。 城墙上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 黑色的洪流从城门中涌了出来。 那是全副武装的尸鬼骑兵! 足足有三千骑! 它们骑着同样被尸毒感染的骷髅马,手持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陈木冲锋而来。 “来得好!” 陈木大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 迎着那三千铁骑,发起了冲锋。 一人,冲阵! 这种画面,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找死!” 冲在最前面的尸鬼千夫长发出一声嘶吼,手中的长枪直刺陈木咽喉。 “当!” 陈木随手一挥,“绯樱”刀就像是切豆腐一样,连人带枪,直接将那千夫长劈成了两半! “第一个!” 【杀戮之道生效】 【获得力量0.1点】 “爽!” 陈木身形如电,瞬间杀入骑兵阵中。 “唰唰唰——” 黑色的刀光如同死亡的风暴。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满天飞。 这些兵级尸鬼虽然防御力强,但在陈木那恐怖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够看。 “噗嗤!” “咔嚓!” 陈木就像是一台人形绞肉机,在密集的骑兵阵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第五十个!” 【获得敏捷0.1点】 “第一百个!” 【获得耐力0.1点】 随着杀戮的进行,陈木感觉体内的热流越来越强。 【杀戮之道】的属性点虽然每次给的不多,但架不住数量大啊! 而且这种直接增加基础属性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每一刀下去,都在变强! 这种正反馈,让陈木彻底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之中。 “杀!杀!杀!!” 陈木越杀越快,越杀越疯。 三千骑兵,竟然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里,被他杀穿了! 这让城墙上负责指挥的高阶尸鬼都看傻了眼。 这是人类? 这他妈比鬼还像鬼! “全军出击!!” 城墙上响起号角声。 既然骑兵挡不住,那就用数量堆死他! 五万步兵尸鬼,如潮水般涌出城门。 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面对这种真正的尸山血海。 陈木只是舔了舔嘴角的鲜血。 “来吧!” “越多越好!” “轰——!!” 陈木再次杀入敌阵。 这一次,他火力全开。 左手“贪狼”,右手“不知火”。 双刀流! 黑红两色的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死亡的漩涡。 没有任何尸鬼能靠近他三尺之内。 只要靠近,就会被瞬间绞碎。 …… 城外。 薛听雨和神机营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忘记了开火。 因为根本不需要他们开火。 那个人…… 简直无敌! 他在数万大军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凶悍的尸鬼在他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这也……太强了吧?” 李飞鹏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这就是……陛下的真正实力吗?” 安倍明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作为阴阳师,他看到的不仅是武力。 还有那冲天而起的…… 杀气! 在陈木的头顶上空,那股浓烈的杀气竟然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巨龙虚影! 那是实质化的杀意! “这种杀气……就算是东瀛历史上最强悍的杀神,也不过如此吧?” 安倍明哉喃喃自语。 他忽然觉得。 或许…… 这个男人真的能杀穿这片鬼域。 真的能……弑神! …… 杀戮还在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木脚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黑血汇聚成河,将护城河都染成了墨色。 “呼……呼……” 陈木停下动作,微微喘息。 但他并不是累。 而是在……消化。 这一战,他至少杀了三千只兵级尸鬼! 【杀戮之道】疯狂刷屏。 其他属性暂且不论。 【精神】涨了22点多! 看着不多,但比起之前,已经是极大的突破。 效果立竿见影。 脑海中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充沛凝练。 他看了一眼手中还在滴血的双刀。 “不知火”在震颤。 “绯樱”在咆哮。 它们在渴望更多的杀戮。 “还不够。” 陈木看向那些因为畏惧而开始后退的尸鬼大军。 “还不够!” “再来!!” 陈木发出一声长啸。 再次冲入敌阵。 …… 就在陈木杀得兴起时。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极其恐怖的煞气,如同海啸般从北方席卷而来。 “嗯?” 陈木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只见在远处的山坡上。 一道庞大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而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被踩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那是一个身披白骨铠甲、手持一把超长太刀的小巨人。 虽然外形有些变化,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熟悉气息,陈木绝不会认错。 “鬼丸?” 陈木挑了挑眉。 “命挺大啊,居然还没死?” “不仅没死,好像还换了身新装备?” 陈木的目光落在那把散发着紫黑色光晕的长刀上。 “那是神刀?” …… “陈木!!!” 鬼丸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没有丝毫废话。 借着狂奔的惯性,整个人高高跃起。 手中那把名为“国纲”的神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 力劈华山! “死!!” “来得好!” 陈木大笑一声。 他不闪不避,双手紧握“绯樱”刀,迎着那落下的刀光,狠狠地挥了出去。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周围数十米内的尸鬼,无论是兵级还是普通游尸,统统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在半空中就被震成了碎肉。 就连那坚固的护城河堤坝,也被震出了无数道裂痕。 “咔嚓!” 陈木脚下的大地瞬间崩碎,双腿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好大的力气!” 陈木眼中精光爆射。 这一刀的力道,比之前鬼丸用骨刃时,至少强了一倍! 而且…… 那把刀上传来的紫黑色气息,带着一种极其阴冷的腐蚀性,正顺着“绯樱”刀,疯狂地想要侵入他的体内。 “这是什么?” 第447章 火能克阴 陈木只觉得双臂一沉,那股顺着刀身传来的紫黑色气息极其诡异,如同附骨之疽,钻入经脉后迅速让气血凝滞。 “法术?” 陈木眉头紧锁。 这阴气相当霸道,甚至带着一种灵魂层面的冻结感。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一拍。 “如何?” 鬼丸狞笑着,手中“国纲”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你的力气不是很大吗?” “再挡啊!!” “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打铁。 陈木虽然还在招架,但明显已经被压入了下风。 每一次碰撞,那种阴冷的气息就会加重一分。 他的黑甲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呼吸都呼出了白气。 “这把刀……” 陈木一边后退,一边死死盯着鬼丸手中的长刀。 “陈木!!” 远处,一直关注着战局的薛听雨见状大惊。 陈木竟然被压制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陈木露出败象! “神机营!跟我上!!” 薛听雨当机立断,拔出双刀,带着一队精锐就要冲上去支援。 然而。 “嘻嘻嘻……” 一阵熟悉的银铃般笑声突然在他们前方响起。 “不可以哦~” 一道红色的魅影凭空出现,挡在了神机营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正是数珠丸。 她换了一身更加鲜艳的红色和服,手里依旧抱着那个破布娃娃,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薛听雨。 “这是男人们的决斗,女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热闹呀?” “滚开!” 薛听雨救人心切,根本不跟她废话,双刀一错,直取数珠丸咽喉。 “太慢了~” 数珠丸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身形甚至都没有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 薛听雨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她用一根手指挡住了! “什么?!” 薛听雨瞳孔一缩。 还没等她变招。 数珠丸的另一只手已经如鬼魅般探出。 “啪!” 一声脆响。 薛听雨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双刀脱手而出。 她的胸口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若不是有内甲护体,这一掌就能震碎她的心脉。 “噗!” 薛听雨喷出一口鲜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经脉都被震麻了,动弹不得。 “无聊。” 数珠丸摇摇头,一脸失望。 “太弱了。” “连让我做成玩偶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步步走向薛听雨,指尖伸出一根锋利的骨刺。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保护夫人!!” 李飞鹏大吼着想要冲过来,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根骨刺就要刺穿薛听雨的喉咙。 “住手!!” 一声清喝突然响起。 “嗡——” 一张黄色的符纸如离弦之箭般飞来,贴在了数珠丸的手背上。 “爆!!” “轰!!” 符纸炸开一团蓝色的火焰。 “哎呀!” 数珠丸痛呼一声,缩回了手。 只见她的手背上被烧出了一片焦黑。 “谁?!” 数珠丸怒视前方。 只见一个身穿狩衣的年轻男子,手持折扇,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安倍明哉。 “又是你?” 数珠丸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嘲讽。 “这不是安倍家的丧家之犬吗?” “怎么?上次没被咬死,这次又跑来送死?” “在下确实是一条丧家之犬。” 安倍明哉并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 他走到薛听雨身前,将她扶起,交给赶来的李飞鹏。 然后转身,独自面对这个令人生畏的神将。 “但在下认为,这才是东瀛正确的道路。” 安倍明哉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 无数张白色的纸人从他袖口飞出,围绕着他旋转飞舞。 “阴阳术·式神操演!” “正确的路?” 数珠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别忘了,你也是被诅咒的鬼!” “你的法术,不过是借用了鬼神的力量!” “用着这种力量,谈什么正确?!” 数珠丸身形一闪,瞬间冲向安倍明哉。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鬼神之力!!” “秘术·血丝绞杀!!” 无数根红色的丝线从她体内射出,如同一张巨大的血网,向着安倍明哉笼罩而来。 “破!” 安倍明哉面色凝重,手中折扇连挥。 那些纸人瞬间化作一只只白色的灵鸟,迎向血网。 “噗噗噗!” 灵鸟与血线碰撞,纷纷破碎。 但它们也成功阻挡了血网的收缩。 “有点本事嘛。” 数珠丸冷笑, “那就陪你好好玩玩!” …… …… 另一边。 陈木的处境愈发艰难。 鬼丸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而且每一刀都带着那种能够冻结灵魂的阴气。 陈木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就像是背着一座大山在战斗。 “不行!” “再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陈木一边格挡,一边飞速思考对策。 这把“国纲”太诡异了。 必须得想办法破掉那股阴气! “什么能克?” “火能克阴!” 陈木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想起腰间那把一直没用的“不知火”。 这把刀的名字里带个“火”字,而且在拔出来的时候,刀身上那种炽热的感觉…… 正好和阴气相悖。 “赌一把!” 陈木一咬牙。 在鬼丸再次一刀劈来的时候。 他没有再用“绯樱”去挡。 而是猛地向后一跃,拉开距离。 然后…… “铿——!!” 拔刀出鞘! 左手“不知火”! “嗡——” 随着陈木的精神力注入。 这把紫红色的太刀仿佛苏醒了一般,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紧接着。 “呼——!!” 一股炽热无比的火焰,竟然凭空从刀身上燃起! 这火不是普通的红火。 而是炽热的…… 紫火! 火焰一出,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就连鬼丸手中的“国纲”,似乎都畏惧地颤抖了一下。 “这是……” 鬼丸动作一滞,看着那燃烧着紫火的长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不知火?” “不错!” 陈木大笑一声。 那种身体被冻僵的感觉随着紫火的出现而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充满爆发力的力量。 “轮到我了。” 陈木双手握住燃烧的“不知火”。 火焰映照着他的脸庞,如同一尊火神。 第448章 一刀斩灭 “阴阳术·玄武盾!” 安倍明哉手中的折扇猛地一挥,三张蓝色的符纸在身前炸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水幕护盾。 “噗噗噗——!!” 数珠丸那漫天的红色血丝狠狠撞在水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水幕剧烈颤抖,仅仅坚持了不到两息,便轰然破碎。 “太弱了!” 数珠丸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水雾,那种带着腥甜气息的杀意瞬间逼近安倍明哉的咽喉。 “阴阳术·缚!” 安倍明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纸人上。 纸人瞬间变大,化作两条白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数珠丸的手腕。 “嘻嘻,这种小把戏?” 数珠丸不屑一笑,手腕一翻,锋利的骨刺瞬间切断了纸锁链。 “没用的。” 数珠丸一步步逼近,眼神戏谑。 “花里胡哨。” “你还是在抗拒这份力量吧?” “你不想彻底变成鬼,所以压制着体内的诅咒。” “可是……” 数珠丸凑到已经退无可退的安倍明哉面前,手指轻轻划过他脖子上那个漆黑的咒印。 “不用全力,怎么可能赢得了我们这些拥抱了深渊的神将呢?” “现在的你,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安倍明哉背靠着一棵大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数珠丸说得没错。 他在压制。 因为一旦放开压制,那种属于尸鬼的疯狂本能就会吞噬他的理智。 他不想变成那样。 但现在的代价就是…… 他要死了。 “去死吧,丧家之犬。” 数珠丸失去了耐心,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风声抓向安倍明哉的心脏。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绝对是个透心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股炽热到极点的热浪,突然从远处的战场爆发开来。 那种热浪带着恐怖的高温,竟然让这里的空气都瞬间扭曲起来。 “嗯?” 数珠丸动作一滞,本能地转过头。 就连准备闭目等死的安倍明哉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在几百米外的战场中心。 一团耀眼的紫红色火焰冲天而起,如同一朵盛开的紫莲,照亮了半边夜空。 在那火焰的最中心。 陈木双手紧握那把名为“不知火”的神刀,整个人都被紫火包裹,宛如浴火重生的战神。 然后。 一刀斩下! 这一刀。 没有所谓的技巧,也没有什么后手。 就是纯粹的、狂暴的、毁灭一切的火焰斩击! “唰——!!” 一道长达十丈的紫红色火焰刀芒,带着焚烧万物的恐怖威势,划破长空。 鬼丸那庞大的身躯,在这道刀芒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他举起手中的“国纲”,试图用那把神刀来抵挡这毁灭性的一击。 “不!!!” 鬼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因为他感觉到,在那紫火面前,国纲的阴冷刀气,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熔岩,瞬间蒸发殆尽! 紧接着。 刀芒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鬼丸的身体。 没有鲜血。 因为所有的血液在瞬间就被高温蒸发了。 鬼丸保持着举刀格挡的姿势,僵在原地。 下一秒。 “呼——” 一阵夜风吹过。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然后化作漫天的黑色灰烬,随风飘散。 一刀,斩灭! 灰飞烟灭! 全场死寂。 无论是神机营的士兵,还是剩余的尸鬼,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 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无与伦比。 “这……” 数珠丸呆呆地看着那随风飘散的灰烬,那双血红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鬼丸……死了? 而且是被这样彻底地抹杀? 连渣都不剩? 那个男人…… 怎么可能这么强?! “这就是真正的神刀之力吗?” 安倍明哉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狂热和敬畏。 以凡人之躯,驾驭神火,斩杀神将。 这简直就是…… 神迹! “呼……呼……” 陈木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这一刀虽然帅。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不仅是体力,连精神力都有些透支,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并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依然燃烧着战意的眼睛,穿过几百米的距离,死死锁定了远处的数珠丸。 “下一个……” “轮到你了。” 虽然声音不大。 但听在数珠丸耳中,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不……不可能……” 数珠丸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她怕了。 真的怕了。 连鬼丸那种变态的家伙都被一刀秒了,她要是挨上一刀……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数珠丸尖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向着反方向疯狂逃窜。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想跑?” 陈木冷笑一声,强撑着想要站起来追击。 但他刚一动,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踉跄了一下。 “陛下!” 薛听雨和李飞鹏连忙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 陈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算了。 穷寇莫追。 安倍明哉也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神刀“国纲”,双手奉给陈木。 “恭喜陛下。” “再添一把神刀。” 七把神刀。 还差四把。 …… …… 富士山下,血池洞穴。 “噗通!” 一道血影狼狈地摔在地上,显露出数珠丸的身形。 她此刻凄惨无比,浑身是血,气息萎靡。 “母……母神……” 数珠丸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瑟瑟发抖。 “失败了?” 血池中,那个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鬼丸呢?” “死……死了……” 数珠丸颤声道,“被……被那个男人一刀烧成了灰烬……” “哦?” 母神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鬼丸拿着‘国纲’,竟然还输了?” “那个男人……用的也是神刀?” “是……是‘不知火’……” 数珠丸不敢隐瞒,“而且……他还能用出神火……” “神火……” 母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血池边缘。 “有意思。” “看来这个大虞人,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既然如此……” 母神缓缓从血池中站起身。 那无数条连接着大地的触须开始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把剩下的神将都召回来吧。” 第449章 “好人”安倍明哉 佐贺城的硝烟味。 在清晨的海风吹拂下终于淡去了一些。 中军大帐内。 陈木将那把刚缴获的神刀“国纲”横放在膝头。 这把刀与“绯樱”、“不知火”截然不同。 如果说前两者一把是锋锐无匹的杀伐之刃。 一把是炽热爆裂的元素之刃。 那么这把“国纲”,就是纯粹的暴力与沉重。 刀身宽厚,呈现出惨白的骨质感。 刀脊上布满了一节节如同脊椎般的突起。 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时刻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死气。 “好凶的一把刀。” 陈木指尖轻弹刀身,发出沉闷如敲击败革的声响。 系统面板在眼前浮现。 昨日一战,可谓是大丰收。 力量提升了42.5。 敏捷提升了38.1。 耐力提升了45.6。 精神提升了25.8。 …… 看着那一连串跳动的数字,陈木长舒了一口气。 其他的属性锦上添花。 唯独这【精神】属性的提升,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 加上之前从艾瑞丝那里获得的。 他现在的【精神】属性已经突破了50大关。 虽然比起动辄数千的力量属性还不够看。 但至少在驾驭神刀时,不会像之前那样砍两刀就头晕目眩了。 “陈木。” 薛听雨掀帘而入,神色比昨日轻松了不少。 昨天的大战,神机营基本没参战,自然也没损失。 薛听雨眼中满是崇拜地看着陈木。 “神机营的弟兄们都说,只要跟着陛下,这鬼岛,何愁不灭?” “莫要自大。” 陈木收起刀,站起身,神色却比往常严峻。 “昨天另一只尸鬼突袭到你面前,还好没出事,不然……你的伤怎么样了?” 陈木望着薛听雨,眼中满是关切。 薛听雨心中一暖,拉住陈木的手,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陈木道,“安倍明哉呢?” “他在伤兵营。” 薛听雨提到这个名字,语气稍微有些古怪, “那个阴阳师……正在给弟兄们画符呢。” “哦?”陈木挑了挑眉。 …… …… 伤兵营外的空地上,此时热闹非凡。 几十口大锅架在火堆上,里面煮着热气腾腾的肉汤。 这是从佐贺城粮仓里翻出来的储备肉干。 虽然口感一般。 但这乱世之中能吃上一口热肉,已经是莫大的享受。 神机营的汉子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 大口吃肉,大声吹牛。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却围着一圈人。 比领肉汤的地方还要热闹。 “安倍大师!给俺也画一张呗!” “排队排队!懂不懂规矩?俺先来的!” 安倍明哉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一手拿着毛笔,一手端着朱砂碟。 在给一个个赤裸着上身的粗豪汉子画符。 “这张是‘金刚符’,贴在心口,或是画在内甲上,可挡寻常兵刃。” 安倍明哉落笔如飞,在那名士兵的胸肌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随后温和一笑, “不过记得,若被尸鬼咬破了皮,还是得第一时间找我。” “晓得晓得!多谢大师!” 那士兵如获至宝,嘿嘿傻笑着退下,还不忘跟旁边的战友炫耀, “瞧见没?有了这个,下次老子敢顶着那些怪物的爪子冲!” “大师,俺……俺也想求个符。”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兵红着脸挤上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有些发黑的银锁, “这是俺娘给俺求的长命锁,能不能请大师给这锁开个光?俺不想死,俺想活着回去尽孝。” 安倍明哉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眼神清澈的小兵,又看了看那块并不值钱的银锁。 “好。” 安倍明哉放下朱砂,从怀里掏出一张极为精致的金色符纸,小心翼翼地折成三角形,塞进了那个银锁的缝隙里。 “这是‘平安咒’,只要你心存善念,不被杀戮迷了心智,它会保你平安归乡。” “多……多谢大师!!” 小兵激动得连连道谢。 周围的士兵们见状,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敬重。 军中最重实力,也最重情义。 安倍明哉先是施法救治了许多中了尸毒的兄弟。 昨天又独自面对数珠丸,救下了薛将军。 这份恩情,神机营的汉子们都记在心里。 再加上他现在毫无架子地给大家画符、祈福。 原本那种“异族人”“妖人”的隔阂,正在迅速消融。 “哟,这不是那个会变戏法的东瀛人吗?”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响起。 李飞鹏扛着那把门板一样的大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两坛子刚开封的好酒,酒香四溢。 围观的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李将军。” 安倍明哉起身行礼,依旧是那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李飞鹏一屁股坐在安倍明哉对面,将一坛酒“砰”地放在他面前。 “俺李飞鹏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 “但俺知道,昨晚要不是你,俺嫂子……咳,薛将军估计就悬了。” 李飞鹏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上的酒渍,盯着安倍明哉。 “以前俺觉得你们东瀛人都不是什么好鸟,尤其还是玩这种阴气森森法术的。但你小子……有种!” “敢挡在那女疯子面前,是个爷们!” “这坛酒,俺敬你!” 说着,李飞鹏举起酒坛。 安倍明哉看着面前这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眼神带着审视、但已无恶意的士兵。 “多谢李将军。” 安倍明哉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他没有推辞,举起那坛烈酒。 “敬……活着。” “咕嘟咕嘟。” 他也学着李飞鹏的样子,大口吞咽。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连连咳嗽。 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哈哈哈哈!爽快!” 李飞鹏大笑着用力拍了拍安倍明哉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进土里, “能喝酒就是兄弟!以后要是谁敢欺负你,报俺老李的名字!” “来来来!吃肉!这可是上好的马肉,补着呢!” 很快,几个火头军端着大盆的炖肉过来。 安倍明哉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在中间。 虽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消失。 一边吃着粗糙的军粮,一边听着士兵们吹嘘家乡的婆娘和孩子。 他也不时开口,给大家讲述“百鬼夜行”后发生的故事,引来阵阵惊叹。 仿佛已经融入其中。 不远处。 陈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第450章 鬼杀队 次日清晨。 佐贺城的天守阁经过昨夜的激战。 虽已残破,但此刻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之中,依然威严十足。 陈木站在露台上,手中握着那把惨白色的神刀“国纲”。 “陛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木回头,只见安倍明哉正拾级而上。 经过一夜的休息,这位阴阳师的气色好了许多。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已经消散。 “看来昨晚那顿酒没白喝,气色不错。” 陈木随手将“国纲”插入地板,笑道。 安倍明哉微微躬身,神色肃穆: “昨夜承蒙陛下与神机营的将士们不弃,接纳我这不祥之人。李将军的豪爽,还有将士们的信任,让在下……感激涕零。” “在下曾以为,这世间已无净土,只剩下无尽的杀戮与吞噬。” “但昨夜,在下看到了光。” 他说着,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安倍明哉,愿将这条残命卖给陛下。” “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这世间尚存的光明。” 陈木看着他:“不必客气。” 安倍明哉起身,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陛下,去往富士山路途遥远,且越往深处,母神的控制力越强,尸鬼的数量也越恐怖。” “仅靠神机营的一万将士,虽然火力凶猛,但毕竟是血肉之躯,一旦陷入尸鬼潮的包围,恐怕……会有折损。” 陈木点点头。 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神机营是他的心头肉,死一个少一个。 若是场场都血战,等到富士山下,恐怕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你有什么办法?”陈木问道。 “若陛下信任,在下愿为陛下引荐人手。” 安倍明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人手?” 陈木一愣,“你是说,还有活人?” “不,他们不是活人。” 安倍明哉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他们和在下一样,身体已经死亡,变成了渴望血肉的尸鬼。” “但是……” “他们的灵魂,没有屈服。” …… …… 佐贺城以北三十里。 有一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黑竹林。 这里地形复杂,瘴气弥漫,就连尸鬼都不愿意轻易踏足。 午后。 陈木只带了李飞鹏和薛听雨几名亲信,在安倍明哉的带领下,来到了这片竹林深处。 “沙沙沙……” 竹叶随风摇曳,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音。 “什么鬼地方,阴森森的。” 李飞鹏握紧了手中的陌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到了。” 安倍明哉在一座破败的神社鸟居前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符纸,猛地贴在鸟居的柱子上,口中低喝: “开!” “嗡——” 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 原本空无一物的竹林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座隐蔽的营寨。 与此同时。 数道极其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了众人。 “什么人?!” 一声厉喝响起。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竹梢、地底、阴影中窜出,瞬间将陈木等人团团围住。 “好快!” 薛听雨眼神一凝,手按刀柄。 这些黑影的速度,竟然不输给昨晚那些精锐尸鬼! 待看清这些人的模样时,李飞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人…… 穿着破烂的东瀛武士铠甲,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半边脸都已经腐烂露出了白骨,有的胸口甚至有个大洞。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死灰色,双眼布满血丝。 毫无疑问。 这就是一群尸鬼! 但不同的是。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浑浊的疯狂和嗜血。 反而透着一股钢铁般的坚毅和…… 痛苦的清明。 他们的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那些符咒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正在压制着他们体内的某种躁动。 “是……安倍大人?!” 为首的一名武士看清了安倍明哉的脸,手中举起的太刀猛地顿住。 这是一个独臂武士。 他失去了左臂,右脸颊上的肉也没了,露出森白的牙床,看起来极其狰狞。 但他看着安倍明哉的眼神,却充满了尊敬。 “柳生君,别来无恙。” 安倍明哉微笑着行了一礼。 “安倍大人!您……您还活着?” 那名叫柳生的独臂武士激动得声音嘶哑, “我们感应到长崎那边鬼力爆发,还以为……还以为您已经遇难了。” “我没事。” 安倍明哉侧身,露出身后的陈木。 “我是来给诸位引荐一位大人物的。” “这位是大虞的皇帝,陈木陛下。” “也是……昨夜斩杀了鬼丸国纲、击退了数珠丸、并将佐贺城五万尸鬼屠戮一空的……真武天尊!” “什么?!” 周围那几十名“武士”瞬间骚动起来。 一双双震惊、怀疑、却又带着希冀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陈木身上。 “就是他?” “杀了鬼丸?” “怎么可能……那可是神将啊!” “而且他还是大虞人?” 柳生那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木。 “你说……他杀了鬼丸?” 柳生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鬼丸国纲。 那是所有东瀛武士心中的噩梦,也是他们这群“背叛者”最大的敌人。 “不信?” 陈木没有解释。 他只是随手将背后的“国纲”刀解下,抛了过去。 “接着。” 柳生下意识地接住那把沉重的大刀。 “这是……”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熟悉的惨白色骨质刀身,感受到里面那股令他灵魂战栗的恐怖煞气时。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国纲……真的是国纲!” “这把刀……除了鬼丸,没人能驾驭……除非他死了……” 柳生抚摸着刀身,两行血泪从那早已干枯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死了……那个怪物终于死了……” “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悲凉。 周围的那些“尸鬼武士”们,也都发出了类似哭嚎的声音。 他们大多曾是鬼丸麾下的武士,或者是被鬼丸残忍杀害的复仇者。 鬼丸的死,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解脱。 “看来,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安倍明哉看着众人的反应,转头对陈木说道: “陛下。” “他们生前,都是东瀛各个流派最顶尖的剑豪、武士。” “被感染后,他们同在下一样,不愿意为恶鬼效力。” “在下便用符咒封印了他们的身体,以隔绝母神的控制。” “这一年来,他们游走在黑暗中,猎杀那些堕落的同胞,同时也时刻忍受着饥饿和疯狂的折磨。” 安倍明哉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意。 “他们自称为,鬼杀队!” 第451章 切磋赐教 “鬼杀队?” 陈木的目光扫过这些身躯残破的武士。 “要加入我的麾下。” 陈木淡淡道,“那就得看看,你们的刀是否锋利。” “李飞鹏!” “在!” 李飞鹏大步上前,手中的陌刀往地上一顿,震得竹叶纷纷飘落。 “听雨。” “在。” 薛听雨也拔出双刀,虽然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她的战意丝毫不减。 “你们去试试这些‘鬼杀队’的成色。” 陈木下令道,“点到为止。” “得令!” 李飞鹏狞笑着看向那个独臂武士柳生。 “喂,那边的独臂大侠,看你刚才口气不小,来跟俺老李过两招?” 柳生缓缓抬起头。 他那只有眼白的眼珠里没有丝毫波澜。 “大虞的将军。” 柳生用那只剩下的右手,缓缓握住了一把残破的太刀。 “得罪了。” 话音未落。 柳生的身形忽然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 而是一种极为诡异的…… 隐匿。 他就那样突兀地融进了周围的阴影里,甚至连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尸气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人呢?” 李飞鹏一愣,举着陌刀四处张望。 “在上面!” 陈木的声音响起。 李飞鹏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从竹梢之上无声无息地俯冲而下。 “影落!” 没有嘶吼,没有破风声。 直到那一抹刀光贴近李飞鹏的头盔时,才爆发出惊人的寒意。 “好快!” 李飞鹏大惊,陌刀根本来不及挥舞,只能勉强举起刀柄格挡。 “当!!” 一声脆响。 李飞鹏那重达几十斤的精钢头盔上,竟然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而柳生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折叠。 竟然直接踩着李飞鹏的陌刀,像是一只没有重量的幽灵,瞬间滑到了李飞鹏的身后。 刀锋已经贴在了李飞鹏毫无防备的后颈上。 “若是生死相搏。” 柳生的声音在李飞鹏耳边响起,冰冷刺骨。 “这一刀,已经切开了阁下的脖子。” 全场寂静。 神机营的士兵们都看傻了眼。 李飞鹏可是他们的战神啊! 身披重甲,力大无穷,更是服用了虎豹丹的一流高手。 竟然…… 在一招之间就被制服了? “俺……俺输了?!” 李飞鹏摸了摸后脖颈,冷汗涔涔。 这要是刚才那一刀真的砍下去,就算有两层铁甲,怕是也得见红。 “承让。” 柳生收刀入鞘,重新退回阴影中。 “这就是我们在这一年的猎杀中,领悟出的技巧。” 柳生平静地解释道。 “尸鬼拥有超强的听觉和嗅觉,正面硬拼,无论多强的武士都会被围攻致死。” “所以我们学会了……” “在攻击之前,完全收敛杀气和气息,将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根枯木。” “将体内的鬼之力压缩到极致,只在出刀的那一瞬间爆发。” 他说着,伸出手指。 指尖上凝聚出一团极小的黑色气旋。 “就像这样。” “通过控制这股力量,我们可以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肉体极限的速度,甚至……可以短暂地踏空而行。” 陈木点了点头。 这尸鬼的力量确实超乎寻常。 李飞鹏虽然武艺不弱,也服用了不少虎豹丹来提升体质。 但也不是这些东西的对手。 “还有我!” 那边,薛听雨也已经和一个手持双镰的矮小鬼武者战在了一起。 “当当当当!” 双刀对双镰。 薛听雨本就以速度见长,但在那个小个子面前,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那个小个子名为“风魔”。 他的双腿虽然都已经变成了干枯的骨架,但移动起来却像是在风中飘荡的叶子。 更可怕的是。 他的双镰上,附着着一层诡异的绿色磷火。 每次碰撞,都会有些许磷火沾染在薛听雨的刀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好刁钻的招式!” 薛听雨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攻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有时像蛇,有时像蝎子。 “因为我们面对的敌人,往往不是人形。” 风魔一边闪躲,一边说道。 “有的尸鬼长着八条腿,有的全身都是嘴。” “想要活下去,我们就必须比它们更像怪物!” “鬼咬!” 风魔双镰交叉,猛地一绞。 绿色的磷火化作一张大嘴,瞬间咬住了薛听雨的双刀。 薛听雨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冷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双臂瞬间麻痹,双刀脱手飞出。 “承让。” 风魔并没有趁机攻击,而是立刻收回了镰刀上的毒火。 “精彩。” 陈木拍手鼓掌。 “你们的实力不错,我认可了。” “为我效力,杀了那母神后,我让你们安息。” 听了这话,鬼杀队众人互相看了看。 刚刚得知陈木杀了鬼丸,他们自然敬佩不已。 但切磋下来,陈木的人,身手似乎很一般啊。 他当真杀了鬼丸? 这时。 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尸鬼武士站起来。 他背上背着一把巨大的野太刀,那是专门用来斩杀巨型尸鬼的重武器。 “在下宫本。” 宫本看着陈木,那一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质疑。 “听闻你斩杀了神将鬼丸……” “在下斗胆,也想请你赐教一二!” “宫本!不得无礼!” 安倍明哉脸色一变,连忙呵斥。 陈木摆摆手,制止了安倍明哉。 “你想怎么赐教?”陈木问。 “一招。” 宫本拔出背后那长达五尺的野太刀,刀尖指地。 “若你能接我全力一刀而不退……” “我便信你!” “呵。” 陈木笑了。 他连刀都没拔。 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右手按在刀柄上。 “来。” 一个字。 宫本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他咆哮一声,身上的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鬼神斩!!” 他高高跃起,双手持刀,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领悟出的必杀一击。 全身的鬼神之力汇聚在刀刃之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刀罡。 这一刀,足以劈开城门!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陈木动了。 不,准确地说,没人看清他动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铮——!!” 一声清脆的拔刀声。 第452章 欺软跪硬 “铮——!!” 拔刀声清脆悦耳,如龙吟般响彻竹林。 宫本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刀,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当!!” 火星四溅。 陈木手中的“不知火”并未完全出鞘。 仅仅是用刀刃的中段。 便精准无比地挡住了那把巨型野太刀的刀锋。 陈木单手持鞘,身形纹丝不动,甚至连脚下的落叶都没有被劲风吹散。 反观宫本。 他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传遍全身。 “咔嚓!”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握刀的虎口崩裂,渗出黑血。 “这……这怎么可能?!” 宫本瞪大了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满脸的骇然。 他这一刀,就算是强大的神将,也不敢如此托大单手格挡! 这个人类…… 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这就是你的全力?” 陈木微微挑眉,手中刀鞘轻轻一震。 “轰!!” 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爆发出来。 宫本整个人像是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直接倒飞出十几丈远,狠狠地撞断了数根儿臂粗的黑竹,这才狼狈落地。 “咳咳……” 宫本从竹叶堆里爬起来,手中的野太刀都在颤抖。 他看着那个依然云淡风轻收刀入鞘的男人。 这一次。 眼中的质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以及…… 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能斩杀鬼丸的强者! “我输了!” 宫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剩下的几十名鬼杀队武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对弱者,他们不会有半点尊重。 但面对强者。 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这就是东瀛人的信条。 更何况,这个强者,还能带给他们一直渴望的…… 解脱与复仇。 “都起来吧。” 陈木受了众人一拜,目光扫过这支虽然残破但战意昂扬的特殊部队。 “既然入了我麾下,就得守我的规矩。” “听令行事。” “违令者,我不介意再多杀几只鬼。” “谨遵陛下圣谕!!” …… …… 破败的神社内,此时成了临时的作战会议室。 一张简陋的地图摊开在供桌上。 “陛下。” 风魔是个精瘦的小个子,此时正蹲在地图旁,指着上面几个红圈。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但语速极快。 “这是我们用‘鬼鸦’探查到的最新情报。” “鬼鸦?” 陈木挑眉。 “是一种被我们驯化的小型尸鬼鸟类。” 风魔从怀里掏出一只全身漆黑、只有一只红眼睛的乌鸦。 那乌鸦竟然乖巧地蹭了蹭风魔的手指。 “通过它们,我们可以监视方圆百里内的动静。” “说正事。”陈木道。 “是!” 风魔指着地图上的富士山方向。 “这几天,整个岛上的高阶尸鬼都在往这里集结。” “不仅是普通的神将,就连平时隐藏在深山老林里不问世事的那些老怪物,也都动了。” “排名第八的‘大典太’,从北边的矿山出来了。” “排名第六的‘童子切’,也放弃了他那座用人骨堆成的城堡,带着他的‘百鬼众’正在急行军。” “甚至……” 风魔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图最边缘的一个黑点。 “连排名第三的‘雷切’,也离开了他的雷云峰。” 陈木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汇聚向中心的红箭头,若有所思。 “看来那母神是真的急了。” “想把所有的底牌都集中起来,跟我打一场大决战?” “正是如此。” 一旁的柳生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若是让他们全部会师,十二神将齐聚,再加上数不清的尸鬼大军……” “就算陛下神勇无双,神机营火力凶猛,恐怕也是一场恶战。” “所以,我们的建议是……” 柳生那只独臂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截杀!” “在他们会合之前,各个击破!” 陈木点头。 这和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哪个好杀?”陈木问。 “这个。” 一直没说话的宫本,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指向了地图东南方的一个位置。 那里是一片著名的温泉乡。 “排名第五的神将‘御手杵’。” “御手杵?” 陈木听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名字。 “此人生前是个极为好酒、且性格懒散的浪人。” 宫本解释道。 “变成尸鬼后,这种性格不仅没变,反而变本加厉。” “其他的神将都在拼命赶路,唯独这家伙……” 宫本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 “我们的鬼鸦回报,这家伙昨天还在那边的温泉旅馆里,抓了一群女尸鬼陪他喝酒作乐。” “走走停停,一天才走了不到十里地。” “而且……” 宫本补充道。 “这家伙虽然排名第五,实力强悍,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只要喝醉了,反应就会变慢。” “现在出发,以神机营的行军速度,完全可以在这‘落樱坡’堵住他!” 陈木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好酒?” “懒散?” “这倒是个好消息。” 陈木站起身,一拍桌子。 “那就先拿这个酒鬼开刀!” “传令!” “神机营立刻整备,丢掉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简行!” “李飞鹏,你去把昨天咱们没喝完的那几坛好酒都带上,我有大用!” “是!” “鬼杀队!” 陈木看向那几十名蓄势待发的尸鬼武士。 “你们熟悉地形,负责前锋探路和侧翼袭扰。” “这一仗,我要让那什么‘御手杵’,变成‘断手杵’!” “遵命!!” 柳生、风魔、宫本等人齐声应诺。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群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了一年的复仇者,终于在今天,找到了他们的王。 也找到了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将们挥刀的机会。 …… …… 黄昏时分。 落樱坡。 这里曾是著名的赏樱胜地,每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樱花如云似霞。 即使是现在。 那些已经枯死的樱花树上,竟然还挂着一些诡异的、永不凋谢的血色樱花。 风一吹,花瓣飘落,如同红色的雪。 在这片妖艳的景色中。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 这支队伍与其说是行军,不如说是在……游行。 第453章 御手杵 几十只身材妖娆的女尸鬼,穿着暴露的和服,抬着一顶巨大的轿子。 轿子上坐着一个袒胸露乳的壮汉。 他身高足有两米五,满脸红光,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 正是排名第五的神将。 御手杵。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几百只背着大包小包酒坛子的苦力尸鬼。 “喝!痛快!!” 御手杵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淌下来,滴在他那把横在膝头的巨大长枪上。 那是一把造型极为夸张的长枪。 枪身足有三丈长,通体赤红,枪头呈三棱锥形,上面刻满了螺旋状的血槽。 正是神刀。 御手杵。 “大人……咱们是不是走得太慢了?” 一个随从模样的尸鬼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母神那边催得很急,说是让咱们务必在明天日落前赶到富士山……” “催催催!催个屁!” 御手杵不耐烦地一脚将那个随从踢飞。 “这么好的酒不喝完,难道留着浪费吗?” “再说了。” 御手杵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着前方。 “这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那帮大虞人估计还在长崎那边吃土呢。” “急什么?” “让小的们停下!老子要在这赏花喝酒!”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再废话老子把你塞进酒坛子里泡酒!” 随从吓得连滚带爬地去传令了。 队伍停了下来。 御手杵心满意足地靠在轿子上,搂过两个女尸鬼,一边上下其手,一边欣赏着漫天飘落的血樱。 “啧啧啧,这花开得真好啊。” “要是再有点下酒菜就好了。”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 带来了一股……极其浓郁、醇厚的酒香。 那酒香不同于他喝的这种劣质清酒。 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刚烈无比的陈年老酒的味道! “嗯?!” 御手杵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那双醉眼瞬间瞪圆了。 “什么味道?” “好香的酒!!”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尸鬼,从轿子上跳了下来,循着酒香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 不知何时。 竟然摆放着十几坛开了封的美酒。 而在那酒坛旁边。 坐着一个身穿黑甲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酒碗,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哟,这位兄台。” “也是来赏花的?” “相逢即是缘,不嫌弃的话,过来喝一杯?” 御手杵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那十几坛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美酒。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大虞人?” 御手杵虽然醉,但不傻。 但他更是一个无法拒绝美酒的酒鬼。 更何况。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人类,身上并没有太强的气息。 就像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小虫子。 “哈哈哈!好!” 御手杵大笑一声,提起那把巨大的神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既然你有这好酒,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过……” 他走到离陈木十步远的地方,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 “喝完酒,我要把你的血,也酿成酒!” 陈木依旧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不变。 只是那只握着酒碗的手,微微紧了紧。 “那就看你……” “有没有那个命喝了。” …… 风,停了。 漫天飞舞的血樱似乎也在这肃杀的气氛中凝固。 御手杵站在陈木十步之外。 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肉山。 投下的阴影将陈木完全笼罩。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深吸了一口气。 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浓郁的酒香。 “好酒……真是好酒啊……” 御手杵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黑毛的大手。 想要去抓最近的一个酒坛。 “慢着。” 陈木端起酒碗。 轻轻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但这下酒菜还没上呢。” “下酒菜?” 御手杵狞笑一声。 手中的巨大神枪猛地一顿地。 “轰!” 地面龟裂。 “你的脑袋,不就是最好的下酒菜吗?” 话音未落。 御手杵动了。 别看他体型臃肿。 还喝得醉醺醺的。 但这暴起一击的速度竟然快若奔雷! 那把长达三丈的赤红神枪“御手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条红色的毒龙,直刺陈木的心脏。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枪尖上那螺旋状的血槽疯狂旋转,竟然在空气中带起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红色旋涡! “死吧!!”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 陈木并没有被刺穿。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拔出了腰间的“国纲”。 那把惨白色的骨刀横在胸前,精准地卡住了旋转的枪尖。 “滋滋滋——!!” 枪尖与刀身剧烈摩擦,溅起漫天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陈木向后滑行,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哦?” 御手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把刀……” 他认出了陈木手中的刀。 “国纲?!鬼丸那家伙的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送我的。” 陈木冷笑一声,双臂猛地发力。 “开!!” “国纲”刀身上爆发出一股阴冷的紫黑色气息。 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把旋转的神枪给顶开了! “送你?” 御手杵被震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那个废物!竟然连刀都丢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替他收回这把刀!” “红莲钻!!” 御手杵发出一声咆哮。 他双手握住枪杆,全身的肌肉如充气般膨胀。 那把神枪上的红色纹路瞬间亮起,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 “呼呼呼——” 神枪开始高速旋转。 这一次,不仅仅是枪尖。 整把长枪都化作了一个红色的钻头,带着恐怖的高温和破坏力,向着陈木碾压而来。 这要是被钻到,别说人了,就算是城墙也能给钻个大洞! “电钻?” 陈木眼神一凝。 他没有硬接。 这把枪太长了,硬拼太吃亏。 “不知火!” 陈木左手一探,拔出了另一把神刀。 紫火升腾! 左手紫火,右手阴气。 一冷一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陈木手中交汇。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电,竟然直接冲进了那红色的枪影之中! 第454章 酒醒了没? “找死!!” 御手杵见状大喜,枪势更猛。 然而。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陈木的瞬间。 陈木速度猛地暴涨,快到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远处观战的鬼杀队众人,猛地瞪大眼睛。 尤其是柳生。 那是他的【影落】? “不,不对。” 柳生看出端倪,“他身上没有鬼神之力!” 没有鬼神之力。 那是怎么用出来的? 难道只是…… 肉体的速度够快? “唰!” 只见陈木的身影如同一道幽灵,贴着御手杵旋转的枪杆滑了进去。 “什么?!” 御手杵大惊失色。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长枪最大的弱点,就是被人近身! 此刻,陈木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处! “斩!!” 陈木双刀齐出。 左手的“不知火”带着炽热的紫火,砍向御手杵的脖子。 右手的“国纲”带着阴冷的死气,削向御手杵的手腕。 “休想!!” 御手杵虽然醉,但毕竟是神将,战斗本能极强。 在这生死关头,他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他猛地松开了握枪的右手。 然后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了燃烧着紫火的“不知火”! “噗嗤!” 紫火瞬间点燃了他的手掌,发出一阵焦臭味。 但他竟然硬生生地抓住了刀刃! 虽然手掌被切开了一半,但他不在乎。 与此同时。 他左手握着长枪的尾端,猛地一记横扫。 “神龙摆尾!” 那粗大的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向陈木的腰间。 这是以伤换伤! 如果陈木继续砍下去,虽然能砍断他一只手,但自己也要被这一枪抽得粉碎。 “够狠!” 陈木只能变招。 他收回“国纲”,竖在身侧。 “当——!!” 又是一声巨响。 陈木整个人被这一枪抽飞了出去,撞碎了后面的一块巨石,才勉强停下。 “噗!” 陈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这御手杵的力量,竟然比鬼丸还要大! 而且那把枪…… 太重了!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跟一座山对抗。 “哈哈哈哈!!” 御手杵看了看自己那只被烧得焦黑、还在流血的右手,不仅不怒,反而狂笑起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上的血。 “痛快!!” “这种灼烧的感觉……就像是在喝最烈的酒!” “小子!你比那酒还要带劲!” 说着,他再次举起长枪。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全身的鬼气疯狂涌入枪身。 那把神枪竟然开始变大! 原本三丈长的枪身,竟然暴涨到了五丈! 而且枪头上浮现出了无数个狰狞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嚎叫。 御手杵猛地一刺。 “轰轰轰——!!” 这一枪刺出,竟然化作了无数道红色的枪影。 每一道枪影都是实体的攻击! 漫天枪影如同暴雨般笼罩了陈木的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只能硬接! “够劲!” 陈木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的血迹。 既然你想拼命。 那就看看谁更硬! 陈木闭上眼睛。 脑海中【精神】属性瞬间沸腾。 还没用顺手的【国纲】随手插在地上。 “嗡——” 拔出“绯樱”刀。 左手“不知火”,右手“绯樱”。 一火一血。 两种神刀之力,在陈木的精神力引导下,竟然同时启动。 陈木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龙威与红色的杀气交织。 “轰——!!” 陈木迎着那漫天的枪影,挥出了手中的双刀。 紫色的火焰与红色的刀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十字斩击波。 这斩击波中,不仅有高温,有锋锐。 更有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 破灭! “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 那漫天的枪影在十字斩面前,竟然如同玻璃般纷纷破碎。 “什么?!” 御手杵大惊失色。 他这招可是连城墙都能捅成筛子的绝技! 竟然被正面破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道十字斩击波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挡住!!” 御手杵连忙横起神枪格挡。 “当!!!” 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一次。 飞出去的不是陈木。 而是御手杵! 那把坚不可摧的神枪,竟然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而御手杵那庞大的身躯,更是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轰飞了几十米,重重地摔进了那堆酒坛子里。 “稀里哗啦!” 酒坛碎裂。 酒水淋了他一身。 “咳咳咳……” 御手杵从碎瓷片中爬起来,满身酒气混合着血腥气,狼狈不堪。 他的胸口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十字伤口。 紫色的火焰还在伤口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好厉害的刀……” 御手杵喘着粗气,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在这个人类面前,竟然输了? 而且…… 他感觉到了。 对方并没有用全力。 陈木拄着双刀,站在那里,虽然也在喘息,但眼神却依然明亮如星。 “怎么样?” “酒醒了吗?” 陈木冷冷问道。 “醒了……” 御手杵苦笑一声。 他看了看手中那把有了缺口的神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醒了。” “那就……来喝最后一杯吧!!” 御手杵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他竟然不再使用神枪。 而是将神枪猛地插在地上。 然后…… 张开大嘴。 一口咬在了神枪的枪杆上! “咔嚓!” 他竟然硬生生地将那把神枪给……吃了!! “咕咚咕咚!” 随着他吞噬神枪。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原本就已经庞大的身躯,再次膨胀。 皮肤裂开,露出下面赤红色的肌肉。 无数根骨刺从他背上长出来。 他的头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类似枪头的形状。 整个人…… 竟然变成了一把活着的人形兵器! “吼——!!!” 御手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只剩下了最原始的…… 毁灭欲望! “人枪合一?” 陈木皱眉。 这又是什么怪招? 此时的御手杵,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 那种狂暴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扭曲。 “有点麻烦了。” 陈木握紧双刀。 第455章 三阶段 “嗷——!!!” 已经完全异化成怪物的御手杵,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咆哮。 那声音中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那双已经变成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木。 “砰!” 地面炸裂。 御手杵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如同一颗红色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冲到了陈木面前。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而且它的双臂已经变成了两把锋利的骨刃,上面还流淌着赤红色的岩浆。 “唰唰!” 两道红光交叉斩下。 陈木举刀格挡。 “当!!” 这一次,陈木只觉得双臂像要断裂一般剧痛,整个人直接被轰飞了出去,撞进后方的树林里,连续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才停下。 “咳……” 陈木吐出一口淤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太强了! 这吞噬了神枪后的御手杵,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次。 甚至比陈木现在的全属性状态还要强上一线! “吼!!” 御手杵得势不饶人,再次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 一声厉喝从侧翼响起。 早已埋伏多时的鬼杀队众人,终于出手了。 “秘剑·燕返!” “忍术·影分身!” “鬼斩!” 几十名鬼杀队武士,如同几十道黑色的幽灵,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同时向御手杵发起了攻击。 柳生的刀最快,直取御手杵的后颈。 风魔的双镰勾向它的脚踝。 宫本的野太刀劈向它的后背。 这一波配合天衣无缝,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猎杀中磨练出来的必杀之局。 就算是之前遇到过的神将,面对这样的围攻也得暂避锋芒。 然而。 “滚!!” 御手杵根本不躲。 它的身上突然爆发出无数根红色的尖刺。 就像是一只炸毛的豪猪。 “噗噗噗!!” 那些试图近身的鬼杀队武士,还没碰到它的身体,就被这些尖刺捅成了筛子。 “啊啊啊!!” 惨叫声四起。 风魔被一根尖刺贯穿了肩膀,钉在地上。 柳生的刀砍在御手杵的脖子上,却只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连皮都没破,反被震得虎口裂开,整个人倒飞出去。 最惨的是宫本。 他那把沉重的野太刀虽然砍中了,但还没来得及高兴。 御手杵猛地转身,那变成骨刃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野太刀。 “咔嚓!” 那把精钢打造的野太刀,竟然被它单手捏碎了! 紧接着,御手杵一拳轰出。 “砰!” 宫本那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显然肋骨全断了。 仅仅一个照面。 鬼杀队这群精英就被打残了大半! “一群蝼蚁,也敢挡我?!” 御手杵狞笑着,抬起巨大的脚掌,就要将重伤的风魔踩成肉泥。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远处的山坡上,薛听雨指挥着神机营开火了。 上千支神武步枪同时喷吐火舌。 无数发尖头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御手杵身上。 虽然大部分都被它那坚硬如铁的皮肤弹开,但密集的冲击力还是让它的动作稍微迟滞了一下。 “手雷!放!” 薛听雨一声令下。 几百颗震天雷划过抛物线,落在御手杵脚下。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 御手杵被炸得连连后退,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也显得极其狼狈。 趁着这个机会,其他的鬼杀队成员连忙将伤员拖走。 “该死的人类!!” 御手杵被激怒了。 它无视那些子弹和爆炸,顶着火力和硝烟,向着神机营的阵地冲去。 它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抖。 那种压迫感,让许多士兵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稳住!继续射击!!” 薛听雨咬牙大喊,手中的双枪不停开火。 但御手杵太快了,而且皮太厚了。 普通的火器根本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眼看它就要冲进阵地,展开一场屠杀。 “阴阳术·土河车!!” 一声清喝响起。 地面突然隆起,化作一道道土墙,挡住了御手杵的去路。 是安倍明哉! 他手持折扇,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刚才那一招消耗极大。 “轰!!” 御手杵一拳轰碎了土墙。 “阴阳术·藤蔓束缚!!” 无数根粗大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死死缠住御手杵的双腿。 御手杵怒吼一声,用力一挣。 “啪啪啪!” 藤蔓崩断。 但这短暂的阻拦,已经足够了。 “陈木!!!” 安倍明哉突然转头,看向刚才陈木坠落的那片树林,声嘶力竭地喊道: “它的弱点在眉心!!” “那是神枪的枪魂所在!!” “我给你创造机会!!” 说完。 安倍明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折扇上。 “以我之血,祭祀天地!!” “阴阳禁术·八门金锁!!” “嗡——!!” 八道金色的光柱凭空出现,将御手杵死死地困在中间。 这光柱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精神力凝聚而成。 御手杵疯狂地撞击着光柱。 “轰轰轰!” 光柱剧烈颤抖,每撞一下,安倍明哉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 这是在用命在拖! “给我开!!” 御手杵全身红光大盛,那八道光柱出现了裂痕。 眼看就要崩溃。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从树林中激射而出。 正是陈木! 此时的他,双眼赤红,浑身浴血。 他双手紧握那把燃烧着紫火的“不知火”。 将全身剩余的所有力量,所有精神力,甚至连灵魂都在燃烧。 全部灌注到了这一刀之中! “松手!!” 陈木怒吼一声。 安倍明哉心领神会,那是拼尽最后一口气,猛地撤去了金锁。 御手杵正全力冲击束缚,突然束缚消失,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跄。 露出了那一瞬间的破绽! “就是现在!!” 陈木的身影已经到了它头顶。 “嗷——!!” 紫色的火焰化作一条巨大的炎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天而降。 精准无比地。 刺入了御手杵那三角形脑袋的眉心! 第456章 继续提升 “噗嗤!!” 就像是热刀切入牛油。 那坚硬无比的神枪之魂,在神火的焚烧下,瞬间破碎。 “啊啊啊啊——!!!” 御手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从眉心开始,紫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全身。 “不……不可能……” “我……我是神刀……”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 “轰!!” 它整个人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黑色的灰烬漫天飞舞。 而在那灰烬之中。 一把通体赤红、只有巴掌大小的迷你长枪,掉落在了地上。 那是神枪“御手杵”的本体。 …… 全场死寂。 只有那还在燃烧的火焰发出噼啪的声响。 陈木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黑甲已经破碎不堪,身上全是伤口,尤其是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止不住地颤抖。 但他赢了。 这一战,惨胜。 “陛下!!” 薛听雨和李飞鹏冲过来扶住他。 陈木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安倍明哉。 这位阴阳师此时已经昏迷不醒,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 …… 深夜。 临时营地内。 篝火熊熊燃烧。 伤员们正在接受治疗,虽然呻吟声不断,但因为打赢了这一场硬仗,士气依然高昂。 陈木坐在中军大帐内。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那把变回原形的“御手杵”。 这把枪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精致的玩具,只有巴掌大,通体赤红,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陈木拿在手里把玩着。 “变小了?” 他试着注入一丝精神力。 “嗡——” 那小枪瞬间变大,变成了那把长达三丈的恐怖神枪! 而且陈木能感觉到,这把枪里蕴含着一种极其狂暴的力量,那是纯粹的破坏欲。 “有点意思。” 陈木收回精神力,枪又变回了原样。 这种能大能小的兵器,倒是方便携带。 不过…… 陈木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了敌人的强大。 这还只是排名第五的御手杵。 而且是在对方轻敌、醉酒、且被围攻的情况下,才勉强击杀。 这和陈木之前遇到的神将,不太一样。 实力简直是成倍的差别。 “神刀……” 陈木看着桌上的三把神刀。 绯樱、不知火、国纲、御手杵。 现在手里已经有了四把。 还差三把。 只是剩下的。 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力量……还需要更强的力量。” 陈木握紧了拳头。 尸鬼都拥有鬼神之力,尤其是神将,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防御,都不在自己之下。 只能驱动神刀,才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 但【精神】属性是短板。 每次用神刀开大招,都要消耗大量精神力。 要是能把精神属性提上去…… 或者…… 陈木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那株一直贴身收藏的“白彼岸”。 这朵花即使摘下来这么久,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花瓣鲜嫩如初。 安倍明哉曾用过这花解尸毒。 但陈木隐隐觉得,这花的作用不止于此。 它生长在伊势神宫深处,被神血浇灌。 里面蕴含的能量,极其纯净。 “如果吃了它……” 陈木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就在这时。 帐帘掀开。 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的安倍明哉走了进来。 经过军医的救治和陈木给的疗伤丹药,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但元气大伤,估计短时间内很难再用法术了。 “陛下。” 安倍明哉行了一礼。 “身体怎么样?”陈木问。 “无碍,只是有些虚弱。” 安倍明哉看了一眼桌上的神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恭喜陛下,又得一神器。” “运气好罢了。” 陈木指了指那把枪,“这东西威力是不错,但刚才那个家伙变的怪物……” “我也是第一次见。” 安倍明哉苦笑道, “就是不知道,这是御手杵的绝技,还是说其他排名靠前的神将,都会这招。” “如果是后者的话……” “我们的敌人,比想象中还要强大。” 陈木点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 陈木拿出那株白彼岸。 “这东西,除了救人,还有什么用?” 安倍明哉看到那花,眼神一凝。 “陛下……您是想?” “我想吃了它。”陈木直言不讳。 “万万不可!” 安倍明哉大惊失色。 “这白彼岸虽是神物,但药性极其霸道!普通人服之即死!” “而且它里面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神性力量,若是无法炼化,会直接撑爆您的灵魂!” “撑爆灵魂?” 陈木反而眼睛一亮。 撑爆灵魂? 那不就是说……这玩意能大幅度增加精神力?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至于能不能炼化…… 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 营帐外,夜风呼啸,带着一丝深秋的寒意。 陈木并未理会安倍明哉的劝阻,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营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植被。 这“落樱坡”虽然阴气森森,但毕竟是个山林,植被茂盛,生长着不少花花草草。 【药草亲和力】发动。 陈木的感官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看似普通的野草、枯木,都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红色代表热性,蓝色代表寒性,黄色代表中和。 “紫灵芝……性温,可固本培元。” “鬼面菇……剧毒,但以毒攻毒可化解阴气。” “这是……龙血草?” 陈木在一块岩石缝隙中,发现了一株通体赤红的小草,叶片上有着金色的纹路。 这可是好东西! 能强韧经脉,正好可以用来承受白彼岸那霸道的药力。 两个时辰后。 陈木怀里已经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草药回到了帐篷。 “陛下,您这是?” 正在帐中调息的安倍明哉看着这一堆草药,有些发愣。 “炼药。” 陈木简短地回答。 他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铜鼎。 这是之前在奥兰船上找到的,原本是个香炉,现在正好用来当药鼎。 “生火。” 陈木吩咐道。 第457章 寻找白彼岸 安倍明哉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乖乖地点燃炉火。 陈木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药材的配比。 白彼岸属极阴极寒之物,又是神血浇灌,神性极强。 想要中和它的霸道,必须用极阳之物辅佐,再用温和之物调和。 “龙血草三钱,去叶留茎。” “紫灵芝切片,先下锅慢炖。” “鬼面菇……加一点点,作为药引。” 陈木的手法极快,如同行云流水。 那些草药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被精准地投入铜鼎之中。 随着炉火的升温,一股奇异的药香开始在帐篷内弥漫。 这香味很复杂。 既有草木的清香,又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辛辣感。 “差不多了。” 陈木看着鼎中已经化作一滩金红色液体的药汁。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取出了那株白彼岸。 “下锅!” “滋啦——” 白彼岸入鼎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如同冷水入油锅的爆响。 一股白色的寒气猛地腾起,竟然将炉火都压得暗了下去。 整个帐篷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好强的寒气!” 安倍明哉打了个哆嗦,眼中满是惊骇。 这要是直接吃下去,恐怕五脏六腑都会被冻成冰块吧? 但陈木却面不改色。 他双手按在铜鼎两侧,体内的精神力疯狂涌动,化作滚滚热流注入鼎中。 “给我……融!!” 在陈木的强力压制下,那股寒气终于慢慢平复。 白彼岸开始融化,与那金红色的药汁渐渐融合。 最终。 变成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丹药。 “这就……成了?” 安倍明哉看着那枚丹药,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是传说中的炼丹术? 这大虞皇帝,怎么什么都会? “试试就知道了。” 陈木捏起丹药。 丹药入手冰凉,却又透着一股温润。 没有任何犹豫。 陈木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 陈木只觉得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一半如烈火焚身,一半如坠冰窖。 冰火两重天! 这种剧烈的痛苦,让陈木忍不住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陛下!”安倍明哉紧张地想要上前。 “别动!” 陈木咬着牙,额头上冷汗如雨。 他强忍着剧痛,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药力冲向自己的眉心识海。 “给我……破!!” “嗡——” 随着药力冲入识海。 陈木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一声轰鸣。 原本干涸的精神力,就像是遇到了春雨的枯木,瞬间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那种清凉的感觉迅速蔓延。 不仅修复了之前的精神损伤,更是在疯狂地拓宽着他的精神识海。 一倍……两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种痛苦终于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陈木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 帐篷内仿佛闪过一道冷电。 安倍明哉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一条巨龙在陈木眼中盘旋。 那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威压,让他忍不住想要跪伏在地。 “这……这是……” 安倍明哉骇然失色。 如果说之前的陈木是一把锋利的刀。 那么现在的陈木,就是一把有了灵魂的神剑! 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 【精神:88.5】 陈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一颗丹药,直接涨了将近40点精神力! 这效果,简直逆天! 现在的他,精神力已经接近90大关。 虽然比起力量还是差得远,但驾驭神刀应该更加轻松了。 只是…… 陈木握了握拳头。 “还不够。” 面对那所谓的“母神”,面对剩下的神将。 这点精神力,还是不够看。 想要真正掌控战局,想要在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他的精神力,至少要突破一百!甚至更高! “安倍。” 陈木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发呆的安倍明哉。 “这种白彼岸,还有哪里有?” “啊?” 安倍明哉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这皇帝陛下…… 是吃上瘾了? 那可是神药啊! 别人吃一点都得爆体而亡,他居然还嫌不够? “回……回陛下。” 安倍明哉稳了稳心神,思索片刻后说道: “白彼岸乃是吸取神血而生的灵物,极其罕见。” “除了伊势神宫外,还有两处可能有。” “哪两处?” “一处是位于京都旧址的‘清水寺’。” “那是曾经供奉千手观音的圣地,在那里的‘音羽瀑布’下,生长着几株白彼岸。” “现在是排名第十的神将‘数珠丸’的老巢。” “另一处呢?” “另一处……” 安倍明哉指向地图最北端的一个红点。 “在‘出云大社’。” “供奉着东瀛最古老的神明。大国主神。” “而在那里盘踞的……” “是排名第二的神将‘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 陈木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此人被称为‘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把。” 安倍明哉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而且……” “他是个疯子。” “一个只追求极致美丽的疯子。” 安倍明哉说到这里,沉吟道:“不过如今神将都被母神叫过去了,这两处地方,应该没有神将看守,要想取得白彼岸,只需干掉一些普通尸鬼,难度应该不大。” “嗯,那就立刻出发吧。” 陈木想了想。 “兵分两路。” “我带着神机营去清水寺,鬼杀队去出云大社,如何?”陈木道。 安倍明哉沉默半晌。 “陛下……您对我们,还是有质疑,对么?” 他看得出来。 陈木对他,以及鬼杀队的态度。 有些冰冷。 甚至可以说是单纯的利用。 丝毫没有并肩作战的“情谊”。 即使他们曾为陈木拼上性命。 不过…… 也可以理解。 不等陈木回答,安倍明哉便又笑了笑,道:“陛下请放心,鬼杀队会带着白彼岸回来,让陛下,看到我们的诚意和赤心。” 第458章 新的来客 富士山下,血池洞穴。 巨大的地下空洞内,除了那个慵懒地靠在血池边的母神,还站着十道身影。 不,准确地说是九道。 因为其中一个位置,空了。 那是属于排名第五的神将。 御手杵的位置。 “死了?” 一个身材矮小、浑身缠绕着蓝色雷光的老者,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 他手里拄着一把形状像闪电一样的怪刀,双眼是一黑一白,透着诡异。 正是排名第三的神将。 雷切。 “啧啧啧,御手杵那个蠢货,早就跟他说过,喝酒误事。” 雷切幸灾乐祸地摇着头,“这下好了,不仅人死了,连神枪都被人抢走了。真是丢尽了我们神将的脸。” “闭嘴,雷切。”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底金纹狩衣的男子。 他长得极其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妖艳。 一头银色的长发垂至脚踝,手里捧着一把如同弯月般优雅的太刀。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尸气,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香气。 排名第二的神将。 三日月宗近。 “御手杵虽然蠢,但他那一身硬皮,就算是我们,想要杀他也得费一番手脚。” 三日月宗近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个大虞人能杀他,实力相当不俗啊。” “没错。” 一直没说话的母神,缓缓开口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带着一丝玩味。 “我的孩子们。” “看来这次来的客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他手里不仅拿着绯樱、不知火,现在又多了国纲和御手杵。” “四把神刀了。” 母神伸出四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晃动。 “再让他拿三把……” “到时候……” 母神轻笑一声。 “说不定,他真的能杀了我呢。”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绝无可能!” 雷切第一个跳了出来,浑身雷光大盛。 “母神放心!那个大虞人也就欺负欺负御手杵那个笨蛋!” “若是遇到我的雷切,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罚!” “我去宰了他!把那四把刀夺回来!” 说着,他就要动身。 “慢着。” 一直站在母神身边,那个如同影子般沉默不语的高大身影,突然开口了。 他全身都被厚重的黑色铠甲包裹,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红光在头盔深处闪烁。 排名第一的神将。 天云丛。 也是所有神将中,最神秘、最强大的存在。 “怎么?天云丛,你要跟我抢功?”雷切不爽地问道。 天云丛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有老鼠。”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老鼠?” 众神将一愣。 就在这时,母神忽然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投向了遥远的南方海域。 “呵呵……” 母神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兴奋。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客人竟然一波接一波地来。” “客人?”三日月宗近微微皱眉,“除了那个大虞人,还有谁?” “南边。” 母神舔了舔嘴唇。 “人数不少,足有几万。” “而且……” 母神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们的味道,很美味啊,比那些大虞人,美味得多!” “看来,我的盛宴,要变得更加丰盛了。” …… …… 东瀛岛南部海域。 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一支庞大的舰队,如同钢铁铸就的巨兽群,破开汹涌的海浪,缓缓逼近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 这支舰队的规模,甚至比之前凯尔德男爵率领的那支还要庞大。 足足有五十艘崭新的铁甲舰! 每一艘战舰的烟囱里都喷吐着滚滚黑烟,蒸汽机的轰鸣声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工业文明的战歌。 这是奥兰帝国真正的底牌。 皇家第一舰队。 旗舰“维多利亚号”上。 一位身穿金色海军制服的老者,正站在舰桥上,双手杵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指挥刀,目光阴沉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笼罩在红雾中的岛屿。 他是奥兰帝国的海军总司令,纳尔逊公爵。 也是凯尔德男爵的亲叔叔。 “公爵大人。” 一名副官快步走来,敬了个礼,脸色有些难看。 “侦察船发来消息,这岛上的情况……很不对劲。” “不对劲?” 纳尔逊公爵冷哼一声,那一脸花白的络腮胡子抖动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劲的?” “这东瀛岛上,不一直只有一群猴子?” 他这次可是带着女皇陛下的怒火而来的。 凯尔德那个废物,不仅丢了整个远东舰队,还把帝国最先进的“波塞冬号”送给了敌人。 甚至连皇室的两位公主都生死未卜。 这简直是奥兰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为了洗刷这份耻辱,女皇陛下不惜抽调了正在这片海域执行秘密任务的第一舰队,甚至还请动了教廷的红衣主教团。 目的只有一个。 彻底摧毁大虞! 把那个叫陈木的狂徒碎尸万段! “不,不是那个意思。” 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侦察船说……这岛上没有人。” “没有人?” “是的,一个活人都没有。” 副官指着前方那死寂的海岸线。 “但是……到处都是那种……那种怪物。” “怪物?” 纳尔逊皱眉。 就在这时。 一个身穿猩红色长袍、胸前挂着巨大的金十字架的中年男子,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圣经,身后跟着两排身穿黑袍、手持银色火枪的神父。 教廷红衣主教,安东尼。 “我也感觉到了。” 安东尼走到纳尔逊身边,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远处的红雾,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岛上充满了……邪恶的气息。” “那是来自于地狱的恶臭。” 安东尼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圣经的封面。 “主教大人的意思是?” 纳尔逊虽然傲慢,但对这位主教还是保持着几分敬意。 “这岛上,恐怕有恶魔盘踞。” 安东尼缓缓说道。 “恶魔?” 纳尔逊一愣。 “管它是恶魔还是魔鬼。” “在我的火炮面前,都得给我变成灰!” “传令全军!” 纳尔逊大手一挥。 “准备登陆!” “既然这岛上有怪物,那就先拿它们练练手!” “让这帮东方土著见识一下,什么叫帝国的怒火!!” “是!!” 第459章 瘟疫医生 东瀛岛南部,鹿儿岛港。 这里原本是一处繁忙的贸易港口,但如今早已荒废,只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断壁残垣中窥视着大海。 “轰!轰!轰!” 随着皇家第一舰队的靠岸,无数门重型火炮开始怒吼。 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港口的废墟上。 火焰升腾,碎石飞溅。 那些藏在暗处的低级尸鬼,还没来得及冲出来,就被炸成了碎片。 “前进!为了女皇!” 一万名身穿鲜红色军装的奥兰皇家步兵,排着整齐的方阵,在军乐队的鼓点声中踏上了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手中的新式后装步枪,射速极快,精度极高。 “砰砰砰砰——!!” 密集的排枪声连成一片。 那些试图反扑的尸鬼潮,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成片成片地倒下。 根本无法近身。 “哈哈哈!这就是所谓的怪物?” 纳尔逊公爵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满脸的不屑。 “这种程度的敌人,也值得大惊小怪?” 然而。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突然从战场的侧翼响起。 紧接着。 一道灰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冲破了奥兰军队的火力网。 那是一个身材瘦小、四肢着地的怪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能在墙壁上如履平地。 最恐怖的是,他的双手是一对巨大的镰刀状骨爪。 排名第十二的神将。 镰鼬! “什么东西?!” 侧翼的一名奥兰上校惊呼一声。 还没等他举起枪。 “唰——!!” 一道灰色的刀光闪过。 那名上校连同他身边的十几名士兵,瞬间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奥兰军队的节奏。 镰鼬就像是一只闯入羊群的饿狼,在密集的方阵中疯狂杀戮。 他的速度太快了,普通的步枪根本瞄不准他。 而他的骨镰极其锋利,就连那些穿着胸甲的掷弹兵,也挡不住那一击。 “该死!那是什么玩意!” 安东尼主教站在纳尔逊身边,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那个怪物身上那种恐怖的邪恶气息。 “开火!给我集中火力!!” 纳尔逊气急败坏地吼道。 周围的战舰调转炮口,试图支援。 但镰鼬太狡猾了,他一直混在奥兰士兵的人群中,让炮兵根本不敢开火,怕误伤自己人。 “嘿嘿嘿……鲜血……美味的鲜血……” 镰鼬发出一阵怪笑。 他的目标很明确。 舰队! 那里有着最强大的气息,也就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拦住他!!” 一队最为精锐的皇家卫队冲了上去。 但在神将级的力量面前,他们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噗噗噗!!” 断肢横飞。 镰鼬踩着尸体,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跃向了旗舰的甲板! “不好!!” 纳尔逊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拔出佩剑。 安东尼也吓得举起了手中的十字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嗒、咔嗒、咔嗒……”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突然从船舱深处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不像是皮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倒像是……金属? 紧接着。 一队打扮极其怪异的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一共十二人。 每个人都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头上戴着黑色的宽檐帽。 脸上…… 戴着一副如同鸟嘴般的白色面具。 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块厚厚的透明玻璃,透出一种冷漠而理性的光芒。 手上戴着白手套。 手里提着一个个造型古怪的金属箱子,箱子上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喷嘴。 瘟疫医生? 纳尔逊愣住了。 这是治疗黑死病的医生装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 这船上什么时候有这号人了? 他这个总司令竟然完全不知道! “各单位注意。” 领头的那个“鸟嘴医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处理,变得瓮声瓮气,透着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感。 “发现变异实验体。” “状态:失控。” “执行回收程序。” 话音未落。 那十二个鸟嘴医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金属喷嘴。 “滋滋滋——!!” 一道道蓝色的电弧,从喷嘴中激射而出。 这些电弧并不是普通的闪电。 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电网,瞬间笼罩了刚刚跃上甲板的镰鼬。 “什么东西?!” 镰鼬一惊,想要闪避。 但那电网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似乎有着某种锁定功能。 “噼里啪啦!!” 电网罩住了镰鼬。 “啊啊啊——!!” 镰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种蓝色的电流,仿佛对它的身体有着特殊的克制作用。 它那坚不可摧的骨骼,在电流下竟然开始变软、溶解。 它体内的鬼神之力,也被这电流疯狂抽取、中和。 “该死……这是什么……好痛……” 镰鼬拼命挣扎,想要用骨镰撕开电网。 但那看似纤细的电弧,却坚韧无比。 “加大功率。” 领头的鸟嘴医生冷冷下令。 “滋滋滋——!!!” 电流瞬间增强了一倍。 镰鼬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在强电流下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神将,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甲板上,再也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无论是纳尔逊,还是那些幸存的士兵,都看傻了眼。 这就……解决了? 那个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的怪物,就这么被几个穿着怪衣服的人给电晕了? “回收完毕。” 领头的鸟嘴医生一挥手。 两个手下走上前,熟练地打开一个特制的金属容器,将昏迷的镰鼬塞了进去,然后密封锁死。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做完这一切。 那领头人才转过身,看向一脸懵逼的纳尔逊和安东尼。 “抱歉,打扰各位了。” 他淡淡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歉意。 “这只是……我们的一次小小的实验事故。” 第460章 研究者 “实验?!” 纳尔逊瞪大了眼睛,“什么实验?这怪物是你们弄出来的?!” “算是吧。” 鸟嘴医生并没有否认。 他指了指那个装着镰鼬的金属箱子。 “这是‘诺亚计划’的早期废案。” “原本以为被销毁了,没想到竟然在这座岛上还有残留,甚至产生了某种有趣的变异。” “变异?” 安东尼主教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那群神秘人胸口上一个隐蔽的标志。 那是一只正在燃烧的眼睛。 “光明会?” 安东尼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鸟嘴医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透过玻璃护目镜,看了一眼安东尼。 “主教大人的见识果然不凡。” “光明会……” 纳尔逊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传说中掌控着整个西方世界地下秩序的神秘组织。 据说他们不仅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更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科技和禁忌知识。 连女皇陛下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没想到…… 他们竟然藏在自己的舰队里! “你们想干什么?” 纳尔逊警惕地问道。 “不想干什么。” 鸟嘴医生耸了耸肩。 “我们只是对这岛上的某些东西感兴趣。” “当然。” 他看向北方,那个陈木所在的方向。 “这趟旅程,我们的主要目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大虞皇帝。” “我们对他……” 鸟嘴医生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狂热。 “更感兴趣。” “好了,公爵大人。” 他摆摆手,带着手下提着箱子重新走回阴影中。 “继续你们的战争吧。” “我们……只是一些研究者。” …… …… 此时。 陈木正在京都旧址外的一处山谷中扎营。 这里距离“清水寺”只有不到十里地。 “陛下。” 风魔从黑暗中钻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气喘吁吁的鬼鸦。 “南边有动静。” “哦?” 陈木抬起头,“什么动静?” “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在鹿儿岛登陆了。” 风魔神色凝重。 “看旗号……是海外的奥兰人。” “而且是主力。” “奥兰主力?” 陈木皱眉。 “这么快就来了?” 他本以为干掉凯尔德后,奥兰那边起码要一两年才能反应过来。 没想到这帮洋鬼子动作这么快。 “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陈木冷笑一声。 “不过也好。” “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鹿儿岛。” 风魔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过……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我们的鬼鸦看到……他们在登陆的时候,遇到了神将镰鼬。” “镰鼬那家伙虽然排名垫底,但速度极快,若是偷袭,足以造成大乱。” “可是……” 风魔咽了口唾沫。 “它只坚持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就被一群穿黑衣服的怪人给……活捉了。” “活捉?!” 陈木瞳孔一缩。 活捉神将? 这可比杀了神将还要难上百倍! 就算是现在的他,想要活捉一个一心想跑的神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群奥兰人…… 还有这种手段?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陈木摇摇头,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面前的铜鼎中正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经过两天的奔袭,在鬼杀队的配合下,顺利地从清水寺和出云大社取回了两朵白彼岸。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因为大部分高阶尸鬼都被母神召集去了富士山,留守的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尸鬼武士。 在神机营的火力覆盖和陈木的单刀直入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最后一颗。” 陈木看着指尖那枚晶莹剔透的白色丹药。 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 “轰——” 熟悉的冰火两重天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陈木的经脉已经适应了这种霸道的药力。 他稳稳地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入识海。 脑海中仿佛掀起了一场风暴。 原本就已经宽阔的精神识海,再次向外扩张。 那种充盈的感觉,让陈木忍不住想要长啸出声。 良久。 风暴平息。 陈木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双眸中似乎有两团白色的火焰在燃烧,随后迅速隐没。 【精神:158.6】 终于…… 突破150大关了! 陈木握了握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且。 他看向腰间的四把神刀。 心念一动。 “铮铮铮铮!” 四把神刀同时在刀鞘中发出轰鸣。 不需要拔刀。 仅仅是意念的牵引,这四把桀骜不驯的神刀,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出鞘饮血的准备。 “这种感觉……真不错。”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现在的他,若是再遇到御手杵那种级别的神将。 根本不需要拼命。 只要神刀齐出,加上满状态的精神力爆发。 足以做到…… 碾压! “陛下。” 帐外传来李飞鹏的声音。 “进来。” 李飞鹏掀帘而入,身后跟着安倍明哉。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陛下,探子来报。” 李飞鹏展开地图,指着鹿儿岛的方向。 “有一支奥兰舰队抵达了东瀛岛。” “我刚刚已经听说了。”陈木点点头。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尸鬼还没杀光,奥兰帝国的也来凑热闹!”李飞鹏急道。 “他们未必是一伙的。刚不是说他们已经打起来了么?”陈木道。 “正是如此。”安倍明哉同意道。 “所以不急。” 陈木摆摆手,一脸的淡定。 “既然有人愿意替我们打头阵,何乐而不为呢?” “东瀛这块骨头,硬得很。” “奥兰人既然想啃,那就让他们去啃好了。”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先……” “坐山观虎斗!” …… …… 富士山下,血池洞穴。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镰鼬那个废物!” 雷切暴跳如雷,手中的雷刃劈啪作响,将周围的岩壁炸得粉碎。 “连群普通人都搞不定,竟然被活捉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母神!让我带兵去把他们灭了!把镰鼬救回来!” 说着,他就要冲出去。 “站住。” 一个声音响起。 母神依旧半靠在血池边,手指轻轻搅动着那一池浓稠的鲜血。 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复杂。 “那些人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啊,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低声呢喃着,似乎想起了什么。 第461章 熟悉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 母神的手指在血池中画着圈,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为某种久远回忆被唤醒后的忌惮。 “那种蓝色的闪电……还有那种铁盒子的气息……” “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神色竟然有些迷茫。 …… …… 鹿儿岛港口。 奥兰帝国的临时营地内,灯火通明。 虽然才刚经历了一场诡异的遭遇战,但这支训练有素的皇家军队依然展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 警戒哨、巡逻队、火力点,布置得滴水不漏。 旗舰“维多利亚号”的会议室内。 纳尔逊公爵正背着手,在巨大的海图前焦躁地踱步。 “该死!该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叮当作响。 “这破岛上到底还有多少那种怪物?!” “刚登陆就损失了一个整编连!还差点让那东西冲上旗舰!” “要不是那群……那群……” 说到这里,纳尔逊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他指的是那群光明会的鸟嘴医生。 那群人自从抓了镰鼬之后,就一直躲在底层的实验室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偶尔还能听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电钻声。 “公爵大人,稍安勿躁。” 安东尼主教坐在沙发上,手里依旧捧着那本圣经,神色平静。 “恶魔总是喜欢在黑暗中试探。” “但光明的力量是不可阻挡的。” “光明?” 纳尔逊冷笑一声。 “主教大人,我的火炮是用来轰大虞的城墙的,不是用来打这群跳蚤的!” “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打赢了也没油水,打输了还要丢人!” “依我看……” 纳尔逊指着海图上北方的大虞海岸线。 “我们就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们直接起锚,绕过东瀛,直捣大虞京城!” “到时候,只要灭了大虞,这东瀛岛也就是个孤魂野鬼的坟场,不足为惧!” 安东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公爵言之有理。”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惩戒异端,夺回帝国的荣耀。” “这岛上的邪恶……”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仿佛能看穿到底层的实验室。 “既然有人感兴趣,那就让他们留下来慢慢研究好了。” “好!” 纳尔逊大喜。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拔营!目标大虞京城!” “是!!” 然而。 就在传令兵刚刚转身的那一刻。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港口。 “怎么回事?!” 纳尔逊脸色一变,冲到窗边。 只见外面的夜色中。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如同漫天的繁星般,在黑暗中亮起。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它们从废墟中、从树林里、甚至从海水中钻了出来。 将整个奥兰营地团团包围! “敌袭!!全员战斗位置!!” 纳尔逊怒吼道。 但他很快发现,这次的敌人,和白天那些杂兵完全不同。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只见在尸鬼潮的最前方。 出现了几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为首的一个,浑身缠绕着蓝色的雷电,手中提着一把闪电状的怪刀。 在他左边,是一个浑身长满红毛、如同巨猿般的怪物。 而在右边,则是一个身披重甲、手里拿着两把巨大铁锤的巨人。 身后还跟着数万精锐尸鬼大军! “哈哈哈!想跑?” 雷切站在一块巨石上,手中雷刃指着奥兰舰队,发出刺耳的狂笑。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吧!” “给我杀!一个不留!!” “吼——!!!” 尸鬼大军发出震天咆哮,如黑色的潮水般发起了冲锋。 “开火!开火!!” 纳尔逊声嘶力竭地大喊。 “轰轰轰轰——!!” 奥兰舰队的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密集的炮弹在尸鬼群中炸开,掀起一片片血雨腥风。 但这些尸鬼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 尤其是那三个怪物。 “雕虫小技!” 雷切冷哼一声,手中雷刃猛地一挥。 “雷遁·千鸟!” 无数道蓝色的雷电从刀刃上爆发出来,化作一张巨大的电网,竟然将来袭的炮弹全部引爆在半空中! “轰隆隆——!!” 火光冲天,却没能伤到尸鬼大军分毫。 “什么?!” 纳尔逊看傻了眼。 用刀劈炮弹? 这是什么鬼操作?! 而另一边。 排名第四的神将大包平如同坦克般冲进了奥兰步兵的阵地。 他那身红毛坚硬如铁,子弹打在上面只能溅起火星。 “死!!” 他一拳砸下,连人带枪,直接将几名红衣士兵砸成了肉泥。 童子切更是凶残。 那两把巨大的铁锤抡起来,简直就是绞肉机。 碰着就死,擦着就伤。 奥兰引以为傲的排枪方阵,在这三大神将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防线瞬间崩溃! “顶住!给我顶住啊!!” 纳尔逊拔出佩剑,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眼看尸鬼大军就要冲上码头,威胁到舰队的安全。 “唉……” 一声叹息,从船舱底层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紧接着。 “咔嗒、咔嗒……” 那熟悉的金属脚步声再次响起。 十二个鸟嘴医生,提着那些奇怪的箱子,不紧不慢地走上了甲板。 “看来,不解决这些麻烦,我们是没法安心做研究了。” 领头的鸟嘴医生淡淡说道。 他拍了拍手中的箱子。 “正好,试试新产品的威力。” “打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 十二个箱子同时打开。 “吼——!!!” 一声充满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声从箱子里传出。 紧接着。 一道灰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镰鼬! 但此刻的它,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瘦小的身躯,此刻暴涨了一倍有余,肌肉如同钢筋般虬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最恐怖的是,它的背上,被强行植入了一个金属脊椎,上面闪烁着蓝色的电弧,一直延伸到它的后脑。 而它的双臂,那对原本是骨质的镰刀,此刻竟然被换成了两把散发着寒光的合金刃! 在那合金刃的连接处,还有几根粗大的管子深深插入它的血肉之中,输送着一种绿色的荧光液体。 第462章 父亲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雷切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曾经排名垫底的神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实验代号……嗯……就叫‘收割者’吧。” 站在甲板上的领头鸟嘴医生,手中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轻轻按下了一个按钮。 “启动杀戮模式。” “滋滋滋——!!” 镰鼬背上的金属脊椎猛地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它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毫无感情的血红色。 “杀……杀……” 它发出一声机械般的低吼。 然后。 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 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 “小心!!” 雷切大吼一声。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唰——!!” 一道紫色的电光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大包平,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那坚如钢铁的胸口,竟然瞬间多出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 “嗷——!!” 大包平发出一声痛呼,连连后退。 “什么?!” 雷切和童子切都惊呆了。 大包平可是以防御著称的神将,连火炮都炸不穿他的皮,竟然被一击破防? “那把刀……不对劲!” 雷切死死盯着镰鼬手中的合金刃。 那刀刃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高频振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这种振动,加上那种绿色的能量加持,几乎可以切开一切物质! “一起上!宰了这叛徒!!” 雷切怒吼一声,手中雷刃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雷霆冲了上去。 童子切也挥舞着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镰鼬。 大包平捂着伤口,红着眼睛加入了围攻。 三大神将,围攻一个“叛徒”! 这原本应该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然而。 接下来的战斗,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被改造后的镰鼬,不仅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更可怕的是。 它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要害! 雷切的千鸟劈在它身上,只是让它的动作稍微停滞一下,背后的金属脊椎立刻释放出反向电流中和。 童子切的巨锤砸断了它的胳膊,那些绿色的液体瞬间涌动,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骨重续! 简直就是不死之身! 无限再生! “铛铛铛铛——!!” 战场中央,四道身影战成一团。 火星四溅,雷光闪烁。 镰鼬以一敌三,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凭借着那两把无坚不摧的合金刃,逼得三大神将手忙脚乱,身上伤痕累累。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雷切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在跟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战斗。 对方根本不需要回气,也不需要调整,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以赴。 “不能这样下去了!” 雷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童子切!大包平!替我挡住它!我要用绝招!” “好!!” 两大神将拼着受伤,死死缠住了镰鼬。 雷切趁机后退,高举手中的雷刃。 “以我之血,召唤雷神!!” “禁术·雷神降临!!” “轰隆隆——!!” 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粗大的紫色雷柱从天而降,狠狠劈在雷切身上。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化作了一个全身由雷电组成的巨人! “死吧!叛徒!!” 雷神巨人举起那把同样变大的雷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镰鼬当头劈下。 这一击,足以把一座山劈开!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 镰鼬背后的金属脊椎突然红灯闪烁。 “警报!能量过载!” 鸟嘴医生手中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启动自爆程序。”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嗡——!!” 镰鼬的身体猛地膨胀,体内的绿色液体沸腾,化作一个极其不稳定的能量球。 它竟然不躲不避,直接迎着雷刃冲了上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团蘑菇云在码头上空升起。 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瞬间夷为平地,连海面都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烟尘散去。 那个雷神巨人消失了。 雷切变回原形,狼狈地趴在地上,浑身焦黑。 童子切和大包平更是被炸飞了几百米,生死不知。 而镰鼬…… 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和烂肉。 同归于尽! 全场死寂。 无论是奥兰人还是尸鬼,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有着某种魔力,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战场的边缘。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极尽妖娆的女子。 她赤着双足,踩在满是鲜血和焦土的地面上,却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一头黑发如瀑,随风飘扬。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玩味的笑意。 母神。 东瀛尸鬼的主宰。 终于现身了! “母神!!” 雷切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和恐惧,“属下无能……” 母神没有理他。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重伤的神将一眼。 她的目光,穿过了战场,穿过了硝烟。 最终。 落在了那一队站在甲板上的鸟嘴医生身上。 尤其是领头的那个。 她的眼神极其复杂。 “这种味道……” 母神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这种令人作呕,却又让人怀念的……味道啊。” “还有这种……把灵魂当做燃料的疯狂。” “果然,果然。” 她缓缓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尸鬼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她一直走到了码头的边缘。 距离那艘旗舰只有不到百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纳尔逊握紧了佩剑,安东尼举起了十字架。 他们都以为,这位尸鬼的女王要发动最后的攻击了。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只见那位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母神”。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 缓缓地…… 弯下了她那高贵的膝盖。 “噗通。” 她跪在了地上。 对着那一队鸟嘴医生。 或者说,对着那个领头的人。 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她的声音不再慵懒,不再高傲。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编号……069……” “试验体……” “拜见……‘父亲’。” 第463章 实验室 全场死寂。 连海浪拍打岸礁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父……父亲?” 雷切趴在地上,瞪大了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心里,母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赋予他们新生、赐予他们力量的神明。 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可现在…… 这个主宰,竟然给一群把自己包裹在怪衣服里的人跪下了? 还叫他们……父亲? 这简直比刚才镰鼬变成怪物还要让他感到荒谬和恐惧。 “这……这不可能……” 童子切捂着断臂,艰难地从废墟里爬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母神……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闭嘴!” 母神头也不回,发出一声低喝。 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所有神将闭上了嘴巴。 但她的头颅依然低垂,保持着那种绝对臣服的姿态。 甚至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刻在骨髓深处、甚至是灵魂深处的…… 本能服从。 甲板上。 领头的鸟嘴医生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经过面具的过滤,变得有些失真,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 “呵呵……” “看来,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就算这具身体已经变异到了这种程度……” “核心指令依然有效啊。”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一只苍白得如同死人般的手。 那只手上,竟然也纹着那个燃烧的眼睛标志。 “起来吧,069号。” 鸟嘴医生淡淡说道。 “是……父亲。” 母神这才缓缓站起身。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女王气场? 她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女儿,或者说,是一个被驯服的完美宠物,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真是有趣。” 鸟嘴医生走下舷梯,来到母神面前。 他那双藏在玻璃片后的眼睛,像是打量一件艺术品一样,上下审视着母神。 “当初实验室销毁废品的时候,把你遗漏了。” “没想到,你在这种地方,竟然进化出了这种形态。” 鸟嘴医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母神的脸颊。 母神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蹭了蹭他的手掌。 “这简直是完美的‘素体’。” 鸟嘴医生转过头,对身后的同伴说道: “各位,看来我们的‘诺亚计划’,可以在这里重启了。” “这里的环境,还有这些现成的实验材料……” 他指了指那些目瞪口呆的神将和尸鬼大军。 “都是最好的资源。” “同意。” 其他的鸟嘴医生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就走吧。” 领头的鸟嘴医生打了个响指。 “带我们去你的老巢。” “我要在那里,建立临时实验室。” “是,父亲。” 母神恭敬地应道。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已经完全傻掉的神将和尸鬼。 “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威严。 “从现在起,他们就是你们的新主人。” “谁敢违抗,杀无赦!” 雷切等人面面相觑。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解和不甘。 但在母神的积威之下,他们只能低下头颅。 “遵命……” …… …… 次日清晨。 断魂谷外,神机营大营。 “你说什么?!” 陈木猛地站起身。 “奥兰人跟尸鬼……合伙了?” “而且那母神还认贼作父?” 站在下面的风魔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地点头。 “千真万确,陛下。” “我们的鬼鸦亲眼所见。” “那母神对那群黑衣人言听计从,甚至把他们带回了富士山的老巢。” “而且……” 风魔咽了口唾沫。 “那群黑衣人手段极其诡异。” “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能控制、甚至改造尸鬼的技术。” “昨晚他们只用了一只改造后的镰鼬,就差点把三大神将给团灭了!” “改造尸鬼?” 陈木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陛下。” 一旁的安倍明哉脸色惨白,显然是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 “若真如风魔所言,那事情就麻烦了。” “母神本就难以对付,如今再加上那群怪人……” “这富士山,恐怕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龙潭虎穴。” “嗯……” 陈木沉吟片刻。 “我还需要更多的白彼岸。” …… …… 富士山腹地。 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地下世界。 巨大的溶洞穹顶高悬,一根根暗红色的钟乳石如同怪兽的獠牙般垂下。 而在溶洞的最中央,翻滚着一片巨大的……岩浆湖。 但这里的岩浆并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紫色的气泡不断从湖面冒出,“咕嘟”破裂,释放出一缕缕紫黑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盘旋、凝聚,最后被周围岩壁上那些如同蜂巢般的孔洞吸入。 “有趣……真是有趣。” 领头的鸟嘴医生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平台上,手中拿着一个复杂的检测仪器,正对着岩浆湖进行扫描。 仪器上的指针正在疯狂跳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辐射值超标……不,这不仅仅是辐射。” 鸟嘴医生看着数据,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是一种全新的能量形式。” “活性极高,能够直接干涉生物的基因链,甚至……能影响精神波段。” 他转过头,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母神。 “这就是你们力量的源泉?” “是的,父亲。” 母神低眉顺眼地回答。 “我们称之为……鬼神之力。” “鬼神之力?” 鸟嘴医生嗤笑一声。 “愚昧的叫法。” “这是上帝的恩赐。” 他走到旁边的一处工作台前。 那里摆放着几把从神将手中收缴上来的“神刀”。 雷切。 三日月宗近。 天云丛。 “这些武器,也是在这里造出来的?” “是的。” 母神指了指岩浆湖中心的一个石台。 “那是锻刀台。” “将兵器置于其上,用‘神血’淬炼七七四十九天,便能赋予其灵魂,不过很少有兵器能承受得住,这一年来也只锻造出七把。” “灵魂?” 鸟嘴医生拿起那把雷刃。 “嗡——” 刀身微微震颤,似乎在抗拒他的触碰。 第464章 抓活的 “有意思。” 鸟嘴医生看着手中震颤不已的雷刃,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加大了握力。 他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上,竟然也泛起了一层蓝色的电弧。 “滋滋滋——” 两种不同频率的电流在碰撞、对抗。 最终。 那把桀骜不驯的雷刃似乎是被某种更高阶的力量压制住了,发出一声哀鸣,停止了震颤。 “所谓的灵魂,不过是一段被固化的能量频率罢了。” 鸟嘴医生随手将刀扔回桌上。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紫色的岩浆湖。 在湖边的岩壁缝隙中,零星生长着几株洁白如玉的花朵。 它们在如此高温且充满毒气的环境中,不仅没有枯萎,反而开得异常娇艳,花瓣上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那是……” 鸟嘴医生走过去,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花瓣。 放入随身携带的分析仪中。 “滴——” 几秒钟后。 屏幕上跳出了一串红色的数据。 “难以置信……” 鸟嘴医生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这种植物的细胞结构完全异化了。” “它在吸收那种紫色能量,并将其提纯、固化。”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能量转换器!”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母神。 “这东西叫什么?” “我们叫它……彼岸花。” 母神回答道。 “彼岸花……” 鸟嘴医生喃喃自语。 “通往彼岸的花吗?倒也贴切。” “这东西,对于我们的‘诺亚计划’至关重要!” “它能极大提高实验体的融合成功率,甚至……能打破基因锁的限制!”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正在忙碌的同伴大声喊道: “我要更多的这种花!越多越好!” “还有……” 他的眼神变得残忍而冷酷。 “我要活体实验。” “我要看看,如果把这种提纯后的能量,直接注入普通人的体内,会发生什么美妙的变化。” “活体?” 母神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 “父亲……这岛上的活人,早在半年前就被我们吃光,或者转化成尸鬼了。” “现在的尸鬼虽然也能用,但那是已经定型的变异体,可能会干扰数据。” “没有活人?” 鸟嘴医生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一群废物。” 他冷哼一声。 “这么大的岛,几百万人,都让你们糟蹋了。” “父亲息怒。” 母神连忙跪下,惶恐道。 “不过……”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正好有一批新鲜的活人,送上门来了。” “哦?哪来的?” 鸟嘴医生挑眉。 “有一支大虞的军队,大约一万人,正在向这边进发。” “他们领头的,是一个叫陈木的男人。” “这群人个个血气方刚,体质极佳,尤其是那个陈木……” 母神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着某种美味。 “他的身体……简直是完美的容器。” “大虞军队?” 鸟嘴医生若有所思。 “没想到他们也来凑热闹。” “一万人……” 他摸了摸下巴。 “数量倒是够了。” “既然如此。” 鸟嘴医生打了个响指。 “那就把他们抓回来。” “记住,我要活的。” “尤其是那个叫陈木的。” “明白吗?” “遵命,父亲。” 母神恭敬地磕头。 她站起身,转身看向洞口处那几个神将。 “听到了吗?” “带上你们所有的手下。” “去把那些大虞人,给我一个个抓回来!” …… …… 东瀛岛中部,琵琶湖畔。 这里是通往京都旧址的必经之路。 湖面宽广如海,波光粼粼。 在湖畔的一座小山丘上,神机营正在安营扎寨。 “呼……” 陈木站在山顶,迎着湖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些天,他又在安倍明哉的带领下,找到一株生长在神社中的白彼岸。 再加上沿途击杀的尸鬼。 精神力突破200点。 精神识海变得更加稳固,那种驾驭神刀时的疲惫感也大大减轻。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鬼杀队的斥候风魔,如同一只受伤的蝙蝠,从树林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肩膀上还插着一支黑色的骨箭。 “陛下!敌袭!!” “四面八方……全是尸鬼!!” “数量……至少十万!!” 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正在休息的神机营将士们瞬间炸了锅。 他们虽然身经百战,但这毕竟是在异国他乡,孤军深入。 面对十倍于己的怪物大军,心里难免发憷。 “慌什么!” 陈木一声暴喝,如同定海神针般稳住了军心。 他大步走出营帐,拔出腰间的“不知火”,刀锋指天。 “神机营听令!!” “李飞鹏!带重甲陌刀队,守住山坡正面!” “薛听雨!带神射手占领制高点,火力压制!” “炮营!把所有的震天雷都给我搬出来!只要看到活的,就给我炸!!” “是!!!” 随着陈木的命令,原本有些骚动的神机营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座小山丘地形极佳,三面环水,只有一面缓坡通向陆地。 易守难攻。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尸鬼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 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而在那尸潮的最前方。 几个高大的身影格外显眼。 正是剩余的神将! 除了被抓的镰鼬、死掉的鬼丸、御手杵、大天狗、青行灯。 剩下的七大神将,竟然倾巢而出! “哈哈哈!陈木小儿!” 为首的雷切站在一辆由十六只尸鬼拉着的战车上,手中雷刃闪烁着耀眼的电光。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给我冲!!” “活捉陈木者!赏神血!!” “吼——!!!” 十万尸鬼发出震天咆哮,那种声浪简直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它们如同黑色的洪流,疯狂地冲向山坡。 “放!!” 薛听雨站在制高点,手中令旗一挥。 “砰砰砰砰——!!” 三千支神武步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尸鬼瞬间倒下一片。 但这根本无法阻挡尸潮的推进。 后面的尸鬼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 “大炮!开火!” 第465章 大战开打 “轰轰轰轰!!” 几十门火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在尸群中炸开,每一发都能带走几十条怪物的命。 但这对于十万大军来说,依然只是杯水车薪。 “吼!” 浑身红毛的神将大包平,顶着密集的子弹冲了出来。 子弹打在他身上,竟然只能留下一个个白印! “给我开!!” 他一拳轰在神机营前排的盾墙上。 “轰!!” 十几名手持精钢大盾的神机营士兵,竟然被这一拳震得齐齐后退,虎口崩裂。 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杀进去!!” 无数尸鬼顺着缺口就要涌入。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正是陈木! “受死!” 陈木人在半空,手中的“不知火”神刀猛地挥出。 “呼——!!” 一片紫色的火海凭空出现,瞬间堵住了那个缺口。 冲进来的几十只尸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 “大包平是吧?” 陈木落在缺口处,一人一刀,挡住了千军万马。 他看着那个红毛怪物,冷冷一笑。 “你皮很厚?” “试试这个!” 陈木没有用火。 因为他知道,这种皮糙肉厚的怪物,普通的火焰烧不穿。 他收起“不知火”。 反手拔出了另一把刀。 “国纲!” 惨白色的骨刀出鞘,带起一阵阴风。 “斩!!” 陈木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大包平面前。 大包平目露轻蔑。 他举起那双比砂锅还大的拳头,就要硬接。 “噗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切豆腐一样。 那双坚不可摧的拳头,连同他的两条手臂,被齐刷刷地切了下来! “啊啊啊!!” 大包平惨叫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断臂。 “国纲”不仅锋利无比,更带着一种恐怖的腐蚀性。 断口处迅速变黑,冒出滋滋的黑烟,根本无法愈合! “再来!” 陈木手腕一翻。 刀光再闪。 “咔嚓!” 大包平那颗硕大的脑袋,高高飞起。 一刀秒杀! “什么?!” 远处的雷切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包平可是以防御著称的神将啊! 竟然被一刀秒了? 那把刀…… “国纲……” 雷切死死盯着陈木手中那把惨白色的骨刀,眼中既有贪婪也有忌惮。 “这小子不仅抢了我们的神刀,竟然还能驾驭其中的鬼神之力?!” “不能再让他嚣张下去了!” “一起上!宰了他!!” 随着雷切一声令下。 剩余的六大神将同时动了。 “轰隆隆!!” 雷切手中的闪电状怪刀猛地插向地面。 “雷遁·万雷天牢!!” 无数道蓝色的电流顺着地面蔓延,化作一张巨大的电网,封锁了陈木的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 一个浑身长满眼睛的怪异女子,从虚空中浮现。 排名第七的神将。 百目鬼。 她身上的几百只眼睛同时睁开,射出一道道令人眩晕的精神波纹。 “精神冲击!!” 陈木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出现了无数重影。 而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 两道极其阴险的黑影,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 那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神将。 排名第十的阴阳双煞。 他们手里拿着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陈木的后心。 “死吧!!” 前有雷电封锁,后有刺客偷袭,还有精神干扰。 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滚开!!” 陈木猛地一咬舌尖,强行用剧痛驱散了精神干扰。 手中“国纲”向后一挥。 “当当!!” 两声脆响。 阴阳双煞被震飞出去。 但陈木也被那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 紧接着,雷电网收缩。 “滋滋滋——!!” 恐怖的电流击打在陈木的黑甲上,虽然大部分被绝缘的内衬挡住,但依然让他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好机会!!” 一直在旁边蓄势待发的童子切终于出手了。 他举起那两把巨大的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陈木的头顶。 “这一锤,送你归西!!” 陈木此时身体麻痹,根本无法躲避。 只能硬扛! “不知火!!” 他左手拔出紫火神刀,硬生生地架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 陈木脚下的大地瞬间崩碎,双腿深深陷入泥土之中,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太重了! 这童子切的力量,竟然不在之前的御手杵之下! “哈哈哈哈!死吧!!” 童子切狞笑着,再次举起铁锤。 眼看陈木就要被砸成肉泥。 “休想伤陛下!!” 一声怒吼传来。 李飞鹏提着陌刀,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般冲了过来。 “给俺滚开!!” 他用尽全力,一刀劈在童子切的腰上。 虽然只砍进去半寸,但也成功让童子切的动作偏了一偏。 铁锤砸在陈木身侧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一群蝼蚁!” 童子切大怒,反手一锤将李飞鹏砸飞出去。 “陈木!!” 薛听雨双眼赤红,双刀一错,也化作一道旋风冲向百目鬼。 “找死!” 百目鬼冷哼一声,精神冲击转向薛听雨。 但就在这时。 几张白色的纸人突然贴在了她的眼睛上。 “阴阳术·封目!” 安倍明哉手持折扇,挡在了薛听雨身前。 “薛将军,我来牵制她的精神力,你主攻!” “好!” 另一边。 鬼杀队的柳生、风魔等人也纷纷出手,拦住了阴阳双煞和另外两个神将。 战场瞬间被分割开来。 虽然陈木这边的帮手实力不如神将,但他们配合默契,又都是拼命的架势,竟然硬生生地拖住了其他的敌人。 战场中央。 只剩下陈木。 面对着最强的雷切,和力量恐怖的童子切。 一打二! “呼……呼……” 陈木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那种麻痹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庞然大物,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两个吗?” “可以一战!” 陈木双手一震。 左手紫火缭绕的“不知火”。 右手阴气森森的“国纲”。 双刀流! “来!!” “狂妄!!” 雷切大怒。 “童子切!左右夹击!把他碾碎!!” “好!!” 第466章 斩雷 童子切挥舞着双锤冲了上来。 雷切则身形化作一道雷光,游走在侧翼,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杀!!” 陈木不退反进。 他先是一刀“不知火”斩向童子切。 紫火爆燃! 逼得童子切不得不举锤格挡。 借着这个空档,陈木身形一矮,避开雷切的一道闪电。 反手一记“国纲”横扫。 惨白色的刀气逼退了想要偷袭的雷切。 以一敌二,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这就是【精神】属性突破200点后的恐怖之处! 陈木对神刀的控制,已经如臂驱使。 “这小子……怎么会这么强?!” 雷切越打越心惊。 陈木对神刀的使用。 竟然在他们之上? “不能拖了!!” 雷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以我之名,召唤雷神!!” 雷切发出一声嘶吼。 他手中的雷刃猛地插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刀身。 “嗡——!!” 那把雷刃仿佛活了过来,竟然顺着伤口钻进了雷切的体内! “啊啊啊啊——!!” 雷切发出痛苦而狂热的咆哮。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皮肤变成了蓝紫色,无数道电弧在他体表游走,最后凝聚成了一副雷电铠甲。 他的头发竖起,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雷光。 整个人悬浮在半空,就像是一尊降临凡间的雷神! “雷神状态!!” 一旁的童子切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连忙后退了几步。 这是雷切的拼命绝招。 虽然代价是燃烧生命力,但换来的力量…… 足以毁天灭地! “陈木!!” 雷切的声音变得如同雷鸣般轰响。 “能死在雷神状态下,是你的荣幸!!” 他抬起手。 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粗大的雷柱从天而降,汇聚在他的掌心,化作一把长达十丈的雷电巨刃。 “审判之剑!!” 雷切双手虚握,对着陈木狠狠劈下。 “轰隆隆——!!” 这一剑还没落下,恐怖的雷压就已经让陈木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 空气中充满了焦臭味。 避无可避! 这一击锁定了陈木的气息,无论他逃到哪里,这道雷霆都会追着劈下来! “好强的威压!” 陈木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级别的攻击,就算是现在的双刀流也未必挡得住! “既然如此……”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仅没有躲。 反而将手中的双刀收回鞘中。 “他在干什么?找死吗?!” 童子切看傻了眼。 面对这种必杀技,竟然收刀? 然而。 下一秒。 陈木的手探入怀中。 再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玩具枪。 正是神枪——御手杵! “变!!” 陈木精神力狂涌而入。 “嗡——!!” 小枪瞬间暴涨,变成了那把长达三丈、通体赤红的神枪! 但这还不够。 陈木并没有用它来格挡。 而是…… “龙威!!” 陈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庞大到极点的精神力,全部凝聚在双眼之中。 “昂——!!!” 一声无形的龙吟,从陈木体内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这是在200点精神力加持下,并且通过神枪“御手杵”那独特的灵魂震荡特性增幅后的…… 龙威!! 一道金色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冲天而起,直接撞上了那落下的雷电巨刃。 “什么?!” 半空中的雷切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 就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了脑仁! 那种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威压,让他体内的雷电之力瞬间紊乱。 “不……不可能!!” 雷切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手中的雷刃了! “轰!!” 雷电巨刃在半空中溃散,化作无数道乱窜的电流。 而就在雷切失神的这一瞬间。 陈木动了。 他手持神枪,双腿猛地一蹬。 “嘭!!” 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陈木整个人化作一颗红色的流星,直冲云霄! “这一枪……” “送你上路!!” 陈木手中的神枪高速旋转,化作一个红色的钻头。 正是御手杵的绝技——红莲钻! “不!!!” 雷切从眩晕中惊醒,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红色旋涡,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想躲,但身体被刚才的龙威震得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红色的钻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雷切那引以为傲的雷电铠甲。 然后…… 贯穿了他的胸膛! “啊啊啊啊——!!!” 雷切惨叫着,身体在红莲钻的绞杀下,瞬间四分五裂。 “轰隆!!” 一团巨大的雷火在空中炸开。 第三神将,雷切。 陨落! “哐当。” 一把闪电状的怪刀从空中掉落,插在地上,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全场死寂。 童子切呆呆地看着空中的那团火光,手中的巨锤都差点掉在地上。 死了? 雷切那个变态,竟然被一枪捅死了? 而且还是在雷神状态下?! 这个人类……到底是什么怪物?! “接下来……” 陈木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随手拔起地上的雷刃,连同手中的神枪一起收好。 然后缓缓转过身。 那双依然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看向了已经吓傻了的童子切。 “该你了。” …… 战场另一侧。 局势对于神机营来说,可谓是岌岌可危。 “啊!!” 一声惨叫。 一名神机营士兵捂着眼睛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百目鬼悬浮在半空,身上的数百只眼睛同时转动,发出一道道无形的精神波纹。 “哈哈哈!挣扎吧!在绝望中死去吧!” 百目鬼狂笑着。 她的精神攻击防不胜防,普通的物理防御根本无效。 就连那些穿着重甲的陌刀手,被她的目光扫中,也会瞬间头晕目眩,甚至产生恐怖的幻觉,对着空气胡乱挥砍。 “稳住心神!不要看她的眼睛!!” 安倍明哉大声喊道。 他手中的折扇已经破损,脸色惨白,显然已经快要透支了。 他用尽全力施展“清心咒”,试图驱散百目鬼的精神干扰,但面对这神将级别的精神力,他的力量显得杯水车薪。 “去死吧,阴阳师!” 百目鬼冷笑一声,所有的眼睛同时聚焦在安倍明哉身上。 第467章 全灭! “噗!” 安倍明哉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喂!” 薛听雨惊呼一声,想要去救。 “嘻嘻嘻,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道阴冷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阴阳双煞! 这两兄弟配合默契无间,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两把漆黑的匕首如毒蛇般刺向薛听雨的要害。 “滚开!!” 薛听雨双刀一架,但这两人力气奇大,震得她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没用的。” 阴阳双煞一左一右包抄过来,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 “你的同伴都倒下了。” “那个陈木,估计现在已经被雷切大人大卸八块了吧?” “就是,雷切大人的雷神状态可是无敌的!” 听着两人的嘲讽,薛听雨心中一沉。 陈木那边…… 真的没事吗? 两个神将…… 一打二,真的能赢吗?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 天空中炸开了一团绚丽的雷火。 那雷火如此耀眼,甚至短暂地照亮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雷火消散的地方。 一把闪烁着雷光的怪刀,从空中坠落。 “当!” 它重重地插在了战场中央的空地上。 那是…… “雷切?!” 百目鬼那一身的眼睛同时瞪圆了,满是不可思议。 那是雷切大人的本命神刀! 刀在人在,刀落人亡! 难道说…… 还没等她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呼——” 一道黑影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提着巨大红枪的男人。 他的黑甲已经破碎,身上满是伤痕,但他每走一步,那种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就强一分。 在他的另一只手上。 还提着一颗硕大的头颅。 那是…… 童子切的脑袋!! “什么?!” 阴阳双煞吓得匕首差点掉在地上。 童子切也死了?! 两大神将,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这一个人全杀了?! “接下来……” 陈木随手将童子切的脑袋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百目鬼,还是阴阳双煞,都感觉灵魂深处一阵战栗。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轮到你们了。” 陈木的声音很轻。 但听在众神将耳中,却如同丧钟敲响。 “跑!!” 百目鬼尖叫一声。 她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雷切和童子切都死了,剩下她们几个,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个怪物? 她身上的几百只眼睛同时闭上,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就要向着富士山的方向逃窜。 “想跑?” 陈木冷笑一声。 他将手中的神枪“御手杵”猛地插在地上。 然后。 双手握住了腰间的双刀。 左手“不知火”,右手“雷切”。 是的。 他没有用“绯樱”和“国纲”,而是拔出了刚刚缴获的雷刃! “正好拿你们试试新刀!” 陈木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狂涌而入。 “嗡——!!” “雷切”刀身上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无数道电弧在刀刃上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雷火双斩!!” 陈木双刀齐出。 左手紫火,右手狂雷。 两道截然不同的能量刀芒,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紫蓝两色十字斩击波。 这道斩击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挥刀的瞬间,就已经追上了逃窜的百目鬼。 “不——!!” 百目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黑雾在雷火的灼烧下瞬间消散。 她的身体显现出来,然后被十字斩击波毫无阻碍地切成了四块。 紧接着。 “轰!!” 雷火爆发,将她的残躯炸成了灰烬。 “什么?!” 正准备分头逃跑的阴阳双煞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这也太变态了! 刚拿到的刀就能用得这么溜? “分开跑!” 两兄弟对视一眼,立刻做出决断。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化作两道黑影钻进了尸鬼潮中。 “天真。” 陈木看都没看一眼。 他将“雷切”收回,重新拔出了“国纲”。 “柳生!风魔!” “在!!” “左边那个交给你们!” “是!!”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鬼杀队众人,立刻像疯狗一样扑向了左边那个阴煞。 而陈木自己。 则是锁定了右边的阳煞。 “国纲!” 陈木手中的骨刀猛地向地上一插。 “阴气爆发!!” “轰隆隆——!!” 一道紫黑色的地裂波,顺着地面急速蔓延,精准地追上了阳煞。 “啊!!” 阳煞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陷进了地裂之中。 还没等他挣扎出来。 陈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头顶。 “死!!” 一刀斩下。 没有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死亡。 “噗嗤!” 阳煞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而另一边。 被鬼杀队团团围住的阴煞,也没好到哪去。 在柳生的“影落”、风魔的“鬼咬”以及宫本的重刀围攻下。 仅仅坚持了不到十息。 就被乱刀分尸。 至此。 来袭的七大神将。 全灭! …… 神将一死。 剩下的十万尸鬼大军瞬间失去了指挥。 它们虽然还在本能地攻击,但已经变得混乱不堪。 “杀!!”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神机营的将士们此时也是杀红了眼。 这一战太惨烈了。 面对神将的突袭和尸潮的冲击,即使有陈木挡住了最强的敌人,他们依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无数战友倒在了血泊中。 这种仇恨,只有用敌人的鲜血才能洗刷! “砰砰砰砰——!!” 枪炮声一直持续到黎明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战场时。 整个琵琶湖畔。 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尸体堆积如山,黑血汇聚成河,流入湖中,将半个湖面都染成了墨色。 …… …… 清晨。 硝烟散去。 陈木拄着刀,站在尸山之巅。 他的黑甲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下几块铁片挂在身上。 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和黑血混在一起,凝结成痂。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 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丰碑。 第468章 进化 “陛下……” 薛听雨一瘸一拐地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名单。 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伤亡……统计出来了。” “念。” 陈木的声音沙哑。 “阵亡……一千三百二十八人。” “重伤……八百五十六人。” “轻伤……人人带伤。” 听到这个数字。 陈木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千三百多条人命啊。 这都是跟着他跨海远征的大好男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呼……” 陈木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 “厚葬。” “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 “等回去了,刻在忠烈祠里,受万世香火。” “是!” 薛听雨擦了擦眼泪。 陈木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几把沾满鲜血的神刀。 “这笔账。” “我会跟那帮畜生,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富士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东瀛鬼……”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我马上就到。” …… …… 富士山下,血池洞穴。 “啪!!” 一声脆响。 母神手中的一只精致玉杯被捏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溅了她一身,顺着她那白皙的肌肤流淌下来,如同鲜血。 “死……死了?” “全死了?!” 母神那张原本慵懒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 她通过灵魂连接,感应到了那七个神将灵魂之火的熄灭。 不是一个接一个。 而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 全部熄灭! “怎么可能?!” 母神猛地站起身,那一池血水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剧烈翻涌。 “雷切可是第三神将!” “他手握神刀,还有童子切、大包平辅助!” “还有十万大军!!” “怎么可能输得这么惨?!” “那个陈木……” 母神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对陈木的战斗力,是有判断的。 根据陈木之前几场战斗的表现,在母神看来,陈木的实力,也就和雷切旗鼓相当。 加上童子切、大包平、百目鬼和阴阳双煞,对付陈木,理应绰绰有余。 可现在…… 怎么会这样? 除非…… “他在变强!” 可这才过了几天? 这种成长的速度。 他一个普通人,竟然能成长得这么快? “父亲!” 母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向着洞穴深处的实验室走去。 …… 实验室大门紧闭。 里面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嗡鸣声。 “父亲!出事了!” 母神在门口焦急地喊道。 “进来。” 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响起。 母神推门而入。 只见那个领头的鸟嘴医生正站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手里拿着一管紫色的液体,正在仔细观察。 “慌什么?” 鸟嘴医生头也不回地说道。 “父亲……雷切他们……全死了。” 母神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那个陈木……把所有的神将都杀了,还抢走了神刀。” “他现在……手里有五把刀了!” “哦?” 鸟嘴医生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向母神。 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愤怒,反而闪烁着一丝…… 惊喜。 “五把刀?” “你是说,他集齐了五把那个所谓的‘神刀’?” “是的……”母神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 “太好了。” 鸟嘴医生放下试管,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知道吗,069号。” “我刚才一直在研究这种能量的频率。” “我发现,单把刀的能量虽然强大,但并不稳定。” “只有当七把刀聚在一起,形成某种特殊的共振场时……” “才能打开那扇‘门’。”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翻滚的岩浆湖。 “也就是这个能量源的核心。” “我正愁怎么去收集那些刀呢。” “没想到,那个叫陈木的,竟然这么贴心,帮我送过来了。” “可是父亲……” 母神有些担忧,“那个陈木很强,连雷切都不是他的对手……” “强?” 鸟嘴医生不屑地笑了笑。 他走到一排巨大的培养槽前。 那里浸泡两具尸鬼。 正是排名前二的神将。 三日月宗近。 以及排名第一的神将。 天云丛。 他们被鸟嘴医生当做了实验对象。 巨大的培养槽内,紫色的液体在翻滚。 这两具神将的身躯,并没有像镰鼬那样被植入机械和电线。 相反。 他们依然保持着“纯粹”的肉体形态。 只是那种纯粹,已经超越了凡人对生命的理解。 鸟嘴医生站在培养槽前,双手像指挥家一样挥舞着。 “真正的完美,是肉身的重组与进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岩浆湖中的紫色能量,开始疯狂地注入这两个培养槽中。 “咕嘟咕嘟——” 左边的槽内。 三日月宗近那原本俊美的面容开始扭曲。 他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甚至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流动的紫色血管。 他那一头银发变得更长,如同有了生命般在水中舞动。 最惊人的是他的背后。 一对巨大的、如同蝴蝶般的紫色光翼缓缓张开。 “三日月宗近。” 鸟嘴医生看着数据面板。 “他的精神波长已经突破了临界值。” “原本只能用来制造幻觉的精神力,现在已经实体化了。” “他现在的每一个念头,都能直接干涉物质世界。” “这就是……精神念力。” 而右边的槽内。 天云丛的变化更加恐怖。 他原本那身厚重的黑色铠甲,竟然开始融化。 不,不是融化。 而是与他的肉体融合在了一起! 黑色的金属液体渗入他的皮肤、肌肉、骨骼。 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 金属生命体! 他的体型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了一圈,变得更加精悍、更加致命。 全身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黑色金属,上面布满了紫色的符文。 “天云丛。” 鸟嘴医生赞叹道。 “他的身体强度,已经超越了所有的金属。” “而且这种生物金属,具有自我修复和形态重组的能力。” “他就是这世上最完美的……兵器。” “醒来吧。” 鸟嘴医生按下了释放键。 “哗啦——” 培养槽破碎。 紫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两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左边的三日月宗近,悬浮在半空,身后的光翼轻轻扇动,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精神力的扭曲而产生涟漪。 他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在旋转。 右边的天云丛,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但却没有任何声音。 他就像是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感觉……如何?” 鸟嘴医生问道。 第469章 回撤 三日月宗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近乎透明的手掌。 “从未有过的好。”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声带震动发出。 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感觉……我就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天云丛没有说话。 他只是随手一挥。 “唰!” 他的手臂瞬间化作一把黑色的长刀。 刀锋划过岩石,就像是热刀切开豆腐。 “很强。” “很好。” 鸟嘴医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一旁的母神。 “现在。” “你还觉得,那个陈木是个威胁吗?” 母神颤抖着抬起头。 看着那两个散发着令她窒息气息的“新神将”。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以前还要强上十倍! “不……不敢。” 母神连忙磕头。 “有了两位出手,那个陈木必死无疑!” “嗯。” 鸟嘴医生摆摆手。 “去吧。” “带上他们。” “在富士山下,给我们的客人……” “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我要亲眼看着,他把那五把刀送过来。” “是,父亲!” …… …… 琵琶湖畔,残阳如血。 硝烟已经散去,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依然萦绕在鼻尖。 神机营正在打扫战场,虽然大胜,但气氛却格外凝重。 因为伤亡太大了。 一千三百二十八具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湖边的空地上。 他们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破碎的铠甲也被整理好。 “敬礼——!!” 李飞鹏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吼道。 “刷!” 八千多名幸存的将士,齐刷刷地举起右手,向着昔日的战友致以最高的敬意。 陈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碗烈酒。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酒洒在地上。 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仅是敬死者,也是敬这些为国捐躯的英魂。 …… 伤兵营。 这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在陈木和军医的努力下,大部分伤员的情况都已经稳定下来。 在一个角落的帐篷里。 安倍明哉正躺在行军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昨晚那一战,他透支太严重了。 不仅精血亏损,连精神识海都受到了重创。 “大师,喝点粥吧。” 那个求过平安符的小兵,名叫虎子,正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喂着安倍明哉。 “多谢。” 安倍明哉勉强笑了笑,张口喝了一口。 “好喝吗?”虎子一脸期待地问。 “好喝。”安倍明哉点点头,“有家乡的味道。” “嘿嘿,那当然!这是俺特意加了从老家带的咸菜干熬的!” 虎子得意地挠挠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银锁。 “大师,您看。” “这平安符还真灵!” “昨晚俺被一只大个儿的尸鬼扑倒了,那家伙的爪子都快抓到俺喉咙了。” “结果这银锁正好挡了一下!” “要不是大师您给俺开了光,俺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虎子说着,眼中满是感激和崇拜。 “您就是俺的救命恩人!” “俺娘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以后大师您要是去大虞,俺一定请您吃俺娘做的红烧肉!那是十里八乡一绝!” 安倍明哉看着这个淳朴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红。 他这一生,都在阴阳两界徘徊,见多了鬼怪的狰狞和人心的险恶。 唯独这般纯粹的善意,却是许久未见了。 “好。” 安倍明哉轻声道。 “若我有机会去大虞……一定去尝尝。” …… 帐外。 陈木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没有进去打扰。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富士山。 那是最后的战场。 也是最凶险的地方。 根据之前的情报,那里不仅有母神,有剩下的两个最强神将。 还有那群神秘的奥兰人。 这一去,九死一生。 “薛听雨。” 陈木开口道。 “在。” 一直跟在身后的薛听雨上前一步。 “传令下去。” 陈木转过身,目光坚定。 “大军即刻拔营。” “回撤。” “什么?!” 薛听雨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撤?” “你是说……撤回大虞?” “对。” 陈木点点头。 “带着伤员,带着兄弟们的骨灰。” “回船上。” “那陛下您呢?” 一旁的李飞鹏急了。 “我去富士山。” 陈木指了指北方。 “一个人去。” “不行!!” 李飞鹏和薛听雨几乎同时吼了出来。 “陛下!这绝对不行!” 李飞鹏跪在地上,虎目含泪。 “神机营是您的亲兵!是您的盾牌!” “哪有主帅去拼命,让士兵回家的道理?” “俺老李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忠义’二字!” “您若是嫌俺们拖后腿,俺们这就去死!绝不当逃兵!” “胡闹!” 陈木脸色一沉。 “谁说你们是逃兵?”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一路杀过来,斩鬼杀将,扬我国威。” “你们是大虞的英雄!” 陈木扶起李飞鹏,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是,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军队能插手的了。” “你们也看到了。” “雷切那种级别的神将,神机营的火力已经很难造成威胁。” “而富士山那边,还有比雷切更强的存在。” “更别说那群奥兰人掌握的诡异科技。” “你们去了,只会徒增伤亡。” “我不想……” 陈木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坟茔。 “不想再看到兄弟们为了我,白白送死。” “可是……” 薛听雨还要争辩。 “这是命令!!” 陈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神机营听令!” “即刻回撤!不得有误!” “违令者,军法从事!!” 全场死寂。 薛听雨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 李飞鹏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他们知道。 陈木是为他们好。 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陛下……” 就在这时。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的帐篷里传来。 安倍明哉在虎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神机营的将士们确实不宜再战。” “但是……” 他看着陈木,眼神坚定。 “在下必须去。” “你?” 陈木皱眉,“你都这样了,去了能干什么?” “在下虽然法力尽失,但这双眼睛还能用。” 安倍明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富士山的结界极其复杂,没有阴阳师引路,陛下就算实力再强,也可能会迷失在幻境之中。” “而且……”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咒印。 “在下的命是陛下救的。” “这条烂命,早就该还给这片土地了。” “若能亲眼看到母神伏诛,死亦无憾。” 陈木看着他。 良久。 “好。” 陈木点点头。 “带上你。” 这时,阴影中又走出了几个人。 柳生、风魔、宫本。 鬼杀队的几位核心成员。 “我们也去。” 柳生独臂握刀,神色平静。 “我们本就是已死之人,无所谓生死。” 陈木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 “走吧。” 第470章 镇海号遇袭 清晨的薄雾中,陈木带着安倍明哉和鬼杀队的几人,踏上了前往富士山的最后征途。 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无比坚定。 “陛下!!” 李飞鹏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个响头,额头上鲜血直流。 “一定要活着回来!!” “俺们在船上等您!!” 八千名神机营将士,齐齐跪地,无声哽咽。 薛听雨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陈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她才缓缓转过身。 擦干眼泪。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柔弱尽去,重新变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 “全军听令!!” 薛听雨的声音嘶哑而冷硬。 “带上伤员和骨灰!急行军!回撤!!” “我们要守好退路!等陛下凯旋!!” “是!!!” …… …… 大军一路疾驰。 经过两天的急行军,终于接近了琵琶湖的出口,即将进入通往海岸的平原。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后方飞奔而来。 “薛将军!李将军!大事不好!!” 斥候滚落马下,满脸惊恐。 “怎么了?!” 李飞鹏一把揪住他。 “奥兰……奥兰人的舰队!!” 斥候喘着粗气,“我们在海边的哨探发来狼烟信号……” “镇海号……被袭击了!!” “什么?!” 薛听雨和李飞鹏同时大惊失色。 “情况怎么样?!” 薛听雨急问。 “不……不清楚具体战况。” 斥候摇头,“但狼烟是黑色的……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那是全军覆没的危险信号!!” “该死!!” 李飞鹏一拳砸在树上,大腿粗的树干被直接砸断。 “这帮红毛鬼子!居然敢偷咱们的家?!” “他们是怎么绕过去的?!” “别管怎么绕的了!” 薛听雨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镇海号是陛下唯一的退路!” “若是船没了,陛下就算杀了母神,也回不去了!!” “传令全军!!” 薛听雨拔出双刀,翻身上马。 “丢弃所有辎重!轻装简行!!” “支援镇海号!!” “哪怕是跑断腿!也要给我赶回去!!” “杀回去!!” …… …… 此时的渤州港外海。 炮火连天。 黑烟遮蔽了整个海面。 “轰轰轰轰——!!” 奥兰帝国的皇家第一舰队,五十艘铁甲舰排成半月形包围圈,正在对港口内的大虞舰队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镇海号”虽然也是巨舰,且经过改造加装了火炮。 但它毕竟只有一艘。 其他的二十艘护卫舰,在奥兰人的铁甲舰面前,无论是吨位还是火力,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左满舵!!开火!!” 镇海号的舰桥上,留守的王二狗浑身是血,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轰!!” 镇海号的侧舷火炮齐射。 几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艘试图靠近的奥兰战舰。 但在对方厚重的铁甲面前,实心弹只能砸出几个凹坑,根本无法击穿! “该死!打不动啊!!” 王二狗绝望地看着那艘毫发无损的奥兰战舰继续逼近。 “右舷中弹!底舱进水了!!” “三号炮塔被毁!!” “侧翼护卫舰‘定波号’沉没!!”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大虞舰队已经被压缩在港口内,动弹不得,完全成了活靶子。 “难道……天要亡我大虞水师?” 王二狗看着周围燃烧的战舰,心中一片凄凉。 …… 镇海号的特等舱内。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摇晃。 水晶吊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艾瑞丝和艾琳娜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床脚,脸色惨白如纸。 “姐姐……我们会死吗?” 艾琳娜哭着问道。 “不……不会的……” 艾瑞丝颤抖着安慰妹妹,但她自己都不信。 透过破碎的舷窗。 她能看到外面那悬挂着奥兰米字旗的舰队。 那是她的祖国。 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 但现在。 那些炮口却对准了她。 这种讽刺的命运,让她感到无比的荒谬和绝望。 “那个男人……他在哪?” 艾瑞丝脑海中浮现出陈木的身影。 那个霸道、强横、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 如果他在的话…… 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轰——!!” 就在这时。 一枚重型炮弹狠狠地砸在了镇海号的甲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特等舱的门震飞。 浓烟涌入。 “咳咳咳!!” 两姐妹被呛得剧烈咳嗽。 “快走!这里要塌了!!” 艾瑞丝拉起妹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刚冲出舱门。 就迎面撞上了一队冲进来的奥兰水兵。 “这是……” 领头的奥兰军官看到这对狼狈不堪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双胞胎,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睛亮了。 “上帝啊!这不是艾瑞丝公主和艾琳娜公主吗?!” “哈哈!没想到还能捞到这么大的功劳!!” “快带回去!!” …… …… 奥兰旗舰“维多利亚号”上。 纳尔逊公爵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哼,不堪一击。” “这就是所谓的大虞海军?简直就是一群还在玩泥巴的孩子。” “公爵大人。” 安东尼主教站在一旁,看着那艘仍在顽强抵抗的“镇海号”。 “那艘船……似乎是我们被俘的‘波塞冬号’。” “耻辱!” 纳尔逊冷哼一声。 “把它给我击沉!我要让它成为大虞人的铁棺材!” “报——!!” 就在这时。 一名传令兵兴奋地跑了过来。 “公爵大人!突击队在敌舰上抓到了两个人!” “是……是之前失踪的两位公主殿下!!” “什么?!” 纳尔逊和安东尼都是一惊。 没过多久。 艾瑞丝和艾琳娜被带上了甲板。 两人衣衫凌乱,满脸污渍,狼狈不堪。 但那种属于皇室的高贵气质依然还在。 “真的是……” 纳尔逊看清两人的脸,连忙上前行礼。 “见过两位殿下!没想到能在这里救回您二位,真是上帝保佑!” “救?” 艾瑞丝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公爵叔叔。 如果是在以前。 她一定会激动得痛哭流涕,感谢上帝派人来救她。 但现在…… 经历了这几个月。 她的心态,不知不觉已经变了。 看着这些正在屠杀大虞士兵、正在摧毁陈木心血的奥兰人。 她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喜悦。 反而有一种…… 愤怒? 第471章 以死相逼 “你们在干什么?!” 艾瑞丝突然大喊道。 “那是……那是主人的船!!” “你们不许打!!” 全场死寂。 纳尔逊愣住了。 安东尼也愣住了。 “主……主人?” 纳尔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高傲公主。 “殿下,您在说什么?” “您是被那个大虞人洗脑了吗?” “不……不是……” 艾瑞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句话。 但那个称呼,那个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那个男人……他会杀了你们的!” 艾瑞丝喊道。 “他真的会杀了你们的!!” “哈哈哈哈!!” 纳尔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杀了我?” 他指着周围那无可匹敌的舰队。 “就凭他那一万人不到的陆军?” “还是凭这几艘破船?” “殿下,您太天真了。” “那个陈木,现在估计已经死在那个什么富士山下了吧?” “至于这支舰队……” 纳尔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传令!!” “所有火炮!目标镇海号!!” “给我把它轰成渣!!” “不!!!!” 艾瑞丝和艾琳娜绝望地尖叫。 “轰轰轰轰——!!!” 数百门重炮齐射。 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 眼看镇海号就要被这毁灭性的火力覆盖。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声,突然从镇海号的船头响起。 紧接着。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凭空出现,笼罩了整艘战舰! “砰砰砰砰!!” 那些原本必杀的炮弹,打在这光幕上,竟然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样,纷纷被弹开,或者在半空中就被引爆。 镇海号…… 毫发无损!! “什么?!” 纳尔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魔法护盾?!” 就连安东尼主教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圣光啊……这不科学!” 而在镇海号的甲板上。 王二狗和其他幸存的士兵们也是一脸懵逼。 他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结果…… 这光幕是哪来的? “那是……” 有人指着船头。 只见在镇海号那个巨大的龙头船首像上。 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只…… 小小的、黑色的…… 乌鸦? “呱——!!” 那只乌鸦仰天长啸。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鬼神之力。 而在它的脚下。 插着一面残破的黑旗。 旗帜上,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 “赶上了!” 船下,岸边,薛听雨高坐在马上,手里攥着一枚符咒。 安倍明哉知道薛听雨是陈木极其在意的女人,所以在临走前,给了她这个符咒。 据说这是阴阳师最强的防御符咒。 “鬼鸦阵!” 随着那只乌鸦的叫声。 海面上突然浮现出无数个黑色的漩涡。 成千上万只黑色的乌鸦从漩涡中飞出,围绕着大虞舰队盘旋飞舞。 它们身上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阵法! “是援军!!” 王二狗激动得热泪盈眶。 “反击!!给老子狠狠地打!!” 镇海号上的火炮再次怒吼。 虽然数量处于劣势,但在鬼鸦阵的保护下,硬是扛住了奥兰舰队的狂轰滥炸! “该死!该死!!” 纳尔逊气急败坏。 “给我把那些鸟打下来!!” …… …… 与此同时。 岸上。 “神机营听令!!” 薛听雨拔出双刀,指着山下的奥兰登陆部队。 “给我冲下去!!” “把这群红毛鬼子赶下海!!” “杀——!!!” 八千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神机营将士,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了港口。 他们没有舰炮。 但他们有神武步枪!有手榴弹!有陌刀! 更有为了守护退路、为了等待王归来的…… 必死决心!! “砰砰砰砰——!!” 枪声大作。 奥兰人在岸上的留守部队根本没想到背后会突然杀出一支大军。 而且是如此凶悍、如此不讲理的军队! “怎么回事?!” 岸上的奥兰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 李飞鹏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给你李爷爷死来!!” 一刀陌刀劈下。 连人带枪劈成了两半! 神机营如同热刀切黄油,瞬间撕开了奥兰人的防线。 …… …… “维多利亚号”的指挥舱内。 “别打了,撤军!赶快撤军!” 艾瑞丝大喊。 “荒谬!” 纳尔逊公爵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艾瑞丝的手都在发抖。 “公主殿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您要我撤军?” “您要我放过这群该死的东方野蛮人?” “这不仅仅是对帝国的背叛,更是对您自己血统的侮辱!” “侮辱?” 艾瑞丝昂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倔强。 她身上的衣服破烂,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势,在此刻竟然压倒了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公爵大人。” “您觉得,屠杀一群为了保护家园而战的人,就是荣耀吗?” “您觉得,用大炮轰炸手无寸铁的平民,就是文明吗?” “我在那艘船上待了三个月。” 艾瑞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异常清晰。 “我看到了他们是怎么战斗的,怎么生活的。” “他们不是野蛮人。” “他们也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尤其是那个男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离,随即变得坚定。 “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所谓的‘绅士’,都要高贵。” “住口!!” 纳尔逊再也听不下去了。 “来人!把这两位‘被蛊惑’的公主带下去!” “关进禁闭室!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们出来!” “谁敢!!” 艾琳娜突然冲了出来,挡在姐姐身前。 这个一向胆小怯懦的妹妹,此刻手里竟然拿着一把用来切水果的小银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娇嫩的皮肤,渗出一丝鲜红的血珠。 “我就死给你们看!!” 艾琳娜尖叫道,眼泪哗哗地流。 “如果你们敢伤害姐姐,如果你们敢再开炮……” “我就死在这里!”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女皇陛下交代!!” “你……” 纳尔逊吓了一跳。 这两位可是真正的皇室嫡系,要是真死在他的旗舰上,那麻烦可不小! 周围的卫兵也都僵住了,不敢上前。 “公爵大人。” 安东尼主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或许……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第472章 任务失败 “冷静?” 纳尔逊咬着牙。 “现在正是全歼敌军的好机会!只要再有一轮齐射,那艘破船就沉了!” “这群女人懂什么战争?!” 他猛地一挥手。 “不管了!先把她们绑起来!出了事我负责!” “是!” 卫兵们得到命令,不再犹豫,就要冲上来抢夺匕首。 “姐姐小心!!” 艾琳娜惊呼。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 艾瑞丝动了。 她没有像妹妹那样以死相逼。 跟着陈木这些天。 她早已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她看准了纳尔逊因为分心而露出的一丝破绽。 “唰!” 她猛地冲了过去。 不是去抢刀。 而是直接拔出了纳尔逊腰间的那把镶满宝石的指挥刀! “什么?!” 纳尔逊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 艾瑞丝厉声喝道。 她的手很稳。 甚至比那些卫兵还要稳。 “谁敢动一下,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殿下,竟然会做出这种挟持主帅的疯狂举动! “殿……殿下……” 纳尔逊感受着脖子上的凉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您这是在干什么?这可是叛国罪!” “叛国?” 艾瑞丝冷笑一声。 “如果阻止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是叛国,那我认了。” 她手中的刀紧了紧,在那满是皱纹的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下令。” “撤退。” “立刻!” “这不可能!!” 纳尔逊还在硬撑,“我是帝国的元帅!怎么能向敌人投降?!” “不是投降。” 艾瑞丝纠正道。 “是撤退。” “你可以选择体面地离开,或者……”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 “变成一具尸体,被扔进海里喂鱼。” “相信我,那个男人教过我怎么杀人。” “而且……” 艾瑞丝看了一眼窗外那仍在激战的战场。 “你真的以为你能赢吗?” “看看岸上。” 纳尔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见在港口的岸滩上。 神机营的攻势如火如荼。 奥兰的登陆部队虽然装备精良,但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已经节节败退。 甚至有几艘靠岸较近的战舰,已经被神机营夺取了控制权! “这群疯子……” 纳尔逊咬牙切齿。 他知道,再打下去,就算能击沉镇海号,他的舰队也会损失惨重。 而且现在自己被挟持,指挥系统瘫痪。 “好!好!我撤!!” 纳尔逊终于崩溃了。 “传令全军!停止射击!!” “后撤十海里!!” “快!!” 随着命令的下达。 奥兰舰队终于停止了炮击。 巨大的战舰开始缓缓转向。 …… …… 茫茫大海上,奥兰舰队正在全速驶离。 指挥舱内,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艾瑞丝的手有些酸了,但刀锋依然紧贴着纳尔逊的脖子。 “给我们要一艘小艇。” 艾瑞丝声音沙哑,她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喝水,也没有眨眼。 “我要回镇海号。” “不可能。” 纳尔逊虽然被挟持,但毕竟是个老狐狸。 “这里是大海,给你一艘小艇,跟送你去死有什么区别?” “而且……” 他眼珠子转了转,语气缓和了一些。 “殿下,您现在放了我,我可以用骑士的荣誉发誓,立刻护送二位回国,绝不再难为那艘破船。” “骑士荣誉?” 艾瑞丝嗤笑一声。 “在利益面前,荣誉一文不值。” 话虽如此。 但艾瑞丝突然想到,只要她一离开这艘船,甚至只要这把刀离开纳尔逊的脖子一寸。 那些火炮就会立刻调转炮口。 镇海号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她们…… 不能走。 “我不走了。” 艾瑞丝忽然说道。 “什么?”纳尔逊一愣。 “我就留在这。” 艾瑞丝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只要我不下船,你就别想回去。” “只要你敢再靠近东瀛半步,我就……” 她手中的刀猛地一压。 “和你同归于尽!” “你这个疯女人!!” 纳尔逊气急败坏。 但他不敢赌。 僵持。 漫长的僵持。 从白天到黑夜。 艾瑞丝一直强撑着,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 艾琳娜在一旁默默流泪,时不时喂姐姐喝一口水。 直到深夜。 艾瑞丝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手一抖,刀锋稍微偏离了一点。 “好机会!” 一直在寻找破绽的纳尔逊,突然暴起。 “啪!” 他反手一掌切在艾瑞丝的手腕上。 “当啷!” 指挥刀落地。 “啊!” 艾瑞丝惊呼一声,被几个卫兵一拥而上,死死按在地上。 “姐姐!!” 艾琳娜也被抓住了。 “呼……呼……” 纳尔逊摸着脖子上的血痕,眼神阴冷。 “把她们关起来!” “公爵大人,现在怎么办?”副官问道,“要掉头回去吗?” 纳尔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漆黑的大海。 回去? 回那个鬼地方? 想起了那个能把人切成两半的怪物镰鼬。 还有那个跪在鸟嘴医生面前的所谓“母神”。 这岛上…… 太邪门了。 绝对不能回去! 至于原定的计划,攻打南虞? 纳尔逊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海岸上的那场战斗。 那支神机营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不是他印象中只会耍大刀的东方人。 那是装备了先进火器、并且有着极高战术素养的精锐! 如果大虞的军队都是这个水平…… 那他这支舰队打过去,能不能打得过,还是个问题。 “不回去了。” 纳尔逊摇摇头,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传令全军。” “全速返航。” “回奥兰。” “可是……任务……” “任务失败了。” 纳尔逊看着被拖走的两位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但我们并非一无所获。” “起码……” “我们救回了公主殿下。” …… …… 东瀛岛,富士山下。 陈木并不知道海上发生的一切。 他正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平原上。 在他身后,是安倍明哉和鬼杀队的几人。 而在他面前。 是一座巨大的、仿佛通往地狱的黑色鸟居。 “到了。” 陈木握紧了手中的双刀。 “走吧。” “去结束这一切。” 第473章 刚刚那场梦 黑色的鸟居高耸入云,仿佛是某种巨兽的骸骨搭建而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穿过鸟居,便正式进入了富士山的范围。 没有白雪,没有绿树。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 红色。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是血肉一般的菌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周围的树木全都变成了扭曲的怪状,树皮呈现出死灰色,枝条上挂满了干瘪的人头,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毒气。 “小心,这雾气有毒。” 安倍明哉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贴在众人的胸口。 “这是清心符,能暂时抵御毒气和精神干扰。” 陈木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双刀。 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那股从地底透出来的压迫感就越强。 就像是在一步步走进恶魔的胃里。 “吼——!!” 还没走多远,四周的红雾中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无数只尸鬼从地下钻了出来。 这些尸鬼与之前的不同。 它们的身体更加畸形,有的长着好几个脑袋,有的全身都是触手,甚至有的已经完全变成了肉团,只剩下一张大嘴。 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活人血肉的渴望。 “杀进去!” 陈木没有丝毫废话,一刀劈出。 “不知火”紫炎爆燃,瞬间将扑上来的几只尸鬼烧成灰烬。 “死!” 柳生、风魔、宫本等人也纷纷出手。 一行人如同尖刀般插入尸鬼潮中。 “噗嗤!噗嗤!” 断肢横飞,黑血四溅。 这些变异尸鬼虽然数量众多,但在陈木等人面前,依然不够看。 陈木一马当先,双刀舞动如风。 左手紫炎,右手阴风。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第五百只!” 陈木默默计算着。 随着杀戮的进行,他的各项属性也在稳步增长。 虽然涨幅不如之前那么明显,但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中,每一分力量的提升都是宝贵的。 终于。 在杀穿了数波尸潮后。 他们来到了富士山的山脚下。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山口,里面黑漆漆的,仿佛通向地心深处。 “欢迎啊。” 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声音,突然从山口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诡异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神荡漾的魔力。 紧接着。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十二单衣,赤着双足,踩在那血红色的菌毯上。 竟然…… “是母神!” 安倍明哉和柳生等人,脸色都是一变。 “陈木。” 母神停在距离陈木百米的地方,那双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你还真敢来啊。” “杀了我的神将,抢了我的神刀。” “现在还想杀我?” “不得不说,你的胆子很大。” “大到……让我都有些心动了。”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 “乖乖把刀交出来,做我的第十三位神将,如何?” “我可以给你永恒的生命,还有……”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抹雪白。 “无尽的快乐。” “快乐?” 陈木冷笑一声。 他举起手中的双刀,刀尖直指母神。 “把你那虚伪的面具撕下来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吃人血肉维持青春的老妖怪,也配谈快乐?” “找死!!” 母神脸色一变,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不识抬举。” “那就……去死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 身后的三日月宗近和天云丛同时动了。 三日月宗近背后的光翼猛地张开。 一股恐怖的精神念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 天云丛的身影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陈木头顶。 那把由手臂化作的黑色长刀,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狠狠劈下。 “来得好!!” 陈木大喝一声。 正要举刀迎击。 突然。 异变突生。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不,不是塌陷。 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崩塌! 陈木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重。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那血红色的富士山、那狰狞的尸鬼、那母神……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变得模糊。 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怎么回事?!” 陈木想要挣扎,想要抓住什么。 但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更是感官上的剥夺。 听不到声音,闻不到气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意识开始涣散。 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梦境。 …… …… “陈木!陈木!” “醒醒!老板过来了!” 一阵急促的推搡,伴随着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将陈木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嗯?” 陈木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刺眼的阳光。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 却抓了个空。 手里并没有那冰冷沉重的神刀。 只有一支…… 黑色的签字笔? “这……” 陈木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血腥的战场,也不是阴森的富士山。 而是一间…… 明亮宽敞的办公室。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活动策划的PPT。 老板站在过道上,正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周围是一群西装革履的打工人,都在埋头做事。 那种熟悉的A4纸的香气,还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声。 一切都那么真实。 陈木茫然地转过头。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 坐在他旁边工位的同事,林小雅。 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的女孩。 “喂!发什么呆呢?” 林小雅见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着急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陈木!你PPT做好了吗?!” 老板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把陈木拉回了现实。 他本能地站起来。 “做好了做好了,老板你过来看……” “你做的这是什么垃圾?把字号调一下,再提升提升!” 老板不耐烦地扫了几眼,骂了几句,转身离开。 陈木坐下来,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刚刚那场梦…… 好真实啊。 第474章 幻境? “呼……” 陈木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感太真实了。 那种刀刀见血的杀戮快感,那种面对敌人时的生死一线,那种背负着千军万马期待的沉重…… 就像是…… 真的发生过一样。 “想什么呢?” 林小雅凑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还在回味刚才老板的‘口吐芬芳’?” “谢谢。” 陈木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熟悉的速溶咖啡味,带着一丝廉价的甜腻。 “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 林小雅好奇地眨眨眼。 “梦见什么了?梦见自己当皇帝了?” “差不多吧。” 陈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是啊。 皇帝。 神刀。 尸鬼。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呢? 这才是现实。 早九晚五,为了几千块的绩效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这就是生活。 …… 下午。 会议室。 “大家看这个方案。” 陈木站在投影仪前,指着PPT上的数据。 “关于这次的活动策划,我们主打的是……” 他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那种侃侃而谈的自信,让台下的几个女同事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就连一直挑剔的老板,也不住地点头。 “陈木有进步啊!以前当众说话声音都发抖,今天居然不紧张了。” 会议结束后。 “陈木,晚上聚餐,你去不去?” 部门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啊,当然去。” 陈木笑着答应。 …… 晚上。 一家热闹的烧烤摊。 烟雾缭绕,啤酒碰杯声不绝于耳。 “来来来!干杯!庆祝陈木这次方案通过!” “干杯!” 陈木举起酒杯,和同事们碰在一起。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大家喝得很开心。 聊着八卦,骂着老板,憧憬着未来。 那种真实的烟火气,让陈木彻底放松了下来。 “陈木。” 酒过三巡。 林小雅忽然凑了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那是酒精上涌的颜色。 “嗯?” 陈木转头看着她。 在昏黄的路灯下,女孩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光。 “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 林小雅咬了咬嘴唇,似乎鼓足了勇气。 “我喜欢你。” “很久了。” 陈木愣住了。 周围的同事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起哄。 “哦哦哦!在一起!在一起!” “陈木你个木头!人家小雅对你这么好,你还看不出来?” 看着女孩那羞涩又期待的眼神。 陈木的心跳也有些加速。 这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悸动。 没有杀戮,没有血腥。 只有纯粹的…… 喜欢。 “我……” 陈木刚想说什么。 林小雅却突然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那一吻。 带着啤酒的苦涩,和少女特有的清香。 …… …… 夜深了。 陈木租的小公寓里。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光,窗内是两颗火热的心。 林小雅依偎在陈木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木头……” 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 “今晚……我不回去了。” 这是一个成年人都懂的暗示。 陈木看着怀里的女孩。 她是那么美好,那么真实。 这不就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吗? 没有打打杀杀,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好。” 陈木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热吻。 缠绵。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那么水到渠成。 然而。 就在两人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那一刻。 “叮——!!” 一声冰冷、机械、却又无比熟悉的电子提示音。 突兀地在陈木脑海中炸响! 【未检测到攻略目标】 【不符合条件】 “轰!!” 这两行冰冷的文字,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陈木那颗火热的心上。 所有的暧昧、所有的温情、所有的真实感。 在这一刻。 全部粉碎! “系……系统?” 陈木猛地推开林小雅,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 系统还在! 那个只在“梦里”出现的系统,竟然还在?! 如果在“梦里”的系统是真的。 那现在的这一切…… “陈木?你怎么了?” 林小雅被推开,一脸茫然和委屈地看着他。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陈木的手。 “别碰我!!” 陈木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女孩。 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她眼角的泪光。 太真实了。 无论是触感、气味、还是情感反应。 都真实得可怕。 但是…… “这不是现实。” 陈木缓缓站起身,退到了墙角。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那种杀敌无数积累出来的气势,开始在他身上苏醒。 “这是幻境。” “陈木……你在说什么啊?” 林小雅哭着想要过来抱他,“什么幻境?我是小雅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吗?” “小雅?” 陈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对不起。” “虽然我很想过这种日子。” “但是……” 陈木的手虚空一握。 “我有必须要回去的地方。” “我有必须要杀的人。” “还有……”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林雨柔、李若薇、白瞬、聂红娘、虞灵安、薛听雨…… “还有人在等着我。” 陈木的眼神彻底清明了。 如果这里是幻境,那这个幻境未免也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他差点真的沉沦其中。 “没有危险。” 陈木环顾四周。 温馨的小屋,柔软的床铺,深爱自己的女孩。 这里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没有那些让人绝望的怪物。 这简直就是……天堂。 “但是。” 陈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这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天堂?” “如果有。” “那一定是地狱伪装的。”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哭泣的林小雅。 “林小雅”见他看过来,眼中的泪水更多了,楚楚可怜。 “木头……你别吓我,我们睡觉好不好?” 她伸出手,那只手白皙、柔软。 但在陈木眼中。 那只手仿佛变成了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想要将他死死缠住,永远留在这个温柔乡里。 “困住我吗?” 陈木笑了。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 “不杀我,而是想软禁我的灵魂?” “不得不说,这招很高明。”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真的就沦陷了。” “可惜……” 陈木摇了摇头。 “我的兄弟们还在战场上拼命,我的女人还在等我回去!” “我怎么可能……” “待在这种温柔乡里?!” “陈木!!” 林小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尖叫着扑了过来,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扭曲,眼神中透着一丝……惊恐? “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再见。” 陈木没有理会她。 他转身,一把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入,吹乱了他的头发。 这里是二十八楼。 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如果这是幻境…… 死亡,或许就是唯一的出口! “赌一把!” 陈木深吸一口气。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点留恋。 他纵身一跃。 第475章 醒来 “呼呼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让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下坠。 急速下坠。 陈木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水泥地面,看着那急速放大的城市夜景。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如果错了……” “那就下辈子再见吧。” “砰!!!” 一声闷响。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 …… 富士山地下深处,那个充满硫磺味和紫色光芒的溶洞内。 “滴——滴——滴——” 一台巨大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有节奏的蜂鸣声。 在仪器旁边,是一座类似水晶棺材的透明容器。 陈木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的双眼紧闭,身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金属片,无数根管子连接着他的身体,正在抽取他的血液,或是注入某种紫色的液体。 “不可思议……” 领头的鸟嘴医生站在显示屏前,看着那上面跳动的数据,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具身体的细胞活性,竟然是普通人类的一百倍!” “而且……”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 “他对这种‘鬼神之力’的适应性,竟然比母神还要高!” “这种紫色的能量注入他体内,不仅没有破坏他的基因链,反而……被他完美地吸收了?” “这简直就是为了‘神’而生的容器!” 鸟嘴医生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他做梦都没想到,在这偏远的东瀛岛上,竟然能捡到这么大一个宝藏! 相比之下,母神那个所谓的“完美素体”,简直就是个半成品! “父亲。” 一旁的母神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陈木。 “既然他这么好,那为什么还不把他转化成我们的同类?” “急什么?” 鸟嘴医生白了她一眼。 “这种珍贵的材料,必须经过最精密的调制。” “现在的他,意识已经被困在了三日月宗近制造的‘极乐幻境’中。” “那是针对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而编织的梦境。” “只要他还在梦里,他的灵魂就会慢慢被同化,最终……成为我们最忠诚的傀儡。” “三日月。” 鸟嘴医生看向一旁悬浮在半空、正散发着紫色光晕的三日月宗近。 “他的精神波动怎么样?” “很平稳。” 三日月宗近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个世界里了。” “在那里,他是普通人,有爱人,有生活。” “那是他潜意识里最向往的宁静。” “很好。” 鸟嘴医生满意地点点头。 “保持这种状态。” “等我解析完他的基因图谱,就开始进行灵魂重塑手术。” 他又转头看向母神。 “对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那支大虞军队不是还在海边吗?” “赶紧带人去抓!” “大虞人的体内,或许藏着某种秘密!我需要更多的实验体!越多越好!” “只有足够数量的样本,才能找出这种‘完美体质’的奥秘!” “是,父亲。” 母神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照做。 她狠狠地瞪了陈木一眼,转身一挥手。 “天云丛!跟我走!” “去把那些大虞人都抓回来!献给父亲!” “遵命。” 那个浑身漆黑、如同铁塔般的天云丛,沉默地跟在母神身后,大步走出了实验室。 随着他们的离开。 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鸟嘴医生那群人,以及正在维持幻境的三日月宗近。 “真是太美妙了……” 鸟嘴医生走到陈木身边,隔着玻璃,贪婪地注视着这具完美的躯体。 “等我把你研究透彻了……” “这世上,就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光明会的脚步了!” “我们将会永生……” 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三日月宗近,身体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 三日月宗近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突然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刚才。 他感觉到自己编织的幻境中,出现了一丝……裂痕? “怎么可能?” 三日月宗近有些疑惑。 “那是针对灵魂的绝对封锁,除非他能意识到那是假的,并且……” “并且有勇气放弃那种美好的生活,选择死亡。” “但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抗拒这种诱惑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 “滴——滴——滴——!!!” 那台原本平稳运行的监测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的那条代表脑电波的直线,瞬间变成了剧烈波动的乱码! “怎么回事?!” 鸟嘴医生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查看。 “警告!警告!” “实验体精神波动异常!正在急速上升!!” “什么?!” 鸟嘴医生还没反应过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从那个水晶棺材上传来。 所有人惊恐地看去。 只见那坚硬无比的玻璃上。 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在裂痕的中心。 那个原本沉睡不醒的男人。 他的眼皮,正在微微颤动。 “不……这不可能!!” 三日月宗近发出一声惊呼,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狂暴、极其恐怖的精神力,正在从陈木体内爆发出来,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幻境结界! 那是…… 向死而生的意志! “轰——!!!” 下一秒。 整块玻璃瞬间炸裂! 无数碎片如同子弹般向四周飞射。 那个原本安静躺着的男人。 猛地坐了起来! 他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迷茫,没有恐惧。 只有两团如同实质般燃烧的金色火焰! 那是…… 打破虚妄、看穿一切的…… 龙威!! “做梦做够了。” 陈木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管子和感应片,然后缓缓站起身,从破碎的容器中走了出来。 赤身裸体。 但那一身如钢铁浇筑般的肌肉,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该起床干活了。” 陈木的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鸟嘴医生。 最后落在了半空中的三日月宗近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就是你……” “把我关在那个梦里?” “很好。” “作为回报……” 陈木伸手握拳,杀气如刀。 “我会让你做一个……” “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第476章 第六把神刀 “抓住他!!快!!” 领头的鸟嘴医生在短暂的震惊后,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能让他跑了!他是最重要的实验体!!” “嗤——” 随着他一声令下,透明容器上顿时喷出浓烈的白色烟雾,那是高浓度的神经麻醉剂。 同时弹出几道蓝色的电网,试图封锁陈木的行动。 “就这?” 陈木冷哼一声。 或许是打破了幻境的缘故。 他现在的精神力,出奇地强。 更何况。 他还有【千杯不醉】! 陈木猛地深吸一口气。 那些足以让一头大象瞬间昏迷的麻醉气体,吸入他肺里,竟然只是让他稍微打了个喷嚏。 “阿嚏!” “味儿太冲了。” 陈木揉了揉鼻子。 然后。 他动了。 神刀不在身边。 那就把身体当做武器! “砰!” 陈木一脚踏出,那透明容器直接被他踩得短路,爆出一团火花。 他的身影如同一头猎豹,瞬间冲到了那群鸟嘴医生面前。 “不……不要过来!!” 一个鸟嘴医生惊恐地举起手中的电击枪。 “咔嚓!” 陈木随手一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骨折声清脆悦耳。 然后一拳轰出。 “噗!” 那个鸟嘴医生的胸口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当场毙命。 “什么?!” 领头的鸟嘴医生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经过基因强化的“新人类”啊! 竟然被一拳打死了?! “三日月!!杀了他!!” 他尖叫着躲到三日月宗近身后。 “哼,狂妄的人类。” 三日月宗近悬浮在半空,身后的光翼轻轻扇动。 “虽然你破了我的幻境,但你现在赤手空拳,拿什么跟我斗?” “跪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重力场瞬间笼罩了陈木。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上突然压了一座大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地板都在这股压力下发出了呻吟声,寸寸龟裂。 “跪下!!” 三日月宗近居高临下,眼神傲慢。 “想让我跪?” 陈木的双腿虽然微微弯曲,但并没有跪下。 他身上的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死死顶住了这股压力。 “你还不够格!!” “昂——!!!” 一声龙吟从陈木体内爆发。 【龙威】! 金色的精神力如同利剑般刺破了那无形的重力场。 “什么?!” 三日月宗近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念力瞬间失控。 就在这一瞬间。 陈木抓住了机会。 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目标正是悬浮在半空的三日月宗近! “找死!!” 三日月宗近大怒,手中的太刀出鞘。 “神刀·三日月!!” 这把刀极其美丽,刀身上有着新月形的纹路,挥动间仿佛带着月光的清冷。 但威力却极其恐怖。 一道月牙形的刀气斩向陈木。 “没刀是吧?” 陈木人在空中,眼神一凝。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工作台上。 那里摆放着之前从神将手中收缴上来的五把神刀! 绯樱、不知火、国纲、御手杵、雷切。 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那里,仿佛正在等待着它们真正的主人。 “来!!” 陈木伸出右手,精神力如丝线般探出。 “铮铮铮铮铮——!!!” 五声刀鸣同时响起。 五把神刀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自行飞起! “嗖嗖嗖!” 它们在空中划过五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了陈木的手中,或者悬浮在他的身侧。 “御剑术?!” 三日月宗近惊呆了。 这可是连他这个专修精神念力的神将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个人类的精神力到底有多强?! “接好了!!” 陈木左手握住“不知火”,右手握住“绯樱”。 双刀交叉。 “当!!” 一声巨响。 月牙刀气被双刀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陈木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工作台上。 他伸手一招。 “国纲”落入手中。 “去!!” 陈木用力一掷。 惨白色的骨刀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一支白色的长矛,直射三日月宗近的面门。 “太慢了!” 三日月宗近身形一闪,轻松躲过。 但他还没来得及得意。 “还没完呢!!” 陈木大喝一声。 “雷切!御手杵!!” “嗡——!!” 雷切化作一道雷光,御手杵化作一道红芒。 两把神刀紧随其后,呈品字形封锁了他的退路。 “该死!!” 三日月宗近只能挥刀格挡。 “叮叮当当!!” 他在空中手忙脚乱地挡开了三把神刀的攻击。 但就在这时。 陈木的身影已经杀到了! 他手持“不知火”和“绯樱”,双刀流再现! 一道紫红色的十字刀芒,带着焚烧一切、斩断一切的气势,狠狠劈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啊啊啊!!” 三日月宗近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背后的光翼猛地收缩,化作一个紫色的光茧将自己包裹起来。 “精神护盾!!”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剧烈摇晃,岩石崩塌,尘土飞扬。 光茧在双刀的斩击下,仅仅坚持了一瞬。 便轰然破碎! “噗嗤!!” 鲜血飞溅。 三日月宗近整个人被劈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 他的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十字伤痕,紫色的血液泊泊流出。 “咳咳咳……” 三日月宗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竟然被那两把刀上的煞气给冲散了,根本无法凝聚。 “这就是……神将第二的实力?” 陈木缓缓落地,手中的双刀还在滴血。 他身后悬浮着另外三把神刀,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他。 此时的他。 就像是一尊掌控着万千兵器的战神! “也不过如此。” 陈木冷冷说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日月宗近眼中满是恐惧。 “我是谁不重要。” 陈木一步步走向他。 “重要的是,你们这些杂碎……” “都得死!!” “住手!!” 就在陈木准备补刀的时候。 另一个一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鸟嘴医生,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但他眼中的疯狂却丝毫不减。 “别动!!” “你再动一下,我就引爆这里的自毁装置!!” “这下面可是岩浆湖!一旦引爆,整个富士山都会喷发!!” 第477章 三日月死了? “到时候,不仅我们会死,整座东瀛岛都会沉没!!” “你也不想死吧?!” 鸟嘴医生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陈木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状若疯癫的鸟嘴医生,又看了看脚下那翻滚着紫色气泡的岩浆湖。 确实。 这里的能量极其不稳定。 如果真的引爆,威力恐怕比核弹还要恐怖。 “你想怎么样?” 陈木淡淡问道。 见陈木停下,鸟嘴医生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放我们走!” “只要让我们离开,我就把遥控器给你!” “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走?” 陈木笑了。 笑得很冷。 “你觉得,可能吗?” “杀了那么多人,把活人变成怪物,甚至还想把我做成实验品。” “现在一句井水不犯河水就想走?” “你真当我没脾气?” “你……你想干什么?!” 鸟嘴医生吓得后退了一步,手指紧紧扣在按钮上。 “你真敢动手?!”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一起死?” 陈木摇摇头。 “不。” “只有你会死。” 话音未落。 “唰——!!”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突然从陈木背后射出。 那不是刀。 而是一根…… 枪! 神枪·御手杵! 它在陈木精神力的操控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速度,瞬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 “噗嗤!!” 精准无比。 直接贯穿了鸟嘴医生那只拿着遥控器的手! “啊啊啊!!” 鸟嘴医生发出一声惨叫,遥控器脱手飞出。 “接着!!” 陈木心念一动。 “雷切”化作一道闪电,在空中接住了那个遥控器,然后稳稳地飞回了陈木手中。 “这……” 鸟嘴医生捂着断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彻底绝望了。 这也行?! 隔空御物?! “现在。” 陈木把玩着那个遥控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比如……” “你们手里到底掌握着什么样的技术?” “不过在那之前……” 陈木的目光落在三日月宗近手中的那把神刀上。 “先把那把刀,给我交出来。” 第六把神刀! 三日月宗近。 到手! 现在,只差最后一把了。 那是排名第一的神将,天云丛手中的神刀。 “天云丛……” 陈木喃喃自语。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 …… 海岸。 硝烟未散,残阳如血。 神机营的将士们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喘息。 这一仗,打得太苦了。 虽然逼退了奥兰舰队,但他们自己也是伤亡惨重。 尤其是弹药,已经几乎耗尽。 “薛将军……” 李飞鹏拄着陌刀,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咱们的船……还能开吗?” 薛听雨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千疮百孔的“镇海号”。 虽然在鬼鸦阵的保护下没有沉没,但也受损严重,尤其是动力系统,几乎瘫痪。 “正在修。” 薛听雨咬着牙,眼中满是担忧。 “希望能赶在……陛下回来之前修好。”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地震。 而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又来了?!” 薛听雨猛地站起身,拔出双刀,眼神凌厉。 只见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黑压压的尸鬼大军,如同一片乌云般席卷而来。 数量之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起码有二十万! 而在那尸潮的最前方。 一个穿着红衣、赤着双足的女人,正缓缓走来。 她每走一步,周围的尸鬼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母神! 在她身后,还有一个如同黑塔般的高大身影,沉默不语。 第一神将,天云丛。 “她怎么会在这里?” 薛听雨看到母神,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木呢? 讨伐失败了? 被母神杀了? 不,不可能! “准备战斗!!” 薛听雨咬牙大喊。 不管怎样。 敌人就在眼前。 拼上性命就行了! “杀——!!” 剩下的几千名神机营将士,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呵呵……” 母神看着这群负隅顽抗的人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真是一群可爱的小虫子。” “既然这么想死。” “那就成全你们吧。” 她轻轻抬起手。 “去吧,孩子们。” “把他们……吃光。” “吼——!!!” 二十万尸鬼发出震天咆哮,如黑色的海啸般扑向了神机营那单薄的防线。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神机营的弹药耗尽,只能用陌刀和刺刀肉搏。 虽然他们个个悍不畏死,但在那种无穷无尽的数量面前,就像是一朵朵浪花,瞬间被淹没。 “死!!” 李飞鹏浑身浴血,一刀砍翻了三只尸鬼,但下一秒就被十几只扑倒在地,身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飞鹏!!” 薛听雨想要去救,但她自己也被几十只精锐尸鬼围攻,根本脱不开身。 “结束了。” 母神缓缓走入战场。 她甚至都不需要动手。 只要她走过的地方,那些大虞士兵就会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软在地。 那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绝对压制。 她一直走到薛听雨面前。 看着这个满身伤痕、依然咬牙坚持的女将军。 “你就是那个陈木的女人?” 母神伸出手指,轻轻挑起薛听雨的下巴。 “长得还不错。” “可惜,跟错了人。成为我的神将吧……” “呸!” 薛听雨一口血沫吐在母神脸上。 “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找死!” 母神眼中杀机一闪。 “既然如此,那就先送你上路!” 她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抓向薛听雨的喉咙。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薛听雨必死无疑! 薛听雨闭上了眼睛。 她不后悔。 只是…… 有点遗憾。 还没等到那个男人回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母神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距离薛听雨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一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里,此时却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 是富士山的方向。 “怎……怎么可能?!” 母神的声音在颤抖。 “三日月……死了?!” 第478章 永生 “是他!!” “那个陈木!!” “他不仅没死,还破了三日月的幻境?!” “父亲……” 母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亲!” 母神再也顾不上眼前的薛听雨和神机营了。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天云丛!!” “快!跟我回去!!” “救父亲!” 说完。 她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红光,向着富士山的方向疯狂飞掠而去。 天云丛那庞大的身躯也瞬间动了。 他的速度竟然比母神还要快,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紧随其后。 “吼?” 剩下的尸鬼大军失去了指挥,茫然地停下了攻击。 薛听雨睁开眼,有些发愣。 “这……这是怎么回事?” “跑了?” “那个女魔头……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王二狗看着北方那冲天而起的紫色光柱,眼中腾起狂喜。 “是陛下!!” “一定是陛下成功了!!” “他正在富士山下大开杀戒!逼得母神不得不回援!!” “什么?!” 众人大喜过望。 “陛下威武!!” 李飞鹏挣扎着爬起来,虽然浑身是伤,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哈哈哈!我就知道!陛下是无敌的!!” “那我们……” 薛听雨看向北方。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追!!” 李飞鹏一挥陌刀。 “陛下在那边拼命,咱们怎么能在这干看着?!” “杀回去!给陛下助威!!” “杀回去!!” 神机营的残兵败将们,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士气。 …… …… 富士山下,地下实验室。 陈木手中把玩着那把刚刚缴获的第六把神刀。 “三日月”。 这把刀很轻,通体如弯月,挥动间没有半点风声,却能直接斩断人的精神力。 “好刀。” 陈木赞叹一声,随手将其插入刀鞘,与另外五把神刀放在一起。 六把刀,整整齐齐。 只差最后一把。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木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捂着断手、一脸灰败的鸟嘴医生。 “你到底是谁?” “还有……” “这所谓的‘鬼神之力’,到底是什么?” 鸟嘴医生看着陈木,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我是谁并不重要。”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你可以叫我‘导师’,也可以叫我‘先驱’。” “我能给你带来永生!” “永生?” 陈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就凭这玩意?” 他指了指那些恶心的尸鬼和变异体。 “把人变成这种只知道吃肉的怪物,也配叫永生?” “不不不,你误会了。” 鸟嘴医生并没有因为断手而愤怒,反而用一种狂热的语气解释道。 “尸鬼只是早期的失败品。” “真正的永生,是完美的进化!” “就像你一样!” 他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木。 “你知道吗?” “我们的‘诺亚计划’,已经在世界各地寻找了上百年。” “我们探寻过金字塔,寻找法老的诅咒;我们深入过亚马逊的丛林,寻找失落的神庙。” “我们甚至……” 鸟嘴医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甚至在奥兰帝国的教廷深处,利用那些拥有古老血统的女巫,进行过某种禁忌的仪式。” “尸鬼,就是那个时候的产物。” “它们虽然强大,但没有灵魂,只会从基因层面崩坏。” “所以我们不得不销毁了所有的实验体。” “除了这一个……” 他指了指外面。 “069号。” “她不仅活下来了,而且在这座岛上,接触到了这种紫色的能量。” “神力!” 鸟嘴医生指着那片岩浆湖。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它能够修复基因,强化灵魂。” “但它也是狂暴的,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 “但是你……” 鸟嘴医生看着陈木,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渴望。 “你不一样。” “刚才我监测了你的身体数据。” “你不是尸鬼,但你的细胞,在接触这种能量时,不仅没有崩坏,反而……在欢呼!” “它们在主动吸收、吞噬这种能量,将它转化为你自己的力量!” “这就是完美的适应性!” “只要你加入我们,配合我的研究……” 鸟嘴医生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我们可以一起掌握这种力量。” “我们将不再是凡人。” “我们将成为……真正的神!” 陈木听着他的长篇大论,不仅没有动心,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神?” “如果所谓的神,就是把自己变成怪物,然后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做这种恶心的实验。” “那这神,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陈木摇摇头。 “不过……”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精神:386.5】 比起之前的200多点,暴涨了几乎一半。 怎么来的? 想来是自己陷入幻境中时,这鸟人为自己注入了那种所谓的“神力”。 所以精神力提升了。 陈木扫了眼岩壁缝隙中的数株白彼岸,又看了看那岩浆湖。 若是把这些能量都吸收。 【精神】会涨到多少? 可以试试。 但不需要敌人的帮忙。 “我的力量,不需要你们这种旁门左道。” 陈木淡淡说道。 “我自己会拿。” “你……” 鸟嘴医生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他没想到,面对永生的诱惑,这个男人竟然能如此淡定。 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冥顽不灵!!” 鸟嘴医生终于恼羞成怒。 “既然你不肯合作,那就去死吧!!” “我就算得不到完美的实验体,也不会让你毁了这里!!”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管紫黑色的药剂。 那是他在岩浆湖边提取出的高浓度鬼神之力。 “这是给母神准备的进化药剂,虽然还不稳定,但也足够让你尝尝苦头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药剂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呃啊啊啊——!!!” 鸟嘴医生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肌肉。 无数根触手从他背后长出来,挥舞着,带着腐蚀性的毒液。 第479章 第一神将 “怪物?” 陈木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完全没有人样的鸟嘴医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你说的神?” “真是丑陋。” “闭嘴!!” 鸟嘴医生……不,现在应该叫变异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它的触手猛地抽向陈木。 “啪!” 空气被抽爆,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击的力量,竟然不比那些神将差! 但陈木根本不躲。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 “国纲!” 惨白色的骨刀瞬间出现在手中。 “斩!!” 一刀挥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快到极致的锋芒。 “噗嗤!” 那根粗大的触手被齐根斩断。 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陈木的黑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啊啊啊!!” 变异体惨叫着后退,眼中的疯狂更盛。 “我要杀了你!!” 它剩下的触手同时发动,像是一张大网,想要将陈木困住。 “太慢了。” 陈木摇摇头。 他的精神力已经接近400点,感知力更是强得可怕。 这些看似密集的攻击,在他眼中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雷切!” 陈木心念一动。 “滋滋滋——!!” 蓝色的雷刃自动飞起,围绕着他旋转。 雷光闪烁,将那些触手一一斩断。 “这就是你的神力?” 陈木一步步逼近。 “不知火!!” 紫火爆燃! 陈木左手一探,握住了那把燃烧的神刀。 “结束了。” “轰——!!” 一道巨大的紫色火焰刀芒,如同一条愤怒的炎龙,咆哮着冲向变异体。 “不!!!” 变异体绝望地尖叫。 它想要躲,但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成了累赘。 “噗嗤!!” 炎龙贯穿了它的胸膛。 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它的内脏烧成了灰烬。 “呃……” 变异体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扑通。”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死了。 这个妄图成神的疯子,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疯狂之下。 “父亲!!”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母神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正在慢慢化为灰烬的鸟嘴医生。 “不……这不可能……” 母神扑到尸体旁,看着那张已经变得焦黑扭曲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她的创造者。 是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神。 竟然……就这么死了? “父亲……别死……” 母神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具尸体。 “还没死透?” 陈木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 他举起手中的双刀。 “住手!!” 母神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你竟敢杀了父亲!!” “我要让你偿命!!” 随着她的怒吼。 她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是…… 燃烧生命本源的力量! “天云丛!!” 母神尖叫道。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遵命。”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挡在了陈木面前。 第一神将,天云丛。 他全身都被那层流动的黑色金属覆盖,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红光在闪烁。 手中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刀。 那是最后一把神刀。 “天云丛”。 传说中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后,从其尾部取出的神剑。 也是所有神刀中,最强的一把! “有点意思。” 陈木看着这个如同机器人一般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既然你也是神刀。” “那就来看看,谁更硬!” “杀!!” 陈木率先出手。 六把神刀齐出! 绯樱、不知火、国纲、御手杵、雷切、三日月。 六道流光,带着各自不同的属性力量,如同六条巨龙,咆哮着冲向天云丛。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响起。 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在剧烈摇晃。 然而。 当天云丛挥动手中那把黑色长刀时。 一切都静止了。 没有绚烂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道…… 绝对的黑暗。 那道黑暗像是一个黑洞,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攻击。 雷电、火焰、精神力…… 统统消失不见!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陈木手中的双刀被震得脱手而出。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咳咳……” 陈木吐出一口鲜血,满脸震惊。 “那是什么能力?” “吞噬?” “不……” 陈木死死盯着天云丛手中的黑刀。 “那是……虚无。” “斩断一切,包括能量本身。” 这就是第一神刀的威力吗? 果然恐怖! “父亲……坚持住……” 另一边。 母神趁着天云丛挡住陈木的机会,抱起鸟嘴医生的尸体,疯狂地往他体内注入自己的鬼神之力。 “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她甚至不惜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那紫黑色的神血喂进鸟嘴医生的嘴里。 这是尸鬼转化术! “呃……” 在这股庞大生命力的灌注下。 那具原本已经死透的焦尸,竟然真的动了一下。 “活了?” 陈木眼神一冷。 “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一蹬地,想要冲过去补刀。 但天云丛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天云丛的声音冰冷机械。 他举起黑刀,指向陈木。 “把其他的刀,交出来。” “想要?” 陈木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召回六把神刀。 “那就自己来拿!” 陈木怒吼一声。 精神力全开! 六把神刀在空中飞舞,化作一个巨大的刀阵,将天云丛困在中间。 “没用的。” 天云丛淡淡说道。 他手中的黑刀轻轻一挥。 “虚空斩。” “嗤——!!” 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瞬间撕裂了刀阵。 “御手杵!!” 陈木抓住机会,操控神枪从背后偷袭。 “当!” 天云丛甚至没有回头,背后的金属铠甲自动变形,化作一面盾牌挡住了这一枪。 “好强的防御!” 陈木心中一沉。 这天云丛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堪称完美。 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第480章 融合 “看来,只能拼命了。” 陈木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翻滚的岩浆湖上。 那里面蕴含着庞大的能量。 如果能引动那种力量…… “不知火!!” 陈木大喝一声。 紫火神刀并没有攻击天云丛,而是…… 猛地插进了岩浆湖中! “轰隆隆——!!” 岩浆湖瞬间沸腾。 无数道紫色的火柱冲天而起。 “你想干什么?!” 天云丛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情绪。 “借个火!” 陈木双手虚握。 那些紫色的火柱在他的精神力引导下,竟然汇聚在一起,化作了一把长达百米的紫色火焰巨剑! 陈木双手挥动这把巨剑,对着天云丛狠狠劈下。 这一击,借用了整座火山的力量! 威力之大,足以劈开大地! “不好!!” 天云丛瞳孔一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恐怖。 就算是他的黑刀,也不可能完全吞噬这么庞大的能量。 只能硬抗! “绝对防御!!” 天云丛全身的金属铠甲瞬间解体,化作无数块黑色的盾牌,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富士山都在剧烈摇晃,仿佛要喷发一般。 紫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那些黑色的盾牌在高温下迅速融化、蒸发。 “啊啊啊!!” 天云丛发出痛苦的吼叫。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不断重组、崩溃、再重组。 虽然没有死。 但也受了重伤,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好机会!!” 陈木眼中精光一闪。 但在这时。 “吼——!!!” 在那片紫色的火海中,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 这声音不再冰冷机械,而是充满了野兽般的暴虐与疯狂。 “轰!!” 火海被一股黑色的气浪强行冲开。 一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身影显露出来。 天云丛。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黑色金属铠甲的人形兵器。 他全身的金属外壳已经完全融化,与他的血肉彻底融合,变成了一种半流体、半固体的诡异物质。 而在他的背后。 八只巨大的黑色金属触手,如同蜘蛛腿般伸展开来,每一只触手的顶端,都长着一张狰狞的鬼脸。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的那把黑刀。 那把名为“天云丛”的神刀,此时竟然“活”了过来。 刀身不断蠕动,上面睁开了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 一股古老、邪恶、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这是?!” 陈木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此时天云丛的气息,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那种压迫感,甚至让他手中的六把神刀都发出了畏惧的颤鸣。 “第一神刀……果然名不虚传。” 陈木握紧了手中的“绯樱”。 “人类……” 天云丛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像是无数个鬼魂在同时嘶吼。 “你能逼我解封‘八岐之力’,足以自傲了。” “作为奖励……” 他举起那把长满眼睛的黑刀,遥指陈木。 “我会把你的灵魂,献祭给这把刀。” “成为它的一部分!”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陈木大喝一声,率先发难。 “御手杵!去!!” 精神力操控下,赤红色的神枪如同一道红色闪电,直刺天云丛的面门。 “雕虫小技。” 天云丛甚至没有动。 他背后的八只触手中的一只,猛地探出。 “铛!!” 一声脆响。 那无坚不摧的神枪,竟然被那只触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 而且…… “咔嚓!” 触手猛地一绞。 神枪的枪杆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被硬生生地扭曲了! “什么?!” 陈木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嗖嗖嗖!” 另外几只触手如同黑色的毒蛇,从四面八方袭来。 “雷切!护体!!” 蓝色的雷电护盾刚刚升起,就被一只触手一击粉碎。 “噗嗤!” 陈木的左肩被一根触手贯穿。 鲜血飞溅。 “啊!!” 陈木痛呼一声,身形暴退。 但这只是开始。 天云丛那庞大的身躯突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在陈木身后。 那把恐怖的黑刀,带着令人绝望的黑暗气息,横扫而来。 “死!!” “当——!!!” 千钧一发之际。 陈木用“国纲”和“三日月”双刀交叉,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轰飞了出去。 “轰隆!” 陈木撞穿了三层岩壁,摔进了另一边的溶洞里。 “咳咳咳……” 陈木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太强了! 这个状态下的天云丛,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防御,都达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高度。 简直就是无敌! “怎么办?” 陈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硬拼肯定是不行了。 六把神刀虽然各有千秋,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无力。 除非…… 陈木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安倍明哉说过的一句话。 “七把神刀合一,便是神器。” “那是唯一能斩断神明灵脉的武器。” 七把刀…… 现在他手里有六把。 最后一把,就在天云丛手里! 要想打败他,就必须夺刀! 但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还有一种可能。” 如果不去夺刀。 而是…… 让刀自己过来呢? 陈木看着手中的六把神刀。 它们都在震颤,都在悲鸣。 那是一种面对同类……不,是面对“王”的臣服与恐惧。 但同时。 也有一丝…… 不甘? “你们也不想输,对吧?” 陈木轻声问道。 “嗡——” 六把神刀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齐齐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 “好。” 陈木深吸一口气。 在超高的【感知】,超高的【精神】,还有【机械亲和力】等等属性的共同作用下。 他隐隐感觉到了。 那六把刀。 正在说话。 它们告诉了自己破局的办法! 陈木猛地将六把神刀全部插入身前的地面。 围成一个圈。 然后。 盘膝坐下。 “他在干什么?” 正准备追杀过来的天云丛看到这一幕,动作微微一顿。 放弃抵抗了? 不。 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庞大、极其纯粹的精神力,正在从那个男人体内爆发出来。 “给我……融!!” 随着他一声怒吼。 那六把神刀竟然开始融化! 绯红的血气、紫色的火焰、蓝色的雷电、惨白的骨气、赤红的枪意、清冷的月光。 六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陈木强大的精神力引导下,开始强行融合! 第481章 神器 “疯子!!” 天云丛一愣。 “你想引爆神刀?!” “你会把自己炸死!” “引爆?” 陈木咧嘴一笑,满口鲜血。 “这可不是引爆。” 六种能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光球。 这个光球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 但它散发出的吸力,却恐怖到了极点! 就像是一个微型黑洞! “嗡——!!” 天云丛手中的黑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在挣扎! 它感受到了同类的召唤! 而且是六个同类融合后的、更加强大的召唤! “不!!” 天云丛死死握住刀柄,双臂青筋暴起。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但他还是低估了神刀之间的共鸣。 “嗖——!!” 那把黑刀竟然硬生生地拖着天云丛,向着那个光球飞去! “该死!!” 天云丛怒吼一声。 背后的八只触手猛地插入地面,想要稳住身形。 但那股吸力太强了! “咔嚓咔嚓!”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犁出了八道深沟。 天云丛还是在一点点地靠近那个光球。 “就是现在!!” 陈木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直接探入了那个狂暴的光球之中! “啊!!” 陈木发出一声痛呼。 他的手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退缩。 反而一把抓住了光球的核心。 “来吧!!” “第七把刀!!” “天云丛!!” “铮——!!!” 一声足以穿透灵魂的刀鸣响起。 天云丛手中的黑刀终于挣脱了他的控制。 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没入了那个光球之中! “不!!!” 天云丛绝望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失去了神刀。 他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压瞬间消散了大半。 甚至连那个半流体的第二形态都无法维持,开始崩溃。 “轰————!!!” 七刀合一! 那个光球猛地收缩,然后瞬间爆发! 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直接贯穿了富士山的山体,直冲云霄! 整个东瀛岛都在震动! 待光芒散去。 陈木手中,多了一把刀。 这把刀很普通。 没有绚烂的光芒,也没有狰狞的造型。 就像是一把最普通的铁刀。 但它上面流转的气息。 却让所有生灵都感到一种本能的……臣服。 那是…… 神的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神器?” 陈木抚摸着刀身。 他能感觉到,这把刀里蕴含着无比庞大的力量。 “还给我!!” 天云丛此时已经变回了那个黑色的金属人,虽然气息弱了不少,但依然凶悍。 他咆哮着冲上来,想要夺回神刀。 “滚。” 陈木只是轻轻挥了一刀。 没有用多大力气。 就像是赶苍蝇一样。 “嗤——” 一道无形的波纹划过。 天云丛还在奔跑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然后。 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没有鲜血。 伤口处平滑如镜。 连灵魂都被斩断了。 “扑通。” 两半尸体倒在地上。 第一神将,天云丛。 陨落! 一刀秒杀! “这就是神器的力量吗……” 陈木看着手中的刀,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太强了。 强到不讲道理。 “好了。” 陈木转过身。 看向角落里,那个正抱着“复活”后的鸟嘴医生痛哭流涕的母神。 “现在。” “该算算总账了。” “陈木!!” 母神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泪痕,却又狰狞如恶鬼。 她怀里抱着刚刚苏醒、但已经变成了一只低智尸鬼的鸟嘴医生。 那双曾经充满智慧和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浑浊和呆滞,甚至还在流着口水,像个傻子一样抓着母神的头发傻笑。 “你毁了一切!!” 母神尖叫道。 “你杀了父亲!你毁了我们的神!!”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她的咆哮。 整个地下溶洞开始剧烈震动。 那片紫色的岩浆湖仿佛沸腾了一般,无数道紫色的触手从湖中伸出,瞬间缠绕在母神身上。 “啊啊啊啊——!!!” 母神发出一声凄厉而享受的呻吟。 她的身体开始异变。 原本的人形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紫色肉块和触手组成的……巨大肉山! 这张肉山上长满了无数张人脸。 每一张脸都在哭泣,都在哀嚎。 那是这一年来被她吞噬的所有东瀛人的灵魂!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陈木看着那个恶心的怪物,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尽的厌恶。 “真丑。” “闭嘴!!” 肉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数条触手如同紫色的闪电,向着陈木席卷而来。 “死吧!!” “斩!” 陈木手持那把朴实无华的神器之刀,轻轻一挥。 “唰——!!” 一道无形的刀气划过。 那些触手瞬间被切成了无数段,紫色的污血如雨点般洒落。 “没用的!!” 母神狂笑。 “只要这片魂脉还在,我就是不死的!!” 果然。 那些被切断的触手,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化作紫色的烟雾,重新融入肉山之中。 而且肉山的体积还在不断变大,甚至开始同化周围的岩壁! “不死?” 陈木冷哼一声。 “那就把你的根给刨了!” 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向那片岩浆湖。 只要切断她和魂脉的联系,这怪物也不过是一堆烂肉! “休想!!” 母神显然看出了陈木的意图。 肉山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喷出一股紫色的毒雾,瞬间封锁了陈木的去路。 “毒?” 陈木身上金光一闪。 【千杯不醉】发动! 毒雾对他毫无影响。 他直接穿过毒雾,来到了岩浆湖边。 “给我……断!!” 陈木双手握刀,对着那根连接着母神和岩浆湖的巨大脐带状光柱,狠狠劈下。 “当!!” 一声巨响。 那光柱竟然坚硬如铁! 神器之刀虽然砍进去了一半,但被里面流动的庞大能量给卡住了。 “什么?!” 陈木一惊。 “哈哈哈!蠢货!” 母神得意地大笑。 “那是大地的灵脉!是神的力量!” “就算是神器,也不可能轻易斩断!” “现在……轮到我了!” 趁着陈木被卡住的机会。 母神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压了下来。 无数张人脸同时张开嘴,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 “嗡——!!” 陈木只觉得脑子像被针扎了一样,手中的刀差点脱手。 …… 就在这边激战正酣的时候。 那个变成尸鬼的鸟嘴医生,却趁乱爬到了实验室的角落里。 他虽然变成了傻子。 但在潜意识里,似乎还保留着某种执念。 某种…… 毁灭一切的执念。 他像只老鼠一样,哆哆嗦嗦地爬到了那个被炸开的工作台下面。 那里。 躺着那个红色的遥控器。 之前被陈木打飞,一直没人理会。 “红……红色的……” 鸟嘴医生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嘴角流着口水,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好……好看……” 他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指,颤巍巍地按了下去。 第482章 弑神 “滴——”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整个岩浆湖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翻滚的气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 死寂。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嗯?” 正在战斗的陈木和母神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正在地底深处酝酿。 那是足以毁灭整座岛屿的能量! “嘿嘿嘿……” 角落里,鸟嘴医生抱着遥控器,发出傻笑。 “砰!” 就在这时。 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上。 “啊!!” 鸟嘴医生惨叫一声。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挺拔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 安倍明哉! “你这个疯子!” 安倍明哉一脚踢飞遥控器。 然后迅速从怀里掏出几张金色的符纸,贴在岩浆湖边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阴阳术·四方封印!!” “嗡——” 金色的光芒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死死压制住了即将爆发的岩浆湖。 “呼……呼……” 安倍明哉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陛下!!快!!” 他冲着陈木大喊。 “我只能压制半柱香的时间!!” “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斩断母神和魂脉的联系!!” “否则……大家都要死!!” “半柱香?” 陈木眼神一凝。 足够了! 陈木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怪物。 “你的末日到了!!” “不!!!” 母神也意识到了危险。 她疯狂地挥舞着触手,想要打断陈木。 但这一次。 陈木不再保留。 他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精神力,全部注入手中的神器之刀。 “嗡——!!” 刀身上,原本朴实无华的光芒,突然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那是…… 真正的人道之光! “这一刀……” “斩!!” 陈木高高跃起。 如同开天辟地的盘古。 一刀劈下。 “咔嚓——!!!” 那根坚不可摧的光柱,在这一刀面前,终于不堪重负。 彻底断裂! “啊啊啊啊——!!!” 母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失去了魂脉的供给。 她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开始迅速崩溃、瓦解。 无数张人脸化作黑烟消散。 最后。 只剩下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跌落在地上。 那是她原本的样子。 只是此时,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头发变得花白。 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妪。 “不……我的青春……我的力量……” 母神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眼中满是绝望。 “结束了。” 陈木走到她面前。 举起了刀。 “噗嗤!” 人头落地。 东瀛之乱的罪魁祸首,母神。 终于伏诛。 …… 富士山下,黑色的鸟居前。 战场已经变成了绞肉机。 薛听雨带领神机营残兵,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在无边无际的尸鬼潮中艰难前行。 这里是通往地下溶洞的必经之路。 也是母神的最后一道防线。 驻守在这里的,不再是那些普通的游尸,而是经过母神鬼神之力强化过的“近卫军”。 它们身披重甲,手持锋利的骨刃,动作敏捷,力量巨大。 更可怕的是。 它们拥有极高的战术素养,甚至懂得用盾牌格挡火枪,用人海战术消耗神机营的弹药。 “砰砰砰砰——!!” 枪声已经变得稀疏。 大部分神机营士兵的弹药早已打光,只能拔出刺刀和陌刀,与这些怪物肉搏。 “杀!!” 李飞鹏手中的陌刀已经卷刃,那是砍了不知道多少颗脑袋的结果。 他浑身浴血,像是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 “给老子滚开!!” 他一刀劈飞一只扑上来的尸鬼,但下一秒就被另外两只从侧面撞倒。 “咔嚓!” 一只尸鬼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上,即便是有护肩,也被咬穿了。 “啊!!” 李飞鹏惨叫一声,但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借着剧痛激发了凶性。 他扔掉陌刀,双手死死掐住那只尸鬼的脖子。 “想吃你爷爷?崩了你的牙!!” “咔吧!” 他竟然硬生生地扭断了尸鬼的脖子! 但更多的尸鬼扑了上来。 薛听雨也被十几只精锐尸鬼死死缠住。 她手中的双刀已经断了一把,只剩下一把还在苦苦支撑。 身上的轻甲早已破碎,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尤其是左腿上的一道刀伤,深可见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呼……呼……” 薛听雨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她不能倒下。 “陈木还在里面……” “我们必须……冲进去……帮他……” “哪怕能帮到一点点也好!”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一次次挥刀,一次次逼退那些狰狞的怪物。 “吼——!!” 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尸鬼首领,突然从尸群中冲了出来。 它手里拿着一把从死去的奥兰士兵手里抢来的重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薛听雨。 这一斧,势大力沉。 薛听雨想要躲,但左腿的伤让她动作慢了一拍。 “当!!” 她勉强举起断刀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她手中的断刀震飞。 整个人也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 薛听雨喷出一口鲜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动弹不得。 “吼!!” 那只尸鬼首领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它狞笑着,再次举起了重斧。 斧刃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一次,是对准了薛听雨的脑袋! “要死了吗……” 薛听雨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斧刃,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她不怕死。 她只是遗憾。 遗憾没能最后再看一眼那个男人。 “陈木……”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周围原本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甚至…… 有些诡异的寂静。 “怎么回事?” 薛听雨疑惑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一幕,让她彻底惊呆了。 只见那把原本应该劈开她脑袋的重斧,竟然停在了半空中。 而且…… 正在像沙子一样,一点点地崩解、消散! 第483章 一扇门 不仅仅是斧头。 那个握着斧头的尸鬼首领,它那庞大的身躯也在发生着同样的变化。 它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黑色的灰烬。 它的眼睛里原本那种疯狂和嗜血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恐惧。 “吼……?” 它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然后。 “呼——” 一阵微风吹过。 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尘埃。 随风飘散。 什么都没剩下。 “这……” 薛听雨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四周。 只见整个战场上。 成千上万的尸鬼,无论是普通的游尸,还是那些强大的精锐近卫军。 都在这一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纷纷停下了动作。 然后在阳光下,化作了飞灰。 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 不知何时。 云开雾散。 一束金色的阳光,穿透了终年笼罩在富士山上空的红雾,洒在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上。 温暖。 明亮。 那是…… 久违的太阳。 “赢了……” 薛听雨呆呆地看着那束阳光,眼泪夺眶而出。 “赢了!!” “陛下赢了!!” 李飞鹏从尸堆里爬出来,看着漫天飞舞的黑灰,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陛下是无敌的!!” 所有的神机营将士,无论伤势多重。 此刻都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向着富士山的方向,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万岁!!” “大虞万岁!!” “陛下万岁!!” 那欢呼声,响彻云霄。 …… …… 地下溶洞内,空气中的硫磺味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陈木站在岩浆湖边,手中握着那把朴实无华的“天丛云剑”。 这把由七把神刀融合而成的神器,此刻并没有散发出任何耀眼的光芒,反而像是一块沉睡的黑铁。 但陈木能感觉到。 它在“呼吸”。 随着岩浆湖的每一次翻涌,这把剑都会产生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种震颤的频率,与湖底深处的某种东西…… 完全同步。 “就在下面。” 陈木低头看着那翻滚的紫色岩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炽热的流体,看到了掩埋在无尽岁月之下的秘密。 “开!” 陈木举起剑,对着岩浆湖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狂暴的剑气。 只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规则。 “哗啦——” 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岩浆,竟然像是有了灵性一般,自动向两边分开。 露出了一条通往湖底的通道。 就像是传说中摩西分海的神迹。 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一座古老的青铜大门,静静地矗立在湖底。 那扇门巨大无比,足有百米高,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云纹和诡异的兽首。 门缝紧闭,但却不断有一丝丝紫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渗出。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陈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通道。 滚烫的岩浆在他两侧翻滚,却无法越过无形的屏障分毫。 “陛下!且慢!!” 就在这时。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倍明哉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拦在了陈木面前。 他浑身是伤,那是刚才为了压制岩浆爆发而留下的代价。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陛下!不能去!” “那扇门……绝对不能打开!” “为什么?” 陈木停下脚步,淡淡看着他。 “那是……‘高天原’的大门!” 安倍明哉指着那扇青铜门,手指都在颤抖。 “传说中众神的居所!” “但那只是传说!” “实际上,那里封印着上古时代就被放逐的……真正的大恐怖!” “那些所谓的‘神’,其实都是来自域外的怪物!” “一旦打开这扇门……” 安倍明哉咽了口唾沫。 “不仅是东瀛,整个世界都会被毁灭!” “母神之所以能变成那样,就是因为吸收了一点点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气息!”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力量,都足以造就出那样的怪物!” “若是把门完全打开……” 他不敢再说下去。 陈木听着他的话,表情依然平静。 “域外怪物?” “毁灭世界?” 陈木笑了笑。 “听起来确实很可怕。” “不过……” 他绕过安倍明哉,继续向那扇门走去。 “我这人有个毛病。” “越是有人说不能碰的东西,我就越想看看。” “更何况。” 陈木的脚步坚定有力。 “如果不去看看真相,怎么知道该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与其留着这个定时炸弹,不如趁现在把它拆了。” “陛下!!” 安倍明哉见劝不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既然陛下执意如此……” “那就别怪在下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阴阳术·四方封印!!” “嗡——!!” 四张金色的符纸突然从陈木四周的地面上射出。 正是之前用来压制岩浆湖的那四张! 它们并没有失效! 反而化作四道金色的锁链,瞬间缠绕在陈木的四肢上。 “缚!!” 安倍明哉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出。 金光大盛! 这可是连地脉之力都能压制的顶级封印术! 就算是陈木,猝不及防之下被困住,想要挣脱也绝非易事。 “对不起了,陛下。” 安倍明哉手中多了一把漆黑的匕首,眼神复杂地看着被困住的陈木。 “为了天下苍生……” “请您……去死吧!” 他身形一闪,匕首直刺陈木的心脏。 这一击,快、准、狠! 是必杀的一击!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安倍明哉手中的匕首,在距离陈木胸口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什么?!” 安倍明哉大惊失色。 只见陈木虽然被金锁困住,但他的身上,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光。 【精神护盾】! 那是…… 三日月宗近的能力! 以陈木如今的实力,要驾驭神刀放出这个能力,应该不难。 但竟然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难道说…… 他对我…… 早有防备? 第484章 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你以为,我真的对你毫无防备吗?” 陈木看着一脸惊愕的安倍明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从一开始,我就没信过你。” “咔嚓!” 陈木轻轻一挣。 那四道坚不可摧的金色锁链,就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瞬间崩碎! “这……这怎么可能?!” 安倍明哉连退数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 “我明明……明明帮了你那么多!” “我带你去找白彼岸,带你去找鬼杀队,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帮你拖延时间,我受了那么多的伤!” “我难道还无法得到你的信任吗?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 陈木伸手握住了悬浮在身前的天丛云剑。 “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从我们在伤兵营第一次见面开始。” 陈木一步步逼近安倍明哉。 “你的眼神里,就藏着东西。” “虽然你一直在帮我,一直在表现出对母神的仇恨。” “但你太急了。” “你太急切地想要让我去杀母神,太急切地想要让我集齐七把刀。” “甚至……” 陈木指了指那扇青铜门。 “你对这里的了解,未免也太详细了吧?” “连这扇门后面有什么都知道?” “说吧。” 陈木手中的剑搭在了安倍明哉的脖子上。 “你到底是谁?” “或者说……” “你的目的是什么?” 安倍明哉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苦笑一声。 “果然……瞒不过陛下。” 他松开了手中的匕首。 “我确实不是为了复仇。” “我是为了……赎罪。” “我们安倍家,世世代代都是这扇门的看守者。” “一千年前,我的祖先为了追求力量,曾试图打开这扇门。” “结果……” 安倍明哉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虽然只是泄露了一丝气息,却造成了那场被称为‘百鬼夜行’的灾难。” “为了封印这扇门,我的祖先献祭了全族的生命。” “只留下了我这一脉,作为守门人。” “这一千年来,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封印。” “直到一年前……” “母神那个疯女人,无意中破坏了外层的结界。” “我知道,以我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她。” “所以我只能借刀杀人。” 安倍明哉看着陈木,眼神坦然。 “我利用了你。” “我想借你的手除掉母神,然后再趁机……” “把你封印在这里。” “用你的血肉和神刀的力量,重新加固这扇门的封印!” “因为只有神刀合一的力量,才能真正锁死这扇门!” “都是为了世间百姓……” 听完这番话。 陈木摇了摇头。 “谎话连篇。” 他能看得出来,安倍明哉说的这一切,不过是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 安倍明哉的目的,是不让他打开这扇门。 越是这样。 陈木就越是好奇。 这门后面。 究竟有什么? 神刀传来的感应告诉他,门后并没有危险。 “不能进!” 安倍明哉脸色一变,猛地握紧手中匕首,朝陈木刺来。 “冥顽不灵。” 陈木手中的刀锋微动,闪过一抹寒光。 既然说不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刷!” 手起刀落。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黑线,划过了安倍明哉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 安倍明哉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那种为了大义而牺牲的决绝表情。 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陈木收刀,正要转身去开那扇门。 突然。 “咕嘟……咕嘟……” 一阵诡异的水泡声,从安倍明哉那具无头的尸体上传来。 “嗯?” 陈木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安倍明哉的尸体并没有倒下。 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依然直挺挺地站着。 而在他敞开的衣襟下。 那个原本印在他胸口、如同纹身般的黑色蜘蛛咒印,此刻竟然活了过来! “滋滋滋——” 咒印开始剧烈蠕动,周围的皮肤像烧焦了一样冒出黑烟。 紧接着。 “嘶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帛声。 安倍明哉的胸膛猛地撕裂开来! 就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被撑破了。 一只漆黑的、长满倒刺的巨爪,从那裂开的胸腔中伸了出来,狠狠抓在地上。 “这是……” 陈木瞳孔微缩。 这股气息…… 尸鬼? 似乎比刚刚那个母神还要强。 “吼——!!!” 伴随着一声震动灵魂的咆哮。 一个庞大的怪物,从那具小小的尸体中钻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流动的黑色沥青,又像是无数只昆虫聚集在一起的集合体。 但在那团黑暗的中心。 有一张苍白的人脸。 那是…… 安倍明哉的脸! 只不过此刻,这张脸已经完全扭曲,双眼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嘴里布满了獠牙。 “好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那个怪物发出沙哑的声音。 不像是安倍明哉的声音。 而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千年的恶灵。 “没想到啊,没想到。” 怪物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陈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具身体的后人,竟然这么废物。” “还要本尊亲自出手。” “你是谁?” 陈木握紧了手中的神器之刀。 “我?” 怪物笑了。 笑得整个岩浆湖都在颤抖。 “我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阴阳师。” “也是这扇门的……囚徒。” “我叫……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扭动着那团黑色的身体,缓缓逼近陈木,看出了陈木眼中微微的惊讶。 “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是那个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大阴阳师?” “哈哈哈!!” 他狂笑道。 “那都是世人编造的童话!” “真正的阴阳术,就是与鬼神做交易!” “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就必须献祭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我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和永生不死的寿命!” “但这就是代价!”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和疯狂。 “而现在……” “我有抵消这代价的机会了,你这个无知的小子,竟然想和我抢?” 安倍晴明抬起脑袋。 看向了陈木身后的那扇门。 第485章 神罚 “哦?” 陈木注意到安倍晴明的眼神。 果然。 如他所料。 这门内的,绝不是什么危险。 而是天大的好处。 “轰——!!” 安倍晴明出手了。 他没有像之前的神将那样使用兵器,而是直接挥动那团黑色的身体。 无数道黑色的符文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只漆黑的鬼手,铺天盖地地抓向陈木。 “阴阳术·百鬼夜行!!” 这可不是普通的幻术。 每一只鬼手都蕴含着实质性的诅咒之力。 只要被碰到一下,灵魂就会被瞬间污染,变成他的傀儡。 “花里胡哨!” 陈木冷哼一声。 手中的神器之刀猛地挥出。 “斩!!” 一道金色的刀芒横扫而出。 那些鬼手在接触到刀芒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日,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然后消融不见。 “神器?” 安倍晴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东西!” “这种力量,只有我才配拥有!” 他双手结印。 “阴阳术·泰山府君祭!!” “嗡——!!” 整个地下溶洞的空间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一座虚幻的黑色大山凭空出现,带着无可匹敌的重力,狠狠压向陈木。 这一招,足以将神将级别的强者压成肉泥! “给我……开!!” 陈木双腿微曲,双手持刀向上猛撩。 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剑气,硬生生地顶住了那座黑色大山。 “咔嚓咔嚓——” 大山表面布满了裂痕。 “破!!” 随着陈木一声怒吼。 剑气暴涨,直接将那座虚幻的大山劈成了两半! “什么?!” 安倍晴明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陈木的力量竟然如此恐怖,连这种级别的禁术都能正面破开。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安倍晴明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收缩,最后化作了一个人形。 虽然还是那个怪物的模样,但动作却变得极其敏捷。 “阴阳术·式神合体!!” 他身上浮现出十二个不同的式神虚影。 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十二种不同的力量加持在他身上。 让他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防御,都瞬间暴涨了数倍! “死吧!!” 安倍晴明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陈木身后。 一拳轰出。 这一拳带着朱雀的烈火、白虎的杀伐、玄武的厚重。 威力之大,连空间都出现了扭曲。 “当!!” 陈木回身一刀。 刀拳相交。 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陈木只觉得双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十米,双脚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好强!” 陈木眼中战意沸腾。 这个老怪物,确实有点东西。 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神将都要强! “再来!!”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这一次,是纯粹的肉搏与法术的碰撞。 陈木手中的神器之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威势。 而安倍晴明则凭借着诡异莫测的阴阳术,时而化作火焰,时而化作流水,在陈木的刀光中穿梭游走。 “轰轰轰轰——!!” 两人的身影快到了极致,只能看到一金一黑两道光芒在空中不断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剧烈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岩壁炸得粉碎。 “痛快!!” 陈木越打越兴奋。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他体内的热血都在燃烧。 他的精神力在战斗中不断攀升,对神器之刀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 陈木一刀挥出,带起一阵狂风,将安倍晴明的护身法盾绞得粉碎。 “该死的小子!” 安倍晴明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这个人类简直是个怪物! 不仅肉体强横得离谱,而且那种对战斗的直觉和学习能力,更是让他感到恐惧。 这才打了多久? 这小子就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攻击节奏,甚至开始反过来压制他了! 更重要的是…… 他的精神力! 区区一个普通人类。 拥有能操控神刀的精神力也就罢了。 那磅礴程度…… 竟然还不在自己之下? “不能再拖了!” 安倍晴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的这具身体毕竟是借尸还魂,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高强度的战斗。 必须速战速决! “阴阳禁术·八岐大蛇!!” 安倍晴明发出一声咆哮。 他背后的虚影中,突然钻出了八个巨大的蛇头。 每一个蛇头都喷吐着不同的元素力量。 火、雷、毒、风…… 八种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向着陈木席卷而来。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 陈木看着那汹涌而来的八色洪流,眼神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更加明亮。 “那就……一招定胜负吧!!” 陈木将手中的神器之刀高高举起。 全身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 “嗡——!!!” 那把原本朴实无华的长刀,此刻竟然爆发出了耀眼的白光。 那光芒纯净、神圣,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仿佛…… 神罚! 陈木双手握刀,对着那八色洪流狠狠劈下。 “轰!!!” 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 就像是上帝降下的神罚。 那八色洪流在这道光柱面前,就像是冰雪遇到了岩浆,瞬间消融、瓦解。 “不!!!” 安倍晴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拼命想要阻挡,但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噗嗤!!” 光柱贯穿了他的身体。 将那八个蛇头连同他的本体一起,彻底净化。 “啊啊啊啊——!!!” 安倍晴明的身体开始崩溃。 黑色的液体四处飞溅,那张扭曲的人脸也开始融化。 “我不甘心!!” “我谋划了千年!怎么能输给你这个毛头小子!!” 安倍晴明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既然我得不到……” “那就大家一起死!!” 他那残破的身体突然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不好!!” 陈木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气息。 “给我……爆!!” 随着安倍晴明最后一声怒吼。 “轰隆隆——!!!” 整个地下溶洞瞬间崩塌。 那片原本就被压制到极限的岩浆湖,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紫色的岩浆如同愤怒的巨龙,冲破了地壳的束缚,直冲云霄! 富士山…… 喷发了!! 第486章 挖人 “轰隆隆——!!!” 整座东瀛岛都在剧烈颤抖。 那座象征着东瀛灵魂的富士山,此刻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巨大火药桶。 山体崩裂,无数巨石滚落。 紫色的岩浆柱直冲云霄,高达万米,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退!快退!!” 山脚下,原本还在欢呼胜利的神机营将士们,瞬间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惊呆了。 李飞鹏大吼着,组织士兵们向后撤退。 但薛听雨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崩塌的山口。 “陈木……” 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男人…… 还在里面啊! “薛将军!快走!这里要塌了!!” 李飞鹏冲过来,想要拉走她。 “不!!” 薛听雨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满是倔强和疯狂。 “我不走!!” “陈木还没出来!我要等他!!” “轰隆!!” 一块巨大的岩石落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砸出一个深坑。 气浪将两人掀翻在地。 “薛听雨!!” 李飞鹏急了,一把扛起她就往外跑。 “你疯了吗?!陛下神功盖世,肯定能出来!你要是死在这,俺怎么跟陛下交代!!” “放开我!!放开我!!” 薛听雨拼命挣扎,但在李飞鹏那铁钳般的大手下,根本无济于事。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山口被滚滚浓烟和岩浆吞没。 …… …… 三天后。 富士山的喷发终于渐渐平息。 原本巍峨的雪山,此刻已经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残躯。 方圆百里内,一片死寂。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如同末日后的废土。 “挖!!” “都给老子挖!!” 神机营的营地并没有撤走,而是就在火山灰的边缘扎下了根。 数千名士兵,不论伤势如何。 全都拿着铁锹、铲子,甚至用手,在这片焦土上疯狂地挖掘着。 “陛下!!” “陛下您在哪啊!!” “陈木!” 薛听雨跪在灰烬中,双手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指甲都翻了过来。 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机械地、疯狂地挖着。 眼泪混着火山灰,在她脸上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不会死的……” “他答应过我要回来的……” “他可是真武大帝……怎么可能会死在这种地方……” 她一边挖,一边喃喃自语。 李飞鹏在一旁,也拿着一把断掉的陌刀在挖土。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圈也是红的。 “陛下……您要是能听见,就吱一声啊!” “俺老李给您当牛做马都行,求您了,别吓俺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白天挖到黑夜,又从黑夜挖到黎明。 所有人都累得虚脱了,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那是一种信念。 一种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信念。 终于。 “有动静!!” 一名士兵突然大喊起来。 “这下面……有人!!”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疯了一样围了过去。 “快!轻点!别伤着人!” 薛听雨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刨开上面的浮土。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清理开。 一只手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苍白、布满伤痕的手。 紧接着。 是一张被火山灰覆盖、看不清面容的脸。 “陈木!!” 薛听雨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擦去那人脸上的灰尘。 “水!快拿水来!!” 李飞鹏大吼着。 清水淋下,冲刷掉了那人脸上的污垢。 露出了真容。 然而。 当看清这张脸的那一刻。 薛听雨的手猛地僵住了。 周围欢呼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不是陈木。 那是一张清秀、却透着病态苍白的脸。 安倍明哉。 “咳咳……” 安倍明哉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黑灰。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 “我……我还活着?” “怎么是你?!” 李飞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珠子都红了。 “陛下呢?!陛下在哪?!!” “咳咳……李将军……” 安倍明哉虚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我……我不知道……” “当时……火山喷发……太突然了……” “我被气浪震晕了……醒来就在这了……” “你撒谎!!” 薛听雨冲上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阴阳师!你会法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陛下在哪?!” “你一定知道!快说!!” “薛将军……” 安倍明哉苦涩地摇摇头。 “在下确实曾与陛下并肩作战,但我的法力……早就耗尽,晕过去了……” “看这情况……就算是神仙也难逃一劫……” “陛下他……恐怕……” “闭嘴!!” 薛听雨尖叫一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不许你胡说!!” “陛下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她站起身,像个疯子一样继续去挖旁边的土。 “挖!继续挖!!” “一定就在附近!!” 看着她那近乎崩溃的样子。 安倍明哉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那是…… 庆幸? 还是……愧疚? 没人注意到。 在他的袖子里。 手掌中心,一只眼睛正悄悄睁开。 …… …… 火山喷发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 地底深处。 那个曾经是岩浆湖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空洞。 黑暗。 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岩石碎裂声。 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闪烁。 那是一把剑。 一把朴实无华、却又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剑。 它插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 而在剑柄之上。 一只手,死死地握着它。 那只手的主人,半个身体都被埋在碎石之中。 他闭着眼睛,气息全无。 就像是一尊雕塑。 “咚。” 一声极其微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咚。” 又是一声。 越来越强。 越来越有力。 “呼……” 一口浊气从他口中吐出。 陈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黑暗仿佛都被点亮了。 他的双眼中,金色的龙威与紫色的火焰交织。 “差点……” “就真死了。” 陈木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这次是真的拼命了。 在最后一刻,如果不是那把神器之刀自动护主,形成了一个绝对防御的结界。 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火山灰。 “不过……” 陈木看着手中的神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值了。” 他能感觉到。 经过这次生死洗礼。 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那种紫色的鬼神之力,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看各项属性就知道。 第487章 属性破千 【姓名:陈木】 【力量:1086.5】 【敏捷:995.2】 【感知:1010.8】 【耐力:1045.3】 【防御:1030.1】 【魅力:969.82】 【气血恢复速度:1103.3】 【药草亲和力:952.1】 【龙威使用次数:57次】 【动物亲和力:836.4】 【灵巧:899.7】 【记忆力:862.5】 【精神:1208.6】 【机械亲和力:830.9】 …… 各项属性,除了【龙威使用次数】外,都迎来一波大涨。 破千了! 陈木此时只感觉,前所未有的通明。 “而且……” 陈木看向前方。 那里。 那扇古老的青铜大门。 依然矗立在那里。 虽然被掩埋了大半,但依然完好无损。 它并没有被火山摧毁。 陈木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这一次。 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他了。 “让我看看……”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陈木走到门前。 伸出手。 按在了那冰凉的青铜门板上。 “嗯?” 陈木微微一愣。 这扇门。 竟然打不开。 以陈木现在的力量和能力,即使是一座小山也能轰开了。 但无论是力量还是精神力,灌注到这扇门上,就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开门的钥匙? 陈木看向自己手里的神剑。 问题是。 要怎么把钥匙插进去呢? 安倍晴明…… 那个怪物,应该知道吧。 …… …… 富士山下的废墟中,夜色如墨。 挖掘工作已经停止了。 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实在是挖不动了。 连续三天三夜的高强度作业,再加上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势,即使是铁打的神机营将士,此刻也都到了极限。 很多人手里还握着铲子,就直接倒在灰烬里睡着了。 呼噜声此起彼伏,透着令人心酸的疲惫。 营地中央的一顶帐篷里,烛火摇曳。 安倍明哉躺在行军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虎子……” 他轻声唤道。 “哎!大师!俺在呢!” 一直守在床边的虎子立刻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药汤。 “大师您醒了?快趁热把药喝了,这可是薛将军特意让人从海边船上运来的补药!” 虎子小心翼翼地把安倍明哉扶起来,眼神里满是关切。 “多谢。” 安倍明哉喝了一口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看着这个淳朴的少年,眼神微闪。 “虎子,你们……还在挖吗?” “挖啊!肯定得挖!” 虎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俺们都信,陛下一定还活着!” “他可是真武大帝,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区区火山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俺们就是把这富士山挖穿了,也要把陛下找出来!” 说到这,虎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陛下。” “俺娘说了,做人得知恩图报。” “陛下给了俺们活路,带俺们打了胜仗,让俺们这些穷当兵的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份恩情,俺们这辈子都还不完。” “还有大师您……” 虎子看着安倍明哉,眼中满是敬重。 “您也是俺们的恩人。” “要不是您之前送我那个平安符,我早就被尸鬼咬死了。” “也是因为您给的符,薛将军才带我们守住了镇海号!” 虎子的眼眶红了。 “大师,您放心,只要俺虎子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 安倍明哉听着这些话,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但很快,这丝涟漪就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了。 “虎子,你是个好孩子。” 安倍明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虎子的手背。 “既然你们要挖,那我也不拦着。” “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色晶石。 “这是什么?”虎子好奇地问。 “这是‘魂石’。” 安倍明哉低声说道。 “是鬼神之力爆发后凝结成的精华。” “虽然对我恢复法力没多大用处,但如果能多收集一些,或许……能帮我感应到陛下的气息。” “真的?!” 虎子眼睛一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能找到陛下?!” “嗯,但也只是或许。” 安倍明哉咳嗽了两声,显得更加虚弱。 “这种石头只有在火山灰的最深处才有,而且很容易被忽略。” “你们挖的时候,稍微留点心。” “没问题!包在俺身上!” 虎子拍着胸脯保证。 “俺这就去告诉薛将军!让大家都留意着点!” 看着虎子兴奋地跑出去的背影。 安倍明哉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摊开手掌。 掌心中,那只诡异的眼睛再次睁开,贪婪地盯着那块紫色的魂石。 “吃吧……” “快点恢复……” “那个陈木……好像没死。” “那扇门……” “必须由我来打开!” …… …… 第二天。 清晨。 神机营的士兵们按照安倍明哉的指示,开始在废墟中搜寻鬼晶。 “啊!!” 一声惊呼。 正在一处悬崖边搜寻的虎子,脚下的岩石突然崩塌。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着深不见底的裂缝坠去。 “虎子!!” 周围的士兵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去拉,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虎子就要摔得粉身碎骨。 “定!!” 一声清喝突然响起。 一道白色的光芒如闪电般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纸鹤,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虎子。 “起!” 安倍明哉站在悬崖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双手结印,拼尽全力操控着纸鹤飞回地面。 “砰。” 虎子落在地上,惊魂未定。 “噗!!” 安倍明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大师!!” 虎子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住他。 “大师!您没事吧?!都怪俺!都怪俺不小心!” “没……没事……” 安倍明哉虚弱地笑了笑,擦去嘴角的血迹。 “一条命……换一张符……值了。” 周围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感动。 “安倍大师真是活菩萨啊!” “是啊!为了救咱们一个小兵,连命都不要了!” “以后大师就是咱们的亲人!谁敢欺负他,俺第一个不答应!” 薛听雨走过来。 “多谢。” 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薛将军言重了。” 安倍明哉虚弱地摆摆手。 “我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无需言谢。” 第488章 重见天日 地下空洞,死寂深渊。 陈木站在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手中神剑低垂。 剑身没有一丝光泽,仿佛一块凡铁。 但周围那些狂暴的紫色岩浆,在靠近他三尺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天堑,自动分流绕行。 这是神剑自带的“势”。 “果然还是打不开么……” 陈木收回按在门上的手。 刚才他又尝试了各种办法。 纯粹的力量轰击,哪怕是如今高达一千多点的力量值,加上神器的锋锐,足以一击斩断山岳,却无法在这青铜门上留下一道白印。 精神力的渗透也如泥牛入海,那门后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连光线和意识都能吞噬。 甚至他试着将神剑插入门缝,却发现两者虽然气息同源,却并不兼容,那门缝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钥匙……” 陈木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落在门上那些繁复诡异的云纹和兽首上。 这不仅仅是一扇门。 更像是一个精密的封印机关。 暴力破解显然行不通,或者说,以他现在的力量层级,还不够暴力。 “罢了。” 陈木摇了摇头,没有再纠结。 “反正门就在这,跑不了。” “既然安培家世世代代看守这里,那只老狐狸肯定知道些什么。” 安倍晴明。 超凡的【感知】告诉他,那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还没死。 气息…… 就在上面。 除此之外。 地面上,还有人在等他。 “薛听雨……” 想起这个名字,陈木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该回去了。” 陈木抬起头。 头顶是数千米厚的岩层和凝固的岩浆。 那是火山喷发后冷却形成的巨大“盖子”,将这里彻底封死。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绝无生路。 但对于现在的陈木来说…… “碍事。” 陈木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双腿微曲,脚下的黑色岩石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百米。 随后。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陈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纯粹的速度,与纯粹的力量! “给我……开!!” 手中剑向上一撩。 没有剑气纵横,只有一道能够切开空间的“线”。 那数千米厚、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岩层,在这一剑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 被硬生生地…… 捅穿了! …… …… 富士山遗址,地面。 灰烬漫天,死气沉沉。 神机营的士兵们已经挖掘了整整四天。 他们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起,铁锹铲断了一把又一把。 绝望,像这漫天的火山灰一样,一点点地掩埋了他们的心。 “挖不动了……真的挖不动了……” 一名士兵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如同铁板一样凝固的岩浆岩,崩溃大哭。 “这下面都是石头,陛下他……他怎么可能出得来啊!” 哭声是会传染的。 越来越多的士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如死灰。 “都给老子闭嘴!!” 李飞鹏红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冲过去把那个士兵踹翻在地。 “哭什么哭!陛下还没死呢!谁敢哭丧,老子砍了他!!”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拿着断刀的手却在剧烈颤抖。 他也怕。 他也绝望。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而不远处。 薛听雨依然跪在地上,用那双已露出森森白骨的双手,机械地扒着石头。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在下面……肯定在下面……” 一旁的安培明哉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毯子,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这一切。 “薛将军……” 他虚弱地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悲悯。 “算了吧。” “这岩层厚达千丈,就算是神仙被压在下面,也……” “闭嘴!!” 薛听雨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狼。 “你要是再敢说一句丧气话,我就把你扔下去给陛下陪葬!!” 哪怕她刚刚接受了安倍明哉是她们的朋友。 但提起陈木。 她还是难免暴怒。 安培明哉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什……什么声音?” 李飞鹏一愣。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整个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太古巨兽,正在地底深处苏醒,正在撞击着大地的牢笼。 “地……地震了?” 有士兵惊恐地喊道。 “不……不是地震……” 薛听雨猛地站起身,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她死死盯着那片焦黑的火山口。 “是他……是他!!” “陛下回来了!!” “轰隆隆——!!!” 下一秒。 大地震颤,地动山摇! 那原本已经冷却凝固的火山口中心,突然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土包。 无数巨石被崩飞,裂缝如毒蛇般在大地上蔓延。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透过地层,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所有的战马都在悲鸣跪伏,所有的士兵都感到双膝发软,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退!!快退!!” 李飞鹏大吼着,拉着薛听雨向后狂奔。 就在他们刚刚退出去几百米的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破土而出,直冲云霄! 那光柱太强了,瞬间驱散了漫天的阴霾和火山灰,将整个富士山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碎石在金光中化作齑粉。 在那光柱的中心。 一道人影,凌空虚踏,缓缓走出。 他赤着上身,显露出如神像般完美的肌肉线条,每一寸皮肤都流转着淡淡的玉质光泽。 一头黑发无风自动,随风狂舞。 在他的右手,倒提着一把古朴的黑剑。 而在他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条金色的巨龙虚影。 那是超高的【精神】作用下,【龙威】自然散发出的异象。 他就那样站在半空中,俯瞰着脚下的苍生。 如同…… 真神降临! 第489章 吾皇万岁 “咕咚。” 李飞鹏咽了口唾沫,手中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喊陛下。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张不开嘴。 因为在那个人影面前,他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 就像是凡人见到了神明,只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这是……” “陛下?” 神机营的士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后,有人开始下跪。 一个,两个,一百个,一千个…… 不需要命令。 不需要强迫。 这是一种本能的臣服。 “吾皇……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万岁!!万岁!!万岁!!” 震天的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淌着热泪。 那是死里逃生的喜悦,更是对陈木的极度崇拜。 半空中。 陈木微微低头。 一千多点的【感知】,让他能够清晰地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情绪的波动。 世界在他眼里变了。 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缓慢。 风的流动,灰尘的飘舞,甚至是远处蚂蚁的爬行,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全属性破千后的世界吗? 陈木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回来了。” 陈木的声音不大。 但却在精神力的加持下,精准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温润如玉,抚平了他们内心的恐惧与焦躁。 他身形一动。 没有使用任何身法。 仅仅是凭借肉身的力量,一步迈出,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下一瞬。 他已经稳稳地落在了薛听雨面前。 此时的薛听雨,狼狈到了极点。 脸上全是黑灰,头发蓬乱,那身轻甲早就烂成了布条。 尤其是那双手,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恍若神人的男人,一时间竟然不敢相认。 太完美了。 太威严了。 眼前的陈木,虽然样貌没变,但那种气质…… 已经完全超脱了凡俗。 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淡漠,又带着一种悲悯苍生的慈悲。 “傻女人。” 陈木看着她那双手,眼中那股淡漠的神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薛听雨那双脏兮兮的手。 “疼吗?” 温热的触感传来。 薛听雨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决堤。 “不……不疼……” 她哽咽着,想要把手抽回来。 “脏……” “不脏。” 陈木摇摇头。 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注入薛听雨的手中。 这是他吸收了鬼神之力后,配合【气血恢复速度】这条属性,领悟的一种新的招式。 肉眼可见的。 薛听雨手上的伤口开始止血、结痂、愈合。 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薛听雨忍不住嘤咛一声。 “陈木……” 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了陈木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答应过你的。” 陈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浑身是伤、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士兵。 李飞鹏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土里,肩膀耸动,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王二狗一边抹眼泪,一边傻笑。 这些……都是他的兵。 是跟他出生入死、在绝境中也没有放弃他的兄弟。 “都起来吧。” 陈木淡淡说道。 “这场仗,我们赢了。” “我们……回家。”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陈木松开薛听雨,从一旁的士兵手中接过一件披风,随意地披在身上。 然后。 他的目光。 穿过了人群。 穿过了欢呼的士兵。 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躺在担架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安培明哉。 或者说…… 安培晴明。 此时的安培明哉,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看到陈木的目光投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咳咳……恭喜陛下……凯旋归来……” “陛下神威……真是……震古烁今啊……” 他的声音颤抖,眼神中满是敬畏和欣慰。 那样子,活脱脱一个为了大义鞠躬尽瘁、见到君主平安归来而感动不已的忠臣。 如果换做以前的陈木,或许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毕竟这家伙的演技,确实是影帝级别的。 但是现在…… 在高感知和高精神力的共同作用下。 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陈木清晰地看到。 在那具虚弱的皮囊之下。 一团漆黑、邪恶、充满了贪婪与怨毒的灵魂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那灵魂的强度,虽然远不如之前的本体,但却极其凝练、狡诈。 而且…… 陈木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安培明哉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上。 在那里。 一只诡异的眼睛正紧紧闭着,而在手心深处,一股淡淡的紫色能量正在被快速消化。 那是鬼神之力的气息。 “呵呵。” 陈木心中冷笑一声。 “好一手金蝉脱壳。” “不但没死,还想继续潜伏在我身边?” “老东西,你的胃口……不小啊。” 那扇青铜门的钥匙。 或许就在这老狐狸身上。 陈木迈开脚步,向着安培明哉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安培明哉躺在担架上,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藏在袖子里的手心忍不住微微出汗。 “他发现了吗?” “不可能……” “我现在已经彻底收敛了气息,就算是尸鬼母神,也绝对看不出来……” “他不过是一个力量暴涨的凡人罢了……” 安培明哉在心中疯狂安慰自己。 但他那颗脆弱的心脏,却还是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陈木走到了担架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眸子深邃如海,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安倍晴明。” 陈木开口了,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一次,多亏了你啊。” “要不是你最后的爆炸。” “我恐怕……还真没法得到这么多力量呢。” 这句话一出。 尤其是听到“安倍晴明”这四个字。 安培明哉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490章 他是好人? “你……” 听到“安倍晴明”这四个字从陈木口中吐出,担架上的“虚弱青年”眼神骤然一凝。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伪装那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 一股属于千年老妖的阴郁与深沉,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的他,刚刚借尸还魂,本体又被陈木的神光重创,实力连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面前这个男人呢? 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仅没有死在地底,力量反而更强了。 那种宛如实质的压迫感,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凶兽! 硬拼?那是找死。 逃跑?跑不掉的。 唯一的活路…… “咳咳……陛下,您在说什么?” 安倍明哉露出了一副凄惨又委屈的苦笑。 “我是明哉啊……您是不是在那下面受了什么刺激,认错人了?” “认错?” 陈木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抬起一只脚。 “嗡——” 一股无形的重力场瞬间笼罩了安倍明哉。 那不是普通的重力,而是【龙威】与精神力的双重碾压。 “咔嚓!” 安倍明哉身下的担架瞬间崩碎,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进土里,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呃啊!!” 他惨叫一声,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知道,陈木是在警告他。 如果不承认,下一脚就会踩爆他的脑袋。 “停!停下!!” 安倍明哉,或者说安倍晴明,终于不再伪装。 他虽然还被按在地上,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阴阳师,而变得沧桑、急切,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愤慨。 “好!我承认!” “我是骗了你!” “我借用了这个后辈的身体,我是安倍晴明!但这又如何?!” 安倍晴明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木,眼中满是血丝。 “陈木!你哪怕杀了我,也不能否认我做过的一切!” “我骗你,是为了阻止你打开那扇门!是为了阻止一场浩劫!” “我是这扇门的守护者!这是我安倍家千年的宿命!” “那扇门后面封印着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一旦打开,生灵涂炭,我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阻止你,哪怕手段卑鄙了一点,哪怕在最后时刻想要封印你……那也是大义!是大义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撇开最后的偷袭不谈。” “这一路走来,我待你们如何?!” “你们刚来东瀛,身中尸毒,是谁给你们解的毒?是谁把珍贵的白彼岸拿出来救你们的神机营?是我!” “是谁带着你们去找鬼杀队?是谁给你们提供神将的情报?是我!” “是谁在琵琶湖之战,不惜耗尽精血帮你们压制百目鬼?是我!” “又是谁!” 安倍晴明指向不远处的虎子,又指向薛听雨。 “是谁在海边给了薛将军护身符,保住了你们最后的退路?!” “还是我!!” “我安倍晴明,为了帮你陈木,杀神将,夺神刀,甚至连这具身体都差点毁了!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就算是条狗,帮你咬了那么多敌人,也有功劳吧?!”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就因为我最后为了守护世界的职责对你出手了一次,你就要抹杀我所有的功绩吗?!” “陈木!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这么多出生入死的情分,难道连个朋友……都算不上吗?!” 这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配合他那副凄惨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周围原本还对他怒目而视的神机营士兵们,此时也不禁动摇了。 是啊。 这一路上,这位“安倍大师”可是实打实地救了不少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气,真的至于吗? “陛下……”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虎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陈木面前。 “陛下!大师他是好人啊!” 这个憨直的汉子,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管他是什么晴明还是明哉,俺只知道,要是没有大师,俺早就死了!俺们好多兄弟也都活不到今天!” “陛下,他就算最后糊涂了一下,可他也没真把您怎么样啊!您这不还是好好的吗?” “求陛下开恩,饶了他吧!他……他是俺们的朋友啊!” 虎子这一跪,周围稀稀拉拉也跪下了几十个士兵。 他们都是受过安倍明哉恩惠的人。 薛听雨虽然没跪,但她握着刀的手也松了松,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安倍明哉。 那个护身符,确实救了镇海号,也间接救了她。 “呵呵……” 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陈木看着跪在地上的虎子,又看了看一脸“大义凛然”的安倍晴明。 “朋友?” 陈木轻轻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嚼一块腐烂的肉。 “虎子,站起来。” 陈木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虎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觉得他是朋友?” 陈木指着安倍晴明,目光如刀般扫过所有神机营的将士。 “你们也觉得,他是朋友?” 没人敢说话。 但那闪烁的眼神,显然是默认了。 “蠢货!” 陈木突然暴喝一声。 这声暴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震得众人脸色发白。 “我们是大虞人!他是东瀛人!” 还是那句话。 “我们和东瀛人,从来就不是朋友!!”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永远不可能是!!” 全场死寂。 只有陈木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愤怒。 “为……为什么啊?” 虎子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道,“大家都是人,也一起打过仗……” “为什么?” 陈木冷笑一声,他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那身后的金龙虚影愈发狰狞,龙目怒张。 “因为这两个字,是用血写出来的!” 陈木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安倍晴明那只藏着鬼眼的右手上。 “啊!!” 安倍晴明惨叫,但他不敢动。 陈木没有理会他,而是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我在来东瀛之前,翻阅过大虞的史书,也看过前朝的典籍。” “你们知道这千百年来,这海对面的岛国,都在想什么吗?” 第491章 仇人就是仇人 “东瀛地方小,火山多,资源匮乏。” “所以他们世世代代,无时无刻不在觊觎着我们大虞那肥沃的土地,觊觎着我们的江南,我们的中原!” “史书上记载,自古以来,东瀛发起的侵略战争,不下十次!” “每逢大虞国力强盛,他们就卑躬屈膝,以此地为藩属,称臣纳贡,派出大量所谓的‘遣虞使’。偷学我们的文化,我们的技术!” “可一旦大虞稍有衰弱!” “他们就会立刻露出獠牙,化身豺狼!” “远的不说,就说前朝末年,倭寇之乱!” 陈木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 “那一乱,持续了整整六十年!” “那是真倭!是东瀛的正规军假扮的浪人!” “他们在我们的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们把孕妇的肚子剖开取乐!他们把婴儿挑在枪尖上比赛!他们甚至会为了试刀,把一个村子的百姓全部斩首!” “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我问你们!” 陈木指着虎子,指着每一个士兵。 “你们老家大多在沧州、在渤州,离海不远。” “回去翻翻族谱!回去问问村里的老人!” “谁家祖上没有死在倭寇手里的冤魂?!” “谁家没有一本血泪账?!” “这是世仇!是刻在骨头里的国仇家恨!!” “你们现在跟我说,他是朋友?” “你们对得起那些死去的祖宗吗?!!” 陈木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般砸在众人的心口。 虎子的脸白了。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倭寇”这两个字,在沿海地带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 那是老一辈人口中吃人的恶鬼。 “可……可是……” 就在这时。 被踩在地上的安倍晴明,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安倍晴明沉睡了千年,根本不知道那些事!” “而且!” 他急切地辩解道: “那都是那些好战的大名、将军干的!” “再说了,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近一百年来!东瀛可曾对大虞发过一兵一卒?!” “近百年没有战争!这还不够吗?” “难道就因为几百年前祖辈的恩怨,就要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算在我们现在的东瀛人头上?!” “这不公平!!” “陈木!你这是迁怒!” 安倍晴明的话,似乎也很有道理。 是啊。 冤有头债有主。 一百年没打仗了,现在的东瀛人,难道生下来就有罪吗? 就连薛听雨,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迟疑。 “不公平?” 陈木笑了。 他松开脚,缓缓蹲下身子,直视着安倍晴明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动摇。 “你跟我谈公平?” “你跟我说,近百年没有战争,所以仇恨就不存在了?” “安倍晴明。” “你不承认,难道它就不存在了吗?” 陈木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安倍晴明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近百年没有战争,是因为你们不想打吗?” “不。” “不过是因为你们还没准备好!” “而且……” 陈木的目光如同看穿了时光的长河。 “仇恨,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 “忘记历史,就是背叛。” “你口口声声说不知道,说没参与。” “那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陈木指了指那已经变成废墟的富士山。 “你处心积虑,隐藏身份,一步步来到这里。” “你只是想打开那扇门。” “为了什么?” “真的是为了封印?” 陈木嘲弄地看着他。 “你是为了力量。” “一旦你得到了那种力量。” “你会甘心留在这个小小的岛上?” “你会不觊觎对岸那片广阔的土地?” “到时候。” “你会比当年的倭寇,更加残忍一万倍!” “你……” 安倍晴明眼神闪烁,被陈木说中了心事,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还有。” 陈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一路是为了什么。” “解尸毒?那是为了让我活着当你杀人的刀。” “带路找神刀?那是为了让我替你收集钥匙。” “救薛听雨?那是为了让我欠你的人情,好在最后关头不对你下死手。” “从头到尾。” “你所有的恩惠,所有的‘鞠躬尽瘁’。” “都写着两个字——” “利用!” “如果我死在岩浆里,你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 “不。” “你只会高兴地拿走我的神刀,然后把我的尸体炼成傀儡,再杀光我所有的手下!” 陈木指着虎子,冷冷道: “虎子,你信不信。” “如果我没出来。” “第一个杀你祭旗的,就是你这位‘最好的朋友’!” 虎子浑身一震,看向安倍晴明的眼神变了。 他虽然憨,但不是傻。 看着安倍晴明那躲闪的眼神,还有那袖子里隐隐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而且,我陈木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我说是仇人,就是仇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更何况……” 陈木的目光落在安倍晴明的那只右手上。 “你那只手里藏着的玩意儿,早就想吃人了吧?” “那也是为了‘大义’?” 安倍晴明脸色大变。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赤身裸体被扔在冰原上的猴子。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 在那个男人面前都成了拙劣的笑话。 陈木那股杀气,不是吓唬他的。 是真的要杀人。 “不……不不不!!” 安倍晴明趴在地上,浑身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活了千年,无数次面临过绝境,但总能找到逃出生天的方法。 可陈木眼中的寒芒告诉他。 今天,这是绝路。 “别杀我……陈木……不,陛下!真武大帝!!” 安倍晴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叫着。 他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因为极度的卑微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 “我还有用!我对您有用啊!!” 他慌乱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在怀里掏摸,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对了!秘籍!我有秘籍!!” 随着一阵颤抖的动作,一本泛着古旧黄褐色的古籍被他掏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第492章 阴阳秘术 “陛下请看!!这是《阴阳秘术》的总纲!!” 安倍晴明献宝似地将书捧向陈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晚一秒就被踩碎脑袋。 “这是我先祖在一千年前,从……从贵国的一座古墓中带回来的。” “里面记载了这世间最顶级的阴阳五行之术,无论是操控式神、布置结界,还是逆天改命的禁术,都在其中。” “在大虞,这些可能只是旁门左道。” “但在东瀛,这就是无上天书!是被历代天皇和幕府将军奉为国宝的存在!” 他低下头,卑微到了极点。 “我把它献给陛下。” “只求陛下……看在这一路上我也算有些微末功劳的份上,饶我一条贱命。” 陈木伸手接过那本古卷。 随手翻了几页。 果然,里面记载的符咒和阵法颇为精妙。 对于目前的陈木来说,是一种不错的补充。 特别是关于精神力的运用,颇有独到之处。 “东西不错。” 陈木合上书,淡淡说道。 “但这还不够买你的命。” 安倍晴明身体一颤,连忙说道:“陛下还想要什么?” “地下那扇门,怎么打开?”陈木问。 “我说出来,能活命吗?”安倍晴明问。 “说。”陈木挑眉。 “是,是……其实……其实很简单。” 安倍晴明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陈木手中的神剑。 “那是神器,是神明的信物。” “也是唯一的钥匙。” “只要手持神器,注入鬼神之力,门上的封印就会自动感应,为你开启。” “钥匙?” 陈木摇了摇头。 “我刚才在下面,已经试过了。” “那扇门,纹丝不动。” “什么?!” 安倍晴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就是钥匙!不会错的!” “先祖为了封印那扇门,特意将钥匙分解成了七把神刀,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轻易打开!” “如果神器都打不开,那这世上就没有能开门的东西了!” 看他那震惊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陈木皱了皱眉。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方法吗?” “没……没了……” 安倍晴明绝望地摇头。 “我毕生所学,关于那扇门的所有知识,都在这里了。” “如果连这个都不行……” 他的眼神变得茫然。 “难道……先祖留下的记载是错的?” “或者说,那扇门……根本就不允许被打开?” 陈木沉吟片刻。 他又想起了那扇门上的兽首云纹,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不像是异域的产物,倒像是…… 大虞的东西? “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陈木问道。 “长生。” 安倍晴明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中甚至透着一丝痴迷。 “那里是高天原,是众神居住的地方。” “只有进入那里,才能获得真正的永生不死,超脱凡俗。” “这也是我谋划千年的唯一目的。” “呵,长生?” 陈木不屑地笑了笑。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两个字,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追求?” “那不是虚无缥缈!” 安倍晴明突然激动起来。 “书上有记载的!” “陛下,您看那本《阴阳秘术》的最后一页!” “那是先祖当年亲眼所见的记录!” 陈木翻开手中的古卷,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材质与其他不同,似乎是某种更加特殊的丝帛。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陈木定睛看去。 这是一段类似史记的描述,用的大虞古文: 【……始皇帝扫六合,统四海,然寿元有尽,心有不甘。遂遣方士率三千童男童女入海求仙。】 【……东渡扶桑,寻得神山。】 【山下有门。】 【始皇帝亲临,持剑入内。】 【门闭。】 【帝获长生】 “始皇帝?” 陈木记起之前在大虞史书上见过的。 那是中原大地上,数千年前的一个皇帝。 不过史书对其记载不多,只有零星的几句话。 说他统一天下后,没多久就不知所踪。 原来是来了东瀛? 还获得了长生? 但既然他得了长生,后面人又去哪了? 越想越感觉那扇门不简单。 关键是。 现在还没办法打开。 没办法。 回大虞再翻翻史书吧。 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那始皇帝更多的线索。 陈木这样想着,抬了抬手中的剑。 安倍晴明浑身一僵,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气机都被陈木的杀气锁定。 显然,他提供的情报,不足以让陈木满意。 陈木要动手杀人了! “且慢……我还有一样东西……” 安倍晴明惨笑一声。 “我自己!” 话音未落,他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 “噗!” 一口黑血喷出。 紧接着,安倍晴明竟然举起左手,对着自己全身上下的几大死穴和经脉疯狂点去! “啪!啪!啪!啪!” 爆裂声接连响起。 那是经脉寸断的声音。 “呃啊啊啊——!!!” 安倍晴明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 他的身体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生命力在这一刻迅速流逝。 他不仅仅是废掉这具身体的经脉。 更是在将自己那千锤百炼、甚至可以说是苟延残喘的灵魂力量,硬生生地从肉体中剥离出来! 只见他的右手掌心。 那只原本狰狞的鬼眼在凄厉的尖叫声中枯萎、坍塌。 所有的紫黑色气息,所有的鬼神之力。 此刻全部不受控制地向着他的右手汇聚。 最终。 一颗漆黑如墨,只有鸽子蛋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纯粹能量波动的晶石。 从他右手掌心中滚落出来。 魂石。 这是集合了一代阴阳宗师所有修为、所有精气神的本命魂石。 吐出这颗石头后,安倍晴明像是瞬间老了五十岁。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灰白。 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般皱起,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气息微弱得就像是一只垂死的癞皮狗。 现在的他,就算是一个几岁的孩童,也能轻易扭断他的脖子。 他瘫软在泥水里,用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看着陈木。 颤抖的手指将那颗魂石推到陈木脚边。 “咳咳……陛下……” 他的声音微弱如蚊鸣,再无半点狡诈,只有无尽的哀求。 “我……废了……” “经脉全断……灵魂破碎……修为……全在这颗石头里……” “现在的我……就是个……废人……” “杀了我……只会脏了您的手……” “求您……看在我……献宝献祭……又成了这副模样的份上……” “饶我……一条贱命吧……” “我……我只是想再看一眼盛开的樱花……” 第493章 杀了这个东瀛人 说完这些话,安倍晴明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只剩下后背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场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撼了。 这也……太狠了。 为了活命,不仅交出了国宝,还把自己彻底废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阴阳师? 这分明就是一个为了求生不择手段的可怜虫。 神机营的士兵们,原本眼中的怒火,此刻大半都化为了复杂的神色。 大虞人,骨子里大多是淳朴善良的。 他们恨凶残的敌人。 但面对这样一个已经毫无威胁、且对自己极其残忍的废人。 他们那握刀的手,有些举不起来了。 “陛下……” 虎子看着地上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人形”,眼圈红了。 他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看向陈木。 “这……这也太惨了……” “他都这样了,就算以前有错,这也算是……遭报应了吧?” “而且,他刚才自废经脉,把那个什么魂石都吐出来了,那就是真的没有害人之心了啊。” “要不……” 虎子咬了咬牙,似乎鼓起了天大的勇气,替这个“朋友”求了最后一次情: “要不就放过他吧?把他扔在这自生自灭也好啊。 杀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废人,这……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有了虎子带头,又有几个心软的士兵低声附和。 “是啊陛下,杀俘不祥……” “他这一路也没少帮咱们……” 就连李飞鹏,也皱着眉头,虽然没说话,但手中的断刀也垂了下来。 薛听雨站在一旁,紧紧抿着嘴唇。 她理智上知道这个东瀛人留不得。 但感性上,那个护身符确实救了她一命。 而且现在安倍晴明这副惨状,若是再补上一刀,确实显得有些…… 不够英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木身上。 等待着他的裁决。 是展现帝王的仁慈,放过这个可怜虫? 还是…… 陈木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黑色魂石,又看了看那本古旧的《阴阳秘术》。 最后,目光落在那像死狗一样趴着的安倍晴明身上。 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风,轻轻吹过这片废墟。 扬起漫天的火山灰。 所有人都以为陈木在犹豫,在权衡,甚至是在动摇。 毕竟,一个废人,留着也就留着了。 但没人知道。 在陈木闭上眼的那一刻。 他的脑海中,并非一片空白。 而是…… 史书上的那些文字,一个个浮现在脑海中, 化作无数鲜活的的画面。 不停闪回。 他仿佛看到了…… 千百年前的东南沿海,那一艘艘挂着骷髅旗的倭船冲上沙滩。 他看到了那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被浪人一刀刺穿胸膛,婴儿被抛向空中,落下时正好被刀尖接住,周围的倭寇发出如野兽般的狂笑。 画面一转。 是几百年前的京城之外。 攻破城池的倭寇在街道上肆意纵火。 老人被绑在树上活活烧死,年轻的女子被拖入巷尾,惨叫声彻夜不绝。 那个穿着和服的指挥官,在尸山血海中举行宴会,用大虞人的头骨做酒杯。 画面再转。 万人坑里,尸体堆积如山,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数十万的冤魂在上空哀嚎! 一幕幕,一桩桩。 那些画面中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化作了一声声来自地底先烈的怒吼—— “杀!!” “杀!!” “杀!!” ……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陈木轻声念道。 他的心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虎子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因为他们发现,陛下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仁慈。 只有一片…… 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清明。 “虎子。” 陈木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说,杀俘不祥。” “你说,他已经是个废人。” 陈木弯下腰,捡起了那颗魂石,随手揣入怀中。 然后,他一脚踩在了安倍晴明的头上。 那张满是泥污的脸被狠狠踩进火山灰里。 “呜……” 安倍晴明发出绝望的呜咽。 “那你知不知道。” 陈木没有看脚下的蝼蚁,而是看向虎子,看向那些年轻的士兵。 “在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岁月里。” “当我们的大虞百姓,跪在地上,把家里所有的粮食、金银都交出去,甚至把自己都交出去,哭着求那些东瀛人饶命的时候。” “他们,放过哪怕一个老人,哪怕一个孩子了吗?” 虎子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有。” 陈木的声音逐渐变得森寒。 “他们会笑着,比比谁砍的人头更多。” “他们会把这当成一场游戏。” “他现在求饶,不是知道错了。” “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确实很惨,我也承认他这一路上帮了不少,但……” 陈木的嘴唇轻启,吐出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句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石撞击,铿锵有力。 “杀!了!这!个!东!瀛!人!” 全场死寂。 虎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地上的安倍晴明听到了这句话。 他那颗本就已经绝望的心,彻底坠入了深渊。 “不……不!!陈木!你不能!!你拿了我的东西!!你不讲信用!!我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挣扎,想要诅咒。 但一切都晚了。 一道身影快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薛听雨。 她手中握着一把陌刀。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锵——” 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 安倍晴明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噗嗤!!” 手起。 刀落。 一颗带着绝望、不甘、还有深深怨毒的头颅,滚落在了黑色的火山灰中。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喷出的鲜血染红了那本该属于他的土地。 薛听雨收刀。 刀锋上的血珠滴落。 她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径直走到陈木身后,单膝跪地。 “陛下。” “东瀛已除。” 第494章 修船 风,夹杂着火山灰的余温,卷过死寂的废墟。 安倍晴明的无头尸体静静地躺在黑色的泥泞中。 那颗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头颅滚落在一旁,双目圆睁,仿佛在质问苍天。 陈木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从怀中摸出那颗漆黑如墨的魂石。 这是安倍晴明千年修为的结晶,是他在最后时刻,狠心剥离灵魂与肉体凝聚而成的纯粹能量体。 握在手中,冰凉刺骨,却又像是一团跳动的黑色火焰,不断散发着诱人的波动。 “千年的老妖,倒是留了个好东西。” 陈木低语一声,五指微微收拢。 “吸收。” 随着心念一动,精神力汇聚在掌心,产生了一股霸道的吸力。 “嗡——” 魂石剧烈颤抖,仿佛里面的残存意识还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但在陈木如今浩瀚如海的精神力面前,这种抵抗就像是蚍蜉撼树。 黑色的能量顺着陈木的手臂,如长江大河般涌入他的体内。 但这股能量并没有冲向四肢百骸去强化肉体,而是直冲眉心识海。 轰! 陈木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有一轮黑色的太阳在识海中炸开。 无数关于阴阳术的感悟、关于阵法的理解、甚至关于那扇青铜门的零星记忆碎片。 如同潮水般被他强行吞噬、消化。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再次开始疯狂跳动。 …… 当手中的魂石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时。 陈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深处,原本燃烧的金色火焰旁,多了一圈深邃的幽光。 【精神:1580.4】 又涨了三百多点。 “呼……” 陈木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那种灵魂上的充盈感。 他转身,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走向了那个巨大的地下坑洞。 哪怕被火山灰掩埋了大半,哪怕地形已经改变。 但他知道,那扇门,还在那里。 “再试一次。” 陈木心中默念。 这一次,他的实力比起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且吸收了安倍晴明的魂石,对这门的“气息”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身形一闪,重新钻入地底。 片刻后,在那炽热与黑暗交织的地底深处。 陈木再次站在了青铜巨门前。 手中的神器“天丛云剑”发出渴望的嗡鸣。 “开!!” 陈木单手按在门上,另一只手持剑。 精神力与肉身力量同时爆发,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青铜门内。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烈颤抖。 青铜门上的云纹开始流转,那些狰狞的兽首仿佛活过来一般,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门缝…… 微微颤动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但也仅仅是颤动。 那股排斥之力如同整个世界的重量压了下来,将陈木的力量硬生生地顶了回来。 “还是不行吗?” 陈木收回手,看着那纹丝不动的门缝,眉头微皱。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拿着钥匙的小孩,却推不动沉重的铁门。 力量够了,钥匙也有了。 但似乎……还缺了点什么关键的“权柄”。 “难道真如安倍晴明所说,或者是那史书上的记载……” “始皇帝是‘统四海’之后,才打开的这扇门。” 陈木若有所思。 “统四海……” 那是“皇权”?还是“国运”? “罢了。” 陈木将天丛云剑归鞘。 既然现在打不开,那就等以后再说。 这东瀛岛已经被他打废了,这扇门在这里,谁也拿不走。 等他真正一统天下,汇聚万民信仰与国运之时,再来叩关! “走!” 陈木不再留恋,身形冲天而起,彻底离开了这片地下空间。 …… …… “回撤!” 随着陈木一声令下,神机营拔营起寨。 这一战,他们虽然伤亡惨重,但也收获颇丰。 全灭了东瀛人口。 从此以后,这个岛国,将不复存在。 大军一路疾行,直奔海岸。 两天后。 当那蔚蓝的大海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然而,这欢呼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看到了停泊在港口的那艘巨舰。 “镇海号”。 这艘曾经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鱼,凄惨地瘫痪在浅水区。 船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那是奥兰人密集火炮轰击的痕迹。 三根主桅杆断了两根,剩下的一根也摇摇欲坠。 船身严重倾斜,大半个底舱都泡在水里。 甲板上一片焦黑,到处都是大火烧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薛听雨用“鬼鸦阵”死撑,再加上之后强行冲滩搁浅,这艘船早就沉进海底喂鱼了。 “这……这还能开吗?” 李飞鹏站在岸边,看着这堆破铜烂铁,傻眼了。 “俺虽然不懂船,但这模样……怕是修不好了吧?” 王二狗更是跪在沙滩上,捧着一一把烧焦的缆绳,嚎啕大哭。 “我们的船啊!!” “这可是咱们回家的唯一的路啊!” “难道咱们要困死在这个鬼岛上了?造木筏划回去吗?!” 绝望的情绪再次在军队中蔓延。 没了船,这就是绝地。 薛听雨也面色苍白,她看向陈木,眼中满是担忧。 “陛下,动力舱完全毁了,蒸汽机也炸了,龙骨断了三处……” “船工们说,就算是把最好的工匠都叫来,没个一年半载也修不好。” “而且这里要啥没啥……” 陈木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向了那是破败不堪的巨舰。 看着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他能感受到这艘船在死前发出的哀鸣。 它是为了等他回来,才撑到现在的。 “谁说修不好?” 陈木停在船头,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铁甲上。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 【机械亲和力:830.9】 这项属性,在这一刻被全面激活。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这堆废铁仿佛变得透明起来。 他看到了断裂的连杆,看到了变形的活塞,看到了破碎的齿轮,也看到了扭曲的龙骨。 所有的结构,所有的原理,在他脑海中如同三维图纸般清晰展现。 还有一声,仿佛求救般的祈求。 那是这艘船的灵魂。 陈木感受到了,并能和它对话。 “再坚持一会。” “我会把你修好。” 陈木轻声道。 第495章 手搓船舰 “修船。” 陈木收回按在船体上的手,转过身,对着工匠和士兵说道。 “搜集所有能用的材料。” “无论是之前海战中击沉的奥兰战舰残骸,还是这港口里废弃的铁料、木材。” “甚至……那些被神机营打坏的火炮,统统给我搬过来!” “可是陛下……” 负责船务的老工匠,颤巍巍地走上前。 “这船……真的没救了啊。” “蒸汽机那是精密玩意儿,炸成了那副德行,除非回渤州港的造船厂,这岛上哪有配件?” “就算咱们能勉强把船壳补上,可没动力,这么大个铁疙瘩,靠帆也吹不动啊!” “我能修。”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现在的脑子里,除了现代科学知识。 还有超高的【机械亲和力】。 手搓个蒸汽机。 绰绰有余。 “都动起来!!” 陈木一声令下,原本死气沉沉的神机营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 陛下说能修,那就一定能修! “是!” 神机营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李飞鹏带着人跳下海,像捞鱼一样,将之前被击沉的奥兰战舰残骸拖上岸。 王二狗则带着工匠,把岛上那些被炸毁的房屋里还能用的金属横梁、铁钉统统撬了出来。 甚至连死去的东瀛武士身上的盔甲、刀剑,都被收集起来,堆成了一座座金属小山。 “陛下,这些……真能用?” 看着那堆锈迹斑斑、甚至还带着血迹的破烂,王二狗心里直打鼓。 “能。” 陈木没有多解释。 他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手里提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径直走向了那是临时搭建的熔炉。 【机械亲和力】发动! 在陈木的眼中,这些废铁不再是垃圾,而是最原始的分子结构。 “这块钢板碳含量太高,太脆,得重炼。” “这根龙骨虽然断了,但只要用这种特殊的合金铆接……” 陈木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计算着每一种材料的最佳用途。 “当!当!当!” 打铁声在港口上空回荡。 陈木亲自上手。 一千多点的力量,让他在锻造时简直就像是在捏泥巴。 那把几十斤重的大锤,在他手里挥舞得只剩下一团残影。 每一次锤击,都能精准地剔除杂质,改变金属的内部结构。 原本粗糙的废铁,在他手里迅速变成了泛着冷光的精钢。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艺?!” 旁边的工匠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打了一辈子铁,也没见过有人能把铁打成“花”的! 这哪是修船啊,这简直就是在创造奇迹! “都愣着干什么!按照我画的图纸,给我装!” 陈木一脚踹在看得发呆的王二狗屁股上。 “是是是!” 在陈木的带领下,整个港口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工厂。 没有先进的机床,没有精密的仪器。 全靠陈木那双比仪器还准的眼睛,和比机器还强的手。 日夜不休。 原本断裂的龙骨被重新接上,不仅更加坚固,还覆盖了一层从奥兰战舰上拆下来的高强度装甲。 破碎的蒸汽机被拆解,所有的零件经过陈木的重铸和打磨,精度甚至比原厂的还要高。 ……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 当最后一块甲板被铺设完毕,最后一颗铆钉被敲打进去。 那艘曾经濒临死亡的“镇海号”,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不,不仅仅是新。 它变得更加狰狞,更加霸气。 通体漆黑,线条冷硬,就像是一头蛰伏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我的个乖乖……” 李飞鹏站在码头上,仰望着这艘全新的战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还是咱们那艘破船吗?” “这简直就是个海上堡垒啊!” 王二狗更是抱着船舷亲了又亲,比见到亲爹还亲。 “神了!陛下真是神了!!” 陈木站在船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还是纯机械动力的蒸汽船,但在他的优化下,性能至少领先了这个时代五十年。 别说是奥兰帝国,就算是把全世界的海军都拉过来,这艘“新·镇海号”也能横着走! “准备试航!” 陈木大手一挥。 “是!!” 锅炉点火,黑烟升腾。 巨大的螺旋桨开始转动,搅起滔天白浪。 “呜——!!!” 一声雄浑的汽笛声响彻云霄,仿佛是在向这片大海宣告它的王者归来。 …… …… 庆祝完新船的落成。 陈木回到了刚刚装修好的舰长室。 虽然这船是修好了,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特等舱。 原本…… 那是留给艾瑞丝和艾琳娜住的地方。 之前战斗太激烈,后来又忙着救人、修船,一直没顾得上那对双胞胎姐妹。 直到现在闲下来,陈木才突然意识到。 那两个金发碧眼的洋妞,不见了。 “听雨!” 陈木喊了一声。 “在。” 薛听雨推门而入。 “艾瑞丝和艾琳娜呢?”陈木问道,“这一个月怎么没看见她们?是不是躲哪偷懒去了?” 薛听雨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陛下……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陈木皱眉。 “当时海战……” 薛听雨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陈木的眼睛。 “奥兰舰队突袭,我们的大部队还在赶来的路上。” “镇海号被困在港口里挨打。” “后来……后来奥兰人突然停止了炮击,并且全军撤退。” “那时候情况太乱,我们都以为是鬼鸦阵起了作用,或者是神机营的支援吓退了他们。” “但后来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两位公主不见了。” “我问过船上的幸存士兵。” 薛听雨咬了咬嘴唇。 “有士兵亲眼看到,在混战中,奥兰人的突击队冲上了船。” “把……把两位公主给抓走了。” “什么?!” 陈木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抓走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时候陛下您刚从火山里出来,身受重伤,又忙着修船……” 薛听雨小声解释道。 “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大家私下里都猜……” “当时奥兰人占尽优势,明明可以击沉镇海号,却突然撤退。” “很可能是……” “是那两位公主……做了什么。” “或许是她们主动跟奥兰人走,换取了这一船人的性命……” 第496章 奥兰女皇维多利亚 陈木沉默了。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脑海中浮现出艾瑞丝那个高傲又别扭的公主形象。 还有艾琳娜那个胆小爱哭却又善良的小跟屁虫。 没想到。 在这关键时刻。 这两个娇滴滴的公主,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呵……” 陈木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大海。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抢我的船,杀我的兵,现在还敢动我的女人?” “陛下……” 薛听雨看着陈木那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咱们现在……” “是直接去追吗?” “追?” 陈木想了想,摇摇头。 “这茫茫大海,没有海图,追不上的。” “先回家!” 陈木站起身,眼神坚定。 “回大虞休整!” “补充弹药,扩充兵源!” “等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了。” 陈木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那是一条横跨大洋的航线。 终点直指西方大陆。 奥兰帝国! “我要亲自带着舰队,跨过这片大海。” “去奥兰帝国的皇宫里。” “把人给我抢回来!” …… …… 奥兰帝国,帝都伦萨。 这是一座建立在蒸汽与钢铁之上的巨兽之城。 无数根高耸入云的烟囱喷吐着黑烟,遮蔽了天空。 巨大的齿轮在城市地下轰鸣转动,为这座庞大的帝国输送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皇宫,白金汉宫。 极尽奢华的接见大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却照不进那高高在上的王座背后的阴影。 一位身穿猩红色长裙、头戴钻石皇冠的女人,正端坐在王座之上。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金色卷发,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与傲慢。 奥兰女皇,维多利亚三世。 这片西方大陆最有权势的女人。 “所以……” 女皇把玩着手中的权杖,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 “这就是你们带回来的战报?” “一支被打残的远征舰队,两个‘失踪’已久的公主。” “还有……”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纳尔逊公爵。 “一个关于‘撤退’的可笑理由?” 纳尔逊浑身一颤,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板,不敢抬头。 “陛下……那是战略性转移……” “够了。” 女皇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大厅中央的两位公主身上。 艾瑞丝和艾琳娜已经被换上了华丽的宫廷长裙,洗去了战火的痕迹,重新变得光彩照人。 但她们的眼神,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纯和畏惧。 “艾瑞丝。” 女皇叫出了长公主的名字。 “听说,是你用刀架在纳尔逊的脖子上,逼他撤军的?” “是。” 艾瑞丝挺直了脊梁,直视着这位曾经让她感到恐惧的姑妈。 “因为那是送死。” “送死?” 女皇嗤笑一声。 “就凭那群东方猴子?” “就凭他们手里那些烧火棍?” “不。” 艾瑞丝摇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您不了解那个男人。” “也不了解现在的大虞。” “那个叫陈木的大虞皇帝,他拥有超越我们想象的力量和智慧。” “他的军队,装备着不输于我们的火器,而且……” 艾瑞丝想起了那些悍不畏死的神机营士兵,想起了陈木一人独对千军万马的背影。 “他们有着我们奥兰士兵所没有的……信仰。” “信仰?” 女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 “可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信仰一文不值!” “陛下!” 这时,一直沉默的纳尔逊也忍不住开口了。 虽然他因为撤军而颜面扫地,但作为一名老将,他对战局的判断还是清醒的。 “公主殿下说得没错。” “那支大虞军队……确实很强。” “我们在东瀛港口的那一战,虽然只是短暂交火,但他们的战术素养和单兵作战能力,确实令人震惊。” “如果我们贸然发动全面战争……” 纳尔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胜负难料。” “胜负难料?” 女皇眼中的寒意更甚。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猩红的长裙如同鲜血流淌。 “纳尔逊,你老了。” “变得胆小、懦弱。” “看来,这远征军的元帅,是该换个人当了。” “陛下息怒!!” 纳尔逊大惊,连忙磕头。 “陛下,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 女皇冷冷一笑。 “你的实话,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真的以为,我们奥兰帝国这几百年的霸主地位,是靠捡来的吗?” 她一步步走下王座,来到纳尔逊面前。 “你怕那些东方猴子?” “觉得他们的火枪厉害?大炮厉害?”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 女皇微微俯身,在纳尔逊耳边轻声说道: “炽天使计划?” 听到这五个字。 纳尔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当然听说过。 那是奥兰帝国最高级别的绝密。 据说每年国库收入的一半,都秘密投入到了这个计划中。 但除了极少数核心高层,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只是隐约有些传言,说那是在研究某种……禁忌的力量。 “炽……炽天使……” 纳尔逊的声音都在发抖。 “难道……成功了?” 女皇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带进来。” 她轻轻拍了拍手。 随着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传来。 那是一种带有金属质感的沉重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艾瑞丝和艾琳娜好奇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文质彬彬,像个学者。 但当纳尔逊看清这张脸时。 他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瘫坐在地上,指着那个男人,语无伦次。 “你……你……” 那张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虽然没有戴那个标志性的鸟嘴面具。 虽然没有穿着那身阴森的黑袍。 但这五官、这神态,甚至是那嘴角的笑容…… 分明就是他在东瀛船上见过的那个鸟嘴医生! 他不是应该还在东瀛岛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497章 炽天使 “介绍一下。” 女皇微笑着挽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姿态亲密。 “这位是帝国皇家科学院的首席科学家,也是‘炽天使计划’的总负责人。” “亚当博士。” 亚当博士微笑着向女皇行了一礼,然后转过头,看向地上的纳尔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熟悉而戏谑的光芒。 “公爵大人。”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纳尔逊瞳孔微缩,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就在不久前啊,那座鬼岛上。” “那天在东瀛港口,你可是毫不犹豫地把我的‘实验品’丢下,自己开船跑了呢。” “真不愧是……帝国的‘名将’啊。” “啊!!” 纳尔逊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是你!!真的是你!!” 他可以确定了。 这就是那个人! 那种语气,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他怎么会在这里? “公爵大人受惊了。” 亚当博士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那只手冰凉刺骨,不像活人的体温。 “别紧张。” “托您的福,我在那座岛上找到了宝贵的素材。” “正因如此,炽天使计划才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纳尔逊一脸茫然。 “好了。” 女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亚当博士,借这个机会,正好让公主们开开眼界,看看我们的炽天使,到底能否碾压那些东方的猴子。” “遵命,陛下。” 亚当博士优雅地转身。 “诸位,这边请。” …… …… 随着亚当博士的指引,一行人来到一处隐秘的侧殿。 侧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黄铜升降梯,雕刻着繁复的齿轮花纹,蒸汽从缝隙中嘶嘶喷出。 “咔嚓。” 栅栏门合上,升降梯开始缓缓下沉。 伴随着链条绞动的轰鸣声,周围的光线逐渐暗淡。 一种混合着机油味、消毒水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艾瑞丝下意识地抓住了艾琳娜的手,她能感觉到妹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用紧张,两位殿下。” 亚当博士站在阴影里,镜片反着幽光,语气温和得像是在介绍自家的后花园。 “这只是通往‘未来’的通道罢了。” 下降了足足有百米深,电梯终于停下。 当厚重的铁门向两侧滑开时,一个令人震撼的地下世界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地下空洞。 穹顶上铺设着密密麻麻的管道。 无数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 矗立着十二个巨大的金属培养槽。 其中十一个都空着。 唯有最中间的一个。 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透过厚重的特种玻璃。 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浸泡其中。 “那是……” 艾瑞丝瞪大了眼睛。 “介绍一下。” 亚当博士走到巨大的玻璃槽前,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他的神明。 “炽天使一号机。” “代号:【暴君】。” 随着他按下手中的开关,培养槽内的营养液开始迅速排出。 “嗤——” 白色的蒸汽散去,那个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台高达五米的类人形机甲。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银色。 装甲表面并没有太多铆钉的痕迹。 反而布满了一种仿佛天然生成的、类似血管般的红色纹路。 它的左臂是一门粗大得惊人的六管转轮火炮。 右臂则是一把折叠的、散发着高频震动嗡鸣的合金热熔刃。 最令人感到不适的。 是它的“头部”。 那里没有观察窗。 只有一个类似人类头骨的金属面具。 眼眶深陷,透着一股来自远古的死寂。 “这是……什么怪物?” 纳尔逊颤抖着问道。 他从军多年,见过无数战争兵器,但从未见过这种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东西。 “怪物?” 亚当博士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不,这是神迹。” “这属于一百年前,我们的探险队,在北极圈万年冻土之下,挖掘出来的‘太古遗产’之一。” “我们不知道它属于哪个文明,也不知道它沉睡了多久。” “我们只知道,它的构造、它的材料,甚至它的动力核心,都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 说到这里,亚当博士叹了口气,露出一丝遗憾。 “可惜,这种神之铠甲,凡人无法驾驭。” “它的神经连接系统太过霸道,任何试图驾驶它的人类,都会在连接的一瞬间,被庞大的数据流烧毁大脑,变成植物人,甚至直接脑死亡。” “这一百年来,我们填进去了成千上万人,甚至牺牲了十几位优秀的王牌骑士,都无法让它动弹分毫。” “直到……” 亚当博士转过身,看向纳尔逊,笑得意味深长。 “直到我在东瀛岛,发现了那个有趣的秘密。” “尸鬼!” “尸鬼的身躯,可以容纳超乎寻常的力量!” “那是我们的另一个研究项目,早就因为过于鸡肋而被废止,但那座岛上的尸鬼给了我新的启发。”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把我们的新驾驶员带上来。” 在一阵金属锁链的拖拽声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押了上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惨白的束缚衣,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脖子和手腕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输液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双没有眼白的、漆黑一片的眸子。 纳尔逊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眼睛和东瀛岛上那些尸鬼一模一样! “去吧,01号。” 亚当博士拍了拍女孩的头,就像在拍一条听话的狗。 女孩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语言,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那台巨大的机甲。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布满肉质触须的驾驶舱。 女孩爬了进去。 下一秒,无数根触须像是活物一样,瞬间刺入她的脊椎和后脑。 “啊——!!” 虽然被切除了痛觉神经,但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剧痛,依然让女孩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但很快,惨叫声消失了。 第498章 暴君降临 “嗡——” 机甲那原本死寂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席卷全场! “准备测试。” 亚当博士退回到观察台,对着麦克风淡淡下令。 “放入目标。” “轰隆!” 试验场另一侧的巨大铁门打开。 一群衣衫褴褛、手持弯刀的囚犯被驱赶了出来。 足足有一百人。 他们肤色黝黑,眼神凶狠,即便身陷囹圄,眼中依然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这是来自西方大陆边缘、拜火国的俘虏。 这是一个以骁勇善战著称的民族,信仰圣火,宁死不屈。 “为了圣火!!” “杀死这些奥兰魔鬼!!” 领头的一个大胡子壮汉怒吼一声,虽然面对着那台钢铁怪物,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一百名精锐战士,发出震天的咆哮,挥舞着弯刀,如狼群般向着【炽天使】发起了冲锋。 “多么纯粹的斗志啊。” 亚当博士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惜,毫无意义。” “暴君,碾碎他们。” 随着指令下达。 战场中央,那台五米高的钢铁巨人,动了。 “轰!” 没有丝毫的迟钝和笨重。 它甚至比人类最敏捷的刺客还要快! 只见一道银红色的残影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拜火国战士,身体突然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噗嗤——!!” 漫天血雨爆发! 他们的身体,连同手中的精钢弯刀,整齐划一地断成了两截。 炽天使手中的高频热熔刃,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因为高温瞬间蒸发了接触面的一切液体。 “什么?!” 后面的拜火国战士瞳孔地震。 但他们没有溃逃,反而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 “圣火不灭!!” 他们用弯刀砍,用石头砸,甚至有人试图爬上机甲的腿部,寻找缝隙攻击。 然而,所有的攻击落在那种来自远古文明的合金装甲上,只能溅起一串串无力的火星。 “无聊。” 机甲内,传出那个小女孩毫无感情的声音。 紧接着。 左臂抬起。 六管转轮火炮开始旋转。 “滋——” 那不是火药武器的声音,而是能量充能的尖啸。 “轰!轰!轰!轰!” 并没有发射子弹,而是喷吐出了一颗颗蓝色的等离子光球。 每一颗光球落地,都会引发剧烈的爆炸和高温。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一百名精锐战士,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只剩下了最后那个大胡子首领。 他浑身是血,双腿已经被炸断,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看着那个走到自己面前的钢铁死神。 “恶魔……” 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仇恨。 “你们这些亵渎生命的恶魔……” “圣火……永远不会熄灭……” “我们的国王……沙普尔陛下……一定会推翻你们的暴政!!” “一定会……” “噗!” 一只巨大的钢铁脚掌落下。 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将他的头颅连同那未尽的誓言,一起踩成了肉泥。 试验场内,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那台【炽天使】机甲静静地站立在尸山血海之中,身上缭绕着并未散去的高温蒸汽,宛如地狱走出的魔神。 “精彩。” 观察台上。 一直沉默观看的女皇,缓缓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地下空洞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纳尔逊已经看傻了,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直冒。 他知道,传统的骑士时代,彻底结束了。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肉体可以抗衡的。 艾瑞丝和艾琳娜更是紧紧抱在一起,不敢看那血腥的一幕。 “这就是古代文明的力量吗?” 女皇走到玻璃幕墙前,看着那台机甲,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艾瑞丝,艾琳娜,如何?你们说的那位大虞皇帝,能匹敌这样的力量么?” 女皇看向两位公主。 艾瑞丝咬咬牙:“陈木他比这玩意强多了!他能一个打一万个!” “是么?” 女皇也不生气,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思考的神色。 “那就再试试,炽天使能否杀一万个吧。” 她转过头,看向亚当博士。 “我还没有看够。” 亚当博士微微躬身:“陛下的意思是?” 女皇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目光投向了西方那片广袤的沙漠地图。 “刚才那个野蛮人临死前说什么?” “他们的国王?” 女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既然这台机甲名为【暴君】。” “那就应该用一位真正的君王来祭旗。” 她转过身,红色的裙摆划过冰冷的地面,声音冷酷如霜: “传我的命令。” “炽天使小队,即刻出击。” “目标:拜火国首都。” “把沙普尔的国王给我抓回来!” “我要让他跪在这座宫殿里,亲眼看着他的国家,在我的‘天使’脚下燃烧。” “遵命,陛下。” 亚当博士嘴角的笑容扩大到了耳根,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将会是一场……完美的实战数据采集。” 站在角落里的艾瑞丝,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 …… 夜色如墨,狂风卷着黄沙,在拜火国边境的荒原上呼啸。 这里是西方大陆的边缘,也是文明与野蛮的分界线。 三架巨大的运输飞艇,如同蛰伏在云层中的幽灵,静静地悬停在两千米的高空。 它们并没有开启航行灯,只有艇身上那隐约可见的奥兰皇家徽章,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中一闪而逝。 “滋——” 一阵电流声过后,通讯频道里响起了戏谑的声音。 “喂,02号,03号。” “赌一把怎么样?” “赌什么?”一个阴冷的女声回应道,那是02号机甲的驾驶员。 “就赌……我们要花多久,才能把这座所谓的‘圣城’变成废墟。” “我赌半小时。”那个戏谑的男声笑道,“毕竟只是一群拿着弯刀和老式火枪的土著。” “无聊。” 第三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我只要十分钟。” “十分钟?你疯了吧03号?”戏谑男声夸张地叫道,“别忘了博士的命令,国王要抓活的。” “抓活的,又不代表不能把其他人杀光。” 03号冷冷地说道。 “那就开始吧。” “让这群异教徒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罚。” 随着一声令下。 飞艇底部的舱门缓缓打开。 三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陨石般坠落,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第499章 灭国 拜火国,首都泰西封。 这座屹立在沙漠绿洲中的古城,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中央神殿内,圣火熊熊燃烧,照亮了那一张张凝重而焦虑的脸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位身穿红袍、白须及胸的大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位女子。 “阿曼娅!你身为我教圣女,不仅擅自离开圣城多年,如今归来,竟然要我们将国家的命运,交给一个东方的异教徒皇帝?!” “这是亵渎!是对圣火最大的背叛!!” 大殿中央。 阿曼娅一身紫纱长裙,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眸子。 她并没有被大长老的怒火吓退,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而坚定。 “大长老,诸位长老,还有陛下。” 她的目光转向王座上那位虽然年迈、但依然威严的国王沙普尔。 “你们还没有看清局势吗?” “奥兰帝国的野心已经不仅仅是吞并领土那么简单了。” “而我在大虞亲眼见证过,那位陈木皇帝,他所拥有的力量,他所创造的奇迹,哪怕是西方最强大的奥兰人,在他面前也不堪一击!” “刚刚收到的消息,他吓退了奥兰帝国的皇家舰队!” “这难道不是神迹吗?” 阿曼娅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焦急。 “先知的预言里说过,当黑暗笼罩大地,会有人手持光明之剑,斩破长夜。” “陈木,他就是那个预言中的人!” “如果不依附于大虞,不向他求援,拜火国……乃至整个西方大陆,都会在奥兰人的铁蹄下化为灰烬!” “够了!!” 大长老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什么真武大帝?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 “我们拜火国拥有十万弯刀勇士,拥有圣火的庇佑,就算是奥兰人,也不敢轻易……” “轰隆——!!!” 就在这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断了大长老的咆哮。 整个神殿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琉璃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怎么回事?!” 国王沙普尔猛地站起身。 “地震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如同密集的鼓点,从城墙方向传来。 伴随着的,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惊恐的呼喊。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 “陛下!不好了!!” “天……天上掉下来怪物了!!” “什么怪物?!”国王大惊。 “是铁做的巨人!有……有城墙那么高!!” 侍卫眼中满是恐惧,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它们……它们会喷火!会放雷!!” “我们的城墙……一下就塌了!!” “一团长的弯刀砍上去,连印子都没留下,就被那种蓝色的光球炸成了灰!!” “全死了……守备军全死了啊陛下!!” 大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铁巨人?喷火放雷?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神话传说里的魔神。 “奥兰人……是奥兰人来了……” 阿曼娅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她想起潜伏在奥兰帝国内部的间谍曾传来的消息,据说奥兰帝国在研究的某种“古代兵器”。 “预言……开始了。” 她喃喃自语。 “什么?”大长老一愣。 “我说……世界末日,开始了。” 阿曼娅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突然腾起的冲天火光。 …… …… 城外。 此刻的泰西封,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三台【炽天使】机甲,就像是闯入羊群的饿狼,正在进行着肆无忌惮的杀戮。 “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03号机甲一边狂笑着,一边操纵着肩部的多管火箭巢,向着密集的居民区倾泻火力。 “轰轰轰轰!!” 火光冲天。 无数房屋在爆炸中坍塌,哭喊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而在街道上。 02号机甲手持巨大的合金战斧,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走一片生命。 那些勇敢冲上来的拜火国士兵,就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护城河,也染红了那原本洁白的城墙。 “太弱了,太弱了!!” 05号不满地咆哮着。 “这就是所谓的十万弯刀勇士?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无聊。” 一直没有怎么出手的01号机甲,悬浮在半空中。 “目标确认。” “中央神殿,生命反应最强烈的区域。” “那个老国王就在那里。” “我去抓人,你们掩护。” 说完,01号机甲背后的喷射口猛地喷出两道蓝焰,整台机甲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城市中央那座宏伟的神殿。 …… 神殿内。 “怪物……怪物来了!!” 透过破碎的大门,众人看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钢铁巨人。 它悬停在神殿广场上空,冰冷的电子眼扫视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那种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保护陛下!!” 几名忠诚的侍卫长拔出弯刀,挡在国王身前。 但在那十几米高的钢铁巨人面前,他们的身影显得是那么渺小和无力。 “这就是……奥兰人的力量吗?” 大长老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如同魔神般的机甲,眼中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们的圣火,他们的弯刀,在这个怪物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把那个老头交出来。” 机甲内传出冰冷的声音。 “其他人,可以死得痛快点。” “休想!!” 侍卫长怒吼一声,飞身而起,想要劈砍机甲的腿部。 “砰!” 机甲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侍卫长的身体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啊——!!” 尖叫声响彻大殿。 国王沙普尔面如死灰,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推开了挡在身前的侍卫。 “住手……” “我……跟你们走。” “陛下!不可啊!!”众臣哭喊。 “只要你们……放过我的子民。”沙普尔看着那个钢铁怪物,眼中满是乞求。 “讨价还价?” 机甲内传出一声冷笑。 “你有资格吗?” 话音未落。 机甲巨大的机械臂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了沙普尔的身体。 就像是抓一只小鸡仔。 “陛下!!” 阿曼娅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 第500章 回家 “圣女殿下!快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侍卫统领哈桑,突然一把拉住了阿曼娅。 “哈桑?”阿曼娅一愣。 “大长老说得对,我们挡不住了。” 哈桑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决绝。 “但您是对的!” “只有那个东方人……只有那个大虞皇帝能救我们!” “您必须活着离开这里!去大虞!去找他!!” “可是陛下……” “陛下已经为了国家牺牲了尊严,您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哈桑大吼一声,猛地将阿曼娅推向神殿的密道入口。 “快走!!!” 说完,他转身面对那个正准备离开的机甲,高举手中的弯刀。 “圣火卫队!!为了圣女!为了拜火国!!” “冲锋!!!” “杀啊!!!” 剩余的几百名侍卫,哪怕明知是死,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血性。 他们如潮水般涌向那个钢铁巨人,用血肉之躯,为阿曼娅筑起了一道最后的人墙。 “一群蝼蚁。” 01号机甲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肩部的副炮再次开火。 “轰轰轰!!” 火光吞噬了那群英勇的战士。 但在那一瞬间的回眸中。 阿曼娅看到了哈桑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充满了期盼、信任,以及托付的眼神。 “活下去……” “一定要把那个男人……带回来……”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阿曼娅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没有再犹豫。 一转身,钻进了那个漆黑的密道。 她在黑暗中狂奔。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族人临死前的惨叫声,是家园毁灭的轰鸣声。 这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 陈木。 只有陈木。 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个如神魔般的男人,才能摧毁这些钢铁怪物! 只有他,才能洗刷这份血仇! “等着我……” 阿曼娅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哪怕是爬……我也要爬到大虞……” “一定要等到我……” …… ……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泰西封的时候。 这座曾经辉煌的沙漠明珠,已经变成了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满是尸体和烧焦的痕迹。 那三台【炽天使】机甲,正带着它们的战利品。 那位被五花大绑的国王,缓缓升空,飞向那悬停在云端的飞艇。 “任务完成。” “用时……四十三分钟。” “啧,稍微慢了点。”03号有些遗憾地说道,“那群疯子最后拼命拖延了一会时间。” “无所谓了。” 01号冷漠地回应。 “走吧,女皇陛下还在等着看这一出好戏呢。” 飞艇缓缓调头,向着西方的天际飞去。 而在那片废墟的边缘。 一个浑身是沙土、狼狈不堪的身影,正从地道出口艰难地爬出来。 阿曼娅。 她看着那远去的飞艇,又回头看了看那已经化为焦土的家园。 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只剩下焦黑的石块。 昨夜还在跟她争执的大长老,此刻或许已经被埋在了神殿的废墟之下。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哈桑叔叔,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弱者的代价。 阿曼娅没有哭。 她的眼泪昨晚已经流干了。 此刻,她的眼中只有两团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她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任由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暴露在烈日与风沙之中。 从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 她是一个复仇者。 一个背负着亡国之恨、背负着十万族人血债的流亡者。 她转过身,面向东方。 那里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也是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 大虞。 “陈木……” 阿曼娅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 哪怕前路漫漫,哪怕沙漠无垠。 她也要走到他的面前。 然后。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用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体,包括灵魂,去换取他的剑。 她也去换取那一场…… 足以焚尽这世间一切罪恶的复仇之火! …… …… 大虞,渤州港。 经过两个月,焕然一新的【镇海号】终于劈波斩浪,驶入了熟悉的港湾。 码头上,人山人海。 无数百姓挥舞着手中的彩旗,欢呼雀跃。 “陛下回来了!!” “真武大帝万岁!!” 而在欢迎的人群最前方。 几位风姿绰约、气质各异的绝世美人,正翘首以盼。 一袭绿衣、温婉柔和的林雨柔。 白衣胜雪、清冷如仙的李若薇。 娇俏可爱、眼神灵动的虞灵安。 还有一袭红衣,难掩媚骨的聂红娘和蹲在房顶上的白瞬。 她们的眼中,都只有那个站在船头、如神祗般俯瞰众生的男人。 陈木。 “终于……回来了。” 陈木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那熟悉的、属于家乡的味道。 然后目光便定格在那几位正在等待他的佳人身上。 虽然分别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经历了东瀛那种九死一生的绝境,再次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陈木的心中也不免涌起一阵暖意。 “都来了?” 陈木走到几女面前,张开双臂。 没有什么君臣之礼,也没有什么矜持含蓄。 虞灵安第一个忍不住,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一样扑进了陈木怀里。 “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吓死我了!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公主哭得梨花带雨,把鼻涕眼泪都蹭在了陈木胸口。 “傻丫头。” 陈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宠溺。 “我怎么可能有事?” “就是。” 旁边传来聂红娘的轻哼。 林雨柔走上前,虽然眼圈也是红红的,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失态,只是手里紧紧攥着的手帕出卖了她内心的激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伸手帮陈木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段时间,大家都担心坏了。” “尤其是若薇姐姐,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就在地图上画圈圈,算着日子等你。” 被点名的李若薇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很快就被她掩盖了过去。 她走上前,微微福身行礼。 “陛下凯旋,乃是大虞之幸。” 虽然嘴上说着官话,但那双美眸中流露出的深情与依恋,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好了,都别站着了。” 陈木一手搂着虞灵安,一手拉过李若薇,目光扫过一旁的聂红娘和白瞬。 “走,回家。” “我好好给你们讲讲,这趟出去的收获!” 第501章 今晚不谈国事 夜幕降临,渤州港内,烛火通明。 一场温馨的家宴。 几位佳人围坐在陈木身边,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佳肴,但此刻却没几个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木手中把玩的那柄漆黑古剑上。 “这就是……东瀛的神剑?” 李若薇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剑身。 “嗡——”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低吟,仿佛一条被惊醒的黑龙。 李若薇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 “好凶的剑!” 她惊叹道。 “是啊,这家伙脾气可不好。” 陈木笑着拍了拍剑身,神器立刻安静下来,温顺得像只小猫。 “这把剑,可是我拿命换来的。” 说着,陈木便将在东瀛的种种经历娓娓道来。 从斩杀神将,到地底破关,再到最后手刃安倍晴明。 虽然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避开那些九死一生的凶险细节,但几女还是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 尤其是听到陈木为了冲出地底,以肉身硬撼千米岩层时,林雨柔更是忍不住抓紧了陈木的衣袖,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太乱来了……” 聂红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一边心疼地给他倒了杯酒。 “你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怎么还能像个莽夫一样去拼命?” “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呸,寡妇可怎么活?” “红娘姐姐这话说的。” 虞灵安安慰道。 “那老妖怪都把自己炼成那样了,最后不还是死在了陈木手里?” “这说明啥?说明咱们陛下那是真龙天子,命硬着呢!” “就你会说!” 聂红娘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眼底的担忧也散去了不少。 “除了这把剑,最大的收获,其实是这个。” 陈木放下酒杯,伸出右手。 心念一动。 “呼!” 一团淡紫色的火焰凭空在他掌心燃起。 那火焰并不炽热,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清凉,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般跳动着。 “这是……法术?” 虞灵安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凑过去想要摸摸,却被陈木轻轻挡住。 “可以这么说。” 陈木随手拿起桌上一张用来擦拭的洁白锦帕。 修长的手指灵活翻飞,不过眨眼功夫,那锦帕便被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看好了。” 他嘴角微勾,指尖一点淡紫色的灵火悄然渗入纸鹤之中。 “起。” 随着一声轻喝。 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锦帕纸鹤竟像是瞬间有了生命。 扑棱了两下翅膀,真的从陈木掌心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呀!”虞灵安惊呼一声,大眼睛瞪得滚圆,“飞……飞起来了!” 纸鹤绕着桌子盘旋了一圈。 最后竟轻盈地落在了李若薇的肩头。 甚至还颇通人性地用那软绵绵的喙蹭了蹭她的脸颊。 李若薇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融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逗弄,那纸鹤却又振翅高飞,惹得众女一阵娇笑。 “还有呢。” 陈木见效果不错,兴致更高。 他端起面前的酒壶,对着半空一泼。 晶莹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并未落地。 陈木双指并拢,精神力如丝线般牵引而出。 “化形!” 只见那漫天酒水并未散开,而是在空中迅速凝聚、拉伸。 须臾之间,一条长约三尺、晶莹剔透的水龙便在空中成型。 那水龙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折射着烛火的光芒,宛如水晶雕琢而成。 “嗷——” 隐约间,甚至能听到一声细微却威严的龙吟。 水龙在空中翻腾游弋,最后温顺地盘旋在陈木指尖,龙头轻点,似在向君王致敬。 “好美……” 林雨柔看得痴了,眼中满是崇拜。 就连白瞬也呆呆地看着那条水龙,喃喃道:“这比变戏法的厉害多了。” 陈木指尖轻弹,水龙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精准地落入每位佳人的酒杯之中,不多不少,正好斟满。 “这些都是在那本书上学的法术,不仅好玩,更重要的是……” 陈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红颜。 “可以用法术炼药。” “炼药?” 聂红娘眼睛一亮。 “没错。” 陈木点点头。 “以前炼药,都只能提炼药材的药性。” “但用上法术就不同了。” “它能直接淬炼药材中的‘灵性’,也就是所谓的……精华。” “我在回来的路上试过。” 陈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这是我用灵火炼制的丹药。” 陈木将丹药递给聂红娘。 聂红娘接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色泽,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药力……” “纯净得不可思议!” 聂红娘看着陈木,眼中满是震惊。 “这丹药,有什么作用?” 陈木笑笑:“养颜美容,延年益寿。” “更关键的是……” 陈木看着几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它能让你们也脱胎换骨。” “这次艾瑞丝和艾琳娜被带走的事,给了我很大的警醒。”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你们身边。” “而未来的敌人……” 陈木想起那个在奥兰帝国背后的神秘组织“光明会”,眼神微冷。 “可能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所以,我不仅要打造最强的军队。” “也要让你们,都拥有自保之力!” 听到这话,几女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感动与坚定。 她们不想只做被陈木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 她们也想能站在他身边,哪怕不能替他分担风雨,至少……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我要变强!” 虞灵安第一个举起小手,一脸认真。 “我要变成女侠!下次出征,我要和你一起!谁敢拦我,我就揍谁!” “噗嗤……” 众人被她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好。” 陈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继续优化这丹药,让它的药效变得更好。” “除了你们……” “神机营也得再强化强化。” “还有京城那边……” 陈木构思起接下来的打算,这时,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李若薇倚在他的肩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好不容易回来,今晚先不想国事了。” 陈木一愣,抬起头来看向众女,只见她们都盯着自己,眼睛里放着光。 “哈哈哈!” 陈木笑起来,顺手揽住李若薇光滑的肩膀。 “好。” “今晚不谈国事!” 第502章 大虞新气象 一直忙到次日下午。 陈木没有再多做停留,带着几位后宫佳丽和随行护卫。 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启程返回京城。 一路上,陈木掀开窗帘,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原本荒芜的官道两旁,如今已经种上了整齐的白杨树。 不远处的田野里,金黄色的麦浪翻滚,农人们正在辛勤地收割,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偶尔经过的村庄,也不再是曾经那种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青砖红瓦的新房。 “看来,咱们不在的这段日子,老范干得不错啊。” 陈木放下窗帘,笑着对身边的李若薇说道。 “那是自然。” 李若薇一边替陈木剥着葡萄,一边柔声说道。 “范老治国理政的本事相当不俗。” “再加上陛下您定下的那些新政,只要照着执行,大虞想不兴盛都难。” …… 从渤州港出发,沿着新修整的官道一路向西,两日后,来到运河的挖掘现场。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吗?” 虞灵安探出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 “不是雷声。” 陈木勒住马缰,指向远处那烟尘滚滚的山峦。 “那是开山的声音。”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里外的山脚下,一群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工人正在忙碌。 随着一声哨响,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爆炸,无数碎石崩飞。 这是在用火药开山拓宽河道。 陈木当初改良火药配方,不仅用于军事,更大力推广到民用工程中。 这种曾经只能作为烟花或者简易火器的东西,如今变成了劈山开路的利器。 一行人策马来到一处工地上。 这里的景象更加壮观。 原本只有数丈宽的河道,正在被拓宽到足以容纳五艘大船并行的宽度。 河堤上,不再是以前那种容易被冲垮的土堤,而是用一种灰白色的浆体混合着石块浇筑而成。 “这是……” 李若薇走下马车,看着那干涸后坚硬如铁的河堤,眼中满是惊讶。 她们之前一直在京城,后来见陈木久久不回来,便赶到渤州港等待,倒是没见过这些景象。 “水泥。” 陈木翻身下马,走到河堤边,用手摸了摸那粗糙却坚固的表面。 “这是我之前让工部研制的材料。” “水火不侵,坚固耐用,而且凝固极快。” “有了它,以后这大运河,就算发再大的水,也冲不垮了!” 不仅如此。 河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巨大的水车在缓缓转动。 但这些水车不同于以往那种木质的简陋结构,而是采用了更加科学的齿轮传动,甚至部分关键部件已经用上了钢铁。 它们不仅能用来灌溉两岸的农田,还能为旁边新建立的作坊提供动力。 “嘿哟!嘿哟!” 河工们喊着整齐的号子,赤裸的上身在阳光下闪烁着油亮的汗水。 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以往那种作为徭役的麻木和痛苦。 反而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陛下您看。” 一个官员收到消息跑过来,简单介绍了运河的情况后,又指着旁边的一处大棚。 “按照您的旨意,凡是参与运河工程的百姓,不仅管一日三餐,而且必须要有肉有菜,每人每天还能领到三十文钱的工钱!” “三十文?!” 一旁的林雨柔惊呼一声。 作为商贾出身。 她最清楚这笔账。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几十万民工,每天光是工钱就是天文数字! “这……国库撑得住吗?”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陈木。 “撑得住。” 陈木笑了笑,眼神自信。 “以前修河,那是强征徭役,百姓自带干粮,还没钱拿,家里没了劳动力,田地荒芜,这才会民怨沸腾。” “现在,咱们给工钱,给饭吃。” “百姓有了钱,就会去买东西,就会消费。” “商人的生意就会好,朝廷的税收自然也就多了。”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是钱。” “要是都锁在国库里发霉,那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这一番超前的经济理论,听得林雨柔若有所思,眼中的崇拜更甚。 正说着。 一位满头大汗的老汉挑着一担土经过,看到这一群穿着华贵的人,愣了一下。 当他看清陈木那身虽然简单、但依然绣着龙纹的常服时,手里的扁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皇……皇上?!” 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草民……草民参见皇上!!” “万岁!万岁爷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周围的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黑压压跪倒一片。 “参见皇上!!”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没有恐惧,只有发自内心的拥戴。 “都起来吧。” 陈木上前扶起那位老汉,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问道: “老人家,这里的伙食怎么样?工钱发得及时吗?” “及时!及时!!” 老汉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俺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官家!” “每天顿顿大白馒头,还有肥肉片子!” “工钱也是十天一结,从不拖欠!” “俺用这钱,给家里添了头牛,还给俺家二小子说了门亲事!” “这日子……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啊!” “皇上您就是俺们的活菩萨啊!!” 听着老汉朴实的话语,陈木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这就是他想要的盛世。 不仅仅是兵强马壮,不仅仅是开疆拓土。 更是要让这天下的老百姓,都能吃饱饭,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好好干。” 陈木拍了拍老汉的肩膀。 “等这运河修好了,南方的粮食、丝绸,北方的煤炭、皮毛,都能顺着这水路畅通无阻。” “到时候,大家的日子会更好!” “是!是!!” 众人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告别了热情的百姓,队伍继续前行。 沿途,除了繁忙的工地,还能看到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砖窑、水泥厂、甚至还有正在试验阶段的玻璃作坊。 工业的萌芽,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破土。 “陈木……” 李若薇放下车帘,看着骑在马上的那个背影,眼中满是柔情。 “你真的做到了。” “这才多久……大虞就已经变了个样。” “这还只是开始。” 陈木回过头,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 那里,是权力的中心。 也是他下一个计划的起点。 “等我真正扫平四海,一统天下的时候。” “这大虞,将会是这世界上最璀璨的帝国!” 第503章 敌人在西边 数日后。 京城,金銮殿。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恭敬地低着头。 当那声“皇上驾到”响起时。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陈木一身龙袍,大步走上丹墀,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坐下。 “众卿平身。” “谢万岁!” 陈木目光扫过下方的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文官首位的丞相范夏士身上。 “丞相。” “老臣在。” 范夏士出列,躬身行礼。 这位曾经的稷下学宫山长,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朕离开这段时间,国内情况如何?” 陈木问道。 “回禀陛下。” 范夏士直起腰,声音洪亮。 “托陛下洪福,在这几个月里,新政推行顺利。” “清丈田亩工作已完成八成,各地隐瞒的土地已被查出,充入国库,今年的秋税预计将比往年翻两番!” “科举改革也初见成效,新设的‘格物’、‘算学’等科目选拔出了一批实干人才,已分派到各地的工坊和水利工程中。” “至于那运河工程……” 范夏士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正如陛下所见,进展神速,预计明年开春便可全线贯通!” “好!”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那军备方面呢?” 这时,站在武将首位的兵部尚书,也就是陈木的老朋友余宇澄出列。 “启奏陛下。” “神机营扩军计划正在进行,已在京畿地区招募新兵三万,皆是身家清白、体格健壮的良家子弟。” “而且……” 余宇澄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工部那边传来好消息。” “按照陛下留下的图纸,加上这段时间的摸索。” “第一批改良后的线膛枪,也就是陛下说的‘神武二型’步枪,已经试制成功了!” “哦?” 陈木眼睛一亮。 “威力如何?” “威力惊人!” 余宇澄激动地说道。 “射程比之前的一型增加了足足两百步!精准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采用了新的定装纸壳弹,装填速度也快了一倍!” “若是装备全军……” “再遇到那什么奥兰人,咱们也能在八百步外就把他们打成筛子!” “很好!” 陈木抚掌大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了这种武器,再加上神机营的训练。 将来和奥兰帝国全面开战。 胜算才会更大。 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传朕旨意。” “令工部全力生产神武二型步枪,务必在半年内,装备十万大军!” “另,着令户部拨款,在京城西郊建立新的‘皇家军械局’,专门研发重型火炮!” “朕要让那些西方蛮子知道。” “什么叫……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臣等遵旨!!” 群臣齐声应诺,声震大殿。 …… 退朝后。 御书房。 范夏士单独留了下来。 “陛下。” 老丞相看着陈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您这次回来,似乎……有些急切?” “不管是扩军,还是造枪,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国库虽然充盈了一些,但如此巨大的开销,恐怕……” “我知道。” 陈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万里无云的天空。 “但这步子,不得不大。” “范老。” 陈木转过身,看着这位自己最信任的智囊。 “你觉得,这天下……真的太平了吗?” 范夏士一愣。 “陛下扫平北莽,灭了东瀛,周边小国虽然还有些许动乱,但也翻不起大浪……” “不。” 陈木摇摇头。 “这只是开始。” “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在北边,也不在东边。” “而在西边。” 陈木走回桌案前,指着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手指重重地点在西方那片广阔的大陆上。 “奥兰帝国。” “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如果我们不能在他们全面入侵之前,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那么……”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大虞,将面临危机。” 范夏士看着陈木那严肃的表情,心中也是一凛。 他虽然没见过奥兰人的军队,但从陈木带回来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感受到那个敌人的强大。 “老臣……明白了。” 范夏士深吸一口气,郑重一礼。 “老臣这就去户部,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把陛下的强军计划落实下去!” “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也要为陛下守好这个家!” “辛苦了。” 陈木扶起老丞相。 “不过,也不用太悲观。” “我们有时间,也有的是机会。” “而且……” 陈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朕这次回来,还带回来一个……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范夏士一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木并没有明说。 但他心里清楚。 东瀛之行。 自己拥有的新的能力,以及那本《阴阳秘术》记载的种种法术。 将给这支即将诞生的新式军队,带来质变。 科技与魔法的结合。 这才是他对抗奥兰帝国,对抗那个“光明会”的最大底牌! …… 送走了范夏士,陈木并没有休息,而是转身走进了御书房后的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皇家珍宝的库房,如今已经被陈木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炼丹房。 厚重的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密室中央。 摆放着一尊青铜大鼎。 这是陈木特意让人从国库里找出来的。 据说是前朝道家高人的遗物。 鼎身上刻满了云雷纹,隐隐透着一股古朴的灵韵。 陈木盘膝坐在鼎前,漆黑如墨的天云丛剑放在身侧,充当护法。 “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直到心如止水。 这次炼丹,并非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身边的那些红颜,以及那支正在筹备中的特殊部队。 在东瀛的经历让他明白,普通的武者,哪怕练到了宗师境界。 面对那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敌人。 如尸鬼、神将,甚至是奥兰帝国的某些黑科技。 依然脆弱得如同纸糊。 唯有打破肉体的极限,或者掌握某种特殊的力量,才有资格站在未来的战场上。 “阴阳秘术中记载,有一种名为‘洗髓灵液’的药方。” 第504章 洗髓丹 陈木脑海中闪过那本古籍的内容。 “取五行之精,辅以灵火淬炼,可洗筋伐髓,重塑根骨,让普通人也能拥有承载灵气的体质。” “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陈木手一挥,一排排珍贵的药材凭空出现在面前的桌案上。 千年人参、极地雪莲、烈火朱果、深海紫珊瑚…… 这些都是大虞皇室数百年的珍藏。 每一株拿到江湖上都能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但此刻却像是大白菜一样被陈木随意摆弄。 “起火。” 陈木双目微闭,眉心处的精神力涌动。 “蓬!” 一团淡紫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这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融合了他在东瀛吸收的鬼神之力、以及自身庞大精神力所凝聚出的“灵火”。 温度极高,却并不伤人,反而透着一股净化一切的纯净气息。 陈木屈指一弹,灵火落入青铜鼎下。 那原本冰冷的青铜鼎,在灵火的舔舐下,竟迅速泛起了一层奇异的红光,鼎身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第一味,烈火朱果,取其阳刚之气,锻体。” 陈木抓起那颗通体赤红如血的果子,投入鼎中。 “滋——” 朱果入鼎,并未立刻焦黑,而是在灵火的包裹下迅速融化,化作一团赤红色的液体,在鼎中翻滚,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第二味,极地雪莲,取其阴寒之气,养脉。” 雪莲入鼎,寒气爆发,与朱果的热力在鼎中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白雾升腾。 “就是现在!” 陈木眼神一凝。 “阴阳调和,水火既济!” 他双手结印,精神力化作无形的大手,探入鼎中,强行将那两团截然相反的药液揉合在一起。 这是一项极度考验精神力和控制力的精细活。 稍有不慎,两股力量冲突爆炸,不仅药材尽毁,就连这口鼎怕是都要炸上天。 好在,陈木现在的精神力高达1500点,还有【灵巧】和【药草亲和力】等属性辅助。 这种操作对他来说,虽然有些吃力,但并非不可能。 “凝!” 随着陈木一声低喝。 鼎中那原本狂暴的两团药液,终于在灵火的压制和精神力的梳理下,渐渐融合,化作了一团紫红色的胶状物。 “第三味,千年人参……” “第四味……” 陈木全神贯注,一样样药材有条不紊地投入鼎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光是闻上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疲惫全消。 直到深夜。 “最后一味引子。” 陈木拿起神剑,剑锋在自己手腕上轻轻割开,将自己的血滴入鼎中。 “轰!!!” 那滴血入鼎的瞬间,整个青铜鼎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声类似龙吟的轰鸣。 鼎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顶起,五彩霞光从缝隙中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密室。 “给我镇压!!” 陈木大喝一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身旁的天丛云剑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青铜鼎上,强行压制住了那股暴动的能量。 “融!!” 在陈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的同时。 鼎中的震动终于慢慢平息。 所有的药力,所有的能量,都在他的牵引下,彻底融合,发生质变。 最终。 当一切归于平静。 陈木缓缓收起灵火,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 他起身,揭开鼎盖。 只见鼎底静静地躺着十二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它们不再是寻常丹药那种黑乎乎的模样,而是通体晶莹剔透,宛如紫水晶雕琢而成,表面还流转着淡淡的金纹,散发着令人迷醉的清辉。 “这就是……洗髓丹。” 陈木捻起一颗,感受着其中澎湃而温和的药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 次日清晨。 后宫,御花园。 林雨柔、李若薇、虞灵安等人早早地就被陈木叫了过来。 众女看着石桌上那个精致的玉盒,一个个好奇不已。 “这就是你昨晚熬夜弄出来的?” 虞灵安伸着脖子想看。 “好香啊!像糖豆一样!” “这可不是糖豆。” 陈木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那十二颗流光溢彩的丹药。 “这叫洗髓丹。” “吃了它,会有一些……特殊的反应。” 陈木看着众女,表情有些严肃。 “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也有点……脏。” “脏?” 众女一愣。 “因为它会排出你们体内的杂质。” 陈木解释道。 “不过只要忍过去了,你们的体质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皮肤会变得更好,力气变大,甚至……” 陈木指尖冒出一小团灵火。 “甚至有可能感应到这种力量。” 听到这,众女的眼神瞬间亮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变强之心亦有之。 “我先来!” 虞灵安胆子最大,二话不说抓起一颗就塞进了嘴里。 “咕咚。”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喉而下。 “也没什么感觉嘛……哎呦!!” 话还没说完,小公主突然捂着肚子叫了起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热!好热!” “肚子里像是有火在烧!” 紧接着,她的皮肤开始泛红,一层黑乎乎、油腻腻的污垢从毛孔里渗了出来,还伴随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啊啊啊!臭死了!!” 虞灵安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尖叫一声,羞愤欲死,捂着脸就往旁边的浴池跑。 “我去洗澡!” 看着小公主狼狈逃窜的背影,众人忍俊不禁。 但很快,林雨柔和李若薇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拿起丹药服了下去。 为了能陪在他身边走得更远。 这点苦,这点丑,算什么? …… 一个时辰后。 当众女沐浴更衣完毕,再次出现在陈木面前时。 就连陈木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如果不说脱胎换骨,至少也是焕然一新。 原本就天生丽质的她们,此刻肌肤胜雪,晶莹剔透,仿佛隐隐有着光泽流动。 不仅是外表。 她们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雨柔原本柔弱的身姿,此刻多了一分轻盈与韧性,走起路来步步生莲。 李若薇那双美眸更加清澈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动。 就连最活泼的虞灵安,此刻虽然还在抱怨刚才太丢人,但她随意挥舞的小拳头,竟然带起了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第505章 再见阿曼娅 “感觉怎么样?” 陈木笑着问道。 “轻飘飘的!” 虞灵安原地蹦跶了两下,竟然一下子跳起了一丈多高,差点撞到凉亭的横梁。 “哇!我会轻功了?!” 她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手脚。 “我的视力好像变好了。” 李若薇看向远处。 “能看清百步之外那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 “而且……” 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我好像能感觉到……有一种新的能量。” “那是精神力……用更传统的说法叫灵力。” 陈木点头赞许。 李若薇果然悟性高,这么快就摸到了门槛。 “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们一套呼吸吐纳的方法。” “配合这副新身体,勤加练习。” “虽然不指望你们上阵杀敌。” “但在关键时刻,至少能跑得快点,别被敌人抓去当人质。” 陈木半开玩笑地说道。 “哼!谁说我不行!” 虞灵安挥舞着粉拳。 “要是那个什么奥兰女皇敢来,我就一拳把她打飞!” …… 安顿好后宫众女。 陈木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京城郊外,神机营的驻地。 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大扩军。 校场上,三万名新招募的精壮汉子正在李飞鹏、薛听雨等人的操练下,挥汗如雨。 “一!二!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陈木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支朝气蓬勃的军队,满意地点点头。 但光有士气还不够。 “听雨。” 陈木唤道。 “在!” 一身戎装的薛听雨大步走上台,英姿飒爽。 他身后,跟着一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目光如炬,是这三万人中的尖子。 也是跟着陈木去东瀛岛拼杀过的老兵。 精锐中的精锐。 “弟兄们。” 陈木走下台,看着这一百人。 “你们想变强吗?” “想!!” 一百人齐声怒吼。 “好。” 陈木一挥手,身后的侍卫端上来几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颗颗丹药。 虽然这是稀释后的简化版,药效不如给后宫众女的那种极品,但也足以让士兵的体质翻倍,并接触到“灵力”。 “这叫练气丹。” 陈木想了个修仙里常见的名字。 “吃了它,你们会经历如同剥皮抽筋般的痛苦。” “但只要熬过去了。” “你们就是我大虞的第一支……天兵!” “敢不敢吃?!” “敢!!!” 没有任何犹豫。 在他们心中,陈木就是神。 神赐予的东西,哪怕是毒药,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看着这一百名勇士服下丹药,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嘶吼,却始终咬牙不吭一声。 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才是他要的兵。 也是他对抗奥兰帝国的底牌之一。 他要打造的。 是一支人人如龙的无敌军团! “除了丹药,还得给他们配上最好的装备。” 陈木转头看向一旁的余宇澄。 “神武二型步枪的生产进度如何了?” “回陛下,第一批五千支已经入库。” “好。” 陈木目光炯炯。 “还有,让张师傅带人过来。” “我要给这些战士,量身打造一套新铠甲。” “普通的铁甲太重且防不住重火力。” “我要用……” 陈木想起阴阳秘术中记载的符文刻画之术。 “我要打造一种铭刻了防御法阵的法器!” …… 数日后。 深夜,皇宫。 陈木正在御书房研究符文。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报——!!” 一名锦衣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得行礼。 “陛下!出事了!” “何事惊慌?” 陈木放下朱笔,眉头微皱。 “边境急报!” 锦衣卫呈上一封沾着鲜血和黄沙的加急文书。 “我们在沙漠边缘的哨所,发现了一个……一个奇怪的女人。” “女人?” “是!” 锦衣卫咽了口唾沫。 “那女人声称是西域拜火国的圣女。” “她说……拜火国亡了。” “被一种可怕的钢铁怪物,一夜之间灭了国!” “而且……” “而且什么?” 陈木霍然起身,眼中寒芒乍现。 “而且她说,那个怪物抓走了他们的国王,还放话出来……” “下一个目标,就是大虞!!” …… …… 数日后。 京城,养心殿偏殿。 烛火摇曳,将殿内的气氛映衬得有些压抑。 陈木坐在主位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那个躺在软塌上的女子。 虽然经过了御医的诊治和宫女的梳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但阿曼娅依然难掩憔悴。 原本那个充满神秘与异域风情的圣女,如今瘦得有些脱相。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沧桑,还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哀伤。 她赤着的双足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隐约透出血迹。 “醒了?” 陈木见她睫毛微颤,轻声问道。 阿曼娅缓缓睁开眼睛。 当看清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瞬间涌出泪水。 “大虞陛下……”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因身体虚弱又重重跌回榻上。 “别动。” 陈木起身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顺着掌心渡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受损的经脉。 “你伤得很重,先躺着。” 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阿曼娅的深吸了口气。 这一路上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见到这个男人的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求陛下相助!” “拜火国要没了!” 阿曼娅抓住陈木的衣袖。 这千里的路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但是现在…… 只是嗅着陈木身上的味道。 她心里的防线就瞬间崩溃,眼泪再也忍不住。 夺眶而出。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哭泣宣泄。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直到阿曼娅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低声的抽泣。 陈木才递过去一方手帕,沉声问道: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兰人,是怎么做到的?” 阿曼娅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恐惧,那是即使逃出来后依然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怪物……” “钢铁做的怪物!” 第506章 唇亡齿寒 “那些怪物……” “它们有城墙那么高,浑身闪着银光,像人一样灵活,却刀枪不入。” “战士的弯刀砍上去,连痕迹都留不下。” “它们的手臂能喷射蓝色的火球,那是比雷霆还要可怕的力量,只要挨上一下,连人带马都会化成灰烬!” “还有……它们不怕疼,不怕死,哪怕被几百人围攻,也能像踩蚂蚁一样把我们踩死!” 阿曼娅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比划。 “只有三个……仅仅只有三个这种怪物!” “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泰西封……变成了废墟!” 听着阿曼娅的描述,陈木的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早有预料奥兰帝国的科技水平很高。 但这种所谓的“钢铁怪物”。 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科技发展的范畴。 高达十几米的机甲? 单兵能量武器? 而且只有三台就能灭国? 这就算是放在前世的现代战争中,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这不像是蒸汽时代的产物。” 陈木心中暗道。 更像是…… 某种更高级的文明遗留,或者是被某种超自然力量加持后的黑科技。 机甲? 是那帮家伙的手笔? 陈木想起了当初在东瀛,那个被他斩杀的鸟嘴医生曾提到的计划。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诺亚计划”的成果? “他们抓走了你们的国王?”陈木问道。 “是。” 阿曼娅点点头,眼中满是恨意。 “那个领头的怪物说,要把陛下抓回去献给他们的女皇。” “还要……还要让他亲眼看着拜火国被烧成灰烬。” “陛下!” 阿曼娅突然翻身下榻,扑通一声跪在陈木的脚边。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您什么。” “但我求求您……救救拜火国剩下的子民吧!” “奥兰人的大军已经杀入拜火国了,他们在沙漠里肆虐,正在追杀幸存的国民。” “如果不去救他们,拜火国就要灭种了!” “我知道这会让大虞卷入战争,但我愿意付出一切!” 阿曼娅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眸子里带着决绝。 “我是拜火教的圣女,我虽然亡了国,但我还有教众,还有在西域各国的秘密渠道。” “只要您愿意出兵,我愿意率领所有残部归顺大虞,为您当牛做马,哪怕是……哪怕是……” 她咬了咬嘴唇,脸颊微红,却没有退缩。 “哪怕是为您做侍寝的奴婢,我也心甘情愿!” 陈木看着跪在地上的阿曼娅。 他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 “不用你说这些。” 陈木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一仗,就算你不求我,我也必须要打。” “为什么?”阿曼娅一愣。 陈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西方的夜空。 “唇亡齿寒。” “奥兰人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一片沙漠。” “拜火国只是他们的跳板。” “如果让他们在西域站稳了脚跟,建立了前哨基地。” “那下一步,他们的机甲就会开到我的城墙下!” “与其等他们打上门来。” “不如……” 陈木猛地一握拳,眼中杀气腾腾。 “主动出击!” “御敌于国门之外!” …… 次日,朝会。 当陈木宣布要出兵西域,迎战奥兰帝国时,朝堂上一片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劝谏。 “大虞刚刚经历了北莽之战和东瀛远征,又在大举改革,大兴土木,无论是局势还是国库都相当紧张。” “此时若是劳师远征西域万里,粮草补给就是个大问题!” “而且那奥兰人船坚炮利,又有那种传说中的钢铁怪物,若是战事不利……” “是啊陛下,不如固守关隘,以逸待劳?” “臣附议!”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也难怪。 对于这些还停留在传统战争思维的文官来说,主动去沙漠里找那些拥有“神怪之力”的西方人拼命,简直就是疯了。 “够了!” 陈木一声冷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扫视群臣。 “固守?” “你们以为关起门来,就能当缩头乌龟吗?” “奥兰人的机甲能一夜灭了拜火国,就能一夜轰开我们的城门!” “等到人家的刀架在脖子上再反抗,那就晚了!” “至于粮草和军备……” 陈木看向范夏士。 范夏士咬咬牙,正要开口应下。 陈木看出他的为难。 的确。 最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花钱如流水。 即使已经定下振兴商业的国策,但经济彻底繁荣起来也需要时间。 一时半会,真急不得。 不然就成穷兵黩武了。 “这样。” 陈木想了想。 “由我一个人先去看看情况。” “什么?” “陛下,不可!” 群臣连声反对。 但陈木意向已决。 …… …… “谢谢你,陛下。” 当晚,阿曼娅得知陈木的决定,眼中满是感激。 “为了我的族人,让您冒这么大的险……” “这也是为了大虞。” 陈木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 他走到阿曼娅面前,看着她那双充满忧愁的眼睛。 “而且,我说过。”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那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不管是谁欺负了你。” 陈木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我都会让他们百倍偿还。” 阿曼娅的心猛地一颤。 “我的人”这三个字,在她耳边回荡,让她那颗一直漂泊无依的心,突然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他身上散发着某种吸引人的光芒。 她突然踮起脚尖。 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无比坚定。 “今晚……让我侍寝吧。” 陈木一愣,随即看着这送上门来的绝色佳人。 作为拜火教圣女,阿曼娅不仅容貌绝美,更有着一种特殊的异域风情。 尤其是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和那有着惊人弹性的腰肢。 陈木嘴角微勾。 “好啊。” 他伸手揽住阿曼娅那纤细如柳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既然盛情相邀。”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烛火熄灭。 春光无限。 第507章 圣火 红烛燃尽,晨光微曦。 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凌乱的床榻上。 阿曼娅如同一只疲惫的小猫,蜷缩在陈木的怀里。 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绝美脸庞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潮红,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泪珠。 昨夜的疯狂,对她这个初经人事的圣女来说,实在太过激烈了些。 陈木抚摸着她那光滑如缎的肌肤,看着眼前弹出的系统面板。 【姓名:阿曼娅】 【魅力值:98】 【好感度:7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属性:圣火使用次数7次】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三昧真火”:一天时间内,圣火威力提升】 “圣火?” 陈木挑了挑眉。 这是除了【龙威】之外的第二个技能。 【龙威】已经很好用了。 这个技能。 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陈木心念一动。 “圣火,起!” 呼—— 没有任何咒语,甚至没有动用体内的灵力。 一团纯金色的火焰凭空在他的指尖燃起。 这火焰不同于之前的阴阳灵火那种淡紫色、偏向精神属性的火。 它呈现出一种极致的金色,仿佛是把正午的太阳光辉凝聚在了一起。 刚一出现,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飙升。 连空间都似乎被烧得微微扭曲。 “好霸道的热量。” 陈木有些惊讶。 这团火焰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竟然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焰都要强横。 如果说灵火是用来炼丹、炼器的“文火”。 那这圣火,就是纯粹用来杀戮、毁灭的“武火”! “而且……” 陈木眯起眼睛,调动眉心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 “嗡——” 随着精神力的注入,指尖那团金色的小火苗像是得到了最好的燃料。 轰! 它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金色的火蛇,缠绕在陈木的手臂上。 颜色也从纯金,逐渐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白炽色转变。 温度更是呈几何级数上升! 旁边的红木桌案,哪怕并没有直接接触到火焰,仅仅是被那散发出来的高温辐射到,竟然就开始冒烟、炭化! 阿曼娅的头发也开始卷曲。 “收!” 陈木连忙散去火焰。 再烧下去,这偏殿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啧啧,好东西啊。” 陈木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满是惊喜。 这“圣火”不仅威力大,而且似乎并没有什么冷却时间的限制,只要“使用次数”还有,就能瞬发。 更关键的是,它和【精神】属性的契合度简直完美! 精神力越强,这火焰的温度和控制力就越恐怖。 以陈木现在高达1500点的精神力,再加上“三昧真火”的增益BUFF。 这火焰全力爆发的话…… 哪怕是奥兰人那所谓的机甲,怕是也能给它烧成铁水吧? “精神力……” 陈木握了握拳,感受着识海中那磅礴的力量。 这真的是一条神属性。 无论是之前的【龙威】、东瀛的神刀、阴阳秘术,还是炼丹的灵火,乃至现在的【圣火】。 所有的高端技能,几乎都离不开精神力的支持。 可以说,精神力就是这一切超凡力量的基石。 “说起来……” 陈木的思绪飘远,想起了那个赋予他这条属性的女孩。 艾瑞丝。 那个有着一头耀眼金发、性格骄傲得像只小孔雀,却又会在关键时刻为了保护别人而挺身而出的奥兰公主。 “那个笨蛋女人……” 陈木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虽然他和艾瑞丝的感情并不深,之前在一起时也只是把她当女仆使唤。 但在内心深处,他对这个哪怕身处敌营也依然保持着皇室尊严、甚至敢为了船员拿刀逼退自家舰队的女孩,还是有几分欣赏的。 现在,她落在奥兰帝国手里。 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别怕。” 陈木看向西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会去接你回来的。” …… …… 怀里的阿曼娅动了动,发出一声嘤咛。 她睁开迷蒙的睡眼,看到陈木正盯着窗外发呆,不由得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陛下……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意。 “在想怎么给你报仇。” 陈木回过神,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真的?” 阿曼娅眼睛一亮,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 “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陈木掀开被子,露出精壮的上身。 “既然答应了你要救人,那就宜早不宜迟。” “拜火国那些幸存者在沙漠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而且……” 陈木一边穿衣,一边冷笑道。 “我也迫不及待地想去会会那些机甲了。” “我跟您一起去!” 阿曼娅也连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酸痛。 “我对那一带的地形熟悉,而且我能联系到教内的残部。” “好。” …… …… 刚走出偏殿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两道倩影。 聂红娘一身紧身红衣,勾勒出那火辣至极的身材,腰间别着两把短刃,英姿飒爽中透着一股子媚意。 而在她身旁,是一身黑衣、戴着兜帽的白瞬。 怀里依旧抱着一把长刀,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整个人就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嗯?” 陈木有些意外。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陛下又要出门?” 聂红娘抱着胳膊,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木。 “而且这次,还只带这位妹妹一个人?” 她瞥了一眼跟在陈木身后的阿曼娅,眼神中并没有嫉妒,反而带着一丝审视。 阿曼娅被这位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姐姐”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陈木身后缩了缩。 “咳咳。” 陈木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不是情况紧急嘛。” “西域那边乱得很,带太多人反而累赘。” “累赘?” 白瞬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幽幽的怨气。 “你是觉得,我们也成累赘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 陈木刚想解释。 “那试试这个?” 白瞬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好快! 第508章 出征西域 好快! 陈木挑了挑眉。 这速度,比起她之前的身手,快了何止数倍? 不过,在此时的陈木眼中,白瞬的动作依然清晰可见。 “锵!” 陈木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往身侧一夹。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刀,稳稳地停在他的双指之间。 刀尖距离他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 “不错。” 陈木赞许地点点头。 “速度、力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看来洗髓丹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白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被陈木如此轻松地化解。 但她并没有气馁,手腕一抖,长刀震动,一股奇异的劲力透过刀身传来,竟想震开陈木的手指。 “哦?居然还能运用灵力了?” 陈木松开手指,身形微晃,避开了白瞬紧接而来的连环三刀。 “我也来凑个热闹!” 聂红娘娇喝一声,手中短刃翻飞,如两只穿花蝴蝶般攻了上来。 她的身法诡异莫测,飘忽不定,配合白瞬那凌厉直接的刀法,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再加上她们体内已经初步觉醒的灵力。 这战斗力,放在江湖上,绝对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就算是东瀛的神将,恐怕也能斗上一斗。 “好!” 陈木来了兴致,单手负后,仅凭身法在两女的攻势中游走。 御花园中,只见三道人影翻飞,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 阿曼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知道这两位姐姐也是陈木的女人,但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强! 那种速度,那种杀气…… 简直比拜火国最厉害的弯刀勇士还要可怕! “砰!” 几十招后,陈木瞅准一个空档,双手齐出,分别握住了两女的手腕。 “好了,不打了。” 陈木笑着松开手。 “再打下去,御花园的花都要被你们削秃了。” 两女收起兵刃,微微喘息,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怎么样?” 聂红娘扬起下巴,一脸骄傲。 “现在我们有资格跟你一起去了吧?” “天天待在这皇宫里,除了吃就是睡,都要闲出病来了。” “而且……” 她看着陈木,眼中满是柔情。 “我们也想帮你分担一些。” “哪怕只是帮你处理一些杂鱼,也能让你省点力气去对付那个什么奥兰女皇。” 白瞬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紧紧盯着陈木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木看着她们。 心中一暖。 是啊。 她们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花瓶。 她们是天罗,是刺客,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匕首。 既然已经脱胎换骨,拥有了更强的力量。 为什么不让她们展翅高飞呢? “好。” 陈木点点头。 “那就一起去。”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到了西域,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尤其是遇到那种机甲,绝对不能硬拼!” “遵命!陛下!” 聂红娘和白瞬相视一笑,齐声应道。 …… …… 四人没有带大军,而是轻装简行,骑着皇宫御马监精心培育的千里良驹,日夜兼程,直奔西域。 有了洗髓丹的加持,聂红娘和白瞬的体力也是好得惊人,连续几天的奔波竟没有半点疲态。 反倒是阿曼娅,虽然陈木时常用灵力帮她调理身体,但毕竟底子薄,到了后来有些吃不消。 陈木索性弃了马,带着她共乘一骑。 数日后。 当夕阳染红了大漠的时候。 一行四人终于跨过了玉门关,进入了那片苍凉而辽阔的西域大地。 风沙扑面而来,带着干燥和血腥的味道。 “到了。” 阿曼娅指着前方那片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绿洲。 “那是疏勒城,是我们拜火国边境的一座重镇。” “如果还有幸存者,应该会往那边逃。” 陈木极目远眺。 以他现在的视力,即使隔着十几里地,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城池的轮廓。 只是…… 那景象并不乐观。 城墙上并没有飘扬着拜火国的旗帜,反而是几面画着黑色双头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奥兰帝国的军旗。 “看来,奥兰人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陈木沉声道。 “疏勒城已经被占领了。” “什么?!” 阿曼娅脸色一白。 “那……那城里的百姓……” “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木一夹马腹。 “驾!” …… 疏勒城。 一处原本繁华的集市,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拜火国难民,被一群身穿灰色军装、手持火枪的奥兰士兵围在中间。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黄沙。 “快点!都给我站好!” 一名奥兰军官挥舞着鞭子,抽打着那些瑟瑟发抖的难民。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 “谁敢乱动,这就是下场!” 他指着地上那些尸体,狞笑道。 难民们哭喊着,被强行分开。 男人们被戴上沉重的镣铐,像牲口一样被串在一起。 而女人们,尤其是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则被几名满脸淫笑的士兵拖了出来,当众撕扯着衣服。 “畜生!放开我女儿!” 一名老者忍不住冲出来想要拼命,却被那军官抬手一枪。 “砰!” 老者胸口中弹,倒在血泊中。 “爹!!!” 少女绝望地尖叫。 “哈哈哈!叫吧!叫得越大声老子越兴奋!” 军官大笑着,伸手就要去抓少女的头发。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那军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喉咙上的一支…… 发簪? 那是极其普通的银发簪,此刻却像是一枚钢钉,直接贯穿了他的脖颈,强大的惯性甚至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几米远,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谁?!” “敌袭!!” 奥兰士兵们大惊失色,纷纷举起火枪四处张望。 但在他们扣动扳机之前。 一道红色的魅影,如同鬼魅般冲入了人群。 聂红娘。 她手中的双刃在夕阳下划出两道凄美的弧线。 “噗噗噗噗!” 鲜血飞溅。 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喉咙上便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在那边!开火!!” 另一边的士兵发现了聂红娘,刚要瞄准。 “嗡——” 一道黑色的刀光从天而降。 白瞬。 她从旁边的屋顶上一跃而下,长刀带着力劈华山之势,直接将那几名士兵连人带枪劈成了两半! 第509章 拜火国最后的抵抗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十名奥兰士兵,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没组织起来,就被聂红娘和白瞬两人杀了个干净。 对于已经完全消化“洗髓丹”的她们来说,这些只靠火器逞凶的普通士兵,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快!救人!” 阿曼娅从马背上跳下来,顾不得脚上的伤,冲进人群,扶起那位还在痛哭的少女。 “没事了……没事了……” 她柔声安慰着,又赶紧指挥着幸存的男人们打开镣铐。 “圣女……是圣女殿下?!” 有人认出了摘下面纱的阿曼娅,顿时激动得跪倒一片。 “圣女殿下回来了!!” “真主保佑!我们有救了!” 难民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个痛哭流涕。 陈木并没有下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难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麻木,身上带着各种伤痕。 显然,这段日子,他们过得生不如死。 “大家起来!快起来!” 阿曼娅一边流泪,一边扶起一位长者。 “告诉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其他人呢?长老们呢?” 长者抹了把老泪,叹息道: “完了……全完了。” “那些铁怪物太厉害了,根本没法打。” “不到半个月,咱们拜火国的三十六座城池,全被他们占了。” “奥兰人到处抓壮丁,听说要送去挖什么矿,还要修铁路、做实验。” “女人们……” 长者看了一眼那些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子,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有没有人还在抵抗?” 陈木骑着马走过来,沉声问道。 长者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气度不凡的东方男子,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既然是跟圣女一起来的,肯定不是坏人。 “有是有……” 长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哈桑统领没死,带着几百个圣火卫队的兄弟,躲进了死亡谷,距离这里不远。” “还有一些不愿意当奴隶的汉子,也都去投奔他了。” “但是……” 长者指了指周围。 “奥兰人封锁了所有的水源和要道,还在天上飞着那种大铁鸟。” “听说有一支奥兰人已经追到死亡谷去了。” “哈桑统领他们……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哈桑叔叔没死?!” 阿曼娅眼睛一亮,这是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转头看向陈木,眼中满是恳求。 “陛下……” “走。” 陈木没有废话,调转马头。 “带路。” “我们去死亡谷。” …… …… 死亡谷。 这里是西域大漠中最凶险的绝地。 两侧是高达百丈的红色岩壁,如两把利刃直插云霄,中间是一条狭长而曲折的峡谷。 终年不散的黄沙在峡谷中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但此刻,这里的风声却被更为激烈的厮杀声所掩盖。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谷底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顶住!!都给我顶住!!” 哈桑浑身是血,手中的弯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疯狂与决绝。 在他的身后,是一百多名仅存的圣火卫队战士。 他们依托着峡谷中乱石嶙峋的地形,正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狼,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而在他们的对面。 是绝望。 一台高达五米的【炽天使】机甲,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它那银灰色的装甲上,虽然布满了一些划痕和烟熏的痕迹,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它的行动。 左臂的六管火炮喷吐着蓝色的死光,每一次扫射,都会在岩壁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融洞,或是带走几条鲜活的生命。 而在机甲身后,还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奥兰士兵,正在进行着点射,压制得抵抗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挣扎吗?” 机甲内传出03号驾驶员那戏谑而残忍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峡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像一群老鼠一样躲在这个破山沟里,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们了?” “真是天真。”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这里,那就都给我死在这里吧!” 说着,机甲抬起右臂,刀刃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嗡——” 一道红光闪过。 挡在哈桑身前的一块巨石,连同躲在后面的一名年轻战士,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就被高温直接融化了。 “阿力!!” 哈桑怒吼一声,眼眶欲裂。 那是他死去战友的儿子,今年才刚满十六岁啊! “畜生!我要杀了你!!” 哈桑扔掉手中的卷刃弯刀,从怀里摸出一个画满符文的陶罐。 那是拜火教最后的底牌——“圣油”。 虽然不如真正的圣火那般神异,但也蕴含着极为猛烈的火元素。 “兄弟们!跟这铁怪物拼了!!” 哈桑大吼一声,率先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为了圣女!!为了拜火国!!” “拼了!!” 剩下的几十名战士,也纷纷抱着炸药包、或是拿着同样的陶罐,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战术。 用人命去填! “哼,找死。” 03号机甲冷笑一声,左臂火炮转动。 “哒哒哒哒哒——” 蓝色的光弹如雨点般泼洒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们还没靠近,就被打成了筛子,身体在空中爆成一团团血雾。 但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在血肉横飞的掩护下,哈桑凭借着多年练就的敏捷身手,竟然奇迹般地冲到了机甲的脚下! “就是现在!!” 哈桑猛地跃起,避开了机甲踩下的一脚。 他在空中一个翻滚,竟然直接跳到了机甲的膝关节处。 那里,是装甲连接的缝隙,也是唯一的弱点! “给我……烧!!!” 哈桑将手中的圣油罐狠狠砸进了那个缝隙。 紧接着,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串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伟大的火神啊!请赐予我不灭的怒火!!” “燃!!!” 第510章 真正的火 轰! 随着咒语完成,哈桑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他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来催动这最后一击! “蓬!” 那个陶罐在缝隙中炸开。 一股橘红色的火焰猛然爆发! 这火焰不同于普通的凡火,它带着一种粘稠的附着性,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咬住机甲的关节,并且顺着缝隙向内部疯狂钻去。 “滴滴滴——警告!左膝关节温度异常!液压系统受损!” 机甲驾驶舱内,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03号驾驶员脸色一变。 “该死的虫子!” 他猛地一甩腿。 巨大的机械力量直接将哈桑甩飞了出去。 “砰!” 哈桑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但他却笑了。 满是鲜血的嘴里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无比快意。 因为他看到。 那台不可一世的炽天使机甲,此刻竟然单膝跪在了地上! 它的左腿膝盖处,依然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黑烟滚滚,甚至还能听到内部传来的零件崩断的声音。 它受伤了! 这台号称无敌的怪物,终于受伤了! “哈哈哈哈……” 哈桑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泪水。 “看见了吗!兄弟们!” “它是铁做的!它也会坏!它不是神!!” 剩余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原本绝望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杀!!” 他们再次发起了冲锋。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 “吱嘎——”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台跪在地上的机甲,竟然又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左腿有些跛,行动不再像之前那么敏捷,但它依然站起来了。 而且,它身上的杀气,比之前更加浓烈! “很好。” “非常好。” 03号驾驶员的声音变得阴森无比,透着一股被蝼蚁咬伤后的暴怒。 “你们这群卑贱的虫子,竟然弄脏了我。” “不过,这就是你们信仰的‘圣火’吗?” 机甲抬起右臂,看着那依旧在燃烧、但已经逐渐微弱的火焰,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就这点温度?” “连给我点烟都不够!”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玩火。” “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炼狱!” “咔嚓!”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突然打开,露出了两排密密麻麻的发射孔。 “全弹发射!!” “轰轰轰轰轰——!!!” 数十枚炮弹拖着深蓝色的尾焰呼啸而出,覆盖了整个峡谷。 “不!!!” 哈桑绝望地怒吼。 但一切都晚了。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冲锋的战士们。 火光冲天,烟尘滚滚。 当硝烟散去。 原本的一百多名战士,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还勉强站着。 其他的,都已经变成了焦黑的尸体,或者是残肢断臂。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实力的差距,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 “结束了。” 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靠在岩壁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哈桑。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作为对你弄伤我的奖励。” 03号机甲举起了手中的刀刃。 “我会把你切成一百块。” 哈桑看着那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光刃,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遗憾。 “圣女殿下……对不起……” “哈桑没用……”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嗡——” 刀刃劈下。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从峡谷上方激射而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机甲的雷达都来不及反应!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峡谷。 哈桑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 只见在那把足以切开岩石的刀刃下。 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正稳稳地架在那里。 剑身虽然纤细,但在那巨大的光刃面前,却如同巍峨的山岳,纹丝不动! 而在那长剑的主人。 是一个身材挺拔、黑发狂舞的东方男子。 他单手持剑,背对着哈桑。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在哈桑眼中,那个背影,此刻比天还要高大! “这……” 03号驾驶员愣住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有人……用一把冷兵器,挡住了炽天使的刀刃?! 这可是能产生几千度高温、削铁如泥的高频振动刃啊! 哪怕是钢铁装甲也能一刀切开! 这把黑剑到底是什么材质?! 而且这个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扛得住机甲的臂力?! “你刚才说……” 陈木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冰冷的金色火焰。 “这点温度,连点烟都不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让你尝尝……” “真正的火!” 话音未落。 陈木左手抬起,屈指一弹。 “圣火!” 呼! 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火苗,轻飘飘地飞向了机甲。 这火苗看起来是那么渺小,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03号驾驶员甚至想笑。 这算什么?变魔术吗? 但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当那朵金色火苗触碰到机甲装甲的一瞬间。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 融化! 那坚固无比的装甲,在这朵火苗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热刀的黄油。 瞬间…… 消融出了一个大洞! 而且那金色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找到了最美味的食物,顺着那个大洞,疯狂地向着机甲内部蔓延! “滋滋滋——” 那是金属被瞬间气化的声音。 “滴滴滴——警告!警告!核心温度过高!超过临界值!!” “装甲融化!动力炉受损!!” “这是什么鬼东西?!!” 03号驾驶员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热浪正透过驾驶舱壁传进来,哪怕有着隔热层,他的皮肤也开始发烫、起泡! “啊啊啊!!” “哈桑叔叔!!”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阿曼娅不顾一切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冲到哈桑身边。 “圣……圣女殿下?” 哈桑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您……您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带着救兵回来了!” 阿曼娅一边给哈桑包扎伤口,一边指着前方那个正在压制机甲的身影。 “看!” “那就是大虞的皇帝!” “那就是……真武大帝!!” 第511章 好材料 “该死!该死!这不可能!!” 03号驾驶员在驾驶舱内疯狂地咆哮,双手在控制台上胡乱拍打。 那金色的火焰就像是有意识的恶魔,无视了所有的灭火系统,连机甲自带的冷却液喷上去都会瞬间被蒸发。 它在吞噬! 在吞噬这台机甲的每一寸金属! “我不信!!我是无敌的炽天使!!” 03号彻底疯了。 他不再管那正在蔓延的火势,反而操控着机甲,举起左臂的六管火炮,对准了近在咫尺的陈木。 “去死吧!!” “轰轰轰!!” 蓝色的能量光弹在零距离爆发。 这种距离下,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也得被轰成渣! “陛下小心!!” 阿曼娅惊呼出声,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然而。 陈木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喷吐着死光的炮口。 “太慢了。” 陈木左手依然维持着圣火的输出,右手持着天丛云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融化岩石的能量光弹,竟然全部被那把漆黑的长剑给……弹飞了?! 而且是精准地弹向了机甲自身的关节处! “砰砰砰!” 原本就已经被圣火烧得脆弱不堪的机甲关节,在自身火力的反噬下,终于彻底崩溃。 “咔嚓!” 伴随着一声巨响。 那台庞大的炽天使机甲,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它的左臂断裂,右臂热熔刃熄灭,胸口的装甲更是被烧出了一个足以看见内部驾驶舱的大洞。 彻底瘫痪。 “这就是……奥兰帝国的最高战力?” 陈木收剑入鞘,看着脚下这堆还在冒着黑烟的废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也不过如此嘛。” 他走到那个大洞前,透过扭曲的金属边缘,看着里面那个已经被吓瘫了的驾驶员。 “出来。” 陈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03号驾驶员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 他承受着机甲的反噬,浑身毛孔都在渗血,像是一个血人。 他颤抖着解开安全带,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跪倒在陈木面前,因剧痛而神志不清。 “别……别杀我……” 陈木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台机甲。 刚才在战斗中,他就发现了。 这玩意的材质…… 很不一般。 即便是在他的圣火灼烧下,虽然表面融化了,但内部的核心结构依然保持着相当高的强度。 尤其是那层暗银色的外壳。 在高温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性,仿佛有自我修复的趋势。 “这似乎不是普通的合金。” 陈木伸出手,按在机甲表面。 【机械亲和力】发动。 一股微弱但却极其独特的能量波动从指尖传来。 “嗯?” 陈木眉毛一挑。 这金属里…… 竟然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力反应? 虽然很淡,混杂在狂暴的机械能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对于吸收了魂石、精神力暴涨的陈木来说,这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原来如此。” 陈木恍然大悟。 “难怪这东西这么硬,甚至能顶住我的圣火。” “这种金属,天生就是灵力的优良导体!” 陈木的眼睛亮了。 他正愁神机营的新装备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他在研究如何将阴阳秘术里的符印,刻在铠甲上,武装自己的神机营。 但普通的钢铁无法承载符文法阵的力量,刻上去没多久就会因为能量过载而崩碎。 陈木找了很多材质。 都没法承受。 而眼前这种金属…… 简直就是为符文战甲量身定做的完美载体啊! “如果能把这种金属提取出来,重新熔炼……” “配合阴阳秘术中的‘金刚阵’和‘疾风阵’……” 陈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种设计方案。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把这台机甲拆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了。 “喂。” 陈木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驾驶员。 “这玩意儿,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我,我不知道……” 驾驶员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们只负责驾驶,其他的都是亚当博士在管……” “亚当?” 陈木若有所思。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询问那个“亚当博士”的情况时。 突然。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从机甲内部响起。 “滴滴滴滴滴——” “警告!” “警告!机体严重受损,判定为被俘获风险!” “启动自毁程序!” “倒计时:10……9……” 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此刻听起来却如同催命的丧钟。 “什么?!” 跪在地上的驾驶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面对陈木时还要恐惧。 “不!!亚当!!你这个疯子!!” “你连我也要一起杀吗?!!” 他疯狂地想要逃跑,但双腿早已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陈木也是一惊。 自爆? 他能感觉到,那机甲核心处的能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坍缩、聚集。 那股能量波动之强,一旦爆发,足以将整个死亡谷夷为平地! “快走!!” 陈木猛地回头,对着还在不远处观战的阿曼娅和聂红娘等人大吼。 “跑起来!全部离开这里!立刻!” 同时,他一把抓起那个驾驶员的衣领,把他远远地扔了出去。 “滚远点!” 做完这一切。 陈木并没有跑。 反而转身,面对着那台即将爆炸的机甲。 “陛下!!” 阿曼娅惊恐地尖叫,想要冲过来,却被聂红娘死死拉住。 “别过去!那是添乱!” 聂红娘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握着短刃的手也在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5……4……” 倒计时还在继续。 机甲表面的红色纹路此刻变得刺眼无比,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陈木深吸一口气。 冲过去,将机甲抱起。 脚下猛地一踏,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3……” 陈木抱着机甲,在空气中带出一阵阵残影,以极快的速度登上死亡谷的山顶。 “2……” 最后一秒。 “1……” 陈木奋力朝远处掷出机甲。 “轰隆!” 第512章 自爆 “轰隆——!!!” 这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沉闷,都要恐怖。 在那片无人荒原上,一团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蓝白色光球骤然膨胀。 它像是一个不断吞噬周围光线和物质的怪物,瞬间从十几米膨胀到了数百米。 紧接着便是冲天而起的巨大蘑菇云。 大地震颤,仿佛地心深处有什么恶兽在翻身。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沙石和高温。 如同一堵实体的风墙,向着四周疯狂推平一切。 几百米高的沙丘在这一刻如同海浪般被轻易削平。 死亡谷两侧坚硬的岩壁更是被震得簌簌发抖。 无数巨石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趴下!” 陈木的身影如闪电般折返。 挡在了聂红娘、白瞬和阿曼娅等人身前。 他没有用神剑,而是单纯地张开双臂。 “嗡——” 磅礴的精神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半透明屏障,硬生生地将那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挡在了外面。 风沙怒号,天昏地暗。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恐怖的爆炸余威才渐渐散去。 当众人再次睁开眼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远处的荒原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接近一公里的巨大陨石坑。 坑底还在流淌着玻璃化的岩浆,那是沙土被瞬间高温熔化后的产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和电离后的臭氧味。 “这……这是人力能弄出来的动静?” 哈桑趴在岩石后面,灰头土脸,看着那个大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如果刚才那个“铁怪物”是在这峡谷里爆炸…… 他们这群人,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陛下……” 阿曼娅看着挡在身前的陈木,眼中除了崇拜,更多的是深深的后怕。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抱着那个即将爆炸的炸弹,冲上了山顶。 那是何等的胆魄与速度! “没事了。” 陈木挥散了面前的烟尘,看了一眼那个大坑,神色倒是很平静。 这种程度的爆炸,也就相当于前世的小型战术核弹。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虽然有威胁,但只要不处于核心区域,基本伤不到他。 “不过,这东西的能源核心倒是有点意思。” 陈木眯起眼睛。 再次确认。 这种压缩能量的技术,绝对不是蒸汽时代该有的产物。 “走,去捡破烂。” 陈木拍了拍身上的灰,向着之前的战场走去。 “捡……捡破烂?” 众人一愣,没明白这位真武大帝是什么意思。 …… 战场上,虽然大部分机甲残骸都在爆炸中灰飞烟灭了。 但仍然有不少装甲碎片散落出来。 零零散散地掉落在峡谷的各个角落。 陈木弯下腰,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银色金属碎片。 这碎片边缘虽然有着被高温熔化的痕迹,但整体结构依然极其致密。 触手冰凉,却沉重异常。 最关键的是…… 陈木试着将一丝精神力注入其中。 “嗡!” 那块死气沉沉的金属碎片,竟然瞬间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仿佛是在呼吸一般,贪婪地吸纳着陈木的精神力,并且在内部迅速传导。 没有任何阻碍! “果然是好东西!” 陈木眼中精光大盛。 “天然的灵能导体,而且强度极高,耐高温,耐腐蚀。” “这简直就是为符文阵法量身定做的载体!” “都别愣着!给我找!” 陈木兴奋地喊道。 “只要是这种颜色的金属,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都别给我放过!” “统统捡回来!!” 虽然大家不明所以,但既然是陛下的命令,那就是圣旨。 剩下的几十名拜火国战士,加上聂红娘等人,立刻变成了拾荒大队,开始在乱石堆里翻找起来。 “这里有一块大的!” “这里有一根管子!” 不一会儿,众人就在陈木面前堆起了一座金属小山。 大概有两三百斤的样子。 虽然相对于整台机甲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用来打造几套核心装备,或者是给神武步枪做枪管升级,已经足够了。 “陛下,那个……驾驶员找到了。” 就在陈木沉迷于分析金属成分时,白瞬的声音传来。 “在哪?” 陈木回过神。 “在那边,被您扔出去之后,好像就没动静了。” 陈木点点头,大步走了过去。 那个代号03的驾驶员,此刻正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 陈木之所以在最后关头把他扔出来,没让他跟着机甲一起炸死,就是为了留个活口,审问出关于奥兰帝国、关于那个亚当博士更多的情报。 “喂,别装死。” 陈木走过去,踢了踢那个驾驶员的腿。 没反应。 “嗯?” 陈木眉头一皱,俯下身子,一把将他翻了过来。 然而。 当看清那驾驶员的正脸时。 即便是在场见惯了死尸的哈桑等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人吗?” 阿曼娅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只见那个驾驶员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上面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黑色血管。 七窍之中,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 他的眼球已经爆裂,嘴巴大张着,露出口中尖锐得如同野兽般的獠牙。 最恐怖的是。 他的后脑勺和脊椎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是连接机甲神经元的地方,此刻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 随着他脱离了机甲,那些孔洞里竟然钻出了一些细小的、像是蛆虫一样的肉芽,正在迅速枯萎、发黑。 “死了。” 陈木伸手在他脖颈处按了按。 没有任何脉搏。 甚至尸体都已经开始僵硬了。 这不像是刚死的人,倒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 聂红娘皱眉道。 “刚才把你把他扔出来的时候,明明还是活着的啊?” “是一次性的。” 陈木脸色阴沉,缓缓站起身。 “他是被……用坏了。” “用坏了?”众人不解。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驾驶员。” 陈木指着尸体脊椎上的那些孔洞。 “奥兰人的这种机甲,不是靠手操作,而是靠神经连接。” “但这股数据流太庞大,普通人的大脑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 第513章 尸鬼驾驶员 陈木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划开了尸体的胸膛。 没有鲜红的血液。 只有黑色的凝块和萎缩的内脏。 但在那心脏的位置,陈木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一颗像是肿瘤一样的黑色肉球,里面似乎还包裹着什么。 “尸鬼。” 陈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 聂红娘和白瞬同时惊呼。 这东西她们没见过,但听薛听雨说过很多次。 听说在东瀛,满大街都是这种怪物。 “没错,这就是尸鬼。” 陈木用刀尖挑起那个肉球,眼神冰冷。 “而且是经过人工改造、专门为了承受机甲负荷而制造出来的……特种尸鬼。” “这群畜生!” “他们把活人……改造成了这种怪物?!” 陈木想起了当初那个鸟嘴医生的话。 “诺亚计划……” 原来所谓的诺亚计划,不仅仅是在东瀛制造生化兵器。 奥兰人竟然把这种技术用在了机甲驾驶员身上! 他们用尸鬼那种不知疼痛、生命力顽强的特性,来充当机甲的驱动力! 一旦脱离机甲,或者是耗尽了生命力。 这些“驾驶员”就会立刻死亡,并且身体迅速崩解。 这就是为什么这具尸体看起来如此诡异的原因。 他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一次性的生物零件! “呕……” 旁边的阿曼娅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干呕起来。 这种残忍到极点的做法,简直突破了人类的底线。 “奥兰女皇……亚当博士……” 陈木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 “拿活人做耗材,把士兵当零件。”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明?” 陈木一脚将那具尸体踢入旁边的深沟。 “埋了。” 他冷冷道。 “脏了我的眼。” …… …… 虽然没有审问出口供。 但这具尸体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奥兰帝国的机甲技术,虽然看似强大,但也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驾驶员。 机甲再强大,驾驶员都是这种耗材般的尸鬼,发挥出来的力量也有限。 就像是一把无上宝剑,拿着它的却是一个经验不足的小孩。 “不是无敌的就好。” 陈木拍了拍手。 “只要有弱点,就能杀。”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依然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的拜火国战士。 哈桑拄着弯刀,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看着陈木,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陌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降世的救主。 “扑通!” 哈桑推开扶着他的士兵,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拜火国圣火卫队统领,哈桑……” “参见大虞皇帝陛下!!” 随着他的下跪,剩下的几十名战士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他们虽然听不懂大虞话,但那个最原始的动作,代表了最彻底的臣服。 强者为尊。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男人如神兵天降,一剑挡住了那必杀的一刀。 也是他,用那种传说中的金色火焰,烧毁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钢铁怪物。 对于崇尚武力的西域人来说。 陈木,就是真神! 阿曼娅走上前,站在陈木身边,对着族人们用拜火国语高声说道: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大虞的皇帝,真武大帝!” “他为了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 “他答应过我,会帮我们要回被抓走的国王,会帮我们……向奥兰人复仇!” “复仇!!复仇!!” 战士们举起手中的弯刀,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都起来吧。” 陈木抬手虚扶。 “哈桑。” “在!” “你们这里,除了死亡谷,还有没有什么隐蔽的据点?” 陈木在来拜火国的路上,已经跟阿曼娅学过当地的语言。 有李若薇的【才艺双绝】,加上【记忆力】这条属性。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已经能熟练掌握。 “有!” 哈桑连忙点头。 “在距离这里五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古城,叫‘楼兰’。” “那里地处沙漠深处,易守难攻,而且有地下水源。” “奥兰人目前还没发现那里。” “楼兰?” 陈木点了点头。 “好。”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转移到楼兰。” “那里,将是我们反攻的起点!” 陈木看向那些堆积的机甲残骸。 “带上这些东西。” “我要在那里,给你们换装。” …… …… 夜幕降临。 队伍在沙漠中蜿蜒前行。 因为有了陈木的加入,士气大振,即使是那些受伤的战士,也都咬牙坚持着。 陈木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块暗银色合金,还在不断用精神力探查着其中的结构。 “这东西的传导率简直完美。” “只要配合灵火熔炼,重塑外形。” “再刻画上我新领悟的‘神行符’和‘金刚符’……” 陈木脑海中已经有了雏形。 他并不打算制造像奥兰人那样笨重的巨型机甲。 那种东西目标太大,而且灵活性太差。 他要造的。 是类似于外骨骼装甲的……单兵符文战甲! 轻便、坚固、且能大幅度增幅使用者的力量和速度。 最重要的是。 可以量产! 只要材料足够,加上神机营那些服用了练气丹的士兵。 这将会是一支…… 横扫这个世界的超级军队! …… 与此同时。 拜火国首都,泰西封。 夜幕降临,这座曾经繁华的沙漠明珠,如今已被战火染成了血色。 断壁残垣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两台炽天使,宛如两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在废墟中肆虐。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02号机甲内,传来一声尖利而疯狂的女声。 她操控着机甲,挥舞着手中巨大的高频振动刃,将一座还在燃烧的民居拦腰斩断。 崩塌的墙壁下,传来了妇孺绝望的惨叫声。 “这些虫子的叫声,真是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02号驾驶员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病态的兴奋。 在她的雷达屏幕上,那些代表生命的红点正在一个个熄灭。 这是一种掌控生死、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快感。 “无聊。” 旁边的01号机甲内,传来那个小女孩冷漠而空洞的声音。 “太无聊了。” “清理这些虫子,哪里还用得着我们?” 02号哈哈一笑:“博士当然是为了收集更多的战斗数据! 01号冷冷道:“和这些虫子,也能算得上战斗吗?” 突然。 两台机甲的雷达屏幕上,同时亮起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 “滴滴滴——” “检测到高能反应!检测到高能反应!” “方位:西南偏南,距离:五十公里。” 第514章 打造符文战甲 “什么?!” 02号尖叫一声,差点没控制住机甲的平衡。 “高能反应?!怎么可能?!”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谁拥有这种级别的武器?!” “是03号。” 01号的声音依旧冷漠,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那个信号源……是03号机甲的核心自爆信号。” “自爆?!” 02号彻底傻了。 “你是说……03号那个疯子,自爆了?” “为什么?!” “谁能逼得他自爆?!” “那些拿着弯刀的土著吗?别开玩笑了!” “就算是一万个土著一起上,也别想伤到炽天使的一根毫毛!” 机甲停下了手中的屠杀动作,转头看向西南方向。 哪怕隔着几十公里,哪怕有着沙尘暴的遮挡。 她们依然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怖波动。 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 泰西封,神殿废墟下的一间密室里。 几名身穿白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是拜火国的祭司团,也是这个国家最后的精神支柱。 在大祭司的带领下,他们正在进行着一场绝望的祈祷。 “伟大的火神啊……” “请降下神迹,拯救您的子民吧……” “黑暗已经笼罩大地,光明何在?希望何在?” 突然。 大祭司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然迸发出了惊人的神采。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推开了搀扶他的侍从,踉踉跄跄地跑到密室的窗边,望向西南方向。 “哈哈哈哈……” 大祭司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沙哑、凄厉,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大祭司?” 其他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以为大祭司受不了打击,疯了。 “您……您这是怎么了?” “看到了吗?” 大祭司指着窗外那隐约可见的火光,老泪纵横。 “神迹!那是神迹啊!” “预言成真了!” “我们的圣女……她真的请回了救兵!” “那是来自于东方的神火!那是能焚尽一切邪恶的光明之剑!” “那些钢铁怪物……终于有人能治它们了!!” 听到这话,其他长老也是浑身一震。 “真的吗?圣女殿下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大祭司转过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焕发出了红光。 “刚才那个爆炸……你们感觉到了吗?” “那是其中一个怪物的毁灭!” “除了真神,还有谁能做到?!” “传令下去!” 大祭司猛地挥舞着手中的法杖,声音洪亮如钟。 “告诉所有还活着的子民!” “不要绝望!不要放弃!” “救世主已经来了!” “就在东方!就在那片沙漠的深处!” “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光明终将重临大地!!” …… …… 楼兰古城。 这是一座沉睡在沙漠深处千年的废墟。 断壁残垣掩埋在黄沙之下,只露出些许风化的石柱和残破的城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但今晚,这座死寂的古城却重新焕发了生机。 数百名拜火国的幸存者在陈木的带领下,正如火如荼地忙碌着。 “快!把这边的石头搬开!” “小心点!那是水源!” 陈木指挥着众人,利用神机营带来的工具,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地下宫殿作为临时营地。 这里不仅有清冽的地下河,还有四通八达的地道,是天然的避难所和练兵场。 “陛下,这些金属已经全部清理好了。” 哈桑带着几个壮汉,抬着那些从03号机甲上拆下来的残骸碎片,来到了宫殿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好。” 陈木走过去,看着那堆泛着幽光的暗银色金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开始吧。” 他盘膝坐下,伸手拿起一块金属。 “灵火,起!” 呼! 一团淡紫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这一次,陈木没有再刻意压制火力。 灵火在精神力的催动下,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滋滋滋——” 那块坚硬无比的暗银色金属,在灵火的包裹下,竟然开始迅速软化、熔解。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它就变成了一团悬浮在空中的、如同水银般的液体球。 “好纯净的材质。” 陈木赞叹道。 经过灵火的提纯,这团金属液不仅去除了杂质,其灵力传导性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陈木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出《阴阳秘术》中记载的那些繁复符文。 “金刚符,主防御。” “神行符,主速度。” “巨力符,主力量。” “聚灵符,主回复。” 陈木精神力化作一只无形的画笔,探入那团金属液中。 “刻!” 随着他的意念流转,一个个金色的符文在金属液内部缓缓成型。 这不是简单的雕刻。 而是将灵力与金属结构完美融合的“炼器”之术! 每一笔,每一划,都必须要精准到毫巅。 稍有差池,整个符文就会崩解,甚至引发金属爆炸。 好在,陈木现在有着1500+的精神力和【机械亲和力】的双重加持。 这种操作对他来说,虽然耗神,但并非不可完成。 “凝!”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刻画完毕。 陈木双手猛地合拢。 那团金属液在精神力的挤压下,开始迅速塑形。 护臂、护腿、胸甲、战靴…… 一套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全身铠甲,逐渐显露出了雏形。 它并不像奥兰人的机甲那样庞大笨重。 反而更加贴合人体曲线,就像是一层金属皮肤。 在铠甲的表面,隐隐流转着金色的光晕,那是符文阵法在运转的标志。 “成了!” 陈木收起灵火,看着悬浮在面前的这套战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符文战甲·一号。” “白瞬!” 陈木喊了一声。 “嗯?” 白瞬出现在陈木身后,好奇地看着那战甲。 “穿上试试。” 陈木一挥手,那套战甲自动飞向白瞬,并在接触她身体的一瞬间,如同流水般覆盖了他的全身。 “咔嚓咔嚓!” 一阵轻微的金属扣合声后。 白瞬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暗银色的铠甲之中。 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感觉怎么样?”陈木问道。 第515章 测试战甲 白瞬站在原地,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好轻……” 她发出一声惊叹。 这套看起来全金属打造、至少有几十斤重的铠甲,穿在身上竟然轻若无物。 甚至,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反而变得更加轻盈了。 “试着注入一点灵力。” 陈木在一旁指导道。 白瞬点点头,心念一动,体内那股刚刚修练出来的微弱灵气顺着经脉涌入战甲。 “嗡——” 战甲表面那隐约的金色符文瞬间亮起。 “这……” 白瞬瞪大了眼睛。 她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热流从铠甲反馈回身体,原本有些疲惫的肌肉瞬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着她,让她有一种想要冲破一切束缚的冲动。 “试着跑两步?” 陈木笑道。 白瞬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地面。 “嗖!” 没有任何预兆。 甚至没有助跑。 白瞬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 下一秒。 几十米开外的一根残破石柱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而白瞬正站在那堆碎石之上,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我……我只是轻轻跳了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撞上了石柱。 如果不是战甲自带的“金刚符”提供了强大的防御力,刚才那一下撞击,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但现在,她甚至连一点震荡感都没感觉到。 “这就是符文战甲的威力。” 陈木走过来,拍了拍那个石柱的断茬。 “神行符提升了三倍的速度,巨力符增加了五倍的力量,金刚符提供了足以抵挡重型火炮的防御。” “而且……” 陈木指着战甲背部那个正在微微发光的符文核心。 “聚灵符可以不断吸收周围游离的灵气,为你补充消耗,甚至反哺你的身体。” “也就是说,穿着这套战甲,你就是一台永动机!” “永动机?” 白瞬虽然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但她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那就是……不知疲倦,永远强大! “太强了……” 一旁的哈桑看得眼热不已。 这种装备,简直就是神迹啊! 如果能有一百套这样的战甲…… 别说复国了,就算是杀进奥兰帝国的皇宫,把那个女皇抓来跳舞都不成问题啊! “不过材料不够,只能打造出两三套。” 陈木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摇摇头道,“还得想办法抓到更多奥兰机甲才行。” 听到这话,哈桑不由得瞪大眼睛。 奥兰国的那铁巨人,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战胜的恶魔。 但在陈木看来,那只是予取予求的……材料? …… …… 与此同时。 距离楼兰古城五十里外的沙漠中。 一支身穿灰色军装的奥兰巡逻队,正在行军。 他们大概有两百人左右,配备着滑膛枪和几门轻型野战炮,甚至还有几匹骆驼驮着补给。 “该死的沙漠!该死的沙子!” 领队的上尉汉斯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咒骂着。 “这种鬼地方,除了蝎子和响尾蛇,还能有什么活人?” “指挥部那帮老爷们真是脑子进水了,非要让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搜什么‘残余势力’。” “长官,消消气。” 旁边的副官递过来一个水壶,赔笑道。 “听说03号机甲前几天在这一带失联了,上面也是急了。” “不过我觉得……” 副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听说那些机甲的驾驶员都是疯子,搞不好是把自己玩炸了。” “哼,那个怪物死就死了,关我们屁事。” 汉斯接过水壶灌了一口,不屑地说道。 “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回泰西封。” “听说那里新抓了一批拜火国的女人,那个滋味……” 汉斯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丝淫邪的光芒。 就在这时。 “长官!你看那是是么?” 走在前面的侦察兵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汉斯拿起望远镜看去。 只见在茫茫黄沙之中,几根风化的石柱若隐若现。 而在石柱的阴影里,似乎有些人影在晃动。 “那是……” 汉斯调整了一下焦距,眼睛顿时亮了。 他看到了一群身穿拜火国服饰的人,正在忙碌着搬运什么东西。 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女人! “哈哈!找到了!!” 汉斯兴奋地大叫一声。 “真的是那群老鼠藏身的地方!” “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那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还有女人!!” “全军听令!!” 汉斯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指着那个方向。 “目标正前方!全速前进!!” “杀光男人!抢光财宝和女人!!” “吼!!!” 两百多名奥兰士兵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场轻松的狩猎。 一群残兵败将,加上一群女人,能有什么战斗力? 他们的火枪和大炮,足以把这帮土著轰成渣! …… 楼兰古城。 “敌袭!!” 负责警戒的拜火国战士发现了远处的尘烟,立刻吹响了号角。 “呜——!!!” 凄厉的号角声打破了古城的宁静。 正在休息的众人瞬间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向城墙缺口。 “有多少人?” 哈桑提着弯刀冲上来,问道。 “大概两三百人,有火枪,还有几门小炮。” 侦察兵回答道。 “还好,没有那种铁怪物。” 哈桑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两三百人也敢来送死?” “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等等。” 就在哈桑准备带人冲出去肉搏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让我来。” 众人回头。 只见白瞬正缓缓走来。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套暗银色的符文战甲,只不过此刻显得更加沉稳内敛。 “你一个人?” 哈桑一愣。 “正好试试这身装备的实战效果。” 白瞬淡淡说道。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众人的惊讶,独自一人走出了掩体。 “长官你看!有个铁罐头走出来了!” 奥兰士兵们看到了白瞬,纷纷指指点点,发出嘲笑声。 “那是什么玩意?这就是拜火国的铠甲吗?” “看起来倒是挺唬人的,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老子的子弹?” “哈哈,看那身段,里面好像是个娘们啊!” 汉斯举着望远镜,也是一脸不屑。 “一个人?想当英雄?” “全队听令!给我把那个铁罐头打烂!!” 第516章 首秀 “砰砰砰砰砰!” 随着一阵密集的排枪声。 上百颗铅弹呼啸着飞向白瞬。 这种老式滑膛枪虽然精度不高,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就算是头大象也被打成筛子了。 然而。 面对这漫天弹雨。 白瞬并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没有做。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击穿皮甲、甚至在近距离能打穿普通铁甲的铅弹,打在符文战甲上,就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 除了溅起一点点火星之外,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这怎么可能?!” 奥兰士兵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可是火枪啊! 就算是他们奥兰自己产的最精良的胸甲,在五十米内也挡不住排枪齐射啊! 这到底是什么材质?! “该死!用炮!给我用炮轰!!” 汉斯气急败坏地吼道。 几名炮兵连忙调整炮口,装填实心弹。 “轰!轰!” 两枚黑乎乎的铁球带着呼啸声砸了过来。 这可是能轰塌城墙的野战炮! 但就在炮弹即将击中的瞬间。 白瞬动了。 “神行!” 只见银光一闪。 她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轰隆!” 炮弹砸在空地上,激起漫天沙尘。 “人呢?!” 汉斯慌乱地四处张望。 “在这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汉斯猛地回头。 只见那道银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双露在面甲外的眼睛,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只死人。 “你……” 汉斯刚想拔刀。 “砰!” 白瞬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包裹着符文手甲的拳头,轻飘飘地印在了汉斯的胸口。 “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汉斯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几十米远,重重地砸进沙丘里,胸口完全塌陷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长官!!” 周围的副官和士兵们都吓傻了。 这还是人吗?! 这是什么速度?!什么力量?! “魔鬼!这是魔鬼!!” “开火!快开火!!” 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 士兵们疯狂地扣动扳机,想要杀死这个近在咫尺的怪物。 但在白瞬眼中。 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就像是蜗牛。 符文战甲不仅增幅了她的力量和速度,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还极大地提升了她的神经反应速度。 那些火枪喷出的火舌,那些飞来的子弹轨迹,在她眼中都清晰可辨。 “太慢了。” 白瞬心中默念。 她甚至懒得拔出背后的长刀。 仅仅是依靠体术。 “嗖!” 身形再次闪动。 她就像是一道银色的旋风,冲入了人群之中。 “砰砰砰砰!” 每一次出拳,必有一名奥兰士兵飞出去。 每一次踢腿,必有一把火枪被踢断。 那些曾经在拜火国人眼中不可战胜的“火器精锐”。 此刻就像是一群被狼闯入的绵羊,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也是一场属于符文战甲的首秀。 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两百多名奥兰士兵,除了十几个吓破了胆跪地求饶的,其余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 而白瞬。 站在这一片狼藉之中。 身上的银甲依旧光洁如新,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城墙。 微微扬起下巴。 “我终于能再次。” “帮陈木做点事了。” …… “呼……” 白瞬轻吐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 虽然刚才那场战斗对她来说不过是热身,但符文战甲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背后的聚灵核心正在缓缓运转,吸收着周围稀薄的灵气补充消耗。 “这战甲虽好,但续航还是个问题,还得多吃点陈木做的丹药才行。” 白瞬心中暗道,正准备转身回城跟陈木说战斗的体验。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轰鸣声突然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不同于之前的风声,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高速运转。 白瞬猛地抬头。 只见北方的天空中,两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随着距离拉近,那狰狞的钢铁轮廓逐渐清晰。 是机甲! 而且是两台! 其中一台通体暗红,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合金战斧,背后的喷射口喷吐着蓝色的火焰,如同从天而降的血色流星。 另一台则是银白色,身形相对纤细一些,双臂上装备着复杂的能量发射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那是01号和02号炽天使! 她们本是为了调查03号的自爆而来,却意外探测到了这里的战斗波动。 “那是……什么东西?” 02号机甲内,那个疯狂的女人声音响起。 雷达锁定在白瞬身上。 “一个人形的……装甲?” “能量反应竟然达到了C级?” “有意思。” 02号狞笑一声。 “看来这就是这群老鼠最后的底牌了?” “让我来捏碎它!” 轰! 02号机甲在半空中猛地加速,手中的战斧高高举起,借着坠落的势能,向着白瞬狠狠劈下! “死吧!!” 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白瞬眼神一凝。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对这种庞然大物。 那种仿佛泰山压顶般的力量感,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她没有退。 “巨力符!全开!” 白瞬低喝一声,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战甲的四肢。 符文光芒大盛! 她不退反进,双腿猛地一蹬地面。 “锵!!” 她竟然拔出了背后的长刀,迎着那劈下的巨斧冲了上去! 虽然体型相差悬殊,就像是一只蚂蚁在对抗大象。 但那气势,却丝毫不弱!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周围的沙丘瞬间被削平。 02号机甲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被挡住了! 虽然白瞬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整个人被压得半跪在地。 但她手中的长刀,死死地架住了那把足以劈开坦克的合金战斧! “什么?!” 02号驾驶员惊呼出声。 第517章 御剑 “这怎么可能?!” “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一击?!” “这战甲……” 一直在空中盘旋观察的01号机甲内,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讶。 “材质和我们的机甲一样。” “而且……那种金色的光纹,似乎蕴含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 “02号,别大意,这东西不简单。” “闭嘴!我要撕碎她!!” 02号被这一击未果彻底激怒了。 她操控着机甲抬起左脚,狠狠踩向白瞬。 “滚开!” 白瞬身形一晃,利用神行符带来的极速,像一条泥鳅般从机甲胯下钻过。 反手一刀! “滋啦——” 长刀划过机甲的腿部关节,带起一串火花。 虽然没能切开那层厚重的装甲,但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好硬!” 白瞬眉头紧锁。 这机甲的防御力远超那些普通士兵的铠甲。 普通的攻击根本不破防。 “我要杀了你!!” 02号机甲转身,手中的战斧狂乱挥舞,如同风车般卷起漫天沙尘。 白瞬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斧影中穿梭。 虽然看似游刃有余,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 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而且对方还有一台机甲在虎视眈眈! “咻咻咻!” 果然。 空中的01号出手了。 数道蓝色的能量光束精准地封锁了白瞬的躲避路线。 “不好!” 白瞬被迫变向,硬抗了一记光束。 “砰!” 胸口的护甲发出一声闷响,金刚符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虽然挡住了,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她气血翻涌。 “这下我看你往哪跑!” 02号机甲抓住了这个空档,一斧横扫而来。 白瞬避无可避,只能横刀格挡。 “砰!!” 这一次,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砸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城墙上。 “咳咳……” 白瞬咳出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符文战甲虽然强。 但同时面对两台炽天使,还是太勉强了。 “结束了。” 02号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 “能逼得我们两台炽天使同时出手,你也足以自傲了。” “作为奖励,把你踩成肉泥吧。” 巨大的钢铁脚掌抬起,遮住了白瞬头顶的阳光。 白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然从古城深处响起。 紧接着。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片沙漠! 那是……【龙威】! 原本嚣张跋扈的02号机甲,动作竟然莫名其妙地僵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连机甲内的生物神经元都开始颤抖! “谁?!” 02号惊恐地大喊。 “伤我的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经过我同意了吗?” 下一秒。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白瞬身前。 陈木单手背负,另一只手轻轻抬起。 竟然只用一根手指。 就抵住了那只即将落下的钢铁巨脚! “轰!!!” 巨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但那只足以踩碎岩石的脚掌,却在陈木的手指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 02号驾驶员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宕机了。 什么情况啊! 刚才那个女的好歹还穿着战甲。 这男的…… 就穿了件布衣? 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你……” 02号想要收回脚。 却发现陈木的手指就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陈木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奥兰人的机甲,就这点本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来了。” “那就都留下吧。” “正好,我的神机营,还缺几套战甲呢。” 话音未落。 陈木指尖金光大盛。 “圣火!” 轰! 那金色的火焰瞬间顺着机甲的腿部向上蔓延。 不同于上次对付03号时的试探。 这一次。 是含怒出手! 火焰的温度,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 “啊啊啊啊!!” 02号机甲内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那号称无坚不摧的超合金装甲,在这一刻竟然像蜡烛一样迅速融化、滴落! “01号!救我!!救我啊!!” 02号疯狂地挣扎,却根本无法摆脱那金色的噩梦。 空中的01号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危险!极度危险!!” 她根本没管同伴的死活,调转机头就要逃跑。 那个男人的能量反应…… 根本不是她们能对抗的! “想跑?” 陈木冷哼一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空中那道正在急速爬升的银色身影。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天地。 一直背负在身后的天丛云剑骤然出鞘! 漆黑如墨的剑身在阳光下却并不反光,反而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透着令人心悸的深邃与寒意。 “去!” 陈木并指如剑,向着苍穹遥遥一指。 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如同决堤的江河,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神剑之中。 “轰!” 天丛云剑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剑身周围的空间竟然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 下一瞬。 它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天空中。 01号机甲的驾驶员,那个一直保持着冷漠的小女孩,此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雷达警报声早已响成了一片刺耳的尖啸。 “警告!警告!极高能物体接近!速度……无法测算!!” “规避!快规避!!” 她疯狂地扭动身躯,背后的喷射引擎功率全开,甚至超负荷运转,喷吐出近乎白色的尾焰。 整台机甲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大角度机动,试图甩开那道夺命的黑光。 若是普通的攻击,这种机动或许真的能躲过去。 但这一次。 “转!” 地面上,陈木指尖微动。 空中的黑剑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锐角折线,死死咬住了机甲的尾巴。 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不!!!” 01号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给我滚开!!” 她操控着机甲的所有武器系统,向后疯狂开火。 能量光束像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 但在天丛云剑面前。 这一切都像是脆弱的肥皂泡。 “破!” 黑剑势如破竹,无视了所有的拦截,直接洞穿了那层层叠叠的火力网。 然后。 没有任何悬念。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在高空中响起。 天丛云剑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从机甲背后的动力炉位置刺入,然后从前胸穿出! 精准无比! 直接贯穿了驾驶舱! 第518章 新的符文 “轰!” 天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失去了动力的01号机甲,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铁鸟,拖着滚滚黑烟,打着旋儿从高空坠落。 “砰——!!!” 一声巨响,沙漠上腾起漫天黄沙。 巨大的冲击力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机甲残骸扭曲变形,电火花四溅。 而在另一边。 02号机甲也早已在圣火的灼烧下变成了一堆废铁,瘫软在陈木脚边。 那在普通人眼中不可战胜的炽天使,如今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凄惨无比。 “呼……” 白瞬捂着胸口,踉跄着走到陈木身边。 “陛下……” “别说话。” 陈木伸手扶住她,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平复着她翻涌的气血。 “做得不错。” “能以一敌二,拖住两台炽天使,这战绩足以自傲了。” 白瞬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不甘。 “还是太弱了……要不是这身战甲……” “装备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陈木笑了笑,目光转向那两堆还在冒烟的废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现在咱们有了这送上门的‘礼物’,以后的装备会更好。” 这两台机甲虽然损毁严重,但核心应该还在。 陈木能感觉到,它们体内的核心,拥有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 他抬起手,正准备将这两堆战利品搬回古城。 突然。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再次从那两堆废铁中传来。 “滴滴滴——”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声响起。 虽然因为扩音器损坏而变得有些沉闷,但那种死亡的倒计时感却丝毫不减。 “又来?!” 陈木眉头一皱。 这奥兰人的防盗措施做得也太绝了吧? 只要判定机体无法挽回,就立刻启动自爆? “所有人!趴下!!” 陈木大喝一声。 不用他多说,经历过上次死亡谷爆炸的哈桑等人,听到这动静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抱着脑袋就往掩体后面钻。 而陈木则是身形一闪。 接连抓住两台机甲的残骸。 “起!” 他大喝一声,浑身肌肉隆起,巨力符与自身力量同时爆发。 两坨加起来足有数十吨重的钢铁疙瘩,竟然被他像扔沙包一样,狠狠地掷向了远处的无人荒漠。 “走你!!” 嗖—— 两道黑影划破长空,瞬间飞出数千米远。 陈木自己也是脚尖一点,抱着白瞬飞速后撤。 “轰隆隆——!!!”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 两团巨大的蘑菇云在沙漠深处腾空而起。 哪怕隔着几千米,那恐怖的冲击波依然卷着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大地在颤抖,仿佛遭遇了一场小型地震。 这一次的爆炸威力,比上次还要大! 显然,这两台机甲携带的能源核心更加高级,或者是自爆程序被加强了。 “啧。” 看着远处那两个还在冒着岩浆的巨坑。 陈木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 “这么好的材料,炸得只剩下碎片。” 虽然大块的结构没了,但那些被炸飞的碎片依然是极品材料。 “哈桑。” 陈木回头吩咐道。 “带人去打扫战场。”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别给我放过。” “是!” 哈桑连忙带着人冲了出去。 现在的他们,早就把这捡破烂当成了发家致富的大事。 毕竟,这捡回来的每一块碎片,将来都可能变成保护他们性命的神甲啊! …… 楼兰古城,地下宫殿。 中央广场上,两座熔炉正在熊熊燃烧。 陈木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两团被灵火熔炼成液态的暗银色金属。 有了上次的经验,加上这次从两台机甲上收集到的碎片更多、品质更好,陈木的操作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凝!” 随着精神力的精准操控。 两套崭新的符文战甲逐渐成型。 与白瞬那套偏向速度与锋锐的“刺客型”战甲不同。 这两套战甲根据使用者的特点,做了专门的调整。 左边那套,线条柔美,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其上的符文更加繁复,尤其是胸口位置,铭刻着一个巨大的“聚灵阵”。 这是给聂红娘的。 作为擅长用毒和双刃的刺客,她更需要的是爆发力和持久的灵力续航,以及…… 更加灵活的关节设计。 右边那套,则显得更加轻薄,表面甚至雕刻着拜火教特有的火焰纹路,显得圣洁而神秘。 这是给阿曼娅的。 她学过武功,但水平只是稀疏平常,远远不如聂红娘和白瞬。 所以这套战甲侧重于防御力,主要是用来保护她不受伤害。 陈木以《阴阳秘术》中的符文技术为技术路线,剖析自己的【圣火】技能,创造出了新的“圣火符”。 一旦受到生命威胁,就会放出一道【圣火】来抵御敌人。 有这玩意护体,就算是碰到炽天使,也能拖上一阵了。 “好了。” 陈木收起灵火,长舒一口气。 两套战甲缓缓落下,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红娘,阿曼娅。” 陈木唤道。 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两女连忙走上前。 聂红娘看着那套暗红色的战甲,眼中满是喜爱,恨不得立刻穿上去试试。 而阿曼娅则是有些受宠若惊,甚至不敢伸手去接。 “陛下……这……这是给我的?” 她指着那套明显带有拜火教风格的战甲,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 陈木笑了笑。 “你是拜火国的圣女,也是……我的人。” “既然要上战场,怎么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穿上吧。” “它是你的护身符,也是……你复国的希望。” 听到这话,阿曼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却又温暖的甲片。 “嗡——” 战甲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自动分解、覆盖在她的身上。 那种被力量包裹的安全感,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谢谢陛下……” 阿曼娅深深一礼,那是发自灵魂的感激与臣服。 …… 当夜。 为了庆祝接连两场的大胜,也为了迎接真武大帝赐下的神甲。 这座沉寂千年的楼兰古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第519章 先知 广场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那是用特殊的胡杨木和香料堆成的,火焰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金红色,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马奶酒的醇香,让人垂涎欲滴。 幸存的拜火国子民们,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抛开了亡国的悲痛,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他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少女们穿着鲜艳的长裙,脚踝上的银铃随着舞步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沙漠中的清泉。 汉子们则赤着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时不时发出豪迈的笑声。 “敬真武大帝!!” 哈桑举着一只巨大的牛角杯,站起身,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陈木高声喊道。 “敬真武大帝!!”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杯共饮。 在他们心中,这个来自东方的男人,已经是和火神一样尊贵的存在。 陈木微笑着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这西域的烈酒,入喉如刀,却别有一番滋味。 “陛下,我也敬您一杯。” 聂红娘端着酒杯凑了过来,那双媚眼如丝,因为喝了酒而泛起桃花般的红晕。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那套新战甲,暗红色的甲胄紧紧包裹着她火辣的身材,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诱惑。 “这战甲,我很喜欢。” 她在陈木耳边吐气如兰。 “今天晚上,我穿着它和你?” 陈木心头一跳,看着眼前这妖精,差点没把酒喷出来。 “咳咳……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聂红娘眨了眨眼,笑得花枝乱颤。 一旁的白瞬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烤羊腿最嫩的那块肉切下来,放进了陈木的碗里。 “多吃点,补补。” 她依然穿着那身银甲,只是面甲打开,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小脸。 “你也是。” 陈木笑着给她也夹了一块。 这种温馨而热闹的氛围,让陈木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而苍凉的胡琴声响起。 阿曼娅走到了篝火中央。 她脱去了战甲,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舞裙,宛如一朵盛开在沙漠中的雪莲。 随着琴声,她翩翩起舞。 那是拜火国最古老的祈福之舞——“火之灵”。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生命的赞美和对光明的渴望。 她的眼神,始终追随着陈木。 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爱意,也是一种将身心全部奉献的虔诚。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绝美的舞姿所吸引,沉浸在那份神圣而凄美的意境中。 一曲舞毕。 阿曼娅缓缓走到陈木面前,单膝跪地,将一朵象征着圣洁的白色小花,献给了他。 “愿圣火永远照耀着您,我的陛下。” 陈木接过花,将她扶起。 掌声雷动。 …… 就在这欢庆的气氛达到高潮时。 突然。 一个苍老而深沉的声音,从广场的入口处传来。 “圣火昭昭,真武降世。” “预言中的人……终于来了。” 这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的人群,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只见一位身披破旧长袍、手持枯木法杖的老者,正缓步走来。 他的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双眼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深邃。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蹒跚。 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震颤。 “先……先知大人?!” 哈桑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连阿曼娅也是一脸震惊,连忙迎了上去。 “先知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这位老者,正是拜火教中最神秘、最受人尊敬的存在——先知。 据说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岁,能够沟通火神,预知未来。 即使是之前的国王见了他,也要行晚辈礼。 自从拜火国沦陷后,他就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遇难。 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先知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在了陈木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仿佛等待了千年的释然与欣慰。 陈木也站起身,看着这位老者。 在他的感知中。 这位老人的体内虽然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 但却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精神力场。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油灯。 “东方来的皇帝。” 先知走到陈木面前,微微欠身。 “老朽……等您很久了。” “等我?” 陈木挑眉。 “是的。” 先知从怀中摸出一个古老的羊皮卷轴,颤抖着递给陈木。 “这是三百年前,上一代先知留下的预言。” “当西方的钢铁巨兽吞噬大地之时。” “会有东方的神龙,驾驭着金色的火焰降临。” “他将手持黑色的神剑,斩断枷锁,重塑乾坤。” 先知抬起头,那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您……就是那个斩断枷锁的人。” “而且……” 先知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您身上,有着‘钥匙’的气息。” “钥匙?” 陈木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东瀛地下的那扇青铜门。 也想起了那个始终无法解开的谜题。 难道…… 这位西域的先知,知道些什么? “老人家,借一步说话。” 陈木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您所愿。” 先知点点头,跟着陈木走向了宫殿深处的密室。 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却又更加兴奋的众人。 连先知都承认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咱们跟对了人! 这位真武大帝,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神! 复国,有望了!! …… 密室内,烛火幽微。 陈木与先知相对而坐。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空气中只剩下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老人家。” 陈木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盯着先知。 “您刚才说……钥匙?” 先知点了点头,那双仿佛看透了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 “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关于‘门’的传说?” “你是说东瀛地下的那扇青铜门?” 陈木反问。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先知摇了摇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这世上,并不只有一扇门。” 第520章 四扇门 “什么?!” 陈木心头一震。 “据我教古籍记载,有无上的存在,在世界的四个极点,分别留下了四扇大门。” “东之极,在扶桑神山之下,也就是陛下您去过的东瀛。” “西之极,在落日沙漠的尽头,也就是我们拜火国的圣地。” “南之极,在无尽海域的深渊。” “北之极,在极寒冰原的冻土。” 先知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门? 陈木问道:“门通向什么,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 先知摇了摇头,“但能确定的是,奥兰帝国的人找到了北门的所在。” “北门?” “是的。奥兰人之所以能在这百年间迅速崛起,拥有那些可怕的钢铁怪物,正是因为他们触碰到了北门的禁忌。” “但他们并没有真正打开门。” “他们只是在门缝里,捡到了一些……神明遗弃之物。” “那些机甲?仅仅是遗弃之物?” 陈木微微皱眉。 光是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就有这等堪称奇迹的东西。 若是真的打开了门…… 会是什么? “奥兰人进攻拜火国,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藏在拜火国内的西门。 先知继续道,“那扇门就在泰西封的神殿之下。” “那岂不是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陈木道。 据陈木所知,泰西封已经沦陷。 “不,他们没有开门的钥匙……” 先知从怀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呈现出火焰形状的红宝石吊坠。 “钥匙在这里。” “这是历代拜火教先知守护的圣物,名为‘火神之心’。” 陈木看着那枚吊坠。 即使没有动用精神力,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且狂暴的火元素能量。 “您把它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陈木问道。 先知将吊坠推到陈木面前。 “老朽想将这把钥匙,托付给陛下。” “只有您,拥有驾驭它的资格。” “也只有您,能阻止奥兰人的野心。” 陈木看着那枚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吊坠,没有立刻去接。 他知道,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一旦接受,就意味着他必须直面奥兰帝国的全部火力,甚至要与那个神秘的“光明会”不死不休。 但……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何惧之有? “好。” 陈木伸手,握住了那枚“火神之心”。 触手温热,仿佛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陈木精神力稍稍试探。 便感觉一股磅礴的炙热能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这股能量直接融入了他的血液,融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他整个人扔进了岩浆里洗澡。 痛! 极致的灼烧感! 但痛过之后,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仿佛他本身就变成了火的一部分。 陈木抬起手。 心念一动。 “圣火!” 呼! 一团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但这不再是之前的纯金色。 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 紫金色! 火焰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个细小的符文在跳动。 周围的空间被烧得不仅扭曲,甚至出现了一丝丝黑色的裂缝。 “圣火的威力更大了……” 陈木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火元素力量。 “多谢。” 陈木起身,对着老者郑重一礼。 这一礼,是为了这份力量,也是为了这份信任。 “陛下言重了。” 先知欣慰地笑了,那原本苍老的脸上似乎都恢复了几分生气。 “老朽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现在,钥匙在您手中。” “那扇门,是开是关,全在您一念之间。” “只是泰西封……” 先知说到这里,陈木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放心,泰西封,我会帮你们夺回来,那些奥兰人若是敢阻拦……”陈木冷笑,“来多少,我杀多少。” …… …… 奥兰帝国,帝都伦萨。 白金汉宫,今夜灯火辉煌。 作为帝国权力的中心,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庆祝远征军在东方的“辉煌战果”。 宴会厅内,穹顶高耸,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如梦似幻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槟、雪茄以及贵妇们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衣着华丽的贵族们三五成群,手中端着高脚杯,脸上挂着矜持而傲慢的笑容,谈论着最近的战事,就像是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狩猎游戏。 “听说这次亚当博士的新玩具很是厉害啊。” 一位留着两撇八字胡、胸前挂满勋章的胖子将军,一边切着盘子里带血的小牛排,一边大声说道。 他是帝国的陆军元帅,蒙哥马利。 “那是自然。” 旁边一位身穿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瘦高老者接过话茬。 他是帝国的财政大臣,罗斯柴尔德男爵。 “那可是花了国库整整十年的税收才造出来的东西。” “若是连几个沙漠里的野蛮人都收拾不了,那我可要去找亚当博士退钱了。”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而在大厅的角落里。 艾瑞丝和艾琳娜穿着宫廷长裙,有些局促不安地站着。 她们虽然名为公主,但在这种场合下,却感觉极其不自在。 “姐姐……” 艾琳娜紧紧抓着艾瑞丝的手,声音有些发抖。 艾瑞丝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 只见在大厅尽头的王座上。 那位一身猩红长裙的女皇陛下,正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红酒,目光慵懒而玩味地扫视着全场。 当她的目光落在两姐妹身上时,那种眼神,带着冰冷和戏谑。 “别怕。” 艾瑞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将妹妹护在身后。 哪怕心里再慌,表面上也要维持住那份尊严。 这是她在陈木身边学到的。 想起那个男人…… 艾瑞丝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思念。 他现在……在哪里? 知道我们被抓走了吗? 会来救我们吗? “各位!”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女皇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今晚,我们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第521章 他将是你们的噩梦 “把我们的客人……” 女皇微微一笑,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上来。” 随着沉重的大门打开。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 只见几个身强力壮的卫兵,拖着一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老人走了进来。 正是拜火国的国王,沙普尔。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国王的威仪? 头发凌乱,满脸污垢,脖子上套着沉重的铁项圈,就像是一条被拴住的老狗。 “跪下!” 卫兵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处。 “扑通!” 沙普尔重重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周围的贵族们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有些贵妇甚至嫌恶地用扇子捂住了鼻子。 “这就是拜火国国王?” “啧啧,看起来跟街上的乞丐没什么两样嘛。” “真是脏死了,怎么能带进这种地方?” 女皇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沙普尔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一国之君,眼中满是戏谑。 “抬起头来。” 她用那镶满钻石的权杖,挑起沙普尔的下巴。 沙普尔被迫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 “呸!” 他突然一口唾沫吐向女皇。 “恶魔!你们这群恶魔!!” “你们会遭报应的!!” 女皇微微侧头,避开了那口唾沫。 她并没有生气,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报应?” 她轻笑一声。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会祈求报应。” “而强者……” 她手中的权杖猛地落下。 “啪!” 一声脆响。 权杖狠狠地抽在沙普尔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就是强者的权利。” 沙普尔被打得趴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 “硬骨头。” 女皇不屑地摇摇头,环顾四周,引入正题。 “我问你,拜火国是否派人跑去找东方的大虞求救了?” 提到大虞,沙普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没错!” 他嘶吼道。 “我们和大虞世代友好,他们大兵压境,会将你们从拜火国赶出去!” “哈哈哈哈!” 女皇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周围的贵族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大虞?那群东方猴子?” “就凭他们,也想对抗咱们的大军?” “只怕见了炽天使,就要被吓得尿了裤子!” 蒙哥马利元帅更是笑得肚子上的肥肉乱颤。 “陛下,依我看,咱们不如直接发兵大虞。” “把那个什么真武大帝也抓来,让他跟这位老国王做个伴,一起给您跳舞助兴!” “好主意!” 众人纷纷附和。 “正合我意。” 女皇眼中闪烁着“征服”的光芒。 她已经拥有了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理所应当将每一块土地都纳入她的统治,这世上所有人见了她都要下跪磕头。 女皇看向角落里的艾瑞丝和艾琳娜。 “两位亲爱的侄女。” “我打算发兵攻打大虞,恐怕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和那大虞皇帝见面了。” “怎么样,高兴么?”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两姐妹身上,满是看笑话的表情。 在这之前,艾瑞丝和艾琳娜两姐妹还是备受宠爱的两位公主。 但自打上次从东方回来后,她们对大虞皇帝心心念念。 这样的举动,毫无疑问,让她们饱受争议。 在奥兰帝国所有上层眼中,爱上一只“东方猴子”,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因此。 两位公主的地位一落千丈,每个人都想看她们的笑话。 艾瑞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女皇陛下。”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我还是那句话。” “劝你们不要和陈木为敌。” 艾瑞丝环视着周围这些傲慢的贵族,眼中闪过一丝警告。 “否则。” “将是奥兰帝国的噩梦。”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胆子大到这个地步,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当真被那东方猴子下了迷药? “放肆!” 蒙哥马利大怒。 “居然敢长他人志气!我看你是被那个东方人洗脑了!” 女皇摆摆手,制止了蒙哥马利的发作。 她看着艾瑞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噩梦?” “很好。” “那我就等着。” “看看是他的噩梦先到,还是我的炽天使先把他的头颅带回来。” 就在这时。 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卫兵,也不是侍者。 而是一个神色慌张、满头大汗的情报官。 他甚至顾不得整理有些凌乱的军服,跌跌撞撞地跑到女皇面前,单膝跪地。 “陛……陛下!!” “怎么了?” 女皇皱眉,有些不悦。 “没看到正在举行宴会吗?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是……是前线急报!!” 情报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见了鬼。 “什么急报?” 情报官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是……是炽天使……” “炽天使小队……” “全灭了!!!” “咣当!” 蒙哥马利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女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全灭了?!” “三台炽天使……全部被毁?!” “是……是的……” 情报官结结巴巴地汇报道。 “根据亚当博士实验室传来的消息。” “三台炽天使全部被毁,不得不启动自爆程序。” “而最后的画面显示……” “显示什么?!” 女皇一把揪住情报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择人而噬的怒火。 “显……显示是一个东方男人……” “他……他徒手挡住了机甲……” “还……还能放出金色的火……” “东方男人?” 女皇的手一松。 情报官瘫软在地上。 东方男人。 金色的火。 这两个关键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被扔在角落里的老国王。 以及…… 那个刚刚预言了“噩梦”的艾瑞丝。 “大虞……” 沙普尔抬起头,虽然满脸是血,但此刻却笑得无比癫狂。 “哈哈哈哈!!” “我说了,大虞才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国家,他们会踏平奥兰!” “你们的末日……到了!!” 女皇死死地盯着前方,胸口剧烈起伏。 炽天使。 号称无敌的战争兵器。 竟然……全灭了? 而且是被一个人? 而站在角落里的艾瑞丝和艾琳娜。 两姐妹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她们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泪水。 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是他!” “他来了!” 第522章 最野心的女人 夜已深。 宴会不欢而散。 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种压抑而凝重的氛围中。 女皇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乘坐那架黄铜升降梯,下到了地底深处的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依旧阴冷,混合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但此刻,这里却异常忙碌。 无数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巨大的屏幕前疯狂操作。 屏幕上不断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和警报红光。 而亚当博士,正站在那个原本装着“暴君”机甲的空荡荡培养槽前,背对着女皇,似乎在沉思。 “亚当博士!” 女皇大步走来,那一袭猩红的长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这就是你花了帝国十年税收造出来的无敌兵器?!” “三台!整整三台炽天使!” “就这么没了?”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女皇愤怒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洞中回荡。 那些研究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了头。 亚当博士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那种惯常的戏谑笑容都没有变过。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陛下,稍安勿躁。” “解释?这不需要解释。” “这简直……太完美了!” “完美?!” 女皇气极反笑,手中的权杖重重地点在地上。 “我的军队全军覆没,我的脸面丢尽了,你跟我说完美?!”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刀不够快,砍不下你的脑袋?” “不不不,陛下您误会了。” 亚当博士摇了摇手指,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前,按下了一个按钮。 “请看。” 巨大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画面。 那是01号机甲在自爆前最后传回来的影像。 画面中,一个身材挺拔的东方男子,正单手举起巨大的炽天使机甲,身上缭绕着紫金色的火焰。 “看到这个了吗?” 亚当博士指着那个男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种能量反应……这种肉体强度……”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一个活着的……神明样本啊!” “神明?” 女皇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画面中的男人吸引。 即使是隔着屏幕,她也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压迫感。 那是超越了她认知的一种力量。 除此之外。 那道身影的气质…… 也超过了女皇平生见过的所有人。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拥有那样的气质。 只是看一眼。 就仿佛要爱上他。 维多利亚三世,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立下要成为帝国皇帝的毒誓。 她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这项事业,男人在她眼中不过是奴仆或对手。 但这个男人…… 他不一样。 “女皇陛下?女皇陛下?” 亚当博士的声音,让维多利亚女皇猛地惊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着一幅模糊的画面看呆了。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那不仅是自己眼下的敌人。 而且是一只卑贱的东方猴子。 仅此而已。 维多利亚咳嗽一声,换了个站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亚当博士身上: “你刚刚说……神明?” “没错。” 亚当博士继续说道。 “之前的炽天使,我们的驾驶员,只能发挥出不到5%的力量。” “面对这种层级的对手,失败是必然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用力敲击着屏幕上的那道身影,眼神变得无比贪婪。 “只要能抓到那个大虞皇帝,研究他的身体,破解神明样本!” “我们就能解开真正的神之密码!掌握神明的力量!踏上登神之路!” “到时候,您将得到永生,别说一个小小的大虞,就算是整个世界,都将在您的裙下颤抖!您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 维多利亚女皇沉默了。 她看着亚当那狂热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野心。 神之力量…… 统治世界…… 这才是她毕生的追求。 “那现在怎么办?” 女皇冷冷问道。 “炽天使已经毁了,我们拿什么去抓他?” “升级。” 亚当博士吐出两个字。 “普通的炽天使当然不行。” “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 “我已经有了新的方案,打造出更强的驾驶员,可以将炽天使的力量发挥到50%左右。” “到时候,那个东方人就是瓮中之鳖!” “但是……” 亚当博士停顿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这个计划,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支持。” “多少?” 女皇问道。 亚当博士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万金镑?” 女皇挑眉。 这已经是国库两年的收入了。 亚当博士摇摇头。 “五亿。” “五亿金镑?!” 女皇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吗?!” “整个奥兰帝国一年的总产值也不过才三亿!” “你要五亿?你是想把整个帝国都掏空吗?!” “陛下。” 亚当博士没有退缩,依然微笑着看着她。 “您要想清楚。” “如果不这么做,等到那个东方人杀过来,您的帝国,您的王位,甚至您的性命……” “还值这五亿吗?” 女皇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了宴会上艾瑞丝那个预言。 “噩梦”。 是的。 那个男人已经成为了她的噩梦。 如果不除掉他,她将永无宁日。 “而且。” 亚当博士走到女皇身边,压低声音诱惑道。 “一旦成功,您将得到一个真正的神明作为战利品。” “那是长生不老的秘密,那是无上的力量。” “和这些比起来,区区五亿金镑,算得了什么呢?” 女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手死死抓着权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国运,赌上身家性命。 赢了,君临天下,永生不死。 输了,万劫不复。 但她是维多利亚三世。 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野心的女人。 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 良久。 “我得先看过你的新方案之后,再做决定。” 第523章 新的实验方案 “没问题,陛下,请随我来。” 亚当博士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仿佛邀请女皇去欣赏一场高雅的歌剧。 他带着女皇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了实验室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了外面那种忙碌的嘈杂,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说不出的腐臭,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陛下,您之前见过的01号,也就是那个小女孩,她之所以能成为最优秀的驾驶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极其稀有的适合成为尸鬼的体质。” 亚当博士一边走,一边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作品般介绍道。 “那种体质,能天生适应庞大的精神负荷。” “但那种人太少了,万里挑一。” “而且……” 他推开了一扇厚重的铅门。 “她的情感太淡漠了。” “这种淡漠虽然能让她保持冷静,但也限制了她的上限。” “就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只能按程序办事,无法爆发。” 随着铅门打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扑面而来,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 哪怕是心如铁石的女皇,听到这声音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充满了各种刑具的房间。 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刑具了。 这简直就是地狱的绘卷。 无数个半透明的培养舱排列在两侧。 每个舱里都关着一个少女。 她们的身体被固定在金属架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这就是我的新方案——苦痛奏鸣曲。” 亚当博士听着那些声音,露出享受的表情,像是身处音乐会。 “实验发现,当人类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达到崩溃边缘的那一刹那。” “大脑为了保护自我,会强行切断部分痛觉信号,进入一种名为‘超频’的濒死状态。” “在那一刻,人的精神力会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甚至能短暂地触摸到所谓的‘神之领域’!” 他指着舱内的少女。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金发女孩,原本应该有着天使般美丽的面容。 但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扭曲与痛苦。 数根电极直接插入了她的头皮,电流不断刺激着她的痛觉神经。 同时,一种特制的绿色药液正在顺着静脉注入她的体内。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神经过敏剂’。” 亚当博士微笑着解释道。 “它能将人的痛觉放大一百倍。” “也就是说,哪怕只是轻轻一根羽毛划过皮肤,对她来说,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 “而现在,我们正在对她进行……” 他指了指屏幕上显示的数值。 “相当于全身骨骼被一点点敲碎的痛楚模拟。” 女皇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张大了嘴巴,想要尖叫,却因为声带已经被切除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看到她的身体在剧烈抽搐,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早已翻白,眼角流下的不是眼泪,而是混着血丝的组织液。 “这只是肉体上的。” 亚当博士打了个响指。 女孩面前的屏幕亮起。 画面中,是一对被绑在椅子上的中年夫妇。 “那是她的父母。” 亚当博士淡淡说道。 “我们抓来了所有入选者的至亲。” “让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在自己面前被一点点折磨致死。” “而她们,却无能为力。” 屏幕中,行刑官举起了刀。 舱内的女孩疯狂地挣扎着,指甲抠在金属架上,甚至掀翻了整块指甲盖,鲜血淋漓。 那种绝望、无助、怨毒、痛苦,种种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滴滴滴——” 旁边的监视器上,代表精神力波动的曲线瞬间飙升,突破了红色的警戒线! “看!就是现在!!” 亚当博士兴奋地大叫起来,指着那条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曲线。 “精神力同步率……85%!90%!!” “天呐!95%!!” “这种波动,足以完美驾驭任何一台改进型的炽天使,甚至能发挥出超越原本设计极限的力量!!” “这就是‘憎恨’的力量!这就是‘痛苦’的奇迹!!” 他转过身,看着女皇,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维多利亚女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女孩在极度的痛苦中渐渐停止了挣扎,眼神变得空洞、死寂,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只剩下一具充满怨念的躯壳。 她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怜悯。 身为帝王,她早已习惯了牺牲。 只要能赢。 只要能得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这就是你的新方案?我只看到了一些无聊的实验,你怎么证明这样的人能驾驭炽天使?” 女皇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证明?” 亚当博士自信一笑。 “当然,空口无凭。” “陛下,请跟我来0号试验场。” “那里,有一个完美的成品正在等待您的检阅。” …… 0号试验场。 这是比之前那个地下空洞还要深、还要巨大的一个空间。 四周的墙壁都是用特制的合金板加固,厚达三米,哪怕是最先进的炸药都难以轻易摧毁。 场地中央。 一台造型诡异的黑色机甲静静矗立。 它比之前的“炽天使”更加高大,足有八米高。 如果说之前的机甲还有着人类工业设计的理性美感,那这一台,就像是纯粹由噩梦和疯狂凝聚而成的怪物。 它的表面不再是那种光洁的暗银色,而是布满了像肌肉纤维一样的黑色纹路,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在机甲的背部,延伸出六根如同蜘蛛腿般的机械矛,尖端闪烁着幽绿的寒光。 而它的头部,没有了那种骷髅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同婴儿般纯洁、却又透着无限诡异的白色面孔,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睡。 “这台炽天使……” “代号:莉莉丝。” 亚当博士走到观察窗前,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它的驾驶员,是一个叫‘安妮’的孩子。” 第524章 安妮 “安妮?” 女皇挑眉。 “是的,一个孤儿。” 亚当博士回忆道,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欣赏。 “她是第一批实验体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我们对她进行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洗礼’。” “第一周,我们剥离了她全身的皮肤,然后浸泡在盐水里。” “第二周,我们切断了她的四肢,然后用机械义肢重新接上,但不给任何麻醉。” “第三周,我们当着她的面,把她在孤儿院里唯一的朋友,那只流浪狗,一点点剁碎喂给了她吃。” “第四周……” 亚当博士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美妙的过程。 “我们把她关进了一个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房间,除了每隔一小时播放一次那只狗惨叫的录音,没有任何声音。” “就这样,在那种极致的肉体痛苦和精神崩溃中。” “她疯了。” “但又没完全疯。” “她的人格在那一刻彻底破碎,然后……重组了。” “重组后的她,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爱,甚至没有了自我。” “她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痛苦’和‘毁灭’的纯粹容器。” “最后,我们将最高纯度的尸鬼病毒注入她的心脏,让她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随着亚当博士的话音落下。 场中的黑色机甲,那个巨大的白色婴儿面孔,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机甲内部传出,震得整个试验场都在颤抖。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夹杂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精神冲击波! “检测到精神力爆发!” “同步率……120%!!” “150%!!!” 旁边的操作员惊恐地大喊。 “开始测试。” 亚当博士淡定地下令。 “投放……‘泰坦’。” “轰隆隆!” 巨大的闸门打开。 一头高达十米的巨兽被释放了出来。 那是一头经过基因改造的超级变异熊,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骨甲,力量足以撞碎城墙,是之前用来测试机甲强度的标靶。 “吼!!” 变异熊怒吼一声,向着那台黑色机甲冲了过去。 “撕碎它,莉莉丝。” 亚当博士轻声说道。 场中。 黑色机甲动了。 不,那是瞬移! 女皇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台庞大的黑色机甲竟然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 它出现在了变异熊的身后。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背后的六根机械长矛瞬间弹出。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刺穿豆腐一般,那是连穿甲弹都打不透的骨甲,在机械矛面前脆弱得像纸。 六根长矛瞬间贯穿了变异熊的身体,将它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挑在了半空中。 “吼……” 变异熊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 但紧接着。 机甲伸出双手,抓住了变异熊的脊柱两端。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头重达数十吨的巨兽,竟然被硬生生…… 撕成了两半!! 鲜血如瀑布般洒落,淋在黑色机甲的身上。 沐浴在血雨中。 机甲那张婴儿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嘻嘻……” 一阵空灵而又渗人的笑声回荡在试验场内。 “好疼啊……” “大家都变得跟我一样疼……就好了……” “轰!” 机甲随手将两半尸体扔在地上,然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穿过了单向玻璃,直勾勾地盯着观察室里的女皇。 “你也想……变疼吗?” “轰!” 话音未落,机甲背后的六根机械矛猛地刺入地面,如同一只巨大的蜘蛛般弹射而起。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无视了重力,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扑向了位于二楼的观察室! “咚!!!” 一声巨响。 那巨大的机械手掌重重地拍在了观察室的防弹玻璃上。 厚达半米的特种玻璃,竟然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啊!” 女皇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那顶象征权力的皇冠滚落在一旁,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 她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婴儿巨脸。 那张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却在流着黑色的血泪。 那种疯狂、那种混乱、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透过玻璃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这根本就是一只失控的野兽! “它……它要干什么?!” “拦住它!快拦住它!!” 女皇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双脚在地上乱蹬,想要往后退。 但她的腿早已软得站不起来。 “嘻嘻……找到你了……” 机甲发出一声欢快的笑声,机械手掌再次抬起,准备给这层脆弱的玻璃最后一击。 眼看玻璃就要破碎,那恐怖的机械爪就要将女皇撕成碎片。 “梆——” 一声清脆而又诡异的梆子声,突然在观察室内响起。 那声音不大,听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木鱼声。 但却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灵魂深处。 随着这声梆子响。 那台已经举起手掌、即将砸下的机甲,动作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梆——梆——” 亚当博士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木梆子,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淡定的微笑,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乖,安妮。” 随着有节奏的敲击声。 机甲那张婴儿面孔上的疯狂神色逐渐消退,重新变得茫然、空洞。 它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闭上。 那只举起的机械手掌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咚。” 机甲从玻璃上滑落,重重地摔回了试验场的地面,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个择人而噬的魔神从未存在过。 “呼……呼……” 女皇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木梆子,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请放心,陛下,既然我的实验品,我自然有控制它的手段。 亚当博士晃了晃手里的梆子。 女皇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重新捡起皇冠戴在头上,她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新的方案?” 第525章 女皇的投资 “是的,陛下。” 亚当博士走到窗前,看着自己的杰作,满脸陶醉。 “只要有十个这样的实验体……” 亚当博士转过身,向女皇伸出了手。 “那个真武大帝,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罢了。” “怎么样?陛下?” “这五亿金镑,花得值吗?” 女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撼。 她看着场中那个沐浴鲜血的黑色魔神。 那恐怖的力量,那残忍的手段,那诡异的精神压迫。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战栗。 但也让她…… 极度兴奋! 这就是她想要的力量! 这就是能让她征服世界、甚至征服那个东方男人的力量! “值。” 女皇缓缓吐出一个字。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赌徒在押上所有筹码时的疯狂。 “我不但给你五亿。” “我给你十亿!” “哪怕是赌上维多利亚家族的私库!” 女皇猛地转身,猩红的长裙飞扬,如同鲜血燃烧的火焰。 “我也要看到这支军队建立起来!” “我要看到那个东方男人,跪在我的脚下求饶!” “遵命!陛下!!” 亚当博士深深鞠躬,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 女皇离开后。 亚当博士并没有留在试验场,而是转身走进了一条更加隐秘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极尽奢华的私人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推开,里面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久等了。” 亚当博士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 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的男子。 他有着一头银色的短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黑曜石雕刻的眼睛徽章。 那是光明会核心成员的标志。 此刻,这名男子正优雅地拿着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的一块肉排。 那肉排很嫩,甚至还在微微颤动,表面煎得金黄,切开后却流出鲜红的血水。 “味道不错。” 男子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情。 “肉质紧实,充满活力。” “看来你的‘饲养’技术又有长进了,亚当。” “过奖。” 亚当博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猩红如血的酒,递给男子一杯。 “这批货都在十二岁以下,正是青春活力的时候。” “不错。” 男子接过酒杯,轻抿一口,“她答应了?” “当然。” 亚当博士坐在他对面,摇晃着酒杯。 “那个疯女人,为了所谓的‘征服’和‘永生’,什么都肯干。” “十亿金镑。” “这笔钱,足够我们花很久了。” “呵,凡人的贪婪。” 银发男子轻蔑一笑。 “说正事。”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泰西封那边的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 亚当博士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是在拜火国首都神殿废墟下拍摄的。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门。 那门上的花纹古朴沧桑,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门上那两个狰狞的兽首,以及中间那个火焰形状的凹槽。 “果然啊。” 银发男子看着照片,难掩激动。 “和北极冰原下的那扇门一样!” “但同样的,打不开。”亚当摇了摇头,“前线的人用了所有的办法,甚至是用炽天使的能量核心轰击,都纹丝不动。” “那扇门,拒绝任何非‘授权’的进入。” “授权……” 银发男子眯起眼睛,“这扇门被拜火国世代守护,他们一定知道开门的办法。那个老国王怎么说?” “那个老东西什么都不知道。” 亚当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过,我在前线的探子已经查到了。” “拜火教的先知,据说他手里掌握着开门的钥匙。” “钥匙……” 银发男子舔了舔嘴唇,“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不好说,大虞人支援拜火国,那拜火教先知,恐怕会和他们合作。”亚当摊手道,“而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只怕不是大虞人的对手。” “放心。” 银发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银发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神之血’样本。” “比你用的那些尸鬼病毒要纯粹得多。” “它是直接从北门门缝里渗出来的……” “真正的神血!” 亚当博士的眼睛瞬间直了,贪婪地盯着那个盒子。 “只要有了这个……” “你的实验体,应该能更好地驾驭炽天使,杀了那帮大虞人,拿到钥匙。” “说起来,我还没尝过……” 银发男子抿了抿嘴唇,吞了口口水。 “大虞人的味道呢。” …… …… 深夜,白金汉宫最顶层的女皇寝宫。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反而布置得极为简约,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除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和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龙床,房间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维多利亚女皇独自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鹅毛笔,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羊皮日记本。 这本子,记录了她从五岁起直到现在的所有心事。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 烛光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写道: “今日,朕失态了。”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为奥兰帝国的女皇,万王之王,我不该在臣子面前露出恐惧。” “那只是一只失控的野兽,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我不该后退,更不该跌倒。” “这是耻辱。”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她又蘸了蘸墨水,继续写道: “还有……那个东方男人。” “陈木。” 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视频画面。 那个男人赤裸着上身,如神祗般举起巨大的机甲,紫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缭绕。 他的眼神,那样冷漠,那样霸道,那样…… 迷人。 第526章 欲望 维多利亚放下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奇怪……” “为什么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 “我是奥兰的女皇,我应该只想怎么杀了他,怎么把他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可是……” 那种感觉,就像是中了毒。 一种名为“渴望”的剧毒。 她想起亚当博士说的话——“神明样本”。 “或许,这就是神明的吸引力吗?” 维多利亚喃喃自语。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滑过自己的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隔着屏幕传来的恐怖威压。 那种压迫感,不仅没有让她感到恐惧。 反而…… 让她的身体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 一种混合着征服欲与被征服欲的奇异快感。 “呼……” 维多利亚只觉得小腹一阵燥热,双腿不由得紧紧夹住。 该死! 我在想什么?! 我竟然对一只东方猴子发情? “啪!” 她猛地合上日记本,像是要掩盖住自己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试图吹散她脸上的潮红。 “陈木……” 她看着东方那片漆黑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而危险。 “既然你让我如此着迷……” “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地把你抓回来。” “我要把你锁在我的床头,让你日日夜夜,只属于我一个人。”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女皇的幻想。 维多利亚瞬间收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 “谁?” 她的声音冰冷如霜。 “姐姐……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软糯糯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维多利亚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眼中的寒冰也在一瞬间融化。 “爱丽丝?” 她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蕾丝睡裙的小女孩。 她大概只有十四五岁,长着一头如同洋娃娃般精致的金发,湛蓝色的大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手里还抱着一只旧旧的布偶熊。 她是维多利亚最小的妹妹,也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真正关心的人——爱丽丝公主。 “怎么了,宝贝?” 维多利亚蹲下身,轻轻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珠,语气温柔得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做噩梦了吗?” “姐姐……” 爱丽丝扑进维多利亚怀里,抽泣道。 “我梦见……梦见你变成了一个大怪兽。” “你把所有人都吃了……还……还要吃我……” “我好怕……” 维多利亚的手微微一僵。 怪兽…… 她想起了亚当博士那个疯狂的实验,想起了那个被改造成的黑色机甲。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 自己真的在变成一个怪兽吧。 为了权力,为了永生,为了……那个男人。 “傻瓜。” 维多利亚将妹妹抱起来,走进房间,轻轻放在那张巨大的龙床上。 “那只是梦。” “姐姐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你是姐姐最重要的人。” 她替妹妹盖好被子,又把那个布偶熊塞进她怀里。 “真的吗?” 爱丽丝眨巴着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真的。” 维多利亚在妹妹额头上亲了一口。 “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国家更强大,为了让没人敢欺负我们。” “包括你。” “睡吧。” “姐姐会一直守着你的。” 在维多利亚温柔的安抚下,爱丽丝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看着妹妹熟睡的脸庞,维多利亚眼中的温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决绝。 “为了守护这一切……” “无论变成什么样的怪兽。” “我都……在所不惜。” 她站起身,看向桌上那本还没写完的日记。 那里藏着她的欲望,也藏着她的弱点。 “来人!” 她低喝一声。 一名黑衣侍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陛下。” “传令下去。” 维多利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酷。 “把我的私库打开。” “所有能变现的东西,全部变现。” “另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通知财政大臣,让他把明年的税收预支出来。” “如果不配合……” “就让他去见上帝。” “是!” 侍女领命而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维多利亚看着熟睡的妹妹,又看了看窗外那无尽的夜色。 “陈木……”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 …… 与此同时。 泰西封。 这座曾经繁华的沙漠明珠,如今虽然已经被奥兰帝国占领,但在表面的废墟之下,竟然诡异地恢复了几分生气。 街道上的碎石已经被清理到了两旁,奥兰帝国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皮靴在石板路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两旁的店铺虽然大多门窗破损,但有些胆大的商贩已经开始重新摆摊。 只不过卖的东西不再是拜火国的特产香料和地毯,而是为了迎合新主子口味的劣质烟酒和罐头。 “新鲜的骆驼肉!只要两个奥兰银币!” “上好的葡萄酒!长官,来一瓶吧?” 吆喝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恐惧。 每一个拜火国的平民,见到奥兰士兵都要立刻停下脚步,脱帽鞠躬,直到对方走远才敢抬头。 稍有不慎,便是一顿鞭打,甚至直接被拖走枪毙。 这就是亡国奴的生活。 此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四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商旅正在缓缓前行。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的中年商人,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一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模样。 正是易容后的陈木。 在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做西域商女打扮的女子。 聂红娘易容成了一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虽然刻意抹黑了皮肤,点了些雀斑,但那走路时自然扭动的腰肢,依然透着股子勾人的媚劲儿。 白瞬则扮作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护卫,脸上贴着一块醒目的黑痣,怀里抱着个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那是她的长刀。 至于阿曼娅…… 第527章 潜入泰西封 作为拜火国曾经的圣女,阿曼娅的这张脸辨识度太高了。 所以陈木不仅让聂红娘给她设计了最复杂的妆容,把那张绝世容颜画得蜡黄平庸,甚至还让她装成了个哑巴。 “咳咳……老板娘,这泰西封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陈木故意压低嗓子,用一口西域方言跟旁边卖馕的大叔搭话。 他特意跟阿曼娅学了一阵,已经能说得很地道,当地人也听不出异样。 “咱们是从西边来的,想来做点皮毛生意,没想到……” 卖馕的大叔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见没奥兰兵,才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嘘!小声点!” “外乡人,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这地方现在是奥兰人的天下了,做生意?别把命搭进去就不错了。” “听说前几天,奥兰人在城里抓了不少人,说是要去给女皇挖宫殿。” “挖宫殿?” 陈木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 大叔愤愤不平地说道。 “把神殿都给拆了!还要在地下挖什么大坑!” “咱们那国王陛下都被抓走了,现在就是群龙无首,只能任人宰割咯。” 陈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手扔给大叔一枚银币,拿了两个馕。 “多谢了。” …… 四人找了一家相对偏僻的客栈落脚。 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结界。 聂红娘立刻瘫坐在椅子上,一把扯掉头上的头巾,扇着风抱怨道: “热死老娘了!” “这鬼地方,比大虞的夏天还要热十倍!” “而且还要装成这副丑样子,真是……” 她摸了摸自己那张被画满雀斑的脸,一脸嫌弃。 “忍忍吧。” 陈木笑着给她倒了杯水。 “等把事情办完了,让你美个够。” “陛下。” 阿曼娅开口。 “那个卖馕的大叔说的‘地下大坑’……” “应该就是神殿地下的密室。” “看来奥兰人已经找到了。” 陈木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就是先知所说的。 门的位置。 “我们得去看看。” 陈木道。 “今晚就动手?” 白瞬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嗯?” 陈木正要点头,突然眉头一皱,猛地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怎么了?” 聂红娘见他神色不对,也跟着警觉起来。 “嘘……” 陈木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双如星辰般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感知全开。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整座泰西封城的声音、气味、甚至是风的流动都变得清晰可辨。 但此刻,有一股极其庞大、且充满了混乱与邪恶的气息,正从高空急速逼近。 那气息…… 不同于之前遇到的任何炽天使。 它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生命波动。 “有大家伙来了。” 陈木沉声道,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家伙?” 阿曼娅紧张地抓住了陈木的衣袖。 “是……那种铁怪物吗?” “比那个更强。” 陈木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向漆黑的天空。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那云层之上,有一艘巨大的飞艇正在悬停。 而那股恐怖的气息,正是从飞艇内部散发出来的。 “那种感觉……” 陈木喃喃自语。 “就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随时会发疯的野兽。” “而且……” “它在渴望鲜血。” “看来奥兰人,还有底牌啊。” 陈木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 “之前的炽天使全灭,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派来了更危险的东西。” “那我们还去神殿吗?” 白瞬的手紧紧握着刀柄,眼中虽然有战意,但也多了一丝忌惮。 连陈木都如此慎重,说明那东西绝对不好惹。 “不。” 陈木摇了摇头。 “今晚先别动。” “那个大家伙刚来,肯定戒备森严,我得先看看……”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们先潜伏下来,摸清楚城里的情况再说。” …… …… 第二天清晨。 泰西封的街头,虽然依旧有着战火留下的痕迹,但比起前几日的死寂,竟然多了一些“人气”。 只不过,这种人气显得格外诡异。 一群身穿白色长袍、胸前挂着黑色双头鹰十字架的神父,正在广场上搭台布道。 “迷途的羔羊们啊!” 为首的一名神父,长得慈眉善目,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经书,正用流利的拜火国语言高声宣讲。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奥兰帝国并不是侵略者,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 “看看你们的生活,贫穷、落后、充满了愚昧的迷信!” “而奥兰帝国,带来了先进的文明,带来了真神的福音!” “只要你们归顺女皇陛下,就能过上像天堂一样的生活!” “来吧!孩子们!到我这里来!” 神父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旁边的士兵打开几个大箱子。 “哗啦啦!” 白花花的大米,还有刚刚烤好的面包,甚至还有一些糖果,被分发给围观的百姓。 对于已经饿了好几天的难民来说,没有什么比食物更有说服力了。 “这……” 人群开始骚动。 有胆子大的男孩,试探着走上去,领了一块面包。 神父不仅没有驱赶,反而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多给了他一颗糖。 “真主啊……真的给吃的!” “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坏?”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去,争抢着食物。 “呸!一群骗子!” 躲在人群中的阿曼娅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拳头。 “那是我们的粮食!是我们神殿仓库里的存粮!” “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现在拿出来施舍,还要我们感恩戴德?!” “这就是收买人心。” 陈木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对于快饿死的人来说,谁给饭吃谁就是爹。” “奥兰人这一手,玩得挺溜。” 这时。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领到了一袋面粉和几块糖果,兴奋地跑回母亲身边。 “娘!你看!有吃的了!” “真的是好人啊!” 第528章 神父和小男孩 小男孩舔着糖果,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 “神父叔叔说了,只要我们信那个女皇,以后天天都有糖吃!” “他们不是坏人,那些反抗军才是坏人,非要打仗,害得我们没饭吃!” “啪!” 那个母亲一巴掌打在孩子脸上,打掉了他手里的糖。 “闭嘴!那是杀你爹的仇人!!” 母亲哭着骂道。 “那是沾着血的糖!你也敢吃?!” 男孩被打蒙了,捂着脸委屈地哭了。 “可是……可是我饿啊……” “饿死也不吃!!” 这一幕,看得陈木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的地方。 不仅仅是杀戮。 更是对人心、对尊严的践踏。 就在这时。 那个神父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微笑着走下台,来到那对母子面前。 “怎么了?” 他捡起地上的糖果,吹了吹灰,重新递给那个男孩。 “孩子饿了,就要吃东西,这是天经地义的。” “仇恨不能当饭吃,对吗?” 说着,他还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替男孩擦了擦眼泪。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长得真俊俏。” 神父的手指在男孩那张虽然脏兮兮、但依然能看出清秀轮廓的小脸上滑过。 那眼神中……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淫邪。 陈木眉头一皱。 【感知】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神父心跳的加速,以及某种龌龊的念头。 “这老东西……” 陈木眼中寒光一闪。 “不是什么好鸟。” “你想干什么?” 那个母亲也有所察觉,警惕地把孩子拉到身后。 “别紧张。” 神父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塞进那个母亲手里。 “我看这孩子挺有灵性的。” “正好,教堂里缺个唱诗班的童子。”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让这孩子今晚来教堂找我。” “我会亲自教导他……真神的道理。”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男孩,舔了舔嘴唇,转身离开。 那个母亲看着手里的金币,又看了看饿得面黄肌瘦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挣扎。 一枚金币。 足够她和她的几个孩子活过这乱世。 而且进了教堂,至少不会饿死…… “娘……我想去……” 男孩小声说道。 “神父叔叔……看起来挺好的。” …… …… 入夜。 泰西封的夜晚依旧充满了压抑。 陈木等人所住的客栈,正好就在那个临时搭建的教堂附近。 “怎么还没睡?” 白瞬推门进来,看见陈木正坐在窗边喝酒。 “在等人。” 陈木淡淡说道。 “等人?” “嗯。” 陈木放下酒杯,指了指窗外那个灯火通明的教堂。 就在这时。 那个白天见到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出现在了教堂门口。 他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衣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糖果。 显然,他的母亲最终还是妥协了。 为了生存。 “来了?” 那个神父打开门,脸上露出了如同大灰狼见到小白兔般的笑容。 “快进来,孩子。” “神父叔叔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男孩走了进去。 大门缓缓关闭。 “走。” 陈木放下酒杯,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房间里。 白瞬和聂红娘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 教堂内。 并没有想象中的神圣与庄严。 反而充斥着一股甜腻的熏香味道。 神父带着男孩穿过大厅,来到了后面的起居室。 “来,先把这杯牛奶喝了。” 神父递给男孩一杯热牛奶。 男孩没有防备,一口气喝了下去。 “真乖。” 神父摸着男孩的头,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没过多久。 男孩觉得头有些晕,浑身燥热,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叔叔……我困……” “困了就睡吧。” 神父把他抱起来,放在那张铺着天鹅绒的大床上。 然后。 他开始解开自己的长袍。 露出了下面那身肥腻的肉。 “嘿嘿嘿……真是个极品啊。” 神父看着床上那个因为药效发作而面色潮红、意识模糊的男孩,眼中满是淫邪的光芒。 他那双肥腻的手颤抖着伸向男孩的领口。 “主啊,感谢您的馈赠……” “为了净化这个迷途的灵魂,我愿意……牺牲我自己。” 他喘着粗气,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男孩肌肤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 房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突然像是被攻城锤撞击了一样,整个门板直接脱离了门框,向内飞了进来。 “谁?!” 神父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转头。 那扇飞来的门板已经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噗!” 神父被拍得整个人贴在了墙上,像一张挂画一样缓缓滑落,喷出一口老血。 他那身肥肉在这一击之下,不知道断了几根骨头。 “净化灵魂?”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看,还是先净化净化你自己吧。” 陈木跨过门槛,一步步走进来。 他没有看那个已经昏睡过去的男孩,而是径直走向那个像死猪一样瘫在地上的神父。 “你……你是谁?!” 神父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东方男子,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脊椎似乎断了,根本动弹不得。 “我是奥兰帝国的神父!是神的仆人!!” “你敢动我……神会惩罚你的!!” “神?” 陈木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啊啊啊啊!!”神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如果你的神就是这副德行,那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陈木蹲下身,一把揪住神父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听着,肥猪。” “我没空听你那套狗屁教义。” “我问,你答。” “答慢了,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答错了,我就剁你一只手。” “听懂了吗?” 看着陈木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眸子,神父瞬间怂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杀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炽天使都要恐怖。 这是个真正的杀神! “懂……懂了!!”神父拼命点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那艘飞艇上,运来的是什么?”陈木问道。 “是……是炽天使!” 神父哆哆嗦嗦地回答。 “听说是亚当博士最新的杰作……代号‘莉莉丝’的超级炽天使!” 第529章 调虎离山 “莉莉丝?” 陈木眯起眼睛。 “比之前的炽天使还强?” “我不知道,但传言都说要强很多!” 神父咽了口唾沫。 “听说只要靠近它的人,都会发疯……” 果然。 陈木心中暗道,自己的感知没错。 那玩意儿绝不简单。 “它现在在哪?” “就……就在神殿的地下密室!” 神父连忙说道。 “昨天刚运进去的!” “因为那个地下大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东西?” 陈木心中一动。 门! 看来奥兰人真的找到了那扇门。 “带我去。” 陈木松开手,站起身。 “现在。” “啊?!” 神父傻眼了。 “去……去那?那可是禁地啊!除了亚当博士和几个高级军官,谁都不让进!” “而且莉莉丝就在那里……靠近它会死的!!” “不去?” 陈木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漆黑的长剑。 剑锋贴在神父的脖子上,冰凉刺骨。 “现在死,还是等会儿死?” “去!我去!!” 神父瞬间做出了选择。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万一路上能遇到巡逻队呢? …… …… 神殿废墟。 这里已经被奥兰军队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禁区。 四周拉起了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全副武装的哨兵。 但在陈木面前,这些防御形同虚设。 聂红娘和白瞬早已换上了那两套符文战甲,隐匿在黑暗中,如同两只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清理着外围的哨兵。 而陈木则提着那个神父,像拎小鸡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核心区域。 “就在……就在下面。” 神父指着那个通往地下的巨大入口,颤抖着说道。 “我不进去了行不行?求求你了……” “好啊。” 陈木满足他的愿望,扭断了他的脖子,将他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随后向下一看。 这是一个深达百米的巨大地下空洞。 原本宏伟的神殿地基已经被完全挖空,露出了下面古老的岩层。 视线穿透黑暗。 在空洞的最中央。 陈木终于看到了那台新来的炽天使。 莉莉丝。 那是一台漆黑如墨的机甲,高达八米,比之前的炽天使还要庞大一圈。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背后的六根机械长矛如同蜘蛛腿般收拢着。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它的头部。 一张巨大的、如同婴儿般纯洁却又诡异的白色面孔,双眼紧闭,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是?” 即使距离很远,陈木依然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邪恶气息。 那种气息中夹杂着无尽的痛苦、怨恨、疯狂,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好强的气势。” 陈木眉头紧锁,视线移动。 在机甲的正前方。 也就是地下空洞的尽头。 矗立着一扇青铜门。 它比东瀛的那扇还要巨大,门上雕刻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图腾,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此刻,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着那扇门忙碌着,各种仪器闪烁着微弱的光点,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繁星。 “这就是西之门吗?” 陈木能感觉到怀里的那枚“火神之心”吊坠,正在微微发烫,似乎与那扇门产生了某种共鸣。 “看来先知没骗我。” “钥匙确实有用。” 但现在的麻烦是…… 那台机甲。 它似乎正在“沉睡”。 但陈木的感知告诉他,只要周围有任何稍微强一点的能量波动,或者是靠得太近。 它就会立刻苏醒! “这玩意的能量反应,比那三台炽天使加起来还要强十倍。” 陈木心中暗暗估算。 以他现在的实力。 可以一战。 但若是在这里打起来,只怕整座泰西封都要遭殃。 几十万百姓,都会跟着陪葬! “不能草率。” 陈木想了想,决定先想个办法,把那台炽天使引出城。 “红娘,白瞬。” 陈木对身后的两女下达了指令。 “闹点动静出来。” “越大越好。” “把这城里的奥兰人,都给我引出去!” “明白!” 两女对视一眼。 这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 夜色下的泰西封,原本只有几盏油灯昏暗地亮着。 突然。 “轰!!” 一声巨响从城西的粮仓方向传来。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奥兰帝国的巡逻队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声巨响从城东的军火库方向炸响。 “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更加剧烈,甚至腾起了一朵黑云。 “敌袭!敌袭!!” 整个泰西封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警报声响彻全城。 “在那里!那是谁?!” 一队巡逻兵指着屋顶上那两个飞速移动的身影大喊。 一个身穿暗红色战甲,宛如燃烧的火焰。 另一个身穿银色战甲,好似流动的月光。 她们在屋顶上如履平地,手中的兵刃收割着每一个敢于阻拦的奥兰士兵。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但子弹打在那流光溢彩的符文战甲上,除了溅起几朵火星,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哈哈哈!来追我啊!你们这群笨猪!” 聂红娘嚣张地大笑着,反手扔出两枚随身携带的震天雷。 “轰!轰!” 一队刚冲出来的奥兰士兵瞬间被炸上了天。 “该死!那是什么怪物?!” 奥兰指挥官看着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 “那是……拜火国的余孽?还是传说中的大虞援军?” “不管是谁!给我抓住她们!!” “全军出击!!” 数千名奥兰士兵,加上十几辆装甲车,像发了疯一样,追着那两道身影涌向城外。 …… 城外,荒原。 聂红娘和白瞬故意放慢了速度,吊着身后的追兵。 一旦对方想要放弃,她们就会回头杀个回马枪,砍翻几十个人再跑。 这种放风筝的战术,把奥兰人折磨得欲仙欲死。 “报告长官!伤亡已经超过五百人了!!” 副官满脸是血地汇报道。 “我们的火枪根本打不穿她们的铠甲!她们不是普通人!” “废物!都是废物!!” 指挥官一脚踹翻了副官。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依然在活蹦乱跳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这一定就是干掉两台炽天使的大虞人。 只是两个女人,就已经如此恐怖? “不行!我们搞不定!” 指挥官颤抖着拿起了通讯器。 “呼叫神殿!呼叫神殿!!” “发现疑似大虞精锐!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我们需要……炽天使!!” 第530章 莉莉丝出动 地下神殿。 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鸟嘴医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通讯器上闪烁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终于来了吗?” “大虞人……那个毁了三台炽天使的男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静默的黑色机甲面前。 “莉莉丝。” 他轻声唤道。 “醒来吧。” “有点心送上门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木梆子。 “梆——梆——梆——” 随着有节奏的敲击声。 一直如同死物般的莉莉丝机甲,那张巨大的婴儿面孔上,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漆黑的眼眸中,红光流转,仿佛来自深渊的凝视。 “嘻嘻……” 一阵空灵而诡异的笑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饿……” “安妮……好饿……” “去吧。” 鸟嘴医生指着头顶。 “去把那些大虞人……都吃掉。” “轰!!” 莉莉丝背后的六根机械长矛猛地刺入地面,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 它冲向夜空。 “吼——!!!” 一声充满疯狂与毁灭欲望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泰西封。 那种恐怖的精神威压,瞬间让全城的百姓都瑟瑟发抖,仿佛末日降临。 …… “来了!”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陈木,眼中精光爆闪。 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正在迅速远离城市,向着城外的战场飞去。 “调虎离山,成功。” 陈木没有任何犹豫。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 …… 城外荒原,月色凄冷。 “哈哈哈!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 聂红娘一边大笑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暗红双刃。 她的身法如同鬼魅,在这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每一次红光闪过,必有一名奥兰士兵捂着喉咙倒下。 而另一边,白瞬则更加直接。 她手持长刀,银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就像是一台无情的收割机器。 “神行符!开!” 银光一闪。 她直接冲进了奥兰人的方阵中心。 “当当当当!” 周围射来的子弹全部被符文战甲弹开。 白瞬一个旋身,长刀划出一个圆满的银色光圈。 “噗嗤!!” 周围一圈的士兵,无论是举枪的还是逃跑的,瞬间全部被拦腰斩断! 鲜血染红了沙地。 “魔鬼!她们是魔鬼!!” “救命啊!!” 奥兰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手中的先进火器,此刻就像是烧火棍一样毫无用处。 面对这种刀枪不入、速度快如闪电的非人存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完全成了笑话。 数千人的大军,本来是追杀出来的,结果两个女人停下脚步掉头回来。 顿时将他们杀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这就是符文战甲的力量吗?” 聂红娘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兴奋。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别大意。” 白瞬一刀砍翻一名试图偷袭的军官,抬头望天。 “那个大家伙……来了。” 话音未落。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从天而降。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吼——!!!”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般的咆哮。 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如同陨石般砸向战场中央!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漫天烟尘腾起。 “来了!!” 原本正在绝望逃窜的奥兰指挥官,看到那熟悉的黑色机甲,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兴奋得涕泪横流。 “是炽天使!!” “我们的超级兵器来了!!” “哈哈哈哈!你们的死期到了!!” “炽天使大人!快!杀了她们!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其他的奥兰士兵也纷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那从烟尘中缓缓站起的黑色巨人,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狰狞。 “杀!!把她们撕成碎片!!” “让她们知道奥兰帝国的厉害!!” 然而。 烟尘散去。 那台高达八米的黑色机甲,缓缓转动那张巨大的、挂着诡异笑容的婴儿面孔。 它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并没有看向聂红娘和白瞬。 而是…… 低头看向了脚边那群正在欢呼的奥兰士兵。 “嘻嘻……” 机甲内传出小女孩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声。 “好多……好多红色的气球……” “我想……捏爆它们……” “什么?” 奥兰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 “噗嗤!!”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那是机甲背后的一根机械长矛。 它如同毒蛇般探出,瞬间贯穿了指挥官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像烤串一样挑到了半空中。 “呃……” 指挥官瞪大了眼睛,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冷冰冰的金属,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为什么……” “砰!” 机械矛轻轻一抖。 指挥官的身体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鲜血淋在机甲身上,仿佛让那个婴儿面孔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啊!!!” 周围的奥兰士兵吓傻了。 “它疯了!它连自己人都杀!!” “快跑啊!!” 但这回,他们跑不掉了。 “好玩……真好玩……” 莉莉丝机甲兴奋地挥舞着背后的六根长矛,就像是一个在玩弄玩具的孩子。 “噗噗噗噗!” 每一次穿刺,都带走一条生命。 每一次挥臂,都能将几个人拍成肉泥。 刚才还在叫嚣的奥兰军队,转眼间就被这台被他们视作“救星”的机甲屠杀了一大半。 这一幕,看得不远处的聂红娘和白瞬也是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真的是疯的。” 聂红娘咽了口唾沫。 这种敌我不分的杀戮机器,比有理智的敌人更可怕。 “嘻嘻……” 就在这时。 莉莉丝似乎玩腻了那些“脆弱的气球”。 它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终于锁定在了聂红娘和白瞬身上。 “咦?” “这两个气球……好像不太一样?” “看起来……更结实一点?” “我想……拆开看看……” 轰! 机甲猛地发力,巨大的身躯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直扑两女! 那种速度,比之前的炽天使还要快上一倍! 第531章 等我相公来揍你 “小心!!” 白瞬大喝一声,长刀出鞘。 “金刚符!全开!” 聂红娘也是双刃交叉,全身灵力疯狂注入战甲。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逃是逃不掉的。 只能硬拼! “当——!!!” 一声巨响。 白瞬的长刀和聂红娘的双刃,同时架住了莉莉丝拍下来的一只巨手。 “咔嚓!” 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塌陷。 哪怕有着符文战甲的加持,两女依然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压了下来。 “噗!” 聂红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苍白。 “这家伙……力气好大!” “嘻嘻……没碎?” 莉莉丝似乎有些惊讶,歪了歪那个巨大的脑袋。 “那就……再用点力……” 它背后的六根长矛同时竖起,如同六条毒蛇,锁定了两女的要害。 “死吧……” “咻咻咻!!” 六根长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同时刺下! 这一击若是落实了,就算符文战甲再强,两女也得被扎成刺猬! 但就在这生死关头。 聂红娘和白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 不仅没有恐惧。 聂红娘甚至还冲着那个巨大的婴儿脸,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容。 “丑八怪。”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等我相公来揍你!” “嗯?”莉莉丝一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金色流光,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从天际瞬息而至! “当!!!” 一声比刚才响亮十倍的金铁交鸣声,震得方圆几里的沙丘都在颤抖。 那六根即将刺穿两女的长矛。 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因为…… 有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横在了它们面前。 那把剑并不大。 但握着它的那只手,却稳如泰山! 陈木一身黑衣,长发随风狂舞。 他单手持剑,硬生生地挡下了莉莉丝的全力一击! 而在他的身上。 紫金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如同一尊降世的战神。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女。 “没事吧?” 声音温和,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 白瞬看着那个背影,眼中的寒冰瞬间融化。 “就知道你会来。” “那是。” 陈木回过头,目光冷冷地看向面前那台巨大的黑色机甲。 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弧度。 “你的对手,是我!” …… “去死去死!” 莉莉丝机甲内,那个小女孩安妮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轰! 机甲背后那六根被陈木挡住的长矛猛地一缩,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弹出。 这一次,它不仅瞄准了陈木,甚至分出了三根,如同毒蛇吐信般绕过陈木,直刺准备撤退的聂红娘和白瞬! “哼。” 陈木冷哼一声。 “在我面前,还想伤人?” “给我……断!!” 陈木手中天丛云剑骤然发力,精神力如潮水般灌注剑身。 “锵——!!” 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紫金色的圣火瞬间包裹了剑身,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火焰剑气。 陈木手腕一抖,剑气横扫而出! “当当当!!” 三声脆响。 那三根袭向两女的机械长矛,竟然被这一剑硬生生地削断了矛尖! 断口处平滑如镜,还冒着被高温瞬间熔化的青烟。 “啊!!!” 莉莉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断掉的不是金属,而是它真正的肢体。 机甲踉跄后退,那张巨大的婴儿面孔上,原本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与愤怒。 “疼……好疼啊!!”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趁着这个空档。 陈木回头对两女喝道: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去城里帮阿曼娅!把泰西封夺回来!” “是!” 聂红娘和白瞬没有丝毫犹豫。 她们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她们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陈木分心。 两女对视一眼,身形一晃,化作红白两道流光,向着泰西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准跑!!” 莉莉丝怒吼着想要去追。 但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挡在了它的面前。 陈木单手持剑,凌空虚踏,紫金色的圣火在他周身缭绕,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他看着那台暴怒的机甲,眼神淡漠如水。 “我说过。” “你的对手,是我。” 狂风呼啸。 莉莉丝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木。 它那庞大的身躯周围,开始散发出一股实质般的黑色雾气。 那是高浓度的精神污染,混合着尸鬼病毒的恶臭。 周围的枯草在这股雾气的侵蚀下瞬间枯萎、腐烂。 就连地面上的沙石,都开始发黑、粉碎。 “嘻嘻……” 机甲内,安妮的声音再次响起,突然又笑了。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你好香啊……” “你的灵魂……好香啊……” “比那些小虫子香一万倍……” “只要吃了你……我就再也不会疼了……” 轰! 话音未落,莉莉丝动了。 它那八米高的庞大身躯,竟然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的敏捷。 只是一闪,便跨越了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陈木头顶! “死吧!!” 巨大的机械双臂合拢,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轰平! “比力气?” 陈木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闪不避,反而收剑入鞘。 双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迎着那砸下的巨拳冲了上去! “巨力符!” 体内的灵力涌动。 一道金色的符咒。 浮现在陈木的拳头上。 “破!!” 陈木一拳轰出! 那只有常人大小的拳头,在那巨大的钢铁巨拳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但当两者碰撞的那一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方圆千米内的沙丘全部夷为平地! 而在那碰撞的中心。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台重达数十吨的莉莉丝机甲,竟然被陈木这一拳,硬生生地轰飞了出去!!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米的长沟。 它那只巨大的机械右臂,更是直接扭曲变形,冒着电火花,显然是被这一拳给废了! “怎么……怎么可能?!” 第532章 收服炽天使 “吼!!!” 被一拳轰飞的莉莉丝,发出了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咆哮。 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那只扭曲的机械右臂无力地垂着,但它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 “好疼……好疼啊!!” 机甲内,安妮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 “既然你让我这么疼……那我也要让你疼!!” “神血……解放!!” 随着安妮的一声尖叫。 莉莉丝机甲的胸口处,那块厚重的装甲突然裂开。 露出了里面那个核心动力炉。 不同于普通炽天使那种蓝色的能量核心。 莉莉丝的核心,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血肉! 而在那血肉之中,竟然镶嵌着一滴金色的血液! 那就是……神之血! “嗡——!!!” 随着核心的开启,那滴金色的血液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古老、苍凉、却又充满神圣威压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片沙漠。 紧接着。 无数血红色的触手从核心中涌出,疯狂地缠绕在机甲表面。 原本被陈木打废的机械右臂,在这些触手的包裹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组、再生! 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机甲表面的黑色纹路也变成了血红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这就是……神之血的力量吗?” 陈木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台正在异变的机甲,心中暗暗吃惊。 这种自我修复能力,这种能量爆发,已经完全超出了科技的范畴。 这简直就是一个拥有不死之身的钢铁怪物! “嘻嘻……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 莉莉丝重新站直了身体,那张婴儿面孔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 “现在……轮到你了!” 轰! 莉莉丝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几乎是在瞬间就出现在了陈木面前,巨大的血色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风声抓向陈木的胸口。 “来得好!” 陈木不退反进。 但他并没有动用全力,也没有使用必杀的天丛云剑。 因为他的目的,是要活捉这台机甲! 要是像之前那样一剑砍爆了,或者逼得它自爆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阴阳术·土河车!” 陈木单手结印,向着地面一拍。 “轰隆隆!” 莉莉丝脚下的地面突然如波浪般翻滚起来,无数巨大的石笋破土而出,如同囚笼般瞬间将机甲的双腿锁住。 “这种东西……困不住我!!” 莉莉丝怒吼一声,双腿发力,硬生生地将那些坚硬的石笋震得粉碎。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停顿。 陈木已经到了它的头顶。 “缚!” 陈木双手连挥。 数十道金色的灵力锁链凭空出现,如同灵蛇般缠绕在机甲的四肢和躯干上。 这是阴阳秘术中的“金光咒”,专门用来束缚妖魔。 “滚开!!” 莉莉丝疯狂挣扎,身上血光大盛,那些灵力锁链被撑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还挺有劲。” 陈木眉头一挑。 这神之血的力量确实霸道,竟然连金光咒都能挣脱。 不过…… 这正合他意! 越挣扎,消耗越大! “那就陪你好好玩玩。”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身形如电,围绕着巨大的机甲不断游走。 时而用“掌心雷”轰击机甲的关节,时而用“圣火”灼烧它的传感器。 但每次攻击都恰到好处,既能让莉莉丝感到疼痛和愤怒,又不会造成致命伤。 “啊啊啊!别跑!!” “我要杀了你!!” 莉莉丝被陈木这种滑不留手的打法彻底激怒了。 它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在这片荒原上横冲直撞,疯狂地挥舞着利爪和长矛,想要抓住那只可恶的“苍蝇”。 但无论它怎么努力,始终都慢了一步。 反而是在不断的攻击和咆哮中,那核心处的金色光芒开始逐渐变得黯淡。 神之血虽然强大,但并非无穷无尽。 尤其是这种爆发状态,对宿主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 半个时辰后。 “呼……呼……” 莉莉丝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那原本疯狂的咆哮声也变得有些中气不足。 它身上的血色光芒开始闪烁不定,那条刚刚修复好的右臂再次垂了下去。 “累了吗?” 陈木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神色轻松,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我……我不累……” 机甲内,安妮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虚弱,但依然透着一股倔强和怨毒。 “我还能……还能杀……” 她强撑着想要再次发动攻击。 但那庞大的机甲只是晃了晃,最终还是单膝跪倒在地上。 能量耗尽了。 那种透支生命带来的爆发,终于到了尽头。 “差不多了。” 陈木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阴阳术·封魔印!!” 陈木双手猛地合十,庞大的精神力倾泻而出。 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在空中成型,旋转着落下,死死地压在莉莉丝的头顶。 “嗡——” 随着封印落下。 机甲胸口那团还在蠕动的血肉核心,仿佛是被冻结了一般,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滴金色的神之血也黯淡下去,缩回了深处。 “不……不……” 安妮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 巨大的机甲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动静。 连那个一直闪烁的自爆红灯,也被陈木用灵力强行切断了回路。 “搞定。” 陈木落回地面,拍了拍手。 看着眼前这台终于完整保留下来的“大家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下,有的研究了。” …… …… 与此同时。 泰西封城内。 原本还在城头欢呼“援军已到”的奥兰士兵们,此刻却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们原本以为那个无敌的莉莉丝机甲去追杀敌人了,很快就能凯旋。 但左等右等,机甲没回来。 反而等来了两个比死神还要可怕的女人。 “杀!!” 聂红娘和白瞬身穿符文战甲,如同两把尖刀,直接杀穿了城门守卫。 紧接着。 城内的巷子里,废墟下。 潜伏已久的拜火国抵抗军,在阿曼娅的带领下冲了出来。 “为了家园!!” 第533章 夺回 “轰!!” 泰西封厚重的城门被从内部硬生生炸开。 并不是被火药。 而是一道赤红色的刀芒。 聂红娘身着流光溢彩的符文战甲。 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撞入夜空。 “砰砰砰!!” 奥兰帝国的火枪队全力开火。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她身上。 但那些足以撕碎人体的金属风暴。 打在那层薄薄的灵力护盾上。 只溅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痛快!” 聂红娘大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手中的双刃在灵力的灌注下延伸出三尺长的红芒。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那些奥兰精锐。 在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连人带枪被整齐地切成两段。 而在她身侧。 白瞬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像是一道无声的月光。 银色的符文战甲赋予了她极致的速度。 奥兰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凉意,随后视野天旋地转。 那是他们自己的头颅飞上了天空。 “这到底是什么人?” 守城的奥兰上校看着这恐怖的一幕。 手中的指挥刀都在颤抖。 “开炮!给我轰碎她们!!” “轰!!” 两门早已架设好的火炮发出怒吼。 炮弹带着尖啸直奔两女而去。 聂红娘看着飞来的炮弹,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符文战甲上的赤红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刀气。 对着那枚出膛的炮弹,狠狠劈下! “噗——” 炮弹在空中被切成两半。 变成两坨废铁掉在地上。 甚至没能炸响! “这……” 全场死寂。 连那些奥兰士兵都忘了扣动扳机。 “哼。” 白瞬冷冷的声音响起。 她利用众人愣神的瞬间,身形如电,瞬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那两门火炮面前。 长刀归鞘,再出鞘。 一道圆形的银色刀光炸开。 “咔嚓!咔嚓!” 两门坚固的钢铁火炮。 连同周围的十几名炮手。 瞬间被斩成碎块。 切口平滑如镜。 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奥兰军队彻底崩溃了。 “都不许退!!” 奥兰上校拔出手枪,想要枪毙逃兵来维持秩序。 但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曼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此时的她,已经洗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的绝世容颜。 “你……你是那个逃跑的圣女?” 上校认出了她。 “不错。” 阿曼娅手起刀落。 “噗嗤!” 上校的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阿曼娅洁白的长袍上,如同盛开的红梅。 她提着滴血的头颅,一步步走上城楼的高台,面对着满城的火光和混乱的人群,高声呐喊: “我是拜火教圣女阿曼娅!!” “我的子民们!” “拿起你们的刀!拿起你们的石头!把这些豺狼赶出我们的家园!!为了家园!” “杀!” 这一声呐喊,仿佛点燃了整座城市的干柴。 无数躲在废墟里、巷子里的拜火国百姓冲了出来。 他们有的拿着菜刀,有的拿着木棍,甚至有的赤手空拳,眼中不再是麻木,而是疯狂的仇恨。 “杀光奥兰狗!!” “为国王报仇!!” 原本就已经被聂红娘和白瞬杀破胆的奥兰军队,在全城暴动的浪潮下,瞬间被淹没。 泰西封的夜空。 被复仇的火焰彻底点亮。 …… 黎明破晓。 硝烟未散的泰西封城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巨响。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巨人的脚步,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正在打扫战场的拜火国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看向地平线。 “难道是奥兰人的援军?” “戒备!全员戒备!!” 然而。 当朝阳的第一缕金光刺破晨雾。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制造声响的源头。 瞬间,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在那漫漫黄沙之中。 一个渺小的人影正缓缓走来。 他赤裸着上身。 精壮的肌肉上满是汗水与油污。 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手中拖着一根粗大的、断裂的合金锁链。 而在锁链的另一头。 拖着一座“山”。 一座黑色的、钢铁铸造的“山”! 那是…… 奥兰人的炽天使机甲! 这台昨晚曾让全城陷入绝望。 仅仅是一声咆哮就震慑数万人的恐怖魔神。 此刻却像是一条死狗一样。 浑身破破烂烂,机械臂扭曲断裂。 胸口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封印。 被那个男人单手拖在身后。 在沙地上犁出了一道宽阔的深沟。 “咚……咚……” 陈木每走一步,就拖动那数十吨重的机甲向前挪动一截。 “那……那是……” 城头上的拜火国老兵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 “那是真神下凡吗?” 阿曼娅看着那个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提着裙摆,发疯一样冲下了城楼,向着那个男人跑去。 “陛下!!” 她扑进陈木怀里,感受着那具身躯散发出的滚烫热量。 那混合着硝烟、鲜血与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哭什么。” 陈木随手丢下手中的锁链,那一瞬间,身后的机甲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砸在地上。 他扫了四周一眼,伸出那只刚才还拖拽着钢铁魔神的大手,粗暴地揉了揉阿曼娅的头发。 “你可是圣女,拜火国现在的主心骨,所有国民都看着你呢,也不害臊?” “这有什么害臊的?” 阿曼娅破涕为笑,却是抱得陈木更紧了。 此时,聂红娘和白瞬也赶了过来。 看着那台被生擒的莉莉丝,两女也是一脸震撼。 “乖乖……你把它给活捉了?” 聂红娘围着机甲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陈木能战胜莉莉丝。 她们并不奇怪。 但这次居然能在对方自爆前生擒…… 看来陈木的力量,又变强了。 “确实费了点劲,不过还好成功了。” 陈木咧嘴一笑。 周围的拜火国起义军此时才反应过来。 “万岁!!” “大虞皇帝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跪了下来。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人如同麦浪般跪倒在地。 陈木环视四周,坦然接受了这山呼海啸般的跪拜。 但他没有停留太久。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木转过身,看向城市中央。 此时,他胸口的那枚“火神之心”吊坠,正在疯狂地跳动,滚烫得几乎要烙进他的皮肉里。 仿佛那扇门中,有东西在呼唤他。 第534章 开门 地下百米深处。 这里原本是拜火教的神殿,后来被奥兰人占据,改造成了实验室。 此刻一片狼藉。 刚才的战斗和地面的震动,让这里的仪器倒了一地。 只剩下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门上的火焰图腾仿佛是活的,在火光的照耀下,似乎在缓缓流动。 陈木独自一人来到门前。 “这就是……西之门吗?” 陈木伸出手,触摸着那冰冷而粗糙的青铜表面。 一股极其古老、沧桑的气息瞬间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极强的岁月感。 仿佛这扇门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嗡——” 他胸口的“火神之心”自动漂浮了起来。 如同红宝石般的心脏形状晶体。 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红光。 与门上的火焰图腾交相辉映。 “去吧。” 陈木摘下火神之心,将其缓缓按入了青铜门中央那个火焰形状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响起。 紧接着。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并非地震那种狂暴的震动。 而是一种充满了律动的轰鸣。 就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 青铜门上的锈迹开始剥落。 露出了下面暗金色的本体。 那些火焰图腾瞬间被点亮。 真的燃烧了起来! 不是凡火。 而是紫金色的火! “呼!!”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纯火元素能量。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缝中涌出。 瞬间将陈木吞没! “唔!!” 陈木闷哼一声。 如果换做常人。 在这股能量冲击下瞬间就会化为灰烬。 但陈木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起来。 陈木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 原本他体内的紫金圣火,在这股本源力量的冲刷下,颜色开始变得更加深邃,最终化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淡淡金边的无色之火! 这火焰没有温度。 但陈木随手一挥,身后的岩层仿佛积血一般融化。 陈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 圣火的威力…… 又提升了。 现在的他,哪怕不依靠肉身,单凭这火焰,也足以瞬间秒杀之前那台莉莉丝机甲! “这就是开门的奖励吗?” 陈木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扇已经缓缓打开一道缝隙的青铜门。 门开了。 门后。 是一片…… 星空。 没错,在这百米深的地下,这扇门的背后,竟然是一片深邃无垠、浩瀚无边的宇宙星空! 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点点繁星。 陈木站在门口,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而在那片星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看不清材质的半透明星图。 星图上有四个光点,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似乎对应着这个世界的四极。 陈木定睛看去。 位于西方的那颗星星,此刻正散发着璀璨的红光,光芒大盛。 显然是因为陈木刚刚打开了这扇门。 激活了它的力量。 而位于北方的那颗星星,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蓝光。 那光芒忽明忽暗,就像是风中的烛火。 “那应该就是奥兰人找到的北门,他们虽然没能将其打开,但也激活了一小部分?” 陈木心中推断着。 接着,他看向东方。 那里对应着东瀛。 那颗星星是黯淡的,几乎没有任何光芒。 “意味着那扇门还完全没被开启么?” 陈木抚摸着手中的剑柄。 “等这边的事了,还是得去研究研究。” 最后是南方。 那是和东方一样,也是黯淡无光。 …… 星空静静地旋转着,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亘古的秘密。 陈木试着想要跨过门槛,进入其中。 但当他的脚尖触碰到那层看不见的界限时。 “嗡!!” 一股无可匹敌的斥力传来,直接将现在的他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钻入了他的脑海: 【四极未启,中枢不开。】 只有这八个字。 陈木稳住身形,看着那片星空,若有所思。 “中枢?” “难道说,这四扇门,是四把锁。” “真正的秘密,藏在四把锁打开之后的中枢里?” “必须把四扇门都打开,才能真正见到里面的东西?” 陈木又尝试了几次。 还是无法跨过门槛。 只好退了出去。 随着他退后一步。 两扇沉重的青铜门扉发出一声古老而沉闷的轰鸣。 重重合拢。 “哐——” 原本流淌在门上的紫金火焰图腾也随之熄灭,变回了冰冷死寂的暗青色。 只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热量还残留在空气中,昭示着刚才的神迹并非幻觉。 陈木伸出手,从那火焰状的凹槽中取回了“火神之心”。 这枚红宝石般的心脏此刻温度惊人,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一块烙铁。 内部流转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凝练。 仿佛经过了某种淬炼,与陈木体内的本源圣火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共鸣。 “好东西。” 陈木反手将其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个极佳的火属性增幅器,对他大有裨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守候着的阿曼娅。 这位拜火国的圣女此刻依然处于一种极度震撼的状态中。 那双美丽的异色瞳孔里倒映着陈木的身影,满是崇敬与狂热。 “陛下……” 阿曼娅走上前,声音有些发颤。 “刚才那是……” “嘘。” 陈木竖起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唇边。 “那是你们拜火国世代守护的秘密,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之一。” “我虽然只是窥得冰山一角,但也知道干系重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阿曼娅,从今天起,这里列为最高禁地。” “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亲信,也不许靠近半步。” “你要立刻组织人手,在原址上重建神殿,把这个地下入口彻底封死、掩盖起来。” “对外就宣称……这里是神罚之地,有诅咒残留,擅入者死。” 陈木很清楚,奥兰人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这扇门的存在就像是一块肥肉,迟早还会引来恶狼。 “明白!” 阿曼娅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我以圣火的名义起誓,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人打扰这里的安宁。” “也不用那么紧张。” 陈木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股令人安心的热流瞬间涌入她体内,驱散了地下的阴寒。 “有我在,奥兰人翻不起什么浪。” “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想起自己带回来的炽天使机甲。 “他们送来的这份‘大礼’,我也得好好研究研究。” “走吧,上去。” 第535章 安妮想小狗了 泰西封城外,临时的军营中。 一台巨大的黑色机甲静静地躺在一块平整的空地上。 “莉莉丝”。 现在的它已经失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变成了一堆冰冷的废铁。 机械臂扭曲断裂,胸口的装甲被暴力撕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和那个暗红色的血肉核心。 陈木走过来。 “陛下!” 负责守卫的拜火国将军立刻行礼。 眼神中满是敬畏。 “嗯,你们退下吧,任何人不准靠近。” 陈木挥了挥手。 “是!” 等到周围人都退远了。 陈木才走到莉莉丝面前。 那张巨大的婴儿面孔依然挂着那诡异的笑容,只是因为失去能量供应而变得黯淡无光,看起来不仅不恐怖,反而透着一股死寂的凄凉。 陈木伸出手,按在机甲的面甲上。 精神力瞬间涌出,如同触须般探入机甲内部。 “出来吧。” 陈木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陈木微微皱眉,正想用强。 “嗡——” 机甲内部忽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波动。 紧接着,陈木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好疼……” “安妮好疼……” “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吧……” 陈木心中一动,放弃了暴力的打算,转而闭上眼,将精神力探入机甲的驾驶舱内部。 能感觉到,一个瑟瑟发抖的灵魂正蜷缩在那里。 陈木意识到了什么,轻叹一声,手中掐诀,用出《阴阳秘术》里记载的手段,用精神力营造出一个幻觉空间,将对方包裹起来。 在这个空间里,没有疼痛,没有折磨,只有无尽的温暖和光明。 “别怕。” 陈木的声音柔和得像是一位父亲。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随着陈木的引导,那团意识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一段段破碎、混乱、却又极其恐怖的记忆画面涌入陈木的脑海。 阴暗潮湿的地牢。 冰冷的手术台。 带着鸟嘴面具的医生。 一次次撕心裂肺的惨叫。 被剥皮、被断肢、被迫吃下同伴……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那种对这个世界的诅咒。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陈木,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畜生!!” 陈木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什么科学实验? 这简直就是恶魔的行径! 为了追求力量,居然对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个亚当博士…… 当死! 记忆画面的最后。 是那个小女孩在极度的痛苦中彻底崩溃。 最终在药物和病毒的作用下。 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怪物。 “对不起……安妮做了坏事……” 那个意识哭泣着。 “安妮杀了好多人……安妮是个坏孩子……” “不。” 陈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道。 “你不是坏孩子。” “你是受害者。” “做错事的不是你,是那些把你变成怪物的人。”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安妮……” “安妮想回家……” “我想我的小狗了……” “好。” 陈木点了点头。 “我送你回家。” “去那个没有痛苦,有朋友与小狗和你作伴的地方。” “真的吗?” 那个意识似乎亮了一下,充满了期待。 “真的。” 陈木承诺。 “而且我向你保证。” “我会找到那些害你的人。” “我会让他们付出比你痛苦一千倍、一万倍的代价。” “我会让他们跪在你的墓前忏悔。” “用他们的血,来洗清你的冤屈。” “谢谢……谢谢大哥哥……” 随着这声感谢,那团意识中的怨气和执念开始迅速消散。 它不再挣扎,不再痛苦,而是变得平静、安详。 最终,化作点点星光,彻底融入了那片温暖的灵力空间,消失不见。 安妮,解脱了。 机甲的驾驶舱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人影,那是一个单薄而瘦弱的小女孩。 陈木缓缓将她抱出来,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叫人拿来一具棺椁,将安妮放进去,埋葬。 “呼。” 做完这一切,陈木长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如果说之前他对奥兰帝国仅仅是立场上的敌对。 那么现在。 这已经是私人恩怨了。 “亚当……光明会……” 陈木眼中杀机毕露。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我会亲手把你们的头拧下来。” …… 尽管安妮的遭遇让人心疼。 但莉莉丝可以说是完好无损地落入了陈木手中。 这是一座宝库。 陈木绕到机甲的胸口处,注意力集中到机甲本身的结构上。 他虽然不是科学家,但他拥有现代人的知识储备,再加上【机械亲和力】,对机械结构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力。 在陈木眼中,这台庞大而复杂的机甲不再是一堆冷冰冰的金属。 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仿佛都变得透明起来,其运作原理、能量流向都在陈木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啧啧……” “这绝非凡人的产物。” 陈木的手指划过驾驶舱内那些密密麻麻的神经探针。 这种探针可以直接插入驾驶员的大脑皮层,将人的意识与机甲的中央处理器完美融合。 也就是说。 驾驶员不需要操作杆,只需要“想”,机甲就会动。 就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灵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莉莉丝能做出那种完全违背机械原理的高难度动作。 但缺点也很明显。 那就是对驾驶员的大脑负荷太大。 普通人接上去,哪怕只是一秒钟,大脑就会因为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数据流而烧毁,变成白痴。 只有像安妮那种经过特殊改造、或者精神力极其强大的存在才能承受。 “精神力……” 陈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的精神力,现在的确已经足够强大了。” “驾驭这东西,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 陈木看着那些针头,摇了摇头。 “这种直接插脑子的方式太恶心了,而且风险太大。” “得试试有没有别的路子。” “新的改造方案……” 第536章 吞噬之剑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泰西封城外的荒原。 那台巨大的黑色机甲“莉莉丝”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座钢铁坟墓。 陈木围着它转了几圈,眉头越锁越紧。 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宝贝。 根据安妮的记忆,其动力核心加入了一种名为“神之血”的东西,拥有超强的爆发力。 如果能为己所用…… 战力必然能大涨。 但问题是…… 怎么用? 陈木不想像安妮那样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也不想在脑袋上插满管子。 “难道只能拆了当材料?” 陈木有些不甘心地拍了拍机甲冰冷的外壳。 “嗡——”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机甲胸口装甲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剑鞘中的“天丛云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锵——!!”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竟自动出鞘半寸,露出一抹漆黑如墨的剑锋。 紫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 而在同一时间。 机甲胸口那块厚重的装甲下,那团已经停止跳动的血肉核心,竟然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发出轻微的颤动! “咚……咚……” 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律动。 就像是…… 两个失散多年的亲人,在互相呼唤。 “这是……” 陈木按住躁动的剑柄,眼中精光爆闪。 “共鸣?” “天丛云剑和莉莉丝的核心……不,是和那‘神之血’产生了共鸣?!” 不过这两样东西。 怎么会有联系? 难道说…… 陈木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扇星空下的青铜门,以及门上关于四极的星图。 东方之星。 北方之星。 “这两样东西,本质上是同源的?!” 陈木喃喃自语,心脏狂跳。 “都是来自那四扇门背后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 陈木深吸一口气,将天丛云剑彻底拔了出来。 “嗡——!!” 剑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那紫金色的光芒瞬间暴涨,如同渴望鲜血的野兽,直指机甲的核心部位。 而在机甲内部,那团血肉核心也开始疯狂蠕动,竟然主动裂开了装甲,露出了那滴金色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神之血! 两者之间的引力越来越强。 甚至让陈木手中的剑都有些拿捏不住,仿佛要脱手飞出。 “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不再压制天丛云剑,反而将自身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甚至引导体内的本源圣火包裹住整把剑。 “去!” 陈木低喝一声,双手持剑,对着那裸露的神之血核心,狠狠刺下!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那团血肉,精准地刺入了那滴金色的神之血中。 “轰——!!!” 刹那间。 一股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两者接触点为中心,骤然爆发! 金色的神血光芒与紫金色的剑气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插云霄!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加热到了几千度,沙石熔化,大地崩裂。 哪怕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陈木,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剑柄。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精神力灌注进去。 “给我……融!!” 他在尝试炼化! “吼——!!!” 那滴神之血仿佛有灵性一般,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它不想被吞噬,它想反客为主,侵蚀这把剑,甚至侵蚀陈木的身体! 一股充满了疯狂、混乱、杀戮意志的精神冲击顺着剑身涌入陈木的识海。 “滚出去!!” 陈木识海中的精神力化作金色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将那股邪恶意志死死挡在外面。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一边是神之血那来自远古的霸道力量。 一边是陈木经过千锤百炼、又融合了火神之心的精神意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木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感觉到。 那滴神之血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压制、分解、同化。 而天丛云剑本身,也在发生着惊人的蜕变! 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 那是像血管一样的脉络,里面流淌着金色的光芒,仿佛这把剑……活了过来! 不仅仅是活了。 它还在“吃”! 它在疯狂地吞噬着莉莉丝机甲那庞大的躯体! 只见那些坚不可摧的黑色装甲,在剑气的作用下迅速软化、液化,化作黑色的金属液体,顺着剑身向上流淌,融入其中。 莉莉丝的体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八米……六米……四米…… 最终。 “嗡——!!!” 随着最后一点神之血被彻底吸收殆尽。 那庞大的机甲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把崭新的、令人心悸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陈木手中。 它比之前的体型要大上一圈,更加厚重、更加霸道。 剑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肌肉纤维般的细腻纹理,剑脊处还有一条鲜红色的血槽,隐隐散发着血腥气。 而在剑锷处,那个原本的八岐大蛇图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闭着眼睛的浮雕,充满了庄严肃穆的神性。 “这……” 陈木握着这把全新的剑,只觉得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这不再是一把兵器。 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他心念一动。 “涨!” 手中长剑瞬间暴涨,化作四十米长的巨剑,横亘在半空,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 “缩!” 巨剑又瞬间缩小,变回三尺青锋,甚至还能继续缩小,化作一枚剑丸融入他的掌心。 “不仅大小随心,而且……” 陈木随手一挥。 一道暗金色的剑气激射而出。 “噗嗤!” 千米外的一座沙丘瞬间被削平,切口处光滑平整,甚至没有任何热量残留。 那是纯粹的物理切割! 锋利度比之前提升了至少十倍! 但这还不是最惊喜的。 第537章 如意 “嗡——!!” 陈木握着手中的暗金长剑,感受着剑身内流淌的澎湃力量。 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仿佛它不再是一把死物,而是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他心念一动。 “变。” 暗金色的剑身突然一阵蠕动,竟然如同流水般化作了一团粘稠的暗金液体,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眨眼间。 陈木的整条右臂,连同半边肩膀,都被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暗金金属覆盖! 这金属表面布满了如同肌肉纤维般的细腻纹理,随着陈木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 陈木瞪大了眼睛,试着握了握拳。 “咔咔!”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手臂传来。 他感觉这层金属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能够极大增幅他的肉体力量,甚至能根据他的意念,随意改变形态! “盾!” 陈木心念一转。 手臂上的金属瞬间流动、重组,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布满尖刺的暗金圆盾! “枪!” 金属再次变幻,盾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杆长达三丈、寒光凛冽的暗金长枪! “弓!” 长枪弯曲、拉伸,竟然变成了一把造型夸张的暗金巨弓,甚至连弓弦都是由极细的金属丝构成! “好家伙!” 陈木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把剑吞噬了拥有“神之血”和液态金属特性的莉莉丝机甲后,竟然继承了这种能力! 不仅保留了天丛云剑原本的威力。 更拥有了这种千变万化的恐怖可塑性! 简直就是一件活着的万能神兵! “而且……” 陈木能感觉到,这还不是它的极限。 在吞噬了莉莉丝之后,剑身内部似乎还在渴望着什么。 那种渴望,就像是一个没吃饱的孩子,还在不断向他传递着饥饿的信号。 “还要吃?” 陈木眉头一挑,掏出之前打造符文装甲时剩下的一块边角料。 “吃这个?” 手中的暗金长剑瞬间探出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 “滋滋滋——” 触须接触到那些炽天使的碎片,就像是饿狼扑食,疯狂地吞噬、分解、吸收! 肉眼可见的。 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合金装甲,在触须的缠绕下迅速软化、消失。 “果然……” 陈木收回触须,眼中精光爆闪。 “吞噬进化!” “这就是它最大的惊喜!” “只要有足够的炽天使机甲给它吃。” “它就能无限成长!” 想到这里,陈木挑了挑眉毛。 “看来,得多找奥兰人‘聊聊’了。” “还有北边那扇门。” “那里的东西,就是最好的养料。” 陈木这样想着,又看了看手里的神剑,越看越喜欢。 “不过这东瀛名字难听了点,我给你换一个吧。” 能大能小,能随意变化。 简直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如意金箍棒。 “以后就叫你‘如意’。” …… …… 两日后。 当哈桑带着数千名拜火国起义军,浩浩荡荡地赶到泰西封城下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被奥兰军队重兵把守、甚至有炽天使机甲坐镇的首都。 此刻城门大开。 城墙上,那面黑色的双头鹰旗帜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 是一面迎风招展的、绣着赤红火焰图案的拜火国战旗! 而在那战旗之下。 站着一个身穿白衣、长发飘飘的绝美女子。 正是他们的圣女,阿曼娅。 “圣……圣女殿下?!” 哈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这就打下来了?”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几天前,陈木带着阿曼娅,说先潜入泰西封看看情况。 结果…… 直接把整座城打下来了? 说好的只是看看情况呢! “哈桑统领!” 阿曼娅站在城头,看到了哈桑等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用力挥手。 “快进城!” “奥兰人都被赶跑了!” “真的……真的赢了?” 哈桑带着人走进城门,看着街道上那些奥兰士兵的尸体,还有正在欢呼雀跃清理战场的百姓,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这……这也是真武大帝做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问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 阿曼娅骄傲地挺起胸膛,眼中满是崇拜。 “陛下一个人,就解决了那台最强的黑色机甲!” “还顺手清理了所有的奥兰军队!” “一个人?!” 哈桑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见过陈木的实力,但这还是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陛下现在在哪?” 哈桑急切地问道。 “在皇宫。” 阿曼娅指了指城市中央那座宏伟的宫殿。 …… 皇宫大殿。 陈木端坐在那个原本属于拜火国国王的王座上。 虽然这王座对他来说有些简陋,但他坐在那里,那种如山岳般的气势,却让整个大殿都显得有些逼仄。 “参见真武大帝!!” 哈桑带着数千名起义军将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大殿之中,声震瓦砾。 他们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怀疑和陌生。 只有狂热的崇拜和绝对的服从。 “起来吧。” 陈木抬手虚扶。 “谢陛下!” 哈桑站起身,看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帝王,心中满是敬畏。 “陛下神威盖世,一夜收复泰西封,实在是我拜火国的大恩人!” “我哈桑,代表全军将士,愿誓死追随陛下!” “好。” 陈木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如此。” “那我就给你们下达第一个任务。” 陈木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西域地图前。 手指重重地划过地图上的几条红线。 “泰西封虽然收复了。” “但拜火国全境,还有大半在奥兰人手中。” “而且……” 陈木指着西边那片广阔的沙漠。 “奥兰人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过来。”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 陈木转过身,声音如雷。 “我要你们立刻整军备战!” “以泰西封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把那些还在抵抗的游击队、散兵游勇,统统给我收拢起来!” “哈桑!” “在!”哈桑大吼一声。 “我给你三天时间。” “带着你的人,给我把泰西封周围五百里内的奥兰据点,全部拔掉!” “一个不留!” “能不能做到?!” “能!!” 哈桑吼得脸红脖子粗。 “做不到,我就提头来见!!” “很好。”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 “让那些奥兰人知道。” “这里,是谁的地盘!” 第538章 天谴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拜火国仿佛被点燃的干柴,复仇的火焰在沙漠中熊熊燃烧。 陈木并没有亲自下场参与每一场战斗。 他就像是一位高明的棋手,坐镇泰西封,运筹帷幄。 聂红娘、白瞬、阿曼娅,则是他手中的三把利刃。 聂红娘穿着暗红色的符文战甲,如同一团魅影,在夜色中收割着一个个奥兰据点的指挥官。 她的双刃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 那些奥兰士兵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喉咙就被割开,在恐惧中死去。 白瞬则更加直接。 她身披银甲,手持长刀,一人一骑,直接冲杀进敌人的阵地。 凭借着战甲赋予的极速和力量,加上她本身精妙绝伦的刀法。 奥兰人的防线在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所到之处,人头滚滚,残肢断臂横飞。 而阿曼娅,虽然武功不如两女。 但她身为圣女的号召力却是无人能及的。 她带着那些新装备了武器的拜火国起义军,每攻下一座城池,就会发表激昂的演讲。 无数深受奥兰人压迫的百姓纷纷响应,拿起锄头、铁锹,甚至是石头,加入了反抗的洪流。 短短半个月。 拜火国境内的三十六座城池,除了最西边靠近边境的几座重镇还在苦苦支撑外。 其余全部光复! 奥兰帝国的远征军。 被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军官们,现在一个个像丧家之犬一样,只想逃回国去。 …… …… 奥兰帝国,帝都伦萨。 这个曾经充满傲慢与自信的钢铁之城,如今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街头巷尾,人们不再谈论如何征服东方,如何瓜分战利品。 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听说了吗?前线又败了!” 一家酒馆里,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工人压低声音议论着。 “连最精锐的皇家第一师都被打残了!” “听说那个大虞皇帝是个魔鬼!还会法术!” “他手下那几个女人更是凶残,杀人不眨眼!” “咱们奥兰是不是要完了?” “嘘!别胡说” …… 白金汉宫,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维多利亚女皇端坐在王座上,那一袭猩红的长裙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权杖被捏得指节发白。 下方的圆桌旁,围坐着帝国的核心高层。 蒙哥马利元帅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手都在发抖。 “怎么?” 女皇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渣。 “都不说话了?” “那天不是还要发兵大虞,把人家皇帝抓来跳舞吗?” “现在人家快打到家门口了,你们怎么哑巴了?” “陛下……” 蒙哥马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站起来。 “这……这实在是敌人太古怪了!” “他们有好几个刀枪不入的怪物……” “而且……”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亚当博士。 “我们投资了重金的炽天使,全军覆没。” “没有那种力量支援,我们的士兵只能拿血肉之躯去填……” “够了!!” 女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晶杯一阵乱跳。 “我不想听借口!!” “我只想知道,怎么赢!!” “怎么把那个该死的东方人,连同他的军队,统统碾碎!!” 全场死寂。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女皇的霉头。 “陛下。” 一直没说话的亚当博士,突然缓缓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 “那就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非常规?” 女皇冷冷地盯着他,显然对他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 花了那么多钱。 效果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派出去的炽天使还是被人杀死。 “陛下请看看这个。” 亚当博士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天谴计划’的启动方案。” “天谴计划?!” 在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奥兰帝国的最高机密。 也是最禁忌的武器。 据说,那是一种能瞬间毁灭一座城市的生化炸弹。 里面装填的,是经过无数次变异、提纯后的超级尸鬼病毒。 一旦释放。 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只知道杀戮的丧尸。 而且这种病毒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如果不加控制,甚至可能蔓延到整个大陆! “这……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财政大臣罗斯柴尔德颤抖着问道。 “如果我们在拜火国投放这种东西,那片土地就彻底废了!” “而且一旦失控,万一传回国内……” 众人极力反对,激烈发声后,又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维多利亚身上。 最终还是要由女皇来拍板。 “顾不了那么多了!” 女皇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是拜火国的国土,一片沙漠而已,毁了就毁了!” “亚当。” 女皇看向亚当博士。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都要把那个男人给我留在那片沙漠里!” “遵命,陛下。” 亚当博士微微鞠躬,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这将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 …… 与此同时。 拜火国,泰西封皇宫。 陈木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沉思。 “陛下。” 聂红娘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前线捷报!” “白瞬刚刚拿下了库车城,奥兰人的主力已经全面溃退!”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边境重镇——疏勒了。” “只要拿下那里,就把奥兰人彻底赶出去了!” “好。” 陈木点点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大意。” “奥兰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且……” 陈木想起那个亚当博士。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个鸟嘴医生,到现在还没露面。” “这不正常。” “陛下是在担心他们还有后手?” 聂红娘走过来,轻轻给陈木揉着肩膀。 “放心吧。” “咱们有您这位真武大帝坐镇,还有那几套神甲,再加上现在全军士气如虹。” “就算是奥兰女皇亲自来了,咱们也能把她抓来给您暖床!” “噗嗤。” 陈木被她逗乐了。 “你这张嘴啊……” 第539章 投毒开始 夜幕低垂。 拜火国西陲,边境重镇——疏勒城外。 这里原本是商旅云集的繁华之地,也是连接东西方贸易的咽喉。 但如今,这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平日里在城墙下叫卖的驼铃声都消失了。 只有冷冽的风沙,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 城内的百姓们早已紧闭门户,家家户户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听说,奥兰人的“魔鬼”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不是那些拿着火枪、虽然凶残但至少还是人的士兵。 而是一群…… 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尖锐鸟嘴面具的怪物。 …… 城外,奥兰军营。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最核心的那顶巨大黑色帐篷周围,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几名身穿全封闭生化防护服的士兵,正手持喷火器,紧张地巡逻着。 帐篷内。 昏暗的烛光摇曳。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鼻而来。 亚当博士并没有亲自来。 代替他坐镇这里的,是一个身材佝偻、声音沙哑的老者。 他同样戴着鸟嘴面具,只不过那是纯金打造的,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咳咳……” 老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正轻轻抚摸着面前桌上的一排试管。 试管里装着一种幽绿色的液体。 液体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就是……‘天谴’吗?” 站在老者对面的,是负责前线指挥的奥兰少将,汉密尔顿。 他看着那排试管,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厌恶。 虽然他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但面对这种东西,他还是本能地感到战栗。 “没错。” 老者停止了抚摸,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用砂纸打磨骨头。 “这是博士毕生的心血。” “只要一滴。” “就能让这座城市变成人间炼狱。” “而且……” 老者抬起头,虽然隔着面具,汉密尔顿依然能感受到那双混浊老眼中透出的疯狂。 “它会不断进化。” “只要有活人,只要有血肉,它就会一直蔓延下去。” “直到……” “直到把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都吞噬殆尽。” “咕咚。” 汉密尔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可是……可是这里还有几万平民啊!” “而且我们的撤退路线还没有完全打通,万一风向变了……” “闭嘴!” 老者冷冷地打断了他。 “这是女皇陛下的命令!”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那个东方男人留在这里!” “至于那些平民……” 老者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群异教徒而已,死了就死了。” “正好,还能成为我们实验数据的样本。” “可是……” 汉密尔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老者猛地站起身,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帐篷。 “如果你敢违抗命令。” “那你就会成为第一个实验品。” 汉密尔顿浑身一颤,低下了头。 “遵……遵命。” …… …… 一口古井旁。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 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鸟嘴面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 “动作快点。” 领头的一个鸟嘴医生低声喝道。 “天亮之前必须完成所有投放。” 几名手下立刻打开手中的金属箱。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那种装着绿色液体的试管。 “啪!啪!啪!” 随着试管被敲碎,那幽绿色的液体顺着井壁流入了深不见底的井水中。 瞬间。 原本清澈的井水开始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绿色泡沫。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第一处完成。” “去下一个水源点。” 几道黑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与此同时。 城内的难民营。 这里聚集了大量从周围村庄逃难来的百姓。 因为缺水少粮,卫生条件极差,到处都是苍蝇和老鼠。 几个鸟嘴医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发粮食了!发粮食了!” 他们手里提着几个大桶,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粥。 只不过那粥的颜色有些发绿,闻起来也有一股怪味。 但这对于已经饿了好几天的难民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给我!给我一碗!” “求求你了!给孩子一口吧!” 难民们蜂拥而上,争抢着那几桶粥。 鸟嘴医生们没有阻拦,反而殷勤地给每个人盛满。 “都有!都有!” “别急,慢慢喝。” 看着那些难民狼吞虎咽地喝下那些掺了毒的粥,鸟嘴医生们的面具下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多喝点。” “喝饱了,好上路。” …… 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疏勒城中,奥兰人的临时指挥部——原本的市政厅,此刻灯火通明。 作为拜火国的边境重镇,这里虽然比不上泰西封的繁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对于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奥兰军官来说,这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和装饰,简直就是到了天堂。 “哈哈哈!这酒够劲!”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奥兰少校,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拜火国舞女,大声笑道。 “等这仗打完了,老子要带几个回去,让家乡那些土包子开开眼!” “长官……酒没了。” 一个卑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是一个穿着拜火国长袍,但却说着流利奥兰语的中年男人。 他叫阿里。 疏勒城土生土长的商人,也是个远近闻名的“百事通”。 只不过现在,他成了人人喊打的“带路党”,奥兰人的专职翻译官。 “没了?那就去拿啊!” 少校一脚踹在阿里的屁股上。 “这城里不是还有很多吗?去抢!去拿!” “是……是……” 阿里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厅。 出了门,冷风一吹,他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摸了摸脸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想当初,他也是这疏勒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靠着走私皮毛和香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谁见了他不得叫一声“阿里老爷”? 可是现在……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家产,他成了奥兰人的狗。 帮着他们搜刮民脂民膏,甚至…… 阿里想起了前几天,为了讨好那个少校,他亲手把发小哈米德的妹妹送进了那个帐篷。 那个小姑娘凄厉的哭声,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荡。 “唉……” 阿里长叹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 “真他妈不是人!”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不那样做,哈米德一家人都会死。 奥兰人那么强,连那种钢铁怪物都有。 谁能挡得住? 活着……总比死了强吧? 阿里这样安慰着自己,朝着酒窖的方向走去。 然而。 当他路过一间偏僻的仓库时。 一阵奇怪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540章 阿里的挣扎 “吱吱——” 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咬骨头的声音。 还有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阿里心头一跳。 这仓库平时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怎么会有这种动静? 难道是野狗进来了? 他壮着胆子,悄悄凑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只见昏暗的仓库里。 几个穿着黑袍、戴着鸟嘴面具的人正围在一起。 在他们中间,是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几个人。 确切地说,那是几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怪物。 他们的皮肤溃烂,双眼发红,指甲变得尖锐如刀。 正疯狂地撕咬着笼子里扔进去的一具……尸体。 “这批实验体的数据不错。”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看来新病毒的效果很稳定。” “只要投放到水源里,不出三天,整座城的人都会变成这样。” “到时候……” “我们就拥有一支不死的大军了。” “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仓库里回荡。 阿里捂着嘴,差点没叫出声来。 病毒? 把人变成怪物? 还要投放到水源里?! 这一瞬间。 阿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虽然为了活命干了不少缺德事。 但他毕竟还是个人啊! 这疏勒城里,住着的可是他的父老乡亲! 有看着他长大的隔壁大婶,有经常给他送果子的卖菜大爷。 还有…… 那个被他害了的哈米德一家。 如果这病毒真的投下去…… 那这几万人都得死! 都得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 “不……不行!” 阿里的腿都在发抖。 他想跑。 想有多远跑多远。 可是…… “谁在那?!” 突然,一声暴喝从仓库里传来。 那个戴着金面具的老者猛地转头,那双阴冷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门缝,直直地盯着阿里。 “被发现了!!” 阿里吓得魂飞魄散。 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抓住他!!”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阿里拼了命地狂奔。 他在疏勒城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 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他终于甩掉了那几个追兵。 躲在一间废弃的磨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办?怎么办?” 阿里抱着头,满身冷汗。 跑? 往哪跑? 现在全城都被封锁了,奥兰人的巡逻队到处都是。 而且…… 就算他跑了。 这满城的人怎么办? 哈米德一家怎么办? “可是……我能做什么?” 阿里看着自己那双发抖的手。 他只是个商人。 手无缚鸡之力。 拿什么去跟那些怪物斗? “放弃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说道。 “你只是个小人物,管不了那么多。” “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阿里有些动摇了。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 那是拜火教传统的占卜铜钱。 每次做大生意之前,他都会抛几次。 “如果是正面,我就去报信。” “如果是反面,我就逃走。” 阿里深吸一口气,将铜钱抛向空中。 “叮!” 铜钱落地。 正面。 “这……” 阿里愣了一下。 “再来一次!” “叮!” 还是正面。 “三局两胜!” “叮!” 依然是正面。 阿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不信邪。 一次又一次地抛。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那枚铜钱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稳稳地停在正面。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 “第七次……” 阿里颤抖着手,抛出了最后一次。 “叮!” 毫无意外。 依然是正面。 那古老的火焰图案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嘲笑他的懦弱,又仿佛在给他最后的勇气。 “真主啊……” 阿里跪在地上,捧着那枚铜钱,泪流满面。 “这是天意吗?” “您是想让我……赎罪吗?” 他想起了哈米德妹妹被带走时那绝望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为了讨好奥兰人所做的那些龌龊事。 这一刻。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良知,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去他妈的奥兰人!” 阿里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老子虽然是个混蛋!” “但老子也是疏勒人!是拜火国的种!”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帮畜生毁了我的家!!” …… …… 贫民窟,一间破旧的土屋。 这里是哈米德的家。 也是疏勒城最后的反抗力量聚集地。 “你说什么?!” 哈米德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跪在门口的阿里。 “病毒?变成怪物?” “阿里!你这个叛徒!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是不是想把我们骗出去,好让奥兰人一网打尽?!” 周围的几个汉子也纷纷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阿里。 “哈米德!你信我一次!” 阿里急得满头大汗。 “这次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就在那个旧仓库里!那些鸟嘴医生在拿活人做实验!” “他们要把病毒投进水源里,把全城人都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 “放屁!!” 哈米德一口唾沫吐在阿里脸上。 “呸!你这种为了钱连亲爹都能卖的畜生,还有脸提全城人?!” “我妹妹呢?!啊?!” 哈米德揪住阿里的衣领,双眼通红。 “你把她送给奥兰人的时候,想过全城人吗?!” “你把咱们藏粮食的地方告诉奥兰人的时候,想过全城人吗?!” “滚!!” 哈米德一脚把阿里踹出门外。 “要不是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哈米德……” 阿里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没人会信他。 这很正常。 “好。” 阿里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你们不信我,没关系。”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城毁了。” “那口井……” 阿里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那是全城最重要的水源。” “只要守住那口井,就能拖延时间。”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们今晚动手。” “如果你们不去……” 阿里深吸一口气,转身。 “那就我自己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中。 那个背影。 显得那么萧瑟,那么决绝。 就像是一个走向刑场的囚徒。 “哈米德大哥……” 旁边的年轻汉子有些犹豫。 “他说得……好像跟真的似的。” “万一是真的呢?” “哼!” 哈米德冷哼一声,虽然嘴硬,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迟疑。 “那种贪生怕死的小人,怎么可能有这种胆子?” “肯定是奥兰人的苦肉计!” “别管他!让他去死!” 第541章 感人的兄妹重逢 城北,古井旁。 夜色正浓。 这里平时有奥兰士兵把守,但今晚却出奇的安静。 只有几个穿着黑袍的鸟嘴医生,正提着几个金属箱子,悄悄地靠近井口。 “动作快点。” 领头的老者低声催促道。 “天亮之前必须投完。” “是。” 几名手下打开箱子,拿出那装着绿色液体的试管。 就在他们准备把试管扔进井里的时候。 “住手!!” 一声大喝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 一个身影举着火把,发疯一样冲了出来。 是阿里。 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满脸是汗,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不许动那口井!!” 阿里大吼着,冲向那几个鸟嘴医生。 “什么人?!” 老者一惊,随即看清了来人。 “呵,原来是你这只老鼠。” 他不屑地冷笑一声。 “没想到你还敢回来送死?” “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把他抓起来!当做试验品!” “是!” 几名鸟嘴医生放下箱子,从怀里掏出手术刀,狞笑着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动作却异常敏捷,且一致性极强。 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别过来!!” 阿里胡乱挥舞着菜刀。 但他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刚冲上去,就被一人一脚踢飞了菜刀。 紧接着,两把手术刀分别扎进了他的大腿和肩膀。 “啊!!” 阿里惨叫一声,摔倒在井边。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不知死活的东西。” 老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来你可以多活几天的。” “既然你这么急着下地狱。” “那我就成全你。” 老者举起手中的试管。 “看着吧。” “看着这美丽的东西,是如何把这座城市变成地狱的。” 说着,他就要松手。 “不!!” 阿里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老者的腿。 一口咬了下去! “啊!!” 老者痛呼一声,手里的试管掉在地上。 “啪!” 试管碎了。 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混蛋!!” 老者大怒。 一脚踹在阿里的脸上。 “砰!” 阿里被踢得满脸是血,牙齿都掉了几颗。 但他依然死死抱着老者的腿不松手。 “别想……别想毁了我的家……” 阿里含糊不清地吼道。 “找死!!” 老者彻底怒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手枪,对准了阿里的脑袋。 “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羽箭划破夜空。 “当!” 准确地射在老者手中的枪上,将手枪打飞了出去。 “谁?!” 老者大惊失色。 “你爷爷在此!!” 一声怒吼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 数十个举着火把的汉子,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哈米德。 他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弯刀,双眼通红。 “兄弟们!杀啊!!” “宰了这帮放毒的畜生!!” “杀!!” 阿里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群熟悉的人,眼眶不由得红了。 他们还是来了! 有希望。 就像小时候一样,无论是和谁打架,只要他们几个兄弟联手。 总是能赢!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在夜色中炸响。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也不是野兽的声音。 而是一种……来自地狱深处的,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咆哮。 阿里瞪大眼睛。 哈米德等人刚冲到井边,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脚步瞬间一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音震住了。 只见在古井后方的阴影里。 那个戴着金面具的鸟嘴老者,正把手指放在唇边,吹响了一个尖锐的口哨。 随着哨声落下。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拜火国长裙,那是哈米德最熟悉的款式,上面还绣着他亲手缝补过的补丁。 但是…… 当少女抬起头的那一刻。 哈米德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法……法蒂玛?!” 那是他的亲妹妹。 那个曾经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甜甜地叫着“哥哥”的小姑娘。 可是现在。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甚至没有了任何表情。 那双曾经如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变成了两团没有眼白的漆黑深渊。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惨白,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血管,如同狰狞的蜘蛛网。 她的指甲变得尖锐如刀,还在往下滴着绿色的粘液。 “这……这是怎么回事?!” 哈米德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拉妹妹。 “法蒂玛……是你吗?我是哥哥啊!” “别过去!!” 阿里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却声嘶力竭地喊道。 “她已经不是法蒂玛了!!” 但已经晚了。 “吼!!” 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汉子。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被少女那双利爪硬生生地撕开! 温热的鲜血喷了少女一脸。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了迷醉而残忍的笑容。 “好……好饿……” “哥哥……我好饿……” 她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啊啊啊啊!!!” 哈米德崩溃了。 他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妹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兄弟,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这群畜生!!” 他发疯般冲向那个金面具老者,想要同归于尽。 但还没冲到跟前。 “砰!” 一声枪响。 哈米德的大腿中弹,重重地摔倒在地。 “啧啧啧,真是感人的兄妹重逢啊。” 老者吹了吹枪口的青烟,眼神戏谑。 “杀了他们!” “吼!!” 法蒂玛再次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更是大得离谱。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 那些曾经在沙漠里以此为生的彪悍汉子,在她面前就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婴儿。 转眼间。 几十名汉子就只剩下了几个还勉强站着。 第542章 阿里的祈祷 “快走!!” 阿里找了个机会跳起来,抓住哈米德,想拉着他逃跑。 “滚开!你自己走!” 哈米德一把推开了想要扶他的阿里。 “哈米德……” “走!” 哈米德眼中有血泪淌出,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妹妹,几乎把牙齿都咬碎。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阿里,深吸了一口气。 “阿里,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但你最机灵,脑子最好使,恐怕只有你能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要是你也死了,这满城的人就真没救了!!” “所以,滚吧!!!” 哈米德大吼一声,一把将阿里推进旁边的巷子里,随后捡起地上的弯刀,冲向了那个正在屠杀的少女。 “法蒂玛!!” “哥哥来了!!” “咱们……一起走!!” “噗嗤!” 少女的利爪无情地贯穿了哈米德的胸膛。 但哈米德却笑了。 他死死抱住妹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弯刀刺向了那只怪物的后背。 “阿里……快跑……” “一定要……救救这座城……” “轰!!” 阿里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 他看着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刚才还骂他是叛徒、现在却用命给他换来生路的发小,缓缓倒下。 看着那满地的尸体,看着那还在不断涌出的绿色毒液。 他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痛。 “啊啊啊啊!!!” 阿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想要上前拼命。 但哈米德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还有求生的本能。 最终他还是转身,朝着黑暗中狂奔而去。 …… …… 阿里在疏勒城的小巷子里疯狂逃窜。 身后是那些鸟嘴医生的狞笑声和怪物的咆哮声。 但他不敢停。 也不敢回头。 他只能拼命地跑,跑向城墙,跑向唯一可能还有希望的地方。 然而。 当他穿过一片居民区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绝望了。 只见原本安静的街道上,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些百姓喝了那口井里的水。 此刻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眼睛变红,指甲变长。 然后…… 扑向了自己的亲人。 “救命啊!!” “孩子!别咬娘!!” “它是怪物!快跑啊!!” 惨叫声、哭喊声、撕咬声响成一片。 整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成人间炼狱。 那些曾经熟悉的邻居,此刻都变成了只会吃人的行尸走肉。 阿里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躲在一个大桶后面,看着一个变成尸鬼的大婶,正在啃食自己的丈夫。 那大婶曾经还给过他两个热乎乎的包子。 “完了……” 阿里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全完了……” “病毒已经扩散了……” “这满城的人……都要变成怪物了……” “我还跑什么?” “还有什么用?”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没有什么神力,也没有什么军队。 面对这种无法抵抗的天灾人祸,他能做的只有等死。 但是…… “阿里……一定要救救这座城……” 哈米德临死前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托付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不!!” 阿里猛地站起身,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不能放弃!!”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咬着牙,再次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冲向了城墙。 那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点。 也是唯一能看到外面的地方。 …… 城墙上,狂风凛冽。 阿里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烽火台。 他向下看去。 整座疏勒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尸鬼的身影。 阿里靠在冰冷的墙垛上,看着头顶那轮凄冷的月亮。 他突然笑了。 笑得无比凄凉。 “真主啊……” 他跪在地上,向着苍天,发出了最后的祈祷。 “如果您真的存在……” “如果您还能听到您子民的呼唤……” “求求您……帮帮我吧……” “帮帮这座城……” “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 “我也愿意!!” “只要能救救这些无辜的人……无论是什么代价……” “我都愿意付!!” 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在夜风中飘散。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依旧呼啸。 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尸鬼咆哮声。 就在阿里准备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自我了断的时候。 忽然愣住了。 他奋力抬起头,看向城墙外那片漆黑的荒原。 没有看错。 只见在月光的映照下。 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手里提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长剑。 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黄沙似乎都在随之震颤。 而在他的身后。 跟着两个身穿铠甲的女子。 一个如火,一个如月。 更让阿里震惊的是。 在这个男人的头顶上方。 悬浮着一团紫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虽然不大,但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想要膜拜的神圣气息。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肆虐的风沙瞬间静止。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让人作呕的尸臭味,也被这股气息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是……” 阿里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认得那个标志! 那是拜火教传说中,只有真正的神使才会拥有的……圣火!! “真主啊……” 阿里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您真的……听到了吗?” 那个男人似乎感应到了阿里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紫金色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一切黑暗与罪恶。 他看着城墙上那个绝望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然后。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指向了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看来,我们来得刚刚好啊。那股味道……果然没错。” 话音未落。 那个男人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冲上了高达数十丈的城墙! “轰!!” 他稳稳地落在阿里身边。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就像是一轮太阳从黑暗中升起。 将周围那些刚爬上城墙的尸鬼,全部震飞了出去! “你……你是谁?!” 阿里看着眼前这个如神祗般降临的男人,结结巴巴地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拍了拍阿里的肩膀。 一股温暖的热流瞬间涌入阿里的体内,驱散了他所有的恐惧与疲惫。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转过身,看向城内那片人间炼狱。 眼中的金光骤然变得森寒无比。 “重要的是……” “我是来杀鬼的。” 第543章 杀鬼 城墙之上,夜风凛冽。 聂红娘和白瞬也先后跃上城头,稳稳落在陈木身侧。 “啧,这味道……” 聂红娘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这就是你说的……尸鬼?” 她看着城墙下那些正在疯狂撕咬、咆哮的人形怪物。 虽然之前听陈木描述过东瀛岛上的惨状,也见过那个被改造的驾驶员安妮。 但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幕,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那些尸鬼的动作扭曲而迅捷,完全违背了人体结构。 有的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爬行,有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有的肚子破开肠子流了一地还在疯狂进食。 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的绘卷。 “没错。” 陈木点了点头,眼中的金焰跳动。 “就是这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昨天突然闻到,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没想到,奥兰人真的把这玩意儿带到了西域。” “而且……” 陈木眯起眼睛,感知力如潮水般铺开。 “这些尸鬼的强度,似乎比东瀛岛上的普通货色还要强上几分。” “你看那个。” 陈木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徒手拆门的尸鬼。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此刻全身肌肉膨胀,皮肤变成了青紫色,竟然硬生生地将一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给撕碎了! “力量大、速度快,而且似乎还保留了一定的战斗本能。” “看来那些光明会的家伙,在东瀛学到了不少。” “那怎么办?” 白瞬握紧了手中的刀柄,身上银甲微光流转。 “这满城都是,少说也有几万只。” “要是让它们跑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陈木沉声道。 “一旦病毒扩散开来,整个西域,甚至是大虞,都会遭殃。” “所以。” 陈木转过身,看向两女。 “今晚,咱们得加个班了。” “一个不留!” “明白!” 聂红娘舔了舔嘴唇,眼中燃起战意。 “分头行动。” 陈木下达指令。 “红娘,你去城东,那里居民区密集,尽量救人,把尸鬼往城北的空地引。” “白瞬,你去城西,也是一样,把怪引到一起。” “我去城北,那里尸鬼最多,估计是源头。” “好!” 两女应声,身形一晃,化作红白两道流光,分别冲向了城东和城西。 “至于你……” 陈木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发抖的阿里。 “你会用刀吗?” 阿里愣了一下,看着陈木递过来的那把从奥兰士兵手里抢来的弯刀。 “我……我会一点……” “那就拿起来。” 陈木将刀塞进他手里。 “保护好你自己。” “如果你不想变成那样的话。” 说完,陈木不再停留。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瞬间爆发。 “轰!”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接从几十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落点。 正是尸鬼最密集的一条主街! …… …… “吼!!!” 一群正在围攻一户人家的尸鬼,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恐怖威压,纷纷抬起头。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 “砰!!!” 一声巨响。 陈木如陨石般砸在街道中央。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十几只尸鬼震飞了出去。 陈木站直身体,手中并没有拿剑。 而是单纯地握紧了拳头。 紫金色的圣火在他拳头上燃烧。 “吼!!” 尸鬼们没有恐惧,反而被那鲜活血肉的气息刺激得更加疯狂。 它们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找死!” 陈木冷哼一声。 一拳轰出! 轰! 一道直径数米的火柱从他拳锋喷涌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尸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被高温气化! 紧接着。 陈木身形如电,冲入尸群。 每一拳挥出,必有一只尸鬼被打爆。 每一脚踢出,必有一片火海蔓延。 那些拥有超强恢复力、哪怕断手断脚还能继续攻击的尸鬼。 在圣火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只要沾上一丁点火星,就会迅速燃烧成灰烬。 “救命啊!!” 不远处的一间屋顶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正绝望地哭喊。 几只尸鬼已经爬上了屋顶,正在疯狂地抓挠着瓦片。 “别怕!” 陈木大喝一声。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屋顶之上。 “滚下去!!” 陈木凌空一扫腿。 带着圣火的腿风如同一把巨大的镰刀。 “噗噗噗!” 那几只爬上屋顶的尸鬼直接被踢飞,还在半空中就炸成了一团团火球。 “没受伤吧?” 陈木落地,看着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子。 “没……没有……” 妇女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往城南跑!” 陈木指了指方向。 “那里尸鬼比较少。” “快去!” “谢……谢谢恩人!!” 妇女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往城南跑去。 陈木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样的场景,在这座城里到处都在发生。 他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只能尽力而为。 “必须尽快解决源头。” 陈木转过身,看向城北那口古井的方向。 那里的尸鬼气息最为浓烈。 而且还有一股更加邪恶、更加强大的力量正在酝酿。 …… 城北,古井旁。 这里的尸鬼数量多得令人发指。 几乎把整个广场都塞满了。 而在尸群中央。 那个戴着金面具的老者,正站在一口大钟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里拿着那个装着绿色液体的试管,脸上挂着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完美……太完美了!” “这种病毒的感染速度,比预期的还要快!” “只要再过一个时辰,这整座城就会变成死城!”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 “报!!” 一名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大人!不好了!” “怎么了?”老者不悦地皱眉。 “城东和城西……有人在杀我们的实验体!” “而且杀得很快!!” “什么?” 老者一惊。 “是什么人?” “是……是两个女人!” 手下咽了口唾沫。 “她们穿着奇怪的铠甲,刀枪不入,还会放火放电!” “我们的实验体根本不是对手!” “女人?铠甲?” 老者皱起眉头。 情报里说的大虞人么? 来得这么快? 第544章 亚当?是也不是 “既然他们来了,那就留下吧!” 老者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哨子。 “嘘——!!!”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响起。 广场上的尸鬼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老者所在的方向。 那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呜——” 老者继续吹哨。 “吼!!” 所有的尸鬼同时发出咆哮。 紧接着。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尸鬼竟然开始互相撕咬、吞噬! 不,准确地说,是融合! 一只尸鬼扑到另一只身上,身体竟然像泥巴一样融化进去。 两只变成一只,四只变成一只…… 无数只尸鬼像叠罗汉一样堆在一起,血肉模糊,骨骼重组。 转眼间。 一个高达十米、由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巨大肉球出现在广场中央! 那肉球上长满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数只挥舞的手臂,还有一张张正在淌着毒液的大嘴。 “这……这是什么怪物?!” 旁边的奥兰士兵都被吓傻了。 “暴食者!” 老者狂热地大喊。 “它是无数怨念的集合体!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 “只要有血肉,它就是不死的!!” “去吧!我的宝贝!!” “吃光一切阻挡你的东西!!” “吼——!!!” 那巨大的肉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中夹杂着无数人的惨叫和哀嚎,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它迈开无数条腿组成的步伐,向着城南的方向冲去。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所过之处,无论是房屋还是树木,都被它碾成齑粉! …… “那是什么鬼东西?!” 正在赶往城北的陈木,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肉球。 即便隔着几条街,那股冲天的怨气和恶臭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吗?” 陈木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塔之上。 看着那个正在肆虐的怪物。 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恶心。” “不过正好……一起上路吧!” 陈木深吸一口气。 右手虚空一握。 “锵——!!” 如意剑在手。 经过了上次的进化,这把神剑此刻显得更加霸道、深邃。 暗金色的剑身上,仿佛流动着岩浆般的纹路。 “如意!” 陈木心念一动。 手中的长剑瞬间暴涨! 十米……二十米……四十米!! 一把长达四十米的暗金巨剑,横亘在泰西封的夜空之上! 剑锋所指,正是那个巨大的肉球! 轰! 紫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整把巨剑。 那不再是一把剑。 而是一条燃烧的金龙! “斩!!!” 陈木双手握住剑柄,对着那个怪物,狠狠劈下! 这一剑。 带着陈木的怒火,带着圣火的净化之力,带着神剑的无坚不摧! 划破长空! “吼?!” 那巨大的肉球似乎感觉到了灭顶之灾。 它抬起那无数张脸组成的头颅,想要用无数只手臂去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嗤——!!!”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声音。 那道长达四十米的火焰剑气,毫无阻碍地从肉球的顶端切入,一直切到底部! 就像是切开了一个烂西瓜! “啊啊啊啊——!!!” 肉球上的无数张脸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 紫金色的圣火从切口处爆发! 轰!! 那个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巨大怪物,甚至连愈合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恐怖的高温下,瞬间…… 灰飞烟灭! 连渣都没剩下! 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达百米、深不见底的焦黑剑痕! 全场死寂。 无论是那些还在逃命的百姓。 还是躲在暗处的鸟嘴医生。 此刻都呆呆地看着那道剑痕,以及那个悬浮在半空中、手持巨剑如神魔般的男人。 …… 尘埃落定。 那道恐怖的剑痕横亘在广场中央,焦黑的土地还在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陈木缓缓降落,手中的巨剑缩小,重新化为三尺青锋,归入鞘中。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瘫坐在大钟上的金面具老者。 每走一步,周围的气温就似乎降低了几分。 那些残存的奥兰士兵和鸟嘴医生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个男人逼近。 “你……你是谁?” 老者颤抖着声音问道。 虽然他之前看过情报,知道大虞皇帝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 一剑劈死暴食者? 这简直就是神话! “陈木。” 陈木淡淡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老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亚当?” “亚当?”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嘿嘿嘿……亚当?” “我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陈木眉头微皱。 这家伙在说什么谜语? “我是亚当博士最忠诚的仆人,也是他意志的延伸。” 老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然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博士早就料到了。” “料到了你会来,料到了你会毁了暴食者。” “所以……” 老者突然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给我们准备了最后的礼物。” “礼物?” 陈木心中一凛,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好! “快退!!” 他大喝一声,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为了博士!!为了新世界!!” 老者和周围所有的鸟嘴医生,甚至包括那些奥兰士兵,同时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紧接着。 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就像是被吹大的气球。 “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响起。 并不是普通的火药爆炸。 而是血肉之躯炸裂开来! 漫天的血肉碎片夹杂着浓郁的绿色毒雾,瞬间爆发! 不仅是他们。 城里那些还没被杀光的尸鬼,此刻也像是受到了某种信号,齐齐自爆! 轰轰轰!! 整个疏勒城,瞬间被一片绿色的毒雾所笼罩。 这毒雾极其浓稠,且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就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风,顺着街道,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咳咳……” 陈木虽然反应极快,屏住了呼吸,但还是吸入了一口。 瞬间。 一股辛辣、腥臭的气息顺着鼻腔直冲肺腑。 紧接着,便是头晕目眩,四肢发麻。 体内的灵力竟然运转滞涩,仿佛被某种粘稠的东西堵住了一样。 “好霸道的毒!” 陈木大惊。 这种毒性,竟然连他的灵力都能腐蚀? 不过紧接着。 一股清凉由心而生,随即流遍全身,将那种眩晕感和麻痹感驱散。。 那是【千杯不醉】的BUFF在生效。 “呼……” 陈木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事。 但他有挂。 别人呢? 这毒雾显然是经过特殊改造的,能够通过空气传播。 而且看这架势,那些自爆产生的推力,不仅是这座城,甚至想把这毒雾吹向整个拜火国! 这才是光明会真正的杀招! “红娘!白瞬!” 陈木身形一晃,冲向了两女所在的方向。 第545章 剧毒之雾 城东。 “咳咳咳!!” 聂红娘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着。 她身上的符文战甲虽然能防御物理攻击,但却防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气体。 此刻,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坚持住!” 白瞬在一旁扶着她。 她反应比较快,察觉到不对就第一时间闭气,情况稍微好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 她能感觉到,那股绿色的毒气已经渗透进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经脉,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这毒……好厉害……” 聂红娘虚弱地说道。 “连我的避毒丹都没用……” 作为天罗刺客,她本身就是用毒的大行家,随身带着能解百毒的丹药。 但刚才吃了一颗,竟然毫无反应! “别说话,省点力气。” 白瞬将所剩无几的灵力输入聂红娘体内,试图帮她压制毒性。 但那是杯水车薪。 周围的百姓更惨。 无数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有些抵抗力弱的老人和孩子,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尸变的迹象。 皮肤溃烂,指甲变长…… 眼看就要变成新的怪物! 绝望的情绪在毒雾中蔓延。 就在这时。 “让开!” 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陈木落在了两女身边。 看着两人那惨白的脸色,他的心猛地一揪。 “怎么样?” “死……死不了……” 聂红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嘴角却流下了一缕黑血。 “别说话。” 陈木立刻伸手按在两女的背心处。 庞大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两人体内。 “净灵咒!” 陈木双手连挥,一道法术打入两女体内。 那是他在《阴阳秘术》里学到的解毒之法,当初在东瀛,安倍明哉正是用这招帮将士们解毒。 但是这一次…… 陈木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发现。 这毒素…… 只能压制。 却无法根除。 它们仿佛有意识一般,在遇到灵力清洗的时候,竟然会主动躲避、隐藏,甚至反噬! 而且在那毒素的核心深处。 陈木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似乎是…… 神之血? 光明会的人,用神之血让这尸毒进化了? 难怪这毒如此难缠! “怎么样?” 白瞬看着陈木那难看的脸色,心中也是一沉。 “有点麻烦。” 陈木收回手。 经过一番折腾,两女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体内的毒素暂时被压制在了丹田一角,不再扩散。 但就像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 “法术只能治标。” 陈木沉声道。 “要想彻底根除,恐怕得废点功夫。” 他看向那个还在不断喷涌毒雾的广场方向。 如果放任不管,不出半个时辰,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得配药。” 陈木深吸一口气。 【药草亲和力】发动。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药材的搭配方案。 结合这种毒素的特性。 “需要……烈阳草、清心莲、还有……” 陈木的目光落在城外的沙漠上。 “还有‘火蜥蜴’的血。” 火蜥蜴,陈木在泰西封的时候曾见过,是独产于沙漠深处的至阳之物。 “我去抓!” 阿里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脸上蒙着厚厚的布条,上面染着黄渍,显然用尿淋过。 “我知道哪里有火蜥蜴!” 阿里大声说道。 “好。” 陈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炼气丹扔给他。 “吃了它,能保你暂时不死。” “快去快回!” “是!” 阿里接过丹药吞下,转身冲向城外。 …… 陈木将聂红娘和白瞬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自己则冲进了城里。 他在药铺、在富户的仓库、甚至是在废墟里疯狂搜寻着所需的药材。 “如意!” 陈木低喝一声。 暗金长剑飞出,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金属触须,如同有生命般钻入各个角落,效率比人手快了百倍。 “烈阳草……找到了!” “清心莲……这个有点枯萎了,不过还能用。” “朱砂……这里有!” 很快,陈木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药材。 他找来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广场中央。 “火!” 陈木掌心燃起紫金色的火焰,瞬间将铁锅烧得通红。 “水!” 他单手一招,远处水井里的水被灵力牵引,如长龙吸水般注入锅中。 “起!” 各种药材按照严格的顺序和比例被投入沸水中。 “净灵咒!” 陈木一边熬药,一边不断挥舞“如意”打入法诀。 金色的符文在药汤表面流转,将那些药材中的杂质剔除,只留下最纯净的药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股奇异的药香开始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周围的腥臭味。 那些原本痛苦挣扎的百姓,闻到这股药香,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减。 “就差最后一样了……” 陈木看着沸腾的药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火蜥蜴的血。 那是至阳之物,也是这副药的引子。 没有它,这锅药就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刚刚那人怎么还没回来?” 陈木看向城门方向。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按理说,如果是熟悉地形的本地人,抓几只蜥蜴应该很快才对。 “阿里该不会逃走了吧?” “他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之前奥兰人打过来,他是第一个投降的!” “他就是个叛徒!”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阿里?” 陈木皱了皱眉头。 他这边还需要照看药炉,腾不出手。 “我去看看。” 白瞬强撑着站起来。 经过治疗,她体内的毒素虽然还在,但行动已经无碍。 “小心点。” 陈木叮嘱道。 “一旦有不对劲,立刻撤回来。” “明白。” 白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冲向城外。 …… 城门口。 这里的风沙比城里还要大。 狂风卷着黄沙,让人睁不开眼睛。 白瞬眯着眼睛,在漫漫黄沙中搜寻着那个身影。 “阿里!” 她大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依旧。 白瞬加快速度,沿着脚印一路追寻。 没过多久。 她在距离城门不远的一个沙丘后面,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块已经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石头。 “阿里?” 白瞬冲过去。 将那个人翻了过来。 正是阿里。 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呼吸。 他的脸庞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这是中了剧毒的征兆。 “嗯?” 白瞬忽然发现。 阿里的右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哪怕是死了也没有松开。 仿佛那是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白瞬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只见在他的掌心里。 赫然躺着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小蜥蜴。 火蜥蜴。 第546章 那个东方人死了! 城中广场。 当白瞬背着阿里的尸体回来时。 所有的百姓都沉默了。 哈米德的尸体还没凉透。 阿里的尸体又摆在了旁边。 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生前恩怨纠葛,死后却又并排躺在了一起。 “他……他是英雄。”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替阿里擦去脸上的血迹。 “我们错怪他了。” “是啊……他是为了我们才……” “火蜥蜴有剧毒的……” 人群中传来了低声的啜泣。 陈木看着阿里的尸体,沉默良久。 他伸手接过白瞬递来的火蜥蜴。 那只小东西还在惊恐地挣扎。 “你的命,是他换来的。” 陈木看着手中的火蜥蜴,低声说道。 “别让他白死。” 说完,他手中灵力一吐,将火蜥蜴震晕,然后割开它的喉咙。 几滴赤红如岩浆般的血液滴入沸腾的药锅中。 “轰!!” 仿佛是向沸油中泼了一盆冷水。 整锅药汤瞬间沸腾起来! 原本墨绿色的药液,在加入火蜥蜴血的那一瞬间,竟然变成了纯正的金红色! 一股浓郁的、带着炙热气息的药香冲天而起。 甚至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朵红色的云霞! “成了!” 陈木大喝一声。 “分药!!” “每人一碗!快!!” …… 药汤分发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还在痛苦挣扎、甚至已经开始尸变的百姓,在喝下这碗金红色的药汤后。 体内的毒素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消退。 溃烂的皮肤开始结痂愈合,血红的眼睛恢复清明。 甚至连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也被驱散一空。 “活了!活了!!” “神药啊!!” “谢谢真武大帝!” 欢呼声响彻全城。 这场足以毁灭整个拜火国的瘟疫,终于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陈木端着两碗药,来到聂红娘和白瞬面前。 “喝了吧。” 两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暖流涌遍全身,那种滞涩感瞬间消失。 “呼……终于舒服了。” 聂红娘长舒一口气,脸色恢复了红润。 “那个阿里,倒是个汉子。”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两具并排的尸体,叹了口气。 “是条汉子。” 陈木点点头,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目光,看向了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奥兰帝国的方向。 也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这笔账。” 陈木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我会一笔一笔地跟你们算清楚。”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发少女倔强的脸庞。 “艾瑞丝。” “等着我。” …… 数日后。 疏勒城的危机解除,拜火国全境光复。 陈木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一方面帮助拜火国重建秩序,一方面在等待国内的援军。 终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大虞的军队! 为首的是薛听雨! “陛下!!” 薛听雨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还没到跟前就翻身下马,飞扑上来。 “我想你了!” “起来吧。” 陈木扶起她,看着身后那支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大军。 尤其是那三万名手持最新式“神武二型”步枪的士兵。 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来得正好。” “东西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 薛听雨一挥手。 身后的几辆大车被掀开篷布。 露出了里面那一箱箱沉甸甸的物资。 那是最新研制的火炮、弹药、以及陈木最需要的。 各种金属和符文材料! “好!” 陈木大笑一声。 “有了这些。” “咱们就可以好好跟奥兰人玩玩了!” “传令下去!” 陈木拔出如意剑,剑指西方。 “全军休整七日!” “七日后!” “我们要打过沙漠!杀进奥兰!!” “杀!杀!杀!!” 三军齐呼,声震云霄。 …… 奥兰帝国。 地下实验室的深处,充满血腥味的办公室里。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亚当博士看着面前屏幕上突然熄灭的一个红色光点,那是代表他一个“分身”金面具老者的生命信号。 “结束了。” 亚当博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微笑。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 “自爆程序启动。” “那种加入了神之血的超级尸毒,一旦爆发,方圆百里之内,无人能活。” 他转过身,对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子举杯示意。 “看来,我们的赌局是我赢了。” “那个所谓的真武大帝,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或者……变成了我们最新的实验素材。” 银发男子也笑了,笑得优雅而轻蔑。 “愚蠢的东方人。” “不过……” 银发男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那个完美的‘神明样本’。” “如果能活捉回来,或许我们能更快打开那扇门。” “无所谓了。” 亚当博士耸耸肩。 “等他彻底死了,我们再去回收他的尸体,一样能作为实验素材。” “除此之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死了,东方的大虞就是一盘散沙,我们可以趁机把大虞变成我们的牧场,圈养那些东方人,作为源源不断的实验材料。” “好主意。” 两人相视大笑,碰杯畅饮。 …… 一个小时后。 维多利亚女皇的寝宫。 “陛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亚当博士几乎是闯进去的,脸上带着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狂喜。 “那个东方男人……死了!” “什么?!” 正在批阅文件的女皇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羽毛笔掉在桌上,溅起一团墨汁。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 亚当博士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的分身在最后时刻启动了‘天谴’计划。” “那种病毒的威力您是知道的。” “只要吸入一口,必死无疑!” “好!太好了!!” 女皇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段时间以来,那个名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 甚至让她在无数个夜晚梦到那个男人,梦到自己被他征服…… 现在。 那座山终于搬开了! 第547章 开香槟 “那个噩梦……终于结束了。” 女皇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亚当,你做得很好。” “我会重重赏你的!” “谢陛下。” 亚当博士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陛下,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既然那个男人死了,那大虞必定大乱。” “这正是我们趁虚而入、彻底消灭这个隐患的绝佳时机!” “没错!” 女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传令下去!” “通告全国!大虞皇帝已死!” “让所有报社都动起来,把这个好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 “让所有人都知道,敢于挑战奥兰帝国威严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另外……” 女皇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命令舰队,即刻集结!” “我要御驾亲征,我要亲手把大虞的皇宫烧成灰烬!把他们的土地变成我们的猎场!!” “遵命!女皇万岁!!” …… …… 第二天。 整个奥兰帝国沸腾了。 《皇家日报》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印着几个大字: 【东方魔王陨落!帝国荣光永存!】 配图是一张伪造的照片,画着一台威武的炽天使机甲踩着一个东方男人的尸体。 “死了!那个恶魔终于死了!” “女皇万岁!帝国万岁!” “这下咱们不用怕了!杀光那些东方猴子!” 街头巷尾,欢呼声、鞭炮声此起彼伏。 那些之前还人心惶惶的百姓,此刻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而在白金汉宫的某个角落。 一间被重兵把守的房间里。 艾瑞丝手里拿着那张报纸,手在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报纸上,模糊了那个标题。 “他不会死的……他那么强……” “姐姐……” 艾琳娜抱着那个布偶熊,也是哭成了泪人。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陈木哥哥……真的死了吗?” “不!我不信!” 艾瑞丝猛地把报纸撕碎。 “他在骗人!女皇在骗人!” “陈木会来救我们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艾瑞丝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毕竟那是奥兰帝国的官方通告。 而且那个“天谴”计划……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也听说过那是连魔鬼都害怕的武器。 “如果……如果他真的死了……” 艾瑞丝咬紧了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绝。 “那我也绝不独活。” …… …… 与此同时。 拜火国,泰西封皇宫。 “阿嚏!” 正在看地图的陈木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陛下,怎么了?” 正在一旁整理情报的聂红娘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没事。” 陈木摆摆手。 “可能是最近沙漠风沙大,有点着凉。” “着凉?” 聂红娘翻了个白眼。 “您可是连那种尸毒都能硬抗的人,这点风沙能把您吹着凉?” “我看啊,八成是哪家的小姑娘在想您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 那里,阿曼娅正带着一群拜火国的少女在祈福。 “别瞎说。” 陈木瞪了她一眼。 “说正事。” “奥兰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有。” 聂红娘收起玩笑的表情,从桌上拿出一份刚刚截获的情报。 “我们派往奥兰帝国的天罗蛛网有成果了,这是送回来的第一份情报。” “说是奥兰女皇今天发布了全国通告。” “说什么?” 陈木接过情报一看,顿时乐了。 “噗嗤!” “东方魔王陨落?帝国荣光永存?” “这娘们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啊。” 陈木指着那张报纸上的合成照片,笑了笑。 “他们这是以为您死了。” 聂红娘也笑了。 “那个鸟嘴老头自爆前不是放了毒气吗?” “他们估计以为那种毒气没人能解,所以就急着开香槟庆祝了。” “嗯,挺好。” 陈木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让他们先高兴几天。” “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且……” 陈木摸了摸下巴。 “既然他们以为我死了。” “那他们的防备肯定会松懈。” “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奇袭的机会。” “陛下想怎么做?” 聂红娘眼睛一亮。 “一路打过去。” 陈木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 那是一条穿越沙漠的行军路线。 “不过在这之前……” 陈木站起身,看向门外。 那里,薛听雨正大步走来。 “陛下!装备到了!” 薛听雨一脸兴奋地汇报道。 “按照您的图纸,第一批三百套‘轻型符文战甲’已经打造完毕!” “还有十门最新式的‘神威’炮!” “好!!” 陈木大喝一声。 “走!去看看!” …… 校场上。 三百名精挑细选的神机营战士,此刻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装备。 那是一套套暗青色的全身铠甲。 虽然不如聂红娘她们那种特制的精良,符文也没那么复杂。 但依然散发着灵力波动。 每一套战甲的胸口,都刻着一个“金刚符”,能让士兵的力量提升数倍。 手中拿着的,也不再是普通的步枪。 而是经过陈木改良、加装了符文枪管的“神武三型”! 这种枪,不仅射程更远,而且能承受灵力灌注,打出的子弹带有破甲和爆裂效果。 “这哪里是什么步兵。” 陈木看着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满意地点点头。 “这简直就是一群人形高达啊!” “有了这三百人。” “就算是再来几台炽天使,也能给它拆成废铁!” “听雨!” “在!” “随我出征!” “目标:奥兰国!” “是!!!” …… 而在泰西封的某个角落。 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身影,正悄悄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拜火教的先知。 他看着那支军队,又看了看站在高台上的陈木。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钥匙……门……” “力量是一把双刃剑啊。” “希望这位陛下……” “能守住本心,不要迷失在那无尽的力量之中……” 他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而在他的手中。 紧紧攥着一张古老的羊皮卷。 那上面画着的。 除了四扇门之外。 还有一只位于中央的…… 巨大的眼睛。 第548章 女皇的御驾亲征 奥兰帝国,皇家港口。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一地碎金。 但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快点!都动作快点!” 侍女玛丽抱着一捧刚从温室里剪下来的,还带着露珠的红玫瑰,气喘吁吁地跑在长长的红地毯上。 这条地毯从皇宫的后门一直延伸到码头,足足有三公里长。 是用最上等的羊毛织成,染成了象征皇室尊严的猩红色。 为了今天的出征仪式,玛丽和几百个姐妹已经忙了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那边!那个花瓶摆歪了!” “还有那个旗帜!怎么有点皱?快熨平!” 礼仪官尖锐的嗓音在码头上回荡。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 女皇陛下要御驾亲征,彻底征服那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国度。 整个港口都被装饰得像是一座浮在海上的宫殿。 无数面奥兰帝国的双头鹰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艘战舰的船头都挂满了鲜花和彩带。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只会擦甲板的水手,今天都换上了崭新的镶着金边的制服,一个个挺胸抬头,神气得像只公鸡。 “真气派啊……” 玛丽把花插进巨大的镀金花瓶里,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远处那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旗舰“胜利女神号”。 那艘船实在是太大了。 比这码头上所有的船加起来还要大。 船身上覆盖着厚重的装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而在船头,矗立着一尊纯金打造的女皇雕像,手持利剑,指向东方。 “听说这艘船上装了新发明的蒸汽机?” 旁边的一个姐妹小声说道。 “跑起来比风还快呢!” “嘘!别乱说!” 玛丽赶紧制止了她。 “快看!女皇要来了!” 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礼炮声。 “轰!轰!轰!” 一百零八响礼炮,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紧接着。 皇家卫队的仪仗队出现了。 他们身穿银白色的盔甲,骑着高头大马,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而在队伍的中央。 是一辆由八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黄金马车。 那是女皇的座驾。 马车缓缓驶过红地毯,所过之处,所有的百姓、士兵、官员,全部跪伏在地。 “女皇万岁!!帝国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港口。 玛丽也赶紧低下头,把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敢直视那天颜。 但即使是这样,她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从马车里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 …… 与此同时。 白金汉宫深处,一间偏僻的杂物间里。 “快!把这身衣服换上!” 艾瑞丝从一堆脏乱的床单下面翻出两套侍女服,扔给妹妹艾琳娜。 “姐姐……这真的行吗?” 艾琳娜一边手忙脚乱地脱下繁琐的宫廷长裙,一边带着哭腔问道。 “要是被抓住了……” “嘘!” 艾瑞丝一把捂住她的嘴。 “别说话!没时间了!” “那个臭女人……不,女皇陛下已经去港口了。” “现在皇宫里的守卫是最松懈的时候。”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艾瑞丝迅速换上那身有些发黄、还带着馊味的侍女服。 她把那一头耀眼的金发胡乱盘起,塞进那顶难看的白色布帽里。 又在脸上抹了一些锅底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刚干完粗活的下人。 “听着,艾琳娜。” 艾瑞丝抓着妹妹的肩膀,那双原本骄傲的湛蓝色眼睛里,此刻满是决绝。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更不能看着那个女人去践踏陈木的尊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虽然她不相信陈木死了。 但万一呢?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死了,她也要去把他找回来。 带他回家。 “我们要混上船!” “哪怕是去当苦力,当最底层的奴隶,我们也一定要去东方!” “嗯!” 艾琳娜用力点了点头,擦干眼泪。 “为了陈木!” 两姐妹互相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 …… 皇宫后厨。 这里是整个皇宫最忙碌、也是最混乱的地方。 为了准备出征的宴席和补给,几百个厨师和帮工正在这里忙得团团转。 “这桶土豆皮是谁倒这儿的?!想摔死老子啊!” “那个谁!快把这几筐面包搬到车上去!” “还有这几桶朗姆酒!别偷喝!那是给将军们的!” 胖厨师长挥舞着汤勺,像个指挥官一样大吼大叫。 艾瑞丝和艾琳娜低着头,每人抱着一大捆干柴,混在搬运工的队伍里。 她们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哎!你们两个!” 突然,一声暴喝在她们身后响起。 艾瑞丝心里一紧,脚步顿了一下。 完了!被发现了? 她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一把餐刀,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说你们呢!那两个抱柴火的!” 胖厨师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柴火不用搬了!那边缺人手!” “快!去把那几箱鲜花搬到后面的马车上!” “那是女皇陛下要在船上用的!要是弄坏了一朵,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呼……” 艾瑞丝长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好像没被认出来。 “是……是……” 她故意压低嗓子,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拉着艾琳娜赶紧跑过去。 那几箱鲜花很重。 对于从小娇生惯养的公主来说,简直像是搬石头。 但两人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抬了起来。 她们的手很快就被花刺扎破了,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粗糙的麻布手套。 但她们不敢停。 混在长长的运输车队里,她们一步步走出了皇宫的大门。 外面的世界,喧嚣而热烈。 车队沿着那条红地毯的边缘,缓缓向港口驶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欢呼的人群。 “看!那是皇家的车队!” “听说里面装的都是奇珍异宝!” 艾瑞丝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猩红的地毯。 那是用无数人的血汗铺成的虚荣。 那个女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不惜把整个国家都拖入战争的泥潭。 “到了!到了!” 车队停在了码头的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停靠着的一艘补给船,正等待着装货。 第549章 上船 “快!把东西搬上去!” 监工挥舞着鞭子催促着。 艾瑞丝和艾琳娜抬着花箱,随着人流走上了跳板。 每走一步,那摇晃的跳板都发出令人心惊的嘎吱声。 下面的海水漆黑深邃,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口。 “站住!” 就在两人即将踏上甲板的那一刻。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名全副武装的皇家卫兵拦住了她们。 “干什么的?” 卫兵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侍女。 “抬……抬花的……” 艾瑞丝低着头,声音发颤。 “抬花?” 卫兵皱了皱眉。 “把头抬起来!” “这……” 艾瑞丝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如果抬起头…… 那张脸虽然涂了灰,但轮廓依然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毕竟她是这个国家的长公主。 怎么办? “快点!磨蹭什么?!” 卫兵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抓艾瑞丝的下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喂!你们两个!” 一个尖细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还没搬完吗?!那边等着要呢!” “要是耽误了吉时,小心女皇陛下剥了你们的皮!” 是那个负责鲜花的礼仪官。 他正一脸焦急地跺着脚。 “是……这就来!” 艾瑞丝灵机一动,连忙大声应道。 “长官,我们这就搬过去!” 说着,她拉着艾琳娜,不等卫兵反应,直接冲过了关卡。 “哎?等等!” 卫兵还想阻拦。 但那个礼仪官已经冲过来了,对着卫兵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拦什么拦!那是陛下要的花!” “要是弄坏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卫兵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缩了缩脖子,放行了。 “呼……” 冲进船舱的那一刻。 艾瑞丝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成功了! 她们真的混上来了! 这是一艘巨大的补给舰,船舱里堆满了各种物资。 两人找了个角落,躲在一堆装着朗姆酒的木桶后面。 “姐姐……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艾琳娜捂着胸口,还是不敢相信。 “嗯。” 艾瑞丝紧紧抱着妹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们自由了。” “我们可以去找他了。” 船身微微晃动。 汽笛声响起。 “呜——!!!” 那声音悠长而雄浑,宣告着远征的开始。 透过狭小的舷窗。 艾瑞丝看到,那艘巨大的“胜利女神号”正在缓缓离港。 站在船头的女皇,正挥舞着手中的权杖,接受着万民的欢呼。 那个女人,正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驶向东方。 驶向那个可能会埋葬她野心的坟墓。 “维多利亚。” 艾瑞丝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希望你不要后悔。” “因为那个男人……” “绝对没死!” …… 两天后。 这艘名为“圣玛利亚号”的补给舰,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航行。 阴暗潮湿的底舱里,充斥着朗姆酒发酵的酸臭味和老鼠窜动的声音。 艾瑞丝和艾琳娜蜷缩在角落里,共用一条破旧的毯子。 她们这两天没吃好没睡好,只是靠偷拿的一些干硬的面包和发霉的奶酪充饥。 “姐姐……我好饿……” 艾琳娜虚弱地靠在艾瑞丝肩上,小脸惨白。 “再忍忍。” 艾瑞丝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等到了下一个港口,我们就能想办法溜下船了。” “到时候,我们就能去找陈木哥哥了。” “嗯……” 艾琳娜迷迷糊糊地应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伴随着金属铠甲碰撞的声响。 “搜!给我仔细搜!” 一个粗暴的声音大吼道。 “这些天一直有食物被偷!这船上肯定混进了老鼠!” “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我揪出来!” 艾瑞丝心头一紧。 糟了! 她赶紧拉着艾琳娜,想要往更深的角落里躲。 但是,这艘船的底舱本来就不大,早已被各种物资塞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藏身之处? “在这边!” 一道油灯的光扫了过来,正好照在两人身上。 艾瑞丝只觉得眼前一白,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光线。 “哈哈哈!找到了!” 几个身穿奥兰海军制服的大汉狞笑着围了上来。 “我就说嘛,这船上哪来的老鼠,原来是两只……啧啧,细皮嫩肉的小野猫啊!” 那个领头的水手长看着两人虽然脏兮兮、但依然难掩丽质的面容,眼中露出了淫邪的光芒。 “看来咱们这一路上不寂寞了。” “滚开!” 艾瑞丝猛地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把餐刀,护在妹妹身前。 “别碰我们!!” “哟呵?还挺辣?” 水手长不怒反笑,伸手就要去抓艾瑞丝的手腕。 “啊!!” 艾瑞丝尖叫一声,餐刀狠狠刺下。 “噗!” 刀尖划破了水手长的手臂,鲜血渗了出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 水手长怒了,一巴掌扇在艾瑞丝脸上。 “啪!” 艾瑞丝被打得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流血。 “姐姐!!” 艾琳娜哭喊着扑上去。 “把她们绑起来!” 水手长捂着伤口,恶狠狠地吼道。 “带去给船长!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往咱们船上塞女人!” …… …… 一个小时后。 “胜利女神号”,奢华的女皇寝宫。 维多利亚女皇正慵懒地躺在天鹅绒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听着留声机里播放的古典音乐。 “陛下。” 一名侍卫长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补给舰那边送来了两个人。” “说是……偷渡者。” “偷渡者?”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 “这种小事也要来烦我?直接扔海里喂鱼不就行了?” “可是……” 侍卫长犹豫了一下。 “那两个人……自称是公主。” “什么?!” 维多利亚的手一顿,猛地坐直了身子。 “带上来!” 很快。 两个被五花大绑、浑身脏兮兮的少女被押了进来。 正是艾瑞丝和艾琳娜。 她们脸上的伪装已经被洗去,虽然狼狈不堪,但那份皇室特有的气质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啧啧啧……” 维多利亚看着这两个平日里娇滴滴的侄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讥讽的笑声。 第550章 他没死! 她缓缓走下台阶,围着两人转了一圈。 “瞧瞧这是谁啊?” “这不是我们高贵的公主吗?” “怎么?” 她用权杖挑起艾瑞丝的下巴,看着那红肿的脸颊。 “这是体验生活去了?” “还是说……” 维多利亚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们跟着船,是想去找那个死人?” “他没死!!” 艾瑞丝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维多利亚的眼睛。 “陈木不会死的!”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啪!” 维多利亚反手又是一巴掌。 “愚蠢!” 她冷冷地骂道。 “到现在还在做梦?” “那个男人已经变成了沙漠里的一具干尸!” “而你们……” 维多利亚俯下身,在艾瑞丝耳边轻声说道。 “将会成为我征服东方的见证者。” “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我是怎么踏平那个男人的国家,怎么奴役他的子民。” “我会让你们知道,背叛皇室、背叛我的下场!” “来人!” 维多利亚大喝一声。 “把这两位‘公主’关进底舱最脏、最臭的牢房!”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她们饭吃!” “我要让她们好好清醒清醒!” “是!” 侍卫们粗暴地拖起两姐妹,往外走去。 “放开我!维多利亚!你会后悔的!!” 艾瑞丝拼命挣扎着,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陈木一定会来找你的!!” “他会把你的一切都毁掉!!” “砰!” 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那刺耳的诅咒。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她表面上强硬无比。 但艾瑞丝那最后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毁掉我的一切?” 她冷笑一声,重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我就先毁了他的一切!”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通报声打破了寝宫的宁静。 一名通信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海鸥和一张信纸。 “女皇陛下!急报!!” “前线……前线急报!!” “怎么了?” 维多利亚不耐烦地皱眉。 “难道是那些拜火国的余孽又闹事了?” “不……不是……” 通信兵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是……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在锡兰国的‘新月要塞’……遭到了袭击!” “袭击?” 维多利亚一愣。 新月要塞可是帝国在西域最重要的据点之一,驻扎着整整一个师的精锐兵力,还有重炮和防御工事。 谁敢袭击那里? “多少人?”她问道。 “一……一个。” 通信兵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 “你说什么?!” 维多利亚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人?袭击一个要塞?!” “是……是的……” 通信兵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 “据幸存者发回来的信件描述……” “袭击者是一个……东方男人。” “他……他手里拿着一把……能变成巨龙的金色长剑……” “他……他还能召唤紫金色的火焰……” “仅仅用了一刻钟……” “整个要塞……就被夷为平地了……” “咣当!” 维多利亚手中的酒杯再次掉在地上。 猩红的酒液泼洒在纯白的地毯上,如同触目惊心的鲜血。 东方男人。 金色长剑。 紫金火焰。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化作了一个令她魂飞魄散的名字。 陈木。 “不……不可能……” 维多利亚踉跄后退,直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他……他不是死了吗?!” “天谴计划不是成功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她的心脏。 那个男人…… 真的没死! 而且…… 他来了! 他带着复仇的怒火,杀过来了! “艾瑞丝……” 维多利亚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诅咒。 “难道……你是对的?” “不!!!”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我是奥兰的女皇!我是不败的!” “就算他没死又怎么样?!” “我有无敌的舰队!我有无数的大军!” “还有……” 她想起了亚当博士承诺的那些新武器。 “传令!!” 维多利亚歇斯底里地大吼。 “全速前进!!” “通知所有舰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我要在海上……和他决一死战!!” …… 新月要塞,废墟之上。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这座曾经号称“不落堡垒”的军事重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厚重的城墙像豆腐渣一样坍塌,坚固的碉堡被未知的巨力硬生生撕开,甚至连那几门引以为傲的岸防巨炮,都被扭成了麻花状,随手扔在了沙滩上。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奥兰士兵绝望的尸体。 “咳咳……” 在一堆废墟下,一只血淋淋的手伸了出来。 那是新月要塞的指挥官,上校威廉。 他是这里唯一的幸存者。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军服被烧得破破烂烂,半边脸被严重的烧伤,一条腿也被压断了。 他艰难地爬出来,靠在一块断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神中,依然残留着极度的恐惧。 “魔鬼……那是魔鬼……” 他喃喃自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刚才。 那个男人…… 不,那个神魔。 从天而降。 仅仅是一挥手,满天的炮弹就被紫金色的火焰吞噬。 仅仅是一剑,那座据说能抵挡战列舰轰击的主堡就被切成了两半。 那种力量…… 根本就不是人类所能抗衡的!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威廉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前方。 只见那个男人,正踩着遍地的尸骸,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身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那双金色的眸子,冷漠地俯视着威廉,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别……别杀我……” 威廉向后缩了缩,虽然知道求饶没用,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开了口。 “问你几个问题。” 陈木停在他面前,手中的如意剑化作一根细长的金属鞭,轻轻敲打着地面。 “只要你老实回答,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说!我什么都说!” 威廉拼命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第551章 骷髅岛 “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木环视四周。 这是一片临海的荒漠,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这……这是新月要塞……” 威廉结结巴巴地回答。 “属于……属于锡兰国的领土。” “锡兰国?” 陈木挑了挑眉。 他在之前的地图上没见过这个名字。 “没错,锡兰国。” 为了活命,威廉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里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十年前被奥兰帝国占领后改的。周围还有十多个小国家,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殖民地是吧?” 陈木冷笑一声。 “也就是说,这片地盘,都是你们奥兰人的地盘?” “是……是的。” 威廉低下了头。 “奥兰帝国的本土,并不在这片大陆上。” “而在遥远的西方,隔着一片名为‘暴风海’的巨大海洋,那里有一块独立的大陆,名为‘不列颠尼亚’。” “那里才是帝国的核心,是女皇陛下居住的地方。” “而这里……” 威廉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里只是帝国的资源产地和前哨站。” “我们在这里驻军,在这里收税,在这里抓捕奴隶……” “我知道。” 陈木点了点头。 这奥兰帝国的版图,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不仅独占一块大陆作为本土。 还跨海征服了另一块大陆。 这种跨海远征的能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古代国家能比的。 难怪他们有底气敢入侵大虞。 你也想当“日不落”帝国? “暴风海……” 陈木看向西方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你刚刚说,那个女皇,正在朝这边过来?” “是……是的!” 威廉连忙点头。 “女皇陛下的无敌舰队,几天前从本土出发,目的是为了征服大虞。” “而且……” 威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听说这次女皇陛下带来了帝国所有的家底。” “几百艘战舰,几十万大军,还有那种……那种可怕的机甲。” “呵。” 陈木不屑地笑了一声。 “几十万大军?” “几百艘战舰?” “听起来倒是挺吓人的。”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那里。 聂红娘、白瞬、薛听雨,以及那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神机营战士,正整齐列队。 虽然人数不多。 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都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那就让我们看看。” 陈木举起手中的如意剑,剑指大海。 “是她的船坚炮利厉害。” “还是我的剑……更锋利!” “噗嗤!” 剑光一闪。 威廉的人头落地。 他的双眼还大大睁着,仿佛看到了陈木在海上迎战奥兰帝国最强舰队的画面。 …… …… 与此同时。 暴风海深处。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在海面上破浪前行。 数百艘钢铁战舰排成整齐的纵队,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黑色的烟柱遮蔽了天空。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舰队的最中央。 那艘名为“胜利女神号”的巨型旗舰上。 维多利亚女皇正站在舰桥上,手持望远镜,眺望着东方。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陛下。” 蒙哥马利元帅走了过来,敬了个礼。 “舰队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的火炮都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很好。” 维多利亚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 “那个男人……他就在海的那头。” “我知道他在那里等我。” “而我也不会退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 “亚当博士那边准备好了吗?” 她问道。 “准备好了。” 蒙哥马利点了点头,指了指舰队后方的那几艘巨大的运输船。 “那些船上……装满了博士最新的杰作。” “一共十台炽天使机甲。” “很好。” 维多利亚微微抬起下巴,眺望远处的海面,有几座小岛出现在那里。 …… 风暴海中央,有一片被称为“魔鬼咽喉”的群岛。 这里暗礁密布,洋流诡异,常年被迷雾笼罩,是过往商船的噩梦。 但对于常年混迹于此的海盗来说,这里就是最天然的避风港和狩猎场。 “骷髅岛”。 这是海盗们给主岛起的名字。 岛上植被稀疏,怪石嶙峋。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浮在海面上,那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此时,在骷髅岛的一处隐蔽海湾里,停泊着几艘造型独特的海盗船。 这些船看起来有些破旧,帆上打满了补丁,甚至船身还挂着海藻和贝壳。 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的吃水很浅,船体修长,显然是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改造过的。 而在其中最大的一艘名为“黑珍珠号”的船上。 正传来一阵喧闹的吵闹声。 “我不服!凭什么这次的好处要分给‘鲨鱼’那帮孙子三成?!” 一个独眼龙大汉猛地把手中的朗姆酒瓶摔在甲板上,碎片四溅。 他叫“独眼”杰克,是黑珍珠号的大副,也是这片海域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那只瞎了的左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但这不仅没让他看起来斯文,反而让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尤其是那只完好的右眼,总是透着一股嗜血的凶光,就像是一只时刻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们除了会捡漏还会干什么?上次劫那艘香料船,要不是老子带着兄弟们冲上去拼命,他们连汤都喝不上!” 杰克一边吼着,一边用那只像是蒲扇一样的大手拍着桌子,震得上面的烤鱼乱跳。 “行了,杰克。”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红发女子淡淡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叫波妮,这片海域的女王。 不同于杰克的粗鲁和狰狞,波妮长得很美。 一头如同火焰般耀眼的红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五官深邃而立体,尤其是那双绿色的眸子,就像是大海深处的翡翠,神秘而危险。 第552章 海盗 波妮穿着一身紧身的皮甲,勾勒出那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腰间别着两把镶着宝石的燧发枪,大腿上还绑着一把短刀。 此刻,她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金币,那金币在她修长的指尖翻飞,就像是一只金色的蝴蝶。 “鲨鱼虽然贪婪,但他手里的那几门炮还是有点用的。” 波妮瞥了一眼杰克。 “而且,这里是大家的地盘,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个屁!” 杰克啐了一口唾沫。 “这片大海,拳头大就是规矩!” “波妮,不是我说你,自从上次被奥兰人抓过一次之后,你就变得畏手畏脚的。” “不是都跑出来了么?你还在怕什么?” “闭嘴!” 波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手中的金币“叮”的一声被她弹飞,深深地嵌入了杰克面前的桅杆里,只留下一道金线。 杰克只觉得耳边一阵劲风扫过,几根头发飘落下来。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他知道,这个女人生气起来有多可怕。 三年前,就是她单枪匹马杀上了前任海盗王的船,一刀砍下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家伙的脑袋,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报告船长!!” 就在这时,瞭望手从桅杆上滑了下来,一脸惊恐地喊道。 “大……大家伙!有大家伙来了!!” “什么大家伙?鲸鱼吗?” 杰克没好气地问道。 “不……不是……” 瞭望手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的迷雾。 “是船!好多船!!” “多得数都数不清!把整个海面都铺满了!!” “什么?!” 波妮和杰克同时站了起来,冲上了甲板。 透过望远镜。 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在那浓重的迷雾中。 一支庞大无比的舰队正在缓缓驶来。 那一艘艘钢铁战舰如同海上的巨兽,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黑色的烟柱遮蔽了天空,让这原本就阴沉的海面变得更加压抑。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 那艘巨大无比的旗舰上,飘扬着一面猩红色的旗帜。 上面绣着一只黑色的双头鹰。 “奥兰帝国……” 波妮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看这阵仗,那只怕是他们的主力舰队……” “这……这怎么可能?” 杰克也傻眼了。 “奥兰人的舰队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难道是来围剿我们的?” “不可能。” 波妮摇了摇头。 “为了剿灭我们这几条小鱼,用得着出动这种级别的舰队?” “这规模……简直就像是要去灭国一样!” “那我们怎么办?” 杰克慌了。 平时抢个商船还行,面对这种正规军,那就是送死啊! “跑是跑不掉了。” 波妮看着四周已经被封锁的海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只能……投降。” …… …… 半小时后。 “胜利女神号”的甲板上。 波妮和杰克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 杰克低着头,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刚才在船上那种嚣张的气焰。 而波妮虽然也被绑着,但依然挺直了脊梁,那双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海盗?” 维多利亚女皇坐在铺着红毯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两人。 “这片海域,还有这种脏东西?” “陛下,要不要直接处死?” 旁边的蒙哥马利元帅问道。 “不急。” 维多利亚摆摆手。 她看着波妮,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波妮。” 波妮直视着女皇,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还是个女船长?” 维多利亚笑了。 “有点意思。” “告诉我,这一带的海况如何?” “这……” 波妮犹豫了一下。 “这片海域暗礁很多,如果不熟悉航道,很容易触礁。” “很好。” 维多利亚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留你们一条命。” “给我们带路。” “只要能顺利通过这片海域,我可以考虑放了你们。” “真的?” 杰克眼睛一亮,连忙磕头。 “陛下放心!这一带我熟!就是闭着眼睛我也能把船开过去!” “谢谢陛下不杀之恩!” 看着杰克那副奴才相,波妮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但她也没有反驳。 活下去才有希望。 而且…… 她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场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 在波妮和杰克的指引下,奥兰舰队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那片危险的暗礁区。 最终,停泊在了一个相对宽阔的海湾里进行休整。 巨大的战舰如同一座座钢铁堡垒,将整个海湾填得满满当当。 士兵们纷纷下船,在岛上安营扎寨。 一时间,这座荒凉的海岛变得热闹非凡。 而在那艘旗舰的底舱里。 艾瑞丝和艾琳娜正趴在狭小的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象。 “姐姐……那是海盗吗?” 艾琳娜指着被押解上岸的波妮等人。 “应该是。” 艾瑞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连海盗都被抓了……” “看来那个女皇是真的疯了,要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清理掉。” “陈木……他真的能赢吗?” 艾琳娜担忧地问道。 “能。” 艾瑞丝紧紧握着妹妹的手,眼神坚定。 “一定能。” “因为他是奇迹。”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震动从头顶传来。 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 “怎么回事?” 两姐妹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在甲板上。 十几个巨大的集装箱被吊车缓缓吊起。 随着箱门打开。 一台台崭新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机甲,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 经过改良后的炽天使! 一共十台!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甲板上,如同十尊来自地狱的魔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在每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里。 都坐着一个双眼空洞、满脸痛苦的少女。 她们是新的“安妮”。 也是新的祭品。 “完美……” 亚当博士站在甲板上,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他遥遥对着维多利亚行了个礼。 “陛下,请放心,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第553章 海神的传说 夜色笼罩了骷髅岛。 海风呼啸,带着一股浓重的腥咸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气息。 在海湾的一角,几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那是被允许上岸“休息”的海盗们。 虽然被奥兰人控制了,但杰克这帮家伙倒是心大,或者说是没心没肺,只要有酒有肉,就算明天被砍头,今晚也能喝个痛快。 “来来来!喝!” 杰克举着一只从奥兰军官那里讨来的朗姆酒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打了个酒嗝。 “妈的,这奥兰人的酒就是淡!跟咱们自己酿的比起来,简直就是马尿!” “老大,你就知足吧。” 旁边一个小喽啰一边啃着咸鱼干,一边说道。 “能保住这条命就不错了。” “我看那帮奥兰人也没把咱们当人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咱们扔海里喂鱼了。” “呸!乌鸦嘴!” 杰克一巴掌拍在那个喽啰的脑袋上。 “老子可是这片海域最熟悉航道的人!没了我,他们这帮旱鸭子早晚得撞礁石上!” “那个女皇虽然看起来凶,但只要咱们听话,她还能把有用的人杀了不成?” 说着,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堆篝火旁、正独自擦拭着短刀的波妮。 “我说波妮,你也别总摆着那副死人脸。” “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得认命。” “咱们当海盗的,不就是图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吗?” 波妮没有理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短刀。 那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也是这把刀,陪着她从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女孩,一路杀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红发女王。 可是现在…… 她看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奥兰舰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简直就是个笑话。 “真的……只能认命吗?” 波妮喃喃自语。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海面。 今晚的海面格外的黑。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 只有那几艘战舰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海面,照亮一片惨白的浪花。 “嗯?” 波妮突然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刚才好像看到…… 在那海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团极其庞大的阴影,比那些战舰还要大得多。 它在水下缓缓游动,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 “那是什么?” 波妮站起身,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但下一秒,那团阴影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怎么了?波妮?” 杰克见她神色不对,也凑了过来。 “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 波妮摇了摇头,重新坐下。 “可能是眼花了。” “切,神神叨叨的。” 杰克撇了撇嘴,又坐回去喝酒了。 “说起来,你们听说过那个传说吗?” 一个喝高了的老海盗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传说?” 周围的人都凑了过来。 海盗们最喜欢听这种故事,尤其是关于宝藏和鬼怪的。 “就是关于这片‘魔鬼咽喉’的传说啊。” 老海盗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漆黑的大海。 “老一辈的人都说,这片海底下,埋着一个古老的神。” “那个神在沉睡,但是只要有人打扰了它的安宁,或者是……流了太多的血。” “它就会醒过来。” “到时候,无论是多大的船,哪怕是像奥兰人那种铁船,都会被它一口吞掉!” “哈哈哈哈!老皮特,你又在编故事吓唬新人了!” 杰克大笑起来。 “什么神不神的,老子在这片海混了二十年,怎么从来没见过?” “要真有神,那肯定也是财神!” “听说那神的神殿里,堆满了金银财宝,比皇宫里的还要多!” “要是老子能找到那个神殿,哪怕是被吞了也值了!” “嘘!别乱说话!” 老海盗脸色一变,赶紧捂住杰克的嘴。 “在这里不能说这种话!会被听到的!” “听到就听到!老子怕个鸟!” 杰克一把推开老海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大海撒了泡尿。 “喂!下面的神!要是真有本事,就出来给爷爷看看!” “爷爷请你喝酒!!” “轰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紧接着。 一股巨大的浪潮毫无征兆地涌了过来,狠狠拍在礁石上,溅起几米高的浪花,把正在撒尿的杰克淋了个落汤鸡。 “卧槽!” 杰克吓了一跳,裤子都差点没提起来。 “这……这鬼天气!” 他骂骂咧咧地退了回来,虽然嘴上依然硬,但脸色明显有些发白。 波妮看着那波涛汹涌的海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自从奥兰人的舰队来了之后。 海上的气息。 似乎就变了。 她看向那些停在海湾里的战舰。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即便隔着这么远,依然能闻得到。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波妮的目光落在那几艘运输船上。 刚才她好像听到了…… 女人的惨叫声? …… …… 运输船底舱。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实验室。 虽然条件简陋,但该有的刑具一样不少。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船舱里回荡。 一个新的“安妮”,正在接受亚当博士的“洗礼”。 “不够!痛苦还不够!” 亚当博士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再加把劲!只要再过这个坎,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神之战士了!”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那个少女已经不成人形,只能发出微弱的哀求。 “杀你?不不不,那是对资源的浪费。” 亚当博士摇了摇头。 “你是为了伟大的事业而献身的。” “你应该感到荣幸。” 说着,他将一管幽绿色的液体注入了少女的颈动脉。 “吼——!!” 少女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原本微弱的哀求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她的双眼翻白,皮肤开始溃烂、变色。 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成了!” 亚当博士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第十一个!” “只要再凑齐一个,就能组成‘十二使徒’了!” 第554章 逃跑公主 奥兰舰队的甲板上,咸腥的海风呼啸而过。 “啪!” 维多利亚女皇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艾瑞丝的脸上。 “还想跑?” 就在刚刚。 艾瑞丝和艾琳娜又策划了一次逃跑。 她们在船舱了放了一把火。 趁着所有人救火的时机。 跳下海游到骷髅岛上。 但刚上岛就被那些海盗发现了,又给她们送了回来。 “不知好歹的东西!!” 维多利亚又是一鞭。 艾瑞丝被打得摔倒在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但她依然紧紧护着身后的艾琳娜,倔强地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仇恨的火焰。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反正你早就不当我们是亲人了!” “杀你?” 维多利亚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到艾瑞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往外跑,这么喜欢那个东方男人……” “那我就让你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让他看着你是怎么变成一条丧家之犬的!” “来人!” 维多利亚大喝一声。 “把这两个贱人给我关进底舱最底层!” “等等,陛下。” 就在侍卫准备动手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亚当博士手里拿着一本记录册,慢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艾瑞丝和艾琳娜身上扫过,就像是在挑选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两个小东西……倒是有点意思。” “怎么?你有兴趣?”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虽然亚当博士是她的重要合作伙伴,但这毕竟是皇室的私事。 “不仅有兴趣。” 亚当博士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陛下可能不知道。” “这第12个‘使徒’的人选,我一直都在发愁。” “一般的素材,根本承受不了那种强度的精神负荷。” “但这这一路上,我观察了很久。” 亚当博士走到瑟瑟发抖的艾琳娜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冰冷的手指就像是一条毒蛇,让艾琳娜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这位小公主的眼神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特质。” “那是对世界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还有那种想要逃避一切的……绝望。” “这种纯粹的负面情绪,简直就是完美的催化剂。” “如果是她的话……” 亚当博士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说不定能造出一个完美的杰作!” “什么?!” 艾瑞丝大惊失色,一把推开亚当博士的手,把艾琳娜护在身后。 “你休想!!” “你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咬死你!!” “啧啧啧……” 亚当博士并不生气,反而更加兴奋了。 “还有这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愤怒……嗯,如果是这对姐妹花一起……” “一个作为祭品,一个作为驾驶员……” “那种精神共鸣……简直不敢想象!” 他转过身,对维多利亚行了个礼。 “陛下,我想向您讨个赏。” “这两个‘逃跑公主’,不如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维多利亚看着亚当博士,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两姐妹。 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 如果只是关起来折磨一下也就罢了。 真要拿去做那种毫无人道的活体实验…… “怎么?陛下心软了?” 亚当博士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补了一刀。 “别忘了那个东方男人的恐怖。” “如果没有这最后一张王牌……” “万一输了……” “那就全都完了。” 听到“输”这个字,维多利亚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决绝。 为了赢。 为了权力。 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带走吧。” 维多利亚转过身,不再看那两双绝望的眼睛。 “记住,一定要做出最强的武器。” “别让我失望。” “不!!姐姐!!” 艾琳娜发出凄厉的哭喊,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强行拖走。 “维多利亚!你这个魔鬼!!” 艾瑞丝拼命挣扎,但她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 …… 运输船,底舱实验室。 这里比地狱还要可怕。 昏暗的灯光下,摆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器和标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艾瑞丝和艾琳娜被绑在两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别怕……别怕……” 艾瑞丝虽然自己也怕得要死,但还是努力安慰着旁边早已吓得失声痛哭的妹妹。 “陈木哥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一定会的……” “陈木?” 亚当博士一边穿着白大褂,一边挑选着手术刀,发出了一声嗤笑。 “就算他来了又能怎么样?” “看到你们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怪物……” “他只会更痛苦。” 说着,他拿起一根装满幽绿色液体的注射器,走向了艾琳娜。 “来吧,我的小公主。” “不用怕,很快就不疼了。” “只要这一针下去……” “你就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 “不要!!” 艾瑞丝看着那根针头离妹妹越来越近,绝望地尖叫起来。 “冲我来!!” “要杀杀我!别动她!!” “别急,你也有份。” 亚当博士并没有理会她的喊叫,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变态的笑容。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艾琳娜那娇嫩的皮肤时。 “笃笃笃。”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打断了这即将发生的惨剧。 “谁?!” 亚当博士皱了皱眉,显然很不满被人打断兴致。 “博士。” 一个低沉而优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有新发现。” 听到这个声音,亚当博士的手一顿。 那是光明会核心成员,那个一直跟随舰队行动的银发男子——路西法。 如果不是极重要的事情,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自己。 “算你走运。” 亚当博士收起注射器,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艾琳娜。 “先让这小东西多活一会儿。” 说完,他脱下带血的手套,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呼……呼……” 艾琳娜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整个人瘫软在手术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没事了……没事了……” 艾瑞丝看着妹妹暂时安全,也松了一口气。 但看着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断肢残臂,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她的心依然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是逃过了。 下一次呢? 第555章 路西法 实验室外的走廊上。 亚当博士看着站在阴影里的路西法,眉头紧锁。 “最好是个值得我停下手术的好消息。” “当然。” 路西法转过身,手中把玩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石雕。 雕刻的是一只长着章鱼触须、蝙蝠翅膀的诡异生物。 而此刻。 这个石雕竟然在微微发光! 那种光芒不是普通的可见光,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的幽绿色幽光。 而且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着。 就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这是……” 亚当博士的瞳孔猛地收缩。 “深渊之眼?!” “没错。” 路西法看着手中的石雕,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满是严肃。 “自从进入这片海域之后。” “它的反应就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刚才经过那片暗礁区的时候。” “这说明什么?”亚当博士问道。 “说明这下面……” 路西法指了指脚下的甲板,或者是更深处的海底。 “有东西。” “而且是和‘门’同源的东西。” “南之门?!” 亚当博士失声叫道。 “这里有南之门的线索?!” “很有可能。” 路西法点了点头,收起石雕。 “还记得那个关于这片海域的古老传说吗?” “你是说……那个沉睡的神?” 亚当博士眯起了眼睛。 “原本我以为只是那些愚蠢海盗编出来的鬼话。” “但现在看来……”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这里或许有‘南之门’的线索。” 路西法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不要忘了,这才是我们这次跟那个蠢女人出来的真正目的。” “什么征服东方?什么消灭陈木?” “那都是顺带的。” “只要能找到剩下的三扇门。” “到时候……” “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嘿嘿。” 亚当博士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你想怎么做?” “嗯……” 路西法略一沉思。 “听说有几个海盗,对这片海域很熟?” …… …… 骷髅岛,临时搭建的赌档里。 “大大大!给老子开大!!” 杰克一只脚踩在破烂的桌子上,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攥着几个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银币,像是要把它们捏碎。 周围围了一圈乌烟瘴气的海盗和奥兰水兵,也是一个个瞪着牛眼,屏息凝神。 “开!!” 庄家猛地揭开骰盅。 “二二三!七点小!!” “草!!” 杰克一脚踹翻了凳子,破口大骂。 “真他娘的晦气!老子今天是不是没看黄历?!” “哈哈哈!杰克船长,看来你今晚要把裤衩都输光了啊!”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少废话!再来!!” 杰克一把抓起面前仅剩的一把金币,就要全押下去。 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如果输了…… 那他就真的变成穷光蛋了。 甚至可能要把那艘心爱的“黑珍珠号”都抵押出去。 “等等。”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按住了杰克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就像是那些贵族少爷的手,没有一点茧子。 但被它按住,杰克只觉得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竟然动弹不得! “谁啊?!” 杰克正在气头上,猛地转头就要发飙。 但当他对上那双眼睛时。 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银灰色的瞳孔,深邃得像是不见底的漩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淡漠和戏谑。 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为了几粒米而拼命的蚂蚁。 杰克本能地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狠角色! 而且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甚至以杀人为乐的变态狠角色! “这位……先生?” 杰克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银发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得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绅士。 他松开了手,顺手拿起杰克那枚金币,在指尖把玩着。 “只是觉得这枚金币很有趣。” “上面似乎沾了……不少血呢。” “呃……” 杰克愣住了。 这金币是他刚从一个不听话的手下那里抢来的,确实还带着点热乎气。 但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谁?”杰克警惕地问道。 “你可以叫我路西法。” 银发男子轻轻一弹。 “叮!” 金币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骰盅里。 “听说你对这片海域很熟?” “那是!” 杰克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这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方圆五百里,哪块礁石上长了几根草,老子都清清楚楚!” “很好。” 路西法点了点头,随手抛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哗啦!” 钱袋落在桌上,袋口散开。 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红宝石!! 每一颗都有鸽子蛋那么大,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海盗和水兵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这一袋宝石,足够买下整个骷髅岛了! “这……这是?” 杰克的手都在发抖,想摸又不敢摸。 “定金。” 路西法淡淡说道。 “只要你帮我办件事。” “这袋宝石就是你的。”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十袋。” “十……十袋?!” 杰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那是多少钱啊? 足够他在大虞买个岛,当土皇帝当到下辈子了! “什……什么事?” 杰克虽然贪财,但还没傻到家。 这么大笔钱,这事肯定不简单。 甚至是九死一生! “很简单。” 路西法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大海。 “带我去……神殿。” “神殿?!” 听到这两个字,杰克一愣。 周围原本还垂涎欲滴的海盗们,也面面相觑。 “这……这活我不接!” 杰克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不接?” 路西法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为什么?” “那就是个编出来的鬼故事,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你让我去哪里找?”杰克反问。 “鬼故事?呵呵。” 路西法轻笑一声。 他突然凑上前,鼻尖嗅了嗅。 随即盯着杰克那只戴着眼罩的左眼。 “你的这只眼睛。” “应该就是在神殿里面没的吧?” 第556章 出卖朋友的海盗 “你……” 杰克猛地捂住左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 这件事,除了他死去的那个兄弟,没人知道! 甚至连波妮都不知道! 这个家伙怎么会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 路西法站起身,那股优雅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巨蟒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重要的是。” 他一步步走向杰克。 “我有能力让你……” “生不如死。” “你……你别过来!” 杰克拔出腰间的短刀,色厉内荏地吼道。 “老子可是这片海最狠的……” “噗!” 话还没说完。 杰克只觉得手腕一痛。 手中的短刀竟然已经到了路西法的手里! 而且是反握着,刀尖正抵在他的喉咙上。 那一瞬间。 杰克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这是什么速度? 这是什么力量?! “现在。” 路西法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但听在杰克耳朵里却如同恶魔的低语。 “还觉得是鬼故事吗?” “不……不是……” 杰克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那冰冷的刀尖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温热而黏腻。 “很好。” 路西法满意地点点头,收回短刀。 “那就带路吧。” “现在。” “可是……” 杰克还是有些犹豫。 “我知道您很厉害,但那地方……” “真不是人去的地方啊!” “而且我也没进去过,只是在那附近……就……” 他摸了摸那只瞎眼,显然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极其恐怖。 “没事。” 路西法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到地方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 “不过……” 杰克眼珠子一转。 虽然现在没法拒绝。 但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去送死啊!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而且如果有什么危险,还有个垫背的! “我知道一个人,她比我更了解那里!” 杰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喊道。 “谁?” “波妮!那个红发女人!” 杰克指着远处的一座帐篷。 “她不仅去过那附近,还带回来过东西!” “哦?” 路西法眼睛一亮。 “带路。” …… …… 波妮的帐篷里。 她正借着微弱的烛光,擦拭着那把短刀。 那刀身上隐隐有着暗红色的纹路,不像是锈迹,倒像是某种干涸已久的血迹。 “波妮!快出来!有大生意!”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杰克一脸谄媚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可怕的银发男子。 “什么生意?” 波妮警惕地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这位大人想去……那个地方。” 杰克指了指路西法,又指了指大海深处。 “那个地方?” 波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是说……海神禁区?” “没错。” 路西法走上前,目光落在了波妮手中的短刀上。 “这把刀……”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应该是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吧?” “而且上面还刻着……” 他凑近看了看。 “古老的祭祀符文。” “这种东西,只有在那个所谓的‘神殿’里才会有。” “看来杰克没骗我。” “你确实去过。” 波妮的手紧紧握着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把刀是她父亲留下的。 据说就是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的。 但为此,她父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回来后没多久就发疯死了。 临死前只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别去……那是地狱……” “我不去!” 波妮断然拒绝。 “那是受诅咒的地方,谁去谁死!” “哦?是吗?” 路西法不以为意。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去了。” “而且……” 他突然出手。 速度快若闪电! 波妮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 就被路西法一把捏住了脖子,提了起来! “呃……” 波妮拼命挣扎,双腿乱踢。 但路西法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不想杀人。” “尤其是像你这么美丽的女人。” 路西法看着波妮那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眼神依然那么优雅、那么淡漠。 “但是。” “如果你不配合。” “我不介意换一种方式让你听话。” 说着,他的另一只手伸向了波妮的衣领。 “撕拉!” 波妮的皮甲被轻易撕开。 露出了下面大片雪白的肌肤。 “住手!!” 杰克在旁边看得目眦欲裂。 虽然他和波妮平时不对付。 但毕竟是一起混了这么多年的同伴。 而且波妮要是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我……我说!” “我知道还有一个人!他知道怎么进去!” “谁?”路西法的手停在半空。 “老皮特!” 杰克大喊道。 “那个讲故事的老头!他才是唯一真正进去过还活着出来的人!!” …… …… 在杰克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找到了正在一堆篝火旁喝得烂醉的老皮特。 这个干瘦如柴的老海盗,此刻正抱着酒桶,说着胡话。 “海神……那是真正的海神……” “它在召唤我……” “我听到它的声音了……” “醒醒!老皮特!” 杰克一脚把他踹醒。 “有位大人要听你的故事!尤其是那个神殿的!” “神殿?” 老皮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颤,酒瞬间醒了一半。 “不去!打死也不去!” 他发疯般摇头,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那里有怪物!有鬼魂!还有……” “还有什么?” 路西法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仿佛有漩涡在旋转,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看着我。” “告诉我,那里有什么?” 老皮特被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吸引住了。 他的神情变得呆滞,像是被催眠了一样。 “那里……有一扇门……” “青铜做的门……” “门上刻着……” “刻着什么?”路西法的声音急促起来。 “刻着……眼睛……” “好多好多的眼睛……” “它们在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啊啊啊啊!!” 老皮特突然惨叫起来,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脸,像是要把那些不存在的眼睛抠出来。 “它们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第557章 死亡海域 篝火旁,老皮特的惨叫声还在回荡。 他的脸已经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两只眼珠子凸出来,充满了红血丝,仿佛随时都要爆开。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啊!!”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像是一只被扔进沸油里的老鼠,在地上疯狂打滚。 周围的海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波妮死死盯着路西法,声音颤抖,那是愤怒,更是恐惧。 老皮特这人不错,虽然平时疯疯癫癫,但也她认可的同伴。 “没什么。” 路西法直起身,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并没有沾染灰尘的手指。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优雅而淡漠的笑容,就像是一个刚刚欣赏完一出闹剧的贵族。 “只是帮他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或者是,让他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混蛋!” 波妮拔出短刀,想要冲上去拼命。 但被杰克死死抱住了。 “别冲动!波妮!你不是他的对手!” 杰克大吼道,拼命给她使眼色。 这个银发男人太恐怖了。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把人逼疯。 要是真的惹恼了他,恐怕他们几个今晚都得交代在这儿。 “好了。” 路西法将手帕随手扔在火堆里,看着那升腾起的蓝色火焰。 “叙旧到此结束。” “既然这位老先生已经这副模样了,那就说明……” “他确实去过那个地方。” “说起来……” 路西法的目光在杰克和波妮身上扫过。 “你们两个,也知道怎么去。” “对吗?” 那眼神,虽然是在询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是恶魔的低语。 只要稍微有一丝犹豫,或者说出一个“不”字。 下场恐怕比老皮特还要惨。 “是……是的……” 杰克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心中的恐惧。 “我们……知道大概的方位。” “那就带路吧。” 路西法转身,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大海。 “现在就去。” …… …… 维多利亚女皇虽然对路西法突然要去探险感到不解,但亚当博士却极力促成此事。 毕竟那是关于“门”的线索。 对于他们来说,这比征服大虞还要重要。 最终,女皇拨给了一艘名为“幽灵号”的小型战舰。 虽然不大,但也是奥兰舰队中速度最快、装备最精良的一艘侦察舰。 船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手下还有一百名精锐水兵。 “祝你好运,路西法先生。” 维多利亚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这艘驶入夜色的小船。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当然,陛下。” 路西法站在船头,优雅地脱帽致意。 “我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 “幽灵号”缓缓驶离了骷髅岛的海湾。 随着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远,天色渐暗。 那种压抑的气氛也越来越浓重。 今天的海面格外的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风,没有浪。 甚至连一只海鸟都没有。 只有战舰破开水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往哪开?” 船长走到杰克面前,脸色有些难看。 他也被这种氛围搞得有些心里发毛。 “往……往那个方向。” 杰克指着东北方的一片海域。 那里,有一团巨大的乌云笼罩在海面上。 即使是在这样漆黑的夜里,那团乌云也显得格外显眼。 就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张着大嘴等待着猎物。 “你确定是那里?” 波妮看着那个方向,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那是‘死亡三角’。” “从来没有船能从那里活着出来。” “不去那里还能去哪?” 杰克苦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船头那个仿佛在欣赏风景的银发男子。 “不去也是个死。” “而且……听说那里面有数不尽的财宝。” “万一真的找到了呢?” 波妮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财宝? 那种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 战舰缓缓驶入了那片乌云笼罩的区域。 刚一进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冷。 而是一种能渗透进骨髓、甚至是灵魂深处的阴冷。 周围的光线迅速变暗。 海面上开始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起初还只是像轻纱一样。 但没过多久,这雾气就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到了最后,甚至连船头的路西法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起雾了?” 船长拿着指南针,却发现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转。 “这……这指南针失灵了?!” “别慌。” 路西法依然淡定地站在船头,手中把玩着那枚黑色的深渊之眼石雕。 此刻,这石雕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浓雾,指向了某个方向。 “跟着它走。” 路西法指了指石雕所指的方向。 “可是……” 船长有些犹豫。 “那是迷雾深处啊!根本看不清路!” “不想死就照做。” 路西法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船长浑身一颤,只能硬着头皮下令。 “全速前进!目标……正前方!” …… 迷雾越来越浓。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甚至连海浪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艘孤零零的战舰。 还有那一百多个心跳加速的人。 “喂……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一个站在甲板上放哨的水兵突然说道。 “什么声音?” 旁边的同伴紧张地问道。 “就像是……有人在哭?” “别瞎说!这种地方哪来的人?” 同伴骂了一句,但这不仅没有缓解紧张,反而让周围的人更加毛骨悚然。 “不……真的有……” 那个水兵把耳朵贴在船舷上。 “就在下面……” “有人在敲船板……” “咚……咚……咚……” 这下,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极其诡异的敲击声。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底,想要进来。 “水下有东西!!” 第558章 幽灵船 “水下有东西!” 所有水兵立刻举起手中的火枪,紧张地盯着海面。 然而。 除了那层厚厚的迷雾,什么都没有。 敲击声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大声。 “咚咚咚咚!!” 就像是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着船底。 “啊!!” 突然,一声惨叫从船尾传来。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最先听到声音的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原地了。 只剩下一把掉在地上的火枪。 还有一滩新鲜的血迹。 以及…… 一只趴在船舷上的、苍白的、只有三根手指的断手。 “那是……” 波妮看着那只断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水鬼!!” “水鬼?!” 杰克也吓了一跳。 “那种只在传说里出现的怪物?!” “不……它们真的存在……” 波妮拔出短刀,死死盯着周围的迷雾。 “我父亲……就是被它们拖下去的。” “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 “哗啦!!” 周围的海面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个苍白的身影从水里钻了出来,攀上了船舷。 它们没有头发,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惨白。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 “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笑声在迷雾中回荡。 “开火!!给我打!!” 船长歇斯底里地吼道。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火光在迷雾中闪烁。 但子弹打在那些怪物身上,除了溅起几朵黑色的血花,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 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 “吼!!” 几只水鬼一跃而起,扑向了最近的水兵。 “噗嗤!” 利齿撕咬血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整艘船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该死!根本杀不死!!” 杰克一边挥舞着大刀砍翻一只扑上来的水鬼,一边大骂道。 “这鬼东西太多了!!” “往里面撤!进船舱!” 波妮一刀插进一只水鬼的眼眶,拉着杰克就往里跑。 而那个一直站在船头的路西法。 此时却像是个局外人一样。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优雅的姿态,甚至连衣服都没弄脏。 每当有水鬼扑向他。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 那些怪物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一样,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啧啧啧……” 路西法看着这一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这是‘神殿’的看门狗吗?” “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石雕。 那幽绿色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发烫。 “看来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 “那么……” 路西法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苦战的水兵和海盗。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各位,感谢你们的陪伴。” “不过接下来的路,可能不太适合这么多人一起走了。” “而且……” “开门总是需要一点祭品的。” “不是吗?” 说完,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整艘船。 原本还在奋力抵抗水鬼的水兵们。 动作突然一僵。 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 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然后…… 他们竟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一个个排着队。 主动走向了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水鬼。 “吃吧……吃吧……” 他们嘴里喃喃自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在拼命抵抗的波妮和杰克看傻了眼。 这帮人疯了吗?! “不!是他在搞鬼!!” 波妮猛地看向那个银发男子。 “他在用幻术控制他们!!” “为了……祭祀?!” “聪明。” 路西法赞赏地看了波妮一眼。 “可惜,你也逃不掉。” 他伸出手,对着波妮和杰克虚空一抓。 “过来。” “啊!!” 两人只觉得身体一轻,竟然不受控制地向着路西法飞去。 “放开我!!” 杰克大吼。 但无济于事。 他们就像是两只待宰的羔羊,落入了恶魔的手心。 …… …… 第二天清晨。 迷雾依然笼罩着这片海域。 “幽灵号”缓缓驶出了迷雾区,出现在了奥兰舰队的视野里。 “看!回来了!幽灵号回来了!” 瞭望手兴奋地喊道。 “我就知道!路西法大人肯定能做到!” 亚当博士站在甲板上,也露出了笑容。 “快!靠过去!看看带回了什么好消息!” 维多利亚女皇也走出了船舱,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依然亢奋。 很快,一艘接应的小艇靠上了“幽灵号”。 几名士兵爬了上去。 “路西法大人?” “船长?” 没人回应。 整艘船静悄悄的,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甚至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停了。 就像是一艘……幽灵船。 士兵们壮着胆子搜查了一遍。 甲板上,空空荡荡。 除了几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几件破碎的军服。 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 没有打斗痕迹。 那一百名精锐水兵,连同船长,还有那个杰克、波妮,以及路西法……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报……报告!!” 士兵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如纸。 “船上……船上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 维多利亚和亚当博士同时愣住了。 “一个人都没有?” “那船是怎么开回来的?” 就在这时。 “吱呀——” “幽灵号”的船舱门缓缓打开。 一阵阴风吹过。 一张白色的纸条,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正好落在那名士兵的脚边。 士兵捡起来一看。 只见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扭曲的大字: 【门已开。】 【我在……下面等你们。】 落款是一个诡异的眼睛图案。 “这是……” 亚当博士接过纸条,看着那个图案。 那是光明会的暗号。 也是路西法的笔迹。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他进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维多利亚看着那张带血的纸条,微微皱眉。 “我也不太清楚。” 亚当博士演技很好地摇了摇头,敷衍过去。 “女皇陛下,此地诡异,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我们的目的是征服那个大虞皇帝,不是么?” 亚当博士又道。 维多利亚女皇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 “起航!” 她下令道。 第559章 符文战船 “嗡——!!!” 锡兰港。 这个原本属于奥兰帝国的军港,此刻已经换了主人。 陈木站在一艘缴获的、还算完好的三级战列舰前。 这艘船长约五十米,宽十二米,拥有两层甲板和三十门火炮。 虽然比起奥兰帝国的主力旗舰来说像个玩具,但也算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船了。 “如意。” 陈木低喝一声。 手中的暗金长剑瞬间化作流动的金属液体,覆盖了他的右手。 “去。” 他伸手按在船身上。 “滋滋滋——” 无数细小的金属触须钻入船板,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迅速蔓延至整艘船的龙骨、船肋、甲板。 陈木闭上眼,精神力全开。 脑海中浮现出《阴阳秘术》里关于“御物”和“阵法”的篇章。 “疾风阵,刻!” 精神力引导着如意剑的金属触须,在船底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的符文。 这些符文一旦激活,能大幅减少水阻,甚至能操控周围的气流,让船速提升三倍以上! “金刚阵,刻!” 船身两侧的木板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大大增强了防御力,哪怕是被重炮轰击,也顶多留下个白印。 “聚灵阵,刻!” 最后,是在船的动力室。 陈木利用【机械亲和力】对蒸汽机进行改造,使其在原本的动力系统之外,还多了一个能源输入口。 那个能源,自然是陈木体内的【精神】。 也就是他喜欢称的“灵力”。 换句话说。 这艘战舰平时还是靠烧煤来获取前进动力。 但紧急情况时,陈木可以将“如意”插入核心,注入灵力来换取强劲动力。 “呼……” 完成一切后,陈木收回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整艘战舰焕然一新。 原本略显陈旧的船身,此刻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隐隐透着一股锋锐之气。 “成了。”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应该不容易翻船了。” “陛下!” 这时,薛听雨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船改好了?” 她看着眼前这艘大变样的战舰,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嗯。” 陈木拍了拍船身。 “不过光有船还不行。” “还需要人。” “尤其是熟悉这片海域的老手。” “我们虽然有神机营,但大多是旱鸭子,到了海上……” 陈木摇了摇头。 晕船都能晕死一大半,别说打仗了。 “这倒是。” 薛听雨皱了皱眉。 “我们在城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几个像样的水手。” “那些渔民都被奥兰人抓去当苦力了,剩下的老弱病残根本顶不住。” “那就去更远的地方找。” 陈木目光扫过港口。 “这里不是海盗窝吗?” “奥兰人把正经商人都赶跑了,那肯定有不少为了活命不得不落草为寇的。” “海盗?” 薛听雨一愣。 “那种亡命之徒,能信吗?” “有时候,坏人比好人更好用。” 陈木笑了笑。 “只要给够钱,或者给够威胁。” “他们比谁都听话。” “而且……” 他指了指大海深处。 “靠海吃海的亡命之徒,肯定技术过硬,而且对航道了如指掌。” “走,去打听打听。” …… …… 锡兰港的一间破旧酒馆里。 “来来来!喝!今天老子请客!” 一个独眼龙海盗举着酒杯大声嚷嚷。 “老鬼,你这发什么财了?” 旁边的人打趣道。 “捡到奥兰人掉的钱袋了?” “切!那种晦气钱老子才不要!” 独眼龙撇了撇嘴。 “是那个新来的大虞皇帝!贴了告示招募水手!” “听说只要有经验,一天给一枚金币!” “真的假的?!” 酒馆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枚金币? 那可是他们平时几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当然是真的!” 独眼龙得意洋洋地拿出几枚金灿灿的金币拍在桌上。 “我都领到了!这叫预付款!”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报名去!” 一时间,无数海盗蜂拥而出。 只有角落里,坐着一桌看起来有些阴沉的人。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叫“铁钩”巴克,是这一带最大的海盗头子。 “老大,咱们去不去?” 旁边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显然也被金币馋到了。 “不去。” 巴克冷哼一声。 “那个大虞皇帝就是个疯子!” “听说他要带人去打奥兰女皇的舰队!” “奥兰帝国的战舰啊,他知道那是什么怪物么?那是去送死!” “给再多钱,有命花吗?” 小弟一听,顿时蔫了。 也是,钱虽然好,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不过……” 巴克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往外跑的人群。 “如果那个皇帝真的那么有钱……” “说不定咱们可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黑吃黑?” 小弟眼睛一亮。 “嘿嘿,老大英明!” “走!去看看!” 巴克带着几个人,悄悄跟了上去。 …… 港口。 陈木正坐在那艘改装好的战舰上,看着下面排成长龙的报名队伍。 “人倒是挺多。” 他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不过大都是些乌合之众。” “陛下,要不我去挑几个?” 薛听雨建议道。 “不用。” 陈木摆摆手。 “我有办法。” 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不想死的都滚开!” 一群凶神恶煞的海盗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正是巴克一伙。 “你是那个什么大虞皇帝?” 巴克走到陈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听说你很有钱?” “还行吧。” 陈木放下茶杯,微笑着看着他。 “怎么?你想应聘?” “应聘?” 巴克哈哈大笑。 “老子从来不给人打工!” “老子只想要钱!” “把你那几箱金币交出来!这船也归我了!” “否则……” 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匕首。 “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喂鱼!” 周围的海盗们顿时吓得连连后退。 巴克的名声在这一带可是臭名昭着,杀人不眨眼。 “哦?” 陈木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有点意思。” “想抢我的钱?还得抢我的船?”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找死!!” 巴克大怒,一挥手。 “上!给我做了他!!” 第560章 水手 锡兰港,阳光毒辣,海风带着一股子鱼腥和火药味。 巴克一声狞笑,手中的匕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阳光下寒光闪烁。 “都给老子动手!这船上的金币,人人有份!” 随着他这一嗓子吼出,原本混在报名队伍里的几十号人,突然撕下了伪装。 “锵锵锵!” 原本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渔民、落魄的水手,瞬间拔出了藏在衣服里的短刀、甚至还有几把做工粗糙的火铳。 “不想死的都滚开!!” “这船现在归巴克老大了!” 周围那些真正来应聘的老实人顿时吓得作鸟兽散,生怕跑慢了被波及。 转眼间,陈木和薛听雨就被这群凶神恶煞的海盗团团围在了甲板中央。 “嘿嘿,怎么样?大虞皇帝?” 巴克得意洋洋地走了上来。 “这年头,光有钱可不行,还得有命花啊。” “识相的,就把你的所有钱财都交出来,再让你旁边那个漂亮妞陪爷几个乐呵乐呵……” 说着,他那双淫邪的绿豆眼就在薛听雨身上来回扫视。 今天的薛听雨没有穿那种厚重的铠甲,而是一身利落的紧身武服。 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段,英气逼人中又透着几分女性的柔美。 确实是这帮海上糙汉子没见过的极品。 “啧。” 薛听雨眉头微皱,有些嫌弃地看着巴克那口黄牙。 “陛下,这人嘴真臭。” “是挺臭。” 陈木依然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茶杯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而且胆子也不小。” “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你的地盘?哈哈哈哈!” 巴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着肚子狂笑起来,周围的小弟也跟着起哄。 “在这海上,拳头大就是规矩!现在老子的人把你包围了,这就是老子的地盘!” “少废话!上!给那皇帝松松皮,那个妞留给我!” “是!!” 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亡命徒大吼一声,举着刀就冲了上去。 刀光霍霍,直奔陈木面门!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陈木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薛听雨也没拔刀。 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一群没眼力的蠢货。” 话音未落,她动了。 “啪!” 甚至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海盗,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砸在十几米外的桅杆上,像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什么?!” 巴克还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 薛听雨的身影如同一只穿花蝴蝶,在人群中穿梭。 她没有用刀,甚至都没怎么用力。 只是简单的出拳、踢腿、肘击。 但每一次出手,都快准狠到了极致! 伴随着一连串骨裂声和惨叫声。 短短几息之间。 那几十号凶神恶煞的海盗,竟然全躺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有的捂着肚子吐血,有的干脆直接翻了白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包围圈,瞬间变成了一地的伤兵营。 “这……这怎么可能?!” 巴克手里还举着匕首,整个人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们,一个人打趴了他几十号兄弟? 连汗都没出一滴? “还有谁?” 薛听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些还没动手的、或者是被打懵了的海盗,被这眼神一扫,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了。 “怪……怪物!!” 巴克终于回过神来。 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吃人的老虎! “跑!快跑!!” 他大吼一声,转身就想往海里跳。 虽然在海上混了大半辈子,但他还真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 就在他即将冲到船舷边,半只脚都已经跨出去的时候。 “想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巴克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紧接着,视角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看到了湛蓝的天空,看到了翻滚的海浪。 最后,看到了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正如喷泉般向外喷着鲜血。 那是…… 我的身体? “扑通!” 巴克的人头滚落在甲板上,那双死鱼眼还大大地睁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在他的身后。 一个身穿银甲、手持长刀的冷艳女子缓缓现身。 正是白瞬。 她面无表情地甩去刀锋上的一滴血珠,收刀归鞘。 “不知死活。” 全场死寂。 只有海风吹过缆绳发出的呜呜声。 那些还活着的海盗,看着自家老大的脑袋像个皮球一样滚到脚边,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扑通!” 不知是谁带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们是被巴克逼的!!” “我们不想死啊!!” 陈木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滚动的脑袋旁,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 “啧,这就死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样子。 随后,目光转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海盗。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们。” 陈木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像他一样,喂鱼。” 海盗们吓得浑身一颤,头磕得更响了。 “第二。” 陈木笑了笑,手一挥。 “哗啦啦!!” 一箱早就准备好的金币被踢翻,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给我当水手。” “这一箱金子,就是你们的安家费。” “以后跟着我干,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们的。” “但如果有人敢像这货一样起歪心思……” 陈木指了指那颗人头。 “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这一手恩威并施,把这帮亡命徒彻底镇住了。 一边是必死的刀锋,一边是诱人的黄金。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我们愿意!!愿意给陛下卖命!!” “誓死追随陛下!!” “陛下万岁!!” 海盗们争先恐后地喊着,生怕喊慢了被当成不忠。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这帮人虽然是乌合之众,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威慑,反而是最好用的工具。 而且看他们的身手和那一身腱子肉,显然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好手。 “行了,都起来吧。” 陈木摆摆手。 “把这收拾干净。” “然后……谁对这片海域最熟?站出来。” 第561章 出航祭祀 话音刚落。 一个头发花白、缺了一条腿,拄着拐杖的老海盗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陛……陛下……” “我在这片海上混了四十年了……” “哦?” 陈木来了兴趣,让人给他搬了张椅子。 “老人家,怎么称呼?” “大家都叫我老瞎子,虽然我不瞎。” 老海盗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那就说说看,这海上都有什么门道?” 老瞎子喝了口陈木让人递来的酒,压了压惊,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陛下,这片暴风海,可不太平啊。” “有三股最大的海盗势力。” “一个是‘红发女巫’波妮,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杀人不眨眼,盘踞在骷髅岛一块。” 陈木心中一动。 红发女巫?波妮?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似乎在那份从威廉那里缴获的情报里提到过。 “还有呢?” “还有一个叫‘深海巨鲨’的鲨鱼帮,那帮人专门黑吃黑,不仅抢商船,连同行都抢,装备也是最好的,据说有几门重炮。” “最后一个,是咱们本地的‘铁钩’巴克……呃,就是刚才那个。” 老瞎子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有些尴尬。 “不过他虽然人多,但也就是欺负欺负老百姓,真要跟前两个比,那就是个屁。” 陈木点点头,对这片海域的势力分布有了大概的了解。 “那岛屿呢?除了那个骷髅岛,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老瞎子又说了一些关于暗礁、洋流和补给岛的信息。 尤其是关于那个被称为“魔鬼咽喉”的危险海域,老瞎子说得绘声绘色,什么迷雾、漩涡、还有吃人的海怪…… 陈木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已经有了一张大概的海图。 “好!” 了解完情况,陈木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听雨,传令下去!” “全员上船!准备起航!” “这么急?” 一旁的聂红娘有些意外。 她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既然知道了奥兰人的舰队正往这边冲过来……” “咱们为什么不就在这锡兰港等着?” “这里有坚固的岸防炮台,还有补给线。” “以逸待劳,岂不是更有胜算?” “等他们到了,咱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岂不美哉?” 聂红娘的想法很符合常规战术。 守城总是比攻城容易。 更何况是在海上。 但陈木摇了摇头,看向远处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眼中闪过一丝深沉。 “红娘,你想得太简单了。” “奥兰人的舰队,可是号称‘无敌’。” “几百艘战舰,几千门重炮。” “如果真的让他们把战线推到这锡兰港门口,他们把火力排开……” 陈木指了指身后的港口。 “我或许能顶住。” “但你们,还有神机营的将士们会有危险。” “一轮齐射下来,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聂红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奥兰人的火力堪称凶猛。 真要打起来,那是毁灭性的。 “更重要的是……” 陈木继续解释道。 “那个情报……未必保真。” “万一奥兰人突然变卦了呢?万一他们改道,直接绕去大虞了呢?” “在这傻乎乎等着,太被动了。” 陈木是经过考虑的。 与其守株待兔。 不如主动出击。 他们船速快,目标小,在海上绝对能打奥兰舰队一个出其不意。 就算运气极差,没撞到对方。 那干脆直捣黄龙,杀入奥兰本土。 大闹一场,围魏救赵。 不怕奥兰舰队不回来。 “明白了。” 听了陈木的解释,聂红娘恍然,随即展颜一笑。 “那就让我们去大闹一场吧。” “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走吧!” 陈木点点头。 …… …… 锡兰港,晨曦微露。 经过了一整夜的整备,那艘被陈木改造过的战舰,正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海面上。 船身上暗金色的符文在朝阳下若隐若现,原本破旧的风帆被换成了更加坚韧的复合材料,甚至连缆绳都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薛听雨一身戎装,腰间挎着长刀,英姿飒爽地前来汇报。 “神机营三百将士已登船完毕。” “补给物资、弹药、淡水也都装满了。” “那些新招的海盗水手……”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虽然看起来还有些匪气,但手底下确实有两下子,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很好。” 陈木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那就……出发!” “等等!陛下!” 就在这时,那个独腿的老水手,老瞎子,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一脸惶恐的船员。 “怎么了?” 陈木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陛下,还没祭海神呢!” 老瞎子急得直跺脚,拐杖在甲板上敲得咚咚响。 “这可是大忌啊!” “出海前不拜海神,那是要翻船的!” “祭海神?” 陈木挑了挑眉,看着这一群神色紧张的海盗。 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杀人都不眨眼,竟然信这个? “我们奥兰帝国……哦不,我们这片海,可是出了名的邪乎。” 老瞎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海底下住着一位真神,脾气古怪得很。” “如果不给它点好处,它发起怒来,那是能把天都掀翻的!” “咱们虽然换了新船,又有陛下坐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是啊陛下!拜一拜吧!” 其他海盗也纷纷附和。 显然,比起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奥兰女皇,他们对这位传说中的“海神”更加敬畏。 陈木看着他们那真诚而恐惧的眼神,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入乡随俗,也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这帮迷信的家伙较真,坏了士气。 “行。” 陈木大手一挥。 “那就拜拜。” “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谢陛下!谢陛下!” 老瞎子大喜过望,连忙招呼着手下开始张罗。 很快,就在码头的最前端,摆起了一张供桌。 上面放着猪头、牛羊、还有各种水果、香烛,琳琅满目。 最显眼的,是一尊用黑色木头雕刻的神像。 那神像造型十分古怪,不像中原的龙王或者观音。 反而长着一颗章鱼般的脑袋,下半身却是鱼尾,手里还握着一根三叉戟。 第562章 海底巨物 “这是……” 陈木看着那尊神像,眉头微皱。 “这是咱们这儿的海神,叫‘深渊之主’。” 老瞎子恭恭敬敬地给神像上了三柱香,一边解释道。 “听说它掌控着大海深处的所有秘密,还有无尽的财宝。” “只要诚心供奉,它就能保佑咱们风调雨顺,满载而归。” “深渊之主?” 陈木若有所思。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善茬。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略显滑稽的仪式。 “吉时已到!祭品入海!!” 随着老瞎子一声高喊。 几个壮汉抬起一头绑着红绸的大肥猪,还有几只活鸡活鸭。 “噗通!噗通!” 祭品被扔进了海里,激起一片浪花。 那头猪在水里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鸡鸭也在扑腾着翅膀。 周围的海水瞬间变得浑浊起来。 “海神爷爷保佑!海神爷爷开眼!!” 老瞎子带着众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祷告。 那场面,甚至有些诡异的庄重。 就在这时。 “哗啦——”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那并不是因为祭品的挣扎。 而是一种…… 来自深处的震动。 就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水下翻了个身。 陈木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被某种目光锁定了一样。 而且那种目光,充满了冰冷、贪婪、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古老气息。 “嗯?” 陈木瞬间开启【感知】。 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向海面,深入水下。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在那浑浊的海水深处。 在那头还在挣扎的肥猪下方。 陈木“看”到了。 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模糊不清,看不出具体的形状。 但体积大得惊人,比战舰还要庞大数倍! 它并没有立刻吞噬祭品。 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就像是在观察,在审视。 审视着这群蝼蚁般的祭拜者。 还有…… 那个站在岸上,身上散发着特殊气息的男人。 “那是……” 陈木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团阴影中。 他隐约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如同灯笼般的眼睛。 那只眼睛呈幽绿色,瞳孔竖立。 正透过层层海水,与他对视。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陈木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眼神中的…… 情绪? 那是……好奇? 还是饥饿? “咕咚。” 就在陈木想要进一步探查的时候。 那团阴影突然动了。 它张开了一张无法形容的巨口。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产生。 那头肥猪,连同周围的几只鸡鸭,甚至包括那一片海水。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海面恢复了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微微荡漾的波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吃了!海神吃了!!” 老瞎子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海面的波纹大喊。 “这是好兆头啊!!” “说明海神爷爷满意了!这一趟咱们肯定顺风顺水!!” 海盗们也跟着欢呼雀跃,仿佛刚才那种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是他们的错觉。 只有陈木。 依旧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眉头紧锁。 “那个东西……” 他能确定。 那绝不是普通的海洋生物。 “这片海……” 陈木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毫不知情的众人,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啊。” 那个所谓的“海神”。 难道是真的存在的? 而且…… 它就在这片暴风海的深处? 正等着他们送上门去? “有意思。” 陈木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对这个世界的秘密越来越好奇了。 既然来了。 那就去会会它! “起航!!!” 陈木一声令下。 “呜——!!!”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巨大的风帆缓缓升起,吃饱了海风。 船底的符文阵法被激活,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整艘船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海浪,向着茫茫大海驶去。 …… 海风呼啸。 陈木站在船头,任凭海浪拍打在脸上。 “如意”神剑已经化作一枚护臂,紧紧贴在他的右臂上,随时准备出鞘。 身后,是薛听雨、聂红娘、白瞬,还有那三百名神机营将士。 每一个人都眼神坚定,充满了战意。 而在更后方。 那群刚刚被收服的海盗水手们,虽然还有些散漫。 但在金钱和威慑的双重作用下,也都各司其职,熟练地操纵着这艘庞然大物。 ……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战舰凭借着陈木加持的符文阵法,在大海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惊人。 “这船……神了!” 老瞎子掌着舵,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推背感,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这哪是船啊?这是飞鱼啊!” “照这个速度,原本三天的路程,咱们一天就能到!” “而且还稳当得很,连杯茶都不会洒!” 海盗们对陈木这个新主人的崇拜之情,瞬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不仅有钱、能打,还会修船? 这简直就是全能神啊! “报——!!”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了望的神机营士兵从桅杆上滑下来。 “陛下!前方发现不明船只!” “看起来像是……海盗船?” “海盗船?” 陈木走到船头,举起从奥兰人那里缴获的望远镜。 只见在海平线上。 确实出现了一艘挂着骷髅旗的黑色帆船。 不过这艘船看起来有些奇怪。 它没有逃跑,也没有迎上来。 而是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而且船帆破破烂烂,桅杆都断了一根,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那是……鲨鱼帮的船!” 老瞎子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那旗子,还是鲨鱼帮的主力舰‘大白鲨号’!” “不过……怎么成这副德行了?” “鲨鱼帮可是这一带最凶的一伙海盗啊!” “靠过去看看。” 陈木下令。 战舰迅速逼近。 离得近了,众人才看清那艘船上的惨状。 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残肢断臂。 有些尸体还挂在缆绳上,随风摇晃。 整艘船就像是被什么巨兽肆虐过一样。 而在船头,几个人正绝望地趴在船舷上,对着空气挥舞着武器,嘴里还在大喊大叫。 “别过来!怪物!怪物!!” “救命啊!!” 第563章 海盗日记 “大白鲨号”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甲板上一片死寂。 除了那几个还在对着空气挥舞武器、嘴里发出野兽般嘶吼的疯子海盗。 他们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了一具躯壳。 “陛下,这些人都疯了。” 薛听雨带着几个神机营的士兵跳了上去,查看了一番后,无奈地摇摇头。 “嘴里只会喊‘怪物’、‘别过来’,稍微一靠近就拼命咬人。” “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陈木也跳上了船。 这艘昔日的海盗主力舰,此刻就像是一个飘荡的棺材。 船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 那是像某种巨型猛兽留下的痕迹。 木屑翻卷,甚至有几块船板都被硬生生地撕裂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这抓痕……” 陈木蹲下身,抚摸着一道深达半尺的爪印。 “不像是人为的。” “倒像是……某种水生生物。” “水鬼?” 聂红娘也跟了上来,看到这景象,脸色微微一变。 她想起老瞎子讲过的传说。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 “是不是水鬼,看看就知道了。” 陈木站起身,径直走向船长室。 那是整艘船视野最好、也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 无论发生了什么,船长肯定会第一时间记录下来。 …… 船长室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一片狼藉。 桌椅被砸得稀烂,地上散落着各种航海图、金币,还有一只被打翻的朗姆酒桶,酒液早已干涸,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 趴着一个人。 那是鲨鱼帮的老大,“深海巨鲨”。 只不过现在的他,只剩下半个身子。 下半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了,切口处参差不齐,惨不忍睹。 而在他仅剩的那只手里。 死死攥着一本黑色的牛皮日记本。 那日记本被鲜血浸透,封面上还印着鲨鱼帮的徽章——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 陈木走上前,轻轻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拿起了日记本。 翻开。 里面是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写得太急,把纸都划破了。 记录的时间,就在这几天。 …… …… …… 【10月28日,阴,风浪三级】 今天是个好日子! 老子一直盯着那个骷髅岛。 那个该死的独眼龙杰克,平时就会吹牛,这次竟然傍上大款了? 那个银发男人是谁?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出手倒是阔绰,竟然一袋子红宝石! 而且看杰克那怂样,这人肯定来头不小! 更奇怪的是。 他们竟然还要拉上那个臭娘们波妮? 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去那个什么狗屁“海神禁区”? 那是禁地啊! 不过…… 老子在这片海混了这么多年,也听说过那个传说。 据说那地方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还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神药! 要是能弄到手…… 嘿嘿,以后这片大海,就是老子说了算了! 既然那帮傻子要去送死,那咱们就在后面跟着! 要是他们真找到了…… 那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反正这大白鲨号上有十门重炮,一百多号兄弟,谁怕谁?! …… 【10月29日,夜,大雾】 真是活见鬼了! 这破地方怎么突然起这么大的雾? 明明指南针都好好的,可是前面那艘船就像是被吞了一样,一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杰克那艘“幽灵号”,怎么开得那么快? 这不对劲! 老子有点慌了。 要不…… 撤吧? 可是都到这儿了…… 而且前面好像隐隐约约有金光在闪! 那是宝藏的光芒吗?! 再跟一会! 就一会! 要是真有什么不对,老子立马掉头! …… 【海圆历1524年,10月30日,深夜,无风】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雾越来越大了! 连自己的桅杆都看不清了! 而且…… 船底下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敲船板! “咚……咚……咚……” 那声音就在老子脚底下! 兄弟们都吓坏了,一个个都说那是水鬼在招魂! 去他妈的水鬼! 老子这辈子杀人放火,什么没见过? 给老子开炮!往水里轰!! 炮打了好几轮,除了炸起几朵水花,什么都没有! 而且那敲击声还在继续! 甚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就在刚才。 大副阿飞不见了! 他就在我旁边站着放哨,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只剩下一把断刀,还有一滩血! 地上还有个湿漉漉的……手印? 那是……只有三根手指的手印!! 真的有水鬼?! 快跑!! 掉头!!全速撤退!!! …… 【无日期,字迹潦草,只有疯狂的涂鸦】 跑不掉了…… 它们上来了!! 好多!! 到处都是!! 它们从水里爬出来!从雾里跳出来! 白色的……没脸的…… 它们不怕刀!不怕枪! 只要抓住人就咬! 兄弟们都疯了! 我也被咬了…… 好疼……好冷…… 那不是传说…… 那是真的…… 神……在看着我们…… 不要去…… 不要去那个地方…… 那是…… …… …… 日记到这里,笔记已经无比凌乱,甚至透出血红的颜色。 仿佛是船长用自己的血书写的。 最后一页,更是被厚厚的血黏住。 陈木轻轻将其扯开,瞳孔微微收缩。 上面的字迹疯狂而拥挤,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聚集的苍蝇。 “地狱地狱地狱地狱地狱地狱地狱地狱地狱地狱地狱地狱!!!”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这名海盗老大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呼……” 陈木合上日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只是简单的文字记录。 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那种被未知包围、被绝望吞噬的无助。 “水鬼……” “没脸的怪物……” “还有……神?” 陈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的海面。 那片所谓的“海神禁区”,也就是老瞎子口中的“魔鬼咽喉”。 不仅有着能让人发疯的迷雾。 还有这种名为“水鬼”的超自然生物守护。 更可怕的是。 那日记里提到的“神在看着我们”。 难道…… 真的有什么东西,一直潜伏在这片海域的深处,默默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哗啦啦!”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水声。 第564章 杰克和波妮 “哗啦——” 一阵奇怪的水声从甲板下方传来,打破了海上的死寂。 陈木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动静。 那不是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而是有人…… 或者是东西…… 正在从海里往上爬! “谁?!” 薛听雨反应极快,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带着几个神机营的士兵冲到了船舷边。 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下方。 “别……别开枪!!” 一个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紧接着。 两只苍白的手扒住了船舷。 那是一双人类的手。 虽然已经被泡得发白、起皱,指甲里全是淤泥和血垢。 但确实是五根指头,不是日记里描述的那种三根手指的怪物。 “拉上来!” 薛听雨一声令下。 几名士兵立刻伸手,把下面的人拽了上来。 “扑通!” 两具湿漉漉的躯体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两条离水的鱼。 这是一男一女。 男的满脸络腮胡,独眼,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海盗皮夹克,那是这片海域海盗最标志性的打扮。 女的则是一头耀眼的红发,虽然已经被海水浸透变成了暗红色,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但依然能看出那精致而野性的五官。 她身上的紧身皮甲早已被撕裂,露出了大片青紫色的淤青和伤痕,腰间的双枪也不知所踪,只剩下那把从未离身的短刀还死死攥在手里。 “水……水……” 杰克虚弱地呻吟着,嘴唇干裂得像两块枯树皮。 陈木走过来,看了两人一眼,随手丢给他们两个水壶。 “咕咚咕咚!!” 两人像饿鬼一样抱着水壶狂灌,哪怕是呛到了也不肯停,直到把水壶喝得一滴不剩。 “呼……” 波妮长舒一口气,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圈拿着奇怪火枪的士兵,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男子身上。 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年轻,而且赤手空拳。 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心悸。 那是比路西法还要危险的气息! “谢……谢谢……” 波妮沙哑地开口道谢,手中的短刀却依然紧紧握着。 “你们是谁?” 陈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为什么会从‘死亡三角’那种地方飘出来?” “是不是……” 他指了指两人身上的伤痕。 “遇到了不太好的东西?” 听到“死亡三角”和“不太好的东西”,杰克和波妮同时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怖,哪怕是现在想起来,依然让他们不寒而栗。 “我叫波妮,这是杰克。” 波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是给奥兰人带路的。” “带路?” 陈木挑了挑眉。 “给谁带路?奥兰舰队?” “不是大舰队。” 杰克抢着说道,似乎想以此来换取信任。 “是那个叫路西法的银发魔鬼!” “他逼着我们,还有一艘奥兰人的侦察舰,去探索那片海神禁区!” “路西法?” 陈木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在安妮的记忆里也看到过。 那个跟在亚当博士身边,优雅而残忍的光明会核心成员。 没想到他也来了这片海域。 而且还在找那个所谓的“神殿”。 “然后呢?” 陈木示意两人继续说。 “然后……” 波妮苦笑一声,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我们就遇到了那种鬼东西。” “那种……只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水鬼!” 杰克惊恐地接话道。 “成千上万的水鬼!!” “它们从水里钻出来,从雾里跳出来!!” “奥兰人的火枪根本打不死它们!!” “一船一百多个精锐水兵,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薛听雨有些怀疑地看着两人。 “那种情况下,连正规军都全军覆没了,你们两个海盗能逃出来?” “不是我们逃出来的。” 波妮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杰克。 “是那个路西法……” “他疯了!” “他把那整船的人都献祭了!!” “献祭?” 陈木眉头微皱。 “对!就是献祭!” 杰克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个魔鬼用了一种邪术,让那些水兵自己排队去给水鬼吃!!” “而那些水鬼吃了人之后,竟然没有攻击他,反而像是见到了主人一样,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甚至……” 杰克咽了口唾沫。 “甚至那些水鬼还把船推到了海神殿的大门口!!” “海神殿?” 陈木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你们看到了?” “看到了……” 波妮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那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铸造的宫殿。” “它不是建在岛上。” “而是……浮在水面上!!” “周围全是迷雾,还有无数只那种水鬼在游弋。” “就像是……一座漂浮的地狱。” “路西法就那样走进了大门,还回头对我们笑了一下,说……” “说什么?” “说……门开了。” 波妮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就进去了。” “而我们……趁着那些水鬼都在围着那扇门的时候,抢了一艘小救生艇,拼了命地往外划……” “划了两天两夜,才漂到这里……” 陈木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路西法。 献祭。 青铜宫殿。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基本上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个银发男子,为了打开那个宫殿,不惜牺牲整艘船的人作为祭品。 而那种被称为“水鬼”的怪物,显然就是宫殿的守护者。 至于为什么没有攻击路西法……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带着某种信物? 或者是……某种更高等级的授权? “有点意思。” 陈木摸了摸下巴。 既然门开了。 那就意味着…… 里面的东西,无论是宝藏还是秘密,或者是危险。 都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 而且那个路西法已经在里面了。 如果让他拿到什么关键的东西…… 对大虞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565章 飞船 海风在甲板上呼啸而过。 杰克和波妮两人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海盗的描述太过离奇。 什么浮在水面上的青铜宫殿、成群结队的“水鬼”、还有那种让人瞬间发疯的迷雾。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陈木,此刻也不禁感到一丝心悸。 “你的意思是……” 陈木摩挲着手中的如意剑,缓缓开口。 “那座宫殿,就那么飘在海面上?而且门开了?” “是的,陛下。” 波妮深吸一口气,依然能看到她眼中未散的恐惧。 “那是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 “那扇门后,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 “而那个银发恶魔……路西法,他就那样走了进去。” “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陈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路西法。 光明会。 这个组织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和强大。 那个宫殿…… 难道是四极之一的南之门? “陛下,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薛听雨在一旁低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显然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她不怕什么鬼神。 只要陈木一声令下,就算是地狱,她也敢去闯一闯。 “不。” 陈木摆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先等等。” “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标,是奥兰人的舰队。” “是那几百艘战舰,几万大军。” “如果我们在那个所谓的‘海神禁区’里被困住,或者是被那些水鬼纠缠住。” “那万一奥兰人趁机偷家,或者是改变航向去袭击大虞本土。” “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 陈木心里很清楚。 这里是海上。 硬闯那种充满了超自然力量的禁地。 风险太大。 毕竟那是一群不怕火枪、甚至会吞噬灵魂的怪物。 而路西法敢进去,显然是有备而来。 说不定已经拿到了里面的东西。 或者…… 已经死在里面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陈木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 陈木又看了一眼波妮和杰克。 “这两个人既然是从奥兰舰队里逃出来的,那他们肯定知道奥兰人的动向。” “你们之前,是在给奥兰人带路?” 陈木问道。 “是的。” 杰克连忙点头,一脸谄媚。 “那个女皇在骷髅岛俘虏了我们。” “骷髅岛?” 陈木挑了挑眉。 那不是海盗的老巢吗? “没错,那里是这片海域唯一的避风港,也是唯一能容纳那种规模舰队的深水港。” 波妮补充道。 “奥兰人的舰队太大了,需要休整和补给。” 她犹豫了一下。 “我听那些水手说,女皇陛下这次带了很多……很多奇怪的大箱子。” “大箱子?” 陈木心中一动。 难道是……炽天使? 或者是其他的秘密武器? “现在他们还在骷髅岛吗?” 陈木追问。 “应该还在。” 杰克抢着说道。 “那种规模的舰队,补给起码要十天天。” “我们从那逃出来也就四五天。”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刚休整完,正准备起航。” “很好。” 陈木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去骷髅岛!” “抄他们的后路!” “如果能在那儿把他们堵住,咱们这仗就好打了!” “可是……” 杰克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脚下这艘虽然改得很酷、但毕竟只是中型战舰的船。 “陛下,骷髅岛离这儿可不近啊。” “以咱们这船的速度,少说也得跑两天。” “而且这海上风浪大,万一遇到暴风雨……” “谁说要跑两天?” 陈木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船舵。 “都给我站稳了!” “听雨!升帆!!” “是!” 薛听雨一声令下。 那面巨大的、绘有真武大帝图腾的风帆缓缓升起。 “如意!” 陈木右手按在舵盘上。 “嗡——!!!” 船身猛地一震。 那暗金色的流光瞬间布满整个船体。 原本还在随波逐流的战舰,就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一样。 船底的“疾风阵”全面激活! “呼——!!!” 周围的气流开始疯狂涌动,竟然在船尾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推进气流! 同时。 船体两侧的“分水阵”也开始运转。 原本阻力巨大的海水,在符文的作用下,自动向两侧分开,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劈波斩浪。 “坐稳了!” 陈木大喝一声。 灵力狂涌而出,灌注进动力核心。 “轰隆隆——!!!” 整艘船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下一秒。 “嗖——!!!” 战舰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那种推背感,简直就像是坐过山车! “啊啊啊啊——!!!” 杰克和波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恐怖的加速度直接拍在了甲板上,脸都贴在了木板上。 “这……这他妈是船?!” 杰克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飞啊!!” 周围的海盗水手们虽然早有准备,但也一个个抓紧了缆绳,生怕被甩飞出去。 只有神机营的士兵们依然如标枪般站立,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骄傲。 这就是他们的皇帝陛下! 无所不能的真神! “陛下……慢点!!” 老瞎子在旁边大喊,胡子都被风吹得竖起来了。 “再快就要散架了!!” “放心。” 陈木稳稳地掌着舵,感受着那种极速狂飙带来的快感。 “这船我加固过,比那奥兰人的铁皮船还结实!” “只要我不想停。” “没人能让我们停下!” 战舰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所过之处。 连海浪都被劈开! 这种速度。 别说是一般战舰。 就算是奥兰人那种装了蒸汽机的旗舰,也只能吃灰! …… …… 半天后。 骷髅岛。 这座昔日海盗的天堂,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原本停满海盗船的港湾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艘还没修好的破船孤零零地飘在那儿。 岛上的寨子也被烧毁了大半,还冒着青烟。 “人呢?!” 陈木跳上岸,看着这空空如也的港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陛下……来晚了。” 薛听雨带人搜查了一圈回来,手里拿着一面破碎的奥兰双头鹰旗帜。 “这旗子上还有热乎气。” “地上的车辙印也是新的。” “看来他们是刚走没多久。” 第566章 追击 “刚走?” 陈木接过旗帜,狠狠攥在手里。 “这帮家伙跑得倒是挺快!” “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 杰克也跟着跑了上来,看着被烧毁的老窝,气得直跳脚。 “这帮畜生!抢了老子的地盘就算了,还把老子的房子烧了!” “别废话。” 波妮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上的痕迹。 “看这车辙和脚印的方向……” 她指着大海的东边。 “他们往东去了。” “东方?” 陈木眯起眼睛。 那是大虞的方向。 “看来那女皇是真的急了。” 陈木冷笑一声。 “连修整都不顾了,这是要直接杀过去啊。” “那我们怎么办?” 薛听雨问道。 “我打听过,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了,那种大舰队虽然笨重,但在海上跑起来也不慢。” “我们现在追……” “追得上吗?” 杰克在一旁泼冷水。 “别开玩笑了!” “虽然咱们这船快,但那是相对而言。” “奥兰人的旗舰可是装了那个什么蒸汽机的!跑起来比咱们这破帆船快多了!” “而且人家有几百艘船,一字排开,咱们就算追上了,怎么打?” “一艘对几百艘?” “那是送死!” “闭嘴!” 波妮瞪了他一眼。 虽然她也不看好,但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丧气话,不是找死吗? “追。” 陈木只说了一个字。 语气坚定如铁。 “可是……” 杰克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陈木转过身,大步走向战舰。 “在这海上,只要我想追。” “就没有追不上的船。” …… …… 战舰再次起航。 这一次。 陈木不再保留实力。 他将体内灵力。 一股脑地灌进了动力核心。 “嗡——!!!” 战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仿佛这艘木质的船体已经承受不住那种狂暴的能量冲击。 船身上的暗金符文光芒大盛,几乎要亮瞎人眼。 “陛下!船体在震动!要裂开了!!” 老瞎子吓得脸色惨白。 “如意!” 陈木大喝一声。 右臂上的护臂瞬间化作液态金属,顺着船身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艘船死死包裹住。 硬生生地稳住了即将解体的船体! “给我……冲!!!” “轰——!!!” 一声巨响。 战舰周围的海水瞬间被排开,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真空带。 船底喷射出的气流如同火箭推进器。 整艘船竟然直接脱离了水面! 是真的飞了起来!! 贴着海面,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划破长空! “卧槽!!!” 杰克和波妮彻底傻了眼。 他们这辈子见过快船。 但没见过能飞的船!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到底是什么人?” 波妮看着那个站在船头,一手掌舵,一手控制着漫天金属液体的男人。 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 三个时辰后。 “陛下!看到了!!” 桅杆上的瞭望手激动得破音了大喊。 “前方发现大量黑烟!!” “是奥兰人的舰队!!” “追上了!!”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举起望远镜。 只见在遥远的海平线上。 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缓缓移动。 那黑烟遮天蔽日,正是奥兰帝国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 虽然距离还很远。 但他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几百艘钢铁巨舰。 无数门重炮。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海上力量。 “传令下去!” 陈木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战意沸腾。 “减速!” “所有神机营士兵,立刻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水手们,给我把船帆降下来,换上‘隐匿阵’!” “隐匿?” 薛听雨有些不解。 “陛下,咱们不是要冲过去吗?” “冲是要冲。” 陈木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但不是这样傻乎乎地冲。” “人家几百艘船,一轮齐射就把咱们轰成渣了。” “我们要偷袭。。” “等到靠得足够近了……” “再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随着陈木的指令。 战舰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船身上的暗金光芒也逐渐收敛。 一层淡淡的迷雾从船底升起,将整艘船包裹起来。 这是陈木根据之前遇到的那种海神迷雾,结合《阴阳秘术》里的隐身法术,研究出来的新阵法。 虽然不能完全隐形。 但在这种苍茫的大海上,尤其是在这种光线昏暗的黄昏时分。 就像是一团不起眼的雾气。 很难被发现。 战舰就像是一个幽灵。 悄无声息地接近着那庞大的舰队。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陈木甚至能看清那些战舰上的旗帜,能听到甲板上水手们的吆喝声。 “陛下,已经进入射程了!” 薛听雨压低声音汇报道。 “不急。” 陈木摇了摇头,目光锁定了舰队中央那艘最大、最豪华的旗舰。 “胜利女神号”。 那上面挂着的金色双头鹰旗帜格外刺眼。 那是维多利亚女皇的座驾。 也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再近点。” 陈木轻声说道。 “近到……能看见那个女人的脸。” …… 旗舰上。 维多利亚女皇正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品尝着下午茶。 虽然她的心情并不轻松。 毕竟路西法的失踪,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安。 但看着窗外这支庞大的舰队,她的心里又充满了底气。 这可是奥兰帝国所有的家底。 也是整个世界最强的力量。 即使是那个大虞皇帝。 面对这种钢铁洪流,也只能灰飞烟灭! 更何况还有炽天使…… 听亚当博士说,十二使徒已经快要完成了。 想到这里。 维多利亚站起来,往亚当博士的实验室走去。 …… “胜利女神号”,底舱深处。 维多利亚女皇推开了实验室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甚至比上次来还要浓烈几分。 “亚当,进展如何?” 她用丝绸手帕掩住口鼻,看着那个正背对着她在忙碌的身影。 “陛下。” 亚当博士并没有回头,而是发出了一阵有些神经质的笑声。 “您来得正好。” “马上就要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视线。 维多利亚看到了那张巨大的手术台。 上面绑着的,正是她最小的侄女。 艾琳娜公主。 第567章 陈木,救我 此刻的艾琳娜,已经完全看不出那个娇弱可爱的公主模样了。 她的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绿色的药液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 她的四肢被金属环死死扣住,皮肤因为剧烈的挣扎而磨破,渗出血迹。 最可怕的是她的表情。 那种极度的痛苦让她的五官都扭曲了,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翻白,嘴角流着口水,时不时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太完美了……” 亚当博士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赞叹道。 “陛下,您知道吗?” “经过测试,这位小公主的神经敏感度,竟然是常人的三倍!” “也就是说,哪怕只是轻轻掐一下,对她来说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这种天赋……简直就是为了驾驭炽天使而生的!” “只要再加强一点刺激……” 说着,他拿起一根连着电线的金属针,狞笑着走向艾琳娜。 “不要!!” 旁边的笼子里,艾瑞丝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断了,鲜血直流。 她已经喊哑了嗓子,眼角甚至流出了血泪。 “求求你!放过她!!” “维多利亚!她是你的亲侄女啊!!” “你还是人吗?!” 维多利亚看着这一幕,眼神稍微波动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漠。 “为了帝国的未来。” 她淡淡说道。 “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而且……” 她看着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小女孩。 “既然生在皇室,就要有为皇室献身的觉悟。” “开始吧,亚当。” “遵命,陛下。” 亚当博士将手中的金属针缓缓刺入艾琳娜的太阳穴。 “啊——!!!” 艾琳娜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种直击灵魂的痛苦,让她瞬间弓起了身子,仿佛一条濒死的鱼。 电流在她的脑海中肆虐。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但在那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有一个名字,始终支撑着她最后一丝理智。 “陈木……主人……” “救我……”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也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最后的温暖。 “陈木……陈木……”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与期盼。 穿透了厚重的船板,穿透了喧嚣的海风。 …… …… 与此同时。 几千米外的海面上。 那艘隐藏在迷雾中的大虞战舰上。 陈木正闭着眼睛,利用如意剑增幅后的精神力,仔细感知着奥兰舰队的布阵。 突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个名字。 那个声音。 虽然极其微弱,混杂在无数嘈杂的背景音中。 但他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艾琳娜! “救我!陈木……” 那个娇弱的小女孩,正在绝望中呼唤着他! 那种痛苦,那种无助,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陈木的心脏! “艾琳娜?!” 陈木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甲板上的神机营士兵们甚至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陛下?” 薛听雨从未见过陈木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那是真正的修罗之怒! “她们在船上。” 陈木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艾瑞丝和艾琳娜,在奥兰人的旗舰上。” “她们正在受苦。” “什么?!” 薛听雨大惊失色。 两位公主竟然在那种地方? 难怪陈木会如此愤怒! “传令!” 陈木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 体内的紫金圣火冲天而起,瞬间烧穿了那层用来隐蔽的迷雾! “全速前进!!” “给我撞沉他们!!” “是!!!” 薛听雨虽然心惊,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吼着传令下去。 “全速冲击!!” “轰——!!!” 随着陈木的灵力疯狂灌注。 这艘被改造成神兵的战舰,彻底解除了所有的限制! 船底的“疾风阵”运转到极致,发出如同龙吟般的轰鸣! 整艘船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硬生生劈开了大海! 那种速度。 已经超越了声音! 在它的身后,是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巨浪! …… …… 奥兰舰队,旗舰上。 原本还在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的维多利亚女皇和亚当博士。 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巨舰猛地一震。 紧接着。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队! “敌袭!敌袭!!” “正前方发现不明高速物体!!” “那是……什么鬼东西?!” 瞭望手的声音都在颤抖。 维多利亚猛地冲上甲板,举起望远镜。 只见在海平线上。 一道耀眼的金光正在急速放大! 那光芒太过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而在那金光之中。 隐约可见一艘战舰的轮廓。 它没有帆,没有烟囱。 就像是一把飞行的利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直地冲了过来! “怎么可能?!” 维多利亚的手一抖,望远镜掉在地上。 “那种速度……这是船吗?!” “快!开炮!拦截它!!” 蒙哥马利元帅反应过来,嘶吼着下令。 “轰轰轰轰!!” 奥兰舰队的数千门火炮同时开火。 漫天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道金光。 然而。 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艘金色的战舰甚至没有闪避。 只见船头那个站在那里的黑衣男子,只是随手一挥。 “如意!盾!” 暗金色的液态金属瞬间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将整艘船包裹起来。 “砰砰砰砰!” 那些足以击沉战列舰的重炮炮弹,打在那层薄薄的光盾上,竟然纷纷弹开、爆炸! 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 所有的奥兰士兵都看傻了眼。 那艘船毫发无损地冲过了炮火网! 越来越近!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感觉窒息! “它是冲着旗舰来的!!” 亚当博士脸色大变。 “快!让所有战舰挡在前面!!” “护驾!!” 几艘负责护卫的重型战列舰立刻调转船头,想要挡在那艘金船的航线上。 “滚开!!”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陈木站在船头,手中如意剑化作四十米长的巨刃! “斩!!” 紫金色的火焰剑气横扫而出! “咔嚓!咔嚓!” 那几艘试图阻挡的钢铁巨舰,连同上面的几千名水兵。 瞬间被这一剑斩成两段! 切口平滑,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正在燃烧的火药库!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几艘战舰沉没,变成了海上的火炬。 而在火光中。 那艘金色的战舰如同一头无敌的猛兽,势不可挡地撞了过来! 目标直指…… 胜利女神号!! “不……不要……” 维多利亚女皇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金色剑光,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屹立在船头的男人。 第一次。 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挡住他!!” “把所有的炽天使都放出来!!” “快!!” 第568章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 “轰——!!!” 奥兰舰队的船,虽然是这个时代最坚固的钢铁巨舰,但在陈木驾驶的金色流光面前,依然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陈木的战舰并没有减速,而是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硬生生地撞进了奥兰舰队的中心! “咔嚓!” 那是几艘试图阻拦的护卫舰被直接拦腰撞断的声音。 漫天的火光和残骸四处飞溅。 而在那火光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腾空而起,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正是陈木!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旗舰的底舱! 那是艾琳娜声音传来的地方! “给老子滚开!!” 陈木怒吼一声,手中的如意剑瞬间暴涨至百米长,带着紫金色的圣火,对着“胜利女神号”的甲板狠狠劈下! “当——!!” 厚达半米的钢铁甲板,连同下面几层坚固的船舱,在这惊天一剑之下,就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直通底舱! “什……什么人?!” 正在底舱实验室里准备给艾琳娜注射最后一种药物的亚当博士,只觉得头顶一阵剧震。 抬头一看。 只见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瞬间削平了实验室的天花板! 那种恐怖的高温和锋锐之气,让他头皮发麻,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已经晚了。 “砰!” 一只大脚重重地踩在他的胸口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啊!!” 亚当博士惨叫一声,手中的注射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森寒的杀意。 “你敢动她?” 陈木冷冷地吐出几个字,脚下用力一碾。 “噗!” 亚当博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陈……陈木?!” 旁边笼子里的艾瑞丝看清了来人,整个人呆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 陈木转过头,看着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艾琳娜,心中的怒火再次暴涨。 他手中如意剑一挥。 “锵锵锵!” 束缚着两姐妹的金属镣铐瞬间被斩断。 陈木蹲下身,轻轻抱起已经陷入昏迷的艾琳娜,将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她体内,护住心脉。 “对不起……我来晚了。” 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气息,艾琳娜那紧皱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安详。 “陈木……” 她喃喃自语,仿佛在做梦。 “带我走……” “好,我带你们回家。” 陈木将艾瑞丝也拉到身边,单手搂住两女,身形一晃,冲天而起! “想走?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 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机械轰鸣声。 那是…… 炽天使启动的声音! “轰隆隆!!” 十一台高达十米的巨型机甲,从运输船的集装箱里冲了出来。 它们每一台都散发着不亚于莉莉丝的恐怖气息。 那是亚当博士精心打造的“十二使徒”系列。 每一台的驾驶员,都是经过地狱般折磨、精神极度扭曲的少女。 “吼——!!!” 十一声凄厉的咆哮汇聚在一起,仿佛来自地狱的合唱。 “杀了他!!” 维多利亚女皇站在远处的指挥台上,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地吼道。 “别让他跑了!!”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 陈木怀里抱着两姐妹,眼神轻蔑地扫视着下方的机甲群。 当初面对莉莉丝。 他尚且不惧。 如今手握“如意”。 他的实力,比当初更强! 这些东西。 他已不放在眼里了。 “如意!!” 陈木低喝一声。 手中的暗金长剑仿佛感应到了大量高等级“食物”的存在,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声。 剑身瞬间拉长、变软,化作无数条灵活的金属触手,如同漫天飞舞的金色狂蛇! “给我……吞!!” 陈木一挥手。 那些触手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住最前面的三台机甲! “滋滋滋——” 恐怖的吞噬能力发动! 那三台坚不可摧的炽天使机甲,在如意剑的触手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溶解! 就像是被强酸泼中的蜡烛。 “吼?!” 驾驶舱里的“使徒”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她们能感觉到,那种无坚不摧的装甲正在消失,甚至连里面的精神力都在被抽取! “什么鬼东西?!” 亚当博士虽然受了重伤,但看到这一幕,依然惊得目瞪口呆。 他的心血!他的杰作! 竟然被一把剑……给吃了?! 剩下的八台机甲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 它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型。 背后的推进器全开,八把巨大的能量剑同时亮起,对着陈木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轰!!” 八道能量光束汇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直冲天际!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蒸发! “雕虫小技。” 陈木冷哼一声。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道洪流冲了上去。 手中的如意剑触手瞬间收回,重新化作一把长达百米的暗金巨剑! “斩!!” 陈木双手握剑,紫金圣火全面爆发! 一道金色的半月形剑气横扫而出! “噗嗤——!!” 那道看起来势不可挡的能量洪流,在这道剑气面前,就像是薄纸一样被轻易撕开! 紧接着。 剑气余势不减,狠狠地斩在了那八台机甲身上! “咔嚓!咔嚓!咔嚓!” 连串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五台机甲直接被拦腰斩断!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剩下的三台虽然勉强躲过了致命一击,但也缺胳膊少腿,严重受损。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这是什么力量?” 所有的奥兰士兵都看傻了眼。 那可是他们帝国最强的兵器啊! 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杀!!” 趁着敌军愣神的功夫。 陈木带来的战舰终于冲进了舰队核心。 “为了陛下!!” 薛听雨一马当先,带着神机营的三百将士,如同猛虎下山般跳上了奥兰人的战舰。 “砰砰砰砰!” 第569章 海神殿 “砰砰砰!” 薛听雨手中的神武三型步枪喷吐着火舌。 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奥兰水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接舷战!夺船!!” 薛听雨大吼一声,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吼!!” 那些被陈木金钱收买的海盗们也不甘示弱。 他们虽然装备不如神机营,但胜在凶狠、熟悉水性。 一个个嘴里咬着短刀,顺着缆绳荡过来,像猴子一样灵活地跳上敌舰。 “抢啊!谁抢到归谁!!” “奥兰娘们的首饰!那都是钱啊!!” 这帮亡命徒的眼里只有战利品。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反而把训练有素的奥兰海军打蒙了。 “这帮疯子!!” 蒙哥马利元帅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反击!给我反击!!” “用火炮轰死他们!!” “轰轰轰!!” 几艘还没有被接舷的战舰调转炮口,对着陈木的战舰开火。 但可惜。 陈木的战舰上有“如意”加持的阵法。 虽然陈木本人去打机甲了,但留下的防护阵法依然坚挺。 那些炮弹打在光盾上,只是溅起几圈涟漪。 反倒是奥兰人自己的船,因为距离太近,有些炮弹直接误伤了友军。 一时间,整个海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喊杀声。 原本整齐划一的无敌舰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盘散沙。 …… 空中。 陈木并没有急着去解决剩下的几台残废机甲。 他先把艾瑞丝和艾琳娜送回了自己的战舰上,交给聂红娘和白瞬照顾。 “看好她们。” 陈木叮嘱了一句。 “我去把剩下的垃圾清理干净。” “小心点。” 聂红娘看了一眼远处那还在疯狂反击的几艘主力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放心。” 陈木笑了笑。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艘还在苟延残喘的“胜利女神号”。 以及那个依然站在指挥台上、还在负隅顽抗的女皇。 “维多利亚。” 陈木喃喃自语。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他身形一闪,转眼出现在旗舰上空。 “如意!万剑归宗!!” 陈木低喝一声。 手中的暗金长剑瞬间分化出无数把细小的飞剑,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如同金色的暴雨。 每一把飞剑上,都燃烧着紫金色的圣火。 “落!!” 陈木手指一点。 “咻咻咻咻——!!!” 漫天的剑雨倾泻而下! 目标精准地锁定了那几艘还在开火的主力舰,以及旗舰上的关键部位。 “噗嗤!噗嗤!噗嗤!” 坚固的装甲在这些飞剑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每一把飞剑穿过,都会带走一条生命,或者引爆一个弹药库。 “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几艘主力舰瞬间被炸成了废铁,缓缓沉没。 而那艘作为奥兰舰船队核心的“胜利女神号”。 更是被重点照顾。 它的主炮、动力室、还有那些还在抵抗的卫兵。 在这一波剑雨之下,全部灰飞烟灭! 整艘船千疮百孔,冒着黑烟,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和反击能力。 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指挥台,还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维多利亚女皇呆呆地站在那里。 看着周围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舰队,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被彻底摧毁。 她的眼神空洞,手中的权杖早已掉在地上。 “输了……” 她喃喃自语。 “这就……输了?” “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就在这时。 一道金光落在她面前。 陈木缓缓收起如意剑,一步步走向这个掌管帝国的女皇。 他的身上依然一尘不染。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淡漠。 “怎么?” 陈木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了吗?” “你……” 维多利亚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但作为女皇的尊严,让她没有立刻跪下求饶。 “你赢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 “杀了我吧。” “杀了你?” 陈木冷笑一声。 他伸手挑起维多利亚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想得美。” “你犯下的罪,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让你活着。” “活着看着我是怎么征服你的国家,怎么把你的野心踩在脚下。” “怎么让你那些所谓的骄傲,变成一文不值的笑话。” “这……” 维多利亚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但还没等她说话。 “哗啦——!!!”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水响。 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陈木猛地转头。 只见在那片已经变成了残骸和火海的战场边缘。 海水正在剧烈翻滚。 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型。 而在那漩涡中心。 一座庞大无比的、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青铜宫殿。 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 传说中的海神殿?! 它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吼——!!!” 伴随着宫殿的浮出。 无数只苍白的水鬼从水下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周围那些还没沉没的战舰残骸。 它们没有攻击陈木。 而是像是在列队欢迎。 紧接着。 一个身影从宫殿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却是失踪已久的路西法! 此时的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优雅的黑色礼服。 只不过,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全白,随风狂舞。 他的双眼,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深渊。 手中拿着一把同样散发着幽绿光芒的三叉戟。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西法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战场,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笑声。 那种笑声中,夹杂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竟然丝毫不弱于陈木! “打得不错啊,陈木。” 他遥遥对着陈木举起手中的三叉戟,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戏谑笑容。 “多谢你帮我清理了这些垃圾。” “现在……” “轮到咱们玩玩了。”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570章 海神之力? “哗啦——” 随着路西法手中的三叉戟高高举起。 他身后的那座青铜宫殿仿佛活了过来。 幽绿色的光芒大盛,将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惨白。 “吼!!!” 无数只水鬼从水下钻出,密密麻麻地爬上了那些还没沉没的奥兰战舰残骸。 它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中闪烁着饥饿的绿光,发了疯似地扑向陈木这边的战舰! “准备战斗!!” 薛听雨一脚踢开一只试图爬上来的水鬼,手中的长刀挥出一道银光。 “噗嗤!” 那只水鬼瞬间被斩首,黑色的血水喷了满地。 “神机营!结阵!!”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经过符文加持的神武步枪,子弹打在水鬼身上,终于能造成伤害了。 每一枪下去,都能在那苍白的皮肤上炸出一个大洞。 但这些怪物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断手断脚,只要脑袋还在,就会一直往上爬。 “太多了!” 聂红娘手中的双刃飞舞,如同两团红色的旋风。 “它们好像不怕死!” “废话!本来就是死人!” 白瞬冷哼一声,一刀将一只水鬼钉死在甲板上。 “别让它们靠近动力室!” “保护好那两个女人!” 战舰甲板上乱成了一锅粥。 水鬼、海盗、神机营士兵,混战在一起。 而在那片混乱的海面上。 两道身影,如同两颗流星,正在急速碰撞! “大虞的皇帝!!” 路西法脚踏海浪,身形如电。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优雅,而是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狂暴。 手中的三叉戟裹挟着幽绿色的水流,如同海啸般向陈木砸来! “当——!!!” 陈木手中的如意剑横档。 一声巨响。 两人脚下的那艘残破的奥兰战舰瞬间崩碎!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都震起了数十米高! 陈木只觉得虎口一震发麻。 这家伙…… 力气好大! 比起之前那些炽天使,竟然还要强上几分! 而且那种幽绿色的能量…… 带着一种极强的腐蚀性,正在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力! “这是那玩意的力量?” 陈木瞥了远处的青铜宫殿一眼,眼中精光一闪。 “有点意思。” 他没有后退,反而借力腾空而起,落在另一艘断裂的战舰桅杆上。 “再来!” 陈木大喝一声。 如意剑瞬间暴涨,化作四十米长的巨剑,带着紫金圣火,对着下方的路西法狠狠劈下! “斩!!” “呵。” 路西法冷笑一声。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巨剑冲了上去。 手中的三叉戟猛地一挥。 “海神之怒!!” “轰!!” 周围的海水竟然被他引动,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张牙舞爪地迎向了那道火焰剑气! “滋滋滋——!!” 水火相交。 大量的水蒸气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陈木只觉得剑身一沉。 那条水龙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地抗住了他的斩击! 而且那水中蕴含的阴冷气息,正在顺着剑身向他体内钻! “好强的控水能力!” 陈木心中一凛。 海神之力? 在这大海上,简直就是他的主场! “还没完呢!” 路西法从水龙中杀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陈木面前。 手中的三叉戟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陈木的心脏! “当当当当!!” 两人在半空中瞬间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能量风暴。 周围那些离得近的战舰残骸,在两人的余波下纷纷粉碎沉没。 …… “不行!再这样下去船要撑不住了!” 另一边,薛听雨满脸焦急。 虽然陈木挡住了那个最强的路西法。 但那些源源不断的水鬼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有的直接从船底钻破了木板! “动力室进水了!!” 老瞎子在下面大喊。 “快堵上!!” “啊!!救命!!” 一名海盗水手被几只水鬼拖进了海里,转眼就变成了血水。 “顶住!都给我顶住!!” 薛听雨咬牙切齿地挥刀砍杀。 “绝对不能让它们冲进船舱!!” 艾瑞丝和艾琳娜,虽然被陈木救回来了。 但一个受了重伤,一个还在昏迷。 要是被这些怪物抓走…… 后果不堪设想! “红娘!你去守住船舱口!” 薛听雨当机立断。 “这里交给我和白瞬!” “好!” 聂红娘没有废话,转身冲向船舱入口。 手中的双刃如同绞肉机,将挡路的水鬼全部绞碎。 “想过去?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她守在狭窄的楼梯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甲板上。 白瞬的身影更加飘忽不定。 她利用战舰上的缆绳、桅杆作为支点,像只银色的燕子在战场上飞舞。 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只水鬼毙命。 但即使是这样。 面对无穷无尽的尸潮,众人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白瞬喘着粗气,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怪物。 “得想办法断了它们的源头!” “源头……” 薛听雨看向远处那座依然漂浮在海面上的青铜宫殿。 那里,正不断有绿色的光芒散发出来。 那是这些怪物的力量来源! “毁了那座殿!!” 薛听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神机营!听令!!” “把剩下的所有‘神威’炮都调转过来!!” “打那座宫殿!!” “是!!”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依然迅速执行命令。 十门神威炮被艰难地调转炮口。 “装填!!” “特种符文弹!!” 这是陈木特意为了对付超自然生物而研制的炮弹。 里面装填的不仅有烈性炸药,还有带着灵力的药物。 “放!!” “轰轰轰轰!!” 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带着金光的炮弹划破长空,直奔那座青铜宫殿而去! …… “嗯?” 正在和陈木激战的路西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 “想炸我的宫殿?” 路西法不屑地冷笑一声。 “天真。” 他并没有回防。 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 “起!” 第571章 雷火双劫 “哗啦——!!” 海面上突然升起一道高达百米的水墙! 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盾牌,挡在了宫殿面前。 “砰砰砰砰!!” 那些炮弹打在水墙上,除了激起几朵浪花,竟然没能穿透过去! 全部在水中爆炸了! “什么?!” 薛听雨看傻了眼。 这还怎么打?! 连炮弹都打不穿的水墙? “哈哈哈!绝望吗?” 路西法看着众人的表情,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在这片海上,我就是神!” “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得了我!!” “是吗?”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路西法猛地回头。 只见陈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的一根断桅杆上。 他的身上,紫金色的圣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甚至连那一身黑衣都被烧成了虚无,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而在他的胸口。 一个火焰形状的纹身,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火神之心?!” 路西法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那个东西! 那是开启西之门的钥匙! “既然你是水。” 陈木缓缓举起手中的如意剑。 剑身之上,紫金色的火焰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无色的火焰中心,竟然出现了一丝丝…… 白色的雷光! 那是陈木在东瀛时吸收的“雷切”神刀之力! 水能克火。 但水…… 导电! “那就尝尝这个!!” 陈木大喝一声。 “雷火!!” “双劫!!!” 轰!! 如意剑瞬间暴涨,化作一把缠绕着雷霆与烈火的巨剑! 不是斩向路西法。 而是…… 狠狠插进了脚下的海水里!! “滋滋滋——!!!” 恐怖的电流顺着海水瞬间蔓延开来! 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海水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电网! “啊啊啊啊——!!!”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水鬼,被电流击中,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它们的身体虽然不怕刀剑,但在这雷霆之威下,直接被电成了焦炭! 一个个像是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 连那座青铜宫殿周围的水墙,也被这股电流击溃,瞬间崩塌! “噗!!” 路西法也是身形一晃,喷出一口黑血。 他虽然及时用三叉戟护住了身体。 但这海水的导电性太强了! 而且这雷霆中还夹杂着圣火的破魔属性! 直接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该死……该死!!” 路西法看着周围那些变成焦炭的手下,看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宫殿。 原本的优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和疯狂。 “你竟敢……竟敢亵渎神殿!!” “我要你死!!” “深渊降临!!!” 路西法高举三叉戟,对着天空怒吼。 “轰隆隆——!!” 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空,突然变得漆黑如墨。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云层中成型。 而在那漩涡中心。 一只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 眼睛! 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真正的深渊之眼! 它充满了古老、邪恶、混乱的气息。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那是……什么东西?!” 正在庆祝胜利的神机营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脸色苍白,连枪都拿不住了。 就连陈木,此刻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种压力,甚至超过了之前面对莉莉丝时的神之血! “这是……” 陈木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眼睛。 “哈哈哈!看到了吗?” 路西法狂笑着,脸上青筋暴起,七窍流血。 显然,召唤这东西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荷。 “颤抖吧!!凡人!!” 随着他的吼声。 那只巨大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精神冲击波从天而降! 并没有直接的物理伤害。 但这道波纹扫过海面。 所有的奥兰战舰残骸瞬间粉碎! 而那些还在欢呼的海盗和士兵。 突然一个个抱头痛哭,或是狂笑不止。 “我是神!我是神!!” “别吃我!!别吃我!!” 他们疯了!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精神就崩溃了! “该死!!” 薛听雨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看到周围那些倒下的战友。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还怎么打?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力量! “精神攻击?” 陈木也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并没有倒下。 反而眼中的金光越来越亮。 “比精神力是吧?” 陈木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火神之心疯狂跳动。 如意剑也在发出嗡鸣。 “龙威!” 陈木大吼一声。 精神力如火山般爆发! 一股强大的威严席卷全场,让已经疯掉的众人都是一震。 “圣火!” 陈木又举起手中的巨剑,熊熊火焰在剑身上燃烧,仿佛一轮烈日。 然后对着天空那只邪恶的眼睛。 狠狠斩去! “轰——!!!” 精神层面的碰撞,引发了现实世界的剧震。 大海沸腾了!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空中交汇,撕裂了空间! “啊啊啊啊——!!!” 路西法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他的身体在两股力量的挤压下,瞬间崩碎! 连同手中的三叉戟,一起化作了齑粉! 而那只巨大的眼睛。 在这一剑之下。 竟然缓缓闭上了! 就像是被这一击打痛了,又或者是…… 不屑于再继续这种无聊的游戏。 云层散去。 漩涡消失。 那只恐怖的眼睛也随之隐没。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那座依然漂浮在海面上的青铜宫殿。 静静地伫立着。 大门依然敞开。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 “赢……赢了?” 薛听雨看着那散去的乌云,还有那个依然屹立在空中的金色身影。 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赢了!!” 欢呼声虽然有些勉强,但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陈木缓缓收起如意,落回甲板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一击也耗费了他不少元气。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 目光扫过战场。 路西法死了。 奥兰舰队灭了。 水鬼也清得差不多了。 这片大海。 终于安静了。 “陛下!您没事吧?” 薛听雨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 陈木摆摆手,目光却落在那座青铜宫殿上。 “那个东西……” 他指了指那座宫殿。 “还没完。” “我得……进去看看。” 第572章 海神的考验 海神殿。 这座青铜铸造的巨大宫殿,依然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虽然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甚至被神机营的符文炮弹轰击过,但它依然毫发无损。 连一块铜锈都没有掉。 它就像是亘古就存在于此,冷眼旁观着世间的沧桑变幻。 陈木站在那扇敞开的大门前。 一股阴冷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海腥味,还有那种让人心悸的威压。 “陛下,要不我陪您进去?” 薛听雨手握长刀,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不用。” 陈木摆了摆手。 “刚才那一战,你们也都累了,而且这是精神层面的较量,人多反而容易分心。” “守好这里。” “如果三天之内我不出来……” 陈木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奥兰战舰残骸。 “就把这里炸了,带着所有人回大虞。” “陛下!!” 薛听雨眼眶红了,想要再说什么。 “这是命令。” 陈木的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他不再犹豫,迈步走进了那扇青铜大门。 …… …… 一股潮湿、阴冷,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门缓缓合上。 将外面的海风和阳光隔绝。 宫殿内部。 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地面是由整块的青玉铺成,上面雕刻着复杂的水波纹路。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 是一座高达十米的神台。 神台上供奉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空荡荡的支架。 陈木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形状。 那是放三叉戟的地方。 点点碎光正在支架上汇聚,仿佛刚刚被击碎的三叉戟正在重塑。 中间。 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 或者说,是一颗巨大的珠子。 那珠子大概有拳头大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汪洋大海,波涛汹涌,水汽氤氲。 “这就是避水珠?” 陈木走上前,仔细端详后,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名字。 只要带在身上,就能入水不侵,甚至能操控水流? 绝对是个好东西。 而在最右边。 是一本厚厚的古籍。 封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呈现出深蓝色,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眼睛的图案。 那眼睛…… 正是刚才在天上出现的那只深渊之眼! “果然有联系。” 陈木心中一动。 看来这本书,就是关于那只眼睛背后秘密的关键。 不过。 这三样东西就这么摆在这里? 没有任何机关? 没有任何守护者? 陈木有些不信。 他先是用如意剑试探性地戳了戳那个放避水珠的台子。 没反应。 又用精神力扫了一圈。 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真的这么简单?” 陈木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决定先拿避水珠。 这东西对自己最有用,而且看起来风险最小。 “不管了。” 陈木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缓缓握住了那颗冰凉的珠子。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珠子的一瞬间。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突然传来! 陈木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天旋地转! “精神攻击?!” 陈木大惊。 他连忙调动体内的火神之心,想要抵抗这股吸力。 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庞大了,仿佛是整个大海压了过来! “糟糕……” 陈木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暗叹。 随即,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 …… 不知过了多久。 “阿木!阿木!快醒醒!” “涨潮了!再不起来就要被淹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陈木感觉有人在大力摇晃自己的肩膀。 “唔……” 陈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 是一张被海风吹得黝黑、满是皱纹的老脸。 那是……老村长? “村长?” 陈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他随即愣住了。 村长? 什么村长? 我是大虞皇帝陈木!我在海神殿里! 可是…… 当他看清周围的环境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不是那座金碧辉煌的海神殿。 而是一间破旧的小茅草屋。 四处漏风的墙壁,挂着几张破渔网。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味。 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件象征着皇权的龙袍。 而是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 就连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也变得粗糙无比,布满了老茧。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木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但粗糙而干燥。 带着一个普通渔民特有的憨厚和沧桑。 “傻愣着干什么?!” 老村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赶紧起来干活!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海神爷爷保佑,说不定能捕到那条传说中的龙鱼呢!” “龙鱼……” 陈木脑海中突然涌入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他叫陈阿木。 是这个名为“望海村”的小渔村里一个普通的渔民。 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 每天的生活就是出海、打鱼、卖钱、换米。 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攒够钱娶隔壁村的小芳当媳妇。 这就是他的一生? “不对!我是陈木!” 陈木心中冷喝。 “如意!” 他试图召唤神剑。 依然没有反应。 甚至连体内的灵力、火神之心…… 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的他。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这是幻境?!” 陈木很快反应过来。 这绝对是那个避水珠搞的鬼! 它把自己拉进了某种精神考验里! “想要通过考验,就必须打破这个幻境!” 陈木沉思。 但怎么打破? 难道要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过完一生? “阿木!快点啊!船都要开了!” 外面传来了同伴的催促声。 “来了!” 陈木深吸一口气。 既然来了,那就先演下去。 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木在这个小渔村里,真的过起了渔民的生活。 每天起早贪黑,风吹日晒。 虽然身体很累,但这种简单纯粹的生活,竟然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没有杀戮,没有权谋,没有那些沉甸甸的责任。 只有大海,和希望。 直到有一天。 “阿木!快拉网!有大家伙!!” 同伴兴奋地大喊。 陈木感觉到手中的渔网沉重无比,像是挂住了一头牛。 “起!!” 他和几个壮汉合力,喊着号子,将渔网拉了上来。 “哗啦——!!” 随着渔网出水。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那渔网里。 并没有什么大鱼。 而是一个…… 女人。 不。 准确地说。 是一个上半身是绝美少女,下半身却是金光闪闪鱼尾的…… 美人鱼!! 第573章 贪婪 美人鱼有着一头如海藻般浓密的金色长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此刻,她正被渔网紧紧缠住,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哀求。 “美人鱼!!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老村长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跪下。 “天呐!我们抓到了海神的女儿!!” “这……这能卖多少钱啊?” 一个贪婪的渔民流着口水问道。 “起码十个金币……” 众人议论纷纷。 陈木却死死盯着那条美人鱼。 “这便是考验?” 还真是老套餐。 陈木心中冷笑。 这不就是那种老套的童话故事吗? 渔夫抓到了金鱼,金鱼说能满足愿望。 如果贪得无厌,最后就会一无所有。 如果心怀善念,放生了它,就能得到好报。 “所以……这是在考验我的品德?” “只要我不贪图她的美色,不贪图她能带来的财富,把她放回海里……” “就能通过考验,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木想了想。 这似乎是最标准的答案。 也是最符合“正道”的选择。 “把她放了吧。” 陈木开口道,声音坚定。 “她是海里的精灵,不属于陆地。” “要是强行留下,会遭天谴的。” “这……” 众人都愣住了。 有些不舍,但陈木在这个村子里威望很高,再加上大家都迷信。 “行吧,听阿木的。” 老村长叹了口气。 “放了吧。” 陈木走上前,解开渔网。 那条美人鱼看着他。 “谢谢你,好心人。”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像是天籁。 “作为回报……” 她流下了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落在甲板上。 “叮!” 竟然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 黄金珍珠! “金子!是金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陈木挑了挑眉,这是想激起他的贪欲么? “快走吧。” 陈木不为所动,指着海里。 美人鱼点点头,转身往海中游去。 只要这样做,就可以完成考验,离开这幻境了吧。 陈木正这么想着,忽然注意到,那美人鱼转头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和厌恶。 眼底深处,带着浓浓的。 戏谑? 以及…… 无趣? 就像是看腻了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码。 “嗯?” 陈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虽然他现在是个凡人,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洞察力并没有消失。 “无趣?” “她在嘲笑我?” “嘲笑我的……善良?” “还是嘲笑我的……平庸?” 陈木心中猛地一震。 如果这就是考验的全部。 那也太简单了。 太……无聊了。 这不是考验的正确答案! “等等。” 就在美人鱼即将跃入海中的那一瞬间。 陈木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她那滑腻的手腕! “怎么了?恩人?” 美人鱼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神无辜而纯洁。 “你想反悔吗?” “不。” 陈木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属于那个帝王的狂傲笑容。 “我不想反悔。” “我只是觉得……” “放了你,太可惜了。” “你……你想干什么?” 美人鱼慌了,想要挣扎。 但陈木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 “各位乡亲!” 陈木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为了那颗金珠子争抢的渔民大声喊道。 “一颗珠子,能管什么用?” “顶多买几斤米,盖几间房!” “吃完了,花完了,咱们还得受穷!” “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你们……想不想发大财?” “想不想过上城里老爷那种日子?” “想不想……让这望海村,变成全天下最富有的地方?!” “想!!” 众人被他这番话煽动得热血沸腾。 “那就听我的!” 陈木指着那条美人鱼。 “把她带回去!” “咱们不吃她,也不卖她!” “咱们要把她……供起来!” “当做真正的海神!!” …… …… 三年后。 望海村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华的港口城市——望海城。 这里商贾云集,百业兴旺。 而这一切的源头。 就是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央的“海神宫”。 宫殿里。 那条美人鱼被养在一个巨大的水晶池里。 每天享受着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奉。 这三年,陈木以那些金豆子为启动资金,利用自己作为穿越者的现代商业思维,一步一步积累起大量的财物。 那些钱。 陈木并没有挥霍。 他用来修路、造船、组建商队、甚至……招兵买马! 他垄断了整个海域的贸易。 打通了内陆的商路。 甚至制造出了超越时代的武器。 …… 十年后。 陈木站在皇宫的城楼上。 看着脚下那片属于他的江山。 如今的他。 已经不再是那个打鱼的陈阿木。 而是整个大陆的商业巨头、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甚至连当朝皇帝,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而那条美人鱼。 依然被供奉在海神宫里。 她的存在。 本身就是一种神迹。 一种让万民膜拜、让政权稳固的精神图腾! 陈木甚至让人给她修了庙,写了经书。 把她塑造成了保佑国泰民安的真神! 这才是真正的“供奉”! “怎么样?” 陈木端着酒杯,来到水晶池边。 看着里面那个依然容颜不老的美人鱼。 “当初我要是放了你。” “你现在还在海里担惊受怕,怕被大鱼吃掉,怕被渔网网住。” “而现在。” “你是全天下尊贵的海神娘娘。” “享受着万民的香火。” “这……不比回海里强?” 美人鱼看着他。 那双曾经充满无趣的眼睛里。 此刻充满了…… 震惊。 敬佩。 还有一丝深深的迷恋。 “你……” 她缓缓游过来,趴在池边,仰视着这个男人。 “你比海里最贪婪的鲨鱼还要贪婪。” “但……我喜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哗啦——!!!” 周围的景象像镜子一样破碎。 那种久违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当陈木再次睁开眼时。 他依然站在那座幽冷的青铜海神殿里。 手里。 依然握着那颗冰凉的避水珠。 只不过。 这一次。 那珠子不再抗拒他。 而是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顺着他的手掌,缓缓融入了他的体内。 “嗡——!!” 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第574章 避水珠 海神殿内。 那颗避水珠就像是一滴清凉的雨露,顺着陈木的经脉,迅速融入了他的丹田。 与丹田内那团炽热的紫金圣火,竟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水火相济,阴阳调和。 “嗡——!!!” 一段晦涩的信息瞬间在陈木脑海中炸开。 《御水诀》 控水之术,如臂使指。 不仅能让身体在水下呼吸自如,行动无阻,甚至能通过消耗灵力,操控周围的水流,形成水盾、水箭,乃至小型的漩涡! “好东西!” 陈木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那股新生的清凉力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是他的主场。 陈木心中大喜。 这趟没白来! 不过…… 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那神台上的第三样东西。 那本封面上画着深渊之眼的深蓝色古籍。 既然避水珠都拿到了。 那这本记载着秘密的书,没道理放过。 “这眼睛……看着有点眼熟。” 陈木想起之前在海上那个路西法召唤出来的巨大眼球。 那种邪恶、混乱的气息,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本书里,或许藏着对付它的办法。 或者是……关于四极之门的更多线索? 想到这里,陈木不再犹豫,伸出手,朝着那本古籍抓去。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书皮的那一瞬间。 “轰隆隆——!!!” 整座海神殿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 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贪得无厌!!” 下一刻。 原本平静的海神殿,地板突然裂开!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下方传来! “不好!” 陈木脸色大变,想要腾空而起。 但这里的重力仿佛瞬间增加了百倍! 连他这种经过强化的肉身,都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轰!!” 整座宫殿开始急速下坠! 仿佛是被一只巨手拖进了无底深渊! “咕嘟咕嘟!!” 大量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瞬间淹没了大殿。 陈木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种冰冷、窒息的感觉瞬间笼罩了他。 但他并没有慌乱。 因为避水珠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一层淡淡的蓝光包裹着他的身体,将海水隔绝在外,甚至还能让他像是在陆地上一样呼吸。 “想淹死我?” 陈木冷笑一声,试图挣脱那种恐怖的引力。 但就在这时。 他透过蓝光,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在漆黑深邃的海底深处。 有一只比海神殿还要巨大的…… 眼睛!! 那是一只幽绿色的竖瞳,正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他! 那只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生物。 它长着章鱼般的触须,却又有着鲸鱼般的庞大身躯,还有无数只挥舞的巨爪。 它就盘踞在这片海域的最深处。 就像是一座活着的肉山! 而陈木之前在岸边祭祀时感觉到的那股窥视感。 正是来自它!! “深渊之主……” 陈木心中一凛。 这玩意儿…… 是真的存在的!! 而且。 它醒了!! “吼——!!!” 海底巨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波在水中传播,瞬间掀起了恐怖的海啸! 巨大的触手如同擎天之柱,从海底伸出,直插海面! 它的目标。 不仅是陈木。 还有海面上那些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 …… 海面上。 狂风大作,乌云压顶。 薛听雨站在甲板上,死死盯着那扇依旧敞开的青铜大门。 已经过去七天了。 陈木依然没有出来的迹象。 而周围的海况,却变得越来越糟糕。 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空,现在已经变得像墨汁一样黑。 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战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就连陈木布下的那些符文阵法,在这天威面前,也开始闪烁不定,随时可能失效。 “将军!不能再等了!!” 老瞎子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满脸惊恐。 “这是‘暴风眼’要来了!” “再不撤退,整艘船都要被撕碎的!!” “是啊将军!陛下的命令也是三天!” 其他的海盗水手也纷纷劝道。 他们虽然敬畏陈木,但更怕死。 在这暴风海的深处,遇到这种天气,那是真的九死一生! “不行!” 薛听雨咬着牙,死死抓着船舷。 “陛下还在里面!” “我们走了,他出来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 薛听雨猛地拔出长刀,刀锋指着众人。 “谁敢提撤退,我就砍了谁!!” 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哪怕是死,她也要等到那个男人出来! “轰隆隆——!!!”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雷鸣声。 众人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一沉,像是船底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 “怎么回事?触礁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哗啦——!!!” 海面上突然炸开了! 并不是爆炸。 而是…… 数根粗大无比的触手,如同擎天柱一般,破水而出!! 每一根触手都有几十米粗,上面布满了脸盆大小的吸盘,还滴着粘稠的绿液。 它们就像是传说中的海怪触手,遮天蔽日,将整艘战舰笼罩在阴影之下! “那……那是……” 老瞎子吓得直接瘫倒在地上,手中的拐杖都掉了。 “海……海怪?!!” 其他的海盗更是魂飞魄散,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快跑啊!!” “开炮!快开炮!!” 薛听雨也被这恐怖的一幕震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嘶吼着下令。 “神威炮!瞄准那些触手!!” “砰砰砰砰!!” 神机营的士兵们虽然也被吓得手抖,但良好的纪律让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符文子弹打在那些触手上,炸出一团团火花。 但对于那种体积的怪物来说。 这简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甚至连皮都没打破! 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海底传来。 那几根巨大的触手猛地挥舞起来。 “啪!!” 其中一根狠狠拍在了一艘伴随的小型护卫舰上。 那艘几十米长的木质帆船,在这一击之下,竟然像玩具一样被瞬间拍碎! 变成了漫天的木屑和残骸! 上面的几十名水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葬身鱼腹! 第575章 海怪 “轰!!”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艘伴随的小型护卫舰在海怪的触手下,就像是被捏碎的核桃,木屑横飞,残骸四溅。 海浪卷着鲜血和碎尸,染红了半个海面。 “快跑啊!!” “海神发怒了!!” “别愣着!快开炮!!” “打啊!!” 旗舰上,不管是神机营的士兵,还是那些亡命徒海盗,此刻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那几根从水下伸出来的触手,每一根都比桅杆还要粗壮,布满了黏糊糊的吸盘,还长着锋利的倒钩。 它们就像是无数条巨大的蟒蛇,在暴风雨中疯狂挥舞。 “砰砰砰砰!” 薛听雨一边大吼着指挥,一边疯狂扣动扳机。 符文子弹打在触手表面,炸出一团团火光。 但这些伤害对于这头海底巨兽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甚至连一层皮都没打破! 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海底传来,如同滚雷般震得整艘船都在颤抖。 海面上涌起巨大的漩涡。 紧接着。 一只更为庞大的主触手,猛地破水而出! 那根触手的顶端,长着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它直直地向着薛听雨所在的旗舰砸了下来! “完了……” 老瞎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级别的攻击。 哪怕是钢铁战舰也挡不住。 更别说他们这艘经过改造的木船了。 这一击下来,船毁人亡是必然的结局。 “不!!” 薛听雨双眼通红,拔出长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然而。 就在那根恐怖的触手即将砸落的瞬间。 “轰——!!!” 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从水下爆发! 就像是一颗太阳在深海中升起! 紧接着。 一道人影破水而出! 他身上燃烧着紫金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剑。 正是陈木! “给我……滚回去!!!” 陈木怒吼一声,声震九霄! 手中的如意剑瞬间暴涨至百米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对着那根即将落下的触手狠狠斩去! “斩!!!” “噗嗤——!!!” 一声撕裂般的巨响。 那根坚不可摧的巨大触手,在这一剑之下,就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切开! 绿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吼!!” 海底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真正的痛呼! 那根断掉的触手重重砸进海里,激起滔天巨浪。 而陈木,则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一身被圣火烘干的衣袍猎猎作响,宛如天神下凡。 “陛下!!” “陛下回来了!!” “那是真武大帝!!” 原本已经绝望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个男人。 他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 以无敌的姿态,挽狂澜于既倒! “没事吧?” 陈木回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旗舰,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没事!大家都没事!” 薛听雨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泪水,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小心!那是……那是……” “我知道。” 陈木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正在翻腾的海面。 “海底的大章鱼是吧?” “之前在海神殿里,我就感觉到你在窥视我。” “现在……” “既然你想打架。” “那就出来打!” 陈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火神之心疯狂跳动。 如意剑发出嗡鸣,似乎也在渴望着更多的鲜血。 “吼——!!!” 那只海底巨兽显然被激怒到了极点。 它不再隐藏。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整个海面被硬生生地顶了起来! 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巨大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真正的怪物。 它的身躯足有数千米长,像是一座移动的海岛。 它长着章鱼般的触须,鲸鱼般的身体,还有无数只挥舞的巨爪。 最让人恐惧的。 是它头顶正中央。 那只巨大的、如同灯塔般的独眼! 正死死盯着陈木,眼中燃烧着愤怒与杀意。 “好大的家伙。” 陈木眯起眼睛,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种体型的怪物,光是那压迫感就足以让人崩溃。 但他没有退缩。 反而更加兴奋。 “正好。” “拿你来试试我新学的……御水诀!” 陈木手掌一翻。 那颗避水珠出现在他掌心,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起!!” 随着灵力的注入。 原本狂暴的海水,在陈木的操控下,竟然开始违背重力。 一道高达百米的水墙,从四面八方升起,瞬间将那只巨兽困在了中间!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水牢! “吼?!” 巨兽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渺小的人类竟然能操控大海。 它怒吼着挥舞触手,想要打破这个水牢。 “缚!!” 陈木再次大喝。 水牢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柔软的海水,在灵力的加持下,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就像是无数条锁链,死死地缠绕住巨兽的每一根触手! “滋滋滋——!!” 触手与水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巨兽疯狂挣扎,搅得整片海域天翻地覆。 但无论它怎么用力,那水链就像是附骨之疽,越勒越紧! 甚至勒进了它的皮肉里! “服不服?!” 陈木飞到巨兽面前,手中的如意剑直指那只巨大的独眼。 紫金色的圣火在剑尖跳动,只要稍微再进一寸,就能刺瞎它的眼睛! “吼……” 巨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不再是愤怒。 而是一种…… 委屈? “嗯?” 陈木挑了挑眉。 【动物亲和力】发动。 这可是他攻略后宫获得的被动技能,能与任何动物进行沟通。 虽然这玩意儿长得有点超标。 但既然是活的,应该也能沟通吧?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陈木试探着用精神力传音。 “吼……” 巨兽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紧接着。 一股极其微弱、且有些稚嫩的意识传入陈木脑海。 “你是……谁?” “为什么……你有那种味道?” “味道?” 陈木一愣。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 除了海水的腥味和硝烟味,没别的啊? “是……那个珠子的味道。” 巨兽的意识再次传来。 “那是……主人的珠子。” “你是主人认可的人吗?” 第576章 南之门 “主人?” 陈木心中一动。 “你叫什么名字?”陈木问道。 “名字……没有名字。” 巨兽的声音有些憨厚。 “大家都叫我……大块头。” “大块头……” 陈木有些无语。 这么大只海怪,叫这名? “你是这里的守护者吗?” “是的。” 大块头的意识里透出一股骄傲。 “我守在这里很久很久了。” “守着那扇门。” “门?” 陈木精神一震。 “哪扇门?” “南边的那扇。” 大块头伸出一根触手,指了指遥远的南方。 “前几天有个银发坏蛋想进去。” “他还炸了我的家。” “坏蛋。” 它的语气变得委屈巴巴。 “你不是阻止了吗?” 陈木问道。 他想起路西法手里的三叉戟。 显然,路西法没得到另外两样宝物。 “我只是暂时赶走了他,但我没有杀死他。” “让他打伤了我,抢走了东西,还被他跑掉了。” 大块头显得十分委屈。 “没事。” 陈木拍了拍它那巨大的触手,一股温和的灵力输入进去,帮它止住了伤口的流血。 “那个坏蛋已经被我干掉了。” “真的?!” 大块头的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喜悦的光芒。 “太好了!那个讨厌鬼死了!” 它像是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在水里开心地翻了个身,激起巨浪。 “别乱动!” 陈木赶紧制止了它。 “还有个事。” “我要去你说的那扇门看看。” “你能带我去吗?” “带你去?” 大块头有些犹豫。 “那里……很危险的。” “有很多……吃人的小虫子。” “没事。” 陈木笑了笑。 “你就带个路。” 他指了指那颗避水珠。 “我有这个。” “那些小虫子不敢咬我的。” “哦……” 大块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这个新朋友不仅打跑了坏蛋,还有主人的珠子,还给它治伤。 应该是个好人吧? “那……好吧。” 大块头点了点头。 “上来吧。” 它伸出一根巨大的触手,像是一座平稳的浮桥,停在陈木的旗舰旁边。 “陛下……您这是……” 薛听雨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大海怪。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温顺的样子了? 还要带陛下兜风?! 这……这也太魔幻了吧! “没事。” 陈木摆摆手,示意众人不要紧张。 “它叫大块头,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 老瞎子看着那只比船还大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这朋友……交得有点大啊。 “你们去骷髅岛等我。” 陈木跳上触手,稳稳地站在上面。 “大块头,带路!” “好嘞!” 大块头兴奋地吼了一声。 巨大的身躯在水下缓缓移动,推开波浪,向着南方游去。 它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极快。 毕竟那体型摆在那。 每一次划水,都能窜出去几百米。 陈木站在触手上,感觉就像是站在一座移动的小岛上。 海风呼啸,视野开阔。 这种感觉,比开那艘破船爽多了! “南之门……” 陈木看着遥远的南方海域。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路西法虽然死了,但他召唤出的那只深渊之眼…… 会不会就在门后面? 以及…… 这四极之门的背后,那个所谓的“中枢”。 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所有的答案。 或许都在前方。 “加快速度!” 陈木大喝一声。 “吼——!!!” 大块头应了一声,巨大的触手疯狂划水。 一人一兽,破浪而行。 直奔那未知的深渊。 …… …… “哗啦——!!!” 巨大的触手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大块头这只海底巨兽,看似笨重,但游起来简直比陈木那艘加了“疾风阵”的战舰还要快上几分。 尤其是它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流和礁石,游得行云流水。 陈木稳稳地站在它宽阔如广场的背上,避水珠散发出柔和的蓝光,将迎面而来的风浪尽数挡下。 “就在前面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大块头的速度慢了下来,那瓮声瓮气的声音直接传入陈木脑海。 “主人,那扇门……就在下面。” “下面?” 陈木走到大块头的脑袋边,低头看向海面。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黑色,仿佛是一个无底洞。 即使是以陈木现在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下方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 一股极其古老、宏大,却又带着几分阴冷的气息,正从那深渊之中缓缓溢出。 那种气息…… 和他在西之门感受到的紫金圣火,本质上是同源的。 但属性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圣火是极致的热与毁灭。 那这里,就是极致的冷与深邃。 “这就是南之门吗?” 陈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火神之心微微震颤,似乎在与下方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 “走,下去看看。” 陈木拍了拍大块头的脑袋。 “咕嘟咕嘟……” 大块头听话地潜入水中。 避水珠的光芒瞬间撑开一个直径十米的无水空间,将陈木和大块头的关键部位包裹其中。 随着深度增加,周围的光线迅速消失。 深海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就被压成了肉饼。 但陈木在避水珠的庇护下,却如履平地。 五百米……一千米……三千米…… 终于。 在漆黑的深海底部。 陈木看到了一点幽绿色的光芒。 随着距离拉近。 那点光芒迅速扩大,化作一座巍峨的青铜大门! 这座门比西之门还要巨大! 通体由深青色的金属铸造,上面长满了藤壶和海藻,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 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水波纹路,以及…… 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转动,仿佛活的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闯入者! 而在大门的正中央。 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周围环绕着三个更小的凹槽。 看形状…… 正是避水珠、三叉戟、以及那本古籍的位置! “果然。” 陈木看着那三个凹槽,心中了然。 “这扇门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 “可是……”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避水珠。 只有一颗。 另外两样呢? 第577章 海神之心 “吼……” 大块头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吼,身体有些不安地扭动起来。 “呕——!!” 大块头猛地张开巨口,一阵剧烈的干呕。 “当啷!” 两件东西被它吐了出来,落在海底的淤泥里。 正是那把闪烁着寒光的三叉戟。 以及那本封面上画着深渊之眼的深蓝色古籍! 两样宝物丝毫未损,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你得到了主人的认可,这两样东西,都给你吧。” 大块头闷声闷气地说。 “谢了!” 陈木眼前一亮,一招手。 灵力牵引。 三叉戟、古籍,以及陈木手里的避水珠,飞入门上的小凹槽。 “嗡——!!!” 异变突生! 它们竟然同时震颤起来! 避水珠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三叉戟亮起幽绿色的锋芒。 古籍则泛起深邃的黑光。 三股力量飞出凹槽,落在陈木面前,然后相互交织、融合。 最终…… “咔嚓!咔嚓!” 在一阵清脆的响声中。 它们竟然自行解体、重组! 避水珠化作核心。 三叉戟化作外壳。 古籍化作纹路。 转眼间。 一颗散发着璀璨海蓝色光芒的心脏形状宝石,出现在陈木手中! “这……” 陈木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的气息…… 和“火神之心”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属性截然相反! 那是纯粹的、浩瀚的水之本源! “海神之心。” 陈木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四个字。 “这就是南之门的真正钥匙!” 陈木不再犹豫。 他拿着这颗还在跳动的“海神之心”,缓缓走向那扇青铜大门。 每走一步。 门上那些转动的眼睛就闭上一只。 仿佛在向这位新的主人致敬。 终于。 陈木走到了大门前。 将“海神之心”按入了那个中央的凹槽。 “咔哒。” 严丝合缝。 “轰隆隆隆——!!!” 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海底,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种震动,顺着海水瞬间传遍了整片海域。 连海面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青铜大门缓缓打开。 露出了后面那片…… 熟悉的星空! 依然是那张悬浮的四极星图。 依然是那四个光点。 只不过这一次。 代表南方的那颗星星,骤然亮起! 散发出耀眼的蓝光! 与西方的红光遥相呼应! “两扇了。” 陈木看着那张星图,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西方主火。 南方主水。 “呼——!!” 就在这时。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水元素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后的星空中涌出! 瞬间将陈木吞没! “唔!!” 那种感觉,比之前开启西之门时还要强烈十倍! 毕竟这里是大海深处,水元素的浓度本就恐怖。 再加上这扇门的加持。 陈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撑爆了! “给我……吸!!!” 陈木死死咬着牙,运转《御水诀》和自身的灵力,疯狂吞噬着这股力量。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被圣火淬炼过的经脉,此刻在水元素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蓝色鳞片状纹路,随即又隐没不见。 最神奇的是他的眼睛。 原本的金瞳深处,多了一抹深邃的幽蓝。 仿佛能看穿万丈深海。 “这就是……海神之力吗?” 许久之后。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陈木缓缓睁开眼,握了握拳。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他能感觉到。 周围的海水不再是阻力,不再是压迫。 而是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只要他想。 他可以随时调动这万里海疆的力量! 掀起海啸、制造漩涡、甚至…… 让大海为他开路! 这才是真正的海神! 比起那个路西法,或者是之前那个只会蛮力的大章鱼。 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呼……” 陈木长舒一口气,看向旁边那只瑟瑟发抖的大块头。 这只巨兽虽然体型庞大,但在这股真正的神威面前,也只能像只小猫一样趴在地上。 “别怕。” 陈木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以后,你就是我的坐骑了。” “跟着我混,有肉吃。” “吼!!” 大块头听懂了,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 它能感觉到。 这个新主人身上的味道…… 比之前那个珠子还要好闻一万倍! 那是真正让它臣服、敬畏的味道! “走!” 陈木跳上大块头的背,意气风发。 “回骷髅岛!” “奥兰人的账,还没算完呢!” “吼——!!!” 巨兽应了一声,巨大的触手一划。 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海面冲去! …… 暴风海的深处。 一支残破的舰队,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艰难地破浪前行。 这正是奥兰帝国的残余舰队。 几天前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海战,让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无敌舰队,折损了整整七成! 数百艘战舰沉没,数万名精锐士兵葬身鱼腹。 更别提那十几台造价高昂的炽天使机甲,全都灰飞烟灭。 这简直就是奥兰帝国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旗舰“胜利女神号”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也已经是千疮百孔,主桅杆断了一半,船身上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和巨大的裂缝,随时都有沉没的风险。 “咳咳……” 维多利亚女皇坐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被摔碎的望远镜,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那个如神魔般的金色身影,那漫天的火焰剑雨,还有那最后一击将大海劈开的恐怖力量…… 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让她即使在白天,也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输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彻底输了……” “我的舰队……我的帝国……” “都要毁在那个男人手里了吗?” “陛下。” 就在这时。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多利亚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一把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同样在那场战斗中身受重伤、甚至被陈木踩断了肋骨的亚当。 只不过此刻的他,虽然缠着绷带,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还没输。” 亚当博士看着女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至少……我们还没死。” 他指了指北方。 那是奥兰帝国的方向。 也是传说中“北之门”的所在地。 “只要我们能回去,只要能打开那扇门。” “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第578章 波妮的计划 暴风海,骷髅岛。 这座昔日的海盗老巢,此刻一片沸腾。 几千名衣衫褴褛的海盗,还有那些原本还算正规的奥兰海军俘虏,都围聚在港口的广场上。 而在广场中央。 陈木身穿黑色长袍,长发随意披散。 正坐在一张镶金嵌玉的宝座上。 陈木手里把玩着一样东西。 一颗散发着璀璨海蓝色光芒的心脏形状宝石。 这东西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灵力波动。 “真……真的是神殿里的东西?!” 老瞎子跪在最前面,看着陈木手中的宝贝,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只独眼都快瞪出来了。 “传说……竟然是真的?” “只有真正的海神选中的人,才能拿到这样神器!!” “那岂不是说……” 周围的海盗们瞬间炸锅了。 “海神大人认可了陛下?!” “陛下才是这片暴风海真正的主人?!” “海盗王!!海盗王!!”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 数千人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响彻云霄! “大虞皇帝万岁!海盗王万岁!!” 所有的海盗都疯狂了。 他们这些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最崇拜的就是强者和神迹。 而陈木不仅拥有那种一人灭一国的恐怖实力,更是得到了传说中的神物。 这简直就是活着的神明! 跟着这样的老大混,哪怕是死,那也是无上的荣耀啊! “既然大家这么给面子。” 陈木淡淡一笑,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狂热的脸。 “那这个海盗王,我当了也无妨。”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既然我是老大,那就得有规矩。” “从今天起,这片暴风海。” “除了奥兰人的船,其他的商船,一律不准抢!” “只能收过路费!而且只能收一成!” “谁敢多拿一个子儿,或者伤了人命。” “别怪我不客气。” 陈木拍了拍悬在腰间的“如意”剑。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海盗们哪敢说个不字? 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一成过路费? 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而且有陈木这尊大佛罩着,以后谁还敢来找麻烦? 这简直就是躺着赚钱的好事! “陛下英明!!” 欢呼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加热烈。 陈木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乌合之众,虽然战斗力不如正规军,但胜在熟悉这片海域,而且消息灵通。 收编了他们,就等于掌握了整片暴风海的耳目。 这对于接下来攻打奥兰本土,乃至寻找那扇北之门,都有着极大的帮助。 “好了,散了吧。” 陈木挥了挥手。 “今晚大宴三天!把你们珍藏的好酒好肉都拿出来!” “算我的!” …… …… 是夜。 骷髅岛上篝火通明,酒香肉香飘散十里。 海盗们载歌载舞,庆祝着新王的诞生。 而在岛上的最高处。 一座还算完好的石屋里。 波妮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手中擦拭着那把短刀。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既有对陈木实力的敬畏,也有身为前任海盗女王的一丝失落。 毕竟这个位置,以前可是她坐过的。 “怎么?不去喝酒?” 杰克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烤鸡,满嘴是油。 “还在想你的女王梦呢?” “少废话。” 波妮白了他一眼。 “我在想正事。” “正事?” 杰克把鸡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咱们现在的正事不就是跟着陛下吃香喝辣吗?” “我看你这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女人。” 波妮叹了口气。 “你没看出来吗?” “陛下这次虽然收服了咱们,但他志不在海上。” “他的目标是奥兰,是那个女皇。” “等这些事完了,他迟早要回大虞去的。” “那又怎么样?” 杰克耸了耸肩。 “人家是大皇帝,当然不可能天天跟咱们这群海盗混。” “但是。” 波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 “让他记住我们,或者……让他离不开我们。” “那以后这片暴风海,甚至是大虞的海上贸易。” “岂不是都归咱们管了?” “到时候,咱们就不再是见不得光的海盗。” “而是大虞的皇家海军!是封疆大吏!!” “嘶——” 杰克倒吸一口凉气,鸡腿都忘了嚼。 这娘们…… 想得真远啊! 要是真能那样,那可就是光宗耀祖了!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杰克凑过来,一脸期待。 “投其所好。” 波妮指了指那边的皇宫方向。 “陛下虽然是个盖世英雄,但他也是个男人。” 她想起陈木身边那几个莺莺燕燕。 无论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薛听雨,还是那两个娇滴滴的奥兰公主。 甚至还有那个妖娆的红衣女刺客。 哪一个不是绝色? “陛下好这口。” 波妮笃定地说。 “而且还得是有特色、有身份的。” “普通的庸脂俗粉,他肯定看不上。” “那咱们这儿哪有那种货色?” 杰克挠了挠头,一脸苦恼。 这骷髅岛上除了母猪,就是像波妮这样的母老虎。 上哪去找什么公主郡主? “有。” 波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忘了?” “就在咱们隔壁,往西三百里的那个‘珍珠岛’。” “珍珠岛?” 杰克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你是说……那个珊瑚国的‘珍珠公主’?!” “没错。” 波妮点点头。 “那个小丫头可是这片海域出了名的美人胚子。” “据说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皮肤比咱们抢来的最好的丝绸还要滑,眼睛像最纯净的蓝宝石。” “而且性格温婉,还会弹琴画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听说有不少国家的王子为了见她一面,把珍珠岛的门槛都踏破了。” “啧啧啧……” 杰克咽了口口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传说中的美人。 “确实是个极品。” “不过……” 他皱了皱眉。 “那珊瑚国虽然小,但好歹也是个正经国家,有卫队有大炮。” “而且那个老国王宝贝这女儿跟眼珠子似的,平时根本不让出门。” “咱们怎么弄来?” “抢?” 第579章 珍珠公主 “笨!” 波妮给了他一个爆栗。 “陛下刚说了不让抢!” “咱们这是去……‘请’!” “请?” 杰克揉着脑袋,有些不解。 “怎么请?” “看我的吧。” 波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她站起身,将短刀插回腰间,整了整被海风吹乱的红发。 “今晚我就去一趟珍珠岛。” “凭我的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小公主带出来,那是小菜一碟。” “只要把人送到了陛下的床上……” 波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高!实在是高!” 杰克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 …… 月色如水。 一艘小巧灵活的快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骷髅岛,向着西方的珍珠岛驶去。 波妮独自一人驾驶着快艇。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将那火辣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腰间别着飞爪和迷药。 那是她作为海盗女王的看家本领。 虽然这几年为了管那一大家子,很少亲自出手了。 但今晚。 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 她决定重操旧业。 做一回真正的“采花大盗”! “等着吧,陛下。” 波妮看着远处的灯火,嘴角微翘。 “这份大礼,您一定会喜欢的。” …… 珍珠岛。 这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小岛国。 岛上盛产珍珠和珊瑚,因此得名。 王宫并不算大,但建造得十分精致,到处都是用贝壳和宝石装饰的亭台楼阁。 尤其是位于后花园的那座“水晶宫”。 更是美轮美奂。 那是珍珠公主的闺房。 此时,夜已深。 水晶宫里依然亮着灯。 一个身穿淡蓝色纱裙的少女,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画册,似乎在发呆。 她长得极美。 皮肤如雪,五官精致,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和淡淡的忧郁。 就像是一朵养在温室里的百合花。 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这就是珍珠公主——娜塔莎。 “唉……” 娜塔莎轻轻叹了口气,合上画册。 画册上画着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海神。 故事里说,名为“波塞冬”的海神经常坐在铜蹄金髦马驾的车上,用三叉戟击碎岩石,从裂缝中流出的清泉浇灌大地,使农民五谷丰登。 “也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男人……” 娜塔莎看着窗外的月亮,喃喃自语。 可惜。 她只是个笼中鸟。 连这王宫的大门都出不去。 更别说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她一辈子见过的男人,两只手都数得清。 父王虽然疼爱她,但管得太严了。 总是说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坏人太多。 “坏人……真的有那么多吗?” 娜塔莎有些怀疑。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屋顶上传来。 娜塔莎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只见一个人影倒挂在窗棂上,正好跟她来了个脸对脸。 那是一个黑衣蒙面的女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双绿色的眸子却格外明亮,还带着一丝笑意。 “谁……谁啊?!” 娜塔莎惊恐地想要尖叫。 但那个女人反应极快,一翻身就进了屋,捂住了她的嘴。 “嘘!别叫!” 波妮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娜塔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她又不认识这个女人。 “没错。” 波妮松开手,坐在窗台上,晃悠着双腿,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反而让娜塔莎安心了不少。 “我知道你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 娜塔莎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她藏在心底的小秘密啊! 连父王都不知道! “切,小姑娘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波妮指了指桌上的画册,眉角一挑。 娜塔莎脸一红,连忙把画册藏到身后。 “我……我只是……” “行了,别装了。” 波妮摆摆手。 “实话告诉你吧。” “是海神派我来接你的。” “海神?!” 娜塔莎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画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心口,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 “你……你别骗我……” 她虽然天真,但也不傻。 海神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怎么会派个女人来翻窗户? “骗你?” 波妮从怀里掏出一颗蓝色的珍珠。 那是她特意找来的道具,其实就是颗成色不错的大珍珠,但在月光下还真有几分神圣的味道。 “这可是海神大人的信物。” “海神大人听到了你的祈祷,知道你在这个笼子里关得太闷了。” “所以派我来接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世界。” “真的?!” 娜塔莎看着那颗珍珠,眼睛都在发光。 那种渴望和向往,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怀疑。 “真的能出去吗?” “海神……他长什么样?” “是不是很高大?很威猛?手里拿着三叉戟?” 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连珠炮似地发问。 “当然!” 波妮忍着笑,煞有介事地形容道。 “海神大人……那是全天下最英俊的男人!” “他能呼风唤雨,能驾驭海怪,还能……在海上飞!” 想起陈木那日驾驭巨兽破浪而行的英姿,波妮这话倒也不全是忽悠。 “在海上飞……” 娜塔莎双手合十,满眼的小星星。 那画面,简直比童话故事还要美!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波妮趁热打铁,一把拉住她的手。 “可是……” 娜塔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有些犹豫。 “父王会生气的……” “而且外面……” “怕什么!” 波妮直接把她拽到窗口。 “有海神大人罩着你,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再说了,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这个水晶笼子里?” “看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娜塔莎的软肋。 是啊。 她不想再做笼中鸟了! 她想去看看大海!看看那个会飞的海神! “好!我跟你走!” 娜塔莎一咬牙,那种被压抑许久的叛逆终于爆发了。 “这就对了!” 波妮心中暗喜。 这小公主,真好骗。 第580章 没有人能在海上赢过奥兰帝国 “来,把衣服换上。” 波妮扔给娜塔莎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紧身夜行衣。 虽然有点不合身,但总比那拖地的纱裙方便。 两人像做贼一样,悄悄翻出水晶宫,躲过巡逻的卫兵,溜到了后花园的围墙边。 “跳下去!” 波妮指着三米高的墙头。 “啊?这么高?” 娜塔莎看着下面漆黑一片,腿都有点发软。 “没事,我接住你!” 波妮率先跳下去,张开双臂。 娜塔莎闭上眼,心一横,跳了下去。 “唔!” 正好落入一个柔软而有力的怀抱。 “嘿嘿,得手了!” 波妮抱着这个香喷喷的战利品,心里那个美啊。 只要把人送上船,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 …… 珍珠岛的港口,静悄悄的。 只有几艘渔船停泊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波妮早就安排好了接应的小艇,就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快上船!” 波妮推了娜塔莎一把。 两人手忙脚乱地爬上小艇,解开缆绳。 “我们要去哪?” 娜塔莎看着渐渐远去的珍珠岛,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去海神大人的神殿!” 波妮一边摇桨,一边画着大饼。 “那里有数不尽的宝石,还有比这里漂亮一万倍的珊瑚!” “最重要的是……” “海神大人在等你!” 就在这时。 “当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整个港口灯火通明! “抓刺客!!有人绑架公主!!” “封锁港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大批举着火把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几艘战舰也升起了风帆,开始追击。 “糟了!被发现了!” 波妮脸色一变。 没想到这帮人反应这么快! “怎……怎么办?!” 娜塔莎吓得脸都白了,抓着波妮的胳膊瑟瑟发抖。 “父王的人追来了!!” “别怕!坐稳了!” 波妮一咬牙,扔掉船桨。 启动了藏在船尾的小型蒸汽推进器。 这是她从奥兰人那里偷来的好东西。 “轰——!!!” 小艇屁股后面喷出一股白烟,像是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速度之快,瞬间拉开了距离。 “追!!别让他们跑了!!” 后面的战舰紧追不舍。 “轰轰轰!!” 甚至还有几门火炮开火了。 炮弹落在小艇周围,激起几米高的水花,把娜塔莎淋成了落汤鸡。 “呜呜呜……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娜塔莎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哪是去见海神啊?这是去送死啊! 她后悔了! “放我回去!!我想父王!!” 她哭喊着想要跳船。 “回去个屁!” 波妮也被这炮火搞得心烦意乱,那股海盗的狠劲儿上来了。 一把按住娜塔莎。 “上了老娘的船,就别想下去了!” “给我老实待着!!” 说着,她掏出绳子,三两下就把娜塔莎捆成了粽子,随手扔在船舱底。 “呜呜呜……骗子!!你是坏人!!” 娜塔莎哭得梨花带雨,看着波妮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神使? 这就是个绑架犯!是个女土匪! …… …… 数个小时后。 骷髅岛附近海域。 波妮驾驶着那艘快散架的小艇,终于是甩掉了大部分追兵。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扭头一看,前方,几艘巨大的战舰正拦在航线上。 那是珊瑚国的主力舰队!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绕到了前面,堵住了波妮的去路。 “前面的船停下!!” 扩音器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夜色中回荡。 几艘挂着珊瑚国“三叉戟海马”旗帜的主力战舰,如同一道钢铁长城,横亘在海面上。 波妮的小艇在它们面前,就像是一叶随时会被碾碎的孤舟。 “该死!被包围了!” 波妮狠狠砸了一下船舵,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千算万算,没算到珊瑚国的舰队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还玩了一招包抄! “红发女巫波妮?!” 对面旗舰的甲板上,一个头戴王冠、身披金色战甲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珊瑚国的国王,亚瑟二世。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因为愤怒而变得炯炯有神,手中的权杖指着小艇,胡子气得乱颤。 “你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每年给你那么多过路费!” “你为何要动我的宝贝女儿?!” “波妮!你想找死吗?!” “把娜塔莎还给我!!” “否则,今天我不介意把你这骷髅岛变成真的骷髅!!” “老国王,消消气。” 波妮站在船头,虽然心里发虚,但这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输人不输阵。 她撩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红发,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狂野笑容。 “我这是看公主在岛上憋坏了,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见世面?” 亚瑟二世冷笑一声。 “我看你是想拿她去换赎金吧?” “波妮,别以为你以前有点名声我就怕你!” “现在这片海域,可是奥兰帝国的天下!” “我背后站着的,是维多利亚女皇的无敌舰队!” “你动了我的女儿,就是动了奥兰帝国的盟友!” “等到女皇的大军压境,我看你怎么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奥兰帝国”这几个字,波妮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哈哈哈!” “奥兰帝国?无敌舰队?” 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 “老国王,你那消息也太落后了吧?” “你还指望那个女人?” “实话告诉你吧。” 波妮指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海域。 “那个所谓的无敌舰队,早就被人打残了!” “现在这片暴风海。” “早就换了主人!!” “什么?!” 亚瑟二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波妮,你疯了吧?” “奥兰舰队被打残了?” “这世上谁有这个本事?!” “没有人能在海上赢过奥兰帝国!” “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 “轰——”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从波妮身后传来。 亚瑟二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道紫金色的光芒撕裂! 就像是一颗太阳在海面上炸开! 紧接着。 一道气流,如同长虹贯日,直接从两艘珊瑚国战舰中间穿过! 海水倒灌,火光冲天! 第581章 他是海神! “这……这是什么?!” 亚瑟二世手中的权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看傻了。 波妮看到这一幕,却是心中大定,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到了吗?” 她指着那个正在从光芒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这就是我说的主人。” “这就是那个把奥兰女皇打跑的男人!” “大虞的皇帝,暴风海的海盗之王,奥兰舰队毁灭者,陈木!!!” 光芒散去。 陈木一身黑衣,跳到船上。 他身后的紫金圣火虽然收敛了许多,但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种气势。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波妮还是亚瑟二世,都忍不住想要跪下膜拜。 “怎么回事?” 陈木目光扫过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最后落在波妮那艘破破烂烂的小艇上。 以及…… 那个被捆成粽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身上。 娜塔莎。 此刻的她,正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而又好奇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虽然因为害怕还在抽泣。 但那眼神里…… 更多的是一种被这种强大力量所震撼的…… 崇拜? “这就是海神大人吗?” 娜塔莎心里想着。 真的……好帅啊! 比画册上的还要威风一万倍! “陛下!” 波妮赶紧跪下,一脸讨好。 “这是我给您找来的……嗯,特产。” “特产?” 陈木看着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怒发冲冠的老国王。 瞬间明白了一切。 “胡闹!!” 陈木脸色一沉。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波妮。 吓得波妮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是那种抢民女的人吗?” “我是大虞皇帝!不是土匪!” 陈木大袖一挥。 “把人放了!” “啊?” 波妮愣了一下。 这可是极品啊! 陛下不喜欢?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陈木语气加重。 “是!是!” 波妮赶紧爬起来,给娜塔莎松绑。 “对不起……公主殿下。” 波妮低声道歉。 娜塔莎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站起来,却并没有立刻跑回那艘大船。 而是直直地看着陈木。 “抱歉。” 陈木从半空中落下,站在小艇上。 看着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是我管教无方,让你受惊了。” “你是珊瑚国的公主吧?” “你可以回去了。” 陈木指了指远处的亚瑟二世。 “你父亲很担心你。” 多么温柔! 多么讲理! 多么有风度! 他一定就是海神! 娜塔莎的心跳得像小鹿乱撞。 不仅强大。 而且这么好! “我……” 娜塔莎看了一眼远处的父王,又看了看面前的陈木。 那种想要回到安稳巢穴的本能。 和那种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在这个男人的魅力面前。 瞬间土崩瓦解! “我不回去!” 娜塔莎突然大声喊道。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 “什么?!” 亚瑟二世差点没从甲板上掉下来。 “娜塔莎!你疯了吗?!” “快回来!那是坏人!!” “不!他不是坏人!” 娜塔莎指着陈木,小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是英雄!” “他是把奥兰人打跑的大英雄!” “我要跟他走!!”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波妮愣住了。 全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想回家。 怎么现在…… 赶都赶不走了? 陈木看着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魅力值高了。 是这样的。 不过。 娜塔莎的美貌主要来自于她的年轻和养尊处优,实际魅力值只有88点,不符合系统攻略的条件。 陈木对她没兴趣。 与之相比。 反倒是…… 陈木看向一旁的波妮。 【姓名:波妮】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这个女海盗,倒是可以。 …… “看什么看?还不快跟我回去!” 老国王亚瑟二世见女儿不仅不回家,反而对着那个黑衣男人犯花痴,气得发抖。 娜塔莎却充耳不闻,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陈木,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 “大英雄,海神大人,您带我走吧!我什么都会干,我会唱歌,会跳舞,还会给您编花环!” 陈木瞥了她一眼,摇摇头:“我拒绝。” “我是大虞皇帝。” 陈木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娜塔莎,直视对面的亚瑟二世。 “不是什么海神。” 说罢,陈木单手一抓,直接揪住娜塔莎的后衣领。 在小公主错愕的表情中,陈木手臂猛然发力。 “呼——” 娜塔莎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几十米外珊瑚国旗舰的甲板上,被几名护卫手忙脚乱地接住。 “我的女儿!” 亚瑟二世赶紧冲上前,确认娜塔莎没受伤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老国王。” 陈木的声音再次穿过海风,清晰地落入珊瑚国众人的耳中。 “奥兰帝国的无敌舰队,半日前已被我全歼。那维多利亚女皇,现在也不过是丧家之犬。从今往后,这片暴风海的规矩,由我大虞来定。” 陈木停顿了一下,紫金圣火在他周身猛地腾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你们珊瑚国若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交过路费做生意,我保你们国泰民安。” “可否?” 陈木这话像是在商量,但那冲天的霸气,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亚瑟二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甲板上。 他身后几艘主力战舰上的几千名珊瑚国水兵,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连称霸世界的奥兰舰队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灭了,他们珊瑚国这几条破船,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是!” 亚瑟二世冷汗直冒,声音颤抖,“珊瑚国……愿奉大虞皇帝为主!岁岁纳贡,绝不敢有二心!” 一旁的娜塔莎跌坐在甲板上,看着那个脚踏虚空、一言压服一国的绝世男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如神祇般的男人,自己这辈子都高攀不上了。 “走吧。” 陈木不再看他们,收起圣火,转头看向瘫在小艇上的红发海盗波妮。 “还愣着干什么?摇桨。回骷髅岛。” 第582章 弄巧成拙 月黑风高。 破旧的小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波妮双手紧紧握着船桨,机械地划着水。 夜风吹过,她这才发觉,自己那件紧身的黑色皮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皮衣紧紧贴合着她那火爆至极的曲线,胸口的丰满随着划水的动作剧烈起伏着。 她害怕了。 作为一个在刀口舔血十几年、杀人如麻的海盗女王,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恐惧过一个男人。 他竟然连那种极品公主都看不上? 甚至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回去? 自己是不是。 弄巧成拙。 反而得罪了他? 波妮只觉得脊背发凉。 自己自作主张绑架了一国公主,不仅打乱了陛下的威仪,还被当场抓获。 陈木刚才说她“胡闹”时的眼神,分明透着杀气! “陛下……” 波妮咽了口唾沫,红色的发丝黏在满是汗水的雪白脖颈上,显得有些狼狈,“我……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想给您献个礼。” 陈木坐在船尾,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却饶有兴致地在这个女海盗身上扫过。 狂野。 这是波妮给人的第一印象。 像一匹未被驯服的烈马。 眉宇间带着海盗特有的狠厉。 但此刻那种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反差感。 配合着她那被汗水打湿、呼之欲出的火辣身材。 却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更让陈木觉得有意思的是系统面板上的提示。 【符合系统条件】 系统的条件,除了魅力值之外,还有一项隐藏指标。 处子之身。 也就是说。 这个在这片暴风海里混了十几年、统领成千上万穷凶极恶海盗的红发女巫,竟然还是个雏儿? 这就好比在青楼里当了十年老鸨,结果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一样不可思议。 “知道错了?”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低沉。 “回了岛,自己来见我。领罚。” 听到“领罚”二字,波妮身子一颤,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但只能死死咬住红唇,低下头: “遵命……” …… 夜色如墨,只有骷髅岛上冲天的篝火还在肆意燃烧。 小艇划破漆黑的海面,在老旧的木质码头边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波妮机械地放下手里的木桨,感觉两条胳膊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从珊瑚国海域一路拼命划拉回来,体力的透支还在其次,真正让她感到窒息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陈木没有跟她同乘这艘破船。 那个如神魔般的男人,只是在半空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回岛上来见我”,便踏海飞回了骷髅岛。 那一眼,冰冷、淡漠,没有丝毫身为男人对女人的贪婪,只有上位者对擅作主张的蝼蚁的审视。 波妮知道,自己搞砸了。 自作聪明的“马屁”,拍到了这位大虞皇帝的逆鳞上。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海腥味的空气,拖着疲惫的双腿跨上码头。 正当她准备把小艇拴好时,黑暗的木桩后面,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波妮!你可算回来了!” 一股劣质朗姆酒混合着烤肉的粗鄙味道扑面而来,是杰克。 他瞎了一只眼,剩下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兴奋和急切的光芒。 他探头探脑地往小艇里张望,甚至还拿手在空荡荡的船舱底摸了两把。 “人呢?那个珍珠公主呢?你该不会是把她藏在哪个暗礁上了吧?”杰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别找了。”波妮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没带回来。” “没带回来?失手了?!” 杰克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怎么可能!你可是红发女巫!当年去防卫森严的法兰西金库偷东西你都没失过手,一个连大门都不出的小丫头,你能失手?” 波妮苦笑了一声,靠在长满青苔的木桩上,从腰间摸出一个干瘪的烟斗,却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不是失手,是到手了,又被主子亲自放了。” 她抬起头,看着杰克那张错愕的脸,一字一句地把珊瑚国海域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包括老国王的堵截,包括小公主的花痴。 当然,也包括陈木对她下达的冰冷审判。 听完波妮的叙述,杰克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海鸭蛋。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占据。 “你……你惹怒了他?!”杰克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可是亲眼看着陈木是怎么一剑劈碎几十米厚的钢铁战舰的! 在这个大虞皇帝面前,人命比海里的泡沫还要不值钱! “完了……完了……” 杰克在原地焦躁地转着圈,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波妮的肩膀,力道之大,甚至让波妮微微皱眉。 “跑!波妮,我们得赶紧跑!” 杰克那只独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呼吸急促, “趁现在那人还在大殿里处理军务,岛上的兄弟们又都喝醉了!咱们去开那艘最快的飞鱼号,现在就走!!” “跑?” 波妮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对!跑得越远越好!” 杰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越说越激动, “咱们不在这片暴风海混了!咱们去新大陆!离开大虞,离开奥兰!凭你的本事和我的航海术,咱们到了哪儿不能吃香喝辣?总比留在这儿被那个暴君砍了脑袋强啊!” 波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见波妮不为所动,杰克急了,他猛地一把将波妮拉进怀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波妮!我早就不想当什么海盗了!我悄悄攒了一箱金币,足够咱们买个大庄园,雇几个仆人,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我喜欢你,波妮!从你第一次当着前任帮主的面,一刀剁了那个叛徒的手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杰克大口地喘着气,独眼里闪烁着卑微又疯狂的期盼, “我知道你以前看不上我,觉得我油嘴滑舌没个正形。但我可以改!离开这里,我会拿命去保护你!跟我走吧,波妮!” 海风呼啸而过。 码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杰克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勇敢的一次告白。 他死死地盯着波妮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宣判。 波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被表白的感动,没有愤怒,也没有感动,甚至……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和厌倦。 她伸出手,搭在杰克的胸口,然后,极其坚决地将他推开。 “杰克,别说这些小孩子一样的话。” 第583章 我不喜欢你 波妮取下嘴里的烟斗,声音冷得像深秋的海水。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幻想吧。逃跑?你以为那是什么人?只要他想,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他的剑也能瞬间悬在你的头顶。” 她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语气平静得出奇:“而且,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秒钟都没有。” 这番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拉扯着杰克的心脏。 杰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忠诚吗?这些年我为你挡了多少刀?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算什么?” 波妮突然笑了,笑得风情万种,却又残忍无比。 她上前一步,伸出带着茧子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杰克的额头。 “在我眼里,你就像个小孩子。一个遇到危险只会喊着‘跑’,手里拿着两块糖就以为能买下整个世界的,可悲的小男孩。” “我波妮十二岁在海盗船上杀人,十五岁当水手长,二十岁成为这片暴风海的红发女巫。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抢,用不着男人来施舍!而你?” 波妮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杰克,你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拿什么来保护我?” 杰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风中。 他的尊严被这个他深爱的女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好……好……” 杰克惨笑一声,独眼中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波妮,“既然你看不上我这种只会逃跑的孬种,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难道你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 “什么样的男人……” 波妮微微一怔。 这是一个她很少去思考的问题。 在这片残酷的暴风海上,生存是第一法则,爱情只是那些酸腐诗人们编造出来的无聊戏码。 可是,当杰克问出这句话的瞬间。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轰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紫金圣火。 她看到了一把撕裂长空的巨剑。 看到了那个面对奥兰无敌舰队,一人傲立船头,谈笑间灰飞烟灭的身影。 她看到了那个在暴风雨中,踩着史前巨兽的头颅,如真正的神明般破水而出的帝王! 陈木。 大虞皇帝,陈木。 除了他,这世上还能有谁,配被称为“男人”? 想到这里,波妮突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浓浓的苦涩,那笑容里满是对自己不自量力的嘲弄。 “喜欢谁有什么用呢……” 波妮转过身,背对着杰克,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 “有些人,就像是悬在九天之上的星辰,光芒万丈,凡人连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她伸出右手,摊开,仿佛在比量着什么,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而我呢?我只是这骷髅岛泥泞里,一只爬行的烂虫子。天上的星辰,又怎么会低头看一只虫子一眼?” “杰克,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拿着你那一箱金币,滚吧。别在这碍眼。” 波妮没有再回头看杰克那绝望的表情。 她将烟斗随手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然后迈开修长的双腿,毅然决然地朝着岛上最高处的石堡走去。 …… …… 骷髅岛顶端,石堡。 外面的喧嚣与篝火的狂欢,被厚重的石墙彻底隔绝。 行宫最深处的宽大卧室内,只点着几根特制的凝神鲸脂蜡烛,散发着幽微且宁静的暖光。 陈木坐在宽大的天鹅绒床榻边缘。 在他的身前,躺着陷入深度昏迷的奥兰小公主。 艾琳娜。 即使是在沉睡中,这个原本应该如同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此刻的模样也令人心碎。 她那原本璀璨如金丝的秀发变得干枯黯淡,娇嫩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青色针孔和被电击后留下的灼烧痕迹。 那是亚当博士试图强行将她改造成“十二使徒”炽天使机甲驾驶员所留下的暴行。 更为致命的是精神层面的创伤。 在那堪称地狱般的折磨下,艾琳娜脆弱的精神海差一点点就被彻底撕裂。 如果不是陈木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用如意剑劈开底舱救出她。 这个小女孩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只会听从指令杀戮的行尸走肉。 “呜……疼……好黑……不要……” 昏睡中的艾琳娜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两只苍白的小手死死地抓着床单。 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的冷汗。 喉咙里发出犹如幼兽般凄厉而绝望的呜咽。 那是残留在潜意识里的梦魇在作祟。 “艾琳娜!” 一直守在床头、眼睛已经哭得红肿的艾瑞丝猛地扑了过来。 这位昔日里骄傲刁蛮的奥兰长公主,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矜持。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双手死死握住妹妹冰冷的手,转头看向陈木,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祈求: “陈木!求求你!救救她!她一直在喊疼啊!”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亚当那个杂碎,死得还是太轻松了。 “别怕。” 陈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安抚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贴在艾琳娜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上。 “嗡——” 一股精纯无比、泛着淡淡海蓝色的精神力,顺着陈木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艾琳娜的脑海。 这是陈木在收服南之门后,融合【海神之心】所获得的全新力量。 相较于紫金圣火的狂暴毁灭,这股蕴含着水之本源的精神力,充满了极致的包容与修复之力。 蓝色的光芒如同清澈的泉水,流淌过艾琳娜的身体。 陈木强行进入了小女孩混乱的精神识海,将那些代表着痛苦、电击、血腥和恐惧的记忆碎片,一层一层地用海蓝色的灵力包裹、封印。 随着精神力的注入,肉眼可见的,艾琳娜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她那急促且微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绵长。紧绷的小手也松开了床单,小脸蛋上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陈木缓缓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种精细到极点的精神力缝合与安抚,甚至比他提着如意剑去砍十台炽天使机甲还要费神。 第584章 惩罚 “她应该没事了。” 陈木随手拿起旁边的丝质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紧张到几乎屏住呼吸的艾瑞丝。 “那些折磨她的痛苦记忆,已经被我暂时封存了。她残破的神经也得到了滋养。 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会醒来。到时候,她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 听到陈木那宛如天籁般的保证,艾瑞丝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在这片举目无亲、凶险万分的暴风海上,自己的亲生姑姑维多利亚女皇将她们视作实验耗材。 终于。 她们等到了陈木。 将她们从地狱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艾瑞丝放下手,抬起头,仰视着坐在床边的陈木。 烛光映照在这个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却又在刚刚那一刻展现出了极致的温柔。 艾瑞丝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积攒已久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 “好了,别哭了。” 陈木伸手揉了揉艾瑞丝那头凌乱的金发。 “你是姐姐。去洗把脸,好好守着她。如果还有什么异状,立刻来隔壁叫我。” 陈木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褶皱。 “陈木……” 艾瑞丝拉住他宽大的袖口,眼眶红红的,“谢谢你……” “谢什么?你们是我的小女仆,我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陈木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意温暖。 艾瑞丝的脸颊红了起来。 陈木转身向卧室门外走去。 就在刚才收起精神力的瞬间。 他庞大的感知力,已经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行宫外的石阶上徘徊。 这股气息中,夹杂着咸涩的海风,一丝极品朗姆酒的醇香,以及一种因为恐惧和决绝而产生的强烈荷尔蒙波动。 陈木走到行宫外间的大厅,在一张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宽大主位上坐下。 他端起桌上倒好的一杯猩红色的葡萄酒,轻轻摇晃了一下,红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泛着妖异的光泽。 门外。 夜风呼啸。 波妮正孤身一人站在行宫厚重的两扇包铁橡木大门前。 她脱下了之前执行“采花”任务时穿的那件束手束脚的紧身夜行衣。 换回了她身为“红发女巫”时最常穿的那套衣服。 一件领口开得极低、边缘带着粗糙蕾丝的白色海盗衬衫。 一件紧绷着腰身的深褐色牛皮束腰。 以及一条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热裤,脚上踩着一双磨损严重却擦得发亮的高筒皮靴。 那一头标志性的如火焰般的大波浪红发,在海风中肆意飞舞。 波妮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她知道,这扇门后,等待着她的可能是残酷的极刑。 大虞的军法她有所耳闻,违抗皇命者,斩立决。 但她还是伸出双手,用力地贴在了冰冷的橡木大门上。 “吱呀——” 还没等她用力去推。 沉重的大门,竟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温暖、混合着淡淡龙涎香气息的暖风,从宽阔空旷的大厅内涌出,打在了波妮的脸上。 大厅的尽头。 陈木慵懒地靠在白虎皮王座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那杯红酒。 那双深邃得宛如海底漩涡般的眸子,正毫无保留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波妮。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波妮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火辣身材,在这视线面前就像是毫无寸缕一般透明。 “来了么。” 陈木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字字如重锤般敲击在波妮的心上。 “我在那艘破船上说了,让你回来见我。” 陈木微微前倾身体,放下手中的酒杯,冲着门口僵立着的波妮,缓缓勾了勾手指。 “进来吧。” 那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勾。 仿佛带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牵动着波妮早已乱了节拍的心脏。 波妮深吸了一口气。 她迈开长腿,黑色的高筒皮靴踩在铺满波斯羊毛地毯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足音。 一步。 两步。 越是靠近那个坐在白虎皮王座上的男人。 那种属于上位者、属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世帝王的气息,就越是如同实质般的巨浪,一波一波地拍打在她的灵魂上。 这是怎样一个男人啊? 面如冠玉却透着修罗般的冷峻。 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丝绸长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且线条分明的胸膛,胸口处,一团隐约可见的紫金火焰纹路在呼吸间若隐若现。 强大,危险。 而且有着致命的魅力。 波妮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终于。 她在距离王座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于她这样一个顶级海盗来说,是能够在一息之内拔刀杀人的最佳距离。 也是最没有安全感的距离。 “扑通。” 波妮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她低着头,那头如同火焰般热烈的红色大波浪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波妮……来向陛下领罚。”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海盗女王的骄傲,在这个男人面前,被碾得粉碎。 陈木没有立刻说话。 偌大的厅堂里,只有鲸脂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剥”声,以及波妮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每一秒的沉默。 对波妮来说都是一种堪比凌迟的煎熬。 就在波妮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领罚?” 陈木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 波妮感觉下巴一凉。 一根冰冷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直视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陈木不知何时已经从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大厅里的烛光尽数挡去,只留给她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那双深邃得几乎要将人灵魂吸进去的眸子里。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侵略性和玩味。 就像是一头雄狮,在打量着一只主动送上门来的、且味道似乎还不错的猎物。 第585章 我的喜好?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陈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根挑着她下巴的手指并没有收回,而是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雪白细腻的脖颈。 引起一阵不可抑制的战栗。 “我……” 波妮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我……自作聪明,私自绑架他国公主。触犯了……触犯了陛下定下的‘不准劫掠商船伤及无辜’的规矩。” “不仅如此。” 陈木的手指停在了她深褐色牛皮束腰的边缘,隔着那件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的低领白衬衫,感受着那惊心动魄的柔软与惊人的弹性。 那近乎完美的触感。 波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大脑,双颊火辣辣地燃烧起来,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但她不敢动。 甚至不敢呼吸。 “你最大的罪,是在没有摸清楚我的喜好之前,就敢擅作主张。”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你以为。随便去海上捞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回来,就能讨我的欢心?” 波妮心头一跳。 陈木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果然,那个高高在上的珍珠公主,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自己费尽心思准备的“大礼”,在人家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是……是我愚蠢。”波妮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和羞愧。 “是很蠢。” 陈木的手指突然微微用力,一把抓住了她皮带的边缘,猛地往上一提! “啊!” 波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陈木从地上提了起来,脚尖甚至离开了地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波妮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木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的独特气息。 “既然蠢,那就得接受惩罚。” 陈木微微低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波妮的鼻尖。 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你打算,怎么领罚?” 距离太近了。 近到波妮能清楚地看到陈木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他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脸颊通红、眼神慌乱的自己。 “我……我听凭陛下发落……”波妮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暴风海中杀伐果断的海盗女王? 分明就是一个初涉情网、被猎手逼入死角却又无路可退的惊慌小兽。 “听凭发落?” 陈木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好啊。” 陈木突然松开手。 波妮猝不及防地跌落在地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 陈木拔出了挂在王座扶手旁的那把暗金色的长剑——“如意”。 即使是在剑鞘里,“如意”剑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转过身去。” 陈木用剑尖指了指大厅中央那张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空地。 “趴下。” 波妮脑子里“轰”的一声。 一片空白。 什么?! 趴下?! 他难道是想…… 强烈的羞耻感。 瞬间淹没了波妮理智的防线。 她死死咬着牙,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陛下!”波妮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如果您要杀我,波妮毫无怨言。但求您……给我个痛快!” 说完,她挺直了脊梁,闭上眼睛,引颈就戮。 这副模样,倒是有了几分桀骜不驯的烈马风范。 陈木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 “呵。” 陈木突然轻笑出声。 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随手将“如意”剑扔到一边,剑身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说要杀你了?” 陈木缓缓走到波妮面前,再一次捏住了她的下巴。 “我说过。你的罪,是没有摸清朕的喜好。” 波妮愣住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木。 “既然如此。我就罚你。” 陈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犹如情人在耳畔的呢喃。 “亲身来感受一下。朕的喜好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 陈木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俯下身,一把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那是怎样一个充满掠夺性的吻。 没有温柔的试探,没有循序渐进的引导。 如同暴风骤雨般,粗暴、直接、蛮横地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甘甜与空气。 “唔——!!” 波妮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瞪大了绿色的眸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是惩罚?! 那个高高在上的大虞皇帝。 竟然……竟然吻了她这个低贱的女海盗?!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从脊椎尾部直冲脑海,让她的身体一阵痉挛。 反抗? 开什么玩笑。 在那极具压迫感且技巧高超的索取下,波妮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她的双手本能地抵在陈木坚实的胸膛上。 却不仅没有将他推开。 反而像是在迎合他的靠近,十指深深地嵌入了他黑色的丝绸长袍里,抓出了一道道褶皱。 灼热的体温。 急促的呼吸。 还有那种强烈的、属于雄性荷尔蒙的致命吸引力。 都在一点点地摧毁着波妮最后的理智。 “哼嗯……” 波妮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甜腻的鼻音。 她放弃了抵抗。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头火红的长发在两人纠缠的动作中散落,如同燃烧的火焰,紧紧地包裹住两人。 这对于一个在海上漂泊了十几年、见惯了生死、自认为心如坚冰的女人来说。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原来…… 被人用这种极致的霸道强行占据。 是一种如此让人沉沦、让人甘愿粉身碎骨的感觉。 “别动……” 陈木稍稍离开她的唇畔,喘息着警告。 声音低沉沙哑到了极点。 他看着怀里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波妮。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 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桀骜和惊恐。 只剩下如同海水般泛滥的春情,以及毫不掩饰的沉沦与渴求。 这匹烈马。 终于被他亲手套上了缰绳。 这种驯服的过程。 对陈木来说。 确实也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享受。 尤其是波妮这种拥有极大反差感的极品尤物。 平日里高高在上、发号施令。 但在他的怀里。 却软得像一滩水。 “陛下……” 波妮气喘吁吁,双手搂住陈木的脖颈。 那原本被陈木扯掉的皮带边缘的衣服滑落,露出了大片诱人的雪白和令人血脉贲张的深邃沟壑。 她仰起头。 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情欲。 她似乎是想要再索取更多。 那被陈木吻得红肿的嘴唇微微开合,像是一朵盛开在荆棘中的剧毒罂粟。 “这个惩罚……” 她吐气如兰。 “我很喜欢。” 第586章 水系亲和力 夜色渐深。 石堡外的篝火依然噼啪作响。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成为了这场狂欢的背景音。 而在行宫的深处,厚重的橡木大门将一切喧嚣隔绝。 昏黄的烛光下。 衣衫半解的波妮宛如一条离开了水的美人鱼,慵懒且满足地瘫软在白虎皮铺就的宽大王座上。 那一头火红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映衬着她因为极度愉悦而泛起大片红晕的雪白肌肤。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双原本充满野性与桀骜的绿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如水般的柔情与彻底的臣服。 陈木慢条斯理地系好黑色丝质长袍的衣带。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骤雨般的“惩罚”。 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清明,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显得从容不迫。 就在刚才一切平息的瞬间,一行行熟悉的冰冷淡蓝色字体,在陈木的视网膜上如瀑布般刷出。 【姓名:波妮】 【魅力值:90】 【好感度:8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水系亲和力7.2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劫富济贫”:一天时间内,可选择一个目标,抢夺其10%属性。】 陈木的目光在那淡蓝色的面板上停留了片刻。 “水系亲和力?” 陈木眉头微挑,这倒是和波妮“海盗女王”的身份极为贴切。 之前他在海神殿中融合了【海神之心】,领悟了《御水诀》,身体就已经对水元素产生了极高的亲和度,甚至能在深海中自由呼吸。 而现在,这额外的7.2点水系亲和力加上去,陈木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 空气中微薄的水汽。 原本在他感知中只是模糊的概念,现在却变得如指臂使般清晰。 他甚至觉得,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让这石堡大厅内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刺,或者化作一团极具腐蚀性的酸雾。 “不仅是对水流的物理操控,而是对水元素本质的深度解析和共鸣……” 陈木在心中暗自评估。 比起那单纯加成力量或敏捷的属性,这种涉及法则雏形的“亲和力”,显然更有用。 至于那个临时BUFF…… 陈木的视线移到了下一行。 “劫富济贫:抢夺目标10%的属性?” 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BUFF的描述虽然简单。 但却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霸道与无赖。 简直可以说是神技! 在绝大多数战斗中。 10%的属性差距,就足以成为决定生死的胜负手。 更可怕的是,这个技能是“抢夺”。 也就是说。 敌消我长。 此消彼长之下,等于瞬间拉开了20%的恐怖差距! “如果这个BUFF的‘抢夺’效果能够无视对方的防御和抗性,直接在规则层面上生效……” 陈木摸了摸下巴。 只要利用得当,这绝对是一张能在绝境中翻盘的超级底牌。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目前好感度只有80点,无法将这个逆天的BUFF固化为永久被动。 陈木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瘫软在王座上的波妮身上。 波妮察觉到陈木的注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她虽然在这片暴风海上凶名赫赫,但在此之前,她确实如假包换地是个雏儿。 刚刚那如同暴风骤雨般的索取,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碾压”。 “陛下……” 波妮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与娇媚,“我……还不够努力吗?” 她以为陈木对她的表现不满意。 陈木轻笑了一声,走到波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朵被自己彻底采摘的带刺红玫瑰。 “你做得很好。” 陈木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波妮红肿的嘴唇,“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味。” 波妮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她顺从地将脸颊贴在陈木宽厚的手掌中,像是一只被彻底驯服的母豹子,乖巧地蹭了蹭。 “还想试试嘛?” 陈木突然问。 “啊?” 波妮一愣,那双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她求饶道:“陛下……我真的……不行了……再折腾下去会死人的……” “开玩笑的。” 陈木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在波妮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呦!” 波妮吃痛地捂住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陈木。 这副模样若是被岛上那些海盗看见,估计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 “起来,穿好衣服。” 陈木转身走向大厅的一侧,“看好了。” 波妮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强忍着身体的酸痛,手忙脚乱地拢紧了衣服,跌跌撞撞地跟在陈木身后。 陈木来到石堡大厅一侧的一座室内水池旁。 这是前任海盗头子附庸风雅修建的室内温泉,里面灌满了引自岛底的淡水。 陈木闭上眼睛,去感受空气中、水池里那无处不在的水元素。 在他的感知中,那一颗颗微小的水分子不再是死物。 而是变成了一个个跳跃的、散发着亲切气息的蓝色光点。 “聚。” 陈木只是在心中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没有配合任何手势。 奇迹发生了。 原本平静如镜的温泉水面,突然像是煮沸了一般剧烈翻滚起来。 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 一条足有碗口粗细、由纯粹水流凝聚而成的水蛇,犹如活物一般从水池中猛然窜出! 它盘旋在半空中,晶莹剔透的身躯在烛光下折射出迷幻的光芒。 水流在它的体表高速循环,甚至发出了类似于利刃切割空气般的尖锐啸声。 波妮捂住嘴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 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陈木心念的再次转变。 那条水蛇在空中轰然散开,化作了漫天细密的雨滴。 但这并非普通的雨水,每一滴水珠在下落的过程中迅速凝结、变形,化作了千万根细如牛毛的冰针! “去!” 陈木睁开眼,目光锁定大厅另一侧的一排生铁铸造的武器架。 “嗤嗤嗤嗤嗤!”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千万根冰针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那排武器架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撞击声不绝于耳。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冰针尽数消散化为一地水渍后。 波妮震惊地发现,那一排足有小拇指粗的生铁武器架,竟然已经被硬生生地打成了筛子! 甚至连挂在上面的那些厚重的钢板胸甲,也被打出了无数个细密的针孔。 这如果打在人身上……哪怕是穿着重甲的骑士,也会在一瞬间被射成肉泥! “这就是……水系亲和力提升后的细微掌控吗?”陈木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587章 劫富济贫 波妮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痴痴地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男人。 这是真正的神仙啊。 能够侍奉这样的男人,能够成为他的女人,那是她波妮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片暴风海,乃至这个世界,还有谁能配得上他? “陛下威武……” 波妮由衷地赞叹道,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了陈木健壮的腰身,将脸颊贴在那宽阔的后背上。 “这就威武了?” 陈木转过身,顺手揽住了波妮那惊人的纤腰。 他看着怀中这个如同猫咪般温顺的女海盗,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测试“劫富济贫”的霸道效果,眼前的波妮倒是绝佳的人选。 “波妮。” 陈木直视着她的眼睛。 “嗯?陛下有什么吩咐?”波妮仰起头,眼神拉丝。 “劫富济贫。” 陈木在心中默念。 目标锁定波妮。 就在这一瞬间。 波妮突然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她的体内硬生生地抽离。 不是体力,不是魔力,而是一种构成她本身存在的基础概念被剥夺了! 她的力量,她的反应速度,甚至连她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下降! “啊!” 波妮发出一声惊呼,双腿一软,若不是陈木揽着她的腰,她估计已经瘫倒在地了。 “陛下……我……我怎么了?感觉……感觉好像变弱了……” 波妮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试图握紧拳头,却发现力道大不如前。 与此同时。 陈木却感觉到一股凭空出现的力量注入了自己的体内。 虽然10%的属性转移,对陈木目前已经极为恐怖的面板数据来说,提升的幅度只能说微乎其微。 但也确确实实让他感觉到自己更强了! “生效了。而且完全无视抗性,瞬间剥夺。” 陈木心中暗喜,这个BUFF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 “没什么。” 陈木不动声色地收敛起笑意,轻轻将波妮扶起,指尖在她脸颊上划过。 “可能是刚才折腾得太厉害了。” 陈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说八道,“你这点体力不行啊。以后得多加锻炼。” 波妮一听,还以为是陈木对她的体能提出了要求,顿时又是羞愧又是惶恐,完全没有怀疑到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虚弱是因为什么。 “是……波妮一定加强锻炼……保证……保证下次绝不让陛下扫兴!” 波妮红着脸,咬着牙发誓般地说道。 “很好。” 陈木松开她,走到一旁的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夜色的寒意,也点燃了他眼中的战意。 奥兰主力舰队已灭。 大后方基本稳定,他新获得的力量也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目标来检验。 陈木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看向波妮,语气也从刚才的暧昧瞬间变得冷酷而肃杀。 “收拾一下。通知杰克,还有岛上所有能喘气的海盗头目。天亮之前,到议事厅集合。” “陛下……” 波妮被陈木这瞬间转变的气场震慑,本能地站直了身体,恢复了几分海盗女王的干练,“有大行动?” “嗯。”陈木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目光望向漆黑海面的北方。 “修整得差不多。该去奥兰本土算总账了!” …… …… 寒风如刀,切割着永远被冰雪覆盖的极寒荒原。 极北之地。 这是一片生人勿近的死亡绝境,连最耐寒的白熊都不愿踏足这里。 暴风雪一年四季从未停歇,漫天的飞雪如同白色的沙尘暴,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令人绝望的惨白。 “咔哒……咔哒……” 沉重的金属履带碾压着厚实的坚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支规模庞大的雪地履带车队,正艰难地在暴风雪中跋涉。 这些怪异的机械巨兽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它们的前方都装着巨大的破冰铲,像是一群黑色的甲虫在白纸上艰难地啃噬出一条通道。 最中间的一辆履带车最为庞大,其车厢内部被布置得如同宫殿般奢华。 然而,此刻车厢内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维多利亚女皇坐在铺着厚厚雪狐皮的柔软沙发上,她的脸色比车窗外的冰雪还要惨白。 这位曾经想要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帝国统治者,此刻却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妇人。 她失去了以往那高高在上的威仪,失去了那种睥睨天下的从容。 她的眼神空洞,眼眶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海战。 那个如神魔般撕裂苍穹的东方男人。 还有那瞬间被焚烧殆尽的无敌舰队…… 这些画面像诅咒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中重演,折磨得她彻夜难眠,精神几乎崩溃。 “陛下。” 一个沙哑、犹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维多利亚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转过头。 坐在她对面轮椅上的。 是亚当博士。 他那具被陈木踩得半残的身体,被一种粗糙而恐怖的机械外骨骼强行支撑着。 几根生锈的金属管子直接插进他的脊椎和胸腔,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他那张本就丑陋的脸上,布满了黑紫色的血管,左眼甚至被一个散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所取代。 但即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亚当博士那只仅剩的肉眼里,却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要炽热的光芒。 “前面就是了。” 亚当用那只只剩下几根机械义肢的右手,指了指被厚重防弹玻璃挡住的风雪。 “帝国最后的希望。也将是……那个男人的葬身之地。”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亚当指的方向望去。 在这片除了白雪还是白雪的荒原尽头。 突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由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的金字塔形建筑。 它就那么突兀地矗立在冰川之中,大半截都被冰雪掩埋,只露出一个尖端。 但这仅仅是露出来的一小部分,就已经比奥兰皇宫的主殿还要宏伟壮观。 它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苍凉且诡异的气息。 第588章 北之门 “北之门……” 维多利亚喃喃自语。 虽然她作为帝国的统治者,掌握着世间最大的权力。 但“北之门”的所在地,即使在帝国最高层的绝密档案中,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坐标。 因为这里。 是光明会的圣地。 也是整个奥兰帝国所有黑科技、包括蒸汽机、活体改造、以及“炽天使”机甲的最终发源地。 这。 是她第一次真正来到这里。 履带车队在黑色金字塔前方停了下来。 沉重的金属车门被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推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刀般的雪片瞬间灌入了温暖的车厢。 “陛下,请。” 亚当博士转动着轮椅,率先下了车。 维多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件厚重的黑色貂皮大衣裹紧,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踏上了这片坚硬如铁的冻土。 金字塔的入口是一道高达三十米的巨大石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几何图案,隐约可以看出一些长着羽翼、却没有面目的神明。 当维多利亚走到石门前时。 没有看到任何守卫。 亚当博士伸出机械手臂,在石门旁边的一个隐藏凹槽里,嵌入了一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菱形水晶。 “轰隆隆……” 一阵仿佛来自地心的沉闷响声传来,脚下的冰川剧烈震颤。 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竟然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着金属机油、福尔马林,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腥气的怪风,从门内涌出。 “欢迎来到……神的工坊。” 亚当博士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笑容,转动着轮椅,驶入了黑暗的通道。 维多利亚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通道极为宽阔,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某种不知名的发光晶石,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通道向下倾斜,仿佛在通往地狱的深渊。 随着他们的深入。 那股机械运转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甚至连四周的石壁都在共振。 不知走了多久。 眼前的豁然开朗。 维多利亚停下了脚步,即使是她这位见多识广的帝国女皇,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地下溶洞。 面积之大,甚至能塞下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 溶洞的顶部,倒悬着无数巨大的冰柱。 而在溶洞的底部,却是一个宛如修罗屠宰场与未来工厂结合的恐怖景象。 “这……这就是炽天使的……诞生地?” 维多利亚的声音都在颤抖。 入眼所及。 是一排排如同林海般密集的巨大透明圆柱形玻璃容器! 这些容器每一个都有十几米高,里面充满了惨绿色的浑浊液体。 每一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具巨大的人形躯壳! 那并不是完整的机甲。 而是像被剥了皮的肌肉巨人! 粗壮到夸张的肌肉纤维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皮肤覆盖,暗红色的血液和惨绿色的营养液在那些肌肉纹理中穿梭。 有的躯壳甚至只发育到一半,露出了森白的巨大骨架和还在跳动的诡异内脏。 更让维多利亚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这些巨大躯壳的周围,还有无数个小一号的透明罐子。 那里面。 浸泡着的,是一个个赤身裸体、骨瘦如柴的少男少女! 他们的头上、脊椎上插满了粗大的管子,连接着那些巨大的肉体机甲。 他们的面容扭曲着,在昏迷中依然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嘴里吐出一串串气泡。 那些管子,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这些少男少女的精神力和生命力,去滋养那些恐怖的机体。 “很壮观,对吧?陛下。” 亚当博士停下轮椅,那只红色的机械眼疯狂地闪烁着。 “您以前看到的那些被装甲包裹的炽天使,不过是些伪劣的仿制品。是为了掩人耳目、批量生产的残次品罢了!” “这里。才是真正的‘神之躯’!” “我们光明会耗费了近百年的时间,在冰川下挖掘出的‘太古基因’,结合无数实验体的献祭,才培育出了这些伟大的肉体!” 维多利亚感到一阵胃酸上涌,差点呕吐出来。 她虽然冷酷无情。 但看到这种如同屠宰场流水线一般的活体养殖场,看到成千上万条无辜的鲜活生命像养料一样被消耗。 她作为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亚当……你……你就是用这些怪物……去对付那个东方恶魔?”维多利亚强忍着恶心问道。 “怪物?不不不,陛下。这可是比您引以为傲的火炮战舰要完美一万倍的终极兵器!” 亚当猛地转过身,仅剩的那只肉眼里充满了被轻视的愤怒,像是在维护自己最得意的杰作。 “这些机体。没有痛觉。恢复力极强。只要驾驶员的精神没崩溃,它们就能一直战斗下去!甚至能断肢重生!” “可是……” 维多利亚咬了咬苍白的嘴唇。 “当初在那场海战中……你放出的‘十二使徒’……不也是这副德行吗?结果呢?在那把能够变形成金属触手的怪剑面前。那些机甲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甚至被它直接生吞了!这些恶心的肉块,又能有什么用?” 维多利亚的话像是一把尖刀,刺痛了亚当的痛处。 “闭嘴!” 亚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咆哮起来,机械臂猛地砸在轮椅扶手上。 但很快,他又硬生生地压制住了那股狂怒,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癫狂笑容。 “陛下啊陛下。” 亚当博士推动轮椅,缓缓向着溶洞的最深处驶去。 “您说的没错。” “那把名为‘如意’的剑,确实超出了我的认知。它的吞噬能力,能够分解任何含有金属或者是低级生物组织的物质。” “那是凌驾于我们这几十年科学发展之上的……某种规则级的神器。” 亚当说着,停在了一扇由厚重铅板打造的隔离门前。 这扇门上,画着极其醒目的核辐射和生化危险的标志。 而且贴满了各种古老的黄色符文封条。 这在科技感十足的基地里显得格格不入,透露出一种极其邪门和不祥的诡异感。 “但是……” 第589章 神的尸体 “我在绝望中明白了。” “对付那种规则级的不讲理怪物。” “用科学是不行的。” “必须。用更加纯粹的、更高纬度的……神之遗迹!” 亚当缓缓抬起那只只有金属骨架的手,在隔离门旁边的密码锁上,飞快地输入了上百位的复杂密码。 “叮——” “生物体征确认。光明会最高权限。予以放行。” 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嗤——” 铅门发出沉闷的泄气声,缓缓打开。 当铅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即使在极北之地也让人感到冰寒刺骨的绝望气息,如决堤的洪水般从门内汹涌而出! 维多利亚甚至来不及看清里面的景象,就被这股无形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呼吸困难,那是一种来源于生物本能的最深层次的恐惧! 就好像。 在这扇门后。 沉睡着连神明都会感到恐惧的某种终极邪恶! “陛下。睁开您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亚当博士沐浴在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中,仿佛吸了大烟一般,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他张开双臂,就像是一个向神明献祭的狂信徒,向着维多利亚展示着他最引以为傲的秘密。 “这是……真正的……末日。” 维多利亚强忍着那种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压迫感。 她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 一点一点地,将目光投向了门内的那个巨大空间。 那里。 没有成千上万的培养罐。 也没有令人作呕的绿色营养液。 那是一个完全由漆黑的、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巨大穹顶大厅。 在大厅的正中央。 有一个高达百米的巨型十字架! 那是用极其粗壮的、布满古老红色倒刺的荆棘藤蔓缠绕而成的巨大刑具! 而在那个十字架上。 赫然钉着一只…… 维多利亚无法用语言去准确描述的存在。 它庞大。 它长着六只残破的巨大黑色羽翼,如同传说中的堕落天使路西法一般,羽翼上燃烧着幽绿色的腐败火焰。 但它的躯体,却并不是人类。 它的头颅低垂着,那是一颗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如同黑洞般深邃的眼窝的诡异头颅。 它的四肢被几根成人大腿粗的黑色锁链死死地贯穿、钉在十字架上! 而且。 它的身上。 不仅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机。 反而向外散发着浓郁得几乎液化的…… 死气! 那是一种仿佛能够感染万物,让所有接触到它的生命都在瞬间腐朽枯萎的可怕毒素! 在这座十字架的周围,散落着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的尸体。 这些尸体并不是正常的死亡。 他们就像是被某种东西瞬间抽干了水分和血肉,变成了一具具扭曲的干尸! “这……这是什么……” 维多利亚吓得牙齿都在打架,她甚至不敢再去直视十字架上的那个恐怖存在。 仅仅是看了一眼,她就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疯狂地撕扯,仿佛有什么肮脏的念头要在脑海里生根发芽。 “这。” 亚当博士转过轮椅,指着那个恐怖的存在。 那只机械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癫狂。 “这便是我们光明会从‘北之门’里,挖掘出来的……真正的……一尊神祇的尸体!” “它是所有污染与死亡的源头!” 维多利亚惊骇欲绝:“尸体?!一具尸体……怎么会拥有这种可怕的力量?!” “陛下,这就是神明与凡人的区别。” 亚当的语气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高亢,“即便是死去千万年。它身上的每一滴神血,每一丝怨气,都能够造就一场灭世的灾难!” “而现在。” 亚当突然指了指十字架下方。 维多利亚这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如同深渊般的十字架脚下。 有一口由透明水晶打造的特殊棺材。 那口棺材里。 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的面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苍白。 维多利亚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又充满了愤怒。 “爱……爱丽丝?!” 维多利亚不敢置信地尖叫出声,原本因为恐惧而虚弱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支撑着她猛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站了起来。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那口位于百米十字架下方、被无尽死气和不祥红光笼罩的水晶棺。 没错,那是爱丽丝! 她最小的亲妹妹! 那个拥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纯粹的白金色长发,即使在这死寂的地下墓穴中依然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美丽少女。 此刻的爱丽丝,如同睡美人一般静静地躺在棺中。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纱裙,双眼紧闭,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那因为寒冷或是某种力量侵蚀而呈现出淡蓝色的血管。 “你……你这头疯狗!” 维多利亚原本惨白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般猛地扑向坐在轮椅上的亚当。 她一把揪住亚当博士胸前那些生锈的金属管子和外骨骼。 丝毫不顾及这会牵扯到自己刚刚恢复的尊严,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什么时候把她弄到这里来的?!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她给我放出来!!你听见没有?!放了她!!” 愤怒让维多利亚失去了理智。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抠掉亚当那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机械眼。 然而,面对女皇如此失态的疯狂,亚当博士却只是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干瘪笑声。 “嘎嘎……陛下,您失态了。” 亚当任由维多利亚拉扯着自己的义体。 那只唯一剩下肉眼中,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嘲弄。 他缓缓抬起那条仅剩几根粗糙机械手指的金属右臂,就像铁钳一般,精准且无情地扣住了维多利亚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腕。 “松手。” 亚当的声音不大,但金属骨骼传来的恐怖握力,却让维多利亚痛得闷哼一声,不得不松开了手。 “你想反抗我?!”维多利亚踉跄后退两步,揉着手腕,眼神如刀般盯着眼前这个怪物。 “不不不。” 亚当博士转动轮椅,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有些凌乱的管线理顺,目光越过维多利亚,痴迷地望向十字架下那口玻璃棺。 “我这是在为了帝国的未来,为了全人类的进化,为了……神的降临。” “仅此而已。” 第590章 维多利亚的软肋 “放屁!什么狗屁的神明!什么狗屁的进化!” 维多利亚指着那具尸体。 “你要用谁去做实验我都不管,哪怕是艾瑞丝和艾琳娜,我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唯独爱丽丝不行!绝对不行!” 维多利亚的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尖锐,“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是整个奥兰皇室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你立刻停止这一切!” “干净?亲人?” 听到这两个词,亚当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仰起头,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您也会说出这么软弱可笑的词汇吗?” 笑声猛地收敛,亚当死死盯着维多利亚,眼神像是在解剖一件标本: “您忘了您是怎么登上这皇座的了?是谁毒死了先皇?是谁把您的另外三个亲哥哥送上了断头台?是谁下令踏平了殖民地百万土著的村庄,用他们的尸骨为奥兰帝国的军舰铺路?” 亚当的话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维多利亚伪装的冰冷外壳。 “在您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亲人’二字,您只相信权力和利益!” “住口!!” 维多利亚脸色惨白如纸,捂住耳朵,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是啊。 为了权力。 为了奥兰帝国在这残酷世界中的绝对霸主地位,她将自己变成了一台冰冷无情的杀戮机器。 那些政敌的哀嚎,那些亲属死前不可置信的眼神。 无数个夜晚将她惊醒的噩梦,早就让她的心肠变得比极北之地的坚冰还要坚硬。 可是…… 可是为什么,在看到躺在那诡异棺材里的爱丽丝时。 她那早已冰封的心,会产生如此剧烈的痛楚?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在维多利亚还没有戴上这顶沾满鲜血的沉重皇冠,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奥兰深宫中。 那个时候的爱丽丝,还是一个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着“姐姐”、眼睛里充满了对世界美好幻想的娃娃。 那是她在这漫长而血腥的争权之路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抹阳光和慰藉。 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刚刚下令毒死政敌的维多利亚,双手沾满看不见的鲜血,疲惫地回到寝宫。 却看到年幼的爱丽丝抱着一个小熊玩偶,蜷缩在雷声中瑟瑟发抖。 当爱丽丝扑进她怀里,用那双不含任何杂质的纯净蓝宝石眼眸看着她,对她说: “姐姐,我好怕,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维多利亚曾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对着漫天的雷暴,以自己的灵魂发过一个最恶毒也最坚定的毒誓: “姐姐会保护你。哪怕倾尽一切,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弄脏你的一根头发!” 可是现在! 这个她发誓要用命去保护的妹妹。 竟然被这个科学疯子当做了祭品,摆在了那个诡异祭坛之下! “放了她……” 维多利亚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女皇,此刻竟然像一个无助的小女孩般,跌跌撞撞地走向亚当。 她甚至顾不上满地的冰冷,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伸手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亚当……我求你。光明会的实验需要什么资源,多少钱,多少活体!十万?百万?我都给你弄来!唯独她……求你,把爱丽丝还给我。” 一滴夹杂着屈辱、绝望与悔恨的眼泪。 从女皇那空洞的眼眶中滑落,滴在了亚当冰冷的机械腿上。 亚当低头看着这个向自己下跪的帝国统治者,没有一丝的怜悯。 他的眼神冷漠,就像在看一个毫无价值的数据残次品。 “晚了,陛下。” 亚当无情地推开了维多利亚的手。 “我也想换人。但为了找到一个合格的‘载体’。光明会在全球范围内,甚至深入西域那些肮脏的奴隶市场。筛查了上千万人的精神阈值和基因序列。” “普通人的肉体和精神,根本无法承受神明尸体哪怕一微秒的污染。” 亚当猛地指向百米高的十字架。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干尸您看到了吗?他们只是靠近了阿撒兹勒五十米,连防化服都没来得及脱下,瞬间就被抽干了生命力。” “唯独只有一种特质的基因。能够作为桥梁,承接‘死神’那庞大到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而不崩溃。” 亚当俯下身,看着维多利亚那张因为绝望而失去血色的脸。 “那就是,最纯粹、最毫无杂质、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恶意与杀戮欲望的……‘无垢之体’。” “我们找了五十年。” “最终,我们在这冰冷的皇宫最深处,在那个被您保护得像水晶一样易碎的温室里,找到了最完美、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唯一的杰作。” “爱丽丝公主殿下。她的精神世界太干净了。干净到,阿撒兹勒那绝望的死气甚至无法在她体内找到共鸣点,从而可以直接将其改造成为……最完美的‘神之降临者’容器!” “不……不可以……不能这样!”维多利亚疯狂地摇着头。 “有什么不可以的!” 亚当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穹顶大厅内震耳欲聋。 “维多利亚!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现在的局势吧!” “那个叫陈木的大虞皇帝!他杀了路西法!他全歼了我们的舰队!他掌握了能够瞬间摧毁一切凡俗武装的规则力量!”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如果我们不能唤醒阿撒兹勒。不仅仅是你,我,乃至整个奥兰帝国!都将被那个男人的怒火和那把暗金色的长剑彻底焚烧成灰烬!” 亚当博士转动轮椅,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维多利亚。 他驶向控制台,机械手指疯狂地在操作面板上敲击。 “仪式早就开始了,陛下。你无法阻止这伟大的进程。” “看吧!” 随着亚当的一声狂笑,他猛地按下了主控制台上一个腥红色的巨大按钮。 “轰隆!!!” 整个地下穹顶仿佛引发了一场微型的地震。 无数条粗大、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管线,突然从天花板的缝隙中如同毒蛇般垂落下来。 这些管线另一头,连接着十字架上阿撒兹勒的庞大尸体! 而下方。 那口装着爱丽丝的水晶棺材,瞬间被刺目的红光填满。 无数绿色的营养液开始沸腾。 那些如同触手般的黑色管线,如闪电般穿透防弹玻璃,狠狠地扎进了水晶棺材的顶部。 “嘶——!!” 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纯粹黑色死气。 顺着那些管线,犹如倒灌的瀑布一般,直接冲入了爱丽丝所在的水晶棺中。 “不!!!!” 维多利亚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犹如困兽临死前最为绝望的悲鸣。 第591章 秋水 黑色管线如同蠕动的毒蛇,将粘稠的死气注入水晶棺内。 玻璃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诡异的冰霜。 棺内那清澈的绿色营养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了墨汁般的漆黑。 爱丽丝原本平静的身体猛地绷紧,雪白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即使在深度的昏迷中,她的嘴巴依然大大地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住手!给我住手!” 维多利亚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冲向水晶棺。 但她还没靠近,两柄冰冷、沉重的步枪就交叉挡在了她的胸前。 那是她带来的皇家卫兵。 “你们在干什么?!” 维多利亚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两名自己最信任的贴身近卫,“我才是奥兰的女皇!拿下他!给我杀了亚当!” 卫兵们纹丝不动。头盔下的双眼闪烁着与亚当那只机械义眼如出一辙的红光。 “别白费力气了,陛下。” 亚当博士坐在控制台前,十根机械手指如同幻影般在键盘上跳跃,头也不回地冷笑道。 “在这个极北基地里,只有唯一的最高权限。当您踏入这扇大门起,您带来的这些废物,就已经被我接管了神经。” 维多利亚如坠冰窟。 她环顾四周,发现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已经将控制台和水晶棺围得水泄不通。 枪口,正有意无意地指向她。 “转换过程需要整整一个小时。” 亚当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眼中满是痴迷。 “六十分钟后,死气将完全重塑这具躯体。那时候,棺材里躺着的就不再是您的妹妹,而是在凡间行走的阿撒兹勒!” 维多利亚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武力夺回爱丽丝已经不可能。 这些被神经控制的卫兵,绝对会在她靠近控制台的瞬间将她打成筛子。 维多利亚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 突然,她两眼一翻,双腿像失去骨头一般软了下去,“扑通”一声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维多利亚?” 亚当转过轮椅,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维多利亚。 他那只机械红眼扫描了片刻,确认了对方微弱的心率和紊乱的呼吸。 “可悲的凡人。承受不住这等神威的压迫么。” 亚当不屑地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把她拖到隔壁的观察室。等神明降临,她可是第一个见证者。” 两名卫兵走上前,像拖拽一具尸体般,架起维多利亚的胳膊,将她拖进了一侧的封闭舱室。 “砰。” 厚重的气密门合上,落锁。 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应急壁灯。 门锁上的红灯刚刚亮起,原本瘫软在地的维多利亚瞬间睁开了眼睛。 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浮现出奥兰女皇特有的狠辣与冷酷。 在亚当面前,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出此下策,看有没有别的转机。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环顾这间不足十平米的观察室。 一张铁床,一个水槽,还有一个通风管道口。 门外有两名卫兵把守,强冲等于送死。 但如果不能在这六十分钟内找到切断电源或是破坏控制台的办法,爱丽丝必死无疑。 维多利亚走到门边,试图寻找密码面板的接线槽。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细微的风声从头顶传来。 太轻了。 轻到哪怕是在如此死寂的房间里,也像是一粒灰尘落地的声音。 但维多利亚的后颈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致命危机感,让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苍白、冰冷、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从阴影中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同时,一截薄如蝉翼的黑色刀锋,死死地贴在了她脖颈的动脉上。刀锋的寒意瞬间渗入骨髓。 “别出声。否则,你的头会掉。” 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活人的起伏。 用的是有些生硬的奥兰语。 维多利亚的心脏狂跳。她放弃了挣扎,顺从地眨了两下眼睛。 那只手缓缓松开。 维多利亚缓缓转过身。借着昏暗的壁灯,她看清了潜入者的模样。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孩。最多不过十四五岁。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奥兰极北基地研究员白大褂,身形甚至有些单薄。 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属于少年人的生机。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 冰冷、幽深。 没有倒映出任何情绪。 哪怕是维多利亚见过的最残忍的刽子手,都不曾有过这种视生命如草芥的眼神。 “大虞人?” 维多利亚认出了对方的东方面孔,声音极力压低,“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与你无关。” 少年后退半步,刀锋依然没有离开可以一击毙命的攻击范围。 如果是陈木在这里,可以认出,这是他当初在肃马城收服的天罗甲等刺客。 秋水。 大虞和奥兰帝国开战后,天罗派出大批人手潜伏到奥兰帝国。 秋水正是其中的一员,他依靠出色的能力,伪装成维多利亚身边的卫兵。 一路跟来了这里。 “是大虞的刺客吧……”维多利亚冷笑了一声,“你出现在这里,是想杀了我回去请赏吗?” “杀你毫无意义。大虞的铁骑会碾平奥兰。” 秋水声音冷得像冰, “但我不能让外边十字架上的那个东西醒过来。” 秋水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当那扇铅门打开,十字架上的尸体露出真容时,他浑身的肌肉都在本能地战栗。 直觉告诉他。 那个东西如果不被掐死在摇篮里,别说大虞,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片死域。 所以,他改变了潜伏在维多利亚身边搜集情报的任务。 他打算毁了这里。 “你能杀掉亚当?”维多利亚敏锐地抓住了秋水话里的漏洞。 “十步之内,我取他性命只需半息。” 秋水面无表情, “但控制台周围有五十个卫兵。我的刀再快,也快不过五十把同时开火的机枪。在杀掉那瘸子之前,那些管线拔不掉。” 秋水看着维多利亚。 “那具棺材里的人对你很重要。你需要她活,我需要亚当死。这是交易。” 第592章 大虞的刺客 “交易?” 维多利亚沉默了。 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国女皇,此刻却要和敌国的刺客在阴暗的角落里结盟。 “怎么做?” 但维多利亚只思忖两秒钟,就点头答应。 “你负责靠近,转移那瘸子的注意力,让他让出控制台十步的空间。” 秋水手腕一翻,那柄黑色的短刀瞬间消失在袖口。“剩下的,交给我。” “门外有两个卫兵,他们已经被亚当控制,只怕一死,亚当立刻就会知道。”维多利亚提醒道。 “只能试试。” 秋水转过身,面向紧闭的金属门,抬起两根手指,在门板上极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咔哒”一声,由于是观察室,门从外面被卫兵打开了。 门缝刚开启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维多利亚甚至没看清秋水是怎么移动的。 他就像一道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贴近了门缝。 两根苍白的手指,如闪电般穿过门缝,精准无误地戳在了左边那名卫兵颈部的大动脉上。 力道穿透厚重的防弹护甲间隙,瞬间截断了供血。 左边的卫兵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双眼翻白,高大的身体笔直地向前栽倒。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秋水已经如泥鳅般从拉开的门缝中钻了出去。 他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避开了右边卫兵下意识抬起的枪管,一记手刀无声无息地切在对方的颈椎缝隙上。 “咯啦”一声轻响。脊髓瞬间被震晕。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钟。没有发出任何重物倒地的声音。 两名重装卫兵就被秋水用双手稳稳地托住,轻轻靠放在了墙壁上。 他们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心跳还在,呼吸微弱。 秋水没有下杀手,只是打晕了他们,避免血的味道散发出去被亚当察觉。 秋水将其中一名卫兵的头盔和外穿防弹衣扒了下来。 由于体型差距,他将自己裹在宽大的卫兵衣服里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并没有停止动作。他开始深呼吸,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噼啪”声。 在维多利亚震惊的目光中,秋水原本单薄的体型竟然生生地拔高了半个头。 他的胸腔鼓起,肌肉膨胀,原本就有些宽松的卫兵衣服,此刻被撑得严丝合缝。 秋水戴上头盔,连呼吸的频率和走路的步伐,都在瞬间模仿成了刚才那个卫兵的模样。 “走。” 头盔下传来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沉闷。 维多利亚深吸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长发,拍去黑色貂皮大衣上的灰尘。 她必须演好这最后一场戏。 为了爱丽丝。 …… 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巨大的地下穹顶内,红光越发刺眼。 十字架上,阿撒兹勒干瘪的躯体似乎因为死气的流失,变得更加枯萎,但这并没有减少它丝毫的威压。 水晶棺里的绿色液体已经完全变成了纯黑色。 爱丽丝的身体悬浮在黑色之中,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黑色暗纹。 亚当坐在轮椅上,痴迷地盯着控制台上的进度条。 “百分之八十……神经重塑即将完成。凡人的灵魂将被抹杀。伟大的主宰……” “踏,踏,踏。” 高跟鞋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的声音,打断了亚当的狂热。 亚当眉头一皱,转过轮椅。 维多利亚走了过来。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愤怒。 她的一名“卫兵”,正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 “你醒了?” 亚当看着维多利亚,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能感觉到,维多利亚情绪的变化。 周围五十名卫兵立刻将枪口调转,锁定了维多利亚和她身后的那名卫兵。 “亚当。” 维多利亚在距离控制台十步的地方停下,声音冰冷而平静。 “事已至此。我无法改变什么了。为了帝国。” “哦?”亚当的红眼闪烁了一下,“您想通了?” “只要仪式完成,爱丽丝的灵魂就不复存在了,对吗?”维多利亚看向水晶棺,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 “当然。阿撒兹勒的意志将主宰那具完美的身躯。您的妹妹,将成为神降临的垫脚石。”亚当残忍地笑了起来。 “那么……” 维多利亚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作为姐姐,让我看她最后一眼。”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亚当,而是径直朝着水晶棺走去。 亚当眯起眼睛。 他打量着毫无威胁的女皇。 他那颗装满数据的脑袋分析着当前的状况。 维多利亚手无寸铁,就算她想扑向棺材,机枪也会在零点一秒内将她撕碎。 再者说。 以维多利亚的基因,她根本无法靠近神的尸体,就会死在路上。 这最后的姐妹情深,在极端的科学疯子看来,简直是一出有趣的悲剧。 “让她过来。”亚当挥了挥仅剩的右手,示意卫兵让开一条路。 维多利亚缓缓走上前,越过了控制台。 那名跟着她的“卫兵”,则停在了控制台前方,低垂着头,像是履行保卫职责的木偶。 维多利亚放缓了脚步,似乎是感觉到了那股死气。 九分钟。 维多利亚停了下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水晶棺。 八分钟。 亚当觉得这场无聊的告别戏码可以结束了。 他转动轮椅,准备回到操作面板前监控最后的临界值。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名停在原地的“卫兵”。 就在亚当转身的那一瞬间。 杀机,毫无征兆地爆发。 一直犹如泥塑般站在原地的“卫兵”,身体诡异地向前倾倒。 不。不是倾倒。 是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鬼魅! 厚重的头盔和防弹衣在半空中猛地炸裂开来! 脱去了沉重伪装的秋水,收缩回原本瘦小身形的瞬间,爆发出的弹射力让他的速度突破了人体的极限! 太快了。 快到那五十名被控制的卫兵,枪管刚刚开始调转,甚至手指还没压下扳机。 秋水已经到了亚当的身后。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刺杀。 一截漆黑的短刀,如同破冰的利锥,从秋水的袖口中毒蛇般弹出。 第593章 神明苏醒 “嗤——” 漆黑的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锐啸。 秋水的目标极其精准。 他没有刺向亚当的咽喉或心脏。 身为顶级刺客。 他在刚才的几分钟里早已看穿了亚当那具千疮百孔的义体结构。 那具残躯的心脏和气管早就被机械替代。 唯有连接后脑和脊椎的那根透明营养管。 才是维持这个怪物活着的真正命门! “叮!!!”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穹顶内炸响,火花四溅! 短刀的刀尖在距离那根透明管线仅剩毫米之遥的地方,被一层突然弹出的幽蓝色能量护盾死死卡住! “该死的老鼠!真以为我毫无防备吗?!” 亚当博士那张丑陋的脸猛地扭曲,仅剩的肉眼里爆发出怨毒的红光。 作为光明会的首席科学家,他怎么可能在自己的轮椅上不装载最高级别的神经应激护盾? 在秋水杀气爆发的瞬间,轮椅的防御系统就已经自动激活! “杀了他!把他给我打成肉泥!!”亚当歇斯底里地咆哮。 “砰砰砰!!!” 周围五十名被神经控制的重装卫兵,机械地扣动了手中火枪的扳机。 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倾泻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将秋水原本所在的位置彻底覆盖! 然而,秋水的身影却在枪火亮起的瞬间,诡异地折叠、扭曲,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黑烟。 太慢了。 一击不中。 秋水根本没有丝毫的停顿与恋战。 他的身体不可思议地贴着金属地板滑行,避开第一波弹雨的同时,左手一扬。 三枚漆黑的毒镖呈品字形射出,“噗噗噗”三声闷响,精准地没入了三名卫兵护甲的缝隙中。 那三名卫兵甚至没来得及抽搐,便七窍流血地倒了下去。 但卫兵的火力实在太猛烈了。 整个控制台周围火光冲天,跳弹四处飞射。 秋水只能如同鬼魅般在粗大的管线之间疯狂闪跃,利用掩体进行游击战。 他虽然身法如神,但在这种火力压制下,也被彻底拖住,无法再次靠近亚当十步之内。 “就是现在!” 就在枪声大作、所有卫兵的注意力都被秋水那神出鬼没的身影吸引过去的瞬间。 维多利亚动了。 她猛地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貂皮大衣,一咬牙,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近在咫尺的控制台! “停下!停下!停下!!” 维多利亚扑在控制面板上,她根本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和程序,只能用双手疯狂地去砸那些闪烁着红光的按钮,试图找出中止仪式的开关。 “贱人!你敢破坏神的降临?!” 亚当转过头,看着疯狂打砸控制台的维多利亚,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真以为你是奥兰帝国的女皇了?不过是个吉祥物而已!” 他猛地抬起那条机械右臂,黑洞洞的枪管从掌心探出,直接对准了维多利亚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维多利亚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又或者她干脆一把扯断了操作台下方的一捆主控排线。 大屏幕上那串代表着“神经重塑”的进度条,在跳到百分之九十二的位置时,突然“滋啦”一声,卡住了! 连带着十字架上输送死气的那几根粗大黑色管线,也猛地停滞了一下。 “不!” 亚当见状,发出了如丧考妣的尖叫。 进度条的中断,意味着这场完美的“神降”仪式出现了瑕疵,神明的意志将无法完美地掌控这具容器! 他顾不得开枪,冲上去,疯狂地在操作面板上敲击指令,试图绕过故障重启输送。 但就在这时。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连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气息,突然从下方的那口水晶棺中爆发出来! “咔咔咔……” 一道道刺眼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在水晶棺上蔓延! 棺材内,原本漆黑如墨的液体,开始剧烈地沸腾,化作一缕缕黑色的实质化雾气,疯狂地腐蚀着水晶内壁!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水晶棺彻底炸裂! 漫天的黑色玻璃碎屑如同锋利的暗器般四处飞溅,夹杂着极其浓烈的腐败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穹顶! 离得最近的十几名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被那黑色的死气雾气沾染的瞬间,他们身上的衣服就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纸张般化为灰烬,紧接着是他们的血肉、内脏、骨骼…… 短短一秒钟,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原地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退!!” 正在激战的秋水瞳孔骤缩。 他在那股气息爆发的瞬间,便感受到了绝对的、属于高纬度规则的压制! 没有任何犹豫,他拼着肩膀被一颗流弹擦伤的代价,疯狂倒掠出数十米,死死贴在墙壁的阴影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是人类面对不可名状的恐怖时,本能的战栗。 而此时。 在满地脓水与玻璃碎渣的中央。 一个身穿残破白色纱裙的身影,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那是爱丽丝。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纯洁无瑕的奥兰小公主了。 那一头如瀑布般的白金长发,此刻已经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甚至在发梢处燃烧着幽绿色的腐败冷火。 她紧闭着双眼。 裸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跳动的黑色魔纹。 每一道魔纹中,都散发着足以剥夺生机的死气! 整个穹顶大厅的温度,在这一刻降到了绝对零度! “神……神明!伟大的死神,阿撒兹勒大人!!您终于苏醒了!!” 亚当博士坐在轮椅上,不顾那些正在飞速蔓延的黑色死气,像个极度狂热的信徒般,对着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女顶礼膜拜。 然而。 漂浮在空中的“爱丽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向了聒噪的亚当。 没有声音,没有情绪。 只有一道微弱的黑色波纹指尖荡漾而出。 “呃……” 亚当狂热的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那条机械右臂,在接触到那波纹的瞬间,直接锈迹斑斑,化作了一堆红色的铁屑。 紧接着,那股腐朽的力量顺着他的断臂,疯狂地涌入他那半机械半血肉的残躯! 第594章 死亡之花 “不……不要……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啊啊啊!!!” 在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中,这位光明会首席科学家,像是一块被扔进硫酸里的烂肉,在极度的痛苦中被迅速腐蚀、风化。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亚当博士,连同他那张轮椅,彻底化作了一地黑灰,随风散去。 全场死寂。 只剩下死气在空中翻滚的轻微“滋啦”声。 维多利亚瘫坐在控制台的残骸后方,眼睁睁地看着亚当被瞬间抹杀,她的脸色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爱丽丝……” 维多利亚看着半空中那个陌生而恐怖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个她曾发誓要用生命去保护的妹妹。 此刻正被那诡异的黑色死气包裹,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就在维多利亚忍不住想要冲上去的瞬间。 “走!” 一只冰冷、苍白、布满细密伤痕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是秋水。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极度恐怖时的本能警觉。 “留着你的命,还有用!” 秋水的声音急促而沙哑。 作为刺客,他对死亡的气息最为敏感。 那从水晶棺中爆发出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抗衡的。 那是一种凌驾于物理规则之上的、纯粹的“毁灭”与“污染”。 等那些弥漫的黑色雾气彻底扩散开来,整个地下穹顶都将变成活人的禁区。 维多利亚像是被一盆冰水浇在头上,瞬间清醒。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十字架下那如同神魔般漂浮的少女,又看了一眼化为飞灰的亚当。 最后,理智战胜了情感。 她是奥兰的女皇,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只要她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走!” 维多利亚反手抓住秋水的胳膊,声音凄厉。 秋水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把揽住维多利亚的腰,双腿猛地发力。 “轰”的一声。 脚下的金属网格地板瞬间被他踩出一个凹坑。 秋水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维多利亚,疯狂地向着外面冲去! “滋啦……滋啦……” 身后。 那黑色的死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穹顶内飞速蔓延。 那些原本浸泡在绿色营养液中的巨大肉体机甲,在接触到死气的瞬间。 竟然全都颤动起来。 就像是突然要活过来了一般。 只是那些连接在机甲上的少男少女。 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化为了黑色的脓水,融入了那翻滚的死气之中。 “快!再快点!” 维多利亚在秋水背上大声嘶吼着。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绝望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恐怖感,让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闭嘴!” 秋水冷喝一声。 他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在这昏暗狭长的通道内。 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石壁上不断借力,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疯狂逃窜的幽灵。 五十米! 十米! 那扇通往外界的巨大石门,近在咫尺。 门外的风雪已经灌了进来。 “呼——” 秋水带着维多利亚,在死气即将触碰到他们后背的最后一刻,犹如一颗炮弹般,硬生生地从石门缝隙中冲了出去!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冻土上。 剧烈的冲击力让维多利亚咳出了一口鲜血。 但顾不上疼痛。 秋水只微微停顿,便继续往前飞奔,跳上一辆履带车,催促驾驶员赶紧开车离开。 好在他带上了维多利亚女皇,那驾驶员没有犹豫,发动油门飞驰而出。 “呼——” 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秋水和维多利亚一起,转头看向身后那座被冰雪掩埋了一半的黑色金字塔。 “嗡——!!” 一阵沉闷、令人心悸的翁鸣声,从金字塔内部传出。 紧接着。 在维多利亚惊恐的目光中。 “轰隆隆!!!” 整座黑色金字塔开始剧烈地颤抖! 坚硬的冰川上,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下一秒。 一股漆黑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死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 从金字塔的顶端直冲云霄! “嘶——!!!” 那是怎样的一幅末日景象啊! 那冲天而起的黑色死气。 在极北之地那原本永远灰白的天空中。 仿佛绽放出了一朵…… 巨大、妖异、令人绝望的黑色花朵! 花朵的每一片花瓣,都是由纯粹的死亡和腐朽构成。 它们在暴风雪中摇曳、舒展。 遮蔽了天空。 吞噬了风雪。 在这朵巨大的黑色花朵下方。 那些还停留在冰川上的奥兰人。 “啊啊啊啊!!” 凄厉、绝望的嚎叫声,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回荡。 短短十几秒钟。 金字塔周围方圆数百米之内。 所有鲜活的生命。 无论人类还是雪原上潜伏的野兽。 全部化为了一地黑灰。 “这……” 维多利亚瘫倒在座位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部队瞬间覆灭。 看着那朵在天地间绽放的黑色死亡之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彻底击碎了她作为女皇的最后一点骄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奥兰帝国。 不,或许是全世界。 在这等神罚面前。 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别看了。” 秋水已经冷静下来,正用绷带包裹自己刚刚受的伤口。 “那个瘸子说得对。这是神。” “除了我们大虞的陛下。” “没有人能阻止这个怪物!” 秋水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必须。 必须活着离开这片极寒之地。 不惜一切代价。 要把这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消息。 送到大虞。 送到陈木的手中! “你……你说他能阻止?” 维多利亚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秋水。 那个东方男人。 那个一剑劈碎无敌舰队的神魔。 “他无所不能。” 秋水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有这简单的四个字。 作为刺客,他见识过陈木那种如同深渊般的恐怖实力,也见过陈木创造的无数奇迹。 在这个世界面临这种超自然的神罚时。 唯有陈木。 或许有一线生机! “再开快点,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秋水再次催促。 在呼啸的暴风雪中。 这辆车背对着那朵绽放的黑色死亡之花。 艰难而决绝地。 向着南方奔去。 第595章 我等你很久了 暴风雪在车窗外肆虐。 车厢内。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维多利亚瘫坐在座位上,那件代表着皇权与威严的黑色貂皮大衣上沾满了泥土和冰屑。 这位曾将整个世界视作棋盘的奥兰女皇。 此刻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现实比噩梦还要恐怖千百倍的普通人。 她颤抖的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车厢的金属地板。 极北之地那朵直冲云霄的黑色死亡之花。 十字架下化为脓水的精锐近卫。 还有……那个悬浮在死气中,已经变成了陌生怪物的爱丽丝。 “完了……” 她嘴唇发白,反复咀嚼着这个令人绝望的词汇。 光明会的百年图谋,竟然真的挖出了一尊能够灭世的死神。 最可怕的是,那个怪物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剥夺了周围一切生命的生机! 这根本不是什么帝国的终极兵器,这是一场针对所有活物的无差别屠杀! 坐在她对面的秋水则要冷静得多。 他正借着车厢内微弱的灯光,处理着自己肩膀上被流弹擦伤的伤口。 他没有使用麻药,只是咬着一块干净的布条,硬生生地用匕首剔除着伤口周围坏死的烂肉。 鲜血顺着他的胳膊滴落在金属地板上,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的命很大。” 秋水将伤口包扎好,吐掉嘴里的布条,声音冷得像车外的坚冰, “但这种好运不会一直伴随你。那东西的扩散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维多利亚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野心和傲慢的冰蓝色眼眸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慌乱。 “你……你们大虞的皇帝。陈木。他真的有办法对付……对付那种怪物吗?”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说过。陛下无所不能。” 秋水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我们活着回到南方,找到陛下。” 维多利亚沉默了。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当这辆伤痕累累的极地战车终于冲出暴风雪的封锁线,进入相对温暖的帝国北部行省时,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 他们在那座边境要塞中,利用维多利亚女皇的最高权限,紧急征调了一列最高速的皇家蒸汽专列。 一路向南,直奔奥兰帝国的绝对心脏—— 帝都,伦萨。 …… …… 入夜。 伦萨。 这座号称“日不落之城”,曾是整个世界工业与权力中心的不夜城,今夜格外的安静。 “如果必须向那个大虞皇帝陈木求援……” 维多利亚坐在驶向皇宫的皇家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阿撒兹勒的苏醒不仅是奥兰的灾难,那东西如果真的扩散开来,大虞也别想独善其身!陈木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对这种灭世级的威胁坐视不管!” 维多利亚的眼神逐渐从恐惧中挣脱,重新恢复了几分帝国女皇的精明和冷酷。 “既然他也有必须要解决的理由。那这就不是单方面的祈求,而是一场交易!”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手中还有多少底牌。 “奥兰帝国的海军虽然在暴风海被全歼。但我还有庞大的陆军!还有遍布全球的工业基地和殖民地网络!还有从光明会那些疯子手里抠出来的技术资料!” “或许可以把一半的殖民地和黄金储备让给他……再加上几块地盘……” “我要让他出手,把那个占据了爱丽丝身体的怪物消灭……但也不能让他狮子大开口。” 维多利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要和他谈条件!” 维多利亚在心中一遍遍地演练着见到陈木后,该如何用大国元首的姿态去进行一场极限拉扯的谈判。 她要确保在危机解除后,奥兰帝国不至于沦为大虞的附庸。 更要确保。 自己的位置和权力。 不知不觉中。 马车驶入了皇宫内院的广场。 “有血的味道。” 秋水忽然开口。 “或许是我们身上的。” 维多利亚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 在一众战战兢兢的护卫簇拥下,她和秋水一起踏上了通往正殿那铺着长长红地毯的汉白玉台阶。 但当她推开那扇高达十米的厚重包铜大门时。 眼前的一幕,让维多利亚准备了满肚子的谈判筹码,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她的后背。 正殿内。 灯火通明。 数以千百计的奥兰宫廷侍卫、女仆、甚至包括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把持着帝国政局的内阁大臣和王公贵族们! 此刻。 全都如同最卑微的蝼蚁一般,密密麻麻地跪伏在那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整个大殿内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与压抑。 他们的头颅死死地贴在地面,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但。 他们朝拜的方向,并不是刚刚推门而入的奥兰女皇维多利亚! 而是。 那张位于高台之上,象征着整个西方世界最高权力,用纯金和无数宝石镶嵌而成的“狮心王座”! 在那张原本只属于奥兰历代帝王的王座上。 此刻。 正斜倚着一个穿着黑色丝质长袍、黑发如墨、容貌俊美却透着修罗般冷峻杀意的东方男人。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纯金的狮头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每一次敲击。 都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殿内所有奥兰人的心脏上! 而在王座的下方两侧。 一边,站着一身戎装,手握长刀,英姿飒爽的大虞女将薛听雨。 另一边,则是大虞最精锐的“神机营”士兵。 他们端着寒光闪烁的神武步枪,冷酷无情地将这群奥兰贵族团团围住。 这哪里还是奥兰帝国的皇宫? 分明就是审判奥兰生死的阎罗殿! “陈……陈木……” 维多利亚如遭雷击,双腿一软,不可抑制地向后倒退了半步,差点跌倒。 她精心构思的“谈判筹码”“大国颜面”、“极限拉扯”。 这一刻,就像是一个五岁稚童吹出的肥皂泡。 瞬间。 支离破碎。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一路走来,外面安静得不正常。 还有秋水闻到的血的味道。 原来是因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已经换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 坐在王座上的陈木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睁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向脸色煞白如纸的维多利亚。 陈木的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 陈木的声音并不大。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正殿中,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穹顶上的水晶吊灯都在簌簌作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泰山,轰然砸向了门口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女皇?” “我等你很久了。” 第596章 明天再谈? “我等你很久了。” 陈木的声音在空旷的皇宫正殿内回荡。 带着一种仿佛能将人灵魂钉在十字架上的压迫感。 维多利亚僵立在厚重的包铜大门处。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一叶即将倾覆的孤舟。 而在那高高在上的“狮心王座”上,那个端坐的东方男人,就是掀起这场海啸的神明。 维多利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极北之地的死亡之花。 死神阿撒兹勒的苏醒。 自己老巢被端。 群臣向异王跪伏。 她的脑海中轰鸣作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维多利亚强行咽下一口混杂着恐惧与屈辱的唾沫,声音因为过度干涩而显得沙哑。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内那一片黑压压,像鸵鸟一样将头死死埋在地毯里的大臣和贵族。 那些平日里在她面前夸夸其谈,自诩为帝国栋梁的奥兰贵族们。 现在竟然连抬头看她这个正牌女皇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多利亚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崩溃, 猛地转过头, 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跪在地上的贵族吼道。 那是帝国的财政大臣,掌管着奥兰经济命脉的罗斯柴尔德男爵。 罗斯柴尔德男爵听到女皇的咆哮,身体猛地一颤,却不敢起身,只是用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将头抬起了一条缝隙。 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惨白的汗珠,眼神中透着一种见过地狱般的深深绝望。 “陛……陛下……” 罗斯柴尔德男爵的声音哆嗦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 “完了……全完了……帝都的三万近卫军……伦萨外围的三道防线……七十座永备炮台……” “他……大虞的皇帝……” 公爵咽了口唾沫,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了一眼王座上的陈木, “他只带了……不到五百人……” “没有用炮,没有用舰队围城……他就那样……走在最前面……” “近卫军的三万条枪、几百门大炮同时开火……连他身边的一米都靠不近……所有的炮弹,所有的子弹……就在他面前一米的地方,变成了铁水……” 罗斯柴尔德男爵说到这里,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哭腔,仿佛又回想起了几个小时前的那场屠杀, “然后……他的身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手里拿着一把金色巨剑……” “三道高达二十米的合金防线,被他像切牛油一样劈成了废铁……” “最精锐的皇家重装骑士团发起了冲锋,被他……被他用不知道什么妖法召唤出的漫天水箭和雷电……” “几千骑士,连同他们的战马,在一瞬间……全部被烧焦、被刺穿……” “不到一个小时……” “近卫军统领战死。第一第二内阁大臣试图启动自毁装置,被他一根手指碾碎了脑袋……” “他……他走进了皇宫。直接坐上了那个位置……” “没有人敢拦……敢拦的,都已经死了!” 罗斯柴尔德男爵语无伦次地描述完,再次把头深深地磕在地上,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轰! 罗斯柴尔德男爵的话,就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维多利亚的后脑勺上。 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三万近卫军? 七十座永备炮台? 这可是奥兰帝国用来保卫皇城的终极防线! 不到一个小时。 被他一个人。 杀穿了?!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单方面的无情碾压! 维多利亚原本在马车上精心构筑的那套所谓“帝国颜面”、“谈判筹码”。 在这一刻,就像是一个个劣质的泥人,被陈木展现出的绝对武力,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得粉碎! 他已经拿走了她所有的筹码! 她的帝国! 她的军队! 她的皇都! 包括她现在这条命,都捏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她还谈什么? 拿什么去谈?! “你还指望他们来反抗我吗?” 坐在狮心王座上的陈木,将手中的黄金酒杯随意地扔在一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臣服,或者死。” 陈木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穿透了维多利亚最后的心理防线, “显而易见,你的这群忠犬,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屈辱。 从未有过、刻骨铭心的屈辱感,像毒蛇的毒液一般,瞬间蔓延遍了维多利亚的全身。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腥甜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却浑然未觉。 她不甘心。 她可是奥兰女皇啊! 哪怕是死,她也不能像一条狗一样跪在这个男人的脚下! 维多利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在绝境中,强行压榨着自己作为统治者最后的一丝理智和冷静。 不行。 现在这种状态下。 她已经被陈木的无敌气势,和群臣下跪的恐怖氛围彻底压垮。 如果在这种精神高度崩溃的极弱状态下和陈木对话,哪怕是最后求他去对付阿撒兹勒,也只会被这个魔王敲骨吸髓,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必须要拖延时间! 只要把今晚陈木这如虹的杀气拖过去,等自己稳住心神,整理好从极北基地带出来的那些情报,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至少,能够让他明白阿撒兹勒的恐怖,明白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大虞的皇帝……” 维多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挺直了因为恐惧而有些佝偻的脊背。 她那原本绝美冷艳的面容上,扯出了一个牵强微笑。 “您……您的威武,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代表奥兰帝国……对大虞军威表示敬畏。”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平级皇室见面的屈膝礼,试图挽回哪怕一丝丝微不足道的体面。 “但这片大陆的局势,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有些事情,可能关乎到我们两国的存亡,甚至是……整个世界的命运。” 维多利亚故意停顿了一下,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诚恳且疲惫: “我刚刚从极北之地长途跋涉归来,经历了一些极度危险的事情。此刻……我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实在无法在这种状态下,与您进行一场关乎两国未来乃至更重大事件的严肃会谈。”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因为旅途劳顿而虚弱的受害者,而不是一个失去王座的囚徒: “不如……请陈木陛下允许我回寝宫稍作休息。今天也晚了。您想必也累了。” “有任何事情。我们……明天再谈。我保证,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何?” 第597章 我们一起休息 说完这番话,维多利亚的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一个极其明显,却又挑不出多少外交毛病的“缓兵之计”。 起码要拖过今晚! 断掉陈木的气势!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呼吸都变得极度轻微。 薛听雨眉头微皱,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以她身为武将的直觉,她本能地觉得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奥兰女皇在耍什么花招。 但陈木没有发话,她也不敢擅动。 王座上。 陈木的食指在黄金狮头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深邃如寒星般的眼眸,带着几分玩味和洞悉一切的锐利,静静地注视着维多利亚。 那种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灵魂底层的盘算都被看穿的感觉,让维多利亚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累了?” 半晌后,陈木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却如响雷。 “嗯,是有点累。”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陈木竟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维多利亚心头狂喜! 难道他真的答应了?! 果然,即便是神明般强大的男人,也不可能毫不在乎大国的外交礼仪。 他终究还是给了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然而。 维多利亚嘴角的如释重负还未来得及绽放。 就听见王座上传来了一声极为随意的轻笑: “你说得对。我这一路打进来,也有些乏了。” 陈木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顺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向僵在原地的维多利亚。 他每走一步,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就强上一分。 当他走到维多利亚面前不足半尺的地方停下时。 维多利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液和硝烟的味道。 极具侵略性。 “既然你也累了。那正好。” 陈木微微低头,高大的身躯完全笼罩了维多利亚那有些单薄且瑟瑟发抖的娇躯。 那双深邃得如同旋涡般的眸子,毫不掩饰其霸道和掠夺的欲望。 死死地锁定了维多利亚那张冷艳脸庞。 “择日不如撞日。” 陈木修长的手指猛地捏住了维多利亚精致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声音犹如魔鬼在耳畔的呢喃: “既然都要休息。” “不如。今晚。” “我们一起睡?”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劈开黑暗的惊雷,在空旷死寂的皇宫正殿内轰然炸响。 满殿跪伏的奥兰王公贵族们,听到这句话,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有人甚至把头死死地埋进了羊毛地毯里,连呼吸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生怕因为听到这等亵渎女皇的言语而被迁怒。 这可是维多利亚女皇! 尽管是个女人,但掌握大权后独断专行,堪称冷血暴君! 她手上沾的血,一点不少。 但现在…… 在那个东方男人的口中,却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个低贱的侍寝女奴。 维多利亚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芒状。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毫无血色的铁青。 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无比剧烈。 仿佛随时会因为愤怒和屈辱而窒息。 “你……” 维多利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陈木。 那被陈木捏住下巴的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让她根本无法转过头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木手指上传来的温热与粗糙的茧子。 更能清晰地看到陈木眼底那种毫无顾忌的征服欲。 “大虞的皇帝……请你……放尊重些!” 维多利亚咬着牙。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冰冷与高傲。 “我是奥兰帝国的女皇!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不是你在这张王座上随意可以亵玩的战利品!” 维多利亚拼命地想要往后退,但陈木的手就像生了根一样,将她牢牢地钉在原地。 “尊重?” 陈木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维多利亚的脸颊。 那股带着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地包裹住了她。 “维多利亚,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陈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 “你的帝国,现在是我的。你的皇都,现在是我的。包括你,也是我的。”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尊重?” 陈木的手指顺着维多利亚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滑过她那修长而白皙的脖颈。 哪怕隔着厚重的黑色貂皮大衣,维多利亚依然能感觉到那一抹致命的寒意。 那是只要陈木稍稍用力,就能在一瞬间折断她脖子的绝对力量。 “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陈木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锐利,一层层剥开维多利亚试图掩盖在伪装下的恐惧。 “我是在通知你。” 维多利亚绝望了。 她看着陈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知道自己之前那些精心构筑的外交辞令。 所谓的缓兵之计。 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力量和不讲理的霸道面前。 根本就是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话。 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而他要做的。 是彻头彻尾的粉碎她的骄傲。 是将她这个帝国女皇,剥去所有的光环,变成一个只能在他脚下喘息臣服的女人! “你……你这个疯子……” 维多利亚的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得沙哑,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屈辱的泪水。 “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 陈木不仅没有放开她。 反而顺势伸出另一只手臂。 一把揽住了她那被貂皮大衣包裹着的纤细腰肢。 “不能?” 陈木猛地一用力。 “啊!” 维多利亚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陈木直接扛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被野蛮人掠夺回洞穴的战利品,头朝下地挂在了陈木宽阔的肩膀上。 那件华贵的黑色貂皮大衣在挣扎中滑落了一半,露出了里面剪裁合体、勾勒出完美曲线的深色宫廷长裙。 “放我下来!陈木!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第598章 征服奥兰 维多利亚彻底失去了身为女皇的端庄。 她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一样,拼命地用拳头捶打着陈木的后背。 但那点力气,对于肉身早已达到非人境界的陈木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甚至。 她还能感觉到。 周围那群跪在地上,那些她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内阁大臣,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们。 此刻虽然依然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上,但那无数双眼睛,一定在偷偷地看着这屈辱至极的一幕! 看着他们的女皇。 像是一件货物一样,被一个东方男人扛在肩上! 这种将她的尊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感觉,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千百倍。 “闭嘴。再吵。” 陈木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维多利亚挺翘的臀上。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这一巴掌。 不仅打碎了维多利亚最后的骄傲,也让她瞬间僵硬了身体,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天鹅,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倒悬的眼眶中滚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巨大的耻辱感和恐惧感,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陈木满意地拍了拍肩膀上那僵硬却柔软的娇躯,目光随意地扫过跪了满地的奥兰权贵。 “告诉他们,如果不老老实实在这跪到天亮。” 陈木转头,对着一旁神色肃杀的薛听雨吩咐道, “就让他们跟维多利亚的近卫军去地下团聚。” “是,陛下。” 薛听雨抱拳领命,那双如刀子般的目光扫过全场。 让那些刚刚还因为女皇的屈辱而有些躁动的贵族们,再次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交代完。 陈木便扛着维多利亚。 在那群奥兰权贵惊恐、震撼、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窥探的目光中。 大步流星地。 朝着皇宫深处,原本属于维多利亚女皇的奢华寝宫走去。 …… …… 砰! 镶嵌着黄金和红宝石的厚重寝宫大门,被陈木一脚踹开,又随手甩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奢华水晶吊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木走到那张铺着天鹅绒、足以容纳十几人在上面打滚的巨大床榻前,肩膀一抖。 “啊——!” 维多利亚惊呼着,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在那柔软如云朵般的床铺上。 剧烈的失重感让她眼冒金星。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沉重有力的手,就已经将她的双手手腕死死地按在了头顶两侧的床单上! 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陈木那修长且极具爆发力的身躯,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床榻之间。 维多利亚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近在咫尺。 那是那个被东方人称为“真武大帝”的男人。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 陈木黑色的丝绸长袍下,那如同钢水浇铸般灼热而坚硬的肌肉线条。 正隔着她薄薄的宫廷长裙,传递出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钻进她的鼻腔。 “陈木……你放开我……” 维多利亚拼命地想要转过头,避开那双深邃而危险的眸子,但她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屈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平日里冰冷如霜、算无遗策的奥兰女皇。 此刻就像一只被雄狮按住喉咙的猎物。 无助、脆弱。 甚至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被这股绝强力量压迫而产生的异样战栗感。 “我以为,我们在大殿上就已经达成共识了。” 陈木不仅没有放开她。 反而将身体更近了一步。 两人的身体在床榻上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维多利亚。你知道你在颤抖吗?” 陈木腾出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从维多利亚那张惨白且布满泪痕的绝美容颜上缓缓划过。 动作出奇的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怎么?在害怕?” 陈木的指尖停在了维多利亚那紧紧咬着的红唇上。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维多利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散乱在枕头上的金发之中。 如果。 这是作为一个战败国君主必须承受的屈辱。 那她宁愿现在就死在这个男人的剑下。 也好过被他以这样一种最具羞辱性的方式,彻底剥夺她作为一个人的最后尊严。 但她知道。 在陈木面前。 她连寻死都是一种奢望。 “我想怎么样?” 陈木的手指沿着维多利亚优美的脖颈曲线向下滑落。 顺着宫廷长裙繁复的衣领,挑开了第一颗珍珠纽扣。 “嘶啦——” 昂贵的丝绸布料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撕裂声。 那白皙如雪,令人血脉贲张的深邃沟壑,瞬间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维多利亚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可抑制地痉挛了一下。 这是一种极致的剥夺感。 不仅是权力的剥夺,更是身体和意志的双重剥夺! “我在做,战胜者应该做的事情。”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的手指没有停下。 而是继续着那堪称酷刑的动作。 所过之处,维多利亚华美的宫廷长裙化作一片片碎布。 “你听说你喜欢玩弄权力?” 陈木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维多利亚那因为极度的羞耻而泛起病态红晕的雪白肌肤。 “那就让我教教你。” “在这片绝对的权力之下。” “你。” “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未落。 陈木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如同狂风骤雨般俯下身。 毫不留情地堵住了那张因为惊恐而微张的红唇。 “唔——!!” 维多利亚的双眼瞬间睁大,瞳孔在极度的震惊中剧烈收缩。 那是一个粗暴且毫无怜惜的吻。 陈木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撬开她的齿关,犹如长驱直入的统帅,肆意践踏着属于女皇最后的骄傲领地。 强烈的窒息感夹杂着属于这个东方男人的雄性气息。 瞬间将她的大脑冲击得一片空白。 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 但双手被死死按在头顶,哪怕她爆发出全部的力气。 也无法撼动陈木分毫。 眼泪混杂着屈辱滑落。 但那原本紧绷抵抗的身躯,却在这蛮横的索取下,不受控制地逐渐软化。 只剩下细碎而压抑的战栗悲鸣。 第599章 征服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迷离了。 身体深处的燥热和臣服感,即将将她淹没。 她原本拼命抗拒的双手,竟然在无意识间想要攀上那宽阔的脊背。 试图索取一丝缓解窒息的空气时。 但就在这时。 所有的攻势。 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陈木猛地松开了她的唇,同时按着她手腕的力量也撤去了。 维多利亚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同脱水的鱼一般瘫软在凌乱的床铺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缺氧的大脑一片嗡鸣。 那双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褪去的迷离与无措。 她仰着头,看着上方突然抽离的男人。 这是一种比直接侵犯还要残忍千百倍的折磨。 将她高高抛起,打碎所有的矜持。 却又在最巅峰的悬崖边,硬生生地掐断了绳索。 然而。 当她看清陈木此时的眼神时。 心脏却猛地一缩。 刚才那点屈辱和不甘瞬间被冻结。 因为陈木并没有看着她那具因为衣服破碎而半遮半掩的的胴体。 而是微微蹙着眉头,鼻翼翕动。 那双深邃的金瞳中,之前的玩味与侵略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凝重。 就像是一头嗅到了宿敌气味的荒野凶兽。 “你……” 维多利亚下意识地想要拢紧残破的长裙,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的沙哑, “你……为什么……” 陈木没有理会她的疑问。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维多利亚的脸。 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却让他记忆犹新的味道。 那是他在泰西封城下,生擒莉莉丝机甲时,从那颗跳动的核心里感受到的气息。 神之血的味道。 只不过。 维多利亚身上残留的气息。 比莉莉丝核心里的那一点点残渣。 要浓烈、纯粹了成千上万倍!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死气! “北之门。” 陈木突然开口,三个字如同冰碴子一般吐出,打断了维多利亚的慌乱。 维多利亚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这股臭味,是死人的味道。” 陈木的眼神越发冷厉,“光明会在北边挖出了什么东西?说。”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是绝对的上位者对战俘的审问。 如果维多利亚在这个时候还敢有半句隐瞒或是拖延。 陈木眼中的杀机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下一秒她这颗头颅就会搬家。 维多利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一具尸体。” 维多利亚的声音颤抖着,就像是回到了那个冰冷彻骨的地下穹顶。 “在极北之地,光明会的地下基地里。” “有一座百米高的十字架。上面钉着一个长着六只黑色残破羽翼的怪物……它没有脸……” 维多利亚抱住自己的肩膀,身子蜷缩,即便在这温暖的寝宫里,她依然感觉寒冷刺骨, “亚当管那个怪物叫……阿撒兹勒,他说那是一具神明的尸体。” “尸体散发的死气,能够在一瞬间抽干活人的生命力。而亚当……他找到了一个载体……” 说到这里,维多利亚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那是她在这场浩劫中唯一无法承受的软肋。 “他用爱丽丝……我的亲生妹妹,作为承受那股神之死气的容器!为了创造一个神明!” 她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仪式失败了!但我妹妹……那个占据了爱丽丝身体的怪物苏醒了!” “它释放的黑色死气,像一朵遮天蔽日的花,吞噬了金字塔周围的一切生命!” 维多利亚将她在极北之地所看到的一切。 无论是亚当的疯狂实验。 还是最后那朵死亡之花的绽放。 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陈木。 “原来如此。” 听完维多利亚的叙述,陈木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震惊,反而是一种了然的平静。 难怪维多利亚的身上会沾染上这么浓郁的死亡气息。 难怪这个奥兰女皇,会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帝都。 看来。 这世界四极之一的“北之门”。 比他之前接触过的另外三扇门,情况要恶劣得多。 竟然直接弄出了一尊腐败的神明尸体。 死气扩散? 剥夺生命? 陈木在心里盘算着维多利亚提供的信息。 那个叫阿撒兹勒的家伙,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只怕是一场天灾。 必须将其抹杀。 不仅是为了消灭威胁,更是为了打开那扇门。 想到这里,陈木长出了一口气,思路瞬间清晰明朗。 “我了解了。” 陈木淡淡地说道,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随意。 维多利亚愣住了。 她原以为,当听到一尊能够轻易毁灭千万生灵的死神苏醒时。 他至少会露出震惊或者担忧的神色。 甚至,会因此稍稍放低姿态,需求奥兰帝国的军力和资源,去共同对抗这个世界级的灾难! 这就是她之前在马车上盘算的终极筹码。 可是。 陈木的反应。 竟然只是。 “我了解了”?! 就在维多利亚错愕时。 “既然正事谈完了。” 陈木突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靠在床头镶金的软枕上。 他那一双深邃的金眸,再次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维多利亚那春光大泄的身体。 “脱掉碍事的衣服。继续我们刚才没做完的事。” 陈木指了指身下的床单,声音低沉,带着不可忤逆的命令口吻, “过来。” 轰! 如果说刚才的强吻是暴风骤雨。 那这两个字,对维多利亚来说,不亚于直接引爆了一颗炸弹! “你……你说什么?!” 维多利亚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惊吓出现了幻听。 在这等灭世危机面前。 这世界末日都他妈快要到了! 他! 这个满脑子精虫的恶魔! 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这种下流的事情?! 更可恨的是! 他竟然命令她这个尊贵的大国女皇,要像个最卑微的娼妓一样…… 过去侍奉他?! 第600章 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变成怪物吧 “陈木!” 维多利亚猛地从床上撑起上半身,胸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起伏,划过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她死死地攥紧残破的裙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甚至燃起了一丝想要和眼前这个男人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 “你疯了吗?!” 她声音尖锐得甚至破了音,“那是要毁灭世界的神!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它苏醒的第一件事,就会将这个世界的一切活物变成尸体!包括你的大虞,你的士兵!” 维多利亚指着北方的天空,双手因为激动而颤抖, “没有我们奥兰帝国的全部工业资源!没有我从光明会带来的绝密资料!” “就凭你一个人!哪怕你再强!你也不可能对抗那种规则级的灾难!” 维多利亚一口气将心底最后的筹码也是最后的依仗嘶吼了出来。 对。 她要让陈木知道。 现在不是逞能或者是羞辱她的时候。 没有她,陈木一个人绝对搞不定那个烂摊子! 然而。 维多利亚的咆哮。 只是换来了陈木一声轻蔑到了极点的冷笑。 “工业资源?就凭你们那些破铜烂铁?” 陈木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维多利亚。 他缓缓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呼——” 没有任何引火物。 一团璀璨如大日、甚至蕴含着隐隐雷光的紫金圣火,瞬间在陈木的掌心凭空燃烧起来。 那火焰出现的瞬间。 寝宫内奢华的水晶吊灯“砰”的一声全部炸裂! 极致的高温瞬间抽干了房间内所有的水分,连维多利亚的纯金梳妆台,都在那恐怖的热浪下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就凭我一个人。” 陈木那双金瞳在火光的映衬下,如同两颗灼灼燃烧的星辰。 那种视天下万物如蝼蚁般的绝对自信与狂傲。 让维多利亚所有的反驳之词,瞬间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她惊恐地看着那团悬浮在陈木手心的紫金火焰,感受着那足以将灵魂都烧穿的可怕威压。 那种面对阿撒兹勒死气时的绝望感。 竟然。 在这个男人的这团火焰面前。 有了一种…… 势均力敌。 不。 甚至被稳压一头的错觉! “你不是想要保护你的妹妹吗?” 陈木收起火焰,寝宫内的气压这才恢复正常。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再次捏住了维多利亚那因为震惊而发白的下巴。 但这一次,力道出奇的轻。 “那种死气的附体和侵蚀,就是天下名医齐聚,也是回天乏术。” 陈木凑到维多利亚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般缓缓说道: “能把那东西烧成灰,还能把那丫头的灵魂从深渊里拉回来的。” “普天之下。” “唯我一人。” 维多利亚浑身一僵。 陈木的话。 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无比地切中了她此刻最致命的软肋。 是的。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 唯一有可能战胜阿撒兹勒,有可能救出爱丽丝的。 只有眼前这个如神似魔的男人! “嗯……” 陈木微笑道。 “你也不想,你亲爱的妹妹,永远变成怪物吧?” …… …… 维多利亚的呼吸停滞了。 如果说刚才的暴力强迫,是陈木在粉碎她作为女皇的尊严。 那么现在这句话。 则是一柄重锤,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是啊。 爱丽丝。 那是她在这冰冷皇座上,唯一用尽全力去保护的一抹纯真。 现在,那具圣洁的身躯里,却住着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腐败死神。 整个奥兰帝国倾覆在即,军队和工业在那等规则级的死气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一手主导了奥兰毁灭,将她踩在脚下的东方暴君。 告诉了她一个残酷且唯一的答案。 除了他。 没人能杀得死阿撒兹勒。 没人能救出爱丽丝。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极度不对等的交易。 维多利亚缓缓松开了紧紧攥着残破裙摆的手指,白皙的手背上,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出的青筋逐渐平复。 她原本疯狂抗拒的眼神中,那一丝想要同归于尽的火苗,被无尽的凄凉和屈辱彻底浇灭。 “你……你说真的?” 维多利亚的声音微不可闻,带着最后的一丝期盼与颤抖。 “君无戏言。” 陈木收回捏着她下巴的手,重新靠在了镶金的软枕上,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抛出那足以让世界疯狂的筹码的,并不是他。 维多利亚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奢华的丝绸床单。 一滴。 两滴。 仿佛是为那个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奥兰女皇,做最后的祭奠。 片刻后。 维多利亚睁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如同枯木般的死寂与臣服。 她像是一个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却又极尽顺从地,从凌乱的床铺上撑起半个身子。 “嘶啦。” 维多利亚颤抖着双手,指尖捏住那件已经残破不堪的宫廷长裙的领口。 那是她作为女皇的战袍,是她权力与威严的象征。 用力一扯。 最后的遮羞布化作碎帛,轻飘飘地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一具堪称完美的绝世尤物,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昏黄的水晶灯光下。 虽然长年身居高位,但维多利亚的肌肤却如同少女般雪白细腻,甚至因为极度的羞耻,而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粉红色。 常年习练剑术保持的完美身材,多一分嫌胖,少一分嫌瘦,那惊心动魄的深邃和修长的双腿,足以让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 陈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寸寸地扫过这具只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战利品。 维多利亚强忍着身体的战栗,以及那种仿佛被剥光了灵魂扔在烈日下暴晒的极致羞耻感。 她咬着嘴唇,几乎要渗出鲜血。 她缓缓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卑微的姿态。 向着半躺在床头的陈木,一点一点地挪动过去。 雪白的膝盖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床单上摩擦出刺目的对比。 最终。 她来到了陈木的身侧,低下了那颗曾让无数人顶礼膜拜的高傲头颅。 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遮掩了她因屈辱而扭曲的绝美面庞。 “只求陛下……” 维多利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乞求。 “信守承诺。” “救救她。” 说罢。 她闭上眼。 红唇微启。 第601章 物理暴击率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 宽大奢华的床榻上一片狼藉,深红色的床单纠结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麝香味。 维多利亚那如同羊脂玉般完美无瑕的娇躯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指印和骇人的红痕。 那是昨夜疯狂留下的战勋。 此刻的她,金发凌乱地贴在被汗水浸湿的脸颊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且急促。 她已经彻底透支了所有的体力和精力,哪怕是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就像是一件被把玩到极致,然后随意丢弃在锦缎上的绝美艺术品。 陈木扯过一条丝质薄被,随意地盖在维多利亚身上。 他那如同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却依然精力充沛。 他披上黑色的长袍,赤足走下床。 顺手端起一旁几案上早已冰冷的水晶高脚杯。 就在刚才那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最后时刻。 他的脑海中。 一如既往地弹出了那熟悉的系统面板。 【姓名:维多利亚】 【魅力值:97】 【好感度:27】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物理暴击率2.619%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王座”:一天时间内,每统治超过100万人,全属性提高1%。】 陈木的目光在那排淡蓝色的字体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感度只有27点么?”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这位心高气傲的帝国女皇,此刻恐怕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能有27点好感度,多半还是因为他抛出了拯救她妹妹的承诺。 完全的威逼利诱,纯粹的利益交易。 想要把这个好感度刷到100转为永久增益,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不过。 这并不妨碍陈木现在享受系统带来的丰厚馈赠。 “物理暴击率?2.619%?” 陈木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倒是一个极其罕见且特殊的新属性。 在此之前,他从其他红颜知己那里获得的属性点,无论是力量、敏捷、防御,还是各类亲和力,都是实打实的线性基础提升。 但这个“物理暴击率”,却是一种近乎于规则类的玄学概率属性。 陈木伸出右手,虚空握了握拳。 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肌肉力量膨胀。 “2.619%,换算下来,大概就是每出手攻击五十次左右,就有极大的概率触发一次必然的‘暴击’。” 陈木在心中快速分析着,“而暴击的概念,在物理层面上,意味着在击中目标时,能够精准地无视部分防御,或者是力量在一瞬间产生超出常规极限的数倍爆发。” 如果是对付普通的士兵,这种概率或许用处不大,毕竟他现在随手一击就能碾压万军。 但如果是对付那些势均力敌、甚至是体型庞大防御极其惊人的超级怪物,比如阿撒兹勒那种“神明”级别的神话生物! 一次出其不意的数倍伤害暴击。 甚至可能成为逆转生死的关键! 想到这里,陈木走到寝宫角落一座寒铁打造而成的骑士雕像前。 这座重达数吨的实心雕像,是奥兰帝国的顶级工艺品,坚硬无比,即便是重炮轰击也难以在其表面留下深坑。 陈木没有调动体内浩瀚的紫金圣火。 也没有使用如意剑或是任何灵力。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纯粹凭借肉身最基础的肌肉力量。 “砰!” 一拳平平无奇地轰在铁骑士的胸膛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寒铁胸甲上深深地凹陷下去了半寸,清晰地印出了陈木的指骨轮廓。 这就是他目前肉身成圣后的常规基础破坏力。 紧接着。 陈木深吸一口气,右拳如同疾风骤雨般,对着那具寒铁骑士疯狂出拳! “砰砰砰砰砰砰!!” 整个寝宫内瞬间掀起了一阵恐怖的音爆! 肉拳与寒铁疯狂碰撞,产生的冲击波甚至将周围沉重的红木家具震得粉碎。 瘫在床上的维多利亚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她恐惧地蜷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如同人形凶兽般的男人。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陈木的拳速越来越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就在他轰出第四十七拳的时候! “嗡——!” 陈木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内,肌肉纤维和骨骼在发力的那一瞬间,似乎发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奇妙共振! 不需要刻意去控制。 这是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力量倾泻! “轰!!!” 伴随着一声远超之前的震天爆响! 不是凹陷。 不是碎裂。 那座坚不可摧的数吨重寒铁骑士雕像,在陈木这看似与之前毫无区别的一拳之下。 竟然直接从内部发生了解体! 坚硬的寒铁在接触到拳锋的刹那,瞬间被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恐怖贯穿力,硬生生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细碎铁屑! “这就是……物理暴击?” 陈木收回拳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铁粉,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精光。 仅仅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 这一拳的威力,足足是他常规肉身力量的五倍以上! 如果加上灵力、龙威和神剑如意的增幅,在实战中触发这样一次暴击…… 一击,足以开山断海! “真是有趣的属性。” 陈木满意地掸了掸长袍上的铁屑, “现在还只是2.6%,如果以后把这位女皇的好感度刷满,继续获取这个属性……” “等到物理暴击率叠加到100%。” 陈木的思维开始发散。 到了100%,就意味着次次出手都是刀刀暴击! 平A即是大招! 那如果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上提升呢? 暴击率溢出100%后会发生什么? 是开始提高暴击伤害的倍率? 从基础的五倍爆伤,变成十倍、一百倍爆伤? 陈木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 不错。 一个成长潜力可观的属性。 压下心中的兴奋。 陈木将视线投向了系统光幕的最后一行。 也就是今晚攻略维多利亚后,获取的临时增益BUFF。 “王座”! “一天时间内,每统治超过100万人,全属性提高1%。” 看着这行简短的文字说明。 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陈木,呼吸也不由得粗重了半分。 第602章 王座 陈木立刻在脑海中,将这个BUFF和薛听雨为他提供的被动【百战不殆】进行了对比。 薛听雨的【百战不殆】,效果是每击杀一名敌人,全属性提升1%,最高叠加100层。 这曾经是陈木在万军丛中七进七出的底牌。 让他能通过不断地杀戮,将自身的状态推向全属性翻倍的极致巅峰。 但是。 【百战不殆】有着一个极其致命的短板。 那就是需要“预热”。 在单挑顶尖强者,或者是突发遭遇战,周围没有杂兵可以给他“叠被动”的时候。 这个神级BUFF就等于半个摆设。 可现在维多利亚提供的这条“王座”却完全不同! “直接生效。” 陈木他不需要去杀戮。 不需要去预热。 更不需要受制于战场环境! 只要他是坐在王座上的统治者! 只要他的疆域内有臣服于他的子民! 就有用! “大虞王朝经过改革和近期的修养生息,疆域辽阔,算上打下来的北境全图,人口早已经突破了一个亿的关口。” 陈木在心中飞速地计算着。 一亿人口! 每100万人提升1%。 这就意味着! 以陈木目前大虞王朝实际统治者的身份,触发“王座”增益的瞬间。 他就能原地直接获得100%的全属性提升!! 100%,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着陈木无论是恐怖的肉身力量、神经反应敏捷、足以碾压机器的精神力,还是他那一身玄奥莫测的水火亲和力,以及刚刚获得的暴击伤害上限。 全都在瞬间翻了一倍! “开启!” 陈木没有丝毫犹豫,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确认。 “嗡——” 整个寝宫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维多利亚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她虽然是个没有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人。 但就在陈木闭上眼睛的那个刹那,她感受到了一种比在极北冰原上直面神明尸体还要让她战栗的绝世威压! 在陈木的感知中。 他看到了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大虞疆土。 看到了那灯火通明、繁华昌盛的京城。 看到了无数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他尊为“真武大帝”的普通百姓、大虞军卒、工匠学子。 一点点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气运。 那是属于国运、属于民心、属于庞大人口基数的信念之力! 这些信念之力跨越了千山万水,汇聚成一条浩瀚的金色大江,轰然倒灌进陈木的体内! “咔咔咔……” 陈木的体内发出一连串宛如雷鸣般的爆骨声! 他那具原本就已经锤炼到凡俗极致的完美肉身,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人口统治气运后,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蜕变! 紫金色的圣火不受控制地从他毛孔中溢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瑰丽而威严的龙鳞状光幕。 而另一边,幽蓝色的海水虚影也在他周身显现。 水火同源。 力量膨胀! 陈木睁开双眼,左眼如同燃烧着万物焚寂的太阳,右眼则如同深邃不可测的深海深渊。 仅仅是他一个呼吸之间,这间经过阵法加固的奢华寝宫内,空气就产生了极其明显扭曲与坍塌。 “太强了……” 陈木微微握拳,感受着掌心里那种仿佛能一把捏碎星辰的恐怖错觉。 常态战力直接翻倍! 这就是一国之君!背负着上亿子民气运加持下的神威! 心念一动。 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光幕,再次浮现在视网膜上。 只不过这一次。 光幕上的数据,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跳动、飙升! 片刻后,数据定格。 【姓名:陈木】 【力量:2173.0】 【敏捷:1990.4】 【感知:2021.6】 【耐力:2090.6】 【防御:2060.2】 【魅力:1939.64】 【气血恢复速度:2206.6】 【药草亲和力:1904.2】 【龙威使用次数:114次】 【动物亲和力:1672.8】 【灵巧:1799.4】 【记忆力:1725.0】 【精神:3017.2】 【机械亲和力:1661.8】 【圣火使用次数:17】 【水系亲和力:14.4】 【物理暴击率:2.619%】 【增益】 【永久增益:商贾之家、才艺双绝、杀戮之道、千杯不醉、真龙天子、百战不殆】 【临时增益:吃苦耐劳、鱼水之乡、过目不忘、远洋霸主、人靠衣装、三昧真火、劫富济贫、王座】 陈木看着这份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眼中的光芒亮得有些灼人。 早在东瀛富士山下的岩浆洗礼中,他的各项基础属性就已经突破了平均1000点大关。 在那时,他就已经堪称肉身成圣。 而现在! 在“王座”100%增幅的恐怖加持下,他最核心的力量、感知、耐力和防御等物理属性,直接跨越了2000点这条天堑! 若是再叠加上【百战不殆】的增幅,平均属性将超过4000。 再算上【人靠衣装】呢? 将超过8000! 更何况…… 陈木将视线从光幕上移开,重新落在那缩在床角,用凌乱被单紧紧裹着自己身体的维多利亚身上。 他现在所拥有的这100%全属性加成,是因为他仅仅统治了大虞王朝。 “如果……” 陈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寝宫中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他那如同看待一件绝世珍宝般火热且霸道的目光,让维多利亚忍不住再次瑟缩了一下。 “如果我能将奥兰帝国的领土彻底并入大虞的版图……” 陈木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那张凌乱的大床。 奥兰帝国,作为一个拥有庞大海外殖民地的超级大国,其总人口加上那些殖民地人口。 怎么也有好几亿。 如果他能成为整个奥兰的主人,让数亿人同样向他臣服。 这条‘王座’属性的增幅,还会继续飙升。 三倍? 四倍? 五倍! 只可惜,由于维多利亚的好感度太低,这条增益,目前只是个“一天时效”的临时BUFF。 只有当好感度刷满100。 这条“王座”被动才能永远固化在他的身上。 看来。 得想办法,好好“培养”一下这位落魄女皇的感情了。 就比如现在…… 维多利亚蜷缩在床上,在自己的目光下浑身颤抖,眼中含泪,脸色绯红。 但她的好感度。 比落红之前还涨了几点。 “喜欢?那就继续。” 陈木笑了笑,欺身上前,一把掀开了维多利亚身上的丝质薄被。 第603章 四个小时 夜深人静。 但奥兰皇宫的正殿内。 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 数百名帝国最高级别的权贵、将军、内阁大臣。 依旧维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跪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 上百支婴儿小臂粗的牛油巨烛无声地燃烧着。 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身影,拉出一条条扭曲且卑微的暗影。 这是一种超越了任何刑罚的精神折磨。 罗斯柴尔德男爵只觉得自己的双膝早已麻木,但他不敢稍有挪动。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早就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仅在畏惧高台两侧那些面无表情的大虞神机营士兵。 更畏惧那扇通往女皇寝宫的厚重包铜大门! 时间。 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从那个名叫陈木的东方暴君,如同扛着一件轻盈的战利品般,将他们至高无上的女皇扛进寝宫,到现在。 整整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足以决定一场中等规模战役的胜负。 四个小时。 对于这些在恐惧中苦苦煎熬的奥兰权贵们来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大殿里没有钟表滴答作响的声音,只有令人绝望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猜测,在那扇沉重的大门背后,究竟正在发生着怎样骇人听闻、甚至称得上亵渎国体的暴行!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极力压抑着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 这声音竟然清晰可闻。 像是在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 顿时,几道神经质的目光惊恐地在人群中交汇。 跪在第一排的,是曾经权倾朝野的内政大臣兼帝国大公爵,格拉汉姆。 这位已经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着。 他曾在无数次帝国会议上,慷慨激昂地描绘着如何利用那支无敌舰队征服东方,如何将大虞的黄金和奴隶运回奥兰的港口。 可现在,他只能将苍老的脸颊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这是奇耻大辱啊!” 格拉汉姆大公爵在心底发出无声而悲凉的哀嚎。 伟大的奥兰女皇。 维多利亚三世。 那位用铁腕统治着半个世界、让无数属国闻风丧胆的冷酷女君主。 竟然在他们这些臣子的眼皮子底下。 被一个杀穿了帝都防御的异族暴君。 公然劫掠进了那代表着帝国最后尊严的寝宫之中! 四个小时! 里面连一点女皇愤怒或者挣扎的声响都没有传出来! 这只意味着两种极其可怕的结果: 要么,女皇陛下不堪受辱,已经死在了那个野蛮人的剑下。 要么…… 女皇陛下,正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或者是无法启齿的强迫与蹂躏! 甚至。 有些悲观和心理阴暗的贵族, 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 他们那位平时高不可攀、冰清玉洁的女皇,此刻正如同最下贱的奴隶一般, 在那个东方恶魔的鞭挞下曲意逢迎、哀婉承欢的画面。 这种想象,让他们感到极度愤怒、屈辱的同时, 又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诡异的战栗。 “咳……” 格拉汉姆大公爵因为过度紧张和长时间的跪姿, 胸口憋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干咳。 “唰!” 这一声微弱的咳嗽,在安静得可怕的大殿里,简直不亚于一声枪响! 几乎在一瞬间,站在高台左侧、手按刀柄的薛听雨,那双如同母豹般锐利冰冷的眼眸,如同刀锋一般直接刮向了跪在首排的老公爵。 “大……大人饶命……” 格拉汉姆大公爵吓得魂飞魄散,刚才因为屈辱而产生的那点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慌乱地用双手捂住嘴巴,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瑟缩成一团,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的胯下竟然隐隐渗出了一片可疑的水渍,甚至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薛听雨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 “连给陛下提鞋都不配的软骨头。” 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随即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紧闭的寝宫大门。 不仅是奥兰的贵族们。 就连这些大虞的精锐士兵们。 对于这扇紧闭了四个多小时的门,内心同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尤其是薛听雨。 她跟着陈木出生入死,见过陛下在战场上是如何如战神降世般横扫千军、斩将夺旗的。 她也见过陈木在处理政务时是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但这…… 四个小时的“惩罚”。 陛下这体力…… 这真是不当人啊。 那里面可是奥兰的帝国女皇啊! 虽然平日里作威作福。 但毕竟是个凡人体质的弱女子。 哪怕平时练过几天宫廷剑术。 但在陛下面前,能撑到现在还有活气儿吗? 就在薛听雨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那些跪在地上的贵族们也在痛苦和绝望中几乎要崩溃晕厥的时候。 “嘎吱——” 一声沉闷却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打破了这长达四个小时的死寂。 那扇如同梦魇般紧闭的厚重包铜寝宫大门。 被人从里面。 缓缓地。 推开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数百双眼睛,向那扇大门瞥去。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 是陈木那高大挺拔的身躯。 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丝绸长袍,衣襟随性地敞开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步履从容,神色餍足。 仿佛刚刚只是享用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只是那股杀气,此刻已经尽数收敛。 带着几分慵懒。 而在陈木的身后。 维多利亚女皇。 拖着极其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她的出场,让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数度! 她换上了一套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深蓝色华贵宫廷长裙。 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 头戴那顶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王冠。 然而。 哪怕是再厚重的粉底。 也无法掩盖她此刻面色的疲惫。 只是那疲惫中。 又带着一丝浅红和娇羞。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木身后,微微低着头,像是个女仆。 第604章 全权接管 虽然维多利亚极力掩饰。 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他们清晰地看到。 女皇陛下那即使被长裙包裹,却依然因为双腿不住地颤抖而有些踉跄的步态。 她那紧紧攥着裙角的双手。 以及……她脖颈处,哪怕刻意竖起高领,也隐约可见的一两抹触目惊心的青紫红痕。 屈辱。 这对于任何一个国家的臣民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亡国之耻。 他们的女皇。 在敌人的铁腕下。 被彻底地征服了。 四个小时的蹂躏。 将她从高高在上的云端。 狠狠地摔进了泥潭。 罗斯柴尔德男爵和格拉汉姆大公爵的头贴在地毯上,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努力不让自己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叫出声来。 他们甚至连多看一眼女皇的勇气都没有。 那不仅仅是对陈木的恐惧。 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悲哀。 整个奥兰帝国的脊梁。 在这一夜,被这个男人硬生生地打断,然后残忍地踩在了脚下! 陈木走到大殿高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如同蝼蚁般的权贵。 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人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屈辱和仇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这些不过是无能狂怒。 “都起来吧。”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在大殿内回荡。 那些跪伏在地长达数小时的大臣们,如蒙大赦,但在恐惧的支配下,依然是手忙脚乱、战战兢兢地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 他们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通畅而剧烈地麻木着。 以至于许多人刚刚站起,就又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发出痛苦而压抑的闷哼。 维多利亚走到高台的另一侧。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向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狮心王座”。 而是如同一个失去了主权的囚徒,在一个刻意拉开的安全距离,沉默且虚弱地站定。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陈木锐利的目光扫过那群战栗的奥兰贵族。 “愤怒、屈辱、仇恨。你们觉得,你们的帝国蒙受了灭顶之灾。”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但很遗憾。比起即将在北方降临的真正毁灭,我给你们带来的这点挫折,连热身都算不上。”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的悲愤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错愕地抬起头,惊恐而茫然地看向这位大虞的暴君。 他在说什么? 在北方降临的真正毁灭? 什么东西?! 陈木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冬里的风雪,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听好了。从这一刻起,这座皇城,这个帝国的所有军队、工业资源、交通网络和情报系统,将由我,全权接管并进行最高级别的统一指挥!” 此言一出。 大殿内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罗斯柴尔德男爵猛地瞪大了眼睛,他那颗代表着帝国财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全权接管?! 这是要将奥兰帝国这几百年来积累的最后一点底裤,连同他们这些权贵家族几代人的财富,彻彻底底地剥夺、榨干啊! 格拉汉姆大公爵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哪怕再恐惧,作为帝国重臣的尊严也促使他张开了干瘪的嘴唇: “你……大虞皇帝!你这简直是暴虐!是明抢!是……” “聒噪。” 陈木连正眼都没有看这位老公爵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噌——” 站在高台左侧的薛听雨,那把始终未曾回鞘的长刀猛然出鞘半寸。 一道凌厉刺骨的银色刀芒,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龙吟,瞬间划过大殿! “啪嗒。” 格拉汉姆大公爵头上那顶象征着公爵权威的金丝绒礼帽,被那无形的刀气平齐削成了两半,跌落在地。 只差一寸。 削去的就将是他那颗苍老的头颅。 大公爵的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敢怒不敢言。 但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下来之后,不会配合。 陈木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冷酷。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 “所以。我将告诉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伸手指向北方,手指似乎要刺穿那厚重的宫墙,直指极寒冰原。 “因为在极北之地,你们光明会那群丧心病狂的疯子,挖出了一尊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神明。” “它的名字,叫阿撒兹勒。它已经苏醒了。” 神明? 阿撒兹勒?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 但结合陈木展示出来的伟力,再加上极北之地的传说…… 这种荒谬到极点的说法。 在此时此刻,竟然透着一股令真实感。 “那尊‘神明’的死气。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扩散。” 陈木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调,向这些无知的人宣判了死刑。 “凡是接触到死气的生命,无论人畜,都会在瞬间被抽干生机,化作脓水和黑灰。” “很快。” “那股象征着绝对毁灭的黑色洪流,就会席卷奥兰帝国。” “然后。越过海洋。” “毁灭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陈木的话音落下。 大殿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都像是被冻结在了冰窟里,连最基本的思维都停滞了。 死神复苏? 灭绝世界?! “荒……荒谬……” 一名靠近王座的内阁大臣,因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理智的质问。 他双腿如筛糠般抖动着,满脸煞白,甚至带上了因为极度恐慌而产生的病态红晕: “这……这不可能!这一定是您为了吞并奥兰,而……而编造出来的借口!什么死神,什么末日!光明会的实验绝不可能导致……导致这样的结果!” 那名大臣歇斯底里地想要寻求某种支撑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转过头,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抓向最后的浮木。 死死盯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维多利亚女皇: “陛下!您说句话啊!您刚从极北回来!您告诉我们,他是在危言耸听!对不对?!我们伟大的奥兰帝国,绝不可能毁灭在这种……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里!” 他充满希冀和乞求的呼喊。 让大殿内其余的大臣们,也纷纷将那即将崩溃的目光投向了维多利亚。 是的! 女皇陛下刚从那里回来! 她一定知道真相! 她一定会戳破这个东方暴君的谎言,维护帝国的最后一点尊严! 第605章 竖壁清野 面对着这数百双充满希望和祈求的臣民的目光。 维多利亚女皇。 她的胸腔起伏。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咙。 她闭上了双眼。 那段被强行压制在记忆深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噩梦画面。 在她的脑海中再次不可抑制地炸开! 化作飞灰的亚当! 十字架下惨死的禁卫军! 以及……她那个被无边死气包裹,化作怪物漂浮在空中的妹妹爱丽丝! 那冲天而起的,代表着极致毁灭与死亡的黑色花朵! 一切的一切。 都是真的。 比陈木描述的,还要绝望,还要令人窒息! 维多利亚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抗和辩驳。 她看着那些用祈求目光看着她的大臣。 她知道。 陈木索要的“全权指挥权”,一旦给出去,她的王权,将荡然无存。 奥兰帝国,将逐渐被陈木掌控。 可是。 如果她否认。 她就会激怒陈木。 这个唯一可能杀死阿撒兹勒,唯一可能救回爱丽丝的男人。 这是一个根本没有选择的死局。 在长达半分钟令人绝望的寂静之后。 “他说的都是真的。” 维多利亚的声音极其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凉。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坐在那里的陈木,眼神中闪过一丝屈辱至极的臣服。 “大虞皇帝陛下的所有决策……” 维多利亚低下头。 “奥兰……将无条件执行。” “绝无二心。” 随着维多利亚这最后一句承认落下。 整个奥兰皇宫正殿。 陷入了一片仿佛连世界末日降临时的死寂。 信仰。 帝国。 一切他们所珍视的东西。 在这一刻。 随着女皇这充满屈辱、恐惧的承认。 彻底地。 崩塌了。 他们。 无论是女皇还是那些自诩高贵的贵族。 此时此刻。 全都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 …… 片刻后。 大殿内,压抑的死寂被恐惧和崩溃的哀嚎取代。 “死神……是真的?” “不!我们不想死!” “连光明会都完蛋了……我们拿什么去打那东西?!” 罗斯柴尔德男爵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仿佛失心疯了一般。 陈木冷眼看着这群崩溃的权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闭嘴!” 陈木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龙威,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骚动。 “我接管奥兰,不是来听你们哭丧的。” 他猛地从狮心王座上站起,高大挺拔的身姿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按我的命令行事。” 陈木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一旁面色苍白但强装镇定的维多利亚身上。 “维多利亚。你负责调动奥兰帝国所有剩余的交通工具和运输舰。在三天之内,把极北基地以南、也就是伦萨以北五百公里范围内,所有的人口、物资,全部向南撤离。” 维多利亚身躯一颤。 五百公里范围? 那可是奥兰帝国北部最繁华的工业区和几个大行省啊! 要在三天之内撤空,这不仅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意味着奥兰将彻底放弃那片土地。 但她知道,如果不撤,面对那种扩散的死气,所有人都会化为飞灰。 “可是……时间太紧了,恐怕……”维多利亚咬着嘴唇,试图说出困难。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强征、胁迫、甚至杀鸡儆猴。” 陈木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森寒如铁,“我的底线是,在阿撒兹勒的死气蔓延过来之前,必须在伦萨以北形成一个绝对真空的地带。我不需要任何活物留在那里,成为那个怪物的养料。” 维多利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坚壁清野,用几百公里的无人区,来迟滞阿撒兹勒的力量补充! “是……我明白了。”维多利亚低下头,声音沙哑。 “第二。” 陈木转头看向大虞的女将薛听雨。 “听雨。你带领神机营,接管奥兰兵工厂。把他们库存的所有高爆炸药、符文材料,以及任何能产生巨大物理杀伤力的武器,全部集中起来。” “在伦萨以北三百公里的防线上,布置下天罗地网。虽然常规武器对阿撒兹勒可能无效,但至少能试探一下它的强度和死气扩散的规律。” “末将遵命!”薛听雨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最后。” 陈木将目光重新投向维多利亚,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让你的人,准备一套这个世界上最华丽、最繁复、造价最昂贵的帝王冕服。” “嗯?” 维多利亚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奥兰权贵也都愣住了。 在这个世界末日即将降临的关头。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准备逃命或者拼死一搏的时候。 这位大虞皇帝,第一道准备迎战神明的命令,居然是…… 让他准备一套衣服?! “你在开什么玩笑……”维多利亚忍不住脱口而出,甚至怀疑陈木是不是疯了。 但当她触碰到陈木那毫无笑意的冰冷眼眸时。 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只说一遍。造价要最昂贵。工艺要最复杂。宝石、金线、稀有材料,不计成本地给我往上堆。” 陈木没有解释的兴趣。 面对那未知的对手。 他要变得更强。 所以需要利用好每一个能增强属性的BUFF。 薛听雨的【百战不殆】。 维多利亚的【王座】 还有艾琳娜的【人靠衣装】。 刚刚看了一眼,艾琳娜的好感度也快满了,这个BUFF很快就会变成永久性的增益。 当然要用起来。 “一天之内。交给我。懂吗?”陈木再次强调。 维多利亚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 …… …… 一番雷厉风行的部署之后。 奥兰帝都这部庞大且生锈的战争机器,在陈木血腥的强力镇压下,开始了极其惨烈的极限运转。 而陈木,则在几名惊恐万分的宫廷侍女的引领下,走向了皇宫深处的一处偏殿。 那里。 安置着被他从骷髅岛接回来的艾琳娜和艾瑞丝。 推开偏殿华丽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扑面而来。 陈木放轻了脚步,走进了内室。 宽大柔软的床榻上。 艾琳娜正安静地沉睡着。 第606章 深红之耀 经过陈木之前进行的精神安抚,小公主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绵长,就像是童话里沉睡的睡美人。 在床边。 艾瑞丝正端着一碗温热的补汤,双眼通红地守在那里,显然是一夜未合眼。 听到开门声。 艾瑞丝像受惊的小鹿般转过头。 当看到来人是陈木时。 她眼中的惊恐瞬间化作了无尽的依赖和感激。 “陈木!” 艾瑞丝放下手中的碗,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陈木的怀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浸湿了陈木胸前的黑色丝绸长袍。 经历了那么多事。 只有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她才能感受到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好了。没事了。” 陈木顺手搂住艾瑞丝纤细的腰肢,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有我在,不会有事了。光明会那群疯子,也去见上帝了。” 当然,陈木没有提起阿撒兹勒复苏和极北基地被死气吞噬的事。 这种毁灭级的消息,对于这对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姐妹俩来说,过于沉重了。 听到陈木的话,艾瑞丝在陈木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嗯……” 就在这时。 床榻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嘤咛。 陈木和艾瑞丝同时转头。 只见艾琳娜那长长的金色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如蓝宝石般纯净的眼眸。 “艾琳娜!你醒了?!” 艾瑞丝惊喜地叫出声,挣脱陈木的怀抱,扑到了床边。 “姐姐……” 艾琳娜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她的眼神在经过了短暂的茫然之后,渐渐聚焦。 那些在地狱般折磨下被撕裂的痛苦记忆,似乎已经被陈木那强大的精神力彻底封存。 她眨了眨眼,看到了艾瑞丝,然后。 目光越过姐姐,落在了那个站在床边的黑衣男人身上。 “陈木哥哥……” 艾琳娜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欢喜和依赖。 那是溺水之人在绝望中抓到的唯一一束光。 是支撑她度过那些痛苦折磨的唯一信念。 她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张开双臂。 “陈木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艾琳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陈木看着那张纯真且充满信任的脸庞,眼神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 他走上前,弯下腰,将这个娇小的小公主轻轻抱在了怀里。 “是啊。我答应过,会带你们回家的。” 陈木感受着怀里那具颤抖的小身躯,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动。 因为。 就在刚才艾琳娜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 视网膜上。 那熟悉的淡蓝色系统提示框。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电子音,跳跃了出来。 【姓名:艾琳娜】 【魅力值:98】 【好感度:100】 【目标艾琳娜好感度达到100,临时增益‘人靠衣装’,转化为永久增益。】 好感度满了! 不错不错。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人靠衣装】成为永久增益,陈木还是心头一喜。 他松开艾琳娜,看着她那充满依恋的脸庞,轻轻揉了揉她的金发。 “乖乖听姐姐的话。好好休息。” “嗯!” 艾琳娜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纯净如水。 安抚好两姐妹后。 陈木大步走出了偏殿。 刚刚回到正殿。 维多利亚那有些踉跄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她身后跟着几名诚惶诚恐的皇家裁缝,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极其沉重、甚至用上了纯金丝线编织的巨大锦盒。 “陛下……” 维多利亚的效率还不错。 “您要求的……衣服。” “我们……送来了。” “这件衣服名叫……” 维多利亚指挥裁缝打开了中间那个最大的盒子。 刹那间。 一阵耀眼到足以刺痛人眼眸的璀璨光芒,从那锦盒中迸发而出。 “奥兰皇室的绝世珍宝……这甚至超过了所有以往所有登基之王的规格。是先帝下令花了十多年打造却根本没时间穿在身上的皇袍——‘深红之耀’。” 哪怕是对珠宝毫无概念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件衣服那令人窒息的奢华。 主料采用的是早已绝迹的“冰蚕血丝”,不仅刀枪不入,更是在灯光下流转着如同液体血液般的暗红光泽。 整件皇袍上,用纯金拉丝绣成了奥兰帝国象征最高权力的双头鹰图案。 而在双头鹰的每一片羽毛上,都极其奢侈地镶嵌着一颗经过大师级切割、毫无瑕疵的钻石。 最引人瞩目的,是领口和袖口处点缀的几颗足有鸽子蛋大小、散发着幽深蓝光的“海洋之心”蓝宝石。 这是取材自世界各地的完美艺术品。 毫不夸张地说。 把这件衣服换算成金银。 都抵得上几个行省一年的赋税! 几个皇家老裁缝战战兢兢地将这件沉重无比的皇袍捧起,小心翼翼地为陈木披上。 当暗红色的皇袍加身的瞬间。 陈木那原本就如同渊渟岳峙般的身材,被这极致的华贵衬托得更加威严不可侵犯。 就像是一位真正掌控了世间所有财富与权力的神明。 就连一直对陈木充满恐惧和屈辱的维多利亚。 此刻看着站在大殿中央、沐浴在珠光宝气中的陈木,眼底也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醉。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陈木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变化。 系统面板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衣着华丽度变更】 【当前衣着华丽度:80%】 【触发永久增益“人靠衣装”:全属性提升80%】 “轰——!” 一股如同火山爆发般狂暴的力量,瞬间在陈木的四肢百骸中炸开! 这并非【王座】那种属于宏大人口气运的加持,而是极其纯粹、蛮横的肉身与精神力的暴涨! 80%! 陈木猛地睁开双眼,原本深邃的黑色瞳孔深处,那紫金色的圣火虚影仿佛要燃烧到体外一般,甚至让周围空气都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水波纹扭曲。 太强了! 加上之前“王座”的100%全属性翻倍。 现在的陈木,常态下的基础属性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境地。 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他现在甚至有信心一拳将这整座奥兰皇宫的地基打沉! 然而。 陈木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才80%么?” 第607章 皇家国库 陈木看着自己身上这件价值连城、足以晃瞎普通人双眼的“深红之耀”。 这可是集结了奥兰帝国几代人心血、耗时十余年打造的终极奢侈品。 竟然还差了20%才能达到系统的上限评级?! “看来,系统的‘华丽度’判定,不仅仅是看衣服本身的材质,还包括了整体的搭配和佩戴的饰品。” 陈木心念一转,瞬间明白了关键所在。 这就像前世那些走红毯的明星,光有一件高定礼服是不够的,还需要与之匹配的顶级珠宝项链、戒指、甚至是一根昂贵的权杖,才能凑出一个满分的“珠光宝气”。 “还差一点。” 陈木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强撑着站立的维多利亚身上。 他伸手弹了弹衣袖上的一颗碎钻,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再找些你们皇室压箱底的名贵首饰过来。” “项链、戒指、腰带……什么贵重拿什么。” “最好是那种绝无仅有的孤品。” 陈木的话音刚落。 原本还沉浸在陈木那恐怖气场中的维多利亚。 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包含了震惊、屈辱、鄙夷,以及深深的无奈。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奥兰女皇。 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惨笑。 果然。 野蛮人就是野蛮人。 哪怕拥有了通天的武力,哪怕能够一人镇压一国。 骨子里的那种贪婪和劫掠的本性,依然是改不掉的。 借口!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最不要脸的借口! 什么还需要首饰? 什么叫还差一点? 他分明就是想趁火打劫! 借着这个狗屁不通的理由。 将奥兰帝国几百年积累的皇家宝藏。 光明正大地洗劫一空! 在国家面临“阿撒兹勒”这种灭顶之灾的绝境下。 在数百万奥兰平民正在冰天雪地中哭号着向南逃亡的悲惨时刻! 这个口口声声说能够消灭死神的男人。 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敛财?! “呵……” 维多利亚低下头。 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笑声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心酸和亡国之君的凄凉。 既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既然奥兰的命运已经任由他拿捏。 那就给他吧。 几件首饰算什么?就算他要把整个国库搬空,她现在也没有说半个“不”字的资格。 反正,如果挡不住北方的死气。 这些黄金和宝石。 最终也会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石头。 “如您所愿。陛下。” 维多利亚抬起头,虽然身体依然疲惫不堪,但还是强行摆出了帝国女皇最后的一丝优雅。 声音冰冷而平静地对着陈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陛下需要‘绝无仅有’的珍品。我想,言语的描述恐怕很难满足您挑剔的眼光。” “不如。由我亲自为您带路。” 维多利亚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决绝,“去奥兰帝国的皇家国库。那里面。装着这个帝国五百年来,从世界各地收集到的所有最顶级的财富和奇珍异宝。” “陛下。大可亲自挑选。” “任取任求。” 既然你要抢。 那就带你去看最大的宝库,让你一次性抢个够! 维多利亚甚至有些病态地想着。 最好用这堆积如山的财富。 能暂时堵住这头恶狼的嘴,让他真正愿意去面对北方那个不可名状的恐怖死神! 陈木看着维多利亚那副仿佛看穿了一切、“视死如归”的小表情。 他不仅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女人。 估计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毫无底线、借机搜刮民脂民膏的贪财暴君了吧? 不过。 陈木也懒得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自己有BUFF,只要穿得像个爆发户一样闪闪发光,就能获得全属性提升,甚至能暴打死神? 估计说出来。 维多利亚会觉得他不仅是个暴君。 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皇家国库?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对于能够光明正大地零元购这事。 陈木这个大虞皇帝,自然是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 “带路。” 陈木抖了抖身上的“深红之耀”,大步跟了上去。 皇家国库的位置。 并没有在皇宫的地表,而是隐藏在伦萨城最深处的地下三百米。 厚重的生铁闸门足有数米厚。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摩擦声。 大门缓缓开启。 刹那间。 仿佛打开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即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甚至亲手打造过“胜武新朝”商业帝国的陈木, 在踏入国库的那一刻。 也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不是用“富可敌国”四个字就能形容的。 这是一个真正用黄金、宝石和奇珍异物堆砌而成的…… 海洋! 几千平米的巨大地下空间内。 堆积如山的金币、银砖,像是不值钱的石头一样散落在地。 高达数米的珊瑚树。 脸盆大小的夜明珠。 从各处大陆掠夺而来的绝世名画、古董瓷器,甚至是带着某种微弱超自然波动的古老法器和图腾。 让人眼花缭乱。 可以说。 这里。 浓缩了整个西方世界几个世纪以来的所有精华与罪恶。 维多利亚看着这满库的奇珍异宝。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她先祖几代人的心血,是奥兰帝国曾经无敌于天下的证明。 现在,却要像妓女献媚一样。 任由一个外人挑选。 “陛下。” 维多利亚压抑着内心的屈辱,强装镇定地指向大厅中央,几个由特殊水晶罩保护起来的展台。 “外面的这些,都只是一般的俗物。” “能配得上这件‘深红之耀’,并且真正堪称孤品的首饰。” “在那边。” 陈木微微点头。 负手踱步走向那几个水晶展台。 在金钱这方面,现在的他确实早就已经麻木了。 他此刻想要的,只是能够凑齐那最后20%华丽度判定的极品装备。 “这是一套名为‘星空之泪’的钻石项链。由一百零八颗罕见的无色顶级蓝钻串联而成……” 维多利亚机械地履行着导购的职责,指着第一座展台。 “戴上。” 陈木看也没看,直接下了命令。 第608章 打扮 维多利亚咬了咬牙。 亲自打开水晶罩,取出那条足以让任何女人疯狂的项链,强忍着屈辱感,踮起脚尖,动作生疏地为陈木戴上。 当项链接触到“深红之耀”的瞬间。 【衣着华丽度:87%】 系统提示音跳动了一下。 涨了7%。 “不够。继续。” 陈木指了指下一件。 那是一枚用整块极品祖母绿雕刻而成的大扳指。 “这是……”维多利亚刚想介绍。 “不用废话,给我套上。” 陈木伸出手。 维多利亚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碎了银牙,将那枚扳指套在了陈木的大拇指上。 【衣着华丽度:92%】 还差8%! 陈木皱了皱眉。 “再来!”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 维多利亚这位尊贵的女皇。 就像是一个最底层的更衣侍女一样。 将皇家国库里最顶级的奇珍首饰。 不要钱似的,一件件地往陈木身上堆。 什么用南海赤焰珊瑚雕刻的盘龙腰带。 什么镶嵌着猫眼石的纯金战靴。 甚至连奥兰初代大帝戴过的紫金王冠。 都一股脑地套在了陈木身上。 然而。 让陈木有些抓狂的是。 随着身上佩戴的饰品越来越多,越来越花哨。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移动的珠宝展示架。 闪得能刺瞎人的眼睛。 但系统光幕上的那个数字。 却像是卡住了一样。 在涨到【98%】之后! 无论维多利亚再往他身上加什么价值连城的金银首饰。 那数字都纹丝不动了! “就差最后2%了……” “为什么不涨了?” 他看了看自己这身连他自己都觉得土鳖和浮夸的打扮。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陈木阻止了维多利亚再次拿起一串硕大珍珠项链的动作。 “所谓的华丽。不仅仅是金钱的堆砌和珠宝的堆叠。那种毫无美感的暴发户穿搭,可能已经触发了系统审美的扣分机制。” 这就好比你穿了一身顶级高定西装,却在脖子上挂了十条大金链子。 反而会显得很LOW,破坏了整体的高级感! “懂了。” 陈木恍然大悟。 他开始一件件地往下摘那些虽然昂贵。 但与“深红之耀”那威严的暗红色主基调严重不符的杂七杂八的首饰。 比如那条俗气的绿油油祖母绿项链。 比如那条亮瞎眼的猫眼石金靴。 果不其然。 随着陈木“做减法”。 拿掉了那些破坏整体美感的饰品。 他的形象再次变得威严、神秘且高贵起来。 而系统的华丽度,并没有因为饰品的减少而下降! 依然稳稳地停留在【98%】! “现在,只需要一件。” “一件。能够完美契合这身皇袍。不仅要极其珍贵,更要在气质和色调上起到画龙点睛作用的核心饰品!” 陈木环顾四周。 那双深邃的金眸在堆积如山的财宝中如雷达般飞速扫过。 嗯? 那是什么? 他的目光。 越过那些耀眼的钻石、黄金和各类闪耀的宝石。 定格在了国库最深处。 一个最不起眼的、甚至连水晶罩都没有的黑色木盒上。 那木盒表面布满了灰尘。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触碰过了。 但是。 在陈木那种超越凡人的强大感知力下。 那只木盒里。 正隐隐约约地。 散发着一种…… 极其微弱。 但却无比精纯的。 生命波动的气息! “那是?” 陈木仔细看去。 目光如同实质般,穿透了昏暗的地下光线,死死锁定在国库最深处那只布满灰尘的黑色木盒上。 没有任何珠光宝气的璀璨。 也没有什么顶级大师的雕琢工艺。 但就是那只随意摆放在角落、连个防护罩都没有的木盒。 却在陈木敏锐至极的感知中,散发着一股与这满库死物截然不同的、微弱却精纯的生命波动。 而且。 这股波动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玄奥、晦涩的精神力残留!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财宝能散发出来的气息。 陈木大步跨过几座金币堆成的小山,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一直跟在身后、被迫充当更衣侍女的维多利亚。 看着陈木竟然放着满室的绝世奇珍不顾,偏偏对一个破旧的木盒产生了兴趣。 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但出于战败者的觉悟,她依然快步跟了上去。 陈木走到木盒前。 这只木盒的材质似乎是一种不知名的黑木,沉甸甸的,表面甚至没有任何雕花。 他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厚厚积灰。 “咔哒。” 没上锁,木盒被轻易挑开。 出乎意料。 里面静静躺着的。 既不是什么光芒万丈的夜明珠。 也不是能呼风唤雨的神器。 而是一枚…… 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古旧暗沉的。 青灰色戒指。 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 表面粗糙,甚至连一个象征身份的图腾或者花纹都没有雕刻。 就像是在某个路边摊上随便用一块边角料打磨出来的廉价指环。 “这就是那个散发波动的源头?” 陈木眉头微皱。 将那枚青灰色的戒指捏在指尖。 很轻,几乎没有重量感。 而且,刚才在木盒外感知到的那种微弱生命波动,在他直接触碰到戒指的瞬间。 竟然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 感觉到了危险,立刻龟缩伪装了起来一样。 “有趣。”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这玩意。 竟然像是有意识一般。 “陛下。这只是一枚废弃的古董。” 身后的维多利亚见陈木对着一枚破戒指端详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上前一步解释道。 “这并非什么珍稀宝石。是我国第五代先帝留下的遗物。”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那枚灰扑扑的戒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那位先帝在位时,是个狂热的神秘学和炼金术爱好者。极度痴迷于收集各种世界各地的稀奇古怪玩意儿。” “这枚戒指,据说就是他晚年花费了重金,从一群远东商人手里收购来的。” “远东商人?”陈木眼神微动,大虞就位于奥兰的远东方向。 “是的。” 维多利亚点点头,“在皇家秘档里,有一段关于这枚戒指极其荒谬的记载。” “据说。” 维多利亚那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荒诞, “这枚戒指……它会说话。” 第609章 会说话的戒指 “哦?” 这下陈木是真的来了兴趣,“继续说。” 一枚会说话的戒指。 这放在前世那些玄幻里,妥妥的就是随身老爷爷的标配啊。 但在这个画风越来越诡异的世界里。 先是极北冰原挖出了天使古神。 深海里有克苏鲁大章鱼。 现在又蹦出来一枚能说会道的戒指。 倒也并不算太过离奇。 “传闻那位先帝在生命的最后几年,经常把自己锁在密室里,对着这枚戒指自言自语。” 维多利亚回忆着档案里的内容, “而且,当时伺候的几位近侍也曾发誓,他们真的在深夜听到过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那个密室里传出来。与先帝进行着激烈的争吵。” “但很遗憾。当那位先帝驾崩后,历代皇家科学院的学者,用尽了包括酸液腐蚀、高温煅烧甚至通电等各种物理和炼金手段。” “试图解析它的材质和发声原理。” 维多利亚摊了摊手,“结果证明。这就是一块毫无价值、连硬度都不如普通石英的废石头。” “它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科学院最终得出结论。那只是第五代先帝晚年因为炼金术中毒而产生的精神幻觉罢了。所以,就被扔在了国库的最角落吃灰。” 听完维多利亚的科普。 陈木不仅没有将这枚“废石头”扔掉。 反而。 那双深邃的金眸中,紫金圣火的虚影猛地跳动了一下。 幻觉? 那些所谓的皇家学者懂个屁! 用物理手段去解析带有灵魂波动的物品,这简直就像是对牛弹琴。 “他们听不到。是因为他们是个废物。” 陈木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随即。 在维多利亚有些不解的目光中。 陈木直接闭上眼睛。 他不仅没有使用蛮力去捏碎这枚戒指,更没有去摩擦它。 而是。 “嗡——!” 一股如同实质般、浩瀚如海的精神力。 顺着陈木的指尖。 如同决堤的洪峰。 轰然冲入了那枚平平无奇的青灰色戒指之中! 强行! 注灵! “滋啦啦……” 随着陈木那庞大到足以扭曲现实的精神力的涌入。 那枚沉寂了数百年的青灰色戒指,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颤栗。 原本暗沉粗糙的表面。 竟然在精神力的冲刷下,开始一点点褪去伪装的灰白色。 隐隐地。 竟然透出了一股极其深邃且纯净的翡翠色泽。 而在戒指的内部空间。 伴随着陈木这堪称野蛮的庞大精神力灌注。 就像是在干涸的沙漠里猛灌了十吨纯净的冰水! “啊啊啊啊啊!!!!” 一声如同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老式蒸汽机泄漏般的凄厉尖叫。 没有在现实的空气中传播。 而是直接。 如同雷霆般。 在陈木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卧槽!!慢点!!慢点!!” 那是一个极其成熟、甚至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烟嗓御姐音! “停停停!!哪来的煞星?!老娘我这就醒!这就醒还不行吗?!” “咯啦。” 陈木收敛了精神力的输出,将其维持在一个不会捏碎对方灵魂的临界点。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笑容。 “哟。还真活着。” 陈木在脑海中,用精神力淡淡地回应道。 “呼哧……呼哧……” 那道声音在陈木的脑海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足足过了半分钟。 那声音才逐渐平复下来。 然后。 原本气急败坏的语气,瞬间变了个调调。 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却又明显外强中干的傲慢: “咳咳。无知的凡人啊。” “既然你有幸用你那点微末的精神力,唤醒了沉睡千年的本宫。” 那声音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道: “那么,跪下吧。” “向本宫献上你最虔诚的敬意和全部的精神本源!” “只要伺候得本宫高兴了。说不定。本大爷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点东西,都足够你称王称霸,鸡犬升天了!” “本宫?” 陈木的眉头微微一挑。 “对!就是本宫!” 戒指里的灵魂见陈木没有立刻反驳,以为自己的下马威震住了对方,语气更加猖狂起来。 “本宫的来历说出来,怕吓死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赤佬!” “想当年。本宫那可是……”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可是什么?”陈木耐心地用精神力催促了一句。 “那可是……呃……那可是……” 戒指里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而且卡了很久。 然后。 以一种极度尴尬和抓狂的调子,在陈木脑海里崩溃地喊道: “妈的!见鬼了!!老娘以前到底叫什么来着?!” “为什么一觉醒来,那些头衔和履历,全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 陈木差点被逗乐了。 就在这女人还在绞尽脑汁、崩溃大骂着回忆自己到底是谁的时候。 “咕噜。” 一个极其清晰的。 咽口水的声音。 从戒指那团残缺的灵魂体中传了出来。 “小赤佬……不对。这位骨骼惊奇、天赋异禀的少侠。” 戒指里的女人。 以一种极度极其极其谄媚、狗腿的语气。 对着陈木那一缕包裹着戒指的精神力,疯狂地流着哈喇子。 “少侠……你那精神力……能不能……再给我吸两口?” “就两口!” 简直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 对着满汉全席。 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吞咽声。 “想吸我的精神力?” 陈木在脑海中回应。 “咕咚……” 戒指里的女人再次没出息地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就……就两口!老娘我……呃不,本宫沉睡太久了。这身子骨,啊不对,这缕残魂,虚弱得连个鬼火都点不着啊!” 女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死乞白赖却又异常理直气壮的泼辣劲儿: “小帅哥!你不知道!你刚才灌进来的那一口精神力,那滋味儿……绝了!” “精纯!霸道!还他妈带着一股子让老娘浑身发烫的皇道龙气!” “老娘这辈子……嗯,虽然记不清上辈子吃过什么山珍海味了,但敢用这仅剩的半条命担保!绝对没有比这更带劲儿的大补之物了!” 那缕残魂在陈木的精神识海边缘疯狂试探、蹭着那些散发着紫金光芒的精神力壁垒,就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给姐姐我再来点呗?哪怕是一小口也行啊!” “姐姐我刚才那也是没反应过来才端个架子。现在算是认清形势了!只要小弟弟你愿意包吃包住提供精神力!” 女人的语气瞬间变得慷慨激昂,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大的宣誓: “以后!姐姐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你指东老娘绝不往西!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啊!” 第610章 我会炼丹 听着这毫无底线的疯狂推销。 陈木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逼格呢? 矜持呢?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个混迹江湖多年的红尘大姐头? 一旁,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侧的维多利亚女皇。 看着陈木站在那里闭目凝神、一动不动,时而冷笑时而皱眉的表情。 心里的疑惑更甚了。 但有了刚才的教训,她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想要?” 陈木的精神力在脑海中化作一把无形的长剑,抵在了那团微弱的、散发着翡翠光芒的残魂之上。 只要他念头一动。 这缕贪吃的残魂,就会瞬间被他庞大如海的恐怖精神力绞杀得魂飞魄散。 “要要要!当然要!” 女人感觉到了那股实质般的杀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急不可耐了,那娇媚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娇喘。 “想要的话,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陈木的声音冷厉下来。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废魂,除了在这里骗吃骗喝。” “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用这等高品质的精神力去喂养你?” 陈木的这番话直白而残酷。 不养闲人。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价值?!” 仿佛是被踩到了痛脚,戒指里的女人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母老虎一样炸了毛。 “你竟敢说老娘是个没用的废魂?!” “小混蛋!你可以侮辱老娘的记性!但绝不能质疑老娘的专业素养!” 那缕残魂在戒指空间里疯狂地跳脚,试图挽回自己仅剩的尊严: “虽然老娘记不清过去那些光辉岁月了……” “但那些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炼丹炼器之术!那些……” “等等!” 陈木原本只是当个乐子在听这女人吹牛。 但当他听到“炼丹”这两个字的时候。 那双深邃的金眸,猛地在昏暗的国库中睁开! 一道精光,如同闪电般刺破了地下大厅的寂静! 甚至连旁边的维多利亚都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虽然陈木通过《阴阳秘术》摸索出了一些简单的隐匿阵法和符文运用,甚至用极品材料给聂红娘等人炼制过几套防护战甲。 但那终究是半吊子出家。 在炼丹这一道上,也只是利用自己【药草亲和力】的超高数值。 像熬中药一样强行融合药性而已。 根本没有真正的“丹方”和“火候”可言! 如果这女人真懂炼丹…… 想到这里。 陈木捏着戒指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用力。 “你刚才说。你懂炼丹?” 陈木在脑海中,将信将疑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废话!那可是老娘吃饭的家伙!” 女人见陈木似乎对这个感兴趣,立刻尾巴翘到了天上。 “不是老娘我跟你吹。只要你给我提供足够的药材和异火……” 残魂似乎感知到了陈木体内那股紫金圣火的存在,忍不住咂了咂嘴, “当然,你有那团紫火就足够了。那玩意儿的品质……简直是炼丹的极品啊!” “只要条件允许。什么起死回生的九转金丹!什么能够白日飞升的造化丹!老娘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搓出来!” 吹牛不打草稿。 这是陈木对这疯女人这番话的第一评价。 “吹牛谁都会。” 陈木冷笑一声,那如同深渊般的精神力瞬间将这枚戒指完全包裹! “口说无凭。” “既然你想吃精神力。” “那我就先给你一口大的。看你这脆弱的残魂,能不能吃得消。也看看你。能不能给我吐出点真东西来!” 陈木的话音刚落。 根本不给那残魂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机会。 “轰!!!” 远比刚才强悍了十倍不止。 浩瀚、纯粹、带着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发疯的恐怖压迫感的精神力。 如同一挂倒悬的银河。 轰然冲入了戒指那狭小的空间之内! “我靠!!!太猛了!!!塞不下!!要撑爆了!!!” 脑海中。 只传来那女人极其失态的一声凄厉惨叫,甚至带上了一丝闷哼! 紧接着。 在那股几乎要将残魂撑到自爆的磅礴精神力灌注下。 那枚戒指。 猛地绽放出一阵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眼翠绿色光芒! “什么?!” 站在一旁的维多利亚,在这阵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下,本能地抬起手遮挡住了眼睛。 但这强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当维多利亚放下手臂,试探性地重新睁开眼眸时。 她惊讶地发现。 那枚被她断言是先帝炼金中毒产生幻觉的“废弃石英戒指”。 此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原本粗糙、灰扑扑的表面,就像是蛇蜕去了死皮一般。 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温润如水的极品帝王绿翡翠质感! 甚至,在翡翠内部。 隐隐还能看到极其繁复、微小到肉眼难以看清的金色符文在缓缓流转! “这……这不可能……” 维多利亚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颤抖。 这难道真的是某种……能够隐匿数百年而不被现代科技所察觉的超自然圣物? 而自己国家的最高智囊团,那群该死的皇家科学院首席学者们。 竟然把这种真正的无价之宝,当作垃圾扔在了角落?! 如果。 如果早几年发现这枚戒指的真正用途…… 如果能被奥兰帝国掌控…… 是不是就不用被这个男人逼到今天这步田地了? 无尽的懊悔和绝望,再次像毒蛇一样啃咬着维多利亚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而此时的陈木。 自然没有功夫去理会维多利亚内心的复杂戏码。 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脑海中。 “呃啊……” 一声极其冗长、带着几分满足与余韵的娇吟。 从精神识海的最深处传来。 那枚疯狂吸吮了陈木一口“巨量”精神力的翡翠戒指内部。 那个原本飘忽不定、随时都会消散的虚弱残魂。 此刻竟然肉眼可见的凝实了几分。 虽然依然看不清五官,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轮廓,却已经若隐若现。 “舒服啊!爽!!!” 女人的声音。 比刚才那种外强中干的沙哑。 明显变得中气十足了起来。 甚至还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慵懒和回味: “小弟弟!大恩不言谢!” “你这精神力……不仅量大管饱,里面蕴含的生机,硬生生把姐姐我这即将崩溃的命魂给拉回来了!” “姐姐我现在算是认主了!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女人倒是个极其识趣且没有下限的主儿。 不过陈木可不吃这套马屁。 “吃饱了?那就别废话。拿出你的价值来。” 陈木的语气依然冰冷,没有因为女人的娇媚而有丝毫波动, “你说你懂炼丹。” “先说一个丹方来听听看。” 听到陈木的要求。 “丹方嘛……” 戒指里的女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陈木眉头微微一皱,刚想出言敲打。 “有了!!!” 女人突然大叫起来。 “老娘我想起来了!” 第611章 蕴灵神魂丹 “这可是老娘脑子里目前能搜刮出来,对你这精神力大有裨益的极品好东西!” 女人的声音在陈木的脑海中兴奋得甚至有些变调。 “听好了小弟弟,这丹药名为‘蕴灵神魂丹’!” “蕴灵神魂丹?”陈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挑。 这名字倒是听起来就厉害。 “没错!这可是失传已久的古方!” 那缕残魂似乎生怕陈木不相信,急不可耐地解释起来,“你的精神力虽然庞大如海,但过于驳杂狂暴。就像是一座没有堤坝的水库,水虽然多,但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决堤反噬!” 女人这句话算是点在了陈木的痛处上。 随着他一路吞噬、掠夺、获取系统的各项增益,尤其是那些临时飙升的BUFF,他现在的力量确实有一种膨胀到难以精细控制的胀痛感。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而这‘蕴灵神魂丹’,最大的功效,就是能够淬炼、压缩你那庞杂的精神力!将其提纯到一种极其恐怖的凝实状态!” “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就是把一堆松散的棉花,硬生生地压缩成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 残魂的语速极快,“只要服下此丹,你的精神力不仅控制起来如臂使指,甚至在同等量级下,爆发出的威力将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听到这里,陈木的眼中爆射出一道摄人的精芒。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阿撒兹勒那如渊如海的黑色死气,就是一种极高纬度的精神污染和能量侵蚀。 如果他能将自己的精神力和紫金圣火进一步压缩提纯。 那么,对付那个极北之地的怪物,胜算无疑将大大增加。 “说配方。” 陈木没有任何废话,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 “痛快!” 女人也感受到了陈木势在必得的决心,立刻报出了一长串材料的名字。 “主药需要:千年冰山雪莲一株,深海凝神木髓三两,地心火融草一株……” “辅药则是……” 女人一口气报出了十几种闻所未闻的珍稀药材。 这些名字,陈木在大虞的药理古籍上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但这里可是奥兰帝国的皇家国库。 汇聚了整个西方世界、甚至是东方殖民地几百年来的奇珍异宝! 陈木收回按在戒指上的手指,那枚原本灰扑扑的戒指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枚温润的极品帝王绿翡翠扳指,被他随意地套在了食指上。 几乎是瞬间。 【当前衣着华丽度:100%】 【触发永久增益“人靠衣装”:全属性提升100%】 嗯? 这枚戒指。 竟然把最后的2点华丽度补上了。 倒是个意外之喜。 “听清楚了么?” 陈木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一旁,依然处于极度震惊和茫然中的维多利亚女皇。 维多利亚被陈木这突如其来的冰冷问话惊得浑身一颤。 她刚才隐约听到了陈木在自言自语。 但声音极低,而且由于那是精神交流,她根本听不见戒指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在她看来。 这位暴君只是对着一枚被先帝鉴定为废物的石头摸了摸。 那石头就变成了绝世翡翠! 这简直就是神迹! “陛下……您……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维多利亚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和错愕,低着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人可以供我使唤么?” 陈木冷笑一声,也不管维多利亚能不能听懂那些古怪的药名,直接将女人刚才报出的配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这些东西。在这座国库里,或者奥兰的任何一个地方。” 陈木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笼罩着维多利亚。 “立刻、马上,给我全部找齐。” “有一件找不到。” 陈木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维多利亚那张惨白的脸,“我就把伦萨城外十万逃难的奥兰难民,烧成灰烬。” 维多利亚的心脏猛地一缩。 十万条人命! 在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只是一堆随时可以燃烧的筹码! 她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将陈木报出的那些古怪名字与皇家宝库的库存目录进行着疯狂的比对。 作为帝国的统治者,虽然平时不需要亲自盘点这些财物,但对于宝库中最顶级的几样孤品,她还是有着极其深刻的印象的。 “有……有的!” 维多利亚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您说的那些……冰山雪莲……还有深海的某种特殊木髓……这些……宝库最深处的极寒保鲜舱里,都有收藏!” “去拿。” 陈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对于帝国荣光的追忆,“别废话。” “是……是……” 维多利亚像是一个接到了死命令的最低级侍女,踉跄着转过身,疯狂地向着国库更深处跑去。 在这座深埋地下的皇家宝库里。 那些曾经被奥兰皇室视若珍宝、甚至连看一眼都需要极其繁琐仪式的奇珍异草。 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样,被维多利亚粗暴地从一个个造价高昂的恒温水晶匣子里扯了出来,一股脑地抱在怀里。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维多利亚气喘吁吁地回到了陈木的面前。 那张原本因为屈辱和疲惫而苍白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甚至连那件象征着权力的深蓝色宫廷长裙都在奔跑中划破了几个口子,显得极其狼狈。 “砰”的一声。 她将一大堆散发着各种奇异清香、或者炽热温度的药材,一股脑地扔在了铺满金币的地板上。 “陛下……全……全都在这里了。” 维多利亚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木低头看去。 确实,这些药材中蕴含的灵力和生命波动,即便是隔着几米的距离,也让他体内的血液隐隐有些沸腾的错觉。 “很好。” 陈木伸手一招。 没有任何动作。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地上的所有药材,稳稳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你。滚到门外去。” 陈木连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维多利亚一眼,“把这扇大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敢靠近这国库半步,杀无赦。” “是……是……” 维多利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逃命似地冲出了这座巨大的地下金库。 当那扇厚重无比的生铁闸门再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隆”一声彻底锁死后。 这几千平米、堆积着整个世界数百年财富的地下空间里。 只剩下了陈木一个人。 哦不。 还有一个在翡翠扳指里嗷嗷待哺的泼辣女鬼。 第612章 炼丹奇才 “材料齐了。接下来呢?” 陈木在脑海中问道。 “哎哟小弟弟!动作够利索的呀!” 戒指里的女人发出一声娇滴滴的惊叹,“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你先把这些药草的精华……” “不需要你教那些繁琐的提纯步骤。” 陈木直接打断了她的教学,“我要最快、最暴力的炼制方法。教我控制火候就行。” 如果换作以前。 他或许还会老老实实地按照步骤一步步去融合药性。 但现在。 他的时间很紧迫。 阿撒兹勒的死气每分每秒都在扩散,多耽误一刻,就有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亡,化作那头怪物的养料。 更重要的是。 陈木对于自己的【药草亲和力】以及【精神力】。 有着绝对的自信! “暴力炼法?!” 女人在戒指里显然被吓了一跳,“小疯子!这可是蕴灵神魂丹!药性极其刚猛冲突!一个不小心,别说是丹药了,这国库连带着上面的皇宫都能被你给炸平了!” “炸就炸了。不是还有你兜底吗?” 陈木无所谓地笑了笑。 随着他话音落下。 “轰!!!” 一股如同液体般粘稠、纯粹到极致的紫金圣火,瞬间从陈木的掌心喷涌而出! 这并非普通的火焰。 而是在这极度封闭的地下空间内,甚至连周围空气中的水汽都在瞬间被蒸发殆尽! 恐怖的高温。 竟然硬生生地将堆放在一旁的一座金币小山。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熔化成了刺目的金色汁液! 而在那紫金火焰的核心温度极高的区域。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十几种珍稀药材。 在陈木那强悍到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精神力包裹下。 被直接、粗暴地投入了火焰的中心! “卧槽卧槽卧槽!!!你疯啦!!哪有把冰山雪莲和地心火融草一起往里扔的!!!这会炸炉的啊!!!你特么连个炼丹炉都没有!!!!” 戒指里的女人发出了比杀猪还要凄惨一万倍的尖叫声。 她如果现在有肉体,估计已经吓得抱头鼠窜了。 但陈木根本不为所动。 他双眸紧闭,强大的感知力在一瞬间飙升到了极致。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 紫金圣火不仅是在燃烧,更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巨手,在极短的时间内。 极其暴力地撕裂了那些珍稀药草坚硬的外壳。 将其内部蕴含的庞大灵力和精华,强行抽取了出来!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真正要命的,是这些被粗暴萃取出来的狂暴能量,在没有容器和完美配比的情况下。 一旦相互接触。 就会产生如同核爆一般的毁灭性反噬! “滋啦滋啦——轰!” 果然! 当那冰冷至极的雪莲精华,与狂暴如岩浆的地心火融草能量接触的刹那! 一团刺目的白光在紫金火焰中猛地膨胀! 这是炸炉的前兆! 这股毁灭性的能量,如果真的爆发开来,绝对能将这座深入地下三百米的国库,连同上面的奥兰皇宫炸上天! 戒指里的女人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第二次神魂俱灭的结局。 然而。 预想中的大爆炸,并没有发生。 “给老子……融!!!” 伴随着陈木一声低沉如雷霆的暴喝! 陈木那高达两千多的【药草亲和力】,在此刻发挥了不可思议的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 这是一种超越了任何炼丹法则的不讲理天赋! 那股原本即将失控爆炸的毁灭性能量。 在陈木那种如渊如狱的恐怖精神力的强行挤压,以及那不讲道理的【药草亲和力】安抚下。 竟然。 奇迹般地。 硬生生地被压缩在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紫金火焰光团中! 冰与火。 在这极端的暴力镇压下。 极其诡异地达成了一种病态的平衡! 而那些辅助药材的精华,更是如同无数条细密的丝线,被陈木以一种粗暴至极的缝合方式。 强行打入了这个光团的核心! “天呐……这……这怎么可能……” 原本还在等死的残魂。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张不存在的脸上,写满了足以让她怀疑人生的震撼! 这哪里是在炼丹?! 这分明是在徒手捏炸弹啊! 而且还是捏得死死的,连一丝一毫的能量都没有外泄! 这等变态的控制力。 这个叫陈木的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时间。 在一分一秒的极致高压中度过。 陈木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可以说是他有史以来最消耗精神力的一次操作。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随着最后一道紫金色的火焰被陈木强行收回体内。 “咔嚓。” 一声轻微、清脆的破壳声。 在这死寂的地下国库内响起。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光团,光芒渐渐收敛。 最终。 三颗仅仅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神秘且深邃的暗紫色、表面甚至隐隐有紫色雷光闪烁的圆润丹药。 静静地跌落在了陈木的掌心。 “成……成了?” 戒指里的女人发出一声如梦初醒般的呢喃。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粗暴、这么野蛮、甚至连个炼丹炉都没有的炼丹方式。 竟然……不仅没有炸! 而且…… 成色好得吓人! “三颗……而且这丹香……甚至引动了空气中的灵气共鸣……” 女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起来, “小疯子……哦不。大帝!主公!” “您简直是个绝世的炼丹天才啊!这三颗蕴灵神魂丹的品质……绝对达到了极品中的极品!就算是老娘全盛时期,用最好的丹炉,恐怕也就勉强能达到这个水平!” 听到这女人毫不掩饰的阿谀奉承。 陈木并没有太多骄傲的神色。 他自己清楚。 这靠的全是自己那被系统无限拔高的属性值在硬堆。 他拿起其中一颗暗紫色的丹药。 这是他亲手炼制的丹药,他能感觉出它会有什么效果。 反正不是毒药。 于是他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轰隆——!!!” 丹药入腹的瞬间。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灼烧肠胃的痛楚。 而是仿佛化作了一道极其冰冷,却又极其锐利的风暴! 直冲他的脑门! 第613章 嗑丹! 这股风暴,狠狠地撞击在他的精神识海上! 如果说陈木以前的精神力,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么这颗极品蕴灵神魂丹。 就像是一块重达万吨的超级巨石。 在疯狂地碾压、锤炼着这片大海! 将那些驳杂、多余的水分。 硬生生地挤压出去! 这种锤炼灵魂的剧痛,甚至比肉身被凌迟还要恐怖百倍! “呃……” 即便是以陈木这坚如磐石的意志力。 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双拳紧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额头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愤怒的小蛇般暴突。 甚至连周围几米范围内的大理石地面,都因为他那不受控制外泄的恐怖气息,而产生了无数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陈木急促且粗重的呼吸。 才终于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 这座地下国库。 仿佛被两道能够刺破黑暗的闪电。 骤然照亮! 那双原本深邃的黑色瞳孔。 此刻竟然彻底变成了犹如无尽星空般深不见底的暗金色! 而在这暗金色的深处。 没有了往日那种狂暴且外放的紫金火焰虚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令人看一眼就会感觉灵魂仿佛要被吸进去、彻底绞杀的绝对死寂与冰冷! “呼……” 陈木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实质化气流的浊气。 这口气流。 甚至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抬起手,仅仅是微微闭目感知。 那种头脑中长久以来的胀痛感,那股因为力量提升过快而导致的轻微失控感。 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 现在的他。 感觉自己的精神力。 不再是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气体。 而是。 一把被锻打淬火了无数次、锋利到足以切开这个世界所有物质的。 绝世妖刀! …… “还剩两颗。” 陈木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两枚表面隐隐流转着暗紫色雷光、散发着异香的蕴灵神魂丹。 没有任何犹豫。 他又拿起一颗。 仰头,吞下! “卧槽!主公你疯啦?!” 戒指里那个自称本宫的女鬼,这一次是真的吓得魂不附体了。 “这蕴灵神魂丹药性极其霸道!你刚才已经硬抗了一颗,这第二颗下去,你可能会扛不住啊!!” 女鬼那凄厉的尖叫声在陈木的脑海里回荡。 她是真的害怕陈木被自己玩死,如果陈木的精神崩溃,寄宿在他戒指里的这缕残魂,也绝对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 “崩塌?” 陈木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 第二波更为猛烈、如同万箭穿心般的灵魂风暴,再次在陈木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呃啊!!!” 这一次的剧痛,比第一次强烈了十倍不止! 那是精神力被强行压缩到极致后,还要继续往死里压榨的极致撕裂感! 就像是有人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扔在铁砧上,用烧红的万吨铁锤疯狂锻打! 陈木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咔嚓!” 他膝盖下方的极其坚固的大理石地面,甚至连同下方的花岗岩地基,都被硬生生地跪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件华贵的“深红之耀”。 但陈木死死地咬着牙。 一声不吭。 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坚韧! 这种近乎自虐般的变态意志力,让躲在戒指里的女鬼都彻底噤声了,只剩下无尽的战栗与敬畏。 这是一个连自己都能下此等狠手的狠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木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甚至有一段时间,他的心跳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仿佛真的要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彻底消亡。 但。 就在女鬼绝望地以为自己要跟着陪葬的时候。 “咚!” 一声极其沉闷,却犹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心跳声,在地下国库内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陈木缓缓地抬起头。 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纯粹、深邃得犹如宇宙黑洞般的颜色。 他缓缓站起身。 周围的空间。 在他站起的那一瞬间。 竟然产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仿佛水波一样的实质化扭曲! 不需要刻意外放。 仅仅是这种凝实到了极点的精神威压自然散发。 就让国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金币和各种易碎的古董,在没有接触到任何物理力量的情况下,“啪啪啪”地不断碎裂、化为粉末! “成功了。” 陈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掌握了某种天地规则般的绝对自信。 【耐力】和【防御】。 这两条属性,可不只是体现在肉身上。 他的精神不仅没有崩溃。 反而在这非人的折磨下,如同经历了凤凰涅槃,拓宽、加固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估计的恐怖程度。 至于那第三颗。 陈木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进了一个空的水晶匣子里。 过犹不及。 他的直觉告诉他,再吞第三颗,带来的提升已经微乎其微了,反而是暴殄天物。 这颗丹药留着以后给后宫或者关键战将保命用,绝对是无价之宝。 心念一动。 那张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再次浮现在视网膜上。 【姓名:陈木】 【力量:4346.0】 【敏捷:3980.8】 【感知:4043.2】 【耐力:4181.2】 【防御:4120.4】 【魅力:3879.28】 【气血恢复速度:4413.2】 【药草亲和力:3808.4】 【龙威使用次数:228次】 【动物亲和力:3345.6】 【灵巧:3598.8】 【记忆力:3450.0】 【精神:6034.4】 【机械亲和力:3323.6】 【圣火使用次数:34】 【水系亲和力:28.8】 【物理暴击率:5.238%】 “完美。” 陈木看着面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人靠衣装】的作用下,各项属性再次翻倍。 常态突破四千大关。 这还是没算上【百战不殆】的情况下。 更重要的是。 刚刚服下的两颗丹药,将他的力量进一步凝实。 换句话说。 不仅纸面实力提起来了。 质量也更强。 若是换算成战斗力。 比起之前,绝对要强上数倍! “这样的准备,应该足够一战了。” 第614章 北边来的神明 北风如泣。 在伦萨以北三百多公里的一座小镇上。 这是奥兰帝国北部工业区边缘的一个普通的煤矿小镇。 终年被黑色的煤灰和灰色的积雪覆盖。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但也是这里,养活了数以万计像老汉斯这样的矿工和他们的家庭。 “砰!” 老汉斯重重地将那把跟随了他三十年、木柄都被汗水磨得发亮的十字镐扔在自家破旧木屋前的雪地上。 “放屁!全他妈是放屁!” 老汉斯红着一双因为长期井下作业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面前几名全副武装的奥兰治安军咆哮着。 “撤退?撤去南方?我在这破地方挖了一辈子的煤!我的爹死在这矿井里!我老婆就埋在后面的山坡上!” “现在你们这群狗腿子拿着张破纸,就告诉我,上面有命令,一天之内所有人必须卷铺盖走人?!” 老汉斯的愤怒,就像是点燃了这个煤矿小镇积蓄已久的炸药桶。 周围,数百名同样满脸煤灰、穿着破旧棉衣的镇民,将那十几个平时在镇上作威作福的治安军团团围住。 “汉斯说得对!你们肯定是想趁火打劫,霸占我们的房子和存款!” “什么大虞人打过来了!我们这离帝都还有好几百公里呢!大虞人长什么样我们都没见过!” “就是!就算打仗,也不至于让我们连个锅碗瓢盆都不拿,光着脚往南方跑吧!” 人群群情激愤。 手里握着铁锹、撬棍、甚至是平时用来炸矿的土炸药。 虽然害怕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刺刀。 但这世上。 比死更可怕的,是让你放弃你生存的根。 去了南方。 他们这些除了挖煤什么都不会的穷光蛋,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当成难民赶进贫民窟,过着连猪狗不如的生活。 这。 怎么可能答应?! “闭嘴!你们这群愚蠢的贱民!” 治安军小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此刻他也是满头大汗。 他那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声音,在冷风中颤抖着: “这他妈的不是开玩笑!这是女皇陛下的死命令!” “如果不走,等北边的那个东西过来……所有人都得死!” 胖子队长举着手里那张盖着皇家大印、墨迹都还没干的紧急撤离令,想要在人群中立威。 但就在昨天,他们这群基层军官收到的电报,那语焉不详的命令内容,本身就让人感到恐慌。 什么“不留一个活物”、“防备不可名状的死气蔓延”、“务必让所有居民撤离”。 这到底是在防备大虞军队? 还是。 某种根本无法对抗的怪物? 不管是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长官们早就乘坐专列跑了,留下他们这些底层炮灰在这里强迫一群死活不愿意离开家园的矿工作撤离! “放你娘的狗屁!还拿女皇来吓唬人!” 老汉斯从地上捡起一块带棱角的冻土块,狠狠地砸向了胖子队长。 “如果女皇真的在乎我们死活,就不会让我们在几个小时内滚蛋!你们就是找借口想要赶我们走!” 冻土块砸在胖子队长的头盔上,“哐”的一声。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冲突。 “找死!开枪!给老子开枪镇压!!” 胖子队长捂着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红着眼下达了那条他最不愿意下达的命令。 “砰!” “砰砰砰!” 一阵凌乱且急促的枪声,打破了小镇数百年来死寂般的沉闷。 然而。 子弹并没有打在老汉斯的身上。 甚至。 那些端着枪、双手颤抖的治安军,在扣动扳机的瞬间,眼神并不是看着面前暴怒的镇民。 而是。 惊恐、呆滞地。 望着小镇北方。 那条通往极北冰原、终年被积雪覆盖的唯一一条路。 枪声,也是他们在那一刻,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走火! “发生了……什么?” 老汉斯举着铁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 所有的镇民,所有的治安军。 在这一刻。 全都如同中了美杜莎的石化魔法一般。 死死地、不可思议地。 看向北方。 在那里。 在漫天呼啸、夹杂着煤灰的暴风雪中。 一道模糊的、纤细的身影。 正以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匀速步伐,缓缓向着小镇走来。 渐渐地。 随着距离的拉近。 那身影,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 女人。 或者说,那曾经是一个女孩。 她赤着脚,走在那连钢铁都能冻裂的冰雪公路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碎、沾染着不知名黑色液体的单薄白色纱裙。 而在那破败的裙摆下。 她原本应该如雪般白皙的双腿和双脚,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没有血液流动,没有生命体征。 就像是一具已经在冰窖里冻了几天的尸体。 更可怕的是。 她的那一头长发。 已经完全变成了没有任何生机的灰白色。 甚至在发梢处。 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竟然在燃烧着一簇簇令人毛骨悚然的。 幽绿色冷火。 在冷火的映衬下。 那张绝美,但却面无表情的脸庞。 仿佛是神明精心雕刻,却又被某种极致恶意的力量所玷污的艺术品。 她的双眼。 那双本该如蓝宝石般纯净的双眼。 此刻,变成了如同两个没有底限的黑洞!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无尽的、纯粹的黑暗! “神啊……那是什么东西……” 老汉斯手中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了雪地上。 他那因为长年井下劳作而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充满了无法名状的恐惧。 不是大虞军队。 也不是他之前想象中的那些抢劫的暴徒。 那是一个。 仅仅是看上一眼。 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吸进去、被那股伴随而来的冰冷气息彻底碾碎的恐怖存在! “鬼……鬼啊!!!” 那名胖子队长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平时作威作福的凶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发出一声犹如杀猪般极其变调的惨叫。 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 不仅仅是他。 刚才还在激烈争执、甚至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数百名镇民和十几个治安军。 在这一刻,所有的矛盾瞬间被这种直面地狱的恐惧所取代。 所有人。 发了疯似的。 想要尖叫着逃跑。 想要离开这个在几分钟前,他们还誓死也要守卫的家园! 然而。 太迟了。 第615章 灰发少女 太迟了。 在他们发出第一声恐惧的尖叫之前。 那个宛如从深渊中爬出来的灰发少女——爱丽丝,又或者说,是已经完全占据了这具纯洁躯壳的死神阿撒兹勒。 已经跨过了小镇最边缘的那块界碑。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赤裸的双足踩在混杂着煤灰的坚硬冰雪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就是这看似轻飘飘的步伐。 却仿佛踏在了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物的生命线上。 “嗬……嗬……” 最先出现异状的,是那几个冲在最前面、想要拔腿狂奔的治安军士兵。 那个胖子队长甚至才跑出不到十米。 他那肥硕的身躯突然像被抽干了空气的气球一样,猛地一僵。 他惊恐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那双刚刚因为在雪地里连滚带爬而沾满泥土的双手。 此刻,皮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速度发灰、干瘪。 就像是在一秒钟内,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化。 “不!我的手!救命!!救命啊!!” 胖子队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那叫声,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却变成了破风箱般嘶哑漏风的“嘶嘶”声。 因为不仅是他的手。 他感觉到自己的肺部、气管、乃至声带,都在这股无形且无处不在的冰冷气息中。 迅速失去了水分和弹性,变成了脆弱的干枯纤维。 紧接着。 在周围镇民极其惊恐和绝望的目光中。 这名体重超过两百斤的治安军队长,连带着他身上那件厚实的防弹军大衣。 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里。 就在半空中。 如同纸灰遇到狂风一般。 “哗啦”一声。 崩解了。 化作了一堆洋洋洒洒的黑色灰烬。 随风飘散,融入了这漫天的飞雪之中。 不仅是他。 那十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治安军士兵。 无一例外。 全都在逃跑的过程中,或站着,或跌倒在地。 在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干瘪声中。 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便全部化作了一堆堆没有生命气息的黑土。 这一切。 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连恐惧的神经信号,都还没来得及在这些普通人的大脑中完全处理完毕。 老汉斯依然站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利爪死死捏住。 他看着那个连杀人都不需要动手的灰发少女,那双没有眼白、如黑洞般死寂的双眼,正不含一丝感情地扫过他们这些被困在原地的镇民。 “跑……” 老汉斯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想要让身边的那些老伙计、还有那些平日里在矿下同生共死的年轻小伙子们快跑。 可是。 他发不出声音了。 一种直透灵魂的极致阴冷。 像附骨之疽般,顺着他吸入这片空气的每一口呼吸,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空气变了。 刚才还刺鼻的硫磺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仿佛存放了千万年尸骸的腐朽与死气。 这股黑色的雾气。 不是从地上升起的,也不是从天上落下的。 而是随着爱丽丝的步伐。 从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燃烧着冷火的灰发中。 向着四周辐射、逸散出来的。 就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巨大的黑色死亡曼陀罗。 它没有形态,却无孔不入。 “啊啊啊啊啊!!!!” 终于。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这数百名手无寸铁的矿工镇民。 刚才还叫嚣着要保卫家园的青壮年。 在这股连神明都能腐蚀的死气面前。 甚至不如极北冰原上最脆弱的苔藓。 惨叫声、哭喊声,在死气的吞噬下,显得那么微弱和可笑。 老汉斯眼睁睁地看着平时和他一起在小酒馆里吹牛的老彼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死气拂过的瞬间,就像是墙皮脱落般干瘪、灰败,最终化作粉末。 他看到那几个刚才举着土炸药的年轻矿工,肌肉如同脱水般迅速萎缩,连骨头都在刹那间变成了酥脆的黑炭,连同他们手里的铁锹和炸药,一起变成了地上不起眼的残渣。 就连那镇长家门口拴着的几条凶猛的猎犬。 平时能撕碎一头饿狼的畜生。 也在这死气的蔓延下,只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便化作了几具干瘪的狗尸,紧接着消散于无形。 生命。 在这具名为“神降”的容器面前。 显得如此廉价和脆弱。 “家……” 老汉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滑落,却在眼角瞬间蒸发、结成了黑色的冰晶。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粗暴地抽离。 就像是干涸的海绵被放在了火炉上烘烤。 没有痛苦的折磨,因为在这股高级别的死气污染下。 人类可悲的神经系统甚至连传导痛觉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一种极其深刻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虚无。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老汉斯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刚才那个治安军队长,用颤抖的声音读出的撤退令: “女皇陛下……死命令……不留一个活物……” 原来。 那张纸上写的。 全都是真的。 大虞的军队没来抢他们的煤矿。 治安军也不是要图财害命。 是他们。 自己选择放弃了逃离地狱的最后机会。 “哗——” 随着最后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老汉斯,这个在这个煤矿小镇生活了六十年的倔强老头。 和这个小镇上另外的数万名来不及、或者不愿意撤离的平民一样。 在那个灰发少女走过这片街区的五分钟内。 彻底地、安静地。 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没有任何反抗。 甚至没有留下一滴鲜血。 只有满地、将这片原本就呈灰色的煤矿小镇,染得更加漆黑的死亡余烬。 而此时。 爱丽丝。 也就是阿撒兹勒。 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只是以那种如同梦游般、机械且死寂的步伐。 越过了老汉斯化作灰烬的地方。 继续。 不紧不慢地。 向着南方。 向着生命更加密集、生机更加繁盛的方向。 走去。 …… …… 第616章 她来了 她经过了一片长满常青雪松的山谷。 那是这附近百里内,唯一一点还算有些绿色的植被。 然而。 就在她的赤足踩上那条覆满松针的小路的瞬间。 “沙沙沙……”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死亡低语。 山谷两侧、高达数十米、哪怕在极寒之中依然傲立了百年的数万棵常青雪松。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墨绿的颜色,迅速枯黄、发灰! 那些坚硬的松树皮,就像是得了极其可怕的传染病。 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伴随着死气的深入。 那些参天大树,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数百年积累的所有水分和养料。 “咔嚓!” “轰隆!!!” 无数棵巨大的干枯树干,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和寒风的吹拂。 在这片寂静的山谷中,发出了一连串如同爆竹般极其密集的折断、倒塌的巨响! 扬起漫天充满死气的灰尘。 整片山谷的植被,在她走过的时间里,彻底变成了一片枯寂、漆黑的死木之林。 她经过了一条原本因为地下温泉而终年不冻、生机勃勃的河流。 河水在接触到那逸散的死气的刹那。 水流不仅没有被冻结。 反而是极其诡异地。 直接蒸发、或者是变成了如同石油般粘稠且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 河水里的那些极地冰鱼,更是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变成了水面上漂浮的森森白骨,随即连白骨都溶解在了黑水之中。 飞禽坠地化灰,走兽无声消亡。 凡是这道死神之影所到之处。 生命的颜色被彻底剥夺。 留下来的,只有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黑色与死寂。 那朵在极北之地绽放的黑色死亡之花。 已经化作了肉眼无法看见、却更加恐怖的剧毒花粉。 在这个占据了神明容器的少女的每一个呼吸、每一次脚步的散发中。 向着广袤的南方平原、向着还有着上千万乃至数亿人口的奥兰腹地。 如同海啸般,无声无息地。 扩散着。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 那些被瞬间抽干生命化作黑灰的几万人和无数生灵的灵魂、精气。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回归天地。 全部。 被强行吸入了爱丽丝那具如同无底洞般的身体之中。 成为了滋养这个初生的、尚有些虚弱的死神容器的绝佳养料! 而阿撒兹勒那空洞的双眼中,那原本微弱的幽绿色冷火,也在吞噬了这些鲜活的生命后。 隐隐地。 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一分。 …… …… 奥兰帝都,伦萨。 皇宫深处,那间曾属于维多利亚女皇的奢华寝宫,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大虞军队在西方的最高作战指挥室。 墙壁上,那幅巨大且精细的奥兰帝国全境沙盘前。 陈木负手而立。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极其繁复、华贵到令人发指的“深红之耀”皇袍。 在这套全属性加成100%的永久增益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将周围空间都扭曲坍塌的实质性威压。 就让整个指挥室里那些来回穿梭、汇报军情的奥兰高级军官和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节奏。 他们甚至连多看一眼这位大虞暴君的背影都不敢,只觉得那是直视太阳般的刺目与恐惧。 “报——!” 伴随着一阵极其急促的战靴踩踏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神机营副将李飞鹏,像是从火堆里滚出来一样,满头大汗、脸色极其难看地冲进了指挥室。 “陛下!有极北防线传来的最新紧急军情!” 李飞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奔跑,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破音。 他单膝重重地跪在陈木身后,双手高高举起一份用代表着最高级别红色封蜡密封的电报。 原本还在沙盘上标注着大撤退路线和防线位置的薛听雨,以及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的维多利亚女皇。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指挥室内的空气。 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 所有人。 无论是大虞的将领,还是奥兰的降臣。 都死死地盯着李飞鹏手里那份薄薄的电报纸。 红色的封蜡,在奥兰的军规中。 只代表一种情况——关乎帝国存亡的灭绝级天灾或战争! “念。” 陈木并没有转身,他的目光依然深邃地停留在沙盘上极北之地以南那大片象征着城市的模型上,声音冷酷如铁。 “是!” 李飞鹏用力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双手颤抖着撕开了封蜡。 “据……据布置在距离极北基地以南四百公里处的……第四观测站……发回的绝密急电……” 李飞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为了能够将接下来的恐怖描述完整地说出来: “目标……阿撒兹勒。已突破极北冰原封锁线!” 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充满死寂与绝望的名字真的在这座帝都的心脏地带被念出来时。 在场的几名奥兰老将军。 双腿依然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几声跌坐在了地上。 它真的来了! 维多利亚更是面无血色,她那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抠住身旁的沙盘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丝丝鲜血。 那是占据了她妹妹爱丽丝身体的恶魔! 它每向南推进一步,她的爱丽丝回来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目前位置,和……移动速度。” 陈木并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一样。 这种如同万古冰川般坚不可摧的冷静。 如同定海神针。 奇迹般地稳住了李飞鹏即将崩溃的神经。 是啊! 他们怕什么?! 在这个指挥室里,可是站着他们大虞战无不胜、连所谓的光明会神级舰队和维多利亚女皇都能踩在脚下的真武大帝! 神明又如何? 死神又如何? 陛下。 这他妈就是为了弑神而生的男人! “报告陛下!” 李飞鹏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丝大虞军人面对生死决战时的狂热和铁血。 “目标目前已越过奥兰北部重工业区边缘的塔隆煤矿镇!” “据沿途拼死发回最后讯息的几座瞭望塔汇报!” 李飞鹏快速念诵着电报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状: “目标形态……疑似一名灰发赤足的少女!” 第617章 迎战 “那少女周身散发出的黑色死气……如同具有意识的海啸一般,以每小时超过一百公里的速度向南疯狂扩散辐射!” “这还是在没有强风干预的情况下的自然逸散!” 每小时一百公里! 这代表着这片死气在没有任何物理屏障能够阻挡的情况下,正以一种吞噬一切的姿态,疯狂地蚕食着沿途的生命! “沿途……塔隆煤矿镇、银松谷等七个未完成撤离的村镇。” 李飞鹏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死气掠过之地……” “十万以上未及撤退的平民……以及沿途所有动植物生灵……” “无一生还。” “报告完毕!” 李飞鹏将电报双手奉上。 寂静。 这一次,是指挥室里令人绝望的、真正的死寂。 那几名跌坐在地上的奥兰将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十万条人命! 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在那死气下瞬间化作了粉尘! 这是何等变态的污染和剥夺! 如果是这种规模的杀伤力。 那这几百公里的战略纵深和撤离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更可怕的是。 他们连对方面目都没看清,连枪都没来得及开一枪! 那些所谓的防线和重武器,在那灰发少女的面前,完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维多利亚女皇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爱丽丝。 那具洁白无瑕的身躯。 竟然背负了十万多条人命的诅咒! 那个原本纯洁得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哭泣的小女孩,如今却成为了世间最冷血恐怖的屠夫! “她不仅在扩散死气。而且,她的本体并没有待在原地……” 陈木终于转过身,从李飞鹏手中接过那张红色的电报。 “在向着人口更加稠密的南方走吗?” 那双深邃如渊的暗金眸子中,闪过极其危险的冰冷光芒。 这是对生机和灵魂的吞噬渴望。 就像是在黑夜中循着血腥味狂奔的饿狼,正在毫不留情地捕食。 吸得越多。 那死气风暴,恐怕会越来越恐怖。 不能再拖了。 如果真让它一路吸食几百上千万人走到伦萨。 哪怕是此刻属性爆炸的陈木。 也不敢说能拍着胸脯打包票。 时间。 就是生命。 也是制胜的唯一关键! “薛听雨。” 陈木将电报随意地揉成一团,随手一扔。 这团纸屑在半空中甚至没有落地,就在他身上那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化为乌有。 “末将在!” 薛听雨如同标枪般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看向陈木。 “继续按照我之前的部署。接管奥兰所有工业和军火库。” 陈木的语速很快,透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督促剩下的平民撤离。如果有抗命不走或者趁机作乱的。” 陈木声音冰冷。 “不用留手,格杀勿论。” “这时候,仁慈,就是给那个怪物送点心。” “是!” 薛听雨领命。 没有丝毫犹豫。 死气之下的众生皆平等。 任何妇人之仁,只会招来更加不可挽回的彻底毁灭。 将后方防线安排妥当。 陈木没有再多看指挥室内的众人一眼。 他伸手。 握紧手中“如意”。 当他的手掌握住剑柄的瞬间。 “嗡——!” 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清脆剑鸣。 在皇宫深处轰然炸响! 如意剑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剑身不受控制地兴奋颤抖起来! 那暗金色的剑刃上,紫金色的圣火与深蓝色的水波虚影同时爆闪。 “走吧。” “去会会那个‘神明’。” 陈木大步跨出指挥室的门槛。 下一秒。 “轰!!!” 在所有奥兰将领和维多利亚惊恐且震撼的注视下。 陈木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如同遭到炸药轰击般,瞬间塌陷崩碎! 而他那穿着“深红之耀”的华丽身躯。 则是在原地爆发出一声音爆! 整个人。 化作了一道如同流星划破黑夜般的紫金光柱! 以一种凡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的恐怖极速。 朝着北方。 那片已经被死气染成如墨般的炼狱所在。 逆行而上! …… …… 荒芜。 死寂。 天地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令人压抑到极点的灰与黑。 “轰!!!” 伴随着一声震碎云霄的音爆。 一道紫金色的流星,犹如上帝掷出的惩戒之矛,狠狠地砸在了这片被死气彻底污染的黑色荒原之上! 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厚达数米的黑色冰层掀飞,露出下方早已碳化的坚硬冻土。 烟尘散去。 陈木手持暗金色的“如意”长剑,身披华贵至极的“深红之耀”,在一片飞灰中缓缓站直了身躯。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锐利的刀锋,直刺前方百米外。 在那里。 那个灰发赤足、浑身缠绕着幽绿色冷火与无尽死气的少女——阿撒兹勒,停下了向南的脚步。 它没有脸部表情,那双如黑洞般的空洞眼眸,缓缓转动,锁定了陈木。 “你就是那具被挖出来的神明?” 陈木冷笑一声,手中的如意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驱散了死气带来的不适。 “霸占一个小女孩的身体,算什么神明?” 阿撒兹勒没有回答。 或者说,在它的概念里,根本没有和凡人交流的选项。 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根苍白如纸的手指。 “嗡——!” 周围那如海啸般翻滚的黑色死气,瞬间沸腾! 它们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的狂蟒、 在半空中纠结、缠绕、 化作了数十条粗达数丈的黑色死气之龙、 咆哮着、以撕裂空间的恐怖速度、 朝着陈木疯狂噬咬而来!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来得好!” 陈木眼中战意狂燃,不退反进。 “破!” 他一步踏出,浑身紫金圣火冲天而起,手中如意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形金色剑轮! “嗤啦!” 凌厉的剑气与死气之龙轰然相撞! 紫金圣火本身就带着极强的破邪属性,那十几条死气之龙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嘶鸣,被硬生生地从中间一分为二,化作黑烟消散。 但。 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618章 神明的瑕疵 阿撒兹勒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它的手指轻轻一点。 那些被斩碎的黑烟,竟然在陈木的背后瞬间重组,化作一柄巨大的黑色死神镰刀,无声无息地斩向陈木的脖颈! “滚!” 陈木的感知属性高达四千,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神念。 他甚至没有回头,左手反手一拳轰出! “砰!” 恐怖的力量激起狂风,竟直接将那把死气镰刀凌空打爆! 紧接着,陈木将敏捷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金色闪电,瞬间欺身到阿撒兹勒的面前! “死!” 如意剑带着足以劈开山岳的恐怖力量,直取阿撒兹勒的眉心! 这一剑,快到了极点,狠到了极点!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剑。 阿撒兹勒竟然不闪不避。 “当!!!” 如意剑的锋芒,狠狠地斩在了阿撒兹勒那娇弱雪白的额头上! 预想中头颅碎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在剑刃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个刹那。 一层极其浓稠、仿佛液态般的黑色死气,从她的毛孔中涌出,化作一面绝对防御的护盾。 陈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传来,这无坚不摧的一剑,竟然被硬生生地滑开了半寸! “嗤!” 剑锋顺势斩下,将阿撒兹勒的左肩连同一条手臂齐齐切断! 黑色的粘稠液体喷洒而出。 但。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被斩断的手臂甚至还没落地,便化作了一团黑雾。 紧接着,阿撒兹勒断裂的肩膀处,死气翻滚,如同时光倒流一般。 仅仅不到半秒钟! 一条完好无损的、苍白的手臂,再次生长了出来! 甚至连那件破败的白色纱裙,都恢复了原状! “什么?!” 陈木眉头一皱,抽身急退数十米,避开了阿撒兹勒反手抓来的一道附带极强腐蚀性的幽绿鬼爪。 “滴答。”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那件用冰蚕血丝织就的“深红之耀”皇袍袖口处,刚才仅仅是被那鬼爪的指风扫到了一点边缘,竟然就开始迅速发灰、碳化! 如果不是他体内的紫金圣火瞬间涌出,将那股死气烧毁,这件华丽的皇袍恐怕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地飞灰! “这怪物……” 陈木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物理攻击,几乎无效! 甚至连如意剑的吞噬属性,在面对这等高维度的纯粹死气时,也显得有些难以下咽。 这就好比用嘴去吸硫酸,虽然能吸进去,但绝对会伤到自己! 麻烦。 “轰轰轰!” 陈木与阿撒兹勒在黑色的荒原上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激战。 金色的剑光与黑色的死气疯狂碰撞,将周围的地形破坏得千疮百孔。 但无论陈木将她斩成两段,还是在她的胸口开个大洞。 阿撒兹勒都能在瞬息之间,依靠那无穷无尽的死气完美复原。 “不死之躯?” 在又一次将阿撒兹勒拦腰斩断、却眼睁睁看着她瞬间愈合后。 陈木感到了棘手。 “喂喂喂!小疯子!你先别冲动啊!” 大拇指上,那枚翠绿色的翡翠扳指突然微微发烫。 那个成熟且泼辣的女鬼声音,在陈木的精神识海中响了起来。 “你这样瞎砍是没用的!” “那可是无垢之体加上纯粹的幽冥死气,两者相辅相成,你的攻击再强,它也能无限重生!” 陈木一边闪避着漫天的黑色死气长矛,一边在脑海中回应: “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嘿嘿,这就得靠老娘我这双毒辣的眼睛了。” 女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我刚才一直在观察这怪物的气机流转。我发现,虽然这死气和那小女孩的肉身契合度极高。” “但是!它们并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完美融合!” “在它的眉心深处,神明的意志和那小女孩残存的一丝本能之间,存在着极其细微的排斥反应!” 听到这里,陈木眼神一亮。 他瞬间想起了维多利亚之前说过的话。 亚当的“神降”仪式,在进行到百分之九十二的时候,被她强行破坏了主控排线而中断! 这就是瑕疵! “你的意思是,把它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来?” “聪明!” 女鬼在戒指里打了个响指,“神明尸体虽然可怕,但它现在必须依托这具‘无垢之体’作为容器才能在这个世界锚定。只要把它赶出去,没有了容器的保护,它那虚弱的本体,在你的紫金圣火面前,就是一盘菜!” “怎么做?”陈木直切要害。 “很简单!也很危险!” 女鬼的语速加快,“你需要靠近它,用你的精神力,硬生生地刺入它眉心的结合缝隙!” “然后,左手用水之本源护住小女孩的心脉不断绝生机。右手用紫金圣火顺着你的精神通道倒灌进去!” “冰火两重天加上精神绞杀。就算是神,也受不了这种从内部被炙烤的痛苦,它一定会被逼出体外!” 近身? 硬抗死气? 精神刺入? 这几个条件,换做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一般的人,都是必死无疑的绝路。 但在陈木这里。 “很好。这很适合我。” 陈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猛地顿住身形。 不再闪避。 “来吧!” 陈木收起如意剑,双臂猛地张开。 “龙威!!!” 伴随着陈木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 一股属于真龙天子、甚至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至高威严,轰然爆发! 在这股恐怖的精神威压下。 即便是阿撒兹勒那空洞死寂的眼眸,也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和僵硬。 这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 “唰!” 就在这零点零一秒的僵直瞬间! 陈木脚下的冻土轰然粉碎。 他将敏捷发挥到了极限,整个人如瞬移般,直接撞破了阿撒兹勒身前那层厚厚的死气护盾! “滋啦啦——!!!” 浓稠的黑色死气疯狂地腐蚀着陈木的身体。 “如意”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死死地抵御着死气的侵蚀。 但死气依然穿透了防御,灼烧着陈木的皮肤,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剧痛袭来。 但陈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双大手,如同不可撼动的铁钳。 一把死死地捏住了阿撒兹勒纤细苍白的脖颈! “给我……滚出来!!!” 第619章 剥离 陈木怒目圆睁,暗金色的双瞳中爆发出两道如有实质的神芒! 经过蕴灵神魂丹提纯过的恐怖精神力! 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根无坚不摧的无形钢针! 顺着阿撒兹勒的眉心,极其精准、暴戾地狠狠刺入了那个只有千分之一毫米的“融合缝隙”之中! “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发出的不再是无声的波纹。 而是阿撒兹勒借由爱丽丝的喉咙,发出的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苍穹的惨叫! 陈木那锋利如妖刀的精神力,在它的意识深处疯狂地搅动、切割! 与此同时。 陈木的左手掌心,深蓝色的海神之力化作一股极其温和却坚韧的水流。 强行包裹住了爱丽丝那即将骤停的心脏,护住了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而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如同利剑般点在爱丽丝的眉心。 “轰!” 最纯粹、最爆烈的紫金圣火。 顺着陈木精神力劈开的通道,如同狂暴的岩浆,直接倒灌进了阿撒兹勒盘踞的灵台深处! 从外到内。 冰与火。 生与死。 精神的绞杀与灵魂的焚烧! 这具被强行占据的容器内部,瞬间变成了阿撒兹勒的炼狱! “嘶嘶嘶嘶——!!!” 阿撒兹勒疯狂地挣扎着,它那双空洞的黑眸中流出了浓稠的黑血。 它伸出双手,那足以将钢铁化作飞灰的指甲死死地抓着陈木的手臂,想要将这个恐怖的男人撕碎。 陈木的手臂上,皮肉被腐蚀,深可见骨。 但他依然死死地掐着它的脖子,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纹丝不动! “不出来?” 陈木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那我就把你在这个躯壳里,一点、一点、烧成灰!” 圣火的输出再次加大! 终于。 那高高在上、代表着绝对死亡的神明意志。 在这等不讲道理的变态折磨下,彻底崩溃了!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一团极其浓郁、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虚影,被迫从爱丽丝那娇小的躯体中,如同被拔出的毒牙一般,硬生生地剥离、抽搐了出来! 失去了阿撒兹勒的支撑。 爱丽丝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她那一头灰白的头发,如同褪色般迅速变回了原本的白金之色。 皮肤上那些跳动的黑色魔纹也随之消散。 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跌入了一个温暖、宽阔且坚实的怀抱中。 陈木收回左手,搂住昏迷的爱丽丝。 低头看了一眼,虽然气息微弱,但心跳还在。 “搞定一个。” 陈木将爱丽丝轻轻放在身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冰岩上。 随后。 他缓缓站起身。 抬起头。 目光森寒地看向半空中。 在那里。 那团被他强行逼出体外的黑色死气。 正在疯狂地翻滚、汇聚、膨胀! 最终。 一尊高达百米、长着六只残破黑色羽翼、浑身流淌着腐败汁液。 却没有五官面目。 只有一颗如黑洞般死寂头颅的巨大怪物。 阿撒兹勒本体。 在这极北之地的苍穹之下,彻底显化了真容! 它那庞大的阴影,遮蔽了漫天的风雪,带来了一种让人几欲窒息的终极压迫感! “现在。” 陈木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抓得深可见骨、此刻却在超高气血恢复速度下飞速愈合的手臂。 右手。 握住了再次爆发出冲天剑鸣的如意剑。 “现在。” 陈木看着那尊百米高的死神,嘴角的弧度越发张狂。 “轮到我。来砍你了。” …… “吼——!!!” 阿撒兹勒那没有五官的头颅上,那个黑洞般的眼窝中,爆发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怨毒红光。 虽然失去了完美的容器,让它的力量大幅度衰减。 但这具高达百米的神明残躯,依然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纯粹死气! 它那六只巨大的、燃烧着幽绿色冷火的残破黑色羽翼猛地一振。 狂风卷起漫天黑色的冰雪。 “嗡!” 阿撒兹勒巨大的手爪一握,周遭数百米范围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一柄长达两百米的巨型黑色死神镰刀,在它手中凝聚成型。 带着足以将空间都切割开来的恐怖呼啸声,朝着地上的陈木当头劈下! 这一击。 仿佛要将整个极北冰原都劈成两半! “就凭这?” 陈木面对这遮天蔽日的一击,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起了更浓烈的战意。 他没有选择躲避。 “如意!” 陈木一声暴喝,手中的暗金色长剑瞬间液化、重组。 眨眼间,也化作了一把长达百米、宽如门板的超级巨剑! “给老子……顶回去!!!” 陈木双手紧握剑柄,腰腹发力,恐怖力量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紫金圣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地缠绕在巨剑之上。 “当——!!!”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金一黑两柄巨兵。 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鸣声响彻云霄! 一圈肉眼可见的、极其狂暴的能量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周呈环形疯狂扩散! 方圆千米内的坚硬冰山,在这股能量风暴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崩塌! “滋啦啦!” 紫金圣火与黑色死气在半空中激烈地互相吞噬、摩擦。 然而。 这一次的碰撞,占据上风的。 竟然是体型处于绝对劣势的陈木! “滚!” 陈木双臂青筋暴起,一声怒吼。 那高达百米的阿撒兹勒,竟然被这一剑上传来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地震得向后倒退了数步! 它那庞大的身躯每后退一步,都会在坚硬的冻土上踩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你的死气,对我没用!” 陈木得势不饶人。 失去了“无垢之体”的缓冲,阿撒兹勒的死气虽然庞大,但在紫金圣火的克制下,就像是烈日下的白雪,被迅速蒸发! “唰唰唰!” 陈木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围绕着阿撒兹勒庞大的身躯展开了疯狂的近战绞杀。 他那经过精神力极度压缩提纯后的反应速度,让阿撒兹勒那笨重的攻击根本摸不到他的衣角。 而陈木的每一剑,都在阿撒兹勒的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燃烧着圣火的巨大伤口! 十剑! 二十剑! 三十剑! 第620章 暴击 “吼!!!” 阿撒兹勒愤怒地咆哮着,试图用大范围的死气风暴逼退陈木。 但在第四十五剑挥出的瞬间。 那种玄之又玄的肌肉共振感,再次降临! 【暴击触发!】 “给我……断!!!” 陈木眼神一寒。 这一剑。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超越了他平时状态的极限! 五倍的爆发伤害! “嗤啦——!!!” 犹如切豆腐一般。 这一剑,竟然硬生生地将阿撒兹勒右侧那三只巨大的黑色羽翼,齐根斩断! “嗷啊啊啊——!!!” 黑色的污血如瀑布般洒落。 阿撒兹勒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栽倒在冰原上,砸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不过如此!” 陈木立在半空,脚踏着被战斗余波清空的一片绝对真空中。 他那华贵的“深红之耀”皇袍在猎猎寒风中飞舞,却因为他周身那凝实到了极点的紫金圣火,没有沾染上哪怕一星半点的黑色死气。 下方。 失去了三只巨大羽翼的阿撒兹勒,正疯狂地在冻土上翻滚。 它那颗如黑洞般没有五官的头颅里,发出了如同万鬼哭号般的尖锐嘶鸣。 大量的黑色死气从它庞大且残破的身躯中狂喷而出,试图修复那三处极其平滑、甚至被紫金圣火灼烧得无法愈合的断口。 如果是之前附身在爱丽丝那具“无垢之体”上。 凭借着两者之间诡异的契合度,这种程度的伤势,最多不过一秒钟就能完美复原。 但现在。 这具强行在这个世界显化的百米神躯,终究只是一具死去千万年的“腐尸”。 “呲啦——呲啦——” 陈木那蕴含着神魂之力、被强行压缩提纯过的圣火,就像是附骨之疽。 在阿撒兹勒的伤口处疯狂地蚕食着它的本源死气! 不仅无法愈合。 那被斩断的三只残缺羽翼。 在坠落地面的瞬间。 甚至都没来得及重新化作黑雾飞回本体,就在半空中被残留的狂暴剑气和高温,彻底绞杀成了漫天飞舞的虚无! “吼!!!” 阿撒兹勒显然意识到了危险。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停止了翻滚,仅剩的三只黑色羽翼疯狂扇动。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周围数吨重的冰岩连根拔起。 它不再试图和陈木近身肉搏,而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将全身的死气催动到了极致! “嗡——!!!” 阿撒兹勒胸口那被粗大黑色锁链贯穿的位置。 突然裂开了一道足有十米长、仿佛直通九幽地狱般的恐怖裂缝! 极其浓郁、纯粹、甚至粘稠到了液态的黑色死气。 如同决堤的海啸一般。 从那裂缝中疯狂涌出! 这些死气并没有四散扩散,而是在它身前极速压缩、凝聚!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颗直径超过五十米、散发着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绝对冰冷与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球。 如同实质化的小型黑洞,将周围所有的光线、空气甚至重力,都强行吞噬了进去! “想要拼命?” 陈木看着那颗散发着绝望气息的黑色能量球。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已经抽干了这尊死神虚影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力量储备。 一旦让它爆开。 别说是脚下这片冻土,哪怕是刚才已经被自己坚壁清野的五百公里真空带。 甚至都有可能被这股被极度压缩的死亡能量彻底抹杀成一片死寂的废土。 甚至有可能,将伦萨也覆盖在内。 “你想得倒美。” 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狂傲。 既然这怪物将所有的本源力量都汇聚在了一起。 那正好。 省得他再去这冰原上一点点地去烧那些四散的灰尘。 “一剑,送你归西。” 陈木双手紧握那把已经化作百米长的“如意”巨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气血如同雷鸣般疯狂运转! 在那全属性暴涨数倍的变态加持下! 陈木的精神力、水火亲和力、以及那足以搬山填海的纯粹肉身力量。 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极其狂暴地注入到了如意剑中! “咔嚓……咔嚓……” 连如意这种能够无限进化的神器。 在承载了如此恐怖的多元力量灌注后,那暗金色的剑身上,竟然也发出了极其不堪重负的细微开裂声! 这是极限的拔高! “轰隆隆隆!!!” 紫金色的圣火,与深蓝色的海神之力。 在陈木极高的精神力控制下,竟然在剑刃上达成了短暂的螺旋交织! 水与火的极致排斥。 在碰撞中产生了成倍爆炸的毁灭性力量! “死!!!” 阿撒兹勒发出一声没有任何声带震动的精神咆哮。 那颗巨大的黑色死亡能量球,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如同陨石般砸向了陈木! “断!!!” 陈木毫不避让。 他双手挥动那把仿佛要将苍穹都劈开的水火螺旋巨剑! 以一种力劈华山的无敌姿态! 迎着那颗巨大的黑色死亡光球,狠狠地斩了下去!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没有狂暴的能量肆虐。 在剑锋与黑球接触的那个瞬间。 时间。 和空间。 都仿佛被这一剑斩得短暂地停滞了。 在阿撒兹勒那空洞双眼极其诡异的注视下。 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着极高维度死亡规则的能量球。 就像是一颗黑色的水豆腐。 被那带着螺旋切割力的如意巨剑。 毫无悬念地、极其丝滑地。 从正中间。 一分。 为二!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水火螺旋剑气在切开死亡能量球的瞬间,疯狂地绞杀、中和、焚毁着那些试图四散逃逸的本源死气。 甚至。 这无坚不摧的一剑,去势丝毫不减! 在劈开能量球的下一个百分之一秒。 “噗嗤!” 带着余威的百米巨剑。 顺着阿撒兹勒那庞大头颅的正中线。 自上而下。 极其粗暴地、蛮横地。 将这具高达百米、长着翅膀的神明残躯。 给劈成了两半! “嗷……啊啊啊!!!” 阿撒兹勒发出了一声在这个世界上,也是最后的一声极其短促的惨叫。 它那两半被劈开的身躯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流出黑色的血液。 那狂暴的水火螺旋剑气和紫金圣火,就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般,从内部爆发。 第621章 一剑斩神 “轰!!!” 如同烟花般绚烂却又极其致命。 阿撒兹勒庞大的神躯。 在半空中轰然炸碎! 化作了漫天飘洒的黑色灰烬。 而这一次。 在极品紫金圣火那种极度贪婪的焚烧和神魂力量的碾压下。 这些飞灰,在还未落地之前。 就已经被烧成了彻底的虚无。 连同那颗凝聚了本源之力的黑色光球,也在这股恐怖的能量风暴中,被彻底蒸发得干干净净。 原本被死气遮蔽、一片惨淡昏暗的天空。 随着这尊死神虚影的彻底陨灭。 竟然。 硬生生地被那狂暴的剑气。 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千米、直通天际的晴朗裂缝! 阳光。 透过这道裂缝,撒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黑色冻土上。 “呼……” 陈木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手中的百米巨剑光芒敛去,重新化作了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右臂护腕之中。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密的汗水,略微有些气喘。 刚刚那极限的一剑。 甚至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之感。 这是纯粹的力量碰撞。 比起玩弄权术。 这种能够用剑斩碎一切的感觉。 才是他这个暴君最喜欢、也是最熟悉的方式。 “结束了。” 陈木闭上眼睛,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雷达般扫过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冻土。 确认了在这片区域内,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属于阿撒兹勒的、哪怕是如同细菌般微小的活跃死气波动后。 他才收敛了周身的威压和圣火。 转过身。 走到那块还算完整的冰岩前。 在那里。 失去了死神附体、恢复了本来面貌的爱丽丝,正如同一个迷路后疲惫睡去的小女孩一般,安静地蜷缩着。 她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虽然因为被死气强行灌注而显得极其虚弱,那雪白的皮肤上也残留着一些刚刚褪去黑色魔纹后的浅浅红印。 但至少。 陈木那探入她体内的水之本源灵力告诉他。 这小丫头的命。 算是保住了。 精神世界的污染也被自己强行逼出。 只要带回去修养几天。 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不得不说。你姐姐,确实生了一个好妹妹。” 陈木看着那张因为昏迷而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的绝美脸庞。 即便是见惯了各色极品美女的他,也不得不承认。 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 这奥兰皇室的血统,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怪不得系统对维多利亚和艾琳娜等人的魅力值评分都在97以上。 如果爱丽丝成了年,符合系统探测条件,她的魅力值也绝对不会低于95! 当然,陈木现在可没心思去考虑什么风花雪月。 他弯下腰。 动作轻柔地将爱丽丝拦腰抱起。 “回去了。” …… …… 就在陈木离开那片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冰原大约五分钟后。 在这片原本应该连一丝细菌都不存在的、连空间都被那一剑斩碎的真空地带中。 那个原本阿撒兹勒炸裂成漫天黑灰的位置。 在那无数的尘埃颗粒、在那刚刚被紫金圣火炙烤过、已经结晶化了的冻土之下。 “滋啦……滋啦……” 极其极其微弱。 甚至比普通人呼吸的声音还要微小的动静。 从最深处的地缝里传了出来。 一丝。 仅仅是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 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甚至连绝顶强者的精神力都极其容易忽略过去的。 黑色死气! 就像是一条极其狡猾且拥有着求生本能的小黑蛇一般。 缓缓地。 从那如同焦土般的陨石坑底部。 一点点地、极其吃力地爬了出来。 它甚至不敢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死亡波动! 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因为那个手持神剑、掌控着毁灭火焰和生命之水的恶魔。 刚才那一剑。 差一点点,就真的将它这个在这世间游荡了千万年的本源之种。 给连带着那具庞大的神躯残壳。 一起斩成了永远的虚无! 这缕死气在冰原上如同惊弓之鸟般停留了片刻。 直到确认。 那个让它感到深深战栗的东方魔神的气息。 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几百公里之外的南方。 “嗖!” 它才猛地弹起! 在这连一丝风都没有的寂静黑夜中。 这缕极其纯粹的、也是阿撒兹勒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关于神明污染源的死气本源。 如同一支黑色的暗箭! 朝着北方。 它最初苏醒的地方。 那座在冰川地震中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屹立不倒的黑色金字塔,北之门的所在地。 极速地飞去。 …… …… 奥兰帝都,伦萨。 临时作战指挥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距离陈木如同天神下凡般一飞冲天、只身前往北方迎击那个名为阿撒兹勒的死神,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小时,对于留在这里的每一个奥兰贵族和将领来说。 无异于在地狱的边缘来回走动了成千上万次。 “砰!” 维多利亚女皇手中那名贵的青花瓷茶杯。 在她极度苍白且颤抖的手指中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红茶溅在她的裙摆上,她却像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一般,双眼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张巨大沙盘上,被插满红色警戒小旗的北方。 她的心,就像是一块放在火上反复煎熬的烙铁。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妹妹在那恐怖怪物的身体里生死未卜。 更是因为。 那个男人。 虽然他是个残忍、粗暴、粉碎了她所有骄傲和尊严的暴君。 但他也是此刻这千万人生死存亡的唯一屏障! 维多利亚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 自己,以及整个庞大的奥兰帝国,几百年的文明基业。 竟然会全部系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她恨之入骨。 却又在那个四个小时的“惩罚”中,在她的灵魂和肉体上刻下了永生难以磨灭的烙印。 甚至让她在极度的恐惧和屈辱中。 在那如同狂风暴雨的索取里。 生出了一丝她这辈子都无法启齿的、令人战栗的依附感和病态迷恋的男人! “要是……连他也输了呢?” 第622章 反叛 “要是……连他也输了呢?” 不知道是哪位被恐惧折磨得神经衰弱的奥兰老贵族,在这死寂的指挥室里,颤抖着声音,无意识地将这句话给呢喃了出来。 “唰!” 就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干柴堆。 这极其微弱、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一句话,瞬间在这个压抑到极点的空间里,引爆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骚动。 是啊! 要是那个叫陈木的大虞暴君,也死在了北面呢? 他虽然单枪匹马杀穿了帝都防御,虽然随手就能招来毁灭天地的水火。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军队! 那是光明会那群疯子挖出来的神明尸体! 是能够一瞬间抹杀十万人的死神! 就算他再强,也是个凡胎肉体。 “如果……如果他真的死了……” 站在沙盘最边缘、平日里就和罗斯柴尔德男爵面和心不和的一名鹰派陆军上将,罗素,此时他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光芒。 罗素上将压低了声音,不着痕迹地向着几个平时就私交甚密,手中同样掌握着帝国一部分隐秘武装力量的大贵族靠近了半步。 “诸位……” 罗素的声音极轻,但在那几名被他用眼神示意的贵族耳中,却不啻于炸雷。 “那个人已经离开快三个小时了。面对那种级别的天灾,音讯全无。不管是输是赢……他此刻恐怕都是强弩之末!” “你们难道真的甘心……我们这曾经无敌于天下的大奥兰帝国……就这么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世世代代向一个东方的野蛮人下跪称臣吗?!” 这番话。 精准地刺中了这些奥兰权贵们心中最隐秘、最贪婪、也最不愿意放弃的那部分骄傲与利益。 是的! 就算那个怪物是真的。 就算大虞人打进了帝都。 但现在,那个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们头顶的魔王不在! 而留在这里的。 不过是一个大虞的女将,和区区几百人的神机营士兵而已! 只要…… “罗素将军……你的意思是……” 内政大臣格拉汉姆老公爵,这个之前被薛听雨一刀削去礼帽、吓得尿裤子的软骨头,此刻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然也因为这个大胆的想法,重新燃起了权力和贪婪的毒火。 人在极度恐惧和巨大的利益落差面前,是会丧失理智的。 更何况,这些习惯了主宰别人命运的政客,他们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一切的现实。 “只要我们能在这个时候,控制住那个大虞的女将!还有那些残存的几百个士兵!” 罗素上将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正在低头看着布防图、对这边的暗流涌动似乎毫无察觉的薛听雨。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凶狠: “不管是把他们当做人质,还是用来作为稳定局势的筹码!哪怕那个暴君侥幸没死,拖着重伤之躯回来,我们也有谈判的资本!” “甚至……如果他真的和那个怪物同归于尽了!我们就立刻宣布大虞是入侵者,趁机恢复帝国统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翻盘机会啊!” 罗素的煽动,犹如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这几个心怀不轨的奥兰高层心头。 风险极大。 但这世上。 从来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不仅如此!” 另一名负责皇家安全局的侯爵,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也加入了这场临时起意的阴谋: “那个维多利亚!她居然向一个异族男人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她已经不配再做我们的女皇了!她现在的意志完全被那个男人击溃了! 一旦我们动手,连她也要一起控制起来!就说她已经背叛了奥兰!” 这是赤裸裸的政变与反扑! 几个奥兰高层的眼神在短暂的交汇后。 同时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机。 他们并不傻。 陈木的恐怖他们见识过,但这毕竟是他们的主场! 只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出其不意地拿下指挥权,利用皇宫内隐藏的地道和防线。 一切皆有可能! “动手。” 罗素上将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 下一秒。 “轰!” 异变突生! 罗素上将突然从宽大的军服下,极其隐蔽地拔出了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小巧燧发短枪! 他甚至没有任何废话和预兆。 枪口。 直接瞄准了站在沙盘另一端、毫无防备的薛听雨的后脑!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指挥室内炸响! 子弹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火红色尾迹、甚至撕裂了空气,直奔薛听雨而去! “听雨将军小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站在薛听雨身后的几名大虞神机营士兵脸色剧变,大声惊呼提醒。 但那颗子弹速度实在太快了,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到达了薛听雨的脑后! 然而。 罗素上将嘴角那一抹政变成功的狞笑还未完全绽放。 就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当——!!!” 一声令人牙酸、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颗连钢板都能击穿的符文子弹,并没有像罗素预想的那样在薛听雨的后脑勺上爆出一团血花。 而是。 在距离薛听雨脑后不到一寸的地方。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且坚不可摧的透明钢化玻璃! 子弹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瞬间碾碎、化为了一朵在空气中扭曲变形的铁花! “当啷”一声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薛听雨缓缓转过身。 她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刀。 那双本就英武锐利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看着一个白痴一样,极其冰冷、充满了嘲讽地看向了目瞪口呆的罗素上将。 “你……你们怎么敢?!” 最先反应过来并发出一声尖锐咆哮的。 不是薛听雨。 而是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的维多利亚女皇! 维多利亚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平时道貌岸然、宣誓效忠帝国的贵族将领。 “你们疯了吗?!你们想死,为什么要拉着整个帝国陪葬!!” 维多利亚是真的气疯了,甚至不顾形象地冲着他们破口大骂。 只有真正直面过极北之地那恐怖死神的人。 才会明白,现在任何的反抗和小动作。 是何等的可笑! 第623章 大虞的女将! 如果陈木回来。 看到这一幕。 整个伦萨城,乃至整个奥兰高层,绝对会被那个男人杀得一个不留! 血流成河! “闭嘴!你这个贱人!不配当我们的女皇!” 罗素上将见偷袭失败,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那个野蛮人睡了?!你已经背叛了帝国!” “警卫!皇家影子卫队!!给我上!!把他们全杀了!!” 罗素从腰间拔出一把沉重的军刀。 随着他的咆哮。 指挥室外。 早已在刚才那几个高层暗中下达指令时,埋伏在暗门和密道中,由几十名被特殊培养的高阶骑士和死士组成的“影子卫队”。 如同出洞的毒蛇般。 “哐当!”几声巨响,踹碎了昂贵的玻璃窗和暗门。 手持着寒光闪闪的军刀和火枪。 疯狂地涌入了指挥室!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杀光大虞士兵! 活捉或者直接弄死那个被他们视为帝国耻辱的维多利亚! “保护薛将军!” 神机营副将李飞鹏发出一声怒吼,反手拔出背上的陌刀。 但还没等神机营的士兵们结成战阵。 “铿锵!” 一声清脆龙吟,在这混乱嘈杂的大殿内,犹如惊雷般突兀响起! 那是薛听雨腰间那把跟随她征战北境、饮血无数的长刀。 彻底出鞘的声音。 薛听雨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如潮水般涌入的奥兰死士。 她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的杀机,死死地锁定了带头叛乱的罗素上将。 “我跟随陛下。经历大小百余战。踏平过大理,全歼过你们引以为傲的无敌舰队。” 薛听雨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沙场宿将特有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极度深寒。 “你们这群连战场都没上过、只会在背地里搞暗杀偷袭的废物。”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薛听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瞬间疯狂运转,注入到了刀身之中。 在那雪亮的刀锋上。 隐隐浮现出一层令在场所有奥兰人感到窒息的银色气刃。 她吃过不少陈木给的丹药,实力早已远超凡人。 更别说。 身上还穿着刀枪不入的符文战甲。 “敢在陛下的眼皮底下。” “挑、事、的。” “轰!!!” 薛听雨没有再废话半个字。 她一脚重重地踏碎了脚下厚重的大理石地板。 整个人。 化作了一道极其刺目、带着割裂空气尖啸声的银色闪电。 在几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 直接撞碎了那些挡在她和罗素上将中间的三四名全副武装的奥兰影子卫队死士! 是的,撞碎! 那银色的刀罡所过之处,坚硬的符文盔甲连同人体,直接被极其野蛮地切割成了两半!血肉横飞! “不!挡住她!!” 罗素上将吓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他发出了如丧考妣的凄厉尖叫,疯狂地后退,想要拉拿旁边同样吓傻了的内政大臣格拉汉姆当肉垫。 但。 太慢了。 “嗤啦!” 一道雪亮的、如同新月般凄美的刀光闪过。 空气中。 突然陷入了极其诡异的。 停滞。 那些正准备扣动弩机、或者挥舞着刺刀冲向大虞士兵的奥兰死士。 以及那些还沉浸在夺权美梦中的贵族。 全部僵立在了原地。 “扑通。” 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沉闷和惊心动魄。 罗素上将那颗戴着将军软帽、双眼圆睁、依然保留着极度惊恐表情的头颅。 从他的脖颈上,毫无阻力地、极其丝滑地滑落。 在铺着厚厚名贵波斯地毯的地面上。 像个皮球一样。 滚出了很远。 鲜血。 如同喷泉般,从那失去了头颅的脖颈平滑断口处,冲天而起,甚至溅到了那幅巨大的帝国沙盘上。 秒杀! 彻头彻尾的、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 当众枭首! “嘶——” 指挥室内。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被罗素上将煽动、准备趁乱捞一把的奥兰贵族们。 看着那具失去头颅、还在不断喷洒鲜血的无头尸体“砰”的一声倒在他们面前。 每个人都像是被人迎头重重砸了一锤。 从那种夺权的癫狂幻想中,瞬间被极其残暴的现实给生生砸醒。 恐惧! 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惧,瞬间爬满了他们的脊背! 连那个陈木手下的一个女将,随手一击。 就能在一秒内,于数十名护卫之中,犹如探囊取物般。 精准地斩下一位帝国上将的头颅! 这他妈还怎么打?! 拿什么打?! “哐当!” “叮叮当当……” 终于,有影子卫队的死士承受不住这股如同深渊般的恐怖压迫感,双手颤抖着,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随着第一把兵器落地。 就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几十名原本杀气腾腾的奥兰死士,纷纷满脸惊恐地抛下了武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甚至还有人因为过度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呕吐起来。 而在指挥室外。 通过被踹碎的大门和窗户。 原本那些在罗素上将等人的秘密调动下。 在外围集结、准备一旦内部得手就立刻冲进来全面清洗神机营的数千名奥兰近卫军残部。 此刻,也全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和混乱。 “哒,哒,哒……” 极其极其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指挥室外那空旷的广场上,由远及近地响起。 与之相伴的。 是一道道如同死神镰刀般。 完全没有任何光影特效、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却极其冷酷、致命的。 银色光线! “啊——!!!” “救命……不!!” 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奥兰军阵中。 但凡有敢端起枪、或者露出一点点进攻意图的军官或者士兵。 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还没做出来。 咽喉、心脏、或者眉心处。 就会极其突兀地爆开一团极其细微的血雾。 然后,连哼都没能哼出第二声,便如割麦子般。 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那是…… 白瞬! 她的身影,如同一缕融入了夜色的微风。 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一片毫无反抗之力的死亡。 “唉……这群不长记性的蠢货。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第624章 说好的死神呢 随着那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音的主人终于显露真容。 那是。 一身红衣如火、身段妖娆、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小酒壶的聂红娘。 她一边走,一边极其慵懒地抿了一口壶里的烈酒,饶有兴致地瞥着脚下的新鞋子。 然后。 她那原本极其妩媚的凤眸,突然猛地一冷。 “呼——” 伴随着她朱唇微启。 一口带着极其浓烈药香的诡异红色雾气。 猛地喷向了前方那些想要趁乱向指挥室外围靠近的一支几百人的奥兰骑兵小队。 红色的毒雾。 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空气中极速膨胀、扩散! “咳咳咳!!我的眼睛!!” “有毒!!啊!好痛!!” 甚至不需要任何刀兵相接。 那些被红色毒雾擦过一点点边缘的奥兰战马和士兵。 全身的皮肤瞬间起了大片水泡,然后如烈火烹油般溃烂、脱落。 不出十几秒。 那支曾经让无数附属国闻风丧胆的皇家骑兵小队,就连人带马,在地上翻滚惨嚎着化作了一滩滩令人头皮发麻的血水! 铁血镇压! 彻头彻尾的屠杀式震慑!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不管是内部还是外部。 这场由奥兰残存高层临时起意发动的叛乱。 就在薛听雨、白瞬、聂红娘三人那种简直不讲道理的武力降维打击下。 被彻底。 极其残酷地。 扑灭了! 指挥室内。 寂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刺鼻血腥味。 维多利亚女皇。 看着那颗罗素上将死不瞑目的头颅。 看着满地跪地求饶、吓得尿了裤子的奥兰高层。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屈辱?愤怒?悲凉? 或者是……一种深深的、劫后余生般的解脱。 如果。 如果刚才这些人真的得逞了。 如果陈木真的在北方死神的手里。 那么。 失去了陈木保护的伦萨,乃至整个奥兰。 在这几千人的叛乱和随后必定会降临的阿撒兹勒的死气风暴中。 将会经历何等可怕的生灵涂炭?! 这些人。 简直蠢得可恨! “维多利亚……你这个……帝国的罪人!” 就在这时。 那个被薛听雨的刀罡吓得跌坐在地、裤裆还湿着的老狐狸内政大臣,格拉汉姆大公爵。 知道自己今天参与了这场阴谋,绝对是活不成了。 在巨大的恐惧达到极致后,反而生出了一股病态的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扭曲得如同厉鬼,他颤抖着手指。 死死地指着站在一旁面色苍白的女皇,发出了如同夜枭般恶毒凄厉的诅咒: “你把帝国的尊严!把我们的军队和工业!全送给了一个东方的暴君!” “现在!甚至连我们这些一直效忠奥兰皇室的臣子,也因为你的软弱和背叛,惨死在这些大虞人的屠刀之下!” “你会遭到报应的!维多利亚!” 格拉汉姆公爵疯狂地拍打着地面,眼泪都出来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陈木!!” “就算他再厉害又怎么样?!” “他去北方找死!那个叫阿撒兹勒的怪物,那是连神都能腐蚀的深渊!” “他现在肯定已经死得连灰都不剩了!哪怕你向他张开双腿求他!他也救不回那个占据了你妹妹身体的怪物!哈哈哈哈!我们就算死了,有整个奥兰帝国陪葬,也是……” “轰隆隆!!!!” 还没等这老东西歇斯底里的狠话和恶毒的诅咒放完。 指挥室的穹顶。 甚至整个皇宫。 极其突然地。 发出了一声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的恐怖震颤!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砰!” 那由一整块重达十几吨的天然蓝宝石雕刻而成、镶嵌在指挥室正上方、厚达一米的水晶穹顶。 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犹如陨石坠落般的庞大暴力。 硬生生地。 从外面。 被极其蛮横地一脚踹得粉碎! 漫天的蓝色水晶碎片。 折射着火光。 犹如一场极其绚烂而致命的水晶暴雨。 在这个压抑的空间内倾盆而下! 在那无数坠落的闪亮碎片中央。 一道高大、修长、身上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紫金圣火残余余温的黑色身影。 从天而降。 犹如一尊从深渊凯旋、带着让众生战栗的铁血气息的远古战神。 以一个极其狂放、沉重地足以踩碎山河的姿态。 “咚”的一声巨响。 稳稳地砸在了指挥室那原本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巨大沙盘中央! 庞大的冲击波。 直接将那由坚硬花岗岩打造的沙盘震成了漫天的石粉! 同时,也将那个还在狂笑诅咒的老公爵震得口吐鲜血,像个破布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我好像听到。” 沙尘与火光中。 陈木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有人在说。” “我已经死得连灰都不剩了?” 全场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不见。 所有的奥兰残党,甚至包括刚才被震飞、奄奄一息的格拉汉姆公爵,都在这一刻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他回来了! 他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而且。 当灰尘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看清了陈木此时的状态。 他依然穿着那件华贵到刺眼的“深红之耀”皇袍。 此刻这件长袍上,甚至连一道细微的划痕或者灰尘都没有! 那股仿佛能凝结时空的绝世威压,比之前他去往北方的时候,甚至还要浓烈、霸道了几分! 但。 最让全场所有人,尤其是维多利亚女皇心跳几乎骤停的。 是陈木的左手。 陈木的左臂微微弯曲。 在那里。 在他的臂弯中。 正安安静静、如同一个极其疲惫后熟睡的瓷娃娃一般。 躺着一个有着一头白金色长发、皮肤晶莹如雪的绝美少女。 正是恢复了本来面貌,被抽离了黑色死气的。 爱丽丝。 “砰。” 格拉汉姆老公爵浑身瘫软,绝望地发出一声仿佛被人抽干了灵魂的呻吟。 这是不可能的! 他怎么可能不仅没死,还把人给完好无缺地救了回来?! 说好的死神呢?! 第625章 最后的残魂 答案。 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指挥室里,不用说,任何一个拥有正常智商的人都能猜到了。 陈木。 弑神成功了! 并且是以绝对的无敌姿态! 镇压了这场席卷大陆的天灾! “扑通!” 不知道是谁带头,大殿内残存的奥兰贵族们,再次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疯狂地向着沙盘上的那个如魔如神的男人磕头求饶。 “陈木陛下!我们错了!” “饶命!都是罗素那个疯子蛊惑的!” 陈木只是极其冷漠地扫了一眼那具还温热的无头尸体,连看都没看那些疯狂求饶的软骨头。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刚才的出场震得连连后退、脸色却在看到爱丽丝后瞬间由苍白转为极其激动狂喜的维多利亚女皇。 “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陈木随手将怀里依然在沉睡的爱丽丝,如同扔一件货物般,平稳却又不失力道地扔向了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哪怕是再疲惫、再端着女皇的架子,此刻也像是一个普通的姐姐一般,不顾一切地飞扑上前,极其小心、甚至是颤抖地接住了妹妹柔软的身体。 “爱丽丝……我的爱丽丝……” 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妹妹身体上虽然微弱但平稳的心跳和属于活人的体温时。 这位曾经为了争夺皇权双手沾满鲜血、连死都不怕的奥兰女皇。 在这充满了血腥味和死亡恐惧的大殿之上。 不顾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地将妹妹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这种失而复得的极致喜悦和情感宣泄,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另外几个侥幸没死的亲信女官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木并没有打断这对姐妹的重逢。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刚才趁他不在发动政变的奥兰贵族,然后对着外面的神机营士兵淡淡地挥了挥手: “除了维多利亚,剩下这些人。全杀了。首级挂在城墙上。” “不!陈木陛下!饶命啊!” “女皇!救救我们!我们都是为了帝国啊!” 伴随着陈木如同死神般轻描淡写的审判。 那些刚刚还怀揣着夺权美梦、甚至想要将维多利亚拉下马的奥兰权贵们,顿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嚎。 他们手脚并用地朝着维多利亚爬去,试图抓住这根曾经被他们唾弃的救命稻草。 “砰!砰!砰!” 神机营的士兵们没有给他们任何废话的机会。 枪托犹如雨点般砸在这群养尊处优的贵族身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 在如同拖死狗一般的拉扯和越来越远、最终戛然而止的绝望惨叫声中。 这群代表着奥兰帝国几百年顽固统治阶级最后余孽的高层。 被全部清扫一空。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却再也没有了那种蝇营狗狗的算计与聒噪。 维多利亚紧紧抱着依然在沉睡的爱丽丝。 她看着那些平时需要她小心拉拢、甚至需要妥协的门阀大贵族,就这么如同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她的眼神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兔死狐悲的凄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被陈木这绝对的暴力美学所折服的震颤。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维多利亚喃喃自语。 她曾经以为,权力是编织在利益、联姻、制衡和阴谋中的一张巨网。 但这个来自东方的男人告诉她。 当个人的武力强大到足以掀翻棋盘、甚至将棋局外的神明都斩于剑下时。 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徒增笑料的把戏。 陈木从碎裂的沙盘上跳了下来,随手弹了弹“深红之耀”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人我杀完了。那些死气也已经消散。” 陈木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奥兰帝国的旧时代,在今晚,彻底结束。” 他走到维多利亚的面前,高大的身躯遮蔽了从碎裂穹顶洒落的微弱星光。 “既然奥兰已经归大虞所有。作为这片大陆名义上的新统治者。”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三天后,就在这伦萨城。我要举行一场能够昭告天下的登基大典。” “你。还有那些幸存下来的奥兰官员。” “负责去筹备。” 登基大典。 这意味着,大虞不仅在军事上占领了这里,更要在法理和信仰上,彻彻底底地将这片庞大的疆域吞并。 维多利亚知道。 一旦这场大典顺利举行,奥兰帝国,将永远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她。 将从高高在上的女皇,变成一个被彻底征服的亡国之妃。 “是……” 维多利亚低下头。 在确认了爱丽丝的平安后,她最后的一丝抗拒也随之消散。 …… …… 就在陈木有条不紊地开始消化这巨大的战争果实,准备着接收这片广袤大陆,自认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 远在万里之外的极北冰原。 那座早已被阿撒兹勒最初复苏时爆发的死气撑得破败不堪的黑色金字塔内部。 “滋啦……滋啦……” 极其微弱、却又如同毒蛇吐信般充满怨毒的声响。 在那片深入地下的死寂废墟中回荡。 这是光明会的遗址。 也是世界四极之一,北之门所在的空间。 那扇高达数十米、散发着远古与不祥气息的青铜巨门前。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黑色雾气。 正附着在那由不知名材质打造的门缝边缘,如同吸血鬼一般。 疯狂地、极其贪婪地。 吸吮着从门缝中偶尔溢散出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能量! 这缕黑气。 正是被陈木那惊天一剑劈碎神躯、又被紫金圣火和神魂之力焚烧殆尽后,侥幸逃脱回来的阿撒兹勒的本源之种! 随着那一丝丝门内能量的摄入。 这缕细微的黑气开始极其缓慢地膨胀。 慢慢地。 它勉强凝聚出了一个模糊不清、只有半人高、极其虚弱的人形轮廓。 甚至连它的那双没有瞳孔的眼洞。 此刻都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在一阵微风中彻底消散。 “该死……” 阿撒兹勒发出一阵极其凄厉和怨毒的精神咆哮。 “吾……” “竟然……被一个低贱的……毁了吾锚定的……这是不可逆的毁灭……” 第626章 世界即将毁灭 阿撒兹勒那模糊的身躯在极度的愤怒和虚弱中剧烈地颤抖着。 它很清楚。 那个男人手中的那把暗金色长剑,以及那种连神魂都能焚烧的恐怖火焰。 已经彻彻底底地斩断了它复原的根基! 虽然它现在逃了回来,试图通过吸食这被它打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缝隙的“北之门”内的能量来苟延残喘。 但这。 无异于饮鸩止渴! 北之门内的能量虽然浩瀚,但它的核心已经布满了裂痕。 这些狂暴的能量每一次冲刷,都在加剧它本体虚影的崩溃速度! 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漏斗,不管倒进去多少水,最终都会在短时间内流失殆尽。 甚至,这股能量撑爆这具残魂的时间,只会更快。 “我……活不了多久了。” 阿撒兹勒认知到了这个现实。 没有了这缕本源的支撑。 它不仅无法再凝聚出之前那百米高的恐怖死神虚影。 甚至。 在很短的时间内,它就会彻底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排斥、同化。 变成一抹在这个世界上连痕迹都不会留下的尘埃。 可是。 它如何咽得下这口被凡人腰斩的恶气! “就算我要消亡……” “也必须……” “让这个世界陪葬!” 阿撒兹勒那空洞的双眼中,猛地燃烧起两团虽然微弱,却带着毁灭一切决绝的疯狂绿火。 它没有任何犹豫。 将自己刚刚积攒起来、甚至包括这道残影维持自身存在的最后一丝本源力量。 不是用来逃跑,也不是用来修补核心。 而是。 毫无保留地! 极其残暴地! 如同自杀式炸弹袭击一般,狠狠地撞向了那扇紧闭了无数岁月的北之青铜巨门! “以吾残魂为祭!!!” “轰隆隆!!!” 伴随着阿撒兹勒这同归于尽般的疯狂献祭。 整个极北地下空间,不,甚至说是整个北半球的大陆板块。 都在这一刻,发生了仿佛能让地轴都偏转的极其恐怖的超级大地震! 那扇代表着死亡、原本坚不可摧的北之青铜巨门。 在遭受了本源献祭的狂暴冲击下。 “咔咔咔……” 竟然在一阵金属断裂般的摩擦声中。 被硬生生地…… 再次向外。 撑开了足有三指宽的巨大缝隙!!! “呼——!!!” 这不是风声。 这是深渊的呼吸! 一股比之前在极北荒原上绽放的黑色死亡之花。 要浓烈、粘稠、纯粹了成千上万倍的极度死亡能量。 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如同倒灌的星际黑洞一般! 从那被强行撑开的青铜门缝中,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首当其冲的。 就是这处于极北地下的庞大光明会遗址! 刚才。 在维多利亚和秋水逃跑时。 那些培养罐中,无数的失败的、巨大的红色肉体机甲。 仅仅是沾染了阿撒兹勒身上溢散出的一丝普通死气。 就已经隐隐有了尸变的迹象。 而此刻! 在这股如同汪洋大海般、来自门后深渊最纯粹的毁灭死气倒灌之下! “咔嚓……哗啦!” 成千上万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罐。 在那股恐怖死气的冲击下,瞬间炸裂! 漫天的绿色营养液混杂着玻璃碎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然而。 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被拔掉了管线、早该死透、变成一堆死肉的极其庞大、面目狰狞的无皮红色机体。 在那漆黑浓稠如墨汁般的死气源源不断地冲刷下。 “吼……” “吼吼吼!!!” 一声声。 如同野兽般。 却又比野兽凄厉、狂暴了无数倍的低沉咆哮声。 在空旷的地下基地中。 犹如海啸般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它们。 复活了! 而且。 不仅仅是肉体力量的回归。 在这股极高纬度深渊死气的污染与侵蚀下。 这些原本需要人类作为驾驶员才能行动的生物兵器。 在这一刻,竟然被赋予了狂暴且嗜杀的诡异意识! 它们身上那原本暗红色的肌肉线条。 被染上了一层极其坚不可摧的黑色魔纹。 那双被剥去了眼皮的恐怖瞳孔中。 全部燃烧着和阿撒兹勒同出一辙的幽绿色冷火! 不仅是这几千具躯壳。 “轰!轰!轰!” 在极北冰原那厚达数十米的极其坚固的冻土之下。 无数深埋此地的炽天使残骸。 一只只。 极其粗壮、或者是由漆黑骨骼拼接而成、布满死气的巨爪。 疯狂地从坚冰下破土而出! 数以十万、百万计的黑色死灵大军和被死气同化的高阶生化变异体! 正如同蝗虫般,挣扎着爬出这片属于死亡的坟墓。 将这片极北的白色炼狱,彻底染成了翻滚的黑色怒潮! “去吧……” “去毁灭……” 阿撒兹勒看着这无穷无尽的亡灵天灾在门内能量的加持下彻底成型。 发出一阵狞笑。 他再次出手,探入门内缝隙中。 世界四极,本就因为某种未知的规则,而存在着极其微妙的神秘共鸣与感应。 在阿撒兹勒的搅动下。 其他三极。 在同一时间。 竟然也产生了强烈的震动与异象! …… …… 西方大陆的尽头。 无尽黄沙掩埋的古国,拜火教的圣地,泰西封旧址的地底深处。 那扇隐藏在巨大空洞中。 已经被陈木用“火神之心”成功开启、获取了本源紫金圣火洗礼、并且下令彻底封死的。 西之门。 “轰隆隆!” 突然间。 原本安静伫立的极其庞大的青铜巨门,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大门上雕刻的那些极其古老的火焰符文,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共鸣。 竟然开始极其狂躁地燃烧起血红色的光芒! 门后那片隐藏着终极秘密的中枢星空中,代表着西方的红色星辰,正在极其不稳定地疯狂闪烁。 甚至,从门缝中,隐隐有一丝丝极其狂暴、不同于圣火纯粹净化的,极其邪恶的焦黑色火苗正在向外泄露。 …… 而在另一边。 大洋深处。 南之门。 同样在北之门异变的瞬间,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振! 原本紧闭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极其沉重的极其缓慢的金属摩擦声中。 竟然有一种想要极其诡异地想要自己打开的恐怖趋势! 无数水鬼的影子在其中晃动。 第627章 复活的尸鬼 与此同时。 东方大陆的边缘。 孤悬海外的东瀛岛国。 曾经繁华喧嚣、满目樱花的国度,此刻已经沦为一座毫无生气的巨大坟场。 在这座死寂之岛的最中心。 高耸入云的富士山,静静地俯瞰着这片大地。 山口处的积雪因为之前的火山爆发早已融化,露出暗红色的岩浆冷却后凝固的丑陋伤疤。 然而。 这种死寂,并没有维持太久。 富士山那深不可测的地底深处。 原本被陈木斩杀母神、镇压十二神将后,用千万吨岩石和土层彻底填埋的地下洞穴里。 “咔嚓……咔嚓……” 细微的开裂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随着这声音。 极北之地引发的那种波及全球的大地震,犹如一条无形的巨龙,顺着地壳深处的龙脉,横冲直撞,直逼富士山底。 “轰隆!” 剧烈的震荡撕裂了山体内部本就脆弱的岩层结构。 无数块重达千吨的巨石轰然崩塌,硬生生将那些被陈木掩埋的通道和空间再次砸开。 就在这崩塌形成的巨大空洞的最深处。 有一扇布满铜锈的青铜大门。 东之门。 随着极北那同源力量的疯狂拉扯与共振。 这扇一直紧闭着的大门,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幽暗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叹息的声音。 东之门,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一瞬间。 没有狂暴的火。 也没有阴冷的水。 只有一股极其粘稠、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黑气,从门缝中如丝如缕地钻了出来。 这股黑气,与北极之地爆发的死气同宗同源,却又带上了一丝东瀛特有的阴毒与妖邪。 它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 钻出缝隙后,并没有急于向外扩散,而是如同一条条毒蛇,在地下洞穴的废墟中飞速穿梭。 很快,黑气便找到了它的目标。 在一处被巨石压垮、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废墟边缘。 散落着一堆暗红色的灰烬。 那是当初背叛陈木、企图夺舍重生的最后一名阴阳师,安倍晴明。 在富士山喷发时,他被薛听雨一刀斩首,连肉身和灵魂都在岩浆与陈木的圣火中化为了灰烬。 但。 阴阳师的灵魂,本就比常人坚韧,且这老怪物在百年前就开始算计这阴阳术法的长生。 虽然肉身陨灭,神魂被碎。 但这堆灰烬里,依然残存着他生前极其微弱的一丝执念。 “嗖!” 几缕游荡过来的黑气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这堆灰烬包裹。 黑气不断蠕动、汇聚、收缩。 像是一个无形的泥瓦匠,在用最阴邪的材料,捏塑着什么。 片刻之后。 在一阵令人作呕的骨骼重组和血肉生长的“咯啦”声中。 黑气渐渐散去。 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在这片死寂的地下废墟中,缓缓站立了起来。 那是安倍晴明。 但他此刻的样子,已经彻底偏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的身躯由灰黑色的硬化角质层构成,仿佛披着一件骨制的铠甲。 那张原本还能看出一丝仙风道骨的脸,已经扭曲成了极其狰狞的鬼面,眼窝深陷。 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燃烧着的幽绿色鬼火。 “呼……” 怪物发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腐臭与硫磺味的吐息。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布满尖锐利爪、完全不是人类的双手。 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透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疯狂。 “长生……” “这就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它干瘪的声带摩擦,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 曾经算计一切想要追求的永生。 竟然以这种最直接、最残暴的怪物姿态,实现了。 “陈木……” 安倍晴明仰起那颗鬼头,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头顶那不知道有多厚的岩层。 那里面燃烧着的,是对陈木将其斩首灭魂的滔天恨意! “大虞的皇帝……” 它干枯的利爪狠狠握紧,将掌心一小块坚硬的岩石捏得粉碎。 它不仅恢复了神智,而且。 在这股来自东之门缝隙中逸散出的纯粹黑气滋养下,它现在的力量,比当初最全盛时期,还要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种凌驾于阴阳术之上的,纯粹的毁灭法则雏形! 不过。 仅仅是复活自己,黑气的使命显然并未结束。 越来越多的黑色死气,源源不断地从东之门的缝隙中狂涌而出。 它们不再停留于地底,而是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蛛网。 顺着那些被地震撕裂的火山通道,向着上方,向着整个东瀛岛的每一寸土地,迅速蔓延。 这片土地上,本来就埋葬着无数被尸鬼病毒感染、最终在内乱中死去的腐尸。 而地下,更有当初被陈木用绝对力量碾压团灭的“十二神将”那残破不全的尸骸! 当黑气拂过这些散落各处的残渣时。 整个东瀛岛。 彻底活了过来! “咔嚓!” 那是大天狗的尸骨,原本被陈木斩去双翼、捏碎头颅的巨大身躯。 在黑气的包裹下,那些粉碎的骨骼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重组。 只是重新长出的羽翼,不再是洁白的羽毛,而是如同阿撒兹勒一样,由漆黑的、滴落着腐臭液体的硬骨拼接而成! “吼——” 数珠丸。 童子切…… 一尊尊曾被陈木像踩虫子一样踩碎的神将残骸。 在东之门外溢出的本源死气灌注下。 犹如雨后春笋般。 在废墟中,在这片被遗弃的焦土上,接二连三地复苏! 不仅如此。 “哗啦……哗啦……” 那是泥土翻动的声音。 在东瀛那些原本已经腐烂、甚至只剩下一半身子的无数普通尸鬼。 此刻,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统一点亮了幽绿色的光芒。 如同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号召。 数以百万计的低阶尸鬼大军。 带着比之前病毒感染时更加敏捷的速度和更强的攻击欲。 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地底、从废墟、从那些无人的街道中涌出。 向着富士山的方向,汇聚、朝拜! 这是亡灵的天灾。 是在死气规则下,催生出的一支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且随时能用这股黑气再次重生的不灭军团! 站在富士山下这千万大军的前方。 安倍晴明。 这个复活的鬼物统帅。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望向了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大虞的方向。 也是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 “去吧……” 安倍晴明缓缓举起干枯的右爪,向着西方的大海一指。 “越过这片海。” “用东方的血……” “来平息神明的怒火!” “嗷吼!!!” 千万尸鬼大军,十二尊实力暴涨、形态更加扭曲的复生神将。 发出了震动天地、连海浪都为之战栗的咆哮。 随后。 这支由死亡构成的黑色军团,如决堤的洪水,漫过了东瀛的海岸线。 它们不需要战船。 黑气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翻滚着死寂波涛的漆黑通道。 数百万的尸鬼大军,踩着这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海上通路,浩浩荡荡地,直逼大虞王朝的东部海防! 第628章 马将军 大虞,渤州。 这座昔日因为战火和海患而凋敝破败的沿海边城。 在“胜武新朝”这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 洒在渤州港那宽阔平整、由灰白色新式水泥浇筑而成的巨大码头上时。 这座城市便瞬间苏醒,迸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生机与活力。 “起锚!靠过去!” “当心那批从江南运来的丝绸!碰着水了你们赔不起!” “第三船坞那边木料不够了!去催催内陆的漕运队!” 码头上,人声鼎沸,号子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数百艘大大小小的商船、渔船、甚至刚刚下水试航的护卫舰,在规划整齐的港湾内穿梭如织。 赤着膀子的码头工人虽然汗流浃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只要肯干就有饱饭吃的踏实笑容。 不远处的巨大造船厂里。 蒸汽锯木机发出轰隆隆的有节奏声响。 巨大的原木被迅速切割、烘干。 然后在数百名熟练工匠的拼接下。 逐渐化作一艘艘能够在深海中搏击风浪的战舰雏形。 这里。 是大虞王朝面向世界的门户。 更是陈木这位帝王,用那碾压时代的科技和绝对武力,一手打造出来的帝国新心脏! 距离码头不远的一处总督府露天平台上。 渤州守将马迟。 这位曾经在肃马城跟着陈木一起在死人坑里爬出来,见证了陈木从一个普通大头兵一路逆天崛起、最终黄袍加身的最早班底之一。 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豆腐脑,吸溜得震天响。 “舒坦!” 马迟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脑,用手背抹了把嘴,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叹。 他那张风吹日晒的脸庞显得更加黑瘦,但比起在北境风沙里摸爬滚打的那些年,眼神中多了一份只有身居高位、却又能庇护一方水土才有的沉稳与威严。 他现年不过二十出头。 就已经官拜渤州都督,手握数万新式水师和陆战精锐。 可以说是在大虞军方中除了上将军余宇澄和老将军汤仁牧之外,最炙手可热的少壮派实权人物。 当然。 这其中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和陈木的“私人交情”。 更是因为他足够忠诚,且在一次次血战中展现出了极其优秀的统兵之才。 “老马,你就不能注意点仪态?你现在好歹也是堂堂一州都督,这要是让京城里的那些御史台文官看见了,少不了一本奏折参你个‘有失体统’。” 坐在马迟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青色文官常服、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精干的年轻官员。 唐荆川。 当年的寒门状元,如今的渤州知州。 他与马迟这一武一文,成了这片最重要海防线的帝国双壁。 两人一个管军防和造船。 一个管民生和海贸。 虽然一文一武,但经过一年多的磨合,再加上两人都是陈木的绝对死忠,早就成了配合默契、甚至能互怼取乐的至交好友。 “御史台?” 马迟笑笑,没说什么,但也没收敛。 “咱们陛下定下的规矩,从来不看你怎么装腔作势,只看你能干多少实事。” “也是。” 唐荆川也笑了笑,顺手翻开面前的一叠卷宗。 “不过你还真别说。这水泥路修通之后。加上咱们新港口那‘前五年免除三成海税’的新政。” “这三个月来渤州做生意的外商和内陆商贾,简直就像是决堤的水一样涌了进来。” 唐荆川指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光是这个月的税收。就已经超过了之前三年的总和!老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啊,前天我去城东微服私访。那以前饿死人的破庙区,现在家家户户到了饭点,都能闻着肉香味了。” 这绝不是夸大其词。 陈木带来的不仅是火药和火枪。 还有先进的农具,以及绝对公平的土地改革政策。 加上这几年建立的遍布全国的庞大商路。 大虞底层百姓的生活。 真正从那种随时会被战火和饥荒夺走性命的地狱模式中挣脱出来,进入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 “都是陛下天纵奇才啊。” 马迟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凭栏眺望着远处那碧蓝的大海。 “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当初在肃马军营的那个校场里,没看走眼,主动跑去指点了他两招基础枪法。” 这是马迟最引以为傲的谈资。 他不仅是真武大帝的发小。 勉强还能算上半个最初的“枪法教练”呢! 虽然那个时候陈木隐藏实力,很快反过来碾压了他,但这份“知遇之恩”的情分,却是谁也抹杀不掉的。 “你就吹吧。陛下那是龙潜于渊,你那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唐荆川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马迟身旁。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两人。 随着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海平线。 脸上的表情。 都不约而同地。 变得有了一丝凝重和深沉。 “算算时间。” 马迟收起了笑容,双手紧紧握着冰冷的水泥护栏。 “陛下御驾远征,已经快三个月没有消息传回来了。” 虽然他们对于陈木那堪称神魔般的武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能伤到陈木分毫。 但。 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啊。 世界之大,什么妖魔鬼怪都可能出现。 “老马。” 唐荆川敏锐地察觉到了马迟内心那一丝深藏的担忧。 他伸手拍了拍马迟的肩膀。 “放宽心。古往今来。能阻挡咱们陛下的东西。还没生出来呢。” “有薛将军、红娘大人还有那位白大人跟着。” “奥兰那边翻不起浪花的。” 唐荆川的话是在安慰马迟。 也是在安慰自己。 作为大虞新政的最前沿阵地。 如果陈木在西方哪怕只出了一点点差错。 这种靠着他绝对个人武力构建起来的大国繁荣,将会在瞬间轰然坍塌。 “希望如此吧。” 马迟深吸一口气。 “我这两天。总感觉这渤州的海风……有些邪乎。” 第629章 尸鬼来袭 马迟作为一个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武将,有对危险的直觉。 也服用过陈木给的丹药,有一些精神力。 此时他只感觉太阳穴微微鼓动,心里没由来的一阵警觉。 “要起风浪了?” 唐荆川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有些不解。 “不是风浪。是一种……怎么说呢……” 马迟眉头紧锁。 像是在极其努力地组织着一种他无法用常理形容的语言。 “这几天……海面上吹过来的风。太凉了。” “还带着一股子……在北境乱葬岗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老坟坑里。才能闻到的土腥味!” 这句话一出。 刚才还觉得天气晴朗的唐荆川。 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后背直窜天灵盖! 他不是那种不信邪的酸腐文人。 作为渤州的高级官员。 他看过当初陈木从东瀛剿灭“尸鬼”回来后留下的绝密战报。 自然知道那些被某种神秘病毒或者是力量感染后,变成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的死尸怪物的恐怖! “你是说……东瀛那边?有变故?!” 唐荆川脸色猛地变白了。 如果当初那个导致东瀛百万人口灭绝的死气感染源并没有被彻底清除…… 又或者是那些鬼东西渡过了这片大海…… 以渤州这首当其冲的地理位置。 即使有新式火器和大虞军队。 面对那种根本不怕死的活死人军团,绝对是一场极其惨烈的绞肉机之战! “不知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马迟松开紧握栏杆的手。 表情虽然凝重,但眼神却变得极其锐利、坚决。 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马迟转身。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雷霆手腕下达了最高军令。 “传令下去。” “今天起。” “第一、第三、第五新式火炮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的炮口不再针对近海演练区。全部抬高仰角。给我死死锁死东面一百海里的深水警戒线!” “所有沿海暗堡。”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值!” “来历不明的人或者船只……” 马迟那如刀子般的目光。 盯住了身后的副官。 “没有我的允许。” “擅自靠岸者。” “格杀勿论!” …… …… 命令下达。 渤州这架正在高速运转搞经济建设的庞大机器。 就像是听到了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在一瞬间。 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争转化能力! 那原本热闹的码头。 商人。 苦力。 所有没有直接参与战争职能的人员。 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在神机营巡防队的指挥下。 被极其有条不紊地疏散到了内城的防空洞和掩体中。 取代他们的。 是数以万计。 披坚执锐的大虞正规军! 一整天过去了。 渤州的海岸线上。 防守森严。 但预想中的敌人。 却并没有出现。 不仅没有敌人。 甚至到了傍晚。 连海面上平时极其常见的海鸥等飞鸟,都彻底绝迹了。 原本还算清澈湛蓝的海水。 在残阳如血的映照下。 不知何时。 悄无声息地。 变成了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头发毛的深黑色。 没有风。 也没有浪。 海面平静得就像是一面黑色的镜子。 “静得……太诡异了。” 马迟依然站在那处能够俯瞰全局的高台上。 那晚饭送来的酒肉。 早就冰凉了。 他一口没动。 他死死地盯着那渐渐被黑夜吞噬的东方海平线。 那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令人几欲窒息的安静持续到午夜时分的时候。 “将军!” 了望塔上。 一名拿着大虞最新式超远距离观测仪的哨兵。 声音极其惊恐地打破了这种死亡般的寂静。 这名身经百战的哨兵。 甚至没能保持住军人的纪律。 而是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东边!!海平面!!有……有东西过来了!!!” 马迟一把抓起旁边的长枪。 “望远镜!” 他大喝一声,一把夺过副官递过来的单筒黄铜望远镜。 粗暴地拉开镜筒。 对着极其遥远的那片黑色海面。 凝神望去。 哪怕是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悍将。 在看清望远镜里。 那个正在缓慢、却极其坚定地向着大虞海岸线逼近的画面时。 马迟浑身的汗毛。 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 全、部、炸、立! …… …… 望远镜里的景象。 彻底颠覆了马迟前半生对于“行军打仗”这四个字的认知。 没有巨型战舰的轮廓。 没有挂着骷髅旗的海盗帆船。 甚至,连一艘能被称之为“交通工具”的木板都没有! 那是…… 人。 不。 准确地说。 那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挤满了整个望远镜视野的…… 尸体。 这些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有的已经高度腐烂,露出森白的骨骼;有的依然穿着生前破烂不堪的衣物。 它们那已经完全失去水分的皮肤,在那从东方吹来的诡异海风中,呈现出一种青黑色。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这支难以计数的死尸大军。 并没有在水里游。 更不是在船上。 而是。 它们……在走! 踏浪而行! 在它们脚下。 那原本毫无浮力的海水,似乎因为某种极其邪恶和冰冷的力量侵蚀。 硬生生地在海面上凝结出了一层厚重的黑色冰霜大道! 这支尸鬼军团,就像是踩着一条直通大虞腹地的大路。 向着渤州港。 直冲而来! 而且。 在这如黑色浪潮般的尸鬼大军最前方。 还有几个极其显眼的巨大黑影。 身高数米。 长着扭曲骨翼或者是生有数条粗壮手臂。 面目极其狰狞恐怖的巨大怪物! 那些。 正是被死气从富士山底重新唤醒。 且因为吸食了同源力量而变得更加扭曲和强大的。 十二神将残骸! 而在这千万亡灵的最中央。 一个乘坐在由数只巨大骨兽拉着的黑色白骨王座上的身影。 尤为诡异。 那是由不知名硬质角质层构成的躯壳,如同恶鬼。 安倍晴明。 它眼窝中跳动的幽绿鬼火,正穿透这黑夜的迷雾,遥遥锁定了大虞那灯火通明的海岸线。 “敌……敌袭!!!” 第630章 渤州的炮火 马迟放下望远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怯弱。 而是一种对这种彻底超越了常理和认知的超自然恐怖的本能战栗。 如果他手里的这支军队还是以前那种拿着长矛和弓箭的古代部队。 别说抵抗。 恐怕这大军刚刚靠岸。 光是那种尸山血海的恶臭和死人走路的恐惧,就足以让大虞守军彻底崩溃! 但现在…… “点火!” 马迟一巴掌拍在护栏上,那用极其坚硬的水泥浇筑的栏杆都被他拍出了一丝裂纹。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赤红。 “把沿海所有的探照灯、烽火台……全部给老子点亮!” “轰!轰!轰!” 随着马迟一声令下。 渤州沿岸数十座高耸的灯塔上。 那些对着陈木留下的《天工开物》,由工部督造,烧着猛火油和鲸脂的巨型探照灯,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破黑夜的强烈光束! 交叉的光柱如同利剑般扫过海面。 将那距离海岸线不足十里、正在急速逼近的尸鬼大军。 彻底暴露在了大虞数万守军的视线中。 “嘶——” 整个渤州防线,响起了一片极其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那些身经百战、打过北莽人的老兵。 在看清灯光下那些被照亮的青灰色腐尸面孔。 看清那些甚至残缺不全、内脏都挂在肚子外面、却依然迈着机械步伐前进的怪物时。 有许多人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那是……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战船……踩着海面走过来的?” “怪物……都是些怪物啊!” 原本坚不可摧的军心。 在这一刻,出现了不可遏制的动摇和骚乱。 “慌什么!” 马迟猛地转过身。 他没有试图用讲大道理去安抚军心。 战场上。 只有血。 和比恐惧更霸道的力量。 才能唤醒军人的勇气! “锵!” 马迟从旁边一名亲卫手中一把夺过一把大虞最新列装的燧发神武步枪。 这是一种采用线膛技术、射程和精度在凡俗武器中都已经达到巅峰的火器。 他熟练地装填弹药,举枪,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马迟厉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甚至盖过了海风的呼啸。 “砰!!!” 枪口喷吐出一道耀眼的火舌。 在强光探照灯的照射下。 距离岸边数百米外。 走在最前排、一只半个脑袋都已经被削掉的狰狞尸鬼。 在其那泛着青灰色的头盖骨上。 随着这声枪响。 毫无悬念地。 “噗”的一声。 爆开了一团极其刺目的黑色血雾! 那只尸鬼那机械般前行的身体猛地一滞。 随后。 就像是一截腐朽的枯木。 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了黑色的冰霜大面上。 再也没有爬起来。 “看到了吗!” 马迟将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随手扔在地上,单手握住腰间的战刀刀柄。 他那如同铁塔般挺拔的身躯,站在渤州防线的最前沿,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它们也是肉长的!是脑袋掉了也会死的怪物!” “别忘了我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陛下亲自赐予我们的雷霆!” “管它是人是鬼!敢踏上大虞的土地一步!” 马迟双目怒睁,杀气犹如实质般向外扩散。 “就给老子。统、统、打、碎!!!” 这一枪爆头! 这一声夹杂着视死如归豪气的怒吼! 就像是一剂强心针。 极其精准地。 将大虞士兵们心中的恐惧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是啊! 大虞的火器天下无敌! 怕它个球! 哪怕是真鬼,也得尝尝大虞火炮的滋味! “炮营准备!!!” “一号、三号、五号重炮阵地!” “目标前方海面一千米范围!三发急速射!” “开炮!!!” 随着各级基层军官极其极其声嘶力竭的咆哮指挥。 “轰隆隆隆!!!!” 那一排排布置在沿海高地、被防雨布遮盖得极其严实的钢铁巨兽。 在这一刻。 终于撕去了伪装。 露出了那口径大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脑袋的黑洞洞炮口。 那是陈木结合了现代工艺、利用改良提纯的颗粒火药锻造而出的大虞重器! 数百门火炮。 在同一时间,喷吐出长达几米的橘红色烈焰。 大地在颤抖。 天空在轰鸣! 重炮开火的巨大后坐力,甚至让那些极其坚固的水泥炮台都产生了微微的龟裂。 漫天的实心铁弹和极其暴虐的开花弹。 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极其刺眼的死亡弧线。 如同倾盆的铁雨。 毫无怜悯地砸向了海面上那密密麻麻、不知死活的尸鬼大军! “轰!!!”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黑色的海面上连成了一片极其壮观、却又极其致命的火海! 那些没有灵智、只会依靠本能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动的低阶尸鬼。 在大虞重炮的绝对物理洗地之下。 展现出了极其凄惨的画面。 一颗实心铁弹砸落。 那携带着数十吨冲击力的巨大动能。 甚至不需要直接命中要害。 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点边。 那恐怖的冲击波。 就能将成百上千只尸鬼那本就腐朽脆弱的躯体。 极其野蛮地。 瞬间碾成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和黑色肉泥! 而那些凌空爆炸的开花弹。 更是如同天女散花般,极其恶毒地将无数极其锋利的铁片和碎铁屑。 以超音速向着四周疯狂散射! 所过之处。 那些尸鬼就像是进入了绞肉机里的碎肉。 被切割得惨不忍睹。 “打得好!” 唐荆川站在掩体内,看着远方那陷入火海的敌阵,忍不住大吼一声。 第一轮齐射。 极其明显地。 至少清空了敌军前锋上万只这种不知疼痛的怪物! 这就是科技的压制! 管你是妖魔鬼怪,在工业机器碾压出的纯粹毁灭力面前。 一样要灰飞烟灭! 然而。 还没等大虞守军来得及爆发出欢呼。 马迟那始终死死盯着战场的眉头。 却没有因为这看似丰硕的战果而有丝毫的放松。 相反。 他握住战刀的手背上,青筋更加暴突。 “不对劲……” 马迟死死咬着牙,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并不是结束。 甚至。 这他妈。 才刚刚是个试探! 第631章 绝望 在刺眼的火光和升腾的浓重硝烟中。 大虞守军惊骇地发现。 刚才被火炮撕开的那一个个数十米、上百米的巨大死亡真空地带。 在极短的时间内。 不过是几秒钟。 就被后面无穷无尽、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黑色浪潮,给再次且迅速地填满了! 而且。 不仅如此。 “吼!!!” 那几尊隐藏在尸鬼大军深处。 由复苏的神将残骸和高浓度死气拼接而成的巨大怪物! 动了。 在确认了大虞军队那让它们感到有些麻烦的“火器”威力后。 由骨翼大天狗残骸复苏而成的巨大怪物。 猛地一振那双流淌着恶臭粘液的漆黑骨翼。 “嗡!” 它那高达十几米的庞大身躯,竟然瞬间腾空而起。 它不仅躲过了大虞军队那密集的水平炮火打击。 甚至。 在半空中。 它那干枯的骨爪猛地在胸前结出一个法印! “呼——!!” 一股极其纯粹。 哪怕是在这数里之外。 也依然让马迟等人感到一种几乎要窒息般的死亡旋风。 从大天狗的双翼间呼啸而出! “不!!” 这股死气旋风狡猾地避开了大虞那些布置在正面、且有掩体保护的主阵地。 而是精准地。 吹向了渤州港右翼。 那一处用来囤积弹药、且防守相对薄弱、只有两百名士兵驻守的海岸高地! 这不仅仅是超自然力量的降维打击! 更是一种对现代军事阵地布局拥有着深刻了解的斩首战术! 这绝不是一帮只会靠本能前行的死肉疙瘩能做出来的军事指挥! 这说明,在这千万亡灵的背后。 有一只或者一群,清醒、邪恶、且极具战略眼光的高级智慧体。 在冷静地。 指挥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散开!右翼高地所有人员!立刻散开隐蔽!!!” 马迟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甚至急得不顾危险,直接跳上了一座正在填充弹药的大炮炮筒上。 试图用自己那因为修炼出了一丝稀薄内力而更加雄浑的嗓音。 压过那漫天隆隆的炮火和海风的呼啸。 去给几里外高地上的兄弟们预警。 但。 还是太迟了。 “嗤——呼——!” 那股幽绿色的死气旋风,如同一条从黄泉地府中窜出的吞天巨蟒! 没有任何实体碰撞的爆炸声。 也没有撕裂皮肉的哀嚎。 它就那样。 丝滑、安静地。 拂过了那片占地数亩、囤积着海量的高爆黑火药的右翼高地。 时间。 仿佛在这一秒被生生地抽离了停滞。 在马迟、在唐荆川、在数万名渤州守军惊骇和不解的目光中。 那原本趴在战壕里、或者正背着沉重弹药箱狂奔的那两百名大虞士兵。 他们的动作。 诡异地。 定格了! 甚至连他们脸上那种焦急、因为听到马迟示警而刚刚浮现出的惊恐表情。 都凝固在了死寂的一瞬! 这其中。 还有两个平日里的刺头,最喜欢在休假时去青楼里喝酒吹牛的百户长。 就在马迟的单筒望远镜里。 他清晰地看到。 那股看似并不猛烈、甚至连士兵头盔带子都没吹动半分的死气旋风掠过之后。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哗啦啦……” 就像是一堆在干燥的风化环境下。 被放置了几百年的陈旧沙雕一样。 那两百名鲜活、强壮的大虞精锐士兵。 包括他们身上那坚韧的钢板锁子甲。 甚至包括他们手中那代表着大虞最高工业结晶的百炼燧发枪。 全部。 毫无征兆地。 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的沙沙声中。 化作了漫天细腻的…… 黑色飞灰。 随着残留在空气中的海风,洋洋洒洒地。 飘散在了这寒冷的黑夜里。 没有惨叫。 没有血腥。 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哪怕一具! 抹杀! 在这一击之下。 大虞引以为傲的工业革命初级武器和坚不可摧的军事素养。 被无情地。 撕得粉碎。 甚至…… 还没等渤州守军从这诡异的瞬间秒杀两百精锐的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轰隆隆!!!!” 那死气旋风中蕴含着的极高维度的精神力污染和能量腐蚀。 狂暴地。 在这群士兵化作飞灰之后,甚至来不及逸散。 就狠狠地撞击在了那些装在密闭容器里的高纯度火药上! 连锁反应! 火药不仅被引爆,更是在这纯粹死气这种狂暴阴邪能量的刺激下。 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异爆炸! 一团。 足有上百米高。 呈现出恐怖的暗绿与黑色交织的蘑菇云。 伴随着一股强烈的死亡脉冲和冲击波。 在右翼高地残忍地盛开! “啊啊啊!” 这股冲击波,扫过距离右翼阵地数百米的另一个步兵营时。 成片成片的大虞士兵。 就像是被看不见的死神挥动了镰刀。 有的。 直接口吐黑色鲜血,眼神在瞬间涣散,内脏在瞬息之间完全化作了一团漆黑的烂泥。 有的。 则是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原本强壮的肌肉竟然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 仅仅是。 一个接触。 第一回合的试探。 防守最为坚固、火力最为凶猛的渤州港右翼大营。 彻底。 瘫痪、沦陷! 死伤惨重! “怎么会这样……” “火炮没用……打不着它……” 原本被压制下去的恐慌。 如同破了闸的洪水。 以一种恐怖和绝望的速度。 在数万渤州大军中迅速蔓延。 无法战胜。 无法理解。 无法逃避。 “开炮!别停!” 马迟的双眼因为强烈的愤怒、悲痛和绝望。 而彻底变成了布满血丝的猩红色! 那是数百个活生生的兄弟啊! 现在。 连个能收尸安葬的渣都没留下! 这种憋屈的、连敌人都碰不到就被单方面秒杀的无力感。 让这位新任不久的将军。 几乎要咬碎了满口的牙! “老马!快撤吧!” 唐荆川这个一直以来文质彬彬的书生知州。 在此刻展现出了强大的抗压和决断能力。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处于暴走边缘的马迟的衣领。 他的声音同样嘶哑、颤抖,但却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智。 “挡不住的!这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凡俗兵器能对付的玩意儿!” “趁着现在还有点缓冲空间。” “你!带着还剩下的大军!马上!立刻向京州方向撤!” 第632章 扑火飞蛾 唐荆川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快要压制不住怒火的马迟。 他的语气里。 没有畏战。 只有决绝。 “我留下!我是文官!这渤州城的城头!必须要有一个穿着紫袍的大虞命官来为这些惨死的兄弟们送终!” “我来拖住他们!” 唐荆川的话说得悲壮。 他知道。 面对这种怪物。 留下,必死无疑。 甚至连全尸都不会有。 但这。 是作为一个自幼熟读圣贤书的大虞臣子,对这位一手将他从寒微之中提拔上来、给他大展宏图机会的真武大帝的! 最后的。 死节! “放屁!!!” 马迟狂躁地一把甩开唐荆川的手。 他像是一头彻底被激怒的护崽孤狼,发出一声震碎苍穹的怒吼。 “我马迟!是陛下钦封的渤州大都督!” “我从肃马城,一步步杀到今天。” “我的字典里!有死。有伤。有惨烈的败。” “但唯独!” 马迟转过身。 缓缓拔出腰间的刀。 刀尖斜指海面上。 那越来越近的死亡王座。 和王座上那个如鬼神般的虚影。 他的嘴唇边。 泛起一抹冷笑。 “唯独。没有不战而逃!” “它确实不是人!它是鬼神!它的力量确实我看不懂!” 马迟双手紧紧握住刀柄。 由于极度用力。 他那经过常年外功锻炼的手臂上,肌肉寸寸炸裂,甚至有细微的波光在骨骼表面隐隐若现。 “但在我的防线上。” 马迟大喝出声。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兄弟们!” 随着马迟的怒吼传遍整个主防线。 “大虞!大虞!!大虞!!!” 原本处于极度恐慌和崩溃边缘的大虞主营士兵们。 仿佛在这一刻。 被这种精神所点燃! 退也是死! 跑也是死! 化成灰也是死! 与其死在窝囊和屈辱的背对敌人的逃亡路上。 不如! “杀啊!!!” 数万名大虞好男儿。 他们不再躲在掩体后边装填火炮。 而是红着眼睛! 嘶吼着。 如潮水般。 举起了手里长刀! 在满天的火光和黑色死气肆虐中。 他们就像是一群最可悲的飞蛾。 但也。 是一群耀眼的火光。 逆着那能够瞬间抹杀一切生机的幽绿死气。 朝着那不可战胜的十二神将残骸怪物和那上万只死灵大军。 以凡俗之躯,发起了一场反冲锋! 这一夜的渤州港。 风声呼啸。 血色残月。 …… …… 大虞,京城。 子夜的梆子声刚刚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消散。 本该沉睡的整座庞大皇城,却被一骑狂奔入皇城,背上插着三面代表着“十万火急”红色羽旗的快马,彻底撕裂了宁静。 半个时辰后。 皇宫,宣政殿。 即使是在寒夜,大殿内也被数百支巨大的牛油红烛照得如同白昼。 但这炽热的火光,却驱散不走此刻笼罩在所有大虞最高决策层心头的阴冷与绝望。 长长的条案前。 大虞百官之首、丞相范夏士,正襟危坐。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臣,此刻的手里,正死死地捏着一封沾满血迹的急报。 指节发白。 “砰!” 坐在对面的天策军统帅余宇澄,狠狠一巴掌拍在坚硬的金丝楠木条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盏东摇西晃。 “马迟……这糊涂小子!怎么就不听老唐的劝退下来?!这让我怎么跟汤老将军交代!” 余宇澄虎目通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恸与暴怒。 就在刚才,最新的渤州战报传来。 渤州守将马迟,与知州唐荆川。 在面对那支从东瀛跨海而来的尸鬼军团时。 没有撤退。 率领渤州数万将士,在防线上死战到底。 全军覆没。 但。 他们为渤州城的百姓争取到了撤离的时间。 许多百姓逃了出来。 也将敌袭的消息,第一时间带了出来。 “余将军,息怒。” 范夏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封血书缓缓放在案上。 “马将军和唐知州,是为国捐躯,乃是我大虞的傲骨。但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 范夏士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几个部堂级核心大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迷茫。 他们虽然身居高位,但都是普通人。 面对常规敌国的入侵,大虞群臣不惧。 哪怕是奥兰帝国,也能用新式枪炮给他们轰回去。 但这份战报里描述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吹口气就能让人化成灰的旋风? 踏海而行的几千万干尸? 这打的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在对抗传说中的幽冥地府! “丞相!这……这可如何是好?连重炮都打不碎那些鬼东西。咱们虽然城高池深,但也防不住妖法啊!” 兵部尚书抹着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呢?陛下已经出征奥兰数月。算算日子,就算打了胜仗,也没那么快班师回朝啊!若是没有陛下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咱们……咱们大虞怕是……” “住口!” 余宇澄厉声呵斥,打断了那尚书的悲观之言。 他豁然起身,“锵”地半拔出腰间长剑。 “我大虞有神武大帝庇佑,不管那是哪来的妖魔鬼怪,也只有死路一条!” “余老将军勇武可嘉,但匹夫之勇,救不了国。” 就在这时。 一道尖细的声音。 从大殿角落的一根蟠龙柱的阴影中传出。 “什么人?!” 几名护卫在大殿内的带刀侍卫猛地转身,刀锋直指那片阴影。 “都退下。” 范夏士抬了抬手。 阴影中。 缓缓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大虞司礼监秉笔太监。 也是现今天罗组织的最高实际掌权者之一,“玄蛛”王谨。 “丞相大人。大将军。” 王谨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咱家虽然不才,但干情报这一行。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那渤州传来的折子,咱家的人早就誊抄了一份过目了。” 王谨捏着兰花指,轻轻理了理鬓角。 “那根本不是用人命和普通火炮就能堆死的凡俗之物。” “就算把全大虞的百万大军全砸进去。” “也不过是给那个带头的怪物多送些炼药的骨灰罢了。” “放肆!” 余宇澄喝道,“你难道是想劝我等弃城逃跑?!” “陛下常说,以百姓为本,咱们怎能逃跑?” 王谨丝毫不惧余宇澄的杀气,他掩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芒。 “我只是想说,这普天之下,能对付得了那种妖孽的。” “只有一人。” 第633章 汤府寿宴 大虞,京城。 城东,汤府。 风雪初歇。 今天是这座宅院的主人。 已光荣致仕的老将汤仁牧。 六十岁大寿。 整条街道。 挂满了大红灯笼。 前来贺寿的马车,从汤府的正门,一直排到了三条街开外。 在如今的大虞朝野,谁不知道这位汤老爷子的分量? 他不仅是资历极深的老将,更是当今真武大帝陈木的第一位“伯乐”! 没有汤仁牧在肃马城的提拔。 大虞的真龙,就还得在浅滩里多困上许久。 所以。 这汤府的寿宴。 可谓是鲜花着锦。 就连皇宫里两位娘娘,都亲自到了! 汤府后堂。 暖阁内,地龙烧得旺盛,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屋内飘散着沉香和醇厚的酒肉香气。 李若薇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端庄的明黄色宫装,头挽繁复华丽的高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正挂着温和的笑意。 坐在她身旁的。 是林雨柔。 林雨柔一袭淡紫色的云纹锦缎,外形依旧娇俏可爱,但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气场。 但此刻。 面对汤仁牧,这两位“位高权重”的女人,完全没有摆任何娘娘的架子。 “汤老,这杯酒,我替陛下敬您。” 李若薇举起羊脂玉酒杯,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敬意。 “陛下远洋出征前,曾特意嘱咐过。等您大寿这一日,定要前来为您祝寿。” 林雨柔也跟着举杯,嘴角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是呀。陛下还说,他虽然不在京城,但这贺礼可不能薄。南洋新进贡的第一批七彩珊瑚,我可是给您全都搬进库房啦。” 听到这两位娘娘的话。 汤仁牧这位老将军。 眼眶忍不住微微一红。 “多谢陛下厚爱!” 汤仁牧端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碗。 环顾四周这富丽堂皇的宅邸。 再听着外头大虞百姓的热闹声。 “现在的日子真好啊。” “有陛下护佑大虞。” “老头子我,就算现在闭眼,到了地下,也有脸去见肃马城的那些老兄弟们了!”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在笑。 都在憧憬着,等陈木从那西方大胜归来,这天下,又会是怎样一番盛况! 但。 笑着笑着。 汤仁牧却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那双因为饮酒而微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与苦恼。 “唉……” “汤老何故叹气?” 李若薇敏锐,立刻放下了酒杯,关切地问道。 “如今大虞四海升平,您还有什么心事?若是有,尽管跟我们说,定让您如愿。” 汤仁牧苦笑着摇了摇头。 “国家大事,有陛下,有丞相,有余将军,我一百个放心。” “我这块心病啊……” 汤仁牧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大腿。 “是马迟那个瘪犊子!” 一听到“马迟”这两个字。 李若薇和林雨柔相视一笑,瞬间了然。 马迟! 最早和陈木并肩作战的伙伴。 论圣宠,朝堂之上,那是第一阶梯的存在。 年纪轻轻,官拜大都督,驻守大虞第一通商口岸渤州港,可谓是风光无限的少壮派实权人物。 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 “纯纯的直脑筋武夫!” 汤仁牧越说越气,胡子都吹了起来。 “你们给评评理!那浑小子,今年都二十了!” “放寻常人家,这年纪,娃都能提着酱油瓶打杂了!” “老头子我就他这么一个亲外甥啊,我老汤家还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呢!”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我拉着老脸,拜托京中的媒婆,给他寻了一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 汤老指了指旁边一直站着伺候的一个清秀、文静的少女。 李若薇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去。 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名叫苏婉儿。 出身京城显赫的书香门第苏家。 虽非惊为天人的绝色,但那眉眼间透着温婉的水乡气息,肌肤赛雪,性格更是的极好。 更要命的是。 这小姑娘,是一门心思地、死心塌地地崇拜着马迟! 在她眼里,那个替大虞挡住北莽人的马大将军,就是天底下最闪耀的盖世英雄。 被李若薇的目光一看。 苏婉儿的小脸瞬间羞得通红。 她不安地搅弄着手里的罗帕,连耳根子都像滴血一样红,但那水灵灵的眼睛里,依然有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对未婚夫的思念与憧憬。 “苏家这丫头,多好啊!知书达理!” 汤老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浑小子倒好!” “从渤州被我硬叫回来相亲。” “就见了两面!” 汤仁牧悲愤地拍着大腿。 “他说:‘舅舅。陛下说过,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如今奥兰贼还未死绝,天下未定,何以家为!我渤州水师还在练兵呢,告辞!’” “嗖地一下,跨上马,又跑回那吹海风的渤州去了!” “丢下婉儿这好姑娘啊!” 听到这生动的描述。 暖阁里的丫鬟婆子们,全都忍不住捂嘴偷笑了起来。 就连一向端庄冷静的李若薇,也忍不住以手扶额。 “扑哧……” 林雨柔更是没有形象地笑出了声。 “这马大都督。在带兵打仗上是把好手。” “在男女情长上。还真是块不开窍的水泥疙瘩呀。” 林雨柔豪气地摆了摆手。 “汤老,婉儿妹妹。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了!” 李若薇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深邃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马将军重军务。那是国之幸。” “但成家立业。亦是正途。” 李若薇给出了一锤定音的承诺。 “等陛下平定奥兰回京。让他亲自下一道‘赐婚圣旨’!” “若是马迟敢抗旨不遵。” “就让陛下。拿着军棍,一路把他从渤州,抽回京城,强按着他的头,跟婉儿妹妹把这堂给拜了!” 李若薇笑道。 不仅给了汤老极大的面子,也给了那情窦初开的少女最大的定心丸。 “婉儿……多谢娘娘!” 苏婉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清澈的眼睛里。 泛起了喜悦和憧憬的泪花。 第634章 悲讯 暖阁内的笑声,还回荡在带着沉香气息的空气里。 苏婉儿紧紧攥着手里那方绣着交颈鸳鸯的罗帕,满脑子都是那个总是一脸严肃、不解风情,但在提到保家卫国时却眼睛里有光的年轻将军。 等他回来,一定要亲手为他缝制一套最贴身的内衬。 少女在心底,悄悄许下了承诺。 就在这时。 “砰!!!” 汤府后堂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漫天飞舞的刺骨风雪。 如同无数头压抑已久的白毛恶鬼。 伴随着狂风,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内阁! “呼——” 地龙的温度被一扫而空,桌案上十几支手臂粗的大红喜烛,在这阵狂风中剧烈摇曳了两下,“噗”地一声。 尽数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严寒,让屋内的女眷们发出一阵低呼。 但很快。 门外的提灯将光线照了进来。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影时,所有人的声音都被硬生生地掐死在了喉咙里。 风雪中。 大虞文官之首、丞相范夏士,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紫色官服已经被大雪打湿,头上的乌纱帽甚至有些歪斜,往日里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 在他身边。 大虞兵马大元帅,天策上将余宇澄。 连代表着一品武将威仪的裘皮大氅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一件冰冷单薄的锁子甲,手按腰间剑柄。 在他们两人身后,是大虞六部尚书,以及十几名平日里跺一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核心重臣。 此刻。 他们所有人的脸色。 惨白,铁青,甚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灰败。 如同刚刚从地狱边缘走了一遭。 “这……怎么回事?” 原本端着酒碗、喝得微醺的汤仁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老将军虽然年迈,但一生戎马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了起来。 他霍然起身。 快步走向门口。 “丞相大人,余老弟……你们不是传话过来说,宫里突然接到了军情,今晚实在抽不开身赴宴了吗?” 汤仁牧强挤出一丝笑意,指了指屋内的残席。 “怎么又全都赶过来了?外头风大,快,进来喝口热酒驱驱寒!” 站在最前方的余宇澄没有动。 这位在战场上哪怕身中三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悍将。 此刻。 站在汤府这挂满大红绸缎的门槛外,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进去。 他的目光。 越过老伙计汤仁牧。 落在了后方那满脸错愕的两位娘娘身上。 最终。 死死定格在了那个还穿着一身喜气洋洋的粉衣、正不安地看着这里的少女苏婉儿身上。 余宇澄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长满倒刺的钢刀。 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滋滋冒血。 “老余?” 汤仁牧脸上的那最后一丝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那只端过半辈子长枪的大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然后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出事了?” 汤仁牧的音调变了,带着一丝苍凉的颤音。 “是不是……北境那边有乱子?北莽余孽作祟?” 没有人回答。 漫天的风雪中,这群掌控着庞大帝国的男人们,如同泥塑木雕,死一般寂静。 越是这种寂静,就越是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绝望。 “说话啊!!!” 汤仁牧像是一头受伤的老虎,猛地揪住余宇澄冰冷的铠甲,双目怒睁,布满血丝。 “咳……” 余宇澄闭上眼睛,眼角竟渗出了两滴浑浊的老泪。 他缓缓推开汤仁牧的手,扑通一声。 这位大虞最高阶的武将,竟当着满屋女眷的面,直挺挺地冲着汤仁牧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 把暖阁内的林雨柔和李若薇吓得瞬间站直了身子。 “使不得!余老将军,您这是做什么!”李若薇脸色煞白,立刻出言。 “老汤……” 余宇澄沙哑的嗓音,如同被粗粝的砂纸磨过。 “渤州防线,破了。” 这六个字一出,宛如一记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汤仁牧的天灵盖上! 渤州破了? 大虞最坚固的海防线,配备了数百门新式重炮,由陈木亲传战术建立的火器壁垒……破了? 但。 更残忍的判决,还在后面。 范夏士踏前一步,他那瘦弱的文官身躯在这狂风中挺得笔直,但眼神中却透着深深的无力。 “半个时辰前,渤州传来最后的血书。” 范夏士咬着牙,强迫自己把那张宛如诅咒般的战报内容说了出来。 “东海海面冰封。千万无名尸骸、数尊不生不死之妖邪怪物,踏海而来。” “刀枪不入,火炮无伤。” “妖邪口吐旋风,一吹之下,我大虞百战精锐,连同坚甲利刃,尽数化为齑粉残灰!” 范夏士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没有停顿。 “防线崩溃只在瞬间。” “为了给渤州几十万百姓争取往内陆撤退的时间。” “渤州知州唐荆川。拔剑不退,与城墙共存亡。” 范夏士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冷空气,目光如刀般钉在已经摇摇欲坠的汤仁牧身上。 “渤州大都督,马迟。” “拒绝后撤……” “率领两万四千名残存神机营弟兄。端起长刀。逆向冲锋。” 轰! 话音至此。 整个汤府后堂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你……你说什么?” 汤仁牧双眼呆滞,他松开余宇澄的铠甲,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颊,此刻变成了死灰。 “他……他那是抗命!留着有用之躯不好吗!这个蠢货……这个榆木脑袋!” 老将军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抬起手,似乎想在虚空中去抽自己那个外甥几个大嘴巴。 可是。 他的手举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扑通。” 汤仁牧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他怎么敢的啊……” 老将军干瘪的嘴唇疯狂颤抖,两行浊泪夺眶而出。 那可是他老汤家最后一根独苗。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抱怨这小子不解风情。 可是现在。 那个只认死理、心里只有大虞和陛下的年轻将军,已经连同他手里那把引以为傲的长刀。 一起化作了东海边上的一抔黑灰。 连块骨头都没有留下。 第635章 传音符 “当啷。”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内显得尤为刺耳。 那是苏婉儿手里的鸳鸯罗帕掉在地上的声音。 少女那张娇艳如桃花的脸庞,此刻已经惨白得如同纸人。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似乎想问什么。 但最终。 所有的希望被残忍绞碎的痛苦,化作了无尽的黑渊。 少女双眼一翻。 身子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枯叶,毫无知觉地软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婉儿!” 林雨柔惊呼一声,冲上前将少女抱在怀里,随即想到肃马城里马迟和陈木并肩作战的画面,眼泪也流了下来。 太快了。 从欢歌笑语到人间惨剧,转变快得让这些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但。 天塌下来,总要有人顶着。 李若薇咬了咬嘴唇,眼中迅速褪去了震骇,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与坚决。 “余将军,京城还有多少兵马可以调动?那些怪物距离京师还有多远?!” 被李若薇这当头一喝,众人如梦初醒,余宇澄咽下悲痛,快速回禀:“京师还有十二营、连同周边营队,约莫三十万大军!” “但是……” 余宇澄咬紧后槽牙,“按照战报所说。常规兵器……对那些化为鬼神的玩意,毫无作用。就算我们填进去三十万人,也不过是拖延几天的功夫。” “若是那些妖魔直奔京城而来,恐怕不出三日,他们便会兵临城下!” “娘娘!” 范夏士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者,猛地上前两步,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李若薇。 在那浑浊的眼睛里。 燃烧着最后一缕、也是全天下唯一一缕名为希望的火焰。 “我们这些人,血肉凡胎,只怕挡不住妖魔。” 范夏士的嗓音犹如泣血。 “唯有一计!唯有一人!可救万民,可斩妖邪!” 听到这句话。 所有陷入无底深渊的朝臣,眼睛里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是啊! 他们大虞的真龙! 那个从尸骨坑里爬出来,靠着一人一戟,斩出大虞锦绣江山的天下共主! 那个被无数将士尊称为真武降世的男人! 如果是他。 区区东瀛烂泥潭里爬出来的臭虫,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 陈木远在大洋彼岸。 相隔数万里惊涛骇浪。 要把消息传过去,得花费多少时间? 等陈木启程回来,路上又得花费多少时间? 除非…… “老臣听说,陛下临走前,给娘娘留了一张应急的符。”范夏士点出关键。 李若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阴阳传音符!” 李若薇脱口而出。 几个月前。 陈木出征西征之前,曾在后宫内室里待了整整一晚。 他按照《阴阳秘术》中的记载,用上自己的精神力,在一张黑色纸张上。 画下了一道玄奥符咒。 那时候。 陈木轻抚着李若薇的脸庞,轻声道。 “这世间虽然没有能够越过海洋直接传递声音的信鸽。” “但这张符可以。” “把这张符放在身边。若是你们遇到了无法应对的大麻烦……” “烧了它,我便知道。” “我会立刻赶回来。” …… “滋啦——” 幽蓝色的火苗,在这略显凌乱的汤府暖阁内亮起。 李若薇没有半分犹豫,纤细的手指夹着怀中那张泛着古老气息的黑色符箓,取出,凑到了旁边的残烛上。 没有任何硝烟的味道。 那张画着玄奥朱砂阵纹的纸张,在接触火焰的瞬间,便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 迅速燃烧、卷曲。 化作点点暗金色的荧光。 最后。 “嗡!” 这些荧光在半空中猛地一震,仿佛冲破了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屏障。 犹如一颗流星。 带着大虞满朝文武、千万百姓最深重的血泪和呼唤,瞬间消失在了大殿那破烂不堪的窗棂外。 直奔那狂风暴雪、跨越无尽深海的遥远西方而去! “呼……” 看到这一幕。 一直强撑着没哭出声的林雨柔,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后的庆幸。 “只要能联系上他……只要陛下知道。” 林雨柔颤抖着擦去眼角的泪水。 “大虞,就有救了。渤州的弟兄们,就不会白死。” 满堂的重臣,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范夏士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但。 这位老谋深算的丞相,眼底的凝重,并没有消散多少。 “娘娘。” 范夏士躬身一拜,声音虽然恢复了平稳,但透着一股铁血的残酷。 “陛下手段通天,收到这绝命传音,必然会星夜兼程赶回。” “可是……” 范夏士转头,看向外头那漫天大雪。 “此去奥兰,万里波涛。” “就算陛下日夜不歇。” “从得到消息,到抵达大虞,哪怕再快……也是需要时间的!” 范夏士的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 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幸。 是啊! 大军已经跨海登陆。 那些不知疲倦的妖邪尸鬼,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它们的行军速度,是正常大军的数倍! 渤州已破。 大虞岌岌可危。 “这短短的时间差……”范夏士的目光如同鹰隼,“就是决定大虞是生,还是死的天堑!” “不能光靠等!” 就在这时。 “铿!” 一声长剑出鞘的清脆龙吟,在这暖阁内轰然炸响。 一直单膝跪在地上的天策上将余宇澄,猛地站起了身。 他那一双虎目之中,泪水已被如渊的杀气彻底蒸干! “传我军令!” 余宇澄厉喝一声,属于大虞最高军方统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一刻。 再也没有悲伤,只有铁与血的意志。 “全军戒备,各地设置防线!” “把所有神武线膛枪、重炮、炸药、全给拉上前线!” 余宇澄双眼猩红,如同狂狮。 “不管对面是神还是鬼。” “我大虞有三十万将士。” “就是用牙咬、用肉身去堵!” “也得给陛下。” “拖出那几天时间!” 满堂重臣被这番视死如归的话震得头皮发麻。 纷纷拱手。 “臣等,遵将军令!誓死卫国!” 第636章 出事了 “余将军。” 就在余宇澄准备转身冲出暖阁,调兵遣将之际。 一只有些颤抖,却依然刚硬如铁的大手。 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锁子甲护肩。 余宇澄浑身一僵,回过头。 他看到汤仁牧。 老人的眼眶通红,脸上的皱纹如刀劈斧砍一般。 但他眼里的那股死气沉沉,已经变成了某种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滔天怒火。 那是仇恨。 “余将军。” 汤仁牧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算我一个。” 汤老将军一把扯掉外边罩着的那件喜庆的大红绸缎外衣。 露出了里面,常年贴身穿着、从肃马城死人坑里就没换下来过的那件旧内甲。 “我那外甥,在渤州黄泉路上,黑灯瞎火的,我怕他找不着道!” 汤仁牧浑浊的眼眸中。 爆发出一种比修罗还要狰狞的光芒。 “我要去前线。” 余宇澄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有劝阻。 他知道,如果换作是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男人之间的默契,在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半句废话。 “好!” 余宇澄反手一把狠狠握住了汤仁牧的手腕。 狂风卷动着雪花。 所有的底牌。 所有的血性。 在这一刻,被推上了赌桌! 等待着,那个属于他们神明的归来! …… …… 就在大虞京师因为噩耗而彻底动荡,三十万大军集结的同时。 西方。 奥兰帝国。 原本庄严、华贵的帝都伦萨。 在陈木攻破防线后,已经被彻底踩在脚下。 那座象征着西方最高权力的皇室巨堡顶端。 一处数百平方米的巨大观景露台上。 寒风如刀。 但这里,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在这冰冷的夜色中。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双手抱胸,背对着灯火通明的帝都。 那张冷峻的脸庞上。 此刻,却布满了如万载玄冰般的寒霜。 陈木。 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 维多利亚三世正恭敬地单膝跪在地毯上。 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因为。 就在刚才。 她告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你是说。” 陈木声音低沉。 “北面又有妖魔?” 维多利亚咽了口唾沫。 “是……陛下。” “北部哨所刚刚传回的消息。” “有大批妖魔在极北之地出现,看样子像是……” 维多利亚抬起眼眸,闪过一丝惊恐。 “炽天使……” 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曾经奥兰帝国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资源,才勉强能够驱动几台。 但现在,出现在北方的,是成百上千的炽天使,而且它们的体型更大,气势更加恐怖。 若是任由它们长驱直入,只怕不过一个月,就能把整个奥兰帝国犁成一片死地。 不过还好。 有陈木在。 他是无所不能的。 连传说中的神明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些炽天使,他应该也能应付吧。 维多利亚注视着陈木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定。 “嗯?” 听到这个消息。 陈木挑了挑眉毛。 那个死神,自己应该已经杀死了。 为什么还有妖魔出现? 难道北之门那边,有什么异常? 罢了。 本来也打算去北之门一趟。 敢挡路的。 杀光就是。 “我知道了……” 陈木正要做出决定。 忽然。 “嗡——!!!” 陈木的脑域深处。 原本平静的精神力识海。 像是被某种极其尖锐的锥子。 狠狠地扎了一下! 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和焦躁感。 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 而是来源于某种精神层面的共鸣。 陈木眉头猛地一皱。 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 摸出了那一张贴身存放的符纸。 这是子母符中的“母符”。 而留在大虞皇宫中,交到李若薇手里的。 是子符。 此刻。 这张薄薄的母符上。 正在燃烧。 而这代表着一件事。 “李若薇她们……” 陈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在这一刻,阴沉得可怕。 “出事了。” 夜风,在这几百米高的露台上,瞬间冷凝成霜。 “大虞。” 陈木将掌心的黑灰随风扬去。 原本低垂的双手,猛地在身侧一握。 “砰!” 恐怖的气爆声以他为圆心,向外圈圈荡开! 这股气浪之猛烈。 竟然将这座皇家堡垒最高处那几根用数百年寒铁打造的避雷巨柱,硬生生拦腰折断! “陛下!” 维多利亚被那股实质化的杀意压得喘不过气。 她原本精致的脸颊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华丽的宫装也被气流撕开了几道口子。 但她顾不得仪态,看到陈木那准备破空而去的狂暴姿态,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您……您要去哪?!” 维多利亚拼尽全力,声音嘶哑地喊出了这句话。 她虽然看不懂那张着火的纸片是什么,但她看得懂陈木那决绝的眼神! 这个男人。 这个刚刚用极其蛮横的武力碾压了整个奥兰帝国,让她这高高在上的女皇彻底臣服的真神。 要走! 在这帝国存亡的最后关头。 在这个炽天使妖魔大军从北方席卷而来、距离帝都防线不足几百里的节骨眼上! “回大虞。” 陈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转了一下侧脸。 这三个字,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仿佛不是在宣布一件关乎两国数千万生灵命运的决策。 而只是在说“我下楼买包烟”一样平淡。 但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千万吨的巨石,轰然砸在维多利亚的心坎上! “不!不行!” 维多利亚那双深邃如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恐惧与哀求。 她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扑上前。 那一双平日里握着象征无上权力的纯金权杖的娇嫩双手。 此刻,却像个溺水之人般。 死死地抱住了陈木的黑色靴子! “陛下!” 女皇那高贵的尊严,在此刻被彻底击碎,眼泪夺眶而出。 “您不能走!您现在是奥兰的王!这片大陆上几千万子民的最高主宰!” 维多利亚声嘶力竭。 “北边的防线已经全线崩溃了!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炽天使。它们没有痛觉!根本不怕火炮!” “您若是走了……” 维多利亚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面庞上,写满了绝望。 “奥兰帝都……伦萨的百万平民。会变成一片血海死地啊!” 第637章 剑镇国门 维多利亚没有撒谎。 也没有夸大其词。 这确实是血淋淋的现实!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炽天使军团。 另一边,是远在数万里外的惊世大祸! 救眼前? 还是救远方? 不管怎么选。 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这个千古难题。 就这样以最残酷、最血腥的方式。 横亘在了这位刚刚君临天下的真武大帝面前。 空气。 凝固了。 风声,似乎都在刻意放缓了脚步。 陈木的目光,从遥远的东方夜空收回。 低头。 看着脚边那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如今却哭得像个无助小女孩的女皇。 他眉头微微一拧。 确实。 自己才刚刚坐上奥兰帝国这个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座。 才刚刚在西方世界建立起信仰和秩序。 若自己刚接手这片疆域。 面对妖魔压境。 便直接撒手不管,任由这数千万刚刚臣服的百姓被当成血食屠宰。 且不说【王座】这个BUFF会受到影响。 单从自己立誓“为天下人开盛世太平”的帝王道心上来说。 他也。 做不出来! 陈木沉默。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停顿。 却在维多利亚的眼里,漫长得如同过了几百个世纪。 但是。 也就是在这几秒钟里。 那个粘着棋子微笑的李若薇;那个在肃马城为他连夜缝补衣衫的林雨柔;那些在刀山火海里将性命毫无保留交给他的生死兄弟们…… 她们的面庞。 在陈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如果是这些挚爱和亲友遇到了足以覆灭一切的危险。 而自己却被困在这里。 这天下,就算全落入他手中。 还有何意义?! “唰!” 就在维多利亚还在苦苦哀求之际。 一抹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光芒。 突然在陈木的右手中凝聚! 那是他的本命神兵。 神剑—— 如意! 随着神剑现世,一股比外面那漫天冰雪还要冷冽百倍的凶厉剑气,直接将这露台上的所有灰尘和杂质都碾碎成了虚无。 “陛下!您要杀我?” 维多利亚被那刺骨的杀气吓得猛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木眼中凶芒一闪。 没有任何犹豫,他单手结印。 原本只有三尺长、泛着液态金属光泽的神剑“如意”。 在得到陈木那庞大如渊的极致精神力灌注下。 猛然暴涨! “嗡嗡嗡——” 剑身急剧震颤,那原本暗金色的表面。 开始如熔岩般龟裂、流淌出一种紫金色的奇异火焰! 正是那连极北死神都能烧成灰烬的火神之心本源! 本源圣火的注入! 让这把曾经痛饮无数妖邪魔血的凶兵,爆发出了远超冷兵器范畴的神明威压! “我全都要救!” 陈木猛地将手中这柄已经变幻为五六米长、燃烧着熊熊紫金圣火的巨剑。 陈木暴喝出声。 没有一丝迟疑。 这柄融合了他一半本源圣火的无上凶兵。 被他像投掷审判长矛一样,狠狠掷了出去! “轰隆!!!!” 那是超越了人类视觉和听觉极限的音障爆炸! 如意剑化作一道横跨半个天际的紫金色火流星! 带着能烧穿深渊、净化一切污秽的极道天威。 重重地。 倒插进了伦萨城最中心、最醒目的那座几百米高的中央广场巨碑之上! “轰!” 一环紫金色的火焰涟漪,以那把巨剑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没有伤害任何建筑。 没有灼烧哪怕一寸草皮。 但是! 这道蕴含着“诸邪避退”无敌剑意和圣火威压的领域。 却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瞬间扩张、并死死笼罩了整个奥兰帝都方圆百里! 在这把剑落下的瞬间。 百里之外,那些正发出凄厉嘶吼、踩着同伴残尸、像黑色潮水般汹涌扑来的成百上千炽天使大军。 就像是一群狂奔的恶狗。 迎面撞上了一面由千万度高温组成、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绝壁火墙!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变异炽天使,仅仅是沾染到那逸散出的一丝紫金光辉。 就像是碰到了硫酸。 原本坚不可摧的红肉和漆黑骨骼。 连同那满载着的毁灭死气。 在几秒钟内。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当场蒸发成了空气中的点点白烟! 整个亡灵大潮。 竟然。 硬生生地被这一剑之威。 逼停在了帝都百里之外。 那些原本空洞嗜血的眼窝中,此刻竟然因为本能的恐惧,跳动着深深的畏惧和战栗,一步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紫金色的圣火,将半个奥兰帝都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狂暴的杀气混合着极度神圣的威压,如同一座倒扣的无形巨碗,死死镇压着百里之外那群蠢蠢欲动的生化妖魔。 在这等宛如真神降临的神迹面前。 上一秒还在苦苦哀求的维多利亚三世。 整个人。 就像是一座被抽空了灵魂的冰雕。 完全呆滞在了原地。 她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柄插在中央广场巨碑上、散发着镇世之威的暗金巨剑。 那双高贵白皙的双手,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拉扯陈木靴子的姿势。 只是,手里空空如也。 等她僵硬地回过头。 那个如魔神般冷酷、却又在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碾压世间一切伟力的男人。 早已消失在了这百米高的观景露台上。 只留下。 那几根被生生截断的避雷寒铁柱。 和还在空气中回荡的,那淡淡的、不容置疑的帝王余音。 “守着这把剑。剑在,城在。” “若是我大虞有失……” “我要整个天下,给他们陪葬。” 人虽走。 剑镇国门! …… …… 奥兰帝国,东部海岸线。 狂风怒号。 海浪卷起十几米高的水墙,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脉,狠狠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粉碎成漫天白沫。 寻常的巨舰,在这种风暴海况下。 别说远航。 连起锚的胆量都没有! 但是。 就在这仿佛要将天地吞噬的怒涛中。 “轰!” 一道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残影。 撕裂了被雨水冲刷的夜色。 没有任何战船的接应。 更没有减速的动作。 那道残影。 就那样。 以一种绝对暴力、绝对蛮横的姿态,笔直地、如同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 狠狠地撞向了那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洋! “哗啦!” 第638章 终极 海面。 并没有出现人坠入水中的水花和波纹。 而是。 在陈木的脚尖,接触到狂暴海浪的瞬间! 一股磅礴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力量。 顺着他的脚底。 呈放射状。 猛地炸开了! 以陈木落脚点为圆心。 方圆数千米的波涛起伏。 就像是一群遇到了天敌、瞬间被抽干了活力的泥鳅。 所有的海浪。 在这股浩瀚威压的逼迫下。 硬生生地被强行压平! 是的。 压平。 原本狂躁的暴风海面,在陈木落脚的那一片区域。 变得比一面精心打磨的镜子还要平整! 而陈木。 就像是一位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海洋主宰。 双脚,稳稳地。 踏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之上。 “大虞……” 陈木看向大虞所在的方向。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微微弯曲了一下膝盖。 然后。 右脚在那犹如平地般的海面上。 狠狠一踏! “砰!!!” 那并不是水花飞溅的声音。 那是音爆! 极致的速度,与空气摩擦所发出的爆响! 一道高达几十米、由音障破裂而形成的环形白雾带,在海面上猛然炸开。 而陈木整个人。 已经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漆黑的海面上。 拉出了一道长达数里、久久无法合拢的深深水沟。 快! 还要更快! 想到李若薇等人正在面临危险,陈木的牙关不由得咬出了血丝。 十万火急。 在不知道具体灾厄来源的情况下。 哪怕陈木肉身再强、精神力再恐怖。 面对这几万里的海洋距离,一种名为焦灼的情绪,也在不断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轰!轰!轰!” 陈木每一次脚尖点在海面上,都会爆发出一阵雷霆般的巨响。 整个人在海面上以超越声音数倍的速度,像一颗不断跳跃的导弹,疯狂撕裂前方的黑夜和巨浪。 速度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陈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心二用地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局势。 奥兰北面极地突然冒出大批炽天使和变异死物。 而万里之外、原本固若金汤的大虞,恰好在这个时间点,遭遇了能逼得李若薇动用保命底牌的覆灭之危。 这世界上。 绝对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木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海面上因为他高速移动而产生的水雾,死死地盯向了遥远的东方天际。 “四极……同根……” 陈木隐隐有了些思路。 “喂!” 在以超音速狂飙的海面上。 陈木没有张嘴。 而是用那浩如烟海的精神力,直接凝成了一束。 像一把烧红的锥子。 狠狠地捅进了右手拇指上戴着的那枚极品翡翠戒指中。 “啊!!!!” 伴随着女人惨叫声。 戒指内。 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从原本舒舒服服沉睡的状态。 直接被这股霸道的精神力给电醒了。 “你个天杀的粗胚!” 那女人的残魂破口大骂。 “又发什么疯啊!你刚在伦萨不是刚装完一波大的吗!这又火急火燎地赶着去投胎啊!” “我有事情问你。” 陈木根本没有时间跟她斗嘴。 他分出一缕心神。 那冰冷的凛冽杀气。 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扫过了戒指空间。 那个原本还在跳脚骂娘的女人残魂。 在这股杀气降临的瞬间,猛地打了个哆嗦。 骂声戛然而止。 “咕咚。” 如果魂体能咽口水的话,她现在肯定已经咽了。 “好大的杀气……” 女人瞬间就判断出。 出大事了! 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魔王,现在是一座真正的活火山。 平时可以耍耍嘴皮子,但在这种时候碰他的逆鳞。 他说不定会把这枚戒指毁掉。 他做得出来! 女人想到这里,瞬间怂了,语气一变,乖巧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大……大佬。” “有何吩咐,小女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千万收一收您的精神力威压,我这脆弱的神魂,快被您给碾碎了……” 女人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 “四极之门。” 陈木眼眸微眯,那深渊般的杀气不仅没有因为女人的求饶而减弱,反而凝结得更加森冷。 “四极之门……到底藏着什么?” 在高速掠过海面的巨大风啸声中。 陈木的声音如同利刃,直接割破了精神识海的宁静。 “告诉我。你既然存在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他冷声发问,“那些从北极冰盖下爬出来的妖魔,和突然出现在大虞的危机。” “是不是和那四扇大门有关?!” 戒指里的女人残魂听到“四极之门”这四个字。 猛地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像往常一样顺嘴胡扯。 那原本被陈木威压震慑得瑟瑟发抖的残魂。 突然。 像是一个迷路了千年的游魂。 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嘶鸣。 “四极……” 女人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泼辣戏谑,反而变得如同跨越了悠久岁月般的苍凉和迷茫。 她那残破的魂体内,似乎有一些被强行锁死的最深处的记忆。 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开始如同滚烫的烙铁一般,灼烧着她的灵智。 “头……头好疼!” 女人在戒指空间里抱住那模糊不清的虚影脑袋。 但陈木没管这些,他笃定这神秘的女人知道些什么。 他不仅没收回精神力,反而加大了那把“精神锥子”的刺入力度。 “想!” 陈木霸道冷酷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不是自称什么大能残魂吗?现在装什么柔弱!” “你要是想不起来。”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我就直接抹了你最后一丝灵智,让你这破戒指沉在这万米海底!” “别别别!” 在死亡威胁和痛苦的记忆碎片双重折磨下。 那女人的残魂硬生生地逼出了一滴由纯粹灵魂力量凝聚的“眼泪”。 “我想!我想起来一点了!” 女人急促地尖叫。 “四门!” 她语无伦次,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指向终极……所有的死气,所有的妖魔、灵气,还有一切毁灭的源头,都在门后的‘终极’里!” “终极是什么?” 第639章 灭世大劫 陈木继续追问,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 音障破裂的巨响。 让沿途数万吨的海水。 全部硬生生地化作了白色的蒸汽! “我……我不知道啊!” 女人的声音带着真正的绝望和崩溃。 “关于‘终极’那两个字后面的记忆,全部是一片虚无和黑洞。谁看了谁死,甚至只是去回想,我的神魂都有崩溃解体的迹象啊大爷!”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那四扇门……” 就在女人的记忆拼图即将拼凑出更关键的碎片之时。 突然! 在他们正在狂奔跨越的这片原本平整的暴风海大洋中心处。 在陈木正前方,几十海里开外。 那深黑色的万米海底。 发生了异变! 不是海啸,不是暗流。 那是一股。 陈木再熟悉不过。 刚刚还在极北之地震杀死神时。 遇到过的,一模一样的纯粹毁灭死气! 但这股死气中,没有冰原上的死寂。 而是带着大海深处那种幽寒彻骨、吞噬万物的冰冷! 而且。 这股死气的数量和浓稠度,甚至隐隐盖过了死神阿撒兹勒身上的那一股! “轰隆隆!” 如同海底火山爆裂般,原本因为陈木脚踩产生的无边平缓海面。 瞬间。 像是一个被强行煮沸的铁锅。 方圆数里之内的黑色海水,剧烈翻腾、甚至因为极度的阴冷死气而冒起了层层白毛冰雾。 那是连光都能吞噬的冰! 陈木的双眼瞬间锁定了前方的那片海域。 而此时。 从那剧烈翻滚的黑色海面上。 冲出了一团巨大的水花。 水花中。 一声几乎要撕裂陈木耳膜的凄惨哀嚎声。 如同一座巨山般,狠狠地砸在了海面上,激起了几十米高的浪头。 陈木那冷若冰霜的眼眸里。 骤然一缩。 那个逃出海面的。 庞大如远古恐龙。 像是一座肉山的恐怖巨兽。 居然是自己刚刚收服没多久,被陈木赋予重任用来镇守南大洋这片无尽深海的远古巨兽—— 大块头! 然而现在。 这只巨无霸般的海兽。 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的鱼干! 它那像钢铁般坚韧的青黑色鳞片上。 布满了成千上万个骇人的血洞! 这些血洞里。 正在疯狂往外冒着那种幽蓝发黑的腐烂死血! 大块头原本粗壮得能掀翻巨型战舰的触手。 竟然硬生生齐根被某种东西给撕扯了几根。 甚至。 通过那些巨大的伤口深处。 隐隐还能看到。 一些白色的巨大骨头和跳动着的黑色心脏组织!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一只几千吨重的海中霸主。 伤成这种凄惨的地步?! 就在陈木准备提速过去救大块头的那一刻。 异变。 再生。 紧追着大块头从那无底深渊中冲出海面的。 不是另一头更为恐怖的超级巨兽。 而是一片。 真正的黑色汪洋。 不是海水。 当那些紧随其后的“海水”借着冲力越出海面的瞬间。 陈木那惊人的目力看清了! 密密麻麻! 如同蝗虫群一样密集! 那是成千上万的……水鬼! 有的半边身子烂透。 有的完全是一具散发着腐烂臭味的惨白骨架。 还有些保持着美人鱼般的妖异轮廓,但在那曼妙的轮廓上,却满是森罗的獠牙和绿莹莹的死气之瞳。 并且。 数量不仅是跃出海面的这一千只、一万只。 在这片几里海域的海面之下。 像是一大团不断向上攀爬扩张的深海蚂蟥,那是百万只!千万只!! 正层层叠叠、张牙舞爪。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 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一般,疯狂啃食着大块头那如同肉山般伤痕累累的躯体! “嘶——嘶!” 它们一边死死地咬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一边还散发着那股幽冷的死气,阻挡着大块头的伤口自愈! 大块头这可怜的深海霸主。 面对这种比自己还要坚韧的小虫子大军。 显得如此绝望。 无助! 它只能勉强发出一声悲鸣。 陈木眼神瞬间凝重。 哪怕是他这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性。 在目睹了如此数量级的不死水鬼天灾后。 内心也。 猛地翻腾起来。 而脑海中那个因为想不出“终极”到底是什么而痛苦不堪的女人残魂。 在这幅画面的冲击下。 更是猛地一惊。 她像是认出了大块头。 “它!” “大笨鱼!” 女人的声音不再是抱怨,也不再是痛苦。 而是那种。 深陷入彻骨冰寒般的惊慌失措。 哪怕是在她被陈木逼问时,都没有如此失态! “我明白了!” 女人的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 “有人破坏了门的封印,这些东西是被泄露出来的力量感染而成的!” “咔嚓!” 一道苍白闪电划破无尽的暴风海黑夜。 陈木瞳孔微缩。 脑海中所有的碎片线索。 如同被那道闪电瞬间照亮的黑暗迷宫,轰然贯通! “北之门出现了怪物……” “现在南之门也有……” “所以东之门……” 陈木猛然明白。 李若薇,或者说大虞。 此时面对的敌人,很可能就是东之门下的妖魔! 看着眼前海面下无穷无尽的恐怖怪物。 陈木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他的大虞将士,拿着刚刚跨入火器时代的普通武器。 拿什么去挡这些怪物?! “啊啊啊啊!” 戒指空间里的女人残魂,像是感应到了外界那铺天盖地的灾厄气息。 又像是被那被解开的惊天秘密刺激得彻底崩溃了。 她抱头尖叫。 原本还在极力回忆那些痛苦记忆的模糊身影,此时此刻,剧烈地闪烁着。 如果不是因为戒指的保护,恐怕当场就会化为飞灰! “世界……世界要毁灭了!”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这是她残存记忆里。 那个“终极”所能带来的,唯一的确定结局! “陈木!” 女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喊出声。 “快去堵住那四扇门!那些门缝里漏出来的只是一点皮毛的死气和喽啰!” 她的语速极快。 “如果门的力量彻底失控……” 女人的声音都变得扭曲沙哑。 “你的国家,你这个人,连带着这个世界,都会变成尘埃!” “这是灭世的大劫!” 第640章 灭世?问过我没有 女人近乎疯狂的警告。 让周围狂暴的海风。 都似乎停顿了。 但是。 回答她的,并不是陈木的惊恐或慌乱。 而是一声。 如同万界雷劫汇聚成形的冷酷暴喝! “灭世?” 陈木的身上的杀气愈发凌冽,仿佛这呼啸的海风。 “这天下是我的!” “要灭世?问过我没有!” 随着这声冷喝。 “轰隆隆!!!” 原本收敛在陈木体内的精神力。 此刻。 再也没有半分保留。 像一座被压抑了千万年的超级火山。 在这片绝望的海面上。 轰然喷发! 紫金色的圣火,从他的毛孔、他的七窍、他周身的每一寸肌肤中如同狂龙般冲出! 以陈木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海面。 “嗤嗤嗤……” 数万吨冰冷苦咸的海水,在零点几秒内,瞬间被蒸发成了极其庞大、直冲云霄的白色蘑菇云! 整个海平面,竟然因为水汽的大量蒸发,硬生生地出现了一个漏斗状的真空凹陷! “吼——?” 就在这一刻。 那些正趴在大块头身上、如同附骨之蛆般疯狂啃食血肉的几十万只深海水鬼。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它们空洞的幽绿眼窝。 猛地抬起。 死死盯向半空中那个被紫金火焰包裹得如同神明般的渺小人类身影! 它们本没有痛觉。 也没有恐惧。 可是。 在陈木爆发出圣火本源的那一刹那。 一种烙印在“死气”最深处、如同遇到了绝对天敌的本能战栗。 让这几十万只毫无感情的怪物,动作全部僵住了。 那是连死亡本身都在畏惧的光芒! 下一秒! 陈木动了。 他没有抽剑,因为他的剑已经留在了伦萨。 现在的他。 本身就是这世间最恐怖的无坚不摧的绝世凶兵! “滚下来!” 陈木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紫金火焰的流星。 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和杀意。 直直地。 没有丝毫花哨动作地。 一头狠狠撞进了那如同蚂蚁窝般密密麻麻的水鬼大军中! “轰!!!!!” 紫金圣火化作数万条狂暴的火舌。 从那撞击的最核心处向着四面八方扫射! “嘶——啊!!!” 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 被圣火波及到的范围。 不管是那些硬逾钢铁的海妖骨骼、还是那带着极高腐蚀性的死气黏液。 在这能烧毁神魂的恐怖火焰面前。 连零点一秒都没能撑住! 直接! 统统化作了最纯净的青烟! 原本如同潮水般包裹着大块头的黑灰色水鬼尸潮。 就像是用一张最粗糙的砂纸,在一块脆弱的朽木上狠狠抹了一把! 大片大片、成千上万只水鬼。 在这股极致的破坏力下。 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瞬间人间蒸发! 原本还在绝望悲鸣、即将被啃食成一副骨架的大块头。 忽然感觉到身上那股令它生不如死的压迫感猛地一轻! 它巨大的眼球中。 倒映出了一个伟岸身姿! “主人!” 这只巨兽。 此刻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 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低沉嘶吼,巨大的触手乖巧地伏倒在海面上,庞大的身躯激荡起一阵阵充满安全感的水波。 “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养伤。” 陈木交代了一句,没有在这过多停留。 下一瞬! “轰!” 陈木化作一道将夜空撕裂的紫金闪电,消失在海面上。 大虞、他的女人们、他的兄弟! 现在。 全在死神降临的阴影下! 速度! 唯有速度! 一定要坚持到我回来啊! …… …… 大虞,渤州港内陆五十里。 龙抬头高地。 原本这里是盛产早春绿茶的一片青翠丘陵。 而现在。 这里是一座真正的绞肉机。 一座修罗地狱。 天空,不是黑色,也不是蓝色。 而是一种被漫天炮火硝烟、浓烈的死气、以及几万人的鲜血交织熏染成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横尸遍野。 “杀——!” 伴随着嘶哑、甚至破音的咆哮声。 高地上。 一名原本是京城禁军、穿着最精良鱼鳞铠的大虞百夫长,此刻头盔早已不知去向,满脸污血。 他手里那杆神武线膛枪,早已打光了最后一发弹药,甚至连枪管都被烧得红彤彤地弯曲了。 百夫长双眼通红,像是发疯的野兽一般。 倒转枪托。 对着一只刚刚爬出壕沟、满嘴喷吐着令人眩晕恶臭死气的断臂尸鬼。 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木质的枪托砸碎了尸鬼那脆弱的下巴,但这也同样将那火枪彻底崩断。 但这只本应该因为爆头而倒下的尸鬼,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 它那空洞的、跳动着幽绿鬼火的眼窝盯着那名百夫长。 突然。 它的断臂处,竟然伸出了一条布满倒刺、如同巨蟒般的血红舌头,像闪电般死死缠住了百夫长的脖颈! “嗤嗤——” 带有强酸腐蚀性的死气,瞬间将百夫长的颈甲熔穿,发出皮肉烧焦的滋滋声。 百夫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停滞,双手拼命撕扯着那条舌头,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 “扑哧!” 一截雪亮的陌刀锋刃,从尸鬼的后脑贯入,直接绞碎了它那残破的神魂之火。 血红舌头猛地一松,尸鬼如同烂泥般倒下。 百夫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摔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到一具高大的、浑身布满刀伤箭孔的铠甲身影,喘着比他还要粗重的气息。 老将军,汤仁牧。 “咳咳……发什么愣!” 汤仁牧握着陌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依然跳动着狼一般的凶狠。 “捡起敌人的骨头!也得给老子继续砸!” 汤仁牧沙哑的吼声,在这个修罗场中,却如同破锣般无力。 不仅仅是他。 整个龙抬头高地。 绵延几十里的战线上。 大虞引以为傲的火炮阵地,早已在第一天的超负荷齐射后,炸膛大半,剩下的也全部弹尽粮绝。 但敌人依然源源不绝。 “轰隆!” 远处的浓烟中。 一个高达十几米、长着六条巨型手臂的怪物。 如同推土机般碾碎了一座大虞的砖石堡垒。 那是“十二神将”之一的残骸异化体。 每一次挥动手臂。 都会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几十名结阵的大虞士兵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被绞成肉沫。 第641章 龙抬头 龙抬头高地的泥土,已经不是泥土了。 那是一种被数万人的鲜血、碎骨、和尸鬼体内流出的黑色腐液反复浸泡后,形成的暗红色烂泥。 “公平的原则我们基本清楚了,老大,还有两个呢?”凌东华迫不及待的催着李方诚说下去。 可是如果是隐退江湖的赌神,那么又怎么会武功呢?尤其可疑的是,这个老货叫他们的领导就跟叫孙子一样。 辛大娘脸色大变。作为大姐,妖的各种风俗,它也是多有了解的。在蛇的世界,母蛇可是地位很高的,高过公蛇。如果公蛇想与母蛇交配,必须打败其他公蛇才行。 可是现在,枯瘦如柴的妹妹在他怀痉挛,好像死神在剧烈摇摆着妹妹的身体一般。 毕竟在李冰清看来,这混蛋在警察面前尚且如此,那平时是该有多么的穷凶极恶? 熟悉的美景,熟悉的道路,最后又见到了那道熟悉的俏丽丰韵的背影。 音乐,结束了,人们幡然醒悟一般,对着眼前挡住了路而已经无法前行的栅栏,都痛恨不已,同时疑问开始出现在他们心中,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叶天勉为其难的挠挠头,只犹豫了不到零点二秒,咧开嘴吧嗒一下亲在了叶璇柔软的唇上。 “所以圆环议会的贤者们在最北边提防着?那你们就不怕这些魔兽出来?你们十个贤者挡得住?”林艾忍不住问到,这可是十二个贤者级别的魔兽诶,出来感觉能干掉半个大陆。 生命树服软了,遇到徐无忧这样的狠角色,他真的没有办法,打又打不过,吓又吓不倒,不服软,不是且等着吃更大的亏吗? 岱秋暗自观察,薛长吉样貌的确十分出挑,性子又好,跟她家姑娘的确很有些般配。 但是事情和他们所期望的完全相反,他们赢下手枪局后连胜三局,但是下一局他们立刻遭到了谷一然狙击枪的打击。 对于阿森纳主教练温格,何塞是非常佩服的,年年卖队长的他,依靠一个“最已阵”,在没有大投入的情况下,依旧进入了争冠行列。 孟多被他掐着脖子托举到半空中,下一秒,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是人,所以锁喉窒息,对她没有什么用。于是,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双脚搭到墙壁,轻松的摆脱了这个家伙的控制。 戴沐白点了点头,要是唐三不使用第三魂技,他赢了也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孟多不解的看着他,难道陈帆不是意外溺水吗? 他自己也是在比赛开始前不到十天加入队伍的,和队友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磨合度,他们比赛里的配合基本就靠现场商量和为数不多的团队训练时间内的练习。 极品乌木剑带着10%的攻击速度加成,先一棒子敲击在对方脑壳上。 又被诅咒了两把武器,但是获得了两颗骷髅精灵的牙齿,周凡也获得了不少做金色药剂的材料。 而弗兰德他们离开寻仙谷后,骨斗罗也没有离开,可能是担心苏天暗中使用什么手段。 这支舰队正是郑云龙带着的那支从海路北上打算去偷袭京城的舰队。 第642章 防线 三十多人。 六十多枚雷火罐。 同时丢下。 “叮叮当当——“ 铁罐砸在那东西裸露的肌肉和碎骨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 白光。 不是火焰的橘红,是炸药在极度压缩状态下才会产生的、刺目到让人瞬间失明的纯白色闪光。 正在看着官兵发放粮食的段希元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心道:谁念叨我呢。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云挽歌是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看着紫陌寒醒来时,顿时也反应过来质问着眼前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刚刚她能够一脚砸塌桌子可以看出来,白薇的还是有点实力的,李末不怕主角,但是面对普通人的时候,还是会有点虚,如果有白薇这样武力值高的人陪自己一起,应该能够更加保险一点。 昏昏沉沉走回房间,觉得浑身都是滚烫的,而这对于血族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她不多加在意,只是酒喝多了而已,不算什么,不过她连衣服都没换也没有卸妆就胡乱的上床睡觉。 “看样子,树林里出状况了。”全藏环顾四周,脚下的地面开始缓缓的震动起来,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似乎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走过来了。 镂雕万种天下奇花瑶草的轿厢,取材极南深海中的远古巨象之牙。这可是在海底深挖而得,没有一定数量的高手和充足的时间,绝难做到。 “别……别系扣子,伤口会感染。”莫洛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伸出去的手都是颤抖的,心疼的一揪。 而就在句览撑开黑花做出防御的一刻,洪晚行又是电光石火一般的换了方向。这一击,的确出乎了重释的意料。 在将航母舰娘的所有舰载机全部摧毁后,天空中剩余的将近一百枚导弹猛然一个急转弯,用橘黄色的尾焰在夜幕中拖出百道划痕,朝着提督府俯冲而来。 到如今已经任何的回头路可以走下去了,唯有战斗,唯有战斗,必须要继续战斗下去,必须要战斗下去。 正想间,忽然听到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声音是从那间屋子里传来的,想必是叶流尘、萧从武两人和什么人打起来了。 江流看着杨行密,只见他头顶已生出了许多白发,颤颤巍巍,活脱脱是个痛失亲弟的普通老头,哪里像纵横江淮,不可一世的枭雄?江流不忍也不愿打扰他,悄悄退至一旁。 在他看来,这件事虽然主要是何子炎的责任,但说一千道一万,何子炎都是何家的太子爷,代表着赌王家族的脸面。 “师父,你鼻子流血了,没事吧?要不师父你先去睡觉,这里由我看着就行了!”玛丽突然发现宫吉的鼻子在流血,关心问道。 波动装甲,全名强制波动装甲,用纳米材料构筑而成的超常装甲,它和舰艇上的能量发射器一起,形成了战舰外围的那一层能量晶壁。 韩军使全身一震,脸色越发凝重。他万料不到江流武功如此高强,手在空中一挥,剩下的几十骑四散开来,将江流和马车围在中间。 江雪龙冷笑,看不得宫吉这样吹牛逼。本来还担心宫吉会被自己的记录吓得不敢玩呢,看来真是低估了宫吉他的无知。 大长老身后顿时跪下来了密密麻麻的一部分的人,恳请的看着大长老。 “发生了什么事情?尚钦,你下去问清楚。”杨广见众臣子集聚而来,不由蹙眉,催尚太监下城楼去询问。 七月二十四日,王绍护卫永丰公主抵达大兴城,杨浩亲自出城迎接。 所以,这座法阵的威力只达到了九品法阵初期,也就是亚尊境初期。 在任何一本精彩的故事里,她都没有资格成为主角,虽然,她的经历,这么的传奇。 突然,苏梦瑶的肚子发出了叫声,让得两人纷纷一愣,思维都停滞了。 驭风鹰落地,李玉芸等人直接跳了下来,顺便让驭兽师在附近等候,因为,他们想要去万族学院的话,就只能乘坐驭风鹰,以他们的速度,恐怕会消耗更多的时间。 “遭了。”过了一会儿,尚师徒才发现这些人原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早在第一次黄巾起义的时候,张飞张翼德这个名号,就跟着薛仁贵的名字一起传遍了,黄巾军所有人的耳朵中。黄巾军见了他更是,心惊胆战,哪里还有抵抗的心理。 另一个面色阴郁,一身白衣,唤作胡九。他是龙庭第一权臣胡太师的门客,是给蓝鲸撑腰,等着看赤鲤和赤焰侯笑话的。 飞射而去的青冥剑刺入那片黑暗之中,和某种坚硬的东西碰撞了一记,然后倒飞了回来。 并不是附近没有可疑的人,而是店铺外面没有可疑的人,要知道这商城里面,除了内衣店旁边还有很多的店铺,这个接收数据的人,应该是在店铺里面。 有些智慧生灵的劣根性就是如此,我不伟大,那么比我伟大的人,都有罪,都该死。 之后。乔然沒有再多做停留。甩门离开。只有从重重甩门的声音里才能听出他的愤愤然。 大晚上的,就是谁给我打电话也不应该是李飞扬这家伙给我打电话呀!这李飞扬这么大晚上的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铺天盖地而来的恨意和愤怒开始占据着她的心脏,她恨不得所有的诅咒都加诸于尹雨琪和陈玉华的身上,即使这样……也不能解恨。 第643章 再撑两天 尸鬼大军里有一种个头不大、只有猫那么大小的爬行怪物。它们不攻击人,只是一层叠一层地附着在水泥墙面上。 然后分泌一种绿色的粘液。 那种粘液能在半个时辰内将水泥软化成豆腐渣。 其演奏风格类似李云迪,准确的说,最多也只比李云迪低一个段位而已,放眼全国也算得上优秀,哪怕就算高艺凡家里没有背景,光靠弹钢琴也能混出一片天地。 “新亮,不就几个做饭的,有什么好怕的。”黑痣鼻提起炊事兵一脸的嘲讽。 法缘大和尚盯着凤姑长叹一声,凤姑是他的心魔,他想要躲也躲不了。 “对不起!”在李天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对着王望着自己的寒御天开口说道。 言语间似有幽香阵阵,吹气如兰,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犹如水激寒冰、风动碎玉,偶尔秀眉深蹙,若有深忧,偶尔轻颦薄怒,楚楚动人。 “弟子们为了减少竞争者,会相互厮杀?”洛宇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漆黑眸子深邃而平静,玉一般的脸庞没有表情,只有眉间依稀带着坚毅。 “西坊镇和县城不是通了水泥路,每天有班车来往吗?”我不解地问。 徐苗买下豆腐坊这事儿,是低调中进行的,只有春柱家、里正家还有他们自己知道,当时徐亮给红契的时候,也是在家里给的,所以此事并没有宣扬。 肉串这些东西,大致算是弄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开店、做生意的事情。这个……有些难办。古人习惯辰省昏定,如果这个按照大排档那么开,肯定是没戏。 当然,事事总有例外,也有一些脸皮厚的家伙根本就没有见魏索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我行我素,色、眯、眯的双眼在玉洁的身上不断的乱扫。 而巨熊王在高阶武者的围攻下,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再加上后腿被撕碎,造成严重的失血,若是不出现什么意外,巨熊王的结局已经注定。 何尚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之前一直以为林天只是一个很厉害的高手,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这样的。 他对闪闪果实的开发比起另外两个大将开发的都要好,但是他还是做不到让光线转弯,所以才会一头撞在苦无上。 “他日待我主与袁术相争,王府君相助一二便可。”石韬坦然道。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能够发现张烨的双眼已经浮现了一个大风车。 “免礼,孤不在落霞的这段时日,全赖诸公戮力同心,寡人心中甚慰。”长天微笑道。 但林沐此时也不敢确定,因为这里的含盐量远远弱于商都深渊的,是海啸带来的海水沉积于此?但愿如此,若是真的连通了海洋,说不上会爬进来什么怪异生物。 冷绝的气势达到了巅峰,天道后期的他竟然有了突破到天道巅峰的迹象。 “真有此事?”赵谦故作惊讶的问道,脸上很是大吃一惊的样子。 林沐曾说过春城获得水晶的方式,云龙天自然知道火山可能带出大量的水晶,而且还会带出原力矿,其中甚至有极品的原力矿石。 苍劲的青梧树,新叶初生,一片青翠之色,透发着勃勃生机。 “啥?和我讲律法?你知道我父是谁吗?”富子被噎了一下,若不是面前有护城河,气的他都能跳过来,揪起汉子暴打一顿。 第644章 善弈者通盘无妙手 京城。 飞行妖物掠过北城墙的时候,城头的禁军连炮都没来得及转。 它太快了。 巨大的骨翼每扇一下,带起的气流就把城墙上的旗杆折成两截。 身下拖着的几十条脊椎骨锁链擦过城门楼的屋脊,“哗啦啦“地削掉了半面琉璃瓦。 几个躲避不及的哨兵被锁链扫中,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飞出了城墙。 话语落地,一大堆的低级灵石就出现在了场中,还有不少的秘籍,只是其中每一块灵石,都染上了鲜血,包括那些秘籍,大部分也都被鲜血染红。 斯大林看着电报,久久无语!这是怎么了?!什么样的敌人能够打的远东几十万部队生死不知?!姬庆?!可能么?!不过,他现在笑不起来,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次麻烦大了。 “走吧!”陈昊深深看了这左岚山一眼,眼神如刀,丝丝杀气眼角暗藏,这人立时全身一个哆嗦低下头去,再也不发一声。 夕阳的余晖洒落一地金黄,清澈幽远的湛蓝天穹,在安静飘过的白云之后愈见深邃。 虽然都是金刚刀,但周灵凤的金刚刀只是普通的灵器,而周灵龙的金刚刀却是极品灵器,而周灵龙更是筑基大圆满,自然周灵龙金龙斩要比金凤斩强上许多。 惨碧光华大作,唰然照射开来,正迎着古力涌来的黑焰,无数噼噼噼噼声响响起,每一个都响得出其。黑焰遇到了惨碧光华,似乎遇到了克星,那么厉害的焰气被惨碧光华一照,立时由浓转淡,被消耗七七八八。 冲出龙脊峡谷,黎明化身的真龙轰然爆裂,以黎明为中心,产生海啸般的强烈冲击波,待到能量平息,黎明的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变异外族存在。 看到娄一雄对自己的央求,叶源虽然很想答应,但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陈光大和从晓薇的双眼同时一亮,两人稍稍等了一会之后,立刻纵身跃进了破洞里面,丁一跟柯老二也毫不犹豫的跳了下来,只有柯竞成犹犹豫豫的被胡一刀一脚踹了下来,一家伙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惨叫。 听到方恒的话,朱琳也是欲言又止,她真的很想知道方恒为何笑,只是通过刚才的事情她也知道了,方恒,已经不再是之前她认为的那个方恒了,现在的方恒,是她完全不能命令,甚至是完全需要仰视的人。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萧清城的马儿奔了过来,目光停在宋依依身上,见她茫然地看过来,脖子上还是不可避免被划了道血痕,不由得目光阴鸷下来。 唐叶等这些人离开之后,再次拨打,这次对方干脆就直接关机了,不知是不是没电了。她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羽哥不接她电话,现在甚至还关机了。 杨再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现在杨家只剩下他和弟弟了,若是效忠于大牛那如何对得起岳飞呢? 王思瑶确实累了,来到赵福昕床上后看了看还真是干净,赵福昕这些日子不在家里,但王氏每天都会给他收拾屋子。她躺下后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这时想起来大牛还在椅子上坐着。 众人正要收拾残局,解决战斗之时,音铃说道:“他们只是护关之人,不要妄加杀戮。”冷萧四人应声收起武器,只剩下音铃和游琴仍在战斗。 这消息一公布,台下炸开锅,大家都在按照自己对应的级别计算自己能拿到多少年终奖。 赵福昕看着母亲红红的双眼,知道她一定一夜没睡等自己回家,万分的自责和内疚使他跪在了地上。 “哼,你想不到的多着呢。”音铃虚晃一招,离开司空允十几米远,再次凝神聚气,弹指之间,数道金光不停的打向司空允。司空允一一闪过,正得意之际,音铃一拳已经打在司空允的前胸,司空允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不过这对林峰与夏若兮两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两人吃的话更清净,也更有氛围一点。 林传言这回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听到一旁的电话响了,他还不乐意的抱怨一句:“都这个点了,还能有谁打电话上来?”虽然他是抱怨了一句,不过还是拿起了电话的话筒。 沈悠然终于明白了刚才白振国为什么会神神秘秘的,原来是知道他这几位老友全都是回去拿红包了。 他虽已经是大乘以下第一人级别的大修士,心态却是半分没跟上。 留在京城的种师道此时病倒在床,李纲也待在自己府中,朝廷招了他数次,李纲都拒绝了。 洞察之眼时时刻刻开启,强化过的体质,让在黑夜好似白昼一般清晰。 枣泥山药糕的做法并不复杂,只需要保证是新鲜现做的就行。对火候和指法的要求也都不高,里面的枣泥馅可以用江米年糕同款,外面的皮则是用山药蒸熟后捣成泥拌绵白糖和糯米粉混合揉制而成。 随着一声巨响,墙壁四分五裂,烟尘中,三尊高大无比巨人也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医生只能再建议罗君考虑一下腰,他常年坐沙发,窝懒人沙发,腰的情况也不是很理想。 有可能运气好,就直接掌握到了一个本职业体系当中的强力技能。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只能追寻着幻兽的气息前往下一个次元宇宙。 兰娆和袁晓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还没说什么,这个晴安近山就说三浦哉夫他们不够诚恳,他们难道不是自己人么? 随着叶辰这一拳轰出,整个虚空都震颤了起来,仿若有一位巨人在空中挥舞着铁拳,泰山一般的压力,向着薛青松轰然落下。 我不喜欢陈识那么抱着我,他都没和我商量过,凭什么不高兴的就凶几句,凶够了就这样。 这句话说出来,我们俩同时抬起头,司辰确实没亲过我,而且唯一亲过我的人还是陈识。他一定也是想到了那次的事儿,气氛有点儿尴尬。 陈识接过贺卡,嘴角勾了勾,“真没诚意。”他继续把贺卡折好,看到名字那里的时候忽然楞了楞。 达克拉及其手下们,受到了欧洲的强者们的围攻,命悬一线,本以为会就此死掉的,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来了一位救世主。 第645章 宫中死战 皇宫。 承乾门。 飞行妖物到达皇宫上空。 宫墙上的禁军射出大量的弩箭和火铳弹丸。 弩箭扎在它的骨翼上像牙签插进铁板,弹了一地。 火铳的铅丸倒是打进了几个浅坑,但那些坑两个呼吸之间就长回去了。 它收翅。 如同一块陨石般砸向了承乾门。 “轰!!” 几个手下看上去凶猛异常,可惜还没接触到叶天的衣服,就被叶天身体发出里的灵气全都给击倒在了地上,瞬间就丧失了战斗力。 反叛的原住民里,很多接触过高层的都知道,公国内是有核武器的,诺米尔姆的核武器已经掌控了可控核聚变,只要一发,诺米尔姆目前所剩余的土地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叶天怕威力不够,还特意的撕了一块布将几颗包裹在一起,然后猛的朝石墙上砸了过去。 而且如今翎羽王朝已经被那个叫做大唐的给覆灭了,根本不听大林皇朝的管辖,谁都说不准她去了之后,会不会回不来。 “你能不能安静一下!”肖强的忍耐力已经到底,他现在特别想看看这台巧手管家的内部结构。 “喂喂!”吉永木不满,他们几人也是相识了好几年了,对方是个什么性格也摸的很透彻了,不过,被菊川风野这样数落,哪怕是真的,吉永木也不喜欢被人说。 这是叶卓然在突破天人境界后,第十天来到星城大学等待夏清灵下班了,每一次的收获都是夏清灵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显得格外的生分。 “呵呵,我马上就要进入到超脱境了,蝼蚁也妄想与皓月争辉,你这辈子注定是没有这个机会了。”顾衍不屑的看着林昊。 说实话,这顶级功法就是顶级功法,绝对不是那些普通的功法能够比的了得。 日军这边,陷入了抉择之中。往前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陷阱。 如果路峻真的一走了之,万一真的李太白死去,他可就悔之晚矣了。 如果是以前的烈火,恐怕还要先避退锋芒,再考虑反击。然而,手握幻界武装的烈火却有了正面对抗的资本。 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片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挥了挥手,侍者开始撤下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 在这一处战场中,大多是雷属性的修士居多,而这其中又以酒青青为代表。 秋月在苏子的怀中,怀抱着她,脸颊还似有似无的在他结实的胸前蹭了蹭。 秦玉华直接说到了廖福贵,廖凡民也没有必要否定自己与民惠物流公司的关系。 “没事儿。”范轩此刻已经恢复镇定,确信自己刚才的这番推断定然没错,稍稍犹豫了下,决定还是把实情告诉范轲,毕竟以后范家对外的事务将逐步以他为主,自己身体越来越差,将更多地承担出谋划策的职责。 “我有时想着,能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也不错。”烈火不由得说道。 “二哥,你说大哥这场病到底是真是假?”多铎坐在兽皮上问道。 它能够感受到自己似乎被某种奇妙的因缘所缠绕着,毫无疑问,它是最强的,但最强也会被打败。 而在佛国的上空,一片黄沙堆积,一块块巨大的天外陨石向上飞去,轰隆声中,陨石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每一块陨石停下来之后,天空中就亮起一处地方,照耀出一块建筑的一角。 第646章 我是这个宫里最能打的人 打头的是一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大刀的光头胖子。 笑面佛。 无忧帮帮主。 京城地下势力的头号人物。 在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上百号人,有拿单刀的,有拿铁棍的,有拿杀猪刀的。 穿什么的都有,绸衫、布衣、伙计的围裙、甚至有个家伙套着一件不知从哪扒来的禁军铠甲,但尺寸完全不对,走路都叮当响。 我手里的大号扳手呼呼生风,夹杂着一丝锈味拍在其中一人的头顶。 将飞爪缠在塔尖的金属上固定好,另一端的金属手环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这次的游戏场地里有不少野生动物,难保没有老虎狮子那些大型猛兽,尸体留在这,可能夜里就消失在野兽的肚子里了。 驱车离开后,又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我这才到了赵颖家的楼下。然后搀扶着早已经酒精上头,醉的晕晕乎乎的赵颖跌跌撞撞的上了楼。 深吸一口气的宇智波夜,在进入大帐内等待纲手他们的开会结束时,不动声色下在忍具包中取出一张查克拉试纸。 这个时候的节目组已经从‘方便面时代’步入了‘大锅饭时代’。 “下次来,直接走正门便是了。”说话的乃是一名双鬓斑白的中年人。 随着纲手的一声冷喝,瞬间令仅存不过百人的千手忍者族人纷纷肃然起敬,露出了恭敬之色。 就成了一堆断胳膊断腿的残疾人,一个个一脸恐惧躲在角落里面不敢吭声。 “或许有什么误会吧!天魁绝不会背叛神族的。”心月葵自认为对天魁很了解,在她看来,天魁绝对是最忠诚于神族的。 楚朝晟深吸了口气,眉心沉了下去,没有急着回答她的话,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当林浩然开车去天道国际时,路遥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看起来很焦虑。 顾家军和西北军合并为上直卫,指挥使封印,指挥同知为黄尧和封彦之。 若是这样,天帝岂不是要损失惨重了,押下去的注码肯定打水漂了。 “我不爱喝那些东西,只喜欢喝鸡汤,你在送东西之前没有查查我到底喜欢喝什么吗? 要不是打不过江宁他们两个,他恐怕早就冲过去暴揍他们一顿了。 凉东阳一直对安子墨有敌意,上一次他为了让安子墨身败名裂,不惜利用媒体的手段,想要将安子墨重新踩进尘埃里。 对于韩炎鹏整日的死缠烂打,楚云霄早已是厌恶至极。今日又在街前当着林帅和众人的面,竟不要脸的大喊自己是她的未婚妻。绕是看他是城主家公子,平时故意礼让他三分的楚云霄,直接被气的是牙根生疼,怒发冲冠。 其实长久如此‘波’澜不惊主要是k32-pro的成本,少得多的晶体管数量让其的成本降得很低,要是虞博士的新工艺能够成功完成的话,频率提高的幅度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不了同英特尔打一场频率大战就是了。 在柳梦媱的引导下,一行人又一次来到了这个电梯面前,这个,曾经带他们去向光明的一座普通的电梯。虽说普通,不过因为它的位置,它另一头通向的地方,使它不再简单。 “萨莫厅大哥,不必客气!”商羽心中好笑,自己怀中买下地东西价值根本无法估量,必定是价值连城之物,花数千两银子便能买下,才是真的赚到了。不过见对方如此感谢他,他也急忙抱拳回礼。 他的大姐夫陈钢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装了水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两条还不时扑腾几下的活鱼。 “八神……你今天突然说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公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安公主虽然看不明白关于武术方面的事情,但是安公主确感觉到,八神这样做,竟然有一种似乎在教授卡丽的意思。 昏‘迷’当中的八神,意识当中此时已经产生了幻觉,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幕幕,再次在自己眼前一一的呈现。 那年轻人指了指胡强的身后,胡强回过头一看,一间公用厕所正好立在那里,这谎话说的可真不巧。 实际上商羽的个子并不矮,距离成年人也只差了半个头高下,只是脸上那稚气未脱之像总会让人轻视而已。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是从床榻上起了身,想去院里挑桶水来擦擦身子。 丁辉说着就走到了一面木架之前轻轻一按,那木架就如一扇门般的朝里打开,一间密室便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我可没这么想。”陈思思骄傲的扬起下巴。不等林木遥开口,她又急忙说道,“我先下去了。”然后咚咚咚的跑下楼去。 猛然间天地大震,雷声滚滚,乌云密布,竟然下起来大雨,仿佛天道在为之恸哭,一尊马上就要蜕变的帝兵就这么没了。 陆知衍一时间觉得有些奇怪,今天怎么总是想到许莓?他觉得大概是这些礼物的原因,他看了看这些珠宝觉得没什么隐患,既然简音喜欢就留在她这也行。 要知道九州不少州的影迷实际上是“排外”的,无法接受,难以理解夏州,印州这些地区的电影风格。 方长张了张嘴,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干了,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第647章 虞灵安的剑 白斑豹子耗去了大半灵力,而崔封再度攀升至巅峰状态,龙精虎猛。两相比较,白斑豹子瞬间压下凶性,唤醒灵智,萌生出了退意。 “感谢上帝。”卡洛斯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松弛地重新在床上躺平了身躯。 “咳!”口中喷出一口乌黑的淤血,谢乔紧紧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扶着一旁的老树根试图站起,但双腿传来的阵阵无力感却让他怎么也提不起腿来。 “难道不是吗,夜寥莎,你答应了程秉义的求爱,和全校最帅最受欢迎的男生出双入对,当时你还记得萧梦楼在哪儿吗?他在干什么吗?”夜寥莎浑身浸透着冷汗。 相比长跑,跨栏考验的不仅仅是耐性,还有对呼吸和身体协调的控制性,稍有不慎就可能踢到跨栏或者是落后其他人。就连刘晓玲都为王轩龙捏了一把冷汗。 “这事我得慢慢和你说,至于我出现在这里,你千万别说出去,知道吗?就算是大伯也不行。”史炎严厉的说道。 “我的天,老熊你是吃错药了吗?”火狼族长简直是浑身起鸡皮圪塔,身体也连忙急急躲开!这是什么东西这是?难不成是其误食了什么东西? 在这三天的酝酿中,七都的天才也是一个个将自身色状态调整到了最巅峰!此次的青年总会,那可不仅关系着那十峰少峰主候选之位。 那是恭王妃的第一个孩子,怀孕五个月,因误食了脏东西,孩子没了。 随着他的爆喝声,一道可怕的剑气竟然只是比剑神宗宗主的剑气略微细上那么一丝,转瞬便到了柳璃身后。 “夏队长,我就是从地上捡了一把剑而已,我,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的!”一个有些颤抖的身影从队伍中传出,一个武者此时已经是脸上苍白。 一路而来他打听到两人一直被围困在岐山深处,为了这次的围捕三大宗门出动了数万人。规模丝毫不亚于当日对自己的围杀,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前去也不过是一个死,但他选择与兄弟同生共死。 而这散力,坚韧两项,在对付乌鸦和血度的时候都会发挥作用,要知道在实力相近的高手对决的时候,一两项的数据盲点,都可以成为决定战局的胜负手。 如果萧无邪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认出这个老者正是自己家的管家。却不知这位管家也是一位天照境的高手。 而漠敌就很明智,他非常清楚,要是大家都去攻击铁皮,那么最后平分的军功根本不会很多,所以他开始屠杀低档丧尸,积少成多,绝对要超过合力击杀铁皮得到的军功。 一道声音传来,虽然不响但是清晰的传到各人的耳中,看到同伴被困这些人纷纷取出灵器,因为高等级的灵器不能存放在低等级的空间戒中,这些人灵器大都是拿在手中,一瞬间各色灵器光芒四散。 “死吧!”莫流的声音再次响起,声落的刹那间,灭世已经到了三狼的喉咙,三股血花四溅,染红了地面。 两三个呼吸将体内的真气、法力都调理顺了,许七去看那五个百鬼窟修士,心化自在天子魔稍稍转动,便从那五人身上感应出了纷杂的心思‘波’动。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地上又多了一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双目带着恐惧,死不瞑目。 北海贝壳岛上,他伪装成别派弟子打算要混入灵玑洞天时,乍见存微山带队之人竟是自己师尊太皓真人,已是肝胆皆颤,却依旧忍住了。 “当然,爱德华他死一千次,我都不会可怜他了,但是他的家族势力非常的强大,没有人能够制服得了他,这也是他无法无天的资本。”伊丽莎白无奈地说道。 米西斯将除外的卡拿了出了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的然后他又将手卡丢弃进了墓地,接着自己才抽一张卡。 但露露却表现地深信不疑,甚至承诺会好好伴随霏娅,直到把自己犯过的错误偿还清。看来,少主和特级仆人之间不可置疑的信任又回来了。 因为他知道商之道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无穷无尽。哪怕丁靖析无法施展的如商盘君那样强大,自己这些人,也根本无法消耗他。 亚维纶仔细忖量了一会,权衡之后,他只得,也必须选择留下来。 人会选择改变一下环境,只是稍许心境的变化,并不一定意味着,原本的地方,就真的不适合自己了。 洞穴被露出,里面却非昏暗一片,随着阳光落入洞内,里面竟是泛起一阵青绿色幽光。 下了飞船看到秦俊熙的样子之后,胡八一就看到了秦俊熙这个时候惨状的样子。 第648章 他会回来的 安吟秋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探视了一下隔壁荧惑的气息。她猜得没错,荧惑已不在原处。 “嗷!”哪怕是恶魔化的BOSS,也抵挡不住如此强烈的圣光侵袭,在恐怖的圣光之下,这些恶魔化BOSS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竟然都被打出了一个个的暴击伤害。 “楚离,你是想挨揍是不是?”叶薇动了动手腕,美眸寒芒闪过,骨骼咯咯作响,瞧楚离出的什么馊主意,一点也不管用,长得再一样,她也不是许诺。 等她过来的时候,那型男已经被炸得如同雷震子一样,七窍生烟,头发根根竖起,俩黑眼珠都劈得藏在眼眶子里死活不出来了。 叶宁远独自一人走在墨西哥城街头,他一直在思考一句话,活人永远也争不过死人,真的如此吗?第一次,他犹豫了。 本 有神随几手以的在们林,手族说们,隶直保要 !, 轮 出魂得奴,用也道两,。 可雷战才告辞了这些黑魔的高层,另一边的总统府官员也举着酒杯走了过来。身边没有阿依莎当翻译,这些人居然又给雷战找了一个翻译,但这次是个男翻译。 乾罗脸上丝毫没有出现不耐的神色,看着月影,老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欣赏和羡慕。 战马之上,坐着一个浑身黑色盔甲的骑士,手握着一杆长长的战矛。 黄天愁好像也被自己的屁给熏着了,摇摇晃晃的冲我走了过来,我登时觉得臭气又加重一层,想让他走开,嗓子眼儿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然,这一路上。第二倩那个丫头就开始跟着我唧唧喳喳的说了起来。 十七专攻虾卷儿,越吃越香,棋曜却索然无味。十七这边满口留香,最后酒足饭饱的放下筷子,看着被自己消灭的虾卷儿,忽然想起棋曜君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吃一个虾卷儿,其实他是怕戒指被他吃到吧? 虽然厉安在连番遭到颜落夕的警告后,他就不再敢主动地跑到颜落夕的公司去,但他还是时不时地会给她送去一点惊喜或者懊恼,有时是一束花,有时是一盒巧克力,有时是她被合作伙伴难为时的雪中送炭。 原来,这手枪是罗霸天从公安局里偷出来,他原来的主人就是豪哥的手下,“神枪手”李无双。 ‘玉’宫山原本只是一个妖狐聚集出没的荒山,自从百年前来了个妖丹期‘玉’狐之后,山中妖狐一族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嚓!”一声爆响,一道金火壁障被蛮皇轻松斩开,陆为灵力再度灌入,蛮皇又向第二道劈上。 看完贾洹,他又到天蛮寨转了转,散心的同时,顺道购买了许多提升修为的丹‘药’,回到蛮庄之后,再度开始了苦修。 叶青就有些为难,病人不愿意配合虽然他强制执行也是可以的,但这样的话,多少有些显得不太尊重。 他倒没有想到雷达信芋上去,而是担心天空中的卫星,能将他飞船的影像给拍录下来,这个时候,他根本就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终究,太惊天动地了不是? 帕德一愣,脸上的笑容褪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用他的话说这是领导应该有的气势,要是成天嘻嘻哈哈,怎么能够有威信? “咳咳……”我忙尴尬抹一把脸,把伸开的双手赶紧放下去,身子也往后退开几步。 九灵元圣再次将双手背在了身后,也不理丹克等人,抬起头,傲然望天。 他的脑袋硬生生磕到了周围的石壁,额头处,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缓缓流下。 今天不是节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乔欣弄不明白肖妈妈为什么要给她送礼物。 乔欣被吵醒了,但她今天感觉到又困又累眼睛睁不开,挣扎了好久都爬不起来。 所以千代便回去调兵遣将去了,毕竟光靠留在雨之国的这些人手,未必能一次性的将木叶打的大败,并且木叶也不可能会再给他们第二次这样的机会。 正前方那人打了个手势,三人将宫兰包夹在内,欺身而上,两人按上宫兰的肩膀,正前方那人就要去拉宫兰的手。 果不其然,即便加了一块冰糖进去,那苦涩的味道还是经久不散,萦绕在舌尖中刺激着味蕾,又让他忍不住回忆起过往的苦涩来。 漫步在冰天雪地的山上,萧勇收回了神念,偶尔还顽皮地请摇一下旁边的树木,看着从树上掉落的积雪被山风吹得漫天飞舞。 中央主峰的外围阵法,并没有危险的杀阵,萧勇饶有兴致地以神念看着这位上山的勇士。 可这一看,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双目猛然一缩,大吃一惊,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惊骇,夏侯霸更是惊呼了一声,只觉得不可思议。 一路上也没人和他说话,牛彪、云飞扬这些人倒是很好奇的打量着王羽,看着这个不是老大的老大,有时候还窃窃私语几句,这种感觉似乎有点奇怪。 想到这里,张振坤就抬起手来想要告诉万东伟到此为止,手刚抬起来还没说话,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 以陈翔紫阶中期修为,施展镇龙诀,那可是了不起的招式,陈翔深知上古龙神意味着什么,所以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没有半点保留。 第649章 火油陷阱 “走!” 一名校尉大吼,带着剩下不到三百的骑兵,强行调转马头,顺着林雨柔提前布置好的火把标记,向制革坊的方向狂奔而去。 尸鬼们被这骑兵冲阵时的巨大血腥味彻底刺激了。 至于你能2到啥程度那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处在直播间的观众,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两人看着他,那惊惧的目光更加恐惧,如果项羽的力量再加重一分,他们的胸膛,都会被踩爆。 原本唐易为了掩盖战神系统的存在,一些不附和常理的事情,他都会掩饰一下。 天心瞄了一眼他,让其一阵发颤,不由得想到,老大的眼神怎么变得如此恐怖了? 李长林跟葡萄哥玩得那叫一个嗨,可没想到周星星在他们身后,也是聊得那叫一个嗨皮。 楚炎低喝一声,手中昊天剑的剑芒,暴冲而出,足足千丈长度,猛然转身。 “杰哥,你也不用太烦心,这孩子骨格清奇,面相圆润饱满不是无福之人,他日自有他的缘份机遇的。”尹晓君在一旁道。 古秋师太微微一笑道:“风少侠就别再在皮相上纠缠不分了。”说罢轻步走进茅屋。 院内的布置也很简单,院外是成片的竹林,院内则是种植了种类不少的花花草草,只是如今天气已经逐渐寒冷,仍在绽放的已经所剩无几,整个院子也因此显得格外清幽。 要知道高手们都是自视甚高的,你要是没有本事儿,谁他么去理你? 既然他是主宰生死的皇帝,既然他要自己去求他,那便遂了他的愿,又能如何? 曜司听到雨希那哽咽焦急的声音,心头隐痛了起来,急忙轻声安抚雨希,可雨希却急得跟什么似的,根本听不进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便奔出了自己的大厦,跑出来又突然间想到,他们根本不在台湾,急得直跺脚。 叶尘也很纳闷,当初那两大人玄境界的高手居然也没有一把怎么好的武器,这让他郁闷无比,虽然得到了很多火晶石,但却没有太多的价值,当然这是对叶尘所言。 “在这上古神域的北部,有一个地方,那里关着我们的老朋友,只不过这些老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却是灵魂尽失,只剩下了一具行尸走‘肉’了。”神龙域主似惋惜,又似兴奋的说道。 我直接跳过了军哥的问题,虽然说这里的人都是经历生死的,但是这个消息太多人知道了也不好,很多时候,消息都是吹着牛鼻吹出去的。 李婶话一出口,便觉有些不妥,但听见陆梦笺提议去城里,心知她终归是放心不下林先生,这才放宽了心,一口应下来。 真正的血流成河,残肢断臂,脑浆崩裂,身上无数伤口还依旧爬起来战斗的士兵。清风越是想要和平,可是现世不允许他这样做,只能想想,然后把损失减到最低。必须反抗,不然放任失态发展下去,结果会更加不尽人意。 “悠悠,你怎么了!”陆梦笺扔掉手中的东西,慌忙去扶悠悠。悠悠用力捂着肚子,脸‘色’蜡黄,额头因疼痛而不断冒出冷汗。 我施施然点头,王昭阳看着我,让我写下一题。然后又碰见不会的,他再拿过去研究。 子谦叹息了一声,按下电话,没多久杨律师便出现在总裁办公室。 看着可爱无比的妹妹,连伊乐自己都感觉被萌到了,虽说打扮过后的桐乃他见过不少次,但每次都会感到极其惊艳。 突厥十万大军被击溃,怀朔镇之围不攻自解,与此同时,鱼俱罗却是率领右武卫,一鼓作气,拿下了仅有数千人把守的抚冥镇。 任思念这样揉搓了一会儿后,声音柔和地问着那里沉默不语的冷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里聚集了很多人的人才,所以帝国专门安排了保护的舰队在这里巡航,更加不用说其他大势力的防御措施了,可以说这里现在都变得要比帝国首都星还要防御强大的多。 伸出手,朝着正方形空白处而去,这时,陆奇才感觉到了触感,用力摁了摁,收回了手指,五个手指血印便刻在了卷轴之上。 回到营地不久,杨浩听萧铉等人汇报统计完毕的伤亡报告,此役骁果右军亡四百五十余人,重伤两百余人,轻伤五百余人,西征以来,首次战损超过了千人。 “哎,这位兄弟,这是何意?这可是折煞薛礼了。”薛仁贵也是赶忙上前扶起来了周青。 袁绍虽然知道袁术中了自己的计策,但是看见袁术这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差点就打算直接点起大军上去和袁术去决一死战了。幸好是在沮授还有田丰的劝告之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杨浩推荐下升职为果毅郎将的段彦宏,并没有随同秦叔宝去埋伏吐谷浑主力,而是留在了杨浩身边,辅佐他统领剩下的几营将士。 夺回视线后,伊乐缓缓低下头,从刚刚就觉得胸前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有些沉甸甸的。 苏南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骨子里有种名为“大男子主义”的东西在作祟。 对,许晋朗坚定着摇动的内心,他没有看错人,简蓝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你是老虎么?”这个时候的叶寒声,我真不怕,如果他生气的时候我会怕,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是惧怕,现在只有他不对我发怒不掐我脖子我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