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身有媚香的男主后》 1 藏他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作者:妖妃兮 \ 养的狗近期总喜欢往外跑是为什么? 城南的大夫与雪聆道,狗是有灵性之物,许是因为要死了,不想死在主人的面前。 雪聆的心登时沉入谷底。 她的狗,小白,自幼便陪着她,怎会忽然要死了? 雪聆求大夫,救救她的狗。 大夫见她可怜,轻叹道:“给狗的药比人的贵。” 这个世道没多少人会救狗,王孙贵族若喜欢这条狗,便一掷千金救上一救,若是普通百姓家的狗,死了就吃了,想要救也没法子,不清楚症状。而谁不知倴城北斗村的饶雪聆是孤女,连房屋都是拆东墙补西墙,自己生病都掏不出几个铜板,如何能给狗用得起昂贵的药? 大夫劝她,狗迟早会死,早些安葬了罢,省得它痛苦。 雪聆不愿,将狗暂寄在大夫这里,很认真道:“李叔,小白暂且放在你这儿,你等我几日,我能给它治病的钱。” 说罢,对着大夫狠狠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红了。 雪聆生得算不上美貌,眼皮细窄,稀疏的睫羽尾端卷翘细长,肤色因常年劳作并不白皙带着点蜜色,瞳色倒是黑得深不见底,消瘦的身子没几两肉,定睛看人时有刚溺亡在水中的阴森感。 镇上的人都说她长相寡淡不吉利,容易招惹阴鬼,所以连媒婆都不愿踏进她那一贫如洗的家里,故哪怕她早过了及笄之年都年满二十了,至今二十有五还云英未嫁,年岁越大越难出嫁。 大夫怜悯她,但各自有难处,只道:“实话与你说,这狗不行了,要么快些,要么换条狗。” 雪聆从地上起身,对大夫笑了笑:“谢谢李叔,我先走了。” 大夫看着她离去,看着躺在上面呜咽的大白狗,摇摇头,捯饬着将狗抬了进去。 - 祁朝对士农工商把控严,贱民为多数,所以贱民也有贱民的活法,倴城作为补给城中间不远的小城,官府捞不到油水,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如此,但钱仍旧难赚,尤其是女子,苦力做不了,能做的便是织布缝纫绣帕子,卖花、舞娘歌妓……不若便是将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 她实在什么也不会,不会绣花,娘来不及教便走了,素日她穿破缝补的衣物走线都丑不能看;卖花又赚不了几个铜板,力气不大,做不了搬运的苦力,长相也不出众,见她的人都说她阴森森的,所以也做不了舞娘歌姬。 想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她又极度嫉妒那些拿钱当水洒的人,自然也干不了这等活儿。 一来二去地算来算去,能干的活极少,还不是什么能赚钱的。 若是她的狗没生病,她倒也不用这般着急,可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雪聆如丢魂的躯壳头重脚轻地轻飘飘游走在街道上,心中想着如何能赚钱,没留意前方有一群腰配短刀的侍卫正在驱散人群,腰间佩戴的乃‘北定’二字的腰牌。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周围的百姓虽然不知是何人如此大阵仗,皆主动纷纷离得远远的,生怕惊扰了某些贵人,唯有毫无所知的雪聆。 她浑浑噩噩地走得好好的,蓦然被人大力推倒在地,手肘擦了条红痕,但顾不得捂伤口痛呼,反而有些欣喜地抬起头看看是何人将她撞伤了。 可她看见眼前高头大马,一拳便能将她砸穿在地的侍卫,畏缩地咽了咽喉咙。 好像这种人她惹不起,但还是想要找他要钱。 雪聆壮着胆子颤巍巍地抬起手,接下来便被他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没长眼睛吗?离远些,惊扰了我家主子,几颗头都不够砍。”侍卫横眉冷对。 要、要砍头!? 雪聆瞬间回神,瞥见了他腰间的腰牌。 可惜她不识字,只看见了金灿灿的,不知道是不是金子做的,如果是,随便抠下一点她便吃喝不愁,狗也有救了。 “滚开。”侍卫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又凶神恶煞地道了句。 雪聆不舍移开目光,温吞爬起来和其他人一样站去了最边上。 侍卫离开,很快整个街道的人被驱去边沿,空出极宽的道路,不多时,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从城外驶进来,帘幕长垂,看不见里面的人。 雪聆和其他人一样翘首盯着,不过她对里面的人倒是没有什么兴趣,满心满眼都是马车的翘檐上垂挂的珠子。 光下折射出七彩的琉璃色,看起来好贵啊,如果不小心掉下来一颗,刚好落在她脚边,除了她没人发现就好了。 马车从她的视线行过,里面的人自始至终都未曾露过面,倒是雪聆从身旁悄声讲话的两人口中得知,此乃北定侯府马车,里面的人许是侯世子。 北定侯乃先帝当年亲封的超品权贵,封地为北边最富庶的晋阳,河东山川险固,士多战马,乃虞朝之臂膀双足,而北定侯前不久刚大丧,年轻新帝大悸,特传召北定侯世子归京来。 朝廷是要做什么普通百姓不知,但……北定侯世子啊。 雪聆尖耳听闻,心中重重一跳,刚刚的嫉妒瞬间压下。 这种太贵的人,她连嫉妒都不敢有,生怕被看出来抓去砍头。 马车走远,街上恢复如初,雪聆也已想到了应如何赚钱,朝着狭窄湿巷而去。 湿巷是镇上做黑工的地方,里面有高额的活儿能干,但都是些别人不愿意做的,不过偶尔运气好还是能捡漏到好的。 雪聆今儿来得不算早,来时刚好只有两种活可选择。 打更和给大户人家挑粪。 有干净又轻松的活,她自是不会选去挑粪。 不过曾经打更一月能得五贯铜钱,她来时早就没了,这次涨成了七八贯铜钱,竟然还没有人抢走。 雪聆抬头问眼前的男人:“最近是发生何事了吗?” 面前介绍活儿的乃此地的管事,大家唤他王一,与她祖上同出一村,两人平素没什么交情。 而她就疑虑了几息,王一便将她手中的木牌抽走,“你不干就走。” 七八贯铜钱的肥差她哪能放过,连忙又从王一手中拿过来紧紧攥在手中,头点成残影:“能干,能干的。” 王一上下觑她,似在丈量什么:“今夜就开始。” 正合雪聆的意,她忙不迭点头,遂腆着脸问:“王大哥,不知能不能先预付我半个月的工钱?” 王一见她如此缺钱,蹙眉挥手:“先看看你的干得如何再议,明天来找我。” 雪聆还欲和他多几番周旋,然身后又挤来一癞子取下了最后的活儿,王一与那人交代事宜,不再搭理她。 她生怕手头的肥差事被别人拿走,揣着木牌匆忙离开。 她前脚刚出巷子,交给她活儿做的王一便被来人问了话。 “王哥,方才那小娘子拿走的是不是打更的活儿啊?” 王一抬头睨他一眼,不豫道:“问这么多作甚?还干不干了?” 癞子接过挂上名字的木牌,赔笑道:“干,干干,只是好奇问问,这不是听说最近夜里镇上闹鬼,吓死了好几个打更人,那小娘子竟然不害怕,不过她阴森森的,说不定鬼也认不出她是活人,哈哈哈。” 王一埋头:“多什么嘴,不干就放下来。” 癞子见此也没再多说,拿着牌子离开了。 另一侧。 雪聆是去向官署交木牌时才知晓为何如此高的酬金,还会被留到最后没人领,原来最近夜里闹鬼,被吓死了好几个更夫,所以现在没人愿意干此活儿。 她近日因小白的事足不出户,还不知这事。 命和钱,哪个更重要? 雪聆仅犹豫三息,果断选择钱。 在阳间,穷鬼比死鬼更可怕。 衙役取下她的名字挂在更夫那一栏,小道:“倒是第一次见女更夫。” 大祁虽对女子不苛刻,有些活儿没规定男女,但女子大多在家相夫教子,偶尔做些零散工从未有过更夫为女子。 雪聆看着自己的名字挂在铁钩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含蓄抿唇道:“这个工钱多。” 衙役道:“女子干这事不安全,那你可要小心些。” 雪聆眉心舒展,上扬的眼尾往下压出笑弧:“多谢官差大哥,我省得的。” 可惜哪怕她笑得再如何明媚,也因为天生眼皮狭窄,下眼白偏多,而给人一种发毛的阴森感。 好好的一张秀气脸,怎就生了双这种寡淡的眼睛,眼珠偏偏还黑,这要是在夜里碰上鬼,恐怕都能一决高下了。 衙役和她直视了一眼,忍不住先移开了视线,双手搓着手臂。 雪聆早就习惯了他们这样的反应,面上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垂下头,让厚重的齐眉穗儿挡住眼。 初春的夜黑得还算尚早,酉时的天便已是黑沉沉的了。 打更需在戌时一更打,要念: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雪聆从南街一路走过,万家灯火斑驳烛光。 亥时二更,她念: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好几家已经熄了烛火,偶得几分喃喃梦呓,夜天开始变得寒冷,她攥紧梆子哈了口气,继续往前。 不知是因为本就冷,还是因为最近在闹鬼,雪聆总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 她往回一看,身后空荡荡的。 莫不是真的有鬼? 她有些害怕地回头,没曾想竟看见正前方有一穿着白裳的身影杵立在墙角下,萧瑟夜风下有些飘飘荡荡的。 雪聆想也没想,面露大骇地叫了声:“鬼啊……” 雪聆恨不得将手中的梆子丢过去,但奈何梆子丢了她又赔不起,只能抱在怀中扭头就跑。 也不知那鬼到底是不是真鬼,有没有在后面追她,后背一阵阵冷风促使她不敢停下,铆足劲儿闷头往前跑。 雪聆一路跑,毫无所知正前方不紧不慢地驶着一辆马车,如阴曹地府里出来的阎王轿,轿子的周围还配着几位高头大马的阴兵,个个腰间佩剑,目色凌厉。 雪聆就是如此被吓得跌跌撞撞地惊了马车。 马声嘶鸣,蹄儿乱踏,一阵慌乱下,马车中的人险被晃了出来。 珠帘轻纱内伸出一双被黑皮手衣裹住的长指蓦然搭在轿沿,长帘被晃开,雪聆好似隐约看见里面之人的面容如清月挥洒,转眸与她对视的点漆眸似清冷不可触的墨砚滚珠,黑得摄魂。 雪聆没读过书,不会用词,第一反应便是贵得天赋异禀,白得如无暇美玉未经浊物沾染。 她被青年的出色的面容所吸引,尚未回过神脖颈上便架上一把冒着寒气的冰凉长剑。 面前持剑的侍卫乃白日她遇上的那人,腰间配着北定侯府的腰牌,金灿灿地晃在她的眼皮上。 雪聆极快地回过神,连忙起身想对着他狠狠地磕了几个头,但还没起身就被铁剑架脖,像是拖曳死狗般拽上前,被迫压着肩膀,体态卑微地伏在地上。 “老实交代是何人派你来的?” 问话的却不是轿中的贵人,而是驱轿的侍卫。 雪聆跪伏在地上,颤巍巍抖着嗓子:“倴城官府的衙役派来打更的打更人,小的第一日上任,无意冒犯贵人,请您……” 求饶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休要多言,问你什么便答什么。” 雪聆不敢再言,消瘦的肩膀轻颤着。 那人似看了眼主子,随后再问:“你方说你是倴城官府的衙役派来的,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 雪聆想到她的名字还挂在官府,但显然并不实宜此刻场景,便双手呈起怀中护着的梆子与铜锣,那是她现在的命根子:“贵人请看,这便是小的打更所用之物。” 她的话音甫一落,头顶忽响起轻缓淡雅从喉咙震颤出的惑音,连着寒夜的冷气仿佛也被往上一顶,顶得她耳蜗发麻。 “打更?拿来我看看。” “是。”侍从上前接过她呈来的物,仔细将上面的擦了又擦,确定没有污秽后再用干净的白帕裹好呈给主子看。 周围仿佛凝滞了,雪聆不敢抬头,不知轿中的贵人是在打量什么。 隔了许久她听见嘭的一声,似乎是梆子断了,铜锣也被掰歪,被人随意地丢在她的面前。 “真是更夫。”轿中贵人语气平淡,吩咐道:“暮山,你领她去衙役看看,是否有她的名字。” “是。”叫暮山的侍卫从马车前下来,拽起地上的雪聆。 雪聆不敢有怨言,只在临走之前,两眼空空地盯着地上被损坏的铜锣和梆子。 她赚钱的活计没了,或许还会因此得罪权贵而丧命。 马车深夜在街上诡异驶过,正朝着城门而去。 雪聆被暮山拉去了衙门,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知府大人。 知府大半夜急色匆匆地起来,连官服都没来得急穿好,亲自从架上找到挂有雪聆的名字的木牌,跪在地上递过去。 她确实是更夫,是无意撞上了世子的轿子。 暮山凝眉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女子,见她面色惨白,身形消瘦得似一张纸,转眼对知府道:“既是误会,那便就过去了,主子也未曾责怪她。” “是是是,下官谨记世子之言。”知府听出他话中之意,忙不迭地垂头称明白。 雪聆也伏在地上感恩厚待:“多谢世子的大恩大德。” 姿态极度卑微,而她心中并无对北定侯世子的感激,反倒都是怨气。 若非他大半夜莫名驶在街道上,她又怎会撞上去? 按理说他们无故折断她的梆子和铜锣,还害她丢了活干,应赔给她钱,何故要她一人承担后果? 她真的真的很厌恶这些有权有势的人,若有朝一日落在她的手上…… 雪聆学做坊间做戏人,嘴角扯出阴狠的笑,本就阴森不好相于的冷淡脸,显出几分恶毒来。 因头埋得深,谁也没有发现她脸上的神情。 暮山将牌子丢在雪聆的面前,正欲讲话,门外忽然闯入浑身是血的人:“暮统领,世子遇害了。” 世子遇害。几个大字砸在知府的耳中,哪还跪在住,急忙起身。 暮山闻言也是脸色大变,抬步朝门外走,刚走几步,忽然转头对知府道:“不必叫人,今夜之事不可外传。” 知府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称是。 暮山路过时见雪聆还跪伏在地上,便让她起身离去,再次厉声要她今夜之事不可外传。 看样子是要隐瞒北定侯世子遇险之事,雪聆称是。 暮山吩咐知府带人与他一起去寻人,谁也顾不上雪聆。 待雪聆再次从衙门出来时已是子时,她不仅没有赚到钱,还差点丢了命。 小白也没救了。 倒不是因为没钱,是她刚从衙门出来在归家的路上看见了偷跑出来,死在路边,狗尸都硬了的小白。 小白是被撞死的,就在城门口,头被轮子碾压扁了,而不久前路过的那辆马车,是北定候的马车。 黑夜冷得她发抖,抱着小白僵硬的尸体像是游魂般头重脚轻地归家。 她住在落魄的城南郊外的,这里的人几乎都搬去了靠近主街的繁华处,只有几户零散的落魄穷人没办法还倚种田为生。 雪聆的住所瞧着倒是大,但因年岁久而失修,其实只有大门结实,里面早就破烂得被补了又拆。 以前还有小白守在门口,不会有人惦念她这清贫的院子。 今夜她回来,却发现门锁是松的。 雪聆盯着虚掩的门,以为白日出门得急,忘记了锁门。 实在因为这房子一贫如洗,便是贼来了都得唾弃而离,这些年从未遭过贼,故她并未想到会有人来。 当她推开院门发现院中躺着一人,被吓得抱住小白往后一退。 雪聆下意识想要去报官,但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下。 她转过头看着一动不动躺在破烂院中的那道身影,那人身上的白袍干净似一捧雪,头上的金冠在月下如金辉晃着她的眼睛。 他似乎昏迷着。 雪聆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最终收回迈出的脚,盯着院中的人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 靠近后才发现地上的是个男人,长发敷面,看不清面容,应该是遇上坏事,身上的白袍染血。 雪聆蹲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放下小白,先攀开他身上染血的衣裳,然后再将他敷面的长发抚开。 待看清他的面容,雪聆捂住惊讶的唇,狭而恹的眸子睁得微圆。 是他! 前不久她打更时还卑微地跪伏在他的轿前,求他饶过她无意地冒犯,害怕能否活过明日。 而此刻,青年不似之前见时裹得很多,连手也带着黑皮手套,在路上逃难时因为不方便可能随手脱下丢了,所以他衣襟凌乱,黑皮手套也只剩下一只,露出的肌肤惨白得似常年不曾见过光的白骨,白得病态。 没了衣物的包裹,她这等距离恰好能闻见他身上的清香。 雪聆忍不住俯身,跪伏在他的身边,缓缓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中。 好香…… 像是静夜中散发勾人的清香昙花。 雪聆痴迷地抱住他的脖颈,鼻尖顶在他颈侧露出的白肌上情不自禁地蹭着,随着越蹭越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她整个人都陷在诱人的清香中,没察觉怀中青年浓长的眼睫似动了下,只觉得他从肌肤中渗出的香越发浓了。 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雪聆疯狂埋在他的身上呼吸,宛如女鬼依附在男人身上疯狂在吸□□气。 雪聆有些停不下来,直到快窒息才恍惚地半乜着被水雾打湿的眼皮,看了看放在一旁的小白。 小白雪白的毛发与她怀中这面容清绝无害的青年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便是他身上很香,香得她那瞬间好似忘记了痛苦。 她转头看着之前那如远山之雪的男人,此刻倒在她破烂的院子中,长发乌黑,肌肤白皙如琼玉生辉,浑身散发着勾人的清香,似上天给她这些年清贫的馈赠。 黑夜从她心口翻涌出一道阴暗的念头。 都是因为他,她才丢失了一份刚得到收入可观的活儿,现在小白也死了。 而现在没人知道他被她救了,只会认为他是遇害被掳走了。 不如,将他藏起来。 藏在下雨都会漏水的卧房中。 就像是养狗一样。 2 绝育 辜行止为了杀那些来掳轿的人,很早便取了手套,捂住那些人的口鼻,拧断他们的脖子,但也不慎从马车上落下了下去将腿摔伤了。 他一路蹒跚寻到一处荒废的破院,想借此渡过一日,待明日被侍卫寻到重新做回尊贵的北定侯世子,不曾想身上的旧毒复发,晕倒在院中。 所以他理应淋一夜朝露从地上醒来,而不是在意识归拢之前先听见一声破晓的鸡鸣,再是耳畔响起很轻的一记女子喘-息。 他躺在干硬的木板上,身上趴着一具柔软的身躯。 似乎是个骨瘦得没几两肉的女人。 他微默,以为自己尚在梦中,可那冰凉的鼻尖如晨凝的冰凉水珠,调皮的从树叶上落在肌上,开始往下滑,落进他的颈窝中不停地蹭着。 如此真实的感觉似乎非是梦。他略失神思索。 “呃……”鼻尖蹭到了喉结上,他忍不住蹙眉发出轻吟,但身上的人却似乎没有发现,仍旧趴在他的身上闻。 并不丰腴的胸脯被压成月盘,她也不在乎,毫无男女意识,甚至将微湿的唇印在他的锁骨上,用舌舔了下。 辜行止从未与人如此触碰,黏腻濡湿从被含过的地方传来,他渐渐绷紧。 身上的女人似乎碰到了什么,很是惊讶地压了下,声音有些软:“你醒了?” 辜行止不知她所言的醒是指什么,因为他是睁着眼的,只是眼都被蒙得死死的,看不见丝毫光亮。 女人问的似乎也不是他。 抬手很重地扇了一巴掌,软绵的语气不是很好:“什么东西,小白从来不会这样。”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女人,陌生的巴掌。 辜行止抿唇不言,蒙眼白绸下的白皙脸泛起淡淡红痕。 好在她似乎已经闻够了,撑着他的肩膀起身。 她没有离去,就坐在身边打量他,似是要等他醒来。 辜行止沉默须臾,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初醒来的嗓音沙哑如磨砂,再如何温润也隐透着几分冷淡。 “原来你真醒了。” 他听见女人笑了下,柔软的腔调带着几分方言的鼻音。 “你不必晓得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是我救了你,你要报答我。” 雪聆盯着他的脸,越看越嫉妒。 不愧是锦绣珠宝堆砌到大的,即使躺在这落魄得连柱都被虫钻烂几个洞的榻上,都另有章法的微妙清冷,活似经过精雕细琢的玉石像,摸一下都能将他玷污。 都是人,为何他能活得如此显贵,而她却只能跪伏在地上,等着他高高在上地决定生死。 实在太不公平了。 雪聆见他沉默不应,蹙眉推了推他的肩:“听见了吗?” 他身上有摔伤,她下手不知轻重,刚好碰到了伤口,所以雪聆听见他很轻地呻了声,“痛。” 在没打算做出这件事之前,雪聆算得上是只在心里仇富的老实人,再如何嫉妒那些富贵人,也都是在心里想想缓解,从未害过什么人。 乍然听见他很轻的一句‘痛’,她下意识就收回了手。 他似笑了下。 辜行止知晓自己生了张极好的容貌,眉眼深邃,笑起来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温吞美感,无论男女皆容易会被吸引,生出不正常,不合时宜的爱慕。 他又太知如何利用这张出色的皮相,而见过最好看的人是书院教书先生的雪聆,自然视线就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洇出几分惊艳。 “姑娘能否下来些?”他抬起短窄如刀削的下颌,薄唇殷红,似在透过蒙眼白布目光温软地看着她,“我有话要与你说。” 雪聆被这张脸迷得头晕,听话地俯下身。 靠得近了,她又闻见从他微敞开衣襟中,钻出来淡淡的清香。 不似坊间制粉摊前卖的胭脂香,也不似时兴的桂花头油,淡淡的,香中还有药的涩,乍然不设防地闻进鼻中,喉咙一阵莫名口干舌燥。 她闻不出来是什么香,总之连身上的香都贵。 贵得雪聆生出嫉妒。 凭什么都是人,他能用她从未闻过的香,而她连桂花头油都用不上! 雪聆沉浸在妒富中,黑泥般翻涌的情绪将理智从失神中拉回,蓦然直起身将刚搭在后颈手抚开,嫉妒得怒道:“谁准许你向我提要求的!现在是你要报答我,别想用什么花言巧语骗我。” 听着女人的不满,辜行止脸上温情的笑沉落,似有遗憾,随意懒搭在榻沿的手虚握住掐颈的姿势。 差一点,他就要杀了她。 他偏头面向她,语气平淡得好似施舍:“姑娘想要我如何感谢,金银珠宝,良田房契?” 贵为北定侯世子,他随手招来便是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甚至让她入宫当女官都不在话下。 但雪聆真的很讨厌这种天生高人一等的矜贵,好似她就应该跪伏在地上,连给他擦靴舔足都是一种荣幸。 她心中暗暗妒恨,不满道:“我的狗叫小白,它因你死了。” 狗?原来方才唤的小白是狗名。 辜行止神色不变,温声道:“那我赔姑娘一条狗……” “好。” 他的话尚未说完,雪聆点头同意,与他细说狗的特点:“我的小白是一条白色的狗,陪在我身边……” 她顿了下,无端问道:“你多大了?” 辜行止:“年方满二十。” “对!”雪聆眼眸一亮,欣喜道:“我的狗陪了我二十年,它这里。” 辜行止耳垂被带着薄茧的指尖点了下。 粗粝的茧似蜇人的蚁虫,他不适地别过头,神情冷淡。 雪聆不在意他的疏离,弯着眼道:“它这里有一颗红痣,还有它这里的锁骨很深……这里鼓起。” 她分别在他的身上好几处碰了几下,描述中竟连人的器官都有了。 不似人,反倒是他。 雪聆说完盯着他,认真道:“你要赔我一模一样的狗,一模一样。” 辜行止唇角扬起:“姑娘的意思是,你这狗与我生得如出一辙对吗?” 雪聆点头:“嗯。” 他道:“姑娘若是先放开我,我定会为你寻来一条一模一样的狗。” “不用。”雪聆拒绝,“我就要你。” “可我是人。”他温言细语,即便躺在满是蛀虫的榻上,却因破烂的屋顶射下的几缕淡金的晨光,落在他唇红齿白的皮相上如蒙神授。 雪聆讨厌这种半点没受过苦的白净。 “不。”她语气变得阴郁尖锐,一字一顿道:“我就要你做我的狗,是你害死了我的小白,你就应该代替它,是我救的你,救命之恩理应以身相许。”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错的。”他与她解释,“况且我为男子。” “别与我扯这些。”雪聆忽然很生气,翻身跨坐在他的腰身,俯身用手捂住他的唇。 一缕泛着黄,分着岔的长发坠在他深深的锁骨窝中,随着女人温软的气息逼近,瘙得颈项痒痒的。 辜行止顿音调,听她说。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自幼饱读诗书,读过的书比我这辈子吃过的盐都多,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我将你丢出去,此处荒无人烟,夜里多有觅食的野兽,你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二条路,当我的狗,我好好养你,你只需要听话就好。” 雪聆没威胁过人,这是头一次,虽然嗓音发抖,但每字每句都透出认真。 她是真的想养他,养狗一样。 辜行止在她坐在身上时便从喉咙涌上恶心的呕意,但很快以攒眉压下,仍温声问:“姑娘想养狗,可知我是谁?” “不知道。”雪聆果断摇头,随口道:“不管你是皇帝还是皇子王孙,都是一样的选择。” 不畏强权,只想要一条陪伴她的狗。 辜行止掩在长布下的睫羽轻颤。 雪聆见他又露出一副忖度神情,不悦地抬起他的下颌,“考虑清楚了吗?你应该知道你的腿摔坏了,应该走不动路,手肘也受伤了,现在大抵只能用一只手。” 辜行止被迫仰头,长发凌乱却不显落魄,反而饶有兴致地勾唇微笑夸她:“姑娘观察入微。” 雪聆撇嘴,倒也不是她观察入微,是闻他时看过了。 况且他若身体无碍,早就在醒来时推开她走了,而不是像个半身不遂的人,躺在这里和她虚与委蛇。 “怎样,如何选。”她不耐烦地问,只想要一个回答。 辜行止歪头靠在她的指上,不疾不徐道:“姑娘说的也并非不可能,但总得要给个期限。” 这倒是雪聆未曾想过的。 她想了想,道:“在我找到新狗之后,我就放了你。” 毕竟辜行止到底是人,不能像小白那样一辈子陪着她,她还是要找条和小白一样的狗。 辜行止微讪,似有冷淡地扯唇:“好。” 见他同意,雪聆终于展颜,放开他的下巴将他抱在怀中。 “小白……” 她虽瘦弱,但到底是女人,胸脯是软的。 辜行止就这般毫无防备地陷入其中,高挺的鼻尖仿佛被挤压变形,她却毫无所觉,或许知道,但已经开始不将他当人对待。 雪聆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软声讲着话:“小白,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害你受伤了,我会帮你治好,但你也要乖乖的,以后不要再乱跑了。” 辜行止没当过狗,不知应作何反应,敛眉一动不动地由她抱。 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只这般抱单纯地抱着。 雪聆低头贴在他隐约透着惨白的冰凉脸庞上,轻蹭着低声呢喃:“小白,你身上好香啊,闻着身上好热。” 辜行止被蹭过的肌肤发烫,指尖敏感地颤了下,想要将趴在身上的女人推开。 他天生体质特殊,会从肌肤中散发清香,所以他无论何时都将身上除脸以外的肌肤都拢在其中,不曾与人这般皮肉紧贴,贴得越近,自然闻得越多。 雪聆似有所察觉他想抬手推开她,倏然抬膝搭在他的手臂上,语气似在教训不听话的狗:“听话,别乱动。” 辜行止沉默抿唇,安静地躺在榻上,好似不可亵渎,却又落魄得极为勾人。 终于安静了。 雪聆低头埋在他的颈窝中疯狂嗅闻。 好香。 不知是什么香,她越闻心跳越快,身子似被火舌灼烤,忍不住让脸埋得更深,唇瓣紧贴在他的颈窝,开始发出很轻地喘息。 她虽生得容貌寡淡阴森,但嗓音却天生出奇柔。 喘不过气便启唇轻呻,像是在被人狠狠做着什么,带着奇异的急促。 霪叫。 潮热的气息不停地喷洒在身上,辜行止浑身浮起荒诞的麻意。 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如此近在咫尺的喘-息令他想抬手掐断她的脖颈,亦或是将头往后仰些,避开她这般亲昵过度的蹭磨。 雪聆倒也并非是故意的,而是他身上的香,她实在太喜欢了,始终觉得闻不够。 可她蹭着闻着,都将自己弄得薄汗涔涔,身子软成一滩柔水,偏生他在身下僵硬得她实在不舒服。 是因为他穿着衣裳吗? 若是解开他身上这层束缚,是不是会闻得更多? 雪聆贴在他的颈上感到一阵口干舌燥,颊边浮起欲求不满的淡淡红晕,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他腰间的封带想要解开。 她从没得到过好的,根本不知这种腰封如何解,在上面摸索半晌,弄得青年呼吸变沉,开口阻止的嗓音沙哑:“你想做什么?” 雪聆此刻哪还能听见,沉迷在他身上,全然看不见他变得阴冷的目光。 如此复杂的腰封很快被她扯得凌乱,迷离中仿佛看见了什么。 好丑的东西。 雪聆抬起雪白小脸,鼻尖通红,拿浸着水光的眼乜着他。 青年骨架很大,本就凌乱的衣襟被拱散,胸膛露出大片雪白,□□应激般抵在薄薄的布料下。 他蒙住眼的下半张脸泛着潮红,从醒来便噙笑的唇瓣紧抿,似被蹭得生气了。 看起来被欺负得怪可怜的。 不过他的脸虽然很好看,却将这般丑陋的东西藏在里面。 雪聆颇为嫌弃起身,用脚踩了下,“好丑的东西,改天我去找大夫学绝育。” 这是该她想的事。不绝育会乱发-.情的。 辜行止身为北定侯世子,这些年无数人爱他,痴迷他,有人会为了得到他的眼神而自相残杀,从未想过会有人蒙住他的双眸,用如此低贱的行为折辱他。 刹那的奇怪使他本能将腰身拱起漂亮的弧度,侧首埋在枕上的半张白皙脸庞被散开的乌黑长发覆盖,露出的侧颈与胸膛微微泛了些奇怪的红。 他被踩得浑身发抖时想。 一定会杀了她,烧了这个地方。 3 咬指 雪聆没踩多久,临时想起一件事。 她不舍地移开脚,赤足踩在他的身边,低头软腔微喘道:“小白在这里乖乖等我会,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话毕,不仅没有等他的回应,甚至连衣裳都没帮他整理,下榻后趿拉布鞋就朝门外跑去。 躺在原地的青年轻喘着,俊秀的脸潮红得惑人,隔了许久才垂着眼皮想要取下蒙眼的布。 束得很紧,是死结。 如她方才所言,他从马车上摔下去时手脚都摔伤了,能强撑着跑进一间荒屋中已是用尽了全力。 经过一夜,受伤之处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抬手便痛。他现在想要解开蒙眼布,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正与布纠缠,门口冷不丁响起很轻的一声。 “你是想逃走吗?” 辜行止抚眼的手停下,侧首对向门口道:“太紧了,不舒服。” “是吗?”雪聆只是在门口取东西,并非是离开,亲眼看见他在摸束在后脑的白布。 不过她早知他不会老实听话的。 雪聆端着熬了一夜的汤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辜行止虽看不见,但能闻见苦涩,蒙着白布的半张脸正对她:“是什么?” 雪聆递给他:“你身上的伤重,昨夜又受惊吓又受凉,这是我给你熬了点药,你快喝了快些好。” 辜行止微顿道:“不必了。” 雪聆不想听拒绝,捏着他的下巴认真道:“你喝,亦或是我喂你喝,反正不管怎样,这碗药你一定要喝,我不想你受了重伤,还要生重病,我没钱治不起你,你会被丢在路边自生自灭的。” 无论她这句话是哄骗他,或是威胁,今日他都得喝下这碗药。 辜行止静默须臾,权衡利弊下伸手:“给我。” 雪聆却没搭理他,视线垂落在他伸在面前的手指,泛着冷白的骨感指节仿若玉竹雕刻,修长分明。 一眼便是常年淌在富贵中的贵手,指腹的薄茧都和她这种干粗活磨出来的不同。 雪聆忽然想试试,他这种碰的是金银宝器,执的是丝绸笔杆的手是什么味道。 她没将手中的药碗递过去,而是眼含好奇地垂下头,深玫红唇微启。 辜行止看不见,不知靠近的并非是药碗,而是女人的脸。 食指往前一探,陷入湿软之处。 他察觉是何物后神色一滞,想要抽出手指却被蓦然吮住,女人轻唔着用微尖的牙齿咬住指节,舌尖卷在隐有薄茧的食指上。 力道虽不重,可尖牙深陷在指关节的皮肉上,如被某种尖牙利齿的小兽咬住了。 有些痛,但疼痛后,她舔着吮着,却是另种说不出的感受,如春季涨潮的护城河水倏然毫无征兆地拍在高砌的城墙上,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从未触及过的温软令他失神,恍惚忘记了抽出手。 没什么不同。 雪聆吮了会,眼中不禁有些失落。 真的是天生的穷苦命,竟连富贵都品不出来。 雪聆兴趣骤失,启唇松含着的食指。 发现这次他没有抽出来,雪聆睇眼看去,只见他蒙着白布下的冷肌泛红,微启薄唇很轻地呼吸,坐靠在陈旧的木架床上,整个人陷在迟钝的空泛中。 间隙几息,他后知后觉地回神,食指蜷缩出她的唇,许是含得过久,指尖沾口涎拉出透明的黏丝。 雪聆瞥了眼他垂在一旁的手,端起放在矮柜上的药碗,递给他:“你刚刚端错了,这才是碗。” 辜行止指尖碰上冰凉碗时轻颤了瞬,遂如常般接过,抬颌饮下。 见他乖乖喝完,雪聆眼中涌出明亮的喜爱,毫无预兆地扑进他的怀中:“好乖啊,和我的小白一模一样,每次给它的饭菜它都吃得很干净,还会舔碗,你喝得和它一样干净。” 辜行止眉心长蹙,俊美清冽的脸上透出一丝阴郁恹气,没讲话。 雪聆也不需要他回答,抱着他亲昵缠绵好一阵,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松开他,抬指抚摸他蒙眼的白布:“小白,这个不能摘知道吗?” 他沉默寡言,顶在薄皮上的喉结轻滚,发出冷淡的‘嗯’声,不知是随口敷衍她,还是真的听进去了。 雪聆当他听见了,软声细语:“若是不乖,看见了我的脸,我不仅会抛弃你,还会杀了你,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我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知道吗?” 这句话其实是骗他的,她不会杀人,但的确会抛弃他。 以他北定侯世子的身份,乃她这辈子都难以接触的贵人,若非是忽然落难在她的院,她或许行善积德几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 如果被他看见了脸,她想保命,只能舍弃自幼长大的倴城,所以她希望他能被这句话恐吓到。 青年冷淡:“嗯。” 雪聆笑了,在他的身上又蹭了蹭才不舍地起身。 临关上房门时,她目光看向陈旧榻上的辜行止。 除了脸庞还泛着淡淡的红晕,露在外面的肌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几缕微弱春光落在白皙的薄肤上,搭在腹上的手,依稀可窥手腕上凸显于表皮的青筋。 宝珠哪怕是跌落淤泥蒙上灰雾,仍旧只需要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埃,便又会恢复不染尘埃的明亮。 如此鲜明的人,反衬得雪聆觉得自己过度的恶毒。 可那又怎样? 雪聆阖房门,锁上。 - 现在她要去李大夫那一趟,狗丢了,他应该很担心,顺便打听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 李大夫住在倴城城内,开着一间小医馆,素日也只能让一家温饱不饿肚子,所以医馆内的学徒是他的十岁的小儿子,阿善。 过来时阿善正站在椅子上垫脚擦拭药匣深处,脚下一滑从上面滚下来,落进染着清香的怀中。 雪聆抱住他:“小心点。” 阿善一转头看见留着厚重的齐眉穗儿将眉眼挡住的雪聆,欢喜地环住她的颈子脸埋在她身上闻:“雪姐姐,你来了,好香啊。” 雪聆身上的香气是在辜行止身上染的,出来时没有换衣裳,所以他还能闻见。 她放下阿善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内屋,问道:“你阿爹呢?” 阿善捧着自己的手在闻,回道:“雪姐姐昨天送来的那条狗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阿爹和哥哥去找狗了。” 雪聆收回视线对阿善说:“若是李叔回来了,你告诉他一声不用找小白了,我已经埋了。” “埋了?”阿善讶然,“是死了吗?” 雪聆点头:“嗯。” 阿善露出可怜的眼神:“小白是雪姐姐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怎么就这样没了。” 雪聆扯嘴角笑了下。 她娘是跑的,并非是死了,小白和她都是被抛弃不要的,所谓遗物不过是李叔骗阿善的,让她看起来没那么可怜。 雪聆摸着他的头道:“谢谢阿善,你阿爹既不在店中,我先回去了。” 阿善乖乖点头,悄悄凑在她的耳畔小声道:“对了雪姐姐,我告诉你,夫子回来了。” 他口中的夫子乃南街书院中的教书先生,姓柳,唤昌农。 在没见过辜行止之前,夫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每每来镇上她都会去书院外不远处坐一小会儿,一来二去认识她的人都以为她喜欢夫子。 雪聆从未反驳过,她的确喜欢柳夫子,但她有自知之明,柳夫子不可能与她有什么。 雪聆从药铺出来,本没打算去书院,去了茶馆,坐在外面的石阶上一壁听着里面有没有什么消息,一壁漫无目的地打量来往人群。 她一身冷清,似与四周格格不入,虽不是生得绝美,但柳昌农每次还是能一眼看见她。 今日她没去书院对面的河岸边坐,却在此处。 柳昌农想到方才遇上的李大夫说,她的狗丢了,或许是因此在黯然伤神。 柳昌农见她在看炒栗子,便在街道边挑着扁担的老人那买了一包,正欲上前,却看见她忽然站起身和赶来的李大夫在讲话。 她习惯与人讲话时不与人对视,低垂的半张脸泛着淡红。 不知是说了什么,柳昌农看见她与李大夫分离后,转身去朝着不远处走去,在看了许久的卖炒栗子商贩面前买了一包。 柳昌农微讪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心下一叹,遂收起来转身离开了。 雪聆买完栗子转过身,余光扫到不远处的熟悉背影,站在原地打量了几眼,下意识想要跟上去,但想到家中的辜行止。 再晚些回去,不听话的人说不定就要跑了。 雪聆揣着栗子往家中赶。 如她所想,辜行止并非是老实坐等死的人。 她推开院门,一眼便看见倒在院中乌发横陈的俊美青年,雪白的长袍凌乱地穿在身上,覆眼的白布也早就扯开,被风吹刮在角落飘飘荡荡。 他身体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强悍得多,在浑身无力下还能从屋内走到院中。 雪聆抱着炒栗子关上门,转身朝他走去。 她蹲在他的面前打量青年透白的脸,长睫浓长得令她凝眸艳羡地看了许久。 他乌睫轻颤,缓缓从昏迷中醒了,睁开的却眼迷蒙地盯着某一处,毫无焦距。 雪聆平静问:“醒了。” 辜行止涣散的瞳心微转,视线似落在她的身上,微微一笑,话中没有指责,“你知道我受伤,还给我下药,弄瞎我的眼。” 这话说得冤枉。 雪聆放下炒栗子,将他半扶着拥在怀中,软声解释:“没有,只是昨夜我见你身上的伤有些重,怕你痛,所以将家中的麻沸散给你用了。” 麻沸散很贵的,是她存了许久,连她受伤都不舍得用。 至于他的眼,她还是害怕被看见,所以在他昏迷时用草药涂抹过,短暂时间会出现失明症状。 雪聆眼含可惜,低头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一口,眼中痴迷。 真的很香,已是一夜过去,他如今又这般落魄,竟也还保持这股香。 雪聆一时忘记要接着说什么,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身上。 辜行止抬手欲将在身上肆意的女人推开,可初抬起手又软落下。 麻沸散还没从体内散去,双眼又什么也看不见。他垂下无光的眼,瞳色下沉出冷淡的杀意。 雪聆毫无所觉,闻得双腮泛朱霞,后知后觉地记起尚未讲完的话。 她压得红红的鼻尖蹭在他泛清香的肌肤上,软腔微乱地哄骗他:“你眼睛看不见,大抵是因为你后脑也有伤,我给你喝的药汤里有一味祛瘀血的草药,过几日就能恢复正常。” 算来他已经用了很多她的好东西。 思此,雪聆忽然抬头,桃粉眼尾湿润地耷拉着道:“这个你以后也要还给我。” 辜行止眸色漆黑,似能透过黑暗窥见她的脸,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与破烂的院子割裂得不属尘世。 雪聆嫉妒他遇事沉着的姿态。 若她行动不便,眼也看不见,又从天之骄子一遭沦为贱民的玩物,她早就哭得撕心裂肺了。 贫穷和富贵已将他的眼界、心态与她从根本上便隔开了。 “听见了吗?你要还给我!”她捧起他的脸,刻意让地上的尘土弄脏他的脸。 辜行止蹙眉侧首,仍躲不过土腥沾身,妥协问她:“姑娘想要我如何还?” 白璧有瑕,雪聆心中总算好受些了。 她放开捧他脸的手,再次抱着他埋在耳畔轻声道:“不要你还,你听话点,陪我一段时间,我会很快找到和小白一模一样的狗。” 女人湿软的呼吸似触非触地拂过耳畔,他不适抿唇,平静问她:“若是一直找不到呢?” “怎么会?”雪聆惊讶,“你都能被我这种人救,一定有的。” 她说是救,可世上从未有过救人反倒将人毒瞎,要他当狗。 辜行止唇角微不可查扯出冷淡的笑弧,没说话,长睫低敛,周身皆是生人勿进的冷漠。 见他无话可说,全然不复刚醒时还能维持的温润和煦,雪聆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实在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恨不得钻进他的怀中,将他全身上下的清香都嗅干净。 在院中抱着辜行止闻了许久,她莫名热得口干舌燥,手脚发软才舍得放开。 辜行止体内有药,四肢乏力,只能半倚在她瘦弱的肩上,被她扶着往房中走。 她身形娇小瘦弱,扛着高大自己许多的青年,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辜行止冷淡地听着她紊乱的艰难喘声,无端想到昨夜的她,应该也是这般费力将他扶进屋的。 终于将他扶到了榻上。 雪聆看着他坐在榻上容不下的身躯,长腿半屈得有些憋屈,目光又落在那张清隽的颈上,脑中忽然一闪而过。 “小白,你先等等我。”雪聆转身朝着外面跑去,斜搭在胸前的乌黑长辫因急步而被甩在身后。 发尖拂过辜行止的手背,他面色不改的将手藏袖中,敛眉坐在原地。 很快雪聆便从外面进来,见他身形都未曾变动过,露出笑意,朝他轻快走去。 辜行止隐约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响动。 像是某种沉重之物。 他顿了顿,忽而语气古怪地主动问她:“你拿的是什么?” 雪聆没想到他的听觉竟这般灵敏,垂眸看了眼手中栓狗的铁链,失落道:“小白不听话总想着往外跑,我特地寻铁匠打造的。” 可惜小白还没来及用上。 雪聆抬眸看向榻上的青年,朝着他走去:“不过现在倒也不算太可惜,我有你。” 刚来的狗不适应,一定会想着逃走的,所以她得用个稳妥的法子。 雪聆立在他的面前,俯身温柔地抚开他乌黑长发,低头亲在他蒙眼的白布上:“小白应该很不适应新家,先这样戴一段时日,若是你乖,我就解开。” 辜行止隐约察觉她想做什么,欲抬手阻拦,奈何手脚无力,很快脖子被尺寸不适的冰凉锁住,喉结顶在上面很不舒服。 她竟给他套狗链。 他唇角落下,周身的光风霁月散如云烟,不似方才那般和颜悦色,反如同蒙上了森冷的阴气:“解开。” 雪聆不喜他的语气,拽住铁链想要将他拽起,奈何他骨骼高大沉重,反而一下扑到他的面前。 他长腿半屈,下颌低垂,似透过蒙眼的白布看着她的狼狈。 雪聆气急,又猛地拽着链子的另一端锁在床柱上,扭身冲他不善道:“你若不学会听话,午饭便别想吃了。” 辜行止漠然地靠在床头,她的威胁于他毫无用处。 雪聆显然也发现他不会在意。 她杵立榻边瞪着即使落难也不显落魄的青年,生锈的链子与陈旧的架子床也抹不去天生的矜贵,又不可避免地不耐起来。 “你不如小白乖,它从不会这样。”雪聆主动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捧起他清隽的脸埋怨,“它之前总是想着要出去,我将它关在院中,它自己就晓得我的意思。” 辜行止淡道:“那你不如换一条狗。” “不行。”雪聆想也没想拒绝,认真打量他的脸数道:“你漂亮,你身份高贵,你害死了我的小白。” 辜行止已对她无话可说,选择沉默。 雪聆见他不言不语,倾身环住他的腰身,脸埋在他的怀中轻蹭道:“你答应我的,陪我,我也不会打你,不会骂你。” 好香…… 雪聆又有些口干舌燥,情不自禁抱紧他在耳畔亲昵厮磨,呼吸一点点变重,“你要乖一点,别让我为难,我会养好你的,我比谁都有经验。” 回应她的仍是一阵沉默。 雪聆不在乎,紧紧桎梏他精壮的腰身失神得眼尾泛泪,干哑的喉咙紧涩得开始除了喘息,发不出别的声音。 好想要做些什么…… 雪聆痴迷地蹭散了长辫,干枯泛黄的发尾与他冷白的肌肤形成绮丽的艳色,而他自始至终都面容平静,仿佛她亲昵蹭磨的只是一具尸身。 雪聆面色陀红,喘息如潮,越闻越渴,在他冷淡的注视下有种溃不成军的软。 直到她趴在他的身上,趾尖不慎碰上他的红肿的脚踝。 快-感戛然而止,雪聆很轻地颤了颤湿睫,目光落在他的脚上。 像是忽然找到能与他改善关系的法子,雪聆低头抚着他惨白的清瘦脚踝,认真的语气透着怜惜:“小白,你的腿摔坏了,看起来好严重啊,我给你上架子正骨罢,不然以后你说不定会瘸腿。” 昨夜涂了药后本没这般严重,应该是他想离开,看不清路又身乏无力,绊倒在门槛上重新摔肿了。 辜行止没拒绝:“好。” 雪聆找出她以前摔伤腿用的药和正骨的木板与布条,坐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卷起他垂感很好的绸缎裤腿,露出整个小腿。 布料很舒服。 雪聆多捻了下裤腿,为他清理脚踝,一壁厢又哄着与他商量:“一会我帮你换衣好不好,你身上这身已弄脏了,还有血,我这儿还有几套我爹留下的衣物,虽然与你可能有些短,但应是能穿。” 药水倒在伤口上,刺得他腿肚抽搐,面色惨白几分,腔调却自然得好似感受不到痛,“不必了。” 雪聆指尖按在他脚踝的短骨上,抬头不悦看着他:“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身上这么多血,我闻着也不舒服啊。” 她说得理所应当,辜行止默然须臾,松口问:“要还吗?” 雪聆点头:“要。” 她话锋一转,又笑着道:“不过不用算在这些里面,你将你的这套衣物给我就行了。” 辜行止面无表情,冷淡同意,一动不动似已经妥协。 “真乖。”雪聆眼眸一亮,奖励般地摸他的头。 她的摸头和寻常不同,堪称撸,和喜爱小宠的人一样,从前往后抚。 安抚完他,雪聆欢喜地蹬掉另一只绣鞋,翻身跨坐在他的腰上。 他下意识往下,不让她往腰上坐。 雪聆没搭理他的反应,俯身挑开他的领口。 其实之前她看过他身上的伤,上衣领早就松开只凌乱地乱束着衣带,很轻易便解开了。 罩衫、外袍,内衬,她小心翼翼的一件件为他脱了,不见半点厌烦,动作温柔得盈满了怜惜,生怕动作太大会将他弄坏。 坐在腰上解不开腰封,雪聆想往下坐点,却发现有些不舒服。 她蹙眉,瞥向他。 青年肤如玉,沉目有光,遗风清冷,无半点除冷淡以外的神情,却像是主人刚买回来的玩物,被人迫不及待弄得乱七八糟。 不难受吗? 雪聆若有所思,想到以前小白到春季会发-情,虽然他不像小白是真狗,万一也会呢? 清贵的青年变得成发-情的狗,霪荡得吐着一截舌头,再也维持不了清冷的清高姿态。 莫名的,她思此竟有莫名的兴奋,但很快便压下了。 她起身跪在他腰间两侧,抬臀越过不舒服的地方,重新坐在他的大腿上,继续解腰封。 很快辜行止上衣便被褪下,只剩下薄薄的绸裤,露出的赤白胸膛常年虽因不见光惨白无色,过分不正常的白皙了些,但不显瘦弱,能分明窥见他胸腹薄肌隆起的纹理。 雪聆死死盯着他隆起弧线的胸肌,忍不住抬手握住自己小得可怜的胸。 她长到至今,还虚长他几岁,竟比不上他。 都怪她的油水都被这些贵人吃了,所以她才生得如此瘦弱。 雪聆恨他一眼,散着眼装不经意,狠狠抓了他一把。 这次辜行止无法维持冷静,胸膛的呼吸变重,长眉蹙得似在忍耐什么,脸庞肉眼可窥地泛起一抹红,淡薄得毫无血色的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出口却变成古怪地轻哼声。 雪聆倒没得寸进尺,趁他不注意很快便松开手,旋身去够放在床头矮柜上麻布粗制短褐。 因她坐得较远,想要勾上,需得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他的胸膛。 柔软纤细的女子身毫无预兆压来,他霎时僵直了背脊,半倚靠在床架上的下颌微抬,乌浓的眼似沁水的黑曜珠,沉着雾。 雪聆对他如对待最喜爱的珠宝,仔细将他上身的一些擦痕抹上药,打算再褪去他身下的长绸裤。 手指刚触及他的腰带忽然被抓住,雪聆茫然抬眸:“你方才答应了,都给我。” 青年湛然若冰玉,淡声道:“这个,我自己来。” 雪聆低眸看着自己消瘦得他轻而易举握住的手腕,小声道:“你不方便,而且你现在是我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辜行止没见过她的脸,但每次从她讲话声中,总会勾勒出一位瘦骨嶙峋的女人,眼黑脸瘦,说着气儿怯弱的话,满不在乎生死。 她说得没错,他现在确实‘不方便’。 辜行止松开她的手,点漆黑眸无目的地盯着她,淡薄无血色的唇微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好。” 雪聆不知他怎么莫名笑了,歪头打量他眉目如点,色笑袭人的模样,无端身后生寒。 她忍不住往身后看。 春光明媚,已是晌午了。 “该用午饭了!”雪聆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从他身上下去,随手将短褐丢在他的身上。 丢下一句自己换,她趿拉上绣鞋往门口跑去。 辜行止侧脸面向她离去的方向,瓦檐缝隙漏下的春光落脸上,一点点落成清冷的晦涩。 从未有人如此侮辱过他。 4 别晃 自十岁那年,爹意外死后,娘哭着葬了爹,没过多久摸着她的头说要去个地方,留下小白便再也没有回来,雪聆已经一个人住了十几年。 以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是有什么吃什么。现在她养了辜行止,也还是没做很多饭菜。 她先吃完,然后在舀了几勺粥,合着一个馒头进了卧房。 辜行止已换完了衣裳,穿戴整齐地闭眸休憩,听见她开门的声音,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朝她的方向看去。 明知他此刻应是没这般快看见,雪聆还是被他漆黑的眼摄得一怔,忖度还是得将他的眼蒙起来,不若哪日忽然能看见就不好了。 雪聆端着白粥坐在他身边,“吃饭了。” 辜行止问也没问是什么便拒了:“不必了,不饿。” “哦。”雪聆也不在意,不再热脸贴他冷屁股,端着碗又出去了。 出去之后,雪聆仔细回想他方才脸上神情虽如常,但拒绝时透出的不屑和轻慢。 其实想他自幼吃惯了美酒佳肴,还不习惯她这种平民才配吃的白粥馒头倒也正常。 可他现在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了啊。 雪聆想起以前阿爹为了驯服狼,耐心等待它掉入猎坑里,将还在凶残挣扎的狼饥饿得半死不活,再丢下一点肉,周而复始,不出一个月,好似也就二十几日,它便变得像狗一样,看见爹来甚至会摇尾巴。 小白就有那条狼的血脉。 所以她始终觉得,辜行止和小白如此像,应该也很像那条狼。 她要驯服他。 雪聆整个下午没进屋,也没有出去,而是在院中编着草鞋和竹篮,打算过几日拿去市场上给专门收此物的商人。 一双草鞋四文钱,竹篮三文,她一下午能编出两双草鞋,三个竹篮,一共能有十二文钱。 她专注编织草鞋,屋内没任何动静,仿佛依旧只有她一人。 时辰转瞬即逝,日薄西山。 雪聆放下手中的活儿,揉了揉长久低垂而反酸的脖颈,抬眸看向远山。 待身上的酸劲儿缓解,她起身趁着天还没黑,能省下油灯钱吃了晚饭。 依旧和晌午一样,她端着粥和馒头咸菜进去问他。 辜行止还是一样的回答。 不饿。 雪聆冲他翻白眼,又端了出去。 晚上她再次进屋。 辜行止闻声算时辰,见此刻已是炊烟袅袅的傍晚,她还在房中,问她:“你不回去就寝吗?” “就寝?”雪聆刚洗完脚,正晃着腿,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窗外薄暮落下,屋内暗沉沉的,青年哪怕穿着粗布棉麻依旧似白璧生清辉,旧衣也被衬托得高贵。 雪聆又嫉妒了,腿也不晃,就死死地盯着他,细窄内双下的眼珠下眼白多,眼珠黑又大,像是披头散发的阴森女鬼。 辜行止对此并不知情,道:“夜深,你该回去睡。” 话毕,他只听见雪聆莫名不悦地冷哼,接着再听见她趿拉着鞋,几步跑过来一下抱住他,张口毫不客气地咬在他的肩上。 “去哪睡?这是我睡觉的床,小白可没床睡,它喜欢在门口的干草里睡,若是下雨,它才会进到房中来。” 她隔着硬布咬的力道并不重,如蚁虫蛰咬,辜行止攒眉,偏过头想将她推开。 雪聆又闻见他肌肤散发出的清香,心跳骤然加快,那种夏日才有的燥热再次升起,没忍住顺着他转过头贴过去。 她唇鼻压在他的肩上,嗅闻着怀疑:“你明明都换衣了,为何还这般香,是什么香料浸进你的肌肤里了,还是你本就天生就如此?” 话音甫一落,她明显察觉他顿了一瞬,遂恢复如常,腔调冷淡:“我去门口睡。” 雪聆学他的冷淡,拽了拽铁链,“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睡,你必须和我一起。” 铁链摇晃的脆声与颈上女人湿软的贪婪气息令辜行止无比厌烦,但他的语气却很平静,“男女有别,我不会走。” “什么男女有别,睡在一起又不会生孩子。”雪聆脸颊红红侧首歪在他的肩上,“你必须要和我睡在一起,我要抱着你,要闻你。” 她听说富贵人用的一应物件都会熏香,万一他身上的贵香是因常年熏香而残留在肌肤上的,她少闻几呼吸,日后再想闻便难了。 不知是她的话天真,辜行止默了几息,开口道:“会。” “什么会不会啊。”雪聆好烦他,她只是想闻他,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她直接粗暴的将他往榻内推,嘴上不满道:“生不下来,你想要,我还不愿意给你生呢,听说瘦的女子生孩子很困难,会死人,我才不生呢。” 辜行止本就体格高大,狭窄的榻连他的腿都很难容下,如今被挤在角落中怀中钻进来猫儿似的女人,越显狭窄。 “天黑了,你不许讲话,我好困啊。”雪聆不准他讲话,抬手直接捂住他的唇,“你再讲话,等下我立马给你生个孩子,让她们抓着你的裤脚,叫你爹。” 辜行止:“……” 终于安静了。 雪聆满意地放下手,原是在他怀中扭了舒服的姿势就该睡的,但他体热,她的破烂窗和屋顶总是会灌进来寒冬刚去的春夜寒气。 冷气钻她足底,她踩在他的脚背上,让他抬抬脚背。 辜行止不动,她自己踩。 好滑好嫩,比他白日脱下的丝绸都舒服。 雪聆足下也有茧,冬天因为冷还长了冻疮,好后变成粗糙的干皮,踩在辜行止的脚背上很不舒服。 他在黑暗中抿唇。 脚好不容易暖了,一会她的后背又凉飕飕的。 雪聆转过身整个后背贴在他的胸膛,让他抱住她,腿也要将她圈住。 这等过分亲昵的不耻姿势,辜行止自是不会做,但雪聆实在冷。 她转身兀自去碰他的大腿,指尖尚未触及忽而被攥住了。 他的双眸早已被重新蒙上,雪聆仰头看他只能窥见他淡薄的殷唇翕合。 “作何。” 雪聆看他的眼神莫名,自然答道:“方我不是与你说了,我冷啊。” 辜行止看不清她,唯有从她嗓音中判断她的语气如何,便听见她娇嗔得理直气壮。 “腿搭在我前面,抱紧我。” 仿佛为了印证冷,她还往他怀中蜷缩。 雪聆瘦弱,在他的怀中近乎没什么分量,他轻易能将她拢在怀中,其实他不觉得她冷,反觉得她贴在胸口的脸颊是滚烫的。 他沉默须臾果真听见了她没在纠结冷热,只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轻颤的软腔呢喃似梦呓。 “你好香啊。” “你到底用的是什么香,能残留如此久。” 她像从未与人在夜里相拥而眠时讲过话,一直喋喋不休如吐露豆子般一句接着一句,显得兴致极高。 辜行止没应她。 “我好想扒你的皮,把你做成香料。”她冷不丁儿地冒出一句,然后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想看他会不会露出惊慌与害怕。 窗外的天已彻底落了暮色,房顶瓦檐漏进的微弱光被床幔挡住,辜行止似因她这句似有似无的威胁冷嗤了一声。 他不怕。雪聆刻意的恶毒散去。 后背还是好冷,若是有朝一日她有钱了,定会在初春都在床边放汤婆子。 雪聆松开他再次转身以后背贴着他。 他安静得如一具会散发香与体温的温热尸身,不动如山似她做什么都能维持淡然。 雪聆的手脚实在冷,便得寸进尺的两指捻住他上衣下摆,手如两条灵活的小鱼儿顺着钻进了衣摆中,脚趾也踩着他的脚背往他大腿里插,想让他夹住。 辜行止骤然僵住,想将她的手从衣下拿出,但她已经掐着他的腰,指腹轻柔抚摸着感叹:“好舒服,比我前几年摸艾姐姐出嫁时的嫁衣布料都舒服。” 辜行止握住她往上抚的手腕:“松开。” 他的身上暖暖的,雪聆才不想出来。 晚上就寝前雪聆还喂了他麻沸散,美名其曰是担忧他晚上伤处会疼得睡不着,所以现在辜行止并无多少力。 他沉稳的气息浸了些凌乱:“手脚都拿出来。” “不。”雪聆拒绝他,并按在他隆起的薄肌上乱搓。 掌心与肌肤相蹭,她能感受到他的身子比之前更热了,隆起的胸膛好似在掌下不自觉地跳动。 雪聆没想到男人的胸能动,如玩上瘾般不停地碰着,脚也忍不住往上踩着,膝盖隐约顶到了什么。 “呃……”他握住她细腕的手开始轻颤,露出的紧绷的下半张冷淡脸,深抿薄唇隐隐透出隐忍。 “呀——” 辜行止近乎无法专心之际,忽然听见女人的惊诧,按在薄肌上的手也停了。 他意识空散,有些松动地启唇长呻。 雪聆本是想说他不老实,听见他忽然奇怪地喘了声,她半边身子都被他喘麻了。 “别贴着我叫呀。”雪聆心慌得倏然抽出手去捂他的唇,小声不满埋怨他:“你真的很麻烦,若是女子就好了。” 他若是女子,她能肆意抱着,不会碰一下就顶她膝盖,差点将她弄下床。 “本来就小。”她轻哼,膝盖顺着他大腿往下,老实让他夹好。 榻本就小,她差点被他挤下去了。 辜行止难得不是因为无言而沉默,一抹红晕从蒙住的眼睑肌肤往下蔓延,微启的唇似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有炙热的呼吸贴在她的头顶。 雪聆不闹了,谁也没有讲话。 夜渐深雪聆却始终睡不着,不是冷,而是他好香。 那些香气不断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引诱得她心口燥热,喉咙干涩,总想起身喝口凉水润喉,但她不愿动,手指攥着冰凉的链子百无聊赖地晃着。 身后的人似终于被扰得烦不胜烦,微不可查地抬手压住她乱晃的手。 “别晃。”他腔调沙哑。 雪聆眸光一亮,转头盯着他看,“小白,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辜行止不言,只她晃链子时喉结在铁皮下轻蹭得有些不适。 雪聆又道:“我也睡不着,身体好冷,但胸口好热,你能不能帮我?” 帮她…… 辜行止按她的手僵住,下意识低下头,眼前的漆黑方才使他回过神。 雪聆不知他在想什么,拉起他的手搭在腰上,双膝蜷缩着又将冰凉的脚钻进他的大腿中,困音绵绵呓语:“今晚你一定要抱好我,别让我太冷了,冬天小白总是会这样给我取暖。” 陈旧的窗牗被春夜的风吹得咯吱,春夜的寒被送进来,她贴得他更紧,喃喃消音,鼻息轻柔。 辜行止始终醒着,随着窗牗被风呼啸得不断发出碰撞,她近乎整个人都蜷在他的怀中,睡得很安静。 他厌恶怀中的女子,甚至是觉得恶心。 5 沐浴 翌日,天阴沉沉的。 雪聆很少睡得如此舒服,实在不想醒来,但她不得不起。 昨日李叔和她说书院缺人,问她要不要去做几日的活儿,她应下了。 出门前,她想起从救下辜行止开始他没沾半颗米,照常像昨日那般热了昨夜没吃的粥给他。 辜行止没接,抬手摸去,碗口残缺,连箸与勺都没有。 雪聆急着去书院见他只碰不接,便将粥放在矮柜上,再三嘱咐饿了一定要吃,随后没再管他背着装着干粮的布袋出了门。 琼玉般的青年在她离开后坐从榻上坐起身想下地,奈何手脚无力就放弃了。 项圈仍在,辜行止仰面而躺,下颌轮廓冷艳,被蒙住的脸上看不清神情,手指抚摸颈上禁锢得很紧的铁皮圈。 她怕他会离开,铁皮圈不曾取下,就如昨晚一样,防止他会趁她睡着而离开,特地将链子的另一端攥在手中。 她是真将他当成狗在养。 另一边。 雪聆差点就要来迟了。 书院每年冬季过后,初春便会重新翻修园林,裁剪枝叶这件事还是头次落在她的头上,许是柳夫子昨日遇上李叔,听了李叔的话,觉得她可怜便将这种轻松的好活儿留给了她。 雪聆很感激柳夫子。 她来时柳昌农已在教书。 今日他们没在室内,而是见春绿,在园林外齐齐席地而坐谈诗论道。 雪聆卷着裤腿,赤足踩在冰凉的荷花池里,听见他们念的听不懂的诗,忍不住频频看去。 好几次看见柳昌农,雪聆的嫉妒又忍不住冒出来。 柳昌农生得清隽,身上的书生气比荷花池边的垂柳都温雅,学问又做得好,听说连知府都有意招他做女婿,他只要答应知府就能一跃成为富贵人。 若是她是男子,这种天大的好事轮上她就好了。 她越羡慕嫉妒,手中的活儿干得越好,恨不得从荷花池里掏出几个银元宝,她悄悄揣在怀中就能成为富贵人。 不过银元宝她没掏出,倒是掏出了一块残缺的玉佩。 雪聆低眸打量手中还有污垢的玉,弯腰仔细将残玉洗干净。 玉质光滑透彻,碧绿如湖,是一块极好的玉。 即便是一块残玉凭借这等好材质,拿去当铺也能典当好几两。 天降富贵。 雪聆眼都亮了,欲往怀中揣,忽然想起来时听一起干活的人说,柳夫子去岁丢了一块家传宝玉。 这应就是那块玉罢。雪聆捻着指尖的残玉犹豫不决。 她穷,恨不得捡到什么都能典当换成银钱,有钱了就能将下雨会漏雨的屋顶翻修了。 雪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忍痛割爱,苦着脸装惊喜和身边人讶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同在一荷花池干活儿的妇人围过来,七嘴八舌说着许是柳夫子去岁丢的那块玉,让她赶紧去问问柳夫子。 雪聆不想去,她怕舍不得这块玉,为难道:“我还有点活儿没干完。” 一妇人主动担下此任。 雪聆依依不舍的将攥在手中都发烫的玉佩给她。 恰逢柳昌农放休,妇人揣着玉佩过去。 雪聆眼巴巴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心中祈祷那块玉万万不要是柳夫子的,这样她就能拿回来。 不知那妇人和柳昌农说了何话,他接过玉佩后朝雪聆的方向看了眼,似在向她道谢,随后将玉佩别在腰间。 真是柳夫子的。 雪聆一时间丧失了干活的力气。 她一下午就如掉钱般蔫耷耷沉浸在后悔中,直到领工钱时才恢复些精力。 因为发工钱的人偷偷多塞给了她几文,还与她说:“柳夫子给的。” “柳夫子给我这些作何?玉佩本就是他的,我只是碰巧拾到还给他罢了。”雪聆说着,欢喜将铜板放好,唇角扬着笑,阴郁的面容都多了几分明媚。 给她工钱的人笑了笑。 雪聆没去探究他是不是在嘲笑她虚伪,玉佩是她拾到的,她本就该收这个钱,若非她大方地给出去,她还能得更多。 雪聆一下午丢钱般的郁闷终于散了,见天色不早,欲归家。 她刚踏出几步,身后忽然响起青年如颂诗书的温润声。 “雪娘子留步。” 雪聆下意识转头,见方还在教书育人的柳昌农正步如柳风朝她而来,脚下一下就似扎了根,直挺挺的杵立原地睁眼看着他走来。 柳昌农庆幸:“还好雪娘子没走远。” 雪聆与他猝不及防对视上,脸上的明媚情不自禁随着低头而敛下,讲话有些磕磕绊绊的怯意:“柳、柳夫子找我?” 柳昌农一笑,莞尔道:“嗯,特地来感谢你方才拾到我的玉佩。” “不……不客气。”她垂着头,厚厚的齐眉穗儿让半张脸都藏起来,一截消瘦尖下巴仿佛要埋进锁骨,露出的耳廓瞬间充血。 柳昌农似想起什么,将手中昨日买的炒栗子递给她:“对了,听李大夫说你喜欢吃炒栗子,这个给你。” 雪聆甚至都没有听完他的话,脚下止不住地往后退,不敢接他送的东西,“不、不必了,夫子,我是应该的。” 柳昌农定要给她,最终她推拒不了,茫然地抱着一包炒栗子,悄悄从发缝中窥视他塞给她便转身离去的背影。 直到他离远,雪聆紧绷的清瘦肩胛骤然松懈,亮着眼看怀中的炒栗子,小心翼翼地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加糖了。 雪聆心情好了,满嘴甜蜜,抱着炒栗子往家归去。 然而当她推开卧室的门,看见矮柜上放着没被动过的粥,好心情戛然而止。 伤还没好的青年已没再躺在榻上,而是坐在榻边手指勾着垂挂的链子,一袭粗布麻衣也难掩他白玉般透彻的美丽皮相。 雪聆杵在门口,他似察觉她迟迟没进来,抬首朝她的方向转去,仿佛能透过蒙眼的白布看见她。 雪聆现在很生气。 他还是没吃,今日已是第三日了。 雪聆抱着炒栗子阖上门,站在他的面前,质问他:“为何不用饭?” 辜行止露出了微笑:“不想。” “你真不听话。”雪聆冷哼,扭头看向矮柜上的白粥,放下炒栗子便端起粥喝了一口。 已是第三日的粥虽没那般酸,但有些稀,灌进喉咙直冻到她的心口。 她坚持喝完了整碗粥,决定饿他,他实在太不听话了。 喝完冰凉的白粥,雪聆揣上炒栗子就坐在他的身边开始剥。 炒栗子的清香散在狭窄的房中,她刻意的咀嚼不甚文雅,辜行止眉心微蹙,往一侧似移了些。 雪聆挑着眼看他,见他往旁移,当他嫌弃自己对他越发不悦,放下炒栗子本是想揪他脖颈的项圈,但将人拽到眼前又闻见了从他领口散发出的香。 她目光微痴,力道不自觉松了些,双手顺着项圈环上他清隽透白的脖颈,歪头让鼻和唇蹭着他。 辜行止不喜被这种触碰,偏头躲过,但她紧随又会贴来,坐在旁边的臀也抬着坐在他的身上。 “不许移。”雪聆闷声闷气地威胁他,“不然我等下咬你脖子。” “咬这里哦。”她指腹点在他凸出明显的喉结上。 辜行止没动,雪聆面色潮红地腻在他的腿上,双臂勾着他喘息紊乱地嗅闻。 女人湿软的鼻息若有若无地覆在他的颈项上,比回南天的潮都黏得浑身不适。 为了防被她勾下去,辜行止单手撑在榻沿,微微俯着身,面上神情清淡得好似身上并无人,狂热地勾着他在疯狂嗅闻。 雪聆每次闻见他身上的香总有不够的疯狂,可又不得其意如何才能缓解喉咙的干渴,不会儿就浑身发软地瘫在他的怀中喘气。 待好不容易缓过,她撩眸见他不动如山的疏离姿态,不悦地拽了下他的耳垂:“不吃便睡。” 他冷淡回了声‘嗯’。 还真不吃啊。雪聆气呼呼抱着他睡觉。 虽她有意想饿不听话的辜行止,但清晨出门时她还是将早上吃的剩饭,放在房中才出门去书院干活。 她今日心不在焉,一心想着几日没吃半粒米的辜行止,一到发完工钱便想归家去。 孰料今日她又遇上了柳昌农。 “雪娘子,你现在可急着归家?”雪衣书生似寻她有事。 雪聆忙不迭摇头,温吞小声:“不着急,不知夫子寻我何事?” 她耳尖又红了。 柳昌农见她每次都这般怯弱老实,语气也不免放轻:“无甚大事,就是想要问问你,若是有空,能帮我整理书吗?我会付你工钱。” 雪聆很想帮他,就是他不说后面一句,只要他开口她便会点头。 但现在很多人,她们都因柳夫子主动找上她,而朝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书院有很多人喜欢柳夫子,但柳夫子从昨日便对她很不同,即使她不看去,也能猜到那些人在羡慕她。 雪聆恨不得马上答应,可不能表现太明显。 她很矜持地犹豫了几息,小弧度颔了颔尖尖的下颌:“嗯,有空。” “多谢雪娘子。”柳昌农也害怕她拒绝,见她应下登时松口气,温声与她解释:“不会耽误雪娘子多久,就几本今日刚晒的书。” “嗯,没事。”雪聆莫名心中雀跃,在众人钦羡的目光下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道是几本书,实际真的是几本书。 雪聆虽生得瘦弱,做事却是一向麻利,很快便将放在竹簟上的几本书收起来,柳昌农则在藏书阁中将她收起的书按类放进书架中。 雪聆左右无事,捧着书帮他。 柳昌农莞尔:“多谢雪娘子。” 雪聆淡然摇着头,耳畔隐隐发烫。 两人很安静。 柳昌农忽然问她:“昨日的炒栗子可喜欢。” 雪聆捧着书点头:“喜欢,谢谢夫子。” 柳昌农笑:“不必谢,喜欢便好,若是有什么困难便与我说。” 这句话很亲密,什么叫有困难与他说? 雪聆歪头,第一次抬眸直视他。 柳昌农没听见她的应声,侧首看去,只见女人慌忙垂头的动作。 雪聆含糊点头:“嗯,好。” 柳昌农接过她递来的最后一本书,将几文铜板放在她的手中,温声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嗯……”雪聆攥着铜板,还晕在他说的那句话中。 她近乎是头重脚轻地走出书院。 归家后望着破旧得东墙隐约倾塌的院子,她竟不觉得日子苦了。 雪聆欢欢喜喜地走进卧房,待看见放在矮柜上还是没动的饭菜,脸上的笑落下。 他又没吃。 雪聆抿唇,气得想要打狗。 但她看向靠在床架上的俊美青年经历几日清贫的苦日子,长发垂散无人束,皮相惨白,薄唇皲裂,全然看不见最初时那般高高在上的矜贵,虽然仍稳如波澜不惊。 雪聆都可怜他了。 也许是今日心情好,她不仅熄了想打他的心思,反而拾起那碗被苍蝇萦绕的剩饭,去了后厨亲自下了一碗葱油面。 她再次从外面端进来递给他。 辜行止抬首淡然面对她,并未接过。 雪聆道:“不是剩饭,刚下的一碗面。” 她早知道他不吃剩饭,这几日她都是故意的,本是想要改掉他矜贵的脾性,但他却一直不动,似要活生生饿死自己。 雪聆以为她都已经亲自单独为他煮了一碗面,他就应顺着台阶往下走,没想到他姿态仍如常冷淡。 辜行止乌白的唇噙淡笑:“不必。” 雪聆生气了,蓦然将面碗往旁边重重一搁,掐住他的下颌不满道:“你不吃也得吃。” 辜行止被迫抬起下巴,清冷的面色惨白胜雪,即使受人钳制也淡然得冷漠以示。 雪聆盯着他冷艳的脸,认真道:“我喂你,我灌你,亦或你自己动手,没有别的选择,今日必须得吃。” 说罢,作势要掐他双腮强行灌。 辜行止握住她掐住下颌的手,抬着清隽修长的脖颈,淡薄殷唇微启,平静声线略有震耳沙哑:“我自己来。” 见他妥协,雪聆展颜,松开掐住他下颌的手,端起已经快冷却的面递他,柔声提醒他:“在这里。” 她语嫣柔和,好似方才并未发生不愉快。 辜行止碰上面碗的指腹微顿,见的确是碗后淡然接过,还与她道了句谢。 世家出身的郎君,早就习得了克己复礼得对谁都有良好脾性。 雪聆莫名满足,脸上的笑不自觉扬起,藏起来的竹箸递给了他:“箸在这儿。” 辜行止颔首示意,透白泛粉的指尖轻触项圈,温声与她商议:“能取吗,下咽时不舒服。” 雪聆探头看了眼。 项圈本是给狗准备的,戴在青年的脖颈上不合适,所以他的喉结都压出了红痕。 但她摇头:“不行,你不听话。” 辜行止露了冷淡的笑,不再与她再议此事,因长短只能使他屈膝跪坐在榻上用饭。 他接过她递过的竹箸,面色如常地挑起已变得软绵的面放在唇边。 雪聆亲眼盯着他吃了几口便矜持放下碗箸。 “还吃些。”雪聆催他。 辜行止侧首寻向她,温其如玉,“已用好了。” 他不喜欢。雪聆大失所望地见他放在矮柜上的碗中还有大半。 雪聆倒也没说他什么,从他手中夺过竹箸,拾起那碗吃不下的面,坐在小木杌上大口吃起来。 听她似在吃剩饭,辜行止微不可查地倾头,对她用剩饭的行径很是不解。 雪聆不似他用饭时那般细嚼慢咽得矜持,一碗面几口便吃完了,端着空碗抹了下嘴角,扭头对还跪坐在榻上如白玉雕的青年道:“不吃了,那等下我们便洗洗睡了。” 提及此事他唇角凝滞,启唇婉拒:“不……” “我今日已经说很多次了,你不能拒绝。”雪聆打断他。 他是她最干净,最漂亮的东西,她会每夜为他换药,擦拭身子,尽管他都会拒绝。 现在他很不乖,雪聆也拒绝他。 辜行止也察觉她现在心情不复刚回来那般好,默声静坐。 雪聆瞥他一眼,拾着碗箸出了房门。 她刚跨出房门不久,听见身后的房中响起一阵紊乱的铁链碰,与青年的恶心干呕声。 她轻快的步伐沉下,没回头。 房中的辜行止单手撑在榻沿,身躯下俯,面色惨白地干呕出方才吃下的面,本就没吃下多少,即使都已经吐完了,胃里仍是一阵搅动。 他吐完后平静地坐起身,如方才那般淡然地坐在原地等,没有束起的发如乌绸般垂至后腰,几缕碎发凌乱散在额前,一副温润无害的灵秀玉石之姿。 雪聆很快烧好了水,费劲地端进卧房中,清理完他吐出的污秽就指使他脱衣。 辜行止没动,透过白布望着她,语气温和:“我自己来。” “不行。”雪聆不知是气的,还是方才搬水太累了,此刻脸颊红红,阴郁的眼尾也泛着湿光,义正言辞道:“你没力气,身上有伤,看不见。” 他沉默须臾,淡淡开口:“那便不洗。” “不行。”雪聆伸手解他的腰带,“很脏。” 而且她打算将他身上的富贵香洗了,这样她就不必每次想教训他,都会莫名其妙腻在他身上,像有痴病般闻他。 辜行止按住将要被解开的腰带,薄唇冷抿,周身危险的戾气似压不住而散出,“我说了,别碰。” 雪聆莫名被他唬住,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直接解开他的腰带,“为何不能碰,你是我的。” 他短褐下本就什么都没穿,被扯开腰带后一股冷风袭来,他已接近赤-裸。 从未有人这般对他,辜行止有瞬间想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拧断她的脖颈,但手刚抬起便被雪聆握住。 她好似将他抬手当成主动求和,没那般气愤,反而低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得意道:“早听话就好了,我就不对你这般凶了。” 像猫儿。 辜行止指尖微颤,点在她翕合讲话时的唇缝,一时有些失神。 雪聆为他擦了身子,又重新为他上了药。 他的肤色娇气,稍用力擦便泛起了淡血色。 雪聆闷闷盯着他白皙得透出青筋的脖颈,为他重新上了药,跨膝跪在他的大腿两侧,坐在他的膝上,埋在他连上衣都来不及穿上的赤白胸口闻。 “怎么还有。” 真的如何洗都还有香。 辜行止很安静地敛着头,白绸外的颧骨微红。 雪聆抱着又闻得浑身发麻才从他肩上抬起陀红的脸,喘声困道:“今天我好累,晚上你抱紧我,别让我冷生病了。” 她只在乎自己别生病了,半点不在意他。 辜行止被她推进榻内,她和昨夜一样让他夹好冰凉入骨的脚,环住他的腰身阖眸睡下了。 白日她干活真的累了,这会睡得很快,即便是睡着了担忧他跑走,死死地抓着链子。 辜行止身形高大,每夜都只能用这种憋屈的姿势抱着她,想转身都难,但凡他有何动静她便似狗皮膏药般再度黏来。 女人的鼻息轻柔,时不时会还会梦呓,他毫无睡意。 6 下雨 昨夜下雨了。 雪聆早上是被房顶漏进来的雨冰醒的。 冰凉的水珠落在她的脸上,她推开辜行止的手,起身茫然仰头,盯着上面从缝隙中滴落凉水。 又要修房顶了。 房屋年久失修,房梁被虫蛀,长满青苔的瓦檐也破了几块,她总是反反复复地修不好,又无银钱请工人修缮房顶,所以每次下雨卧房都会漏水,她只能将木桶摆在漏水处接着,防止室内积水蔓延。 简单修补漏雨房顶之事,雪聆早就已经熟能生巧。 她披了一件要洗的旧衣,从门外搬来木梯,艰难地爬上去伸手,任由冰凉入骨的雨水顺着指尖滑进袖口。 好冷。 雪聆拨动青瓦的手指一抖,冻得浑身僵硬,还是耐着性子咬牙坚持重新调整瓦。 至少得保全床榻,不要被雨水打湿了。 雪聆站在木梯上弄得整手冻得僵硬,唇瓣乌白,额前的厚厚齐眉穗儿被打湿得一缕缕,才终于将这处修好。 当她无意低头,看见青年也已经醒来,此刻起身跪坐在榻的另一隅干净之地。 他坐姿矜持守礼,双手搭在膝上静静等着她修屋顶。 微光落在他苍白得病态的雪肌上,如残月漏光,干净得令人生出膜拜之意。 雪聆忽然想到,他应该从未住过像她这种清贫得需要拆东瓦补西瓦,如何修补下雨都会漏水的屋子。 他住在金碧辉煌,满地黄金珠宝的大宅里,身边仆奴无数,渴不了,饿不了,甚至连下雨不慎沾上雨水,说不定都会有仆奴跪在他的面前为他擦拭。 莫名的,她好嫉妒,好讨厌他。 雪聆瞪他被白布蒙上的脸,抬手将头顶的瓦又敞开一个大洞。 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他黑雾发上,他似有所感地抬首,蒙眼白布被打湿,水珠顺着如刀削斧凿般轮廓滑下,苍白出清冷的孤傲。 他本就看不见,以为此处也漏雨了,便朝另一侧移去避雨。 雪聆从木梯上下来,又将刚移去不漏雨的干净地儿的辜行止拉回去,对着漏雨的地方淋。 她爬上榻,一人将大半的床榻都占了,哼着声儿对他道:“你不许过来,只准在那儿。” 大抵是知是她的恶意,辜行止漠不关心垂下头,雨水落在他的头顶,很快身上的衣袍便湿了。 雪聆抱着被子在角落,欣赏他落魄的模样,可越是看着,她又重新找到他身上令人嫉妒的一处。 他好漂亮,比女子犹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她被雨淋得这般落魄,定似瘦弱的乌鸡被暴雨摧打得落魄可怜,偏偏他不会。 湿发很适合他这张白皙透彻的皮相,晶莹的雨雾凝在他乌黑的发上,清冷矜持得似不会有半点世俗欲望,哪怕被人折辱得这般,还维持着慈善,如秋水为神玉为骨的圣人。 雪聆平心而论,若是有人这般对她,她定恨透了那人,无论他是装的,还是本性如此,她是永远做不到如他这般平静。 他将她衬得好恶毒。 雪聆看着这样的辜行止心口似被灼得一颤,油然而生的卑微使她仓惶垂下头,避开他后才记起,他如今看不见。 况且,他曾经再如何矜贵又能怎样?他是她的。 辜行止现在是她的。 雪聆再度抬首看向他,勾着链子往前拽。 辜行止毫无防备的被拽得蓦然往前扑,双手无意识撑在她的平坦的腹上,蒙眼白布上凝结的水珠溅落在雪聆的眼皮上。 雪聆倒吸凉气,一时不知是拂去眼皮的冰凉雨水,还是推开他撑在小腹上的冰凉掌心。 她直接抬脚踢开他,并且尖声指责:“你是故意的!一定是,你明知道我怕冷。” 辜行止被照脸踢开,眉心蹙了下,第一反应却是,好瘦。 她太瘦了,平坦得半点肉都没有,但晚上抱在怀中却又是软成一团。 为何…… 雪聆见他被踢后有些失神,以为他后脑撞在了矮柜上,心下一惊,近乎来不及继续指责他,爬过去抱起他的头,攀开湿漉漉的黑发看他的后脑。 没伤,没血。 雪聆刚松口气,怀中便传来青年沉哑的嗓音。 “我无碍,可以放开了。” 雪聆放开他,探身越过他摸着矮柜哼道:“我才不是看你有没有事,只是担心你撞坏了我的柜子。” 辜行止没说话,仰躺在她的身下。 他实在湿得可怜,雪聆担忧春寒料峭,他淋雨后会生病,而她又不舍得给他花钱治病,便重新将房顶的瓦调整好,换了干净的被褥,又去给他熬了一碗驱寒姜汤。 她先喝了一大口,然后再端去房中。 中途不过才半个时辰,她再次回到房中,原本躺在榻上的青年似已经睡了。 整个房中因他身上被打湿,而散发着某种奇特的清香。 雪聆闻见手脚发软,差点打翻了手中端着的姜汤。 她勉强稳住跳动紊乱的心,手脚虚软地上前将搁在榻头矮柜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本是想叫他醒醒,掌心触及却是他滚烫的肌肤,雪聆登时从恍惚中清醒,看见他蒙眼白布下的颧骨泛着淡淡的红晕。 发烧了吗? 她抬手正要用手背探他的额头,他却忽然开口讲话了。 “别碰我。” 他别过头,雪聆碰空了。 她没与他计较,而是关心地问他:“你是不是受寒生病了?有没有哪儿难受,有力气喝点姜汤吗?” 他若是生病了,她或许只能将他丢出去了,反正不能死在她这里。 辜行止语气似缓和了些,“无事,只是我偶有体温变高时,过段时日便好了。” “真的吗?”雪聆想扶他。 他似能看见她的手,轻易将其避开靠在榻架上道:“真的,多谢,给我,我自己来罢。” 雪聆递给他,他却连手都抬不起。 雪聆主动舀起姜汤,勺子置于他的唇边:“还是我喂你,啊,张口。” 刚出门是去熬姜汤,她担心他,所以里面又掺了点麻沸散。 辜行止没有启唇,而是正面对她,仿佛在看她。 哪怕明知他现在看不见,雪聆还是无端心虚。 越是心虚她越是理直气壮,使劲将勺子抵进他的唇中,不满埋怨:“快喝啊,我手都举酸了。” 许是他知晓她一定要达目的,齿间倒没坚持多久便松关。 辜行止从未喝过如此甜不甜,涩不涩,还带着辛辣的热汤,喉间一时不适地呛咳出那些姜汤。 雪聆又是一勺堵进他的唇中,捏着他的下颌,心疼呵道:“不许吐出来啊,很贵的,十文一株的草药。” 辜行止没喝过十文一株的野草,耳尖被辛辣得通红,唇瓣也红艳得微吸气。 他怕辣! 雪聆惊喜发现他的秘密,或许也不是秘密,但在她看来,她找到他不喜欢的习惯了。 “小白。”她连姜汤都没有喂完便放在一旁抱住了他,语气掩饰不住的欢喜:“原来你吃不了辣的,我记住了。” 辜行止敛颌,唇如点绛,很轻地‘嗯’了声。 雪聆没想到他会承认,甚至还回应她,欣喜抬眸,目光却落在他被辣得艳红的薄唇上,依稀窥见白齿下一点晶莹的猩红。 他好似真的被辣得受不了了,张着嘴呼吸。 好娇。 她养了一只很娇气的小狗。 雪聆偏头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从肌肤浸出的清香,口干舌燥的感觉又来了,比往日更明显,如万千虫蚁疯狂踩踏在心口,道不出的渴望顶在喉咙深处。 好想……好想要缓解口渴。 雪聆眼眶沁雾,趴在他的身上微喘地启唇,一缕缕勾人的清香不停钻进她的鼻中,攥住他腰间布料的指尖都麻了。 她忍不住顺着他清隽的脖颈往上嗅。 辜行止早已习惯,静坐在原地淡淡地别头让她闻。 雪聆闻不够,尤其是今日,愈闻她心悸得愈快,满脑子皆是他方才喝姜汤时被辣得伸出的一点舌尖。 他吃过山珍海味,喝过琼酿。 可那些究竟是什么味儿? 雪聆不知道,想也想不出来,所以也想尝尝。 因为想要做的事,她心虚得狂颤着眼睫,掩在厚重碎发下的眼泄迷茫,不自觉捧起他发烫的脸,酸味儿再度从心口蔓出。 “为何世上这般多富贵人,不能多我一个。” 她连住所都破烂得漏水,算命的说她命格不好,媒婆都不愿意踏进她这落魄的院子,所以她连靠着成亲住上好房子的机遇都没有。 “真的太不公平了。”她低头毫无预兆,狠狠咬上他的唇。 辜行止没料到她会忽然咬他,还是咬的唇。 她的牙不见有多尖利,但却有力,疼痛使得他下意识启唇,舌尖因辛辣没散而吐露一点。 雪聆被湿软的舌尖点得浑身如遭雷劈,匆忙往后仰头,湿着眼眶捂唇喘息,甚至还抽空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将他的脸扇偏,黑发凌乱地覆在红肿的半张脸上,他还在游离之外,舌尖还吐着辛辣的喘意。 隔了许久他才茫然地转过头,清隽的颊边红肿出掌印,问她:“为何要咬我?” “因为我讨厌你。”雪聆觉得他莫名,难道不应问她,为何要打他吗? “嗯。”他似只是随口一问,对她表达出的厌恶毫不在意,骤于漠然地坐在原地。 雪聆起身踩着他的小腿下榻,坐在窗边双手托腮,看着外面的下雨如暮,院外似被笼在另一处小天地中。 她渐渐看得有些入迷。 一整日的大雨不曾停过,房顶漏下的雨接了一桶又一桶,雪聆坐在门槛上认真编着草鞋。 她打算给辜行止做一双,他穿的那双,等风头过去就拿出去典当,还能换点银钱。 如此作想,她忽而放下编织的草鞋,蓦然转头看向屋内被洗干净叠在箱笼上,那套不知是何质地的软绸长袍。 那是辜行止脱下的那套。 雪聆抬手捂住胸口。 她买不起小衣,穿得都是补不了的旧衣来缝的,总是想着穿在里面无人看见,能维持她稀薄的脸面。 反正她也没打算将这般好的料子卖了,反倒不如她自己用。 雪聆放下编一半的草鞋,眉梢阴郁一扫而空,跑进屋垫脚翻出那套雪缎长袍,打算做几件好的小衣亵裤穿在里面。 她心中欢喜,一心想着新衣,没留意坐在榻上的青年似在听她的动静,听见他素日佩戴的腰佩被摔在地上,神色微暗。 原来一直都在箱笼上。 玉佩掉在地上雪聆才想起来,这是之前从他身上取下来想要典当,但因她想到之前有人凭借那些侍卫腰间的玉佩,认出了马车中的辜行止。 万一她将玉佩典当,也被人发现便得不偿失,故而一直和衣物放在一起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这一摔,玉佩缺了一角,雪聆心疼地拾起来揣在怀中。 地上的那点碎玉,她打算过几日磨个玉珠子戴在身上。 用完午膳,辜行止仍是只吃几口,随后她从他的面前一离去,他便吐了出来。 雪聆知道他嫌弃,但没对他太苛责。 她正忙着将那套长袍裁开,分别做成了几件换洗的小衣和亵裤。 反正他也看不见,雪聆在房中直接脱了外裳,挨个试了试。 尺寸合适,布料舒服得她爱不释手,心忖若是每日都能有绫罗绸缎穿便好了。 雪聆不舍得换下,直接就如此穿在里面,重新穿上外裳转身跑到辜行止的面前,欢喜地抱住他。 “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她的话说得莫名,辜行止若有所思地垂颌,想是什么令她说出这样的话。 雪聆没他这般多心思,只是单纯因得了他的好处,这一刻不讨厌他罢了。 因为身上舒服,她晚上没让他抱,而是抱着自己,手悄悄伸在胸口抚摸柔软的布料。 她以前都是过的什么苦日子? 雪聆越发坚定,若有机会她一定要过上日日穿绫罗绸缎,吃不完的甜栗,戴不完金银珠宝的好日子。 她在幻想中甜滋滋地睡下,身子下意识往身后温暖的怀中钻去,迷迷糊糊地小声嚷道:“抱住我,冷。” 辜行止抱住了她,想到刚才她一人悄悄抚摸胸口的动作,搭在她腰间的手往上似想要碰一碰她藏什么在胸口,如此爱不释手。 但指尖触及她贫瘠却柔软的胸-脯微微一顿。 她好瘦。 辜行止下意识放手按在她平坦的腹部,往怀中压,下颚抵在她的耳畔,鼻尖嗅闻她身上的气息,没再去碰她的胸口。 - 辜行止发烧了。 夜里雪聆如同身处在火炉中,被生生热醒了。 她朝身后发热处迷迷糊糊伸手一摸,碰上他滚烫的肌肤登时从梦中惊醒。 窗外还在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掩盖了他微弱不可闻的呼吸。 “小白……”雪聆摸索着点燃榻头矮柜上的油灯,转身发现他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裸-露在外面的赤白肌肤隐约泛着热红。 脸颊更是潮红一片,如是得了热病。 应是他白日淋了雨水,夜里她又因畏寒而将被褥都裹了,所以他受寒了。 雪聆探着他的额头,一壁厢唤他:“小白,你没事罢,醒醒。” 青年病弱的脸盘潮红,并未给予回应。 雪聆唤不醒他,料想许是因白日淋了冰凉的雨水,本就有伤再加之寒气浸体。 担忧他会烧糊涂,雪聆翻出家中仅剩的一点跌打损伤才用的药酒,往他身上涂抹,想用土法子给他降温。 为了方便涂抹药酒,她要褪去他的上衣,刚解开领口的盘扣,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唇色乌白的哑声开口:“做什么?” 见他还算清醒,吐字清晰,雪聆稍松口气,解释道:“你发烧了,我给你搽药降温呢。” 未了还晃了晃一旁的药酒葫芦。 辜行止隐约听见摇晃出的水声,攥住她的手腕仍没松开。 两人在烛光淡淡的榻上僵持。 雪聆渐渐也品出他是何意。不想让她碰他的身子。 她心中登时不悦。 她不仅碰过,此前还每日给他换药过,都说富贵人家中仆奴无数,穿衣、沐浴也不需自己亲自动手,如今她给他擦药怎么就不能? “松手。”雪聆垂眸盯着他苍白泛粉的指尖,生硬命令。 辜行止似动了下,并未松开。 雪聆讨厌这种傲骨。 她抿唇,不耐烦地放下药酒葫芦,用力抽出手腕,拾起垂落在一侧的铁链抓住他的手。 辜行止隐隐有所察觉,可现在浑身滚烫无力,只得任她用铁链捆住双手,举过头顶锁在木架上。 如此屈辱的姿势辜行止自是想挣脱,雪聆却抬手用力扇在他的臂上,冷腔阴郁恐吓他:“你若在乱动,等下将不只是捆你双手这般简单。” 她会打他的。 威胁果真有用,他闻言没再动弹,仰面躺在干硬的枕上,秀颀四肢展露在狭窄陈旧在稍有重力便会发出咯吱的榻上,如被凌-辱的美丽玩物。 雪聆满意了,解开他上衣,再拿起一侧的药酒倒在干净的布条,用布沾着药酒擦遍了他上身的每一寸肌肤。 不知是他太敏感,还是不适应被人这般触碰,雪聆在擦拭他胸膛时隐隐听见他别过头,喉间发出了很轻的闷哼。 低浑得她耳朵痒痒的,手也不自觉颤了下,总觉心口酥麻得想吐出些什么。 男妖精。 雪聆听他叫得很气恼,用大声掩盖浑身的不对劲,“要叫,能不能叫出来,别哼哼哼哼的。” 辜行止沉默了。 耳边没了男人难耐的闷喘,雪聆好受了些,但也仅是耳朵好受些,她鼻子半点不得闲,全是从他肌肤渗出的清香。 药酒和他天生清淡的体香糅杂,如陈年花酿满是扑鼻清香。 雪聆盯着他因热而泛粉的胸膛,忍不住慢下动作,咽了咽喉咙。 好粉啊。 似桃花的花瓣,掐一掐仿佛便能流出馥郁的汁水。 7 顶顶 雪聆看得鼻中的呼吸似也变得有些热,头晕晕的,迷茫间竟攥着沾满体香的布条,伏在他的身上疯狂嗅闻。 青年双手被束,躺在榻上面色病态潮红,乌黑长发横陈,白布蒙眼,红唇写朱,秀烂发而非声,光四耀而无质,如世间最美丽的宝物使她爱不释手。 雪聆迷离地贴在他的小腹,顺着薄皮下轻跳的青筋慢慢往上仔细嗅,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震颤出来似的,呼吸发抖。 好香。 雪聆想哭,说不出为何想哭,大抵是觉得自己实在太没见过世面了,一点香就能令她痴迷得这般模样。 难道她天生就没有富贵命吗? 雪聆红着眼眶,心凉了半截,鼻子却停不下来,双手也缠在他精瘦的腰身上,一路闻至颈窝还不觉得满足,甚至开始晕香了。 她眼前出现许多残影,脑中只剩下唯一念头。 闻死他。 伤心得开始抽泣的雪聆趴在他烧得滚烫的身上,贴在他的下颚继续往上闻,唇珠不经意擦过凉薄的唇,她浑身一震。 意识有瞬间是清醒过,但她却舔到了很甜的东西。 像糖。 她也不怎么吃过糖,只有年幼时见同龄小孩吃糖人,掉在地上不要的,她目光不移得如护食的小狗,等小孩走了,偷偷捡起来挑出干净的地方舔过。 舔的时候还忍不住笑起来,因为糖好甜啊。 所以世上为何不能多她一个幸福美满,富贵无忧的人? 雪聆又难过又嫉妒,启唇咬住那甜软的东西,像吃糖般吮了会才听见很轻呻-吟。 她睁开迷蒙的眸子,茫然看着面前与她鼻尖蹭鼻尖,唇舌相依的辜行止。 他烧得耳廓似欲滴血般艳,赤身被她抱着咬舌。 雪聆看清后猛地瞪大眼,忙不迭往后退,一滴含在眼眶中的晶莹泪珠滑落在他残留咬痕的唇瓣。 而他却毫无所觉被谁弄得这般乱,还启着唇,被吐出的舌尖尚伸在外,泪珠浸在殷红舌尖,凌乱得仿若霪荡的浪夫。 雪聆咽了咽喉,狂颤着眼睫重新拾起掉落地上的布条,沾着药酒继续擦他的身子。 原本她还想褪掉他下裤,但现在她不敢。 湿软从舌尖散去很久,辜行止方才意识不清地收回舌,而那抹从未感受过的软却如黏稠的水渗进了皮囊,刻进骨骼。 雪聆为他擦了一夜的身子,葫芦中的药酒都用完了,他滚烫的身子终于降下,人还没醒。 天方破晓,下了一夜的大雨亦没停下,院中湿雾弥漫。 雪聆裹着件冬日的棉袄,打开房门往外探去,心叹。 如此大雨,今日又不能去书院了。 她叹完后捧起双手哈了热气,转身将房门锁上,去厨房煮粥。 - 辜行止是被雪聆推醒的。 “快起来,小白,快起来。”雪聆拽着他又开始发烫的手臂,心中全是不耐。 她不过才去厨房煮了一碗粥,再回来,他又开始发烧了。 养小白时都没这般麻烦,雪聆有些后悔。 幸而辜行止醒后意识清醒,并未被烧糊涂。 雪聆扶起他靠在床边,端着粥想递给他,却见他白布下的脸色惨白,周身萦绕着颓丧病弱。 “算了,我喂你。”雪聆避开他的手,舀了一勺白粥置于他的唇边,“张口,吃。” 辜行止静了片刻,薄唇微启,下唇内侧昨夜被咬出的伤口,便如此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雪聆手一抖,白粥便洒在他短窄白皙的下巴。 他不解地微倾头,面色淡淡的。 哪怕双眸蒙着白布,雪聆仍感觉他仿佛在透过白布,将冷淡打量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心虚,仗着他看不见,讶然道:“你昨夜烧得很难受吗?怎会将下唇都咬成这般?” 说此话时,雪聆一瞬不眨地窥视他的神色变化,见他刚有察觉般敛首,很轻地舔了下唇上的伤。 “不知。”他平淡摇头,没怀疑她。 雪聆心下松懈,重新若无其事地端着白粥喂他,“你昨天可烧糊涂了,我一夜都没睡好,一直在为你降温,清晨又怕你饿,还特地给你熬了碗粥,你可欠我大人情了。” 她逮着点好便无限放大说与他听,要他只记得她的好。 辜行止咽下寡淡无味的粥,忆着昨夜她强行束住他的双手叩在榻架头,搭在腹上的手腕骨放松,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捆过一夜的红痕。 不知是他娇气的胃已经适应了清苦,还是因在病中,雪聆发现这次他咽下去的粥都没再吐出来。 “小白,好不好吃?”她亮着眼,探头在他身上乱闻。 辜行止神色看不出喜乐,如常‘嗯’了声。 雪聆更高兴了。 她又坐在他的腿上,埋在他的肩上,连他厌恶地别过头也不计较。 “你快些好起来,待习惯了,我每日都给你做,与我同吃同睡,我会比任何人都爱护你。”她轻声呢喃,软腔中是掩饰不住的愉悦。 “你只需要在我离家时,听话的帮我照家,我不会让你去做别的事。” 无论她说什么,辜行止都很淡地应声,似被她驯服了。 雪聆知道,他骨子里是傲的,是对她轻慢不屑的,可那又如何?他如今只能答应她。 用完早膳他又发烧了,雪聆虽然方才很喜欢他,现在要为他降温,又开始很讨厌他了。 家中没酒了。 雪聆不耐烦的用温水为他擦拭身子,好不容易降温,他又烧起来了。 气得雪聆对他道:“你再不能好,我就要丢你出去了。” 并非是气话,而是雪聆认真的。 外面下着大雨,他必死无疑,丢出去总比死在她的院中好。 陷在恍惚意识中的辜行止听见了她的话,心境出奇宁静,甚至冷漠得置身事外,仿佛并非是他病了,而是路边的猫狗。 雪聆虽骂骂咧咧了会,实际急得不行。 她这辈子除了阿爹的尸体,还没亲眼见过人死在面前。 见他高温迟迟不降下来,她动过将他丢出去的念头,可转念又觉得他还是活人,不能如此。 雪聆在房中来回跺脚,频频看向外面又黑下来的雨幕。 请大夫她会暴露,一旦辜行止在她这里被人发现,她的日子便到头了。 可不请大夫,他说不定会被烧死。 良心和自利的抉择中,雪聆挖空心思找出折中的另条选择。 她转身伏在辜行止的耳畔,低声重复好几遍:“我救了你不止一命,现在我还为了救你,深夜冒雨,连腿都摔破皮了,到处都是血,疼得我都起不了身,还是坚持爬去医馆为你求药。” 她将尚未发生的事,一字一顿地编造出来,俯身在他的耳畔念了许多遍才停止。 也不知念经式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雪聆赤脚披上门外的蓑衣,咬牙冒雨往外跑,甚至连房门都忘记了关上。 敞开的门外吹进一阵寒风,微弱的油灯簌簌欲灭,榻上面色潮红的青年似醒了,冷薄的唇翕合着喃出她不久前凑在耳畔说过的话。 她为了他,浑身都是血。 她为了他,疼得起不了身,还是爬去了医馆。 - 雨下得太大了。 雪聆还真的在路上摔了好几跤,好在只是破了皮,雨水冲刷后也看不太出来伤口。 她连夜跑到李大夫门前拍着。 李大夫披着蓑衣前来开门,见是雪聆露出诧异:“雪娘?” 雪聆抬起被雨淋得惨白的脸,抓住李大夫的手,浑身冻得止不住地哆嗦,语气有条不紊道:“李叔,我想问你这儿有没有淋雨后生病发寒的药?” 李大夫请她进屋说。 雪聆摇头:“我的小白快不行了,李叔我现在只想要药。” “小白?”李大夫讶然看着她,“小白不是已经死了吗?” 雪聆解释:“我重新养的另只小白,他淋雨生病了。” 李大夫了然,提醒道:“人与狗可不是一个治法。” 雪聆坚持要人生病的驱寒药,并且将揣了一路的铜板塞给他,“李叔,就给我开人的吃的,我今夜应该也会受寒,当提前备好。” 李大夫也不好再说旁的,领着她去了后院开了几副药,嘱咐用药期的禁忌。 雪聆认真听着。 离去前,李大夫还将家中好的蓑衣借给她,让她别淋着回去。 雪聆冲他感激一笑,“多谢李叔,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天晴了,我再来还给你。” 李大夫摇头:“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罢,不着急。” “嗯。”雪聆利索地换上好蓑衣,捏紧领口将药包护在怀中,朝雨幕中跑去。 李大夫这才看见她赤着脚,连鞋都没来得急穿。 想要将她唤住给一双草鞋,但她已经跑远了,便就此作罢。 雪聆跑回家中乍然看见敞开的卧房,呼吸一凝,一时脑中闪过许多念头。 辜行止跑了。 她顾不得脱下的蓑衣刚挂在墙钉上,身上的短褐还在滴水,冲忙跑进卧房。 待看见床头矮柜上的烛光将青年笼在昏黄中,冷琼玉的雪肌泛着淡淡的圣洁光晕,正躺在榻上。 原来他没趁机走。 雪聆面露喜色,浑身湿漉漉地朝他跑去,毫不讲究地抱住他。 他醒着,抬手欲将她推开,但触及她冰凉得发抖的瘦弱肩膀停下了。 她听起来好委屈:“小白,刚才忘记关门,我以为你不见了。” 辜行止嗓音淡哑:“无力。” 若是他有力早已走了。 雪聆抬头埋怨他不解风情,倒也没计较他,端来小炉子就蹲坐在门口煎药。 屋内的辜行止似在看她。 雪聆满不在乎,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摔伤。 倒没什么大碍,她早就摔习惯了,不止膝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连肩上都还有一条长得如蜈蚣似的疤痕。 足底的伤挺严重的,雪聆翘着脚轻晃,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青年笑道:“小白,我为了你脚都受伤了,你一定要记住。” 仿佛这样还不够,雪聆又急忙补充:“我身上所有的伤疤都是因为你。” 她强行将大大小小的‘恩情’按在他的身上,迫切的想要尽快驯服他。 辜行止并未回应她,也未曾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身上的有多少伤,是如何来的,他并不在意。 雪聆都煎好药了,也没等到他的回应。 她端着药自己先喝了满满一大碗,然后将剩下的才端给他。 “你自己喝,我手也受伤了。”雪聆将药碗放在矮柜上,竖着被擦破一点皮的食指,煞有其事的对他夸大其词。 辜行止已恢复了几分力,端起药碗置于唇边。 雪聆盯着他凸出漂亮的喉结,在透白薄皮下上下顶着,最终将那碗药喝完了。 待他将碗刚放在一旁,难得安静的雪聆忽然爬上榻,跪坐在他的腿上,指尖点着他的喉结亮着眼问:“你还能再顶一顶吗?” 辜行止眉心微蹙,“不能。” 而说话间很轻地顶了下。 雪聆实在忍不住了,俯身咬上去。 “呃……”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昂起秀隽脖颈,启唇凌乱呼吸。 雪聆踩在他紧绷拱起的脚腕骨上,抱着他的脖子很轻地啮齿,含糊不清地哄着他:“别叫,别叫,我只是咬一下,我都为你受了好多伤,理应寻你要报酬。” 8 独特 说着还怕他不信,抓着他的手按在肩上,“摸到了吗?这里……啊!” 雪聆大叫了一声,眼眶红红地松开他,垂眸看他莫名咬在她的肩上。 好痛。 好痛啊。 雪聆痛得对着他俊美的脸,用力扇了一巴掌。 他仍咬着不放,呼吸沉重如随时会反扑,无法驯服的野性兽类。 雪聆揪着他的头发,狠狠拽开,又狠狠扇了他几巴掌,怒骂道:“疯狗。” 辜行止倒在床头,左右脸被扇得潮红,却冲她温良和煦地笑了。 “这才是我给的。” 雪聆的谎言一开始便漏洞百出,他只言不信,既她说肩上的伤是因他而起,那便是因他。 雪聆被拆穿后恼羞成怒,也想咬他,但垂眸见身下的青年仪容绝艳,乌发凌乱覆在蒙眼白布上,唇瓣殷红晶莹。 柔和烛光下,他笑得无端给人一种媚得病态的吊诡艳丽。 雪聆不气了,捧起他的脸开始心疼:“对不起小白,我不应该打你的。” 她应多点耐心,多些慈爱,他才会看见她的善意,真的认主。 雪聆今日打了他,心中愧疚。 半夜她抱来旧得泛黄的妆匣,翻出里面的铃铛,挂在床头垂挂的细绳上,温声细语地嘱咐。 “小白,这是铃铛,白天我会在门外,你若是想我了,或是想唤我,便摇铃铛,我听见就会进来。” 她话毕后又峰回路转,软腔带了点厉:“不可乱摇,一定得是有事,晓得吗?” 辜行止仰面安静躺在榻上,冷薄的脖颈上印着深深的齿印,双眸被蒙着看不清神情,对她坐在旁边摇晃铃铛的行径置若罔闻。 雪聆耐心摇了几下,见他不搭理也就作罢了。 从白日累到现在,雪聆困了。 她从箱笼中抱出新被,躺在他的身边裹着瘦弱的身子,听着一旁漏水的滴答声沉沉地睡去了。 因昨夜的不愉快,雪聆这几日都没有主动靠近他,每天都坐在房门口编织草鞋和篮子,之前给他做好的那双鞋也没给他。 辜行止也很安静,一次铃铛都没有摇过。 但她又在白日里隐约听见他起身出恭时,不甚撞到了铃铛,因为当时她放下编织一半的草鞋迷迷糊糊地进来,看见他正捏着裤头,濯雪似的脸上有难得的难堪。 他被人养在房中,吃喝拉撒皆只能在此,如同一条被豢养的野狗。 雪聆佯装没看见他的难堪,打着哈欠等他穿好。 但他迟迟不动,如一尊白玉石。 雪聆等得不耐烦了,裹着外裳进去,提起着他的裤头为他系上,小声埋怨:“我看着就不敢穿了吗?我每日都还会给你擦身呢,你有的我都看过。” 她虽然言语粗俗,没有男女忌讳,但说得没错。 同样,辜行止亦知她从未将他当成人,而是一条狗。 他重新坐在榻边,乌长的发如绸丝垂在身后,耳听她的动静。 直至听见她提着什么出门,他薄而艳的唇抖了下,无名的杀意堵在喉。 他想要杀了她。 - 这场雨下了好几日。 第三日终于放晴,雪聆这几日做了许多草鞋,能装满一背篓。 她今日打算去城内卖给商人。 出门前,她给辜行止换了药,他的病已经好多了,伤也在结好痂。 雪聆对他道:“我今日回来的路上再给你采些草药,不出半个月应该就能下地走路了。” 辜行止冷恹地靠在床架上,多日不见阳光的肌肤白得病态,也比往日清瘦了。 因为他又开始吃不下她做的饭,每次都会吐。 雪聆有些心疼他,捧着他惨白的脸道:“我回来给你带吃的,你要乖乖看家知道吗?别往外跑,外面有吃狗的狗贩子。” 辜行止薄存翕合想说什么,但雪聆没空听他的话,背着背篓转身出了门。 她在辫子上绑了许多小铃铛,一步一响,有不属于她的灵动。 辜行止仰头淡淡地听着。 铃铛声渐行渐远,周围空寂得吓人。 辜行止不知自己应做些什么,抬起惨白的手,指尖不慎碰到床头的铃铛,下意识收回,垂首面对着发出铃铛声的位置似透过白布死死盯着。 门外没有人回来,雪聆已经走了。 辜行止坐起身,抚着脖颈上的项圈,蹙眉扯了下。 扯不掉。 - 雪聆背着一背篓的草鞋和精美小花篮,便宜卖给了街市尾专收的商贩,收了一吊钱。 她收好钱,正欲背上背篓离开,低下的头尚未抬起,头顶忽想起一道声音。 “姑娘。” 雪聆下意识抬头,看清眼前人后遽尔一怔。 是辜行止身边的侍卫,她记得似乎叫什么……暮山。 雪聆记起他的名后回神,被厚发遮挡的眼悄悄打量周围不知何时被疏散的人,心咯噔一声,以为辜行止在她这儿的事被发现了。 她刚想跪地求饶,暮山先开口安抚。 “姑娘不要害怕,在下来找姑娘是有事相问。” 雪聆刚跪下,还没出口的话遽尔落喉心,紧张捏着背篓话音轻颤陡转,“怎、怎么了?要买小花篮还是草鞋,今日已经卖完了,若还想要只得再等几日了。” 暮山摇头道:“姑娘误会了,我并非要买草鞋,而是方才见姑娘在此,还想问问姑娘我家主子的事。” 辜行止失踪之事并未在倴城传开,那日高调而来,当天夜里失踪后第二日便对外宣称生病了。 京城里的陛下还派人送来了许多奇珍药物,让他好生修养待病好后再入京。 旁人皆当辜行止真病了,雪聆却是知情者,甚至当事者还被她骗着养在房中,心虚再度油然而生。 暮山见刚说出此话,眼前不起眼的女人忽然垂怯弱地抖着肩膀,一副惧怕的姿态。 莫不是还在因上次而害怕? 暮山皱眉,不禁为自己找上她而感到浪费时间。 这女子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农女,上次又惊扰了主子的轿辇,差点被当成刺客斩杀,都已过去好几日了,竟还是这般怯弱怕死的模样,怎可能有主子的消息,而不告知? 暮山厌恶贪生怕死之辈,可既已经来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在下想问问姑娘,那夜里可有见过我家主子?若有,在下必有重金酬谢。” 听见重金酬谢,雪聆心意一动,差点就要将辜行止在她房中之事告知他,幸而及时支吾下才压下。 “没、没有,我那夜和你一起去见的知府大人,之后我回去埋了狗就回去了,没、没见过。” 雪聆话毕又飞快小声补充,“也没告诉别人。” 暮山也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还是害怕惹上麻烦,先拿出一袋银子放在雪聆面前。 雪聆从未见过如此鼓囊的钱袋子,眼都直了,完全挪不开。 暮山道:“若姑娘有我家主子的消息,无论大小,只要有用,都可拿走这袋银子。” 雪聆心动了,刚想编个假消息,又听见暮山语气不大,很平静的又道。 “在下只听真,若有假话骗取钱财,姑娘应知晓在下并非是什么好人。” “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雪聆不敢编谎言骗他,怕有命得无命花。 “当真没有?” “没、没见过。” 暮山用剑挑起钱袋,暗思主子既杀了刺客,怎会凭空消失? 究竟是还有别的刺客,还是主子受伤,怕被那些人发现,现藏在何处疗伤? “多谢姑娘,方才所言在我主子没寻到之前仍旧有效,姑娘可随时前来寻我。”暮山冲她握剑抱拳。 雪聆不敢抬头让贪婪的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钱袋上,怯弱地点了点头。 暮山带着人离开了此处。 雪聆在原地坐了许久,遗憾开始蔓延四肢。 若是辜行止晚些时候闯进她的院子,亦或暮山早些拿钱来,那袋银子说不定早就是她的了。 可惜了。银子和命,她觉得命也重要。 雪聆如丢钱般自哀自怨地叹了几息,背上背篓出了深巷。 她趁时辰尚早,又去书院做活儿。 下了几日的暴雨,前不久刚掏过的荷花池水面清澈,几朵嫩生生的荷花苞傲然探头,书声朗朗地混着春日蝉鸣使人有昏昏欲睡的恍然。 上次晒的书又潮了,雪聆在后竹林晒书。 她尖耳听着外面的读书声,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书跟着磕磕绊绊小声念着。 柳昌农来换书时恰好见她坐在木杌上,摇头晃脑捧着书读。 只是她不识字,书拿反了也不知,鹦鹉学语般跟着书生们有样学样。 柳昌农不觉失笑。 雪聆听见很轻的嗤声下意识转头,看见不远处握拳掩唇,眉眼含笑的青年,头皮一阵发麻,火烧双颊,恨不得当场寻个洞钻进去。 她被发现了。 他会不会嘲笑她? 雪聆僵在原地看着朝自己踱步而来的年轻夫子,素日藏在厚发下的柳眉厌眼也忘记遮挡,立在明媚春光下仿佛阴暗角落里滋生出的不起眼霉斑。 柳昌农止步于她面前,没指责她做事不认真,反而凝着她的眉眼半晌,道:“雪娘子的眉眼生得很特殊。” 雪聆误以为他被吓到了,自卑瞬间揪住她的心脏,仓惶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然柳昌农接下来的一句话,令她呼吸一滞。 她听见他说:“雪娘子长眉细眸,体悟世间万象,空虚而不实,厌世而有光,很独特。” 雪聆听不懂他文绉绉地念着什么,但听出来他似乎在夸赞她。 从来都只有人说她命不好,又生了一副尖酸刻薄的脸,身上没有活气儿,哪怕笑着也阴森森的,死寂得像女鬼。 第一次被人夸,雪聆手足无措,茫然得像孩子般揪着衣摆。 而柳昌农却已经将目光投向她手中攥着的那本书,歪头打量后笑道:“雪娘子书拿反了。” 反、反了…… 雪聆手忙脚乱地转过书,想用什么掩盖震耳欲聋的心跳,结果弄巧成拙书落在了地上。 她心跳骤然一滞,呼吸慢下了。 9 盯盯 柳昌农弯腰拾起书,放在石板上晒春日,转身见她阴沉沉地杵立在原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以为她搬书累了,他温声安慰:“今日多谢雪娘子,余下的我自己来便是。” 雪聆埋下的头点了点,步伐僵硬地朝前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的柳昌农似想起什么,忽而开口:“书晒得很好,雪娘子也是很好的人。” 雪聆紧揪的心终于松开了,转头对他一笑,然后又垂着头疾步匆匆地离去。 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的小书童诧异回首看她的背影,挠了挠头。 “小永。” 书童收回目光,走到柳昌农身边好奇问:“郎君,你与那娘子说了什么?” 柳昌农摇摇头:“没什么。” 小书童‘哦’了声,又道:“那狗的墓我刚找了,也找到主人了。” 柳昌农翻着书,头也没回:“我已知晓。” 小书童想到刚过去的年轻娘子,咽下了话,也跟着一起整理书籍。 - 从书院归家的路上,雪聆在田埂上摘了不少的野花,而这一切的好心情却在门口外鬼鬼祟祟站了个人而荡然无存。 饶钟在外守了莫约有两个时辰,一直不见有人归来,不禁怀疑雪聆是不是知道他要来,所以在外面躲着,正想着要不要砸门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身后忽然响起女人阴沉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饶钟被吓得激灵,回头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回来的雪聆,脸色登时变得不好,嘴里说了几句不干净的话。 雪聆死死盯着他:“你在看什么?” 往日饶钟骂她,她或多或少会还嘴,今日却一改反常态抓着问他在看什么。 饶钟不悦回道:“看什么?看你是不是偷偷养汉子,和你那丧门星娘一样不知廉耻。” 雪聆的脸白了些,倒不是因为他连着娘一起骂,而是听见他说养汉子。 辜行止在屋里,所以饶钟何时来的?看没看见屋内的人? 她思绪万千,饶钟下一句话将她的思绪打断,高悬的心缓缓落下去。 “这月的钱何时给,我爹都宽限你好几日了。”饶钟不耐烦地催她。 雪聆听他话中之意分明没见过辜行止,乱跳的心缓缓落下,捏着背篓带道:“我不给你,只给二叔。” 爹是她求二叔借的钱埋葬的,而钱给饶钟,他只会拿去赌,倒头来二叔还不承认她还了,这些年利滚利,已达到了她这辈子说不定都还不起的天价。 饶钟听见雪聆拒绝,心生不悦,高声喝道:“饶雪聆,不还钱,信不信我将你这破院子砸了。” 他声音很高,雪聆下意识想捂住他的嘴,但奈何她只是瘦弱的女子,轻而易举就能被抚倒。 饶钟见她倒地眼中倒是有点怜惜,可盯着她腰间的钱袋,弯腰就抢了去。 雪聆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只见饶钟在手中掂了掂,不悦嘀咕:“就这点钱啊。” 雪聆见钱被抢走,从地上爬起来就扑向他,死死将他撞在门口,拽着他的耳朵低声狠道:“还给我,不然我咬死你。” 饶钟被扯住了耳朵大叫一声,想要将身上的人扯下来,却越扯耳朵越痛。 虽然她瘦弱,力气却不小,人又黏如狗皮膏药,根本就甩不开。 饶钟的耳朵都被扯出了血,最后只得将手中的钱丢在地上。 雪聆一见钱袋就松开他,连滚带爬的去捡,差点还不小心挨了一脚,幸得她从小遇见这种事已经形成习惯,很快便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 饶钟见钱袋没到手,又教踢个空,耳朵还被扯出了血,刚想要怒斥她却见地上的女人厚长的齐眼碎发被抚开,一双阴恹恹的黑眸盯着他,像极了午夜刚死去女鬼。 青天白日,饶钟被冷不丁吓得不轻。 雪聆命格邪性,当年他娘想给她说亲,卖给一个穷老头,拿着她的命格八字给那穷老头,孰料那老头竟拿着雪聆的八字给算命先生看。 大凶的八字,能克死全家,吓得他娘连夜将雪聆赶回来。 而这些年雪聆也越长大越阴郁,时常给人不太吉利的丧气。 她刚才又那般凶残,饶钟这会有点害怕她,不敢与她硬碰硬,骂骂咧咧地捂着流血的耳朵离开。 雪聆一直盯着他,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回来,才拿出钱袋子放在染上淤泥的膝上。 一个铜板、两个、三个…… 雪聆没读过书,不过数钱极快又甚少出错。 清点了钱袋中的铜板,雪聆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院内一贫如洗,门框都残缺陈旧。 雪聆转身拴上大门,将背篓放在门口,瘸着腿先去了厨房烧水。 烧水的途中,她进屋拿干净的衣裳。 见辜行止已经醒了,她坐在他的身边:“什么时候醒的?” 辜行止似向她投来了目光:“刚才。” 雪聆抬手按在他的蒙眼的白布上,又问:“听见了什么?” 他的脾性也不知是一直这般好,还是被她磨平了,问什么几乎都会给出回应:“开门,烧水。” 雪聆面含怀疑:“只有这些?” “嗯。”他泰然自若地避开她的手,“只有这些。” 雪聆还有些不信,担忧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你对天发誓,若是说谎,这辈子都没办法享受富贵,一辈子倒霉。” 这句话在她看来已经够恶毒了,单是无法享受富贵,她都不敢随意乱说,辜行止却似乎笑了下。 这段时日的不见天日,他笑起来不似最初那般的清雅,给人一种温吞的阴郁,有几分雪聆刻意吓人时做出的神情,不过他是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刻薄冷淡。 “我若说谎,一辈子无法享受富贵,一辈子倒霉。”他不疾不徐地重复她的话。 雪聆这次信了,脸色由阴转晴,扑进他的怀中沾着尘土的脸埋在他的肩颈上,“我是信你的,小狗不会撒谎。” 辜行止神情淡淡,任由她在身上嗅来嗅去。 雪聆每每在他身上都会赖许久,呼吸凌乱而急促,乱得毫无章法,不停用着鼻尖蹭他的耳畔,但也仅限于此,甚少有太过越界的行为。 可现在她闻着,忽然冒出一句话。 “我能看看你…那儿…吗?” 辜行止有瞬间以为听错了,蹙眉问:“什么?” 雪聆难得扭捏起来,环抱他的脖颈抵着头重复。 “荒唐。”一向温雅复礼的青年唇瓣微颤,语气难以维持冷静,想要将身上的女人推开。 雪聆赶紧抱紧他,很不满地大声道:“不看就不看,凶什么凶!” 辜行止脸色刚稍好些,又听见她哼道:“若不是我没有,我才不屑看你的,你身上有何处我没看过,吃我的,住我的,还这般小气。” 辜行止薄唇抿起:“不同。” 雪聆冷笑反问他:“有何不同?我还不是踩过。” 这句话勾起了辜行止刻意淡忘的记忆,脸色已然沉下,又冷淡成最初那高高在上侯世子。 雪聆最讨厌他这副作态。 她身上还有外面沾染的泥,为了不弄脏晚上要睡的榻,直接将他从榻上拽下来。 辜行止跌落在地没发出失态声,眉心蹙了下。 雪聆看着他落魄地坐在地上,也还是因过于俊美清贵长相,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沉稳得好似她做什么都无法磨灭他骨子里的礼义廉耻。 她要他无法俯视她。 雪聆踩上他的小腿,嫉妒又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可恶,他腿上的也似乎很有力量,分明瞧着很修长清瘦。 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又香又体格健美。 她若有他一半的硬肌,早就去码头做搬运的活儿,挣上大钱,住上大宅子。 再不济,她若有他半点好皮相,也嫁了个不嫌弃她命格,一心一意好好待她,每月都会把月钱交给她保管的好夫婿了。 怎么好处都教他一个人得完了。 雪聆原本只是想踩他的腿,但现在恶意在心中翻涌,忍不住往上对着脐腹看去。 不给她看,她……踩一下应该没什么不可以的。 10 响铃 辜行止从未想过床头垂挂的铜铃,会是在这种情形响起。 铃声似迢迢春雨落在破烂的窗台和瓦檐上,一滴急而促地落在肌肤上,好似浸进了骨子里。 他想抓住的是女人的脚,却因一时加大的碾压,而自喉间溢出呻-吟。 原本清冽淡然如雨珠的嗓音延绵沙哑,一下磨进雪聆的耳蜗,她的腿有些发软,不自觉停下来,捂着狂跳的胸口喘-息。 辜行止握住了她的脚踝,看不清神色的脸仰面而对她,似浓雾后的阴湿毒蛇,“放开。” 雪聆察觉他的手没多少力气,应是身体尚未恢复,根本就不惧,反而踩得更重了些。 辜行止紧抿的薄唇透出点躁动的隐忍,竭力想压住喉中溢出的声音,却抵不过身体被摧残的难受。 手肘往后撑在榻沿上,不经意抚响了垂挂的铜铃。 叮铃铃…… 他仰面喘声,耳廓充血般的往脖颈蔓延潮红,脖上青筋暴起,全然无力承受如此的痛和……难以言喻的颤感。 雪聆只是隔着布料用趾尖碾了下,他就给出这样的反应,她也吓得不轻。 以为踩坏了他,雪聆心虚得收回脚,弯腰想看他是否有碍。 谁知俯下身靠近后,她闻见他身上的香浓了。 和往常的香不同,她形容不出,好似一朵沾露的花被催熟,潮湿中夹杂扑鼻的清香,她像是前来采蜜的黄蜂。 雪聆跌坐在他的身边,脸埋在他紧绷昂面喘息的颈侧。 好香啊。 她身子发软,手脚耐不住攀上他尚在失神中的身躯,两扇卷翘乌睫不停颤啊颤,难忍地咬住下唇,天灵似被他肌肤渗出的香侵蚀得一塌糊涂。 雪聆看见了好多画面。 她住在朱门黛瓦的高墙内,满头朱钗,华服珠宝如小山一样堆在她的身边,好多仆奴恭维她,高呼她为贵夫人,娘娘,皇后,公主,小姐。 她感动得涕泗横流,只恨不得就死在富贵中。 可真当窒息感袭来,她又觉得没活够,强烈的生意使她睁开了眼,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恰好滴落在辜行止的唇角。 他尝到了涩意,手中力道不自觉慢了。 雪聆还没回过神,只觉他莫名掐她脖子的动作很不舒服,一把抚开他的手,迷茫地看着他淡殷红的唇。 那滴泪是她幻想中享受过富贵的证据,怎能让他吃了? 她迷迷糊糊地低下头,贴在他的唇上。 软滑之物贴毫无预兆地贴在唇上,辜行止蒙在白布下的眼颤了颤,稀薄的气息凝在鼻尖,他不过才怔几息,便被得寸进尺地顶陷入唇缝中。 雪聆不会吻,也并不认为她在亲吻辜行止,只是想将她的富贵泪舔回来,所以伸着小舌一味顶开那弧线姣好,薄而冷凉的唇缝。 “呃……”辜行止接到了浸入的湿软舌尖,如此毫无章法的一顶让他喘出了声,原本抬起的手也骤然失力般握住了铜铃的线。 铜铃又响了几声。 辜行止脸色称不上好看,雪聆的脸色却截然相反,白得透粉,背脊酥麻得莫名喘不上气。 铃铛声和他的喘声,真好听。 雪聆睁开眼,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清晰感知她的舌与他的连在一起,像两条藏在水里全身腻滑的小蛇。 原来……他身上不止有香令她感到欢喜,唇也是。 雪聆抬起潮红的脸,唇色晶莹地轻喘问他:“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辜行止近乎无法专心回答她的话,双唇分离时,他的舌尖好似被黏腻的丝线拉出一小截,吐着猩红的舌尖喘气。 雪聆又在此时问他:“知道吗?” “不知……”他喉结轻滚,哑声回应。 这次雪聆才是真的信了,他是真的没有听见她的名字,即使日后她玩腻了他,准许他离开,他也无法找回来。 雪聆浑身软成一滩泥,靠在他狂跳的胸口,笑着见他修长的指尖还攥着挂着铜铃的红绳,“你拽它的声音很好听,日后多拽一拽。” 辜行止松开了红绳,绯面而轻喘。 雪聆盯着他被咬得红艳的唇,心中不舍,但知晓辜行止这般品行的人根本就看不起她,她的触碰于他如跗骨之蛆。 不过雪聆并不在意,扶起了辜行止。 重新坐在榻上的青年乌黑长发顺着腰淌下,有几缕发丝黏白布下的雪肌上,唇上残留的咬痕如泛滥而生的红梅,偏生又凉薄得紧。 雪聆想到方才的接触,别过头出了房门。 门外的夜已落下,仅剩灶台上燃起的蜡烛泣泪,才过须时,吊梁铜炉中烧好的水就已经冷了些。 雪聆重新往地下添置几块引火的干麦叶烧水 因为摔在过地上,膝盖处破了皮,皮肉和血混着泥巴,她坐在木杌上咬着唇,忍痛先小心翼翼地洗了伤口,又取来酒擦在泛红的膝盖周边。 待水热后倒进木桶中褪衣赤身下水沐浴,受伤的腿屈膝避开热水。 初春冷,雪聆每次沐浴都会被冻得发抖,每当此时她便靠在浴桶边沿闭上眼不看周遭,心中想着日后发财后要在冬寒夏热沐浴时添多少煤多少冰,有多少仆人对她瞻前顾后。 如此想着便觉世间美好如斯,心儿暖了,身子也有了心满意足的温度。 她洗去白日在地上沾染的土,从水中起身,推去院中倒了水,重新又将浴桶推去了卧室。 辜行止听见重物挪动的声音似想下榻,却又因手不慎碰上了床头的铜铃,而心中泛起恶心。 雪聆闻声转头朝她走来。 他虽面上无甚表情,然身子却往后退了些,显然方才的触碰令他反感雪聆。 雪聆睇他几眼,刻意弯腰俯身从他身旁去拿东西。 沐浴后的湿甜如散香扑面而来,辜行止侧首避开,却不知又将红痕未散的耳廓暴露在雪聆的眼中。 耳廓软肉上的赤绯连着耳畔往下蔓延至脖颈,最后一点红被衣襟遮挡,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扯开襟口往里面瞅。 雪聆心之所向,动念便动手,绝不亏待自己的。 衣襟蓦然被挑开,辜行止眉骨一跳,下意识攥住襟口淡声问她:“作何?” 雪聆看他的眼神莫名奇妙,“当然是看看啊,不然还能做什么?” 辜行止自幼时所遇女子皆知礼数,温婉守节,最多的冒犯也只会在隔扇与绸帕,朦胧含怯地窥他几眼,从未有过像雪聆这般胆大妄为,如此理直气壮。 他心境不似最初宁静,稍走神须臾,莫说衣襟,整件上衣都被雪聆蓦然褪下。 白皙健壮的成熟身子,就如此暴露在冷寒的房中。 辜行止的手撑在榻沿,白布下的白肌微颤,刻薄唇抬平。 他能感受到她毫无遮掩的目光,而在这般目光下,他亦能察觉。 “比我都大。” 他在难堪中隐隐听见她并不满意的嘟嚷,紧接着便被拉了起来。 雪聆将他推至浴桶前,气呼呼的对他道:“自己洗。” 话毕扭头出了房门。 她现在情愿在门外吹冷风也不想看他。 独自一人站在屋内的辜行止看不清脸上神色,眉心似乎攒峰,搭在浴桶边沿的手抬起,按在不知是冷风应激,还是因为她刚才直白的打量而翘立的胸口。 静默须时才放下手,合衣跨步入热水中。 浴桶很小,有些容不下他的身躯,里面的水被挤洒在地石板上,石板上裂开的纹路受水灌溉,升起缭绕的水雾,屋内渐渐有了热意。 雪聆坐在门槛上托着胸,颇为嫉妒地望着今夜高挂上空的圆月,心绪如乱七八糟的线团子。 还是好嫉妒。 屋内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雪聆心中的嫉妒也终于被冷风吹得只剩下半截。 她推门而入,看见满地的水刚想不满,抬眸便看见站在床边的青年。 湿发、湿衣,黯淡的烛光下如美人出浴,是另种无法言说的妩媚。 用妩媚形容男子本不合适,但雪聆只想得到这一词,如果她读过诗,说不定会称他是书中的颜如玉,荒凉古刹里的艳鬼,可她什么也不会。 雪聆眼中残留的嫉妒散去,上前抱住他的腰身,脸埋在他湿漉漉的胸口深吸从肌肤渗出的冷香,心脏发抖。 “小白,你如果是女子就好了。” 他低头没推开她,而是心平气和地问她:“为何。” 雪聆头也未抬,胡乱应答:“不知道,就是觉得你若是女子,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养着你,我也不会生你的气,你也知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并且决定报答我,寻得一门好亲事,日日接济我,带着我一起过上富贵的好日子。” 犹如穷鬼即将死去前的最后幻想。 辜行止对她的话不置一词,他并不会日日接济她,他会杀了她。 雪聆抱着他闻了好一阵,那种不受控的口干舌燥再度袭来,她才克制地放开他。 两人重新换下湿衣,躺在陈旧得翻身都会发出咯吱声的床上,雪聆依旧要他抱紧她。 他一抱住她,她瘦小的身子就会像虾球般全蜷进他的怀中,睡得很快。 或许是睡前喝了碗渗有少许蒙汗散的热水,辜行止今夜也很早便头昏沉地睡下,恶魇悄然钻进梦中。 他少眠少梦,可今夜却梦见了雪聆睡前说过的话。 他并未在梦中投身成女子,仍是男子身,寻了门好亲事,也将她接进府中来,却不是日日接济她,而是将她囚在房中闻遍她全身上下。 她双手束着布条躺在血龙木雕砌的拔步榻上无法动弹,却又哭又喘,求他别闻了,哭红的眼求饶地望着他,他却置之不理。 满室都是她的越娇愈颤的哭声,他心中只有愉悦,那种四肢百骸都流淌的愉悦,使他咬上了她不停发出哭声的唇。 她惊住了,呆呆的看着他,像是在问他。 为何要这样对她? 恶心和快乐齐临,他在控制不住的激颤下抬手覆上了她的眼。 她也应该看不见,被困在不见天日的房中,日日夜夜衣不蔽体的受他嗅闻。 11 磨坏 雪聆清晨醒得很早,发现不对时伸手往后一摸。 湿漉漉的。 她尖叫一声,身后的辜行止尚未从涣散的意识中回神,便受了一巴掌。 他茫然抬头,白璧无瑕的颊旁印着巴掌的红痕。 雪聆气呼呼爬起来,换下被他弄湿的棉絮和被褥,抬头却见他莫名坐在墙角垂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大概是因为被打了一巴掌,身为天之骄子的青年似乎很阴郁,向来不外泄的情绪也显得格外低沉。 明明犯错的是他。 雪聆单膝跪上榻,手中提着洇出深色的灰色褥子训斥道:“为何要在榻上出恭。” 辜行止脸色僵硬,唇蠕了半晌,最终还是转过头道:“没有。” 见他还不承认,雪聆直接抓住他脖颈上的铁皮项圈,生气道:“就是你,都不用我闻,上面全是你的体香,除了你是香的,还能有谁?” 话毕有将还湿着的被褥裹在他的脸上。 被蒙在被褥中的青年闻见合香残留的淡淡气味,难堪的同时,隐隐听见她生气嚷道。 “品行如此坏,还不承认。” 面对如此诘问,辜行止解释不出,唇角肌肉抽动几息,终是默下了不算冤枉的冤枉。 雪聆很烦躁。 一早便发生如此糟心之事,还得洗完被褥再出门。 若不是他现在还不听话,随时都有可能会走,她早让他自己弄脏的东西自己洗干净。 雪聆在院外洗被褥,偶尔会骂他几声。 辜行止听见她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忍下的不满声,无端想起昨夜的梦,还蒙在被褥中的呼吸很轻地乱了下,喉咙连着舌尖都有种麻意。 无法形容的麻意使他下意识攥紧脖颈上的项圈,粗粝的铁皮磨得薄皮脖颈泛起潮红色。 雪聆晒完褥套,进屋原是想将棉絮褥子也在外面晒一晒。 推门进来,撩开辜行止头上的棉絮褥心,看见他呼吸不畅得冷白肌色泛红,差点以为他快被蒙死了,被吓了好一惊才发现他无碍。 只是项圈太小,磨坏了他的皮肤。 雪聆抱着棉絮褥心往外去,没搭理他孤零零倒在木板床上。 他一早便犯错,雪聆准备饿他一顿,反正他每次都只会浪费吃食,吃不下多少。 用完早饭,雪聆在厨屋转着,收拾干净后背上院门前放的背篓,打算出去。 出门前本是想去看看一眼辜行止,但时辰又不早了,只得先出门。 今日出门早,雪聆恰遇上了柳昌农。 青裳郎君于书院门口被人拦住,任他是读书人满肚子多少学问能吐出巧舌如簧的大道理,面前的老人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只哭诉。 雪聆听见那老头口中说着什么‘孙儿’‘儿啊’的话。 柳昌农面含无奈,让他起身说。 老头偏生不干,哭诉道:“我儿前头刚死,后头孙儿又落了河生了寒病,夫子是我孙儿的再生爹娘,你可不能弃他不顾啊,眼看就要乡试了。” 柳昌农轻叹:“如今犯春寒,他又高烧不退,院长恐忧他会把寒症过给书院学子,先令他在家中养好病在来,此事我亦无力转圜。” 他只是教书的先生,并非书院院长,但老头只见得到他,哪儿会放过,全然拿他完全当成救命稻草,还威胁道,若不让他孙儿回书院,他要一头撞死在身后那日晷上。 柳昌农正欲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女子淡声。 “夫子就让他撞,我替你作证,他死与你无关。” 柳昌农转头看见背着的背篓比肩都宽的雪聆小跑过来,瘦瘦的身子似日晷旁瘦弱的细竹,却又有道不出的蓬勃生命。 雪聆跑到柳昌农身边,覆额厚发被风拂开,匆忙低头压回去。 “雪娘子来这般早?”柳昌农不禁问她。 雪聆与他讲话便紧张,垂着头耳尖充血,小声解释:“今日出门早,想着早点来书院干活儿。” 其实她是想见他,她知道柳昌农每日都来书院最早,若是能有幸与他多讲几句话,她一整日都会很高兴。 柳昌农不知她的女儿心思,正欲愧疚与她阐明眼下情形,恐怕要等会子他才能开书院的门,地上紧抓他不放的小老头不悦瞪着雪聆。 “你是哪家女子,说的话好无礼,没看见我正在与柳夫子讲话吗?” 雪聆对柳昌农颔首示意知晓,认真盯着地上那瞪她的老头,“夫子,你就让他撞,反正我亲眼看见的。” 只对视一眼,她笃定,小老头惜命只是说说而已。 果真在她出现后说了这句,老头兀自求了几嘴,见柳昌农不言,担忧等会人围得多了起来便悻悻作罢。 待柳昌农扶起老头,那老头还恨恨瞪了眼雪聆,再一瘸一拐地离去。 雪聆立在柳昌农身旁看着他对小老头以礼相送,暗地撇了撇嘴,虽然她欣赏柳夫子,但一直看不来他这等对谁都以礼相待的软脾性。 柳昌农送走老头,转身见女人双手抓着肩上的背篓带,低头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儿,不禁弯眼一笑道:“多谢雪娘子替在下解围。” 雪聆正暗地里想着,乍听他声音在头顶响起,心口猛然一跳,瞬如犯错的学子僵直地站在原地,声气儿小得可怜:“不、不用谢,应该的……” 柳昌农见她肩上的背篓,与她一道往书院门口而去,温声闲谈:“雪娘子是每日都得要去南街吗?” “嗯。”雪聆垂着头,双手搓着发烫的耳。 前头的青年似在想什么,在她应下后隔了许久,门锁应声而开。 雪聆听见他说:“雪娘子若是不介意,这几日的都卖与我,我正在倴城城外设立了救助驿站,里面有许多无家可归的人,我正巧也在想给他们准备鞋。” 这事雪聆听说过,柳昌农不止学问做得好,亦是十年难遇的大好人。 不过雪聆不想卖给他。 她捏着背篓带,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夫子若是要,我屋后十里,有一老妪也做这个卖,我去给她说说。” 柳昌农温声问:“雪娘子是很忙吗?” 雪聆忙不迭摇头骗他:“不是,我的都被人定下了,所以暂时抽不出时间来。” 他似恍然,眼含愧色道:“是在下冒昧了,忘记雪娘子素日也忙。” 雪聆摆手:“没……日后有空我再送夫子一双鞋。” 他想要买她的草鞋,她不舍得要高价,低价自己又觉得心亏,不卖他最好,另外做一双好的,她倒是能接受。 柳昌农笑而婉拒:“多谢雪娘子,我素日不怎么穿草鞋。” “啊。”雪聆看向他脚下踏着的靴子。 差点忘了,柳昌农与她不同,他并不清贫得要穿草鞋。 忽然记起的认知差使雪聆脸热,幸而柳昌农待人温和有礼,几句话间便将她刚升起的尴尬拂去。 雪聆听着他的话,无端有种他对自己很特殊的错觉,不禁心中升了莫名的幻想。 “雪娘子,在下先进竹舍寻书,剩下的路便不与你一道了。”青年温润的声音打断雪聆的幻想。 雪聆点头。 柳昌农转身朝另条路走去,雪聆悄悄抬首窥去,这才发觉他似乎绕路回去的。 他是在送她,还是本就想走这条路? 雪聆忍不住又胡思乱想。 柳夫子是……是不是喜欢她? 雪聆想着,忍不住幻想若是柳昌农真的爱慕她,那是不是会在高中之后归来娶她,然后每日几十……不,几百上千的俸禄交给她保管,她就能一辈子快乐了。 既都已经幻想,雪聆幻想个大的。 她一直杵立在原地,直到后来一道做活儿的妇人,见她呆呆站在原地将她唤醒。 “在看甚呢?” 雪聆回神看着正探头垫脚望向前头的妇人,嘴角翘了翘道没什么。 妇人说她清晨被摄了魂。 雪聆心情好,没与她还嘴。 一日的活做完,雪聆整日都是好心情,时常阴郁的眼也明媚起来。 12 好吃 雪聆从书院出来时已是申时末,街上的商摊收了不少。 她来打铁铺子找铁匠重新打了一个大点的项圈,然后又去了糕点铺子,便宜买下没卖出去的糕点,脸上带笑地提着往家里赶去。 自从养人后,雪聆每日归家都会径直朝卧室而去,推开房门,目光往里面探去。 白净的青年宛如玉兰安静地坐在榻上。 雪聆一见他便扬起明媚的笑:“小白。” 辜行止微微侧首。 唤了声没得到他的回应,雪聆也不生气,抱着怀中的糕点走进去,一股脑儿将怀中的糕点塞进他的怀中。 “快尝尝喜不喜欢,这是我最喜欢的桂花糕,特意给你买的。” 她今日似乎很高兴,完全忘记了清晨的不愉快。 辜行止闻着糕点的劣甜,无端浮起念头。 雪聆见他还一动不动,抬臀挤坐在他的身边紧紧挨着他,从他怀中解开裹住桂花糕的油纸,捻起一块置于他的唇下,催促道:“别愣着啊,快尝尝。” 她像是将最喜欢的东西分与朋撩那般语气满是期待。 这段时日相处,辜行止已知晓她的脾性,倒没拒绝她的善意,低颚咬住桂花糕。 劣甜得齁鼻的桂花味儿在舌尖散开,胃里一阵泛恶。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 雪聆仰着脸,眸光明亮地望着他:“怎么样?” “嗯。”辜行止颔首。 雪聆还是不满意:“你要说,好吃亦或是不好吃,而不是嗯。” 辜行止启唇:“好……”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是干呕。 即使是恶心呕吐,如此不文雅之事,他也做得极为好看文雅,与旁人夸张的神情与动作不同,慢得似只喘吁了一口沉气。 几日未曾正常进食,他也吐不出什么,只是低头面色白了几分,但雪聆神情并不好看。 她瞪着眼前娇气难养的男人。 看着他被恶心吐后面不改色抬头,似被魂魄丢失的一具美丽傀儡,唇仰笑而续道:“好吃。” 雪聆气得将桂花糕丢在他的脸上。 黏腻的糕点屑粘在他墨灰鬓角,蒙眼的白布上也染了一丝甜腻,他却不解的与她平面而对,不知她为何如此喜怒无常。 雪聆心疼糕点,丢在他脸上又后悔了。 她是真的喜欢桂花糕,特地等傍晚快收摊才去买的,比清晨便宜些。 拾起掉落在他怀中的桂花糕,雪聆不搭理他,兀自咬了一口,甜味发散在唇舌间,好吃得她想连着舌一起吞下。 明明很好吃,他太挑食了。 雪聆吃完整块桂花糕,余下的用油纸裹好放在矮柜上,转头时冷不丁地对比:“小白从不挑食,它什么都吃。” 辜行止似笑了下,温声打破她的对比:“因为我不是它。” 雪聆立在他的面前冷笑,“你不听话。” 辜行止这次真笑了,唇角仰道:“所以呢?” 雪聆说:“我不会打你,但这几日我不会来找你,直到你觉得你错了为止。” “我没错。”他摇头,淡得似难以触摸的水精玉兰,身着粗布棉麻也难掩不属于此处的风华。 “你会知道错的。”雪聆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卧室。 辜行止坐在榻沿,抬首朝向她所离去之处,冷淡‘看’着。 雪聆锁了房门,决定这几日都不去找他。 再傲的野狼都能被驯服,她不信,他不能。 只要他吃了放在房中的桂花糕,那他就是在向她低头。 雪聆坚信,人都怕死,他也会低头。 - 自打决定要驯服他,雪聆没再踏进卧室,而是在厨屋用长凳铺上竹篾簟搭了简陋小榻夜里睡用。 自从有了体香而怀抱温热的辜行止,雪聆每夜都会要求他抱着自己睡,乍然独自一人躺在干硬的竹簟上,哪怕压着棉絮也觉四处漏风,翻来覆去睡不下。 她一夜睡得很不好,白日倒是精神,在书院做活儿样样出挑,连柳夫子都私下寻她好几次。 不知是何人见她与柳夫子私交甚好,还传出她勾引柳夫子的谣言。 雪聆对此并不在意,但心中必不可免地生出稀少自得。 她从未主动靠近柳夫子,都是柳夫子主动寻她讲话,话里话外皆是贴心的关照。 雪聆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女,没读过书,自然会因此生出倾心之意,但她也有自知之明。 柳夫子是知县大人看中的贤婿,她在心中幻想便就罢了,万不能表现出教人发现。 雪聆满心都是柳夫子,夜里的梦中也渐渐被他占据,渐渐也就淡忘了最开始的不适,每夜都睡得极好。 而被遗忘在卧室内的辜行止却与她不同。 他现在看不见,一切对外界的感知全凭声音。 春鸟叫声沉远,鸡鸣固时响起,院外来来回回总会间隔许久才有新的动静。 是雪聆回来了,在雪聆没有回来之前,他仿佛一下掉入了静谧得四周皆是空白的无所有处天,每当她回来时在外面发出声响,他才有种重回地面的真实感。 第一日,她从外归家,在门口站了会,没进来。 他听见了。 第二日,她从外归家,似乎很高兴,没进来,坐在院外似乎在做什么。 大抵是在编草鞋,他知道她很过得贫苦,一文钱只恨不能掰成两份用,但她最多只会在嘴里怨天尤人,手上半点不得空闲。 第三日,她从外面归家,好似彻底忘记房中还有人。 第四日,她不在院中大声自言自语,也不做草鞋,不知去了何处,半点声音也没有。 但辜行止却知道她在半夜时会悄悄进来,每夜会在矮柜上放一碗清水,若是见他没喝便会沾在他的唇边。 水里有麻沸散。 辜行止早已习惯她对这件事的警惕,而她的警惕是对的,若他能使力,会拧断她纤细的脖颈,听她痛苦的求饶,迷恋她死在手上的快感。 他会反复杀她,直至她瘦弱的身躯成为被揉碎的破败宣纸。 只是在辜行止尚没没杀她之前,他似乎因过于安静,而产生了错觉感知。 有时他总会觉得她坐在身边,亦或悄悄趴在窗台上看他,还会莫名听见她的呼吸声,夜里也会让他抱紧点。 辜行止无比清楚,雪聆没在周围,只是因为太过于安静,所以产生的错觉。 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驯服他。 不过他并不认为她能驯服他,无非是不给吃食,让他在孤独时再笑着出来给予一颗甜得腻人恶心的糕点。 对于这等低下的手段,他不屑一顾。 没有声音时,他会拽住脖上的铁皮项圈,随着拽曳动作,破旧的铁皮项圈不停磨在透白无暇的薄肌上,血丝渐渐凝结。 听链子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对伤口恍若未觉,反而靠在榻头微笑。 几日只进水,不曾吃过半点东西的胃在痉挛,五脏六腑就绞在一道,他甚至好似还听见了皮下有咀嚼声。 - 雪聆是半夜听见的铃声,像是道士赶尸时摇晃出的叮铃,于深夜中充满了阴森的鬼气。 但她却很高兴。 雪聆从榻上爬起来,连外裳都来不及披上,赤足散发着朝卧室忙不迭奔去。 推开房门那瞬间,她看见榻上乌发凌乱垂落在榻沿,身子歪斜轻颤的青年,颓然似受伤的白鹤,拽住铃铛的手惨白得毫无血色。 “小白。” 她扬声唤他。 辜行止的窒息戛然而止,意识尚在麻木中,痉挛的身子忽然被抱住了。 她整个瘦弱的身子依偎在他的怀中,小小的手握住他握紧的右手,湿软的气息铺洒在肌肤上引得他无端一颤。 雪聆没发现他不对,抱着他欢喜呢喃:“我听见你在叫我了,你第一次这般叫我,你做得很好。” 她夸他。 辜行止很轻地抬起下巴,迟钝抵在她柔软的头顶,嗜血混乱的心悸忽然安静了。 “小白,下次也要如此做,但不可以晚上摇,会吵到人的。”雪聆夸他后又转言教他。 虽然她住得僻远,但也并非只是她一户人家,大晚上摇铃铛听起来挺渗人的,最主要是被人发现她藏辜行止在房中便不好了。 “最好在白天,还得我在家时才能摇,也要轻点。”雪聆说着,怕他不会还将细指挤进他的握铃的指缝中,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她带着他握住连着铃铛的线,埋在他的肩颈上痴迷地嗅着他的气息,温言细语地轻声教他摇。 “要这样摇,除非我一直没听见,你才能像方才那般用力摇。” 叮铃……叮铃……叮铃铃。 辜行止耳畔响起女人伴随清脆铜铃的声响,几日来的沉默好似骤然被打破,他听见了不同的声音。 “记住了吗?”雪聆面红耳赤得如醉般抬起脸,狐黠色的眼眸朦胧湿气,讲话间沾了不平的软喘。 辜行止没说话,指尖的铜铃却响了。 13 娇嫩 雪聆当他学会了。 她欢喜捧起他的脸,俯身将鼻尖点在他脖颈上的铁皮上,“小白,你受伤了。” 其实她一进屋便瞧见了。 辜行止似颤了颤白布下的长睫,喉结滚动,发出很轻的‘嗯’声。 项圈的大小不合适,这几日为了听见声响,他时不时会拽着侧耳听,所以磨破了皮。 雪聆勾着他的手指,雀跃问:“我给你换一个如何?” “嗯。”他躺在榻沿,气息淡淡。 雪聆见他答应,想松开他的手下榻。 辜行止忽然握住她的手,侧颚向她,许久不曾讲过话的嗓音沙哑得不复最初的清润:“去何处……” 雪聆转头望着他长发黑如水绸倾泻于地清冷侧姿,另只手勾起他的发丝:“给你拿礼物啊。” 她送他的新项圈,前几日就应送他的,只是他偏偏要惹她生气。 思此,雪聆埋怨嗔他。 辜行止看不见她,但慢慢松开了她的手,低眉道:“我和你一起去。” 雪聆诧异:“你和我一起?” “嗯。”他温驯平淡。 雪聆眼中嗔怒瞬间散去,细长的眼尾微微绽上喜色,额前厚发点如捣蒜:“好。” 自辜行止来到此处,便没出过房门,眼又看不见。 雪聆还是第一次牵着他的手,像照顾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引着他跨出房门。 “这是门槛,小心点别绊倒了。” “这是我平日坐的木杌……” 一阵踢开木杌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她上扬的嗓音。 “这有台阶,小心点。” “这里的地去年我不小心搬重物砸了个小坑,你也要小心点。” “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每一步,雪聆都说得很仔细,犹怕他不小心绊倒摔伤,和前几日的阴晴不定截然相反。 辜行止进了她夜里安寝的厨屋。 雪聆让他坐在用竹簟搭成的小榻上,踮脚去勾挂在墙下的项圈。 当她好不容易取下来,转身差点被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的青年吓得往后一退。 雪聆抚着狂跳的胸口,嗔视他:“你站我身后什么作甚?” 青年身量高大,健美似神,本生得白而艳,但因披头散发,悄无声息站在身后而像刚死的男鬼。 雪聆着实被吓得不轻。 辜行止偏生毫无所觉,唇瓣惨白微裂,低着头。 雪聆踮脚将他脖颈上的旧项圈丢了,重新换上新的后仔细打量着他。 真好看,古纹项圈很适合他的脸,有种漂亮易碎的阴郁颓丧俊美。 雪聆如获至宝似地环住他的腰身,脸埋在怀中嗅闻着清香呢喃:“小白,你真漂亮。” 辜行止任她抱着没动,灶台上摇摇欲坠的油灯落在他的身上,半张脸萦绕其间,看不清神色。 雪聆认为两人已经和好了,所以她自然又搬了回了卧室。 - 已是半夜了。 雪聆抱着他躺在干硬的榻上,长舒着气喟叹,哝着困意喃喃:“还是榻上舒服,我这几日睡得一点也不舒服。” 榻和竹簟临时搭建的小榻没什么差别。 辜行止知道她说舒服,是因为她趴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榻板的硬。 “抱紧点。”她呢喃。 辜行止不为所动。 雪聆低声嚷道他没方才那般乖,主动牵起他的手搭在腰上,在他的身上寻了舒服的姿势睡。 辜行止指腹先是触及娇嫩的肌肤,随后才发觉她似乎穿得很少,半截腰都露在外面,或许手脚也是。 他的手往下,指腹却捻到柔软的布料。 和她素日所穿的粗粝布料不同,乃南域特供大虞的雪蚕天丝料,有冬暖夏凉,滋润养肤之效。 辜行止低头嗅在她的颈间,似乎还闻见了他用于掩盖体香的熏香还残留在布料上,但已过去几日,或许还入过水,熏香残留淡不可闻。 他顺着她的肩往下闻,雪聆被他莫名的动作弄得很痒,忍不住往上抬。 他又将她的肩按下,追闻着将高挺的鼻尖顶在她柔软的肌肤上。 雪聆不知他在闻什么,脆笑着推开他发烫的脸说痒。 辜行止被推开靠在干硬的干草枕上,呼吸微乱地发着很轻的喘息。 终于闻见了。 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衣袍。 他无暇透白的下颌微扬离她,唇角天生上扬,噙着毫无攻击的温和浅笑,“是我的。” 冷不丁说出来这样一句话,雪聆茫然看向他:“什么?” 他没回,雪聆慢慢品出他那句话是何意。 原是发现她身上穿的小衣,是改他长袍做出来的。 雪聆莫名耳热,上扬的长眼里浮起雾色,满不在乎地拉着小衣,气足道:“反正放在那儿染血了,你又穿了我给的,我将没被弄脏的布料做成小衣只是为了不浪费。” 辜行止冷淡垂下了眸,待她说完平声问:“血染在何处?” “这儿啊。”雪聆指了下胸口,骤然顿住。 他不信她的话。 雪聆是没舍得将被血弄脏的布料丢了,连染血的那部分也做成了小衣和亵裤。 她觉得他看不见,不会被发现,况且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现在,雪聆觉得他在笑她,笑她贫穷,笑她连小衣都换不起好的,捡他被弄脏的衣物,当成宝贝欢欢喜喜穿在身上。 雪聆有瞬间被拆穿的自卑与羞耻。 可当她僵着眼珠缓缓坠下,凝着身下白玉清辉般的青年,心中那点不堪又如潮水褪去,平静得惊不起半分波澜。 他们富贵,他们享受,他们是天生下来便注定高人一等,是她投胎时不小心打岔了一眼而已。 但不管是贵人,还是她这种贱民,人也都有各自的不同的活法,她这样活着也没什么可羞耻的。 知羞,她也仍旧是这样的雪聆,旁人不会在她的名字前加上如‘高品尚’的雪聆诸类称呼。 “你才不懂。”雪聆低着头,重新把被他用鼻尖耸乱的小衣扯好,趴在他的身上道:“能穿暖吃好就是好,我才不管是谁不要的,还是哪儿弄脏了。” “只要我觉得有用,能用,统统都是好的。” 雪聆贴在他的耳畔,絮絮叨叨地呢喃:“以后不可以在晚上乱闻我,小白可不会闻完再嘲笑我。” 辜行止平静别过头,避开她洒在颈上的鼻息,“我并无嘲笑之意。” 雪聆哼了几声没搭他的话,似是困了。 其实他到底是不是嘲笑她,她也并不在乎,嘲笑又不能使她吃饱穿暖。 辜行止却在等她回应,可等至她逐渐缠绵的呼吸声也没等到。 他渐渐也生出了困意,手搭在她光洁的后背,下意识低头埋在她光洁的肩窝中,呼吸轻柔的与她交颈而睡。 - 清晨,曦光破露。 雪聆懒懒地撑起身,看了眼维持一夜仰躺被她压在身下姿势的辜行止,掀开被褥想要下榻。 刚欲起身,腰忽然被握住。 “要去何处。” 雪聆头也没回,拢起散下的发丝便趴在他大腿上,探身去勾地上被踢乱的绣鞋,“你几日没吃东西,瘦得都没力气了,我做早饭啊。” 辜行止默然,仍旧没松开她。 雪聆穿得少,有些冷,推开他的手兀自坐起身披上厚衣,弯腰穿绣鞋。 就在她穿好绣鞋后,身后传来青年平静的声音:“我也去。” 雪聆转头看他:“你去做什么?” 辜行止坐于她身后道:“想再熟悉下。” 雪聆反问他:“你熟悉这个做什么?反正你只需要在这间屋里,其他的没必要熟悉。” 昨日她主动带他熟悉,是因为高兴过头而忘记了,今日他莫名主动提及,她疑心他是想熟悉后好逃走。 辜行止听出她语气中的警惕怀疑,白布下的眼睫低垂,不再说要出去。 “小白,好乖。”雪聆又高兴了,捧起他低落也看不清情绪的玉面,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右脸。 “就在这里待着好不好,等你觉得是家了再出来。”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神色恹恹地淡声轻嗯。 雪聆知道他不高兴,但实在不太想让他出房门,没答应他的话。 她打算留他一人在房中,辜行止也没有再提及要跟去。 雪聆出门后去了厨屋。 思及他娇气难养,她又给他下了一碗面,特地往里面加了点葱油沫子。 辜行止这倒是能吃下。 他用饭时,雪聆就在旁边单手撑着下颌,盯着他用饭的姿态。 貌美干净的青年低眉时,覆眼白布也似生动起来,在如此简陋的屋舍中本是格格不入,可却有难以描绘的蓬荜生辉。 穷屋也贵了。 雪聆眯着眼想笑。 辜行止听见她在偷笑,放下碗,捻着干净的湿布拭着唇角,约己守礼犹如刻入了骨子里,一举一动是旁人学半辈子都学不来的雅。 “还要吗?”雪聆问他。 辜行止摇头:“多谢,不必了。” 雪聆‘哦’了声,重新递给他一碗水。 这碗水他每日都喝。 辜行止没迟疑,接过一饮而尽。 雪聆一并拾起碗,愉悦哼着哝调出了门。 她前脚刚出不久,房中的人神色不改地吐出了喝下的水。 到底咽下过,他浑身乏力地靠在榻头,指尖无意拂过垂挂而下的铃铛。 如风浮过的很轻一声,他却骤然如被刺般蜷起指尖,抬面向门口。 铃声太轻了,雪聆不是习武之人听不见。 雪聆听不见。 鬼神神差间,他又很轻地拨动了下。 14 追吻 雪聆不知道家中的事,赶着去书院。 今日是她在书院干活的最后一日,不过她觉得柳夫子或许会留下她,连一同干活的妇人也这样说。 一上午雪聆都很有干劲,做完活后又转去竹舍仔细擦了那些窗牖,无意间还听见几个学子偷闲在一隅谈及她。 “你们有没有发现,夫子对那农女似乎有些太好了?” “自是发现了,你说夫子为何会如此特殊待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的手中,夫子不得不讨好她?” 柳昌农素日高风亮节,待人温润良善,也不与旁的女子来往,也唯有和知府千金传过,但没人亲眼见过,只闻知府很看好他,欲招之为婿,众人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关照一女子。 若是生得貌美如花倒也罢了,反而是如此普通一女子,他们下意识想到是雪聆威胁他。 几人凑在一起嚼舌。 雪聆一壁擦拭窗台,一壁暗翻白眼。 都说妇人爱嚼舌根,读书人都是君子,她怀疑是他们这些自诩君子的男人传出来的,分明大家都一样。 雪聆悄悄挪去他们讲话的窗台下,趁他们说得生忿时发出点动静。 几位坐在窗下的年轻学子齐齐转过头,看见站在窗台的人肌白泛冷,覆在发下偏细长的内双眼皮沉恹耷拉着,黑得散发阴森鬼气的下三白眼珠正盯着他们。 雪聆冲他们笑了下,好奇问:“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和我也说说?” 顶着清汤寡水得骤于阴沉的一张脸笑着说这种话,吓得他们头皮发麻。 最开始讲话的那学子忙不迭起身,涨红脸对她弯腰作揖道:“抱歉,是我等胡乱说的,雪娘子勿要放在心上。” 其余几人也齐齐点头,满目惊吓后的愧疚。 雪聆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窗台,似越发好奇他们在说什么:“什么不要放在心上?” 是没听见吗? 几人面面相觑。 雪聆见此,又道:“你们是在说柳夫子没眼光,难不成也在说我?” 话毕,她还矫揉造作地捂住唇,不可思议地眨着眼,阴森森盯着他们。 这几人魂都快被她的吓离体内了。 “抱、抱歉……” 不知是谁先受不住道了歉,遂攥着手中的书,涨红着脖颈疾步离去。 下面几人也照旧如此,无一例外都是先道歉。 雪聆还以为是自己吓他们太过,直到最后一人疾步离去,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雪聆被吓得不轻。 柳昌农不知何时立在她的身后。 “夫、夫子……抱歉。”这下紧张的人变成了雪聆,她磕磕绊绊地道歉,算是切身体验了刚才那几人的心境。 吓人可使不得。 柳昌农见她低着头死死扯着布帕,失笑道:“雪娘子别怕,应是在下向你道歉才是,是我教书育人不善,才让娘子平白受人嚼舌根。” 他还冲雪聆弯腰揖礼。 雪聆哪受过这等大礼,第一反应便是他不会听了这等流言蜚语,为了避嫌,书院日后有的好活儿不介绍给她了罢。 甚至都想好日后应该找什么活做。 雪聆满心后悔的对他丧着小脸摆手:“夫子客气了,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快些起来。” 她是真的不在意,千万不要丢了活干才好。 柳昌农闻言顿然松气,起身道:“雪娘子不介意便好,昌农多谢娘子大度。” 雪聆摇头:“不介意,夫子千万不要介意。” 她实在穷怕了,恨不得当场说他别放在心上,有要做的活一定要先记得她。 这话她不敢明说,好在柳昌农识趣,主动说起此事。 雪聆屏住呼吸,黑眸希冀地仰望他。 柳昌农看着她,心中忽然划过莫名又不应有的念头。 她好像一只没长大的落魄小狗,看似生人勿进,却只要摸摸头,她就会很乖地蹭手。 “夫子,您说。”雪聆见他忽然不讲下一句,忍不住催促他。 柳昌农别过眼,道:“书院的藏书阁缺个管书之人,我意欲问娘子可有兴趣?” 雪聆尽管早猜到他或许会这差事向院长推她,但真从他口中问出,她还是会忍不住愉悦。 “愿意的,夫子,我一定能做好,我虽不识字,但记得每本书的图,这几日我一本书都没有放错。”雪聆拍拍贫瘠的胸脯,双眼明亮,脸颊旁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知道。”柳昌农不免也笑了。 雪聆很高兴,很感激柳昌农,向他千恩万谢后才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麻花辫上的小脆铃也好似透出愉悦。 柳昌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暗忖:雪娘子和那些人口中的很不一样,是他们眼不识珠,他会尽量不让明珠蒙尘。 书院管书是正经活,能长期干,雪聆再也不用担心有了今日没明日。 她从书院出来一路都很高兴,没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人,而落后一步出来的柳昌农看见她身后跟着人。 他思索几息,担忧她的安危,跟了上去。 雪聆是在走出城后,发现身后跟着的饶钟。 周围俨然不似城中人多,他想做什么,她都只能吃闷亏。 雪聆想也没想折身朝着官道朝城内跑。 饶钟没想到她竟折返,怔了下,回神暗骂她一句想要追上去。 雪聆察觉他果然追来了,心下微惊,余光忽捎到不远处的青裳上。 “柳……柳夫子!”她大喜,朝柳昌农高唤,如跳脚的兔子朝着他几步狂奔。 差点一头撞进他的怀中,他退步及时。 雪聆顾不及他为何会退步,急声道:“柳夫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也能遇上你,你是要去何处?” 柳昌农缓声道:“去看学生。” 雪聆眼眸陡然亮起:“夫子的学生好生福气。” 柳昌农一笑:“他恰好在南郊,雪娘子应该也是,不知能否一道去?” “当然可以。”雪聆巴不得,连忙颔首。 柳昌农看了眼她身后。 有人同行,跟在身后的饶钟见状,早就离开了。 “走罢。”他温声道。 雪聆点头,跟上他。 路上,柳昌农问:“方才那人是何人?为何要跟着雪娘子?” 雪聆一听便知他不是去看什么学生,心中感激,将与饶钟的关系说与他听,反正也并非是什么秘密。 柳昌农闻言沉思须臾,驻步严道:“他或许还会跟着你,这几日雪娘子一人归家不安全。” 雪聆摆手:“没事、没事,他打不过我。” 瘦弱的女子与身强体壮的男子如此鲜明对比,柳昌农自是不信,“雪娘子若是不介意,近日雪聆可等我放堂后,我送你。” 送……送她? 雪聆喉中的话卡在喉间,嚅动唇瓣急得心头生火,也说不出个拒绝。 柳昌农当她默认了。 今日雪聆是和柳昌农一起走的,他很恪守礼仪,只送她在门口,并未进屋,雪聆也不敢邀他进来。 雪聆欲推门而入时,忍不住转头看着踏着夕阳离开的男人,心也似天边用尽全力灿烂的余晖。 柳昌农为何要对她这般好?雪聆不懂,心情很好地推开门。 晚上,辜行止发觉她今日心情很好,好到她进屋后并未向往日那般抱着他闻,而是坐在窗边想着什么。 他动了动身,从后面伸手抚上她的脸。 雪聆被吓一跳,赶紧抚开他的手,转头看着他:“你做什么?” 坐在身后的辜行止露在白布下的脸,像是因为许久不曾见过阳光而苍白得不正常,披散的长发又黑得极致,唇色淡淡地摇头:“没什么,只是想摸你的脸,看你在想什么。” 差不多快二十日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恢复,身上的伤口倒是早就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若非没有雪聆每日给他喝的水,他或许早就恢复体力离去了。 相识这般久,他从未有过想知道她表情的时候,雪聆警惕地盯着他。 他身体前倾,似在闻她:“怎么了?” 雪聆觉得他很奇怪,往后退了些,颇为不满道:“以后不许随意碰我的脸。” 他一定是想要摸到她的相貌,好日后离开后找到她,报复她,雪聆决计不给他碰。 辜行止指尖顿了顿,探出的身子缓缓收回,如一节生在榻木上的秀竹清冷矜傲地跪坐在腿上。 雪聆看着他。 他向来不吵不闹,但实际却只有今日才乖。 雪聆想到刚他抬手覆鼻来时掌心的清香,喉咙微干,目光又忍不住巡睃在他过分安静的脸上,又很轻地落在淡嫣色的唇上。 “小白……”她开口唤他。 两人谁也没有换过名字,她只叫他小白,而他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辜行止思绪散想,没发觉坐在身边的女人已经靠在他很近,像是某种动物鼻尖顶在他的下唇,柔软的唇印在下颌。 待他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先是感受到她孱弱的呼吸,接着……他不知她在说什么。 雪聆说:“我能不能亲一下你?” 辜行止没有回应,雪聆既没等到拒绝,也没有等到同意,抬眸看他,又因蒙着眼,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或许是不屑的,但雪聆就是好想亲他。 上次无意间亲过一次,很好亲。 他的口中是香的,连津液也是香甜香甜的,很像她小时候在水井旁边,摘的那种能从□□下吮出甘甜的花汁。 雪聆想着,忍不住歪头靠在他的肩上,闻他肌肤渗出的清香,低声呢喃:“你是天生的吗?为何怎么洗,也过去这么多日了,反而越来越香了。” 辜行止回神敛眸:“生下便有。” 雪聆问他:“那你是天生就很香,你母亲也是吗?” 辜行止默然,母亲并非和他一样,而是尚怀着他时被人下了药。 他自幼也是泡在药中长大,看守他的仆奴但凡是闻见他身上的香,无一例外都会失去理智,会因他的一句话而自杀,亦或是去杀人。 无聊时,他会让那些人以死来博取他寡淡而无趣的情绪,后来被父亲发觉,责令他不许露出肤,而他恰好也厌烦了,便常年以长袍将身裹得不见肌肤,手也戴上了皮套,后来找神医用药草浸泡玉佩时常挂在身上隐藏媚香。 不过即使没了奇香,所以这些年也有无数人爱他,痴迷他,甚至为他自相残杀的人也不计其数。 那些来截杀他的人也是这样死的。 而她似乎一次都没有受到影响,哪怕就在刚才,他想捂她的脸,拧断她的脖颈,她也能很快回过神。 “是吗?”雪聆还在问他,对他忽然的沉默很不满。 辜行止摇头:“不是。” 雪聆又问:“那你为何会很香?” 辜行止道:“不知。” “你一定知道。”雪聆抓住他的话,分外肯定。 辜行止厌倦了这个问题,欲转言说其他的话题,孰料她捧起他的脸娇声娇气追问。 “你为何不能告诉我,你是我的,你的秘密,自然亦是我的秘密。” 如此不依不饶,他眉心蹙起,不意在此事上多费口舌 “你快说。”她催促,倚在肩上的身子靠近了些。 她湿软的鼻息在下颌,辜行止隐约懂了,她并非是要一个答案,或许她也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纯粹想要他开口讲话。 她的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他。 她在看什么…… 无言的烦躁蓦然窜进辜行止的意识,下意识攥住她手腕。 “怎么了?”雪聆垂眸凝看腕上的手。 修长分明,冷白透粉光,见之忍不住俯首膜拜的手,与她时常做活摧残得粗糙的手截然相反。 嫉妒。 雪聆嫉妒得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强行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中扣紧。 辜行止欲抽出手,却蓦然听见她愤然低语。 “我讨厌你。” 他抽手动作一顿,偏首而垂,对她有不解。 既然讨厌他,为何要扣他的手? 雪聆不会与他解释,她实在太嫉妒他了,嫉妒世上一切富得流油的人。 她抬起扣住的手左右而觑,随之压在床架上,低头看他。 青年灰裳雪肌,唇泽殷粉,唇峰还有浅呈珠状突,唇尾又隐上扬,看起来像会微笑的花瓣。 “小白。”她目光几近黏美人唇珠上。 辜行止仰面轻‘嗯’,即便被拘于女子身下也静若雪山,顶在薄皮下的喉结上下而滑,透白得连一颗黑痣都窥不见。 连痣也不愿在他白璧无瑕的身子上点上乌黑,雪聆偏偏想。 她毫无预兆地低头咬上了殷粉唇珠,他怔了下,继而欲推开她。 雪聆不愿,舌尖囫囵滚过他的唇缝,再用尖锐的犬齿骤然一咬,听见他闷哼后终于尝到了一丝淡淡的甘甜。 如她所想,他的肌肤透香,唾液甘甜,血亦是如此。 他不是人。 雪聆暗自设下定论,无处发泄的纯粹嫉妒得以安放,气息放柔着吮着他下唇的血。 血流进唇缝,辜行止尝到血,以为那是雪聆的血,呼吸无端凌乱沉重,无意识昂首去吮。 雪聆没想到竟得了他的回应,呆了几息,察觉下唇被吮得生疼心又不满。 他简直毫无章法得要吮破她唇上覆血肉的皮。 雪聆也不会,但她会横冲直撞,像一身傲气的小动物撕咬,就捧着他的脸去舔去吸。 纠纠缠缠间两人气息已乱不堪言,青年最初还学做她,一味地横冲直撞想要将她吞进肚中的模样,渐渐似摸索出了趣味,湿热的舌留在她的舌尖上很轻地一绞。 听见雪聆克制不住发出的细吟,他舌尖发麻,耳廓生热,像寻到能抑制她的法子般下一瞬又啮齿细吮,全然不顾被咬破的下唇伤口,又渗出的血缠绵在唇舌间。 雪聆没有嗜血的嗜好,咽了几口后再如何甘甜也生出恶心,想后退,他似有所察觉隐约追来。 雪聆蹙眉不想再与他纠缠,手从他的指缝间抽出,按在他的肩上往后昂才将与他紧贴的唇分开。 纠缠的柔软骤然抽离,辜行止有瞬间茫然,沾着血的唇中舌尖犹如恋恋不舍地吐着一截追去。 15 好甜 雪聆一下歪在他的肩上垂盖着浓密长睫,凌乱喘着软息。 一时间没了唇肉贴离复又来的吮响,屋内竟也莫名安静了,仿佛只有雪聆一人的喘声。 雪聆缓过不平的气息,撩睫往上看。 他白布蒙眼,她看不清辜行止的神情。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复贴着他震动的胸口迷迷糊糊呢喃:“抱紧我。” 一连出了好几日的明媚春阳,夜里已不似之前那般寒冷,可雪聆夜里还是会嘱咐他抱紧点。 辜行止动了下,将她搂在怀中,雪聆轻轻用鼻尖蹭他下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也伸手如拥珠宝般抱紧他。 黑夜从歪斜的窗缝中探进来,黏稠的夜里开始有了燥热。 辜行止低着头,似在透过黑暗看她,听见女人沉睡时的鼻息,他抬手抚在她的眉心,指尖平滑描绘出了眉型。 弯似柳叶。 他抚眼尾至眼首,浓睫,眼皮薄,再往下却被蓦然抓住了。 “你在做什么?”雪聆意识被瘙痒醒来,抓住他不知在乱碰的什么手。 辜行止没说话,雪聆困懵了,以为他还觉得刚才的不够。 她爬在他的肩,低头将唇贴在他的唇上,困息孱弱地喃喃:“就这样睡吧,别乱摸,我明天还要去给夫子晒书呢。” 夫子。 这是辜行止头次从她口中,听见除那条狗以外的人。 北定侯府的夫子多为耄耋之年,他并未多想,而是转头避开了她的贴来的唇,身上的雪聆便软绵绵地埋在他的颈窝,身子往下滑睡得更沉了。 这一夜雪聆睡得还算好,清晨醒来时神采奕奕,临走前放在矮柜上的茶水和饭碗添满,摸着他磨得泛红的脖颈嘱咐。 “我今日会晚些回来,你若是饿了,渴了,一定得喝水用饭晓得了吗?” 辜行止靠在床头颔首而点。 雪聆忍不住抬手插进他的密长的发中,心中盘算晚间归来时给他买木簪,头发挽上露出漂亮的脸儿更合适。 出门前,她摸了好一阵他质地极好的长发,依依不舍地出门去。 听见院门落匙声,残瓦漏光的屋内,漂亮的青年抚着头顶,情绪恹淡。 昨日得靠柳昌农,雪聆特地来得很早。 往日都是开书院大门的柳昌农来得最早,今日远远儿便瞧见不远处,日晷下坐着的素裳女人,垂着头正在解麻花辫。 柳昌农拾步止于她身前,温声低唤:“雪娘子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雪聆连忙放下解一半的麻花辫,小铜铃还挂在指尖便匆忙起身,一脸不好意思拿出揣在怀中的一双鞋道:“想感谢夫子。” “给我的?”柳昌农诧异看着她捧着的一双鞋。 虽是草鞋,但编织甚密,和寻常的草鞋不同,整体似皂靴,两侧还有纹路,可见不仅是编者手巧,更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雪聆心头紧张,“嗯,我知晓夫子不缺,但我做的草鞋很透气凉爽,再过一两月天炎后夫子就能穿得上了。” 靴子这类物,柳昌农是从不缺少,本欲婉拒收她之物,思极她递鞋的指节有磨伤的痕迹,犹豫几息终究还是不忍地收下。 “多谢雪娘子。” “夫子不必客气。”雪聆唇角扬了下,掩在发下的眼腼腆浮光。 柳昌农笑了笑,与她一道往书院门口走去。 今日书院似乎来了什么人,书院院长都在,雪聆只是守书之人,此事自是轮不上她,但之后她听说似乎是京城来的大官员。 听见大官员,雪聆忍不住多问了几嘴,什么大官员不去知府府上,反而来书院。 洒扫的佣工扯闲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北定侯世子在吧。” “北定侯世子?!”雪聆跟着念了一遍,随之后知后觉地吓得一激,“他怎么会在书院!” 佣工瞥她一眼,道:“我也是听说,他们这些贵人们去哪儿我们这种下等人哪能晓得,反正我们是八百年都碰不上他的衣摆。” 雪聆咽了咽喉,有点想归家。 得知北定侯世子今日在书院,雪聆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好在她已养成干活时即便失神也能做得分毫不差,挑不出错来。 终于熬到了结束。 雪聆迫不及待要回去,差点就忘了刚答应要等柳昌农的事。 她走了好远的路,身后才追来柳昌农。 雪聆面含愧色向他道歉,说忘记了。 柳昌农:“无碍。” 话毕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不禁问道:“雪娘子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雪聆摇摇头,心中忽然灵机一动,不经意问他:“夫子,听说今日北定侯世子来书院了?” 柳昌农作为书院最前途无量的夫子,这等事自然也是在场。 他摇头失笑:“哪来的传言,北定侯世子那般顶贵之人,怎会莫名来书院。” 原来不是。 雪聆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又好奇道:“那是谁来了?” 柳昌农眼含愧道:“这事不好外说。” 雪聆表示晓得,没再问,与他一前一后行在田埂上。 夕阳沉光,远山被映得漆黑绚烂。 柳昌农只送她到距家不远处,看着雪聆平安进屋后他才转身回去。 雪聆自从晓得不是北定侯世子在书院,又与柳昌农单独相处畅聊甚欢,推门而入的动作都雀跃不少。 今日她回来得不算很晚,屋内的窗上还有几缕残阳,青年坐在屋内如静谧的玉石像,使得漏舍生辉。 他侧耳听见她的声音,正面寻去。 雪聆在门口杵立欣赏后抬步朝他走去,他自然地让开身边的位置。 雪聆坐下后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怀中轻嗅,语气是压不住的笑:“小白今日有没有很乖?” 辜行止没应声,蹙了下眉。 他还是不喜欢她称他为小白,思极她此前说过寻到新狗,两人便会结束。 他默了几息,主动问她:“姑娘近日可寻到与小白相似的狗了?” “啊。”雪聆长声长调,从他怀中抬起头,“在找了。” 辜行止神情淡淡,从她语气中便已经听出来,她没去找。 雪聆是真的忘记了,这会被问起才想起来。 毕竟之前两人‘交易’好的,现在她却没有行动,心中不免心虚。 越是心虚,她越是理直气壮:“你别着急啊,世上一样的人与物哪怕再复刻,也难以真的找到以假乱真的。” 说完雪聆先等到的不是辜行止的回应,而是院外传来的敲门声。 呯—— 雪聆被吓得一抖,随之听见外面隐约传来饶钟的辱骂声,话里话外皆是不堪入耳的辱骂。 好在他因为气急而没叫她的名字。 雪聆担忧等下饶钟等不及会破门而入,忙不迭从辜行止的怀中退出去,拽着他脖颈的项圈,拉起他在房中转了一圈,发现根本就没有可以躲藏的。 算了。雪聆咬咬牙,推着他往榻上去。 辜行止照做,并未反抗。 雪聆安置好他后,转身锁上房门气昂昂地抄起墙角的锄头朝着大门走去。 饶钟正骂得起劲儿,门忽然松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锄头便迎面砸来。 他心下大骇,急急往旁边闪去,但还是被砸到了脚趾,整个人跳脚抱腿疼得吱哇乱叫。 “你个小穷酸货,灾星,竟然敢打我!”他满脸扭曲地指着站在门口的雪聆,言语恶毒着骂她。 雪聆扛着锄头,阴沉沉盯着他一言不发,衬得身后落魄的院子似是一座鬼屋。 饶钟骂着骂着就咽口水,“小穷酸货,你欠我家的钱什么时候还。” 雪聆冷乜他:“我说了,不还给你。” 饶钟还欠着钱,除了找她要,也不敢去找他爹,这会子听见她又拿这句话搪塞,怒极道:“雪聆!你若不还我……啊啊啊啊啊啊——” 饶钟的话尚未说完,面前又是迎面一锄头,直接狠砸在他另一只脚上。 雪聆听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急忙扛着锄头猛打他,想让他不要再叫。 孰料饶钟偏生不知情,一壁被砸,一壁求她:“我错了,错了,雪聆……啊,啊啊!” 还叫! 雪聆心都凉了半截,又是一锄头挥过去。 饶钟不停跳着脚来回交换,惨叫也大了起来:“雪聆,雪聆……我错了……别打,有话好好说,啊,他娘养的,饶雪聆,啊……” 雪聆听不下去了,怒道:“闭嘴,谁准许你叫我名字的。” “雪聆表姐。”饶钟赶紧一边跑,一边换称呼。 雪聆还想追上去,但想到等下万一饶钟回过神,抢走她手中锄头,反将她好好教训一顿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饶钟生得高大,给两个她,她都打不过饶钟,不过是气势骇人罢了。 雪聆假装凶神恶煞地赶走饶钟,赶紧转身锁上门,竖耳贴在门缝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听见饶钟反应过来打算折返回来,但因方才的动静把周围的街坊邻里都吵出来了,他担心事情闹大,这才悻悻作罢,骂骂咧咧离去。 雪聆闻他似真的走了,转头看向挂着锁的寝屋门。 他一定听见了! 他现在知晓她叫雪聆,姓饶,以后说不定会循着名字找到她。 应该怎么办? 雪聆怕死,这辈子做过最缺德,最大胆的也不过是将辜行止偷偷养在屋里,还骗他,欺负他。 她心乱得在院中来回踱步。 天一寸寸黑下,破烂的窗牖被风吹得咯吱作响,她终是两手一拍,打开房门而入。 原本被推倒在榻上的青年此时已然坐起,端方矜持面向她,天生上扬的唇微启。 “雪聆。” 简单的两字雪聆听过无数遍,可从这次从他的口中听见,头皮都麻了。 她疾步上前骤然将他扑倒,胸前的麻花辫扫在他的脸上,不善的语气称得上是嫌恶:“谁准许你叫的。” 辜行止歪倒在窸窣碎碎的荞麦枕上,乌长的发稠墨灰似软凉缎铺洒,半张脸映在朦胧的光下,被雪聆扯乱的襟口裸出冷白的肌肤。 他看不清神色,轻声问她:“为何不能唤?雪聆。” 还叫。 若是在平素,她听见他如此轻柔缓慢似箜篌的嗓音,必定会忍不住想方设法让他多说几句,但说的是她的名字。 雪聆好讨厌饶钟,都怪他,若非是他,辜行止不会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理由,总之不许唤。”雪聆瞪他,双手掐住他的脖颈假意威胁:“再唤,我便掐死你,把你埋在院外的那棵枯树下,一定是因为它没有浇血,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生绿叶。” 院外是有一棵她自幼时便存在的树,许是和小白一样老了,今年冷春都已经过去了,还未生绿芽,她之前便在想,大抵是树也老死了。 “听见没有!”雪聆见他迟迟不回答,忍不住坐在他的腰上掐着他的脖子摇晃了几下。 辜行止面上似露出点古怪。 雪聆催他:“到底听见没有。” “嗯。”他嗓音淡淡的。 雪聆松口气,俯身抱住他,闻着他身上清淡的冷香,心头有是一阵发烫。 好想亲他。 她侧首凑在他的耳畔打量薄透出淡淡血丝的耳,忍了忍,还是小声同他商议。 “能亲一下吗?” “不能。”辜行止拒绝了她。 雪聆才不在意他拒绝,甚至连听都没听,等他说完再覆在他讲话时微启的唇上。 “好甜……”她轻声呢喃,舌尖尝到一丝甜后无意识滑了进去。 辜行止闭唇不及,阖上瞬间压住了她滑入的小舌,再想顶出去,却蓦然听见她软唧唧地哼了着怪音。 “唔。”雪聆抖着,腰身塌陷在他的怀中,快被他唇中的热烫了舌。 而刚顶一下的舌又收了回去,雪聆没追去,而是快晕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好会亲。 辜行止原意是想顶出唇中贸然滑进的软物,这一顶却教她羞怯地缩了下,随之又是软化般搁置在他的唇腔中,柔绵的呼吸渡进来,钻进了喉咙,心口无端升起说不出的麻意。 察觉身体的反常,他躺在雪聆的身下,呼吸淡得近乎难以察觉。 雪聆喘了许久才红着眼尾抽出埋在他唇中的舌,迷迷糊糊低眸看见他唇角溢着晶莹的口涎,似咽不下而渗出的,流得颈上都有道水痕。 是亲得太久了吗? 她卷起袖子替他擦唇角,目光好几次流连在他水盈盈的薄唇上。 看着,莫名觉得有些不对,但形容不出来到底像什么,只觉得他看起来像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 她又什么也没做,只是放了会尝尝甜味。 擦拭完他唇角的水,雪聆抱着他往里面挤。 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唤他:“小白。” 辜行止不应她,她便一直唤,直到他回应。 夜已深,此刻雪聆嘴里困音喃喃:“以后我不在家时,帮我看好门,别让人偷我东西,有贼人偷我钱财,就帮我咬死他,永远保护我。” 她视他为看家守财的狗,那条名唤小白的狗。 辜行止被她挤在角落,白布下的神情冷淡。 “听见了吗?”雪聆好困,用脸颊蹭他耳畔,暗暗深吸他身上的馥郁冷香,心中又有了几分蠢蠢欲动的渴望。 若是他再不回答,她便要亲他了。雪聆暗暗在心中想着。 “嗯。”辜行止应了。 雪聆眼睛一亮,捧起他的脸无缘无故欣喜道:“我在心里骗你呢,你讲话我便亲你。” 说罢低头亲在他冷薄的唇上,像饮水的小雀鸟柔柔慢慢地嘬吟。 辜行止抬手搭在她后腰的手轻抖,将要被她亲得呼吸不畅时,她慢慢松开了。 是雪聆睡着了。 他迷茫抬手抚摸她闭上的眼,下意识想低头,却在半路骤然停下。 辜行止冷淡平躺,任她在身边如何乱动都没将她抱在怀中。 黑夜安静得有说不出的空寂,他白日总在睡,现在难以入睡。 不知不觉他在想,雪聆既然厌恶旁人叫她的名字,旁人是如何称呼她? “抱我。” 耳畔又是女人睡梦的呢喃,辜行止侧身避开,冷淡闭眸。 雪聆前半夜睡得很不舒服,后半夜被什么圈在温暖中才觉得舒服些。 16 三滴 一如往常,她睁眼便看见歪头埋在她颈窝的美丽青年,薄唇抿紧,睡觉都冷冷的。 雪聆拉开他环腰的手。 一动他便醒了,从她身后缓缓坐起身,似昨夜并非发生龃龉,温声问她:“几时了?” 自看不见后他每日都会问时辰,从而数着时辰。 雪聆懒懒地打着哈欠,瞥了眼窗外淡淡的熹微:“卯初。” “多谢。”他向她道谢。 雪聆爬起身穿上衣裳去了书院。 本以为在书院做活能压住心中的忧思,孰料昨日来了大官员,今日又来了知府的独女。 莫婤。 少女年轻靓丽,发堆似云,软绸丝绢裹身,一步一似踏莲花,不少人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她的身上,雪聆也不例外。 雪聆和其余人站在一起,满眼艳羡,不自觉对比莫婤纤细的腰与丰腴的胸脯。 那是山珍海味吃出来的纤细,与她饿出来的瘦弱不同,那是软的,是水样的,多美好的姑娘。 雪聆觉得若她是男子,今日一见也会为她茶饭不思的。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躲在窗后,像只灰扑扑的小老鼠般偷偷从缝隙往外看她。 看她头上的金银朱钗,看她腰间的碧绿嫩玉,还看她脚下的布履绣花精致,翘角有珠,裙摆垂直而颜色艳丽。 真好看。 若是她能穿上就好了。 雪聆好嫉妒,哪怕她知道不应该。 莫婤是来寻柳昌农的,但今日他不在,她得知后失落几息,随之吩咐身边的丫鬟将带来的糕点分给众人。 雪聆也得了一块,不过她没吃,而是用干净的帕子裹着。 因为糕点实在太漂亮了。 她小心翼翼将糕点放在腰间的布袋里,抬头却发现莫婤在看她。 雪聆瞬时定立在原地,她看见莫婤侧首对身边的丫鬟低语轻言,不晓是说了什么,不会儿头戴簪花身穿绸裙的小丫鬟端着一叠糕点过来。 小丫鬟问:“请问是雪娘子吗?” 雪聆点头:“嗯。” 小丫鬟一笑:“那我家娘子给你的。” 雪聆目光落在精美的糕点上,问她:“为何独独给我?” 小丫鬟解释:“娘子说很喜欢你。” 喜欢她?! 雪聆心惊,下意识想她不是男子娶不了她,随之又清醒反应过来,喜欢大抵只是托词,另有原因,或许是因为柳昌农。 紧接着,她为泼天富贵与自己擦肩,而过而感到惋惜得无法呼吸。 如果是真的便好了。 雪聆木着脸,接过糕点:“多谢。” 小丫鬟有礼,还对她欠身。 莫婤这等天之骄女自不会在男子居多的书院太久,等不到柳昌农便会离去了。 雪聆得了比旁人更多的糕点,她都装进布袋中,整个下午都在惋惜中度过,手中的活都做得快似冒了烟。 - 雪聆在书院热火朝天地干活,而在破烂的南郊小院里。 榻上的辜行止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在院外翻找东西。 是雪聆回来。 他指尖微动,缓缓抬起似蒙上淡雾的脸朝着某处转动,脖颈上的铁链发出微弱响声。 外面翻找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被吓了一跳,往锁上的那间屋子看去。 朱兴邦与饶钟是同村长大的,时常一道出入茶肆赌场,偷鸡摸狗之事做得不在少数。 前不久他与饶钟在赌场输一笔大钱,两人正手头紧巴巴地四处寻钱。 之前他无意间听饶钟说,他那灾星表姐现在在书院做工,一个月的月俸不少,手头肯定有钱。 朱兴邦自幼和饶钟混一起,自然是晓得他这个表姐,他记得生得倒是白净,就是整日用头发挡住眼,给人瞧上一眼便觉得丧气,都二十有五了,还云英未嫁,媒婆没个上门的。 饶钟拍拍胸脯道,他这表姐还欠他家几十两银子没还,他可以找先还上利息,另外的堵赢后再还。 他还当有救了,谁知昨夜饶钟怒气冲冲地来找他喝酒诉苦,道是她这个表姐手中有钱偏偏不还。 朱兴邦心凉了半截,他比饶钟欠得多,若事发后,饶钟是家中独子,他爹娘再是没钱也会砸锅卖铁替他还上,而他父母早亡,就是抵了那干茅草屋也还不上。 再还不上钱,几日的宽限日一过,他会被赌场的人抓住剁手。 所以他趁着雪聆去书院做活,偷偷潜进她家中想找些值钱的东西,谁晓得从外面看似大破院落,里面更破,贫瘠得连院中的那颗大树都枯了。 也就几个锅碗瓢盆是还是好的,但也值不上几个钱。 朱兴邦正想将就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都装起来,尚未动手便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铁链声,他险些被吓得一激灵。 听饶钟说,他表姐家有一条凶残的老狗。 朱兴邦还以为那声音是老狗发出来的,正欲弃碗逃走,刚走到院子余光不经意扫到一间房门,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青天白日,唯有这扇门是门窗皆锁,像里面藏了什么宝贝不想被旁人偷走。 此刻那一声怪响声没了,朱兴邦看着紧锁的门,心中贪欲扩大,忍不住上前撬开门锁。 木门陈旧,锁也用了很多年生着锈,朱兴邦很快变撬开了锁。 推开门之前,他以为里面的藏着钱,锁是用来防贼的,没曾料想,破烂不堪但整洁的寝居四面封闭着萦清香。 而腐朽木榻上坐着白璧无瑕的清冷青年以白布蒙目,生而白皙,湛然似冰玉,姿仪如濯濯春月柳,矜美得不像是凡间物。 朱兴邦见过容貌最好的也不过是迎春楼里的花魁娘子,当初便觉得惊为天人,归家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才想去赌坊赢钱,只为有朝一日见上那花魁娘子一眼。 可今日,他却觉得迎春楼里的花魁娘子清汤寡水,比不得眼前乌发披散的青年半分,甚至是他都能闻见美人身上的散发出的清香,如醉在梦中,颇有飘飘欲仙之感。 朱兴邦痴迷地嗅闻虚空,听见前方的青年温腔沙哑呢喃:“不是她,你在做什么?” 连嗓音也如此出色。 朱兴邦心头一跳,从痴迷中回神,如获至宝般看着不远处的辜行止。 难怪周围的门窗紧锁,原是屋内藏着如此惊人的宝贝,若是他将这人带出去,卖给迎春楼里…… 心中不过只是想想罢,他便浑身燥热,手脚虚软得喘不上气。 许是见了美人。 朱兴邦稳住荡漾的心神,朝着榻上的青年走去,口里宽慰道:“别怕,我不是那恶毒的女人。” 辜行止闻言头微倾,无端问:“她没在家,我方听见翻找东西的声音,你是在偷东西。” 朱兴邦见他生得皮相漂亮,说不定能大赚一笔,便耐心解释:“不是偷东西,是借,她本来就欠我兄弟的,我和兄弟间的事如何能是偷?” 辜行止平声:“那便是偷。” “怎么与你说不清楚呢。”朱兴邦欲怒,可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重头说:“你是被人囚在此地的吧,你不要吵闹,我其实是来救你的。” 他猜测青年生得如此貌美,门窗紧锁,而青年脖颈套着狗才会戴的项圈,还被锁在床榻上,定然不是主动的,说不定是被人当成泄慾的禁脔,囚在此处的。 在他说完此话时,榻上的青年似微倾了瞬头,朱兴邦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没错。 辜行止听闻男人说是来救他,思虑几息,温声问道:“暮山来的吗?” 朱兴邦连连点头:“对我是从暮山来的,你家人正在寻你,我带你去见你家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点头后青年似笑了,待他猜想是不是说错了,又听见被囚困的青年忽然抬手碰了碰脖颈项圈,温声细语问他有没有匕首之类的尖锐物。 朱兴邦时常偷鸡摸狗,身上自然会带一把菜刀,谨防若是不慎被人发现后好恐吓人,趁机逃走。 “自是有的,有的。”朱兴邦说着,一壁厢从腰间拿出菜刀,狂热地捧上前去。 在他即将碰上床榻,辜行止忽而蹙眉,“止步。” 朱兴邦正欲踩上脚榻的脚闻声而止,抬在半空,茫然看着眼前的青年。 辜行止并未与他解释,抬手取下他奉来的菜刀,淡然握在手中,从榻上下来。 这时朱兴邦才发现,他脖颈项圈上的铁链没被上锁。 而起身的青年身形高大如矜美白鹤,下半张白璧无瑕的脸上噙着浅笑,殷红薄唇翕合,吐出含香之言:“我看不见,前面引路。” 命令的语气浑然天成,朱兴邦不仅没发现,甚至在深吸清香后,如见天子的狂热之徒,卑躬屈膝地转身在他前面引路。 辜行止出过一次寝居,他记得几步有门槛,几步有台阶,几步有石坑,如履平地般缓缓走在院中便停下了。 朱兴邦见他无端停下,咽了咽口水,满目眩晕痴问:“怎么不走了,我带你去见你爹娘,他们都很想你。” 辜行止没回他的话,顺记忆侧身面向院中墙角的枯树,道:“前方是有一颗枯树吗?” 朱兴邦看去,“有。” 辜行止又问:“有挖坑之物吗?” 朱兴邦虽不知他为何如此问,闻着不知何处散来的清香,如受迷魂香般丢失理智,不仅如实回答,在辜行止尚未下发命令前主动拿起墙角的锄头。 “挖。” 朱兴邦闻言忽然兴奋,站在枯树下疯狂挖。 冷清的落魄院中,乌发披散的青年手腕缠着铁链,懒懒靠在枯树上等着挖好坑。 算着时辰,容下一人的坑被挖好,辜行止懒腔含困道:“跳下去,埋起来。” 朱兴邦如失智般跳下去,双手刨土将自己一点点埋进去,土埋了身子半截他才恍然清醒自己在做什么。 他正欲骂骂咧咧地从坑里爬起来,抬手便见此前在屋内交出去的菜刀迎面而来。 埋在土里的人没了头,身子软绵绵地塌下,飞溅的血恰好溅在坑沿,持刀的青年只有蒙眼的白布溅了几滴血。 辜行止浑然不知,随后将刀弃进坑中,填上余下的土。 翻新过的土有明显的痕迹,但那又如何。 埋完人,辜行止朝厨屋走去。 他记得屋内有水缸,雪聆便是在里面烧的水。 仔细洗完手上残留的泥土,他欲起身,体内的蒙汗散又催发,他有些无力的倒在水缸前。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他听见雨滴砸落屋檐的声音。 先是一滴,随之两滴,三滴,冰凉的雨漏进了瓦檐,砸落在他的额上。 辜行止迷迷糊糊地想到了雪聆。 她手脚一向冰凉,就和雨水一样总是滑在他的肌肤上,比跗骨之蛆都难甩掉。 他想着回家后的雪聆,恍惚笑了。 那些财物一样都没被人带走。 房顶残漏的水落在他扬起的脸上,任由雨落在蒙眼的白布上,残血晕开在眼尾,潮湿如雨夜惊魂的鬼魅。 17 清白 清晨晴空万里,下午书院快要放课时却忽然下了急雨。 书生们护着书,被家中人接走,只剩下雪聆没人接。 雨下得太急了,她无法冒雨归家,淋一场春雨指定会生病,所以她打算晚点再回去。 不知等了多久,雨半点没见停,正当雪聆犹豫要不要冒雨回去,看见雨幕中有人撑伞而来。 雨水溅湿了他青色的袍摆,手执素伞,立在雪聆的面前。 “夫子?”雪聆坐在门口,仰面看他。 柳昌农递过一把油纸伞,无奈道:“我刚才听人说你没带伞,便过来瞧瞧,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没拿房中的那把伞。” 雪聆没想到他是来给自己送伞的,接过伞后道:“我不知道那把伞是谁的,见有人顶着外裳也没去拿,我也不敢拿。” 她早就看见挂在藏书阁的那把伞了,下雨时动了几次念头,反正没人撑那把伞,她不如拿来撑一撑。 但她有点担心万一用了那把伞,后面被人误会是她偷的,书院觉得她品行不好,辞退了她,那她日后又得过上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所以雪聆迟迟没动拿把伞。 柳昌农道:“那是在下为雪娘子准备的,在下见近来几日似有下雨之意,便挂在上面以防万一,但因太忙而忘记与雪聆说了。” 他眼含歉意,木簪整齐束起的发被打湿,凌乱贴了几缕在额上,清雅更甚。 雪聆视线往他脸上掠过一眼,低头撑伞举过头顶:“夫子为何会对我这般好?” 她今日见过了知府的独女,莫婤娘子,生得好生俊媚,他怎么独独避开那莫婤,反而对她细无巨细,照顾周全,连下雨没伞的事都设想了。 如此想着,雪聆可怕的嫉妒心又从心尖儿爬了起来,她好想成为柳昌农,若是莫婤这种有钱有势的千金小姐对她这般,她早就享清福去了。 柳昌农不知她在暗暗想什么,闻她如此问,面上一讪,有些说不出羞愧。 “就是觉得雪娘子是好人。” “好人啊。”雪聆明显失落,她还以为柳昌农会说看出她过得清贫,仍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想要扶她青云志,亦或是说看透她厚发下藏着的绝世容颜,一见倾心,发誓日后努力考取功名,富贵后再来娶她,将府上的钱财都交给她保管呢。 原来只是好人。雪聆好失落。 “嗯。”柳昌农行在前方,雨似碎珠砸地,模糊了温润的腔调,“雪娘子虽然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在下见过最好的好人。” 雪聆不知他是从哪儿得知的,昧着良心应下了他的这句好人,转念又反应过来他前头说的那句‘平平无奇’,刚雀跃的心一下子又落下了。 可恶的柳昌农。 这场雨倒是没一直长下,在天即将黑下时,田坎的路被雨水泡得泥泞打滑。 雪聆本以为柳昌农只是送伞,没想到他送伞只是顺道,他是来坚持送她归家的。 雪聆让他回去,他一脸正气摇头:“既已答应雪娘子,便不能食言。” 这话听得雪聆心情有好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田坎上,脚下的鞋被泥弄得污秽不堪,雨倒是渐渐变小了。 柳昌农送雪聆在门口前,雨已经小得快停了。 雪聆手搭在门框上,刚将门推了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却见柳昌农还站在身后。 “夫子,你快回去吧,等下天彻底黑了,路不好走。” 柳昌农莞尔道:“好。” 他转身欲走,雪聆又叫住他。 “夫子。” 柳昌农转头见女人抱着伞追来,“夫子你的伞忘了给你。” 雪聆要将伞递过去。 柳昌农却道:“此伞是赠予雪娘子的。” 他听闻李大夫说,她有一夜下着大雨,连把伞都没有,蓑衣都破旧得无法蔽体,一身湿漉漉的来求药,他猜想她应是没有伞,这把伞是他特地卖给她的。 雪聆不知,听他说伞是赠送给她的,下意识觉得是她每日努力干活,终于被发现了。 “使不得……”雪聆佯装推脱。 柳昌农坚持要给予她,她蹙眉为难地收下,嘴角笑意克制不住扬起。 “多谢夫子。”她甜了语调。 在推开门之前,她心中还想着柳昌农的那句话,推门之后看见受雨摧残的院子满地狼藉,再见寝居的门拴上孤零零挂着尚在滴水的门锁。 辜行止跑了。 雪聆头皮一阵发麻,疾步朝着寝屋跑去,连手中的伞都顾不及放下。 寝居内果真无人。 雪聆看了几眼,忽然转身朝着厨屋跑去。 原本整洁的厨屋像是被贼人翻找过,锅碗瓢盆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而倒在水缸前的青年令她骤然松口气。 见他原来在此处,雪聆颤抖的双膝险些软得滑到在地。 她勉强撑着门框,盯着屋内琼玉清辉的青年。 他似闻见了泥土的气息,顿了几息平静开口:“是在外面等雨停了再回来的吗?” 雪聆满心都是挂在门上的锁,他还没在屋内,反而在此处,所以没发现他覆眼白布右下尾端,有一滴晕开的血。 她上前扶起他,沉默着牵着他回到寝居。 隔了好会儿,她诘问他:“你是怎么开的门?”她是从外面反锁的。 面对如此气势汹汹,辜行止情绪镇定而不形诸于脸色,平声摇首:“我没开门。” 雪聆被他那句‘没开门’吓得不轻。 “是谁来了。”她上前扣住他颈上项圈,眼中俱是恐意。 辜行止身子往前伏,高挺鼻尖恰点在她锁骨上。 闻见了极淡的墨香,墨的品质称不上好,亦称不上劣质,他凑近又闻了下,这次闻的却是她的手背。 雪聆见他低头不言,莫名闻她的手,蹙眉催促:“到底是谁来过。” 她猜测应该不是辜行止的人找来了,不然他不可能还这副模样被拘于一隅破榻,被人像养狗一样豢养着。 他垂着下巴,闷声传来,“你身上的墨香是哪来的?” 雪聆兀自想得头皮发麻,哪还顾得上他问什么墨香,“一定是他,他发现你了。” 一定是饶钟,他近日不仅跟踪她,还找过她要过几次钱,肯定是没再她手上要到钱,故而趁她不在家中偷偷潜进来。 饶钟发现了辜行止,雪聆只觉自己完了。 她思绪紊乱,一时不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想松开辜行止脖颈的项圈,却被他忽然抓住。 “做什么。”她垂眸看去。 青年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她的掌心,不知在闻什么。 雪聆用力抽手,不知是她心绪实在太乱了,竟然一下没抽出来。 辜行止从她的掌心缓缓抬起脸,乌发披散,冥夜如暮落在他透白的脸上如朦轻纱:“哪来的墨香?” 雪聆低头嗅了嗅,没闻见身上有什么墨香:“许是今天与夫子讲过话,不小心沾在身上的。” “夫子是谁?”他又问。 雪聆不虞看着他:“夫子就是夫子啊,还能是谁?你到底要问什么?一直问,都不回答我的问话。” 她问什么……? 他白布下的长睫轻抖了下,惆然的顿闷于心,显出几分冷恹来,“没谁发现,门是我开的。” 没发现? 雪聆惊诧他是如何从里面砸烂外面的锁,能走竟还不走。 辜行止侧躺背对她,似累极了。 雪聆看了眼他脖颈上的项圈,趴在他的肩上试探:“你伤好了吗?” “没有。”他语气很恹。 雪聆闻言转念一想,板过他的脸质问:“你是不是刚醒来想逃走,发现我回来了就又坐在这里,假装有人来过?” 辜行止歪头靠在她的手上,脸上的冷恹淡去,蒙着眼看不出神情:“不是。” 雪聆才不信门开了他还不走,被他方才的话险些吓到,现在见他又否认,攥住颈上项圈扣在床头。 辜行止不知她又在作何,蹙眉在颈上相连的项圈上摸索,直到摸到项圈上的粗链缩短扣在床头,抬起脸看她。 “为何?” 雪聆看着他摸索的动作,道:“因为你撒谎骗我,所以这几日你只能这样。” 蒙汗散没了,又买不到,她担心自己外出期间他会偷跑,所以不能再像往常那般给他太多自由,只需要活动在床榻周围便可。 雪聆想了想,抚着他的脸安慰:“等过段时间你乖了,伤也好了,我就带你出去散心。” 许是妥协了,辜行止没有反驳,而是抬手放在她的后颈。 雪聆闻着他举手投足间萦绕鼻尖的清香,误以为他的动作是索吻,顺式低头贴在他的唇上。 后颈痒了下,雪聆笑道:“你在做什么呢?弄得痒痒的。” 两唇贴合翕动,她讲话时的气息渡进唇腔,辜行止按在穴位上的手指轻颤,点错了位置。 雪聆被挠得忍不住拉下他的手,侧身靠在他的肩上,脸颊红红的认真道:“不可以碰我后颈,很痒的。” 方才他碰到后颈靠近耳畔的位置,雪聆身如过电,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称不上舒服,也说不上难受,总之胸口处酥酥痒痒的。 “嗯。”他腔调冷淡。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地从漏雨的屋檐落下。 上次调整瓦后这次的雨又漏去了箱笼,里面的衣物都打湿了,雪聆只剩下穿回来那件是干的,但裤腿上有淤泥不能穿上榻。 她烧水沐浴后回到房中,脱了外裳穿着小衣亵裤躺在他的身边,阴郁盯着漏雨的地方,“改日我找人来修屋顶,这样漏下去也不是办法。” “把院子外的地坑也填上,屋内的妆案和床榻、木柜,这些陈旧的东西都换了。” “还有,春暖后,我们应该换透气的好面料,我做两身方便干活的裙子,也给你做两身长袍,你身上穿的太短了。” “还有,我想在院中豢养几只鸡鸭,以后我们逢年过节就能有肉吃了。” 她逐一数着,还不忘用手肘顶他胸口问:“你觉得好不好?” 辜行止似听着雨声睡下了,嗓音沉闷:“好。” 雪聆心满意足地转身,抬手脚搭在他的身上,也困音哝哝:“那改日我有钱了就换。” “嗯。”他揽住她瘦弱的腰身,自然与她头对头相靠。 虽然无人反驳她,实际雪聆心如明镜,她没钱。 - 清晨还在下缠绵烟雨。 雪聆撑着昨日柳昌农送的油纸伞去书院。 同书院做工的佣工见她撑的伞漂亮,和之前挂在藏书阁的那把伞很相似,不免多问了几句。 雪聆收起伞,笑道:“嗯,那把伞是我的。” “那你昨日为何还最后有一个人走?”他摸不着头脑。 雪聆道:“忘记还有把伞,你们走后我便看见了。” 佣工摸了摸头,背着农具往后园去。 书院陆陆续续有学子进来,雪聆守在藏书阁刚清点了所有书,柳昌农便来取今日要教学的书。 雪聆早就准备好了,见他撑伞过来,忙不迭放下手头活计,捧着用布裹好的几本书籍递给他。 柳昌农付之一笑:“多谢雪娘子。” 雪聆见他接下,厚发下的眼弯起。 柳昌农拿了书便撑着伞离去了,雪聆看着他离开,转身坐在窗边翻书看。 虽然她没读过书,亦不识字,但却很爱看有些书上的图。 今日她在清点完书籍时无意间看见一本书封鲜艳的书,上写几个大字她不认识,猜想许是和之前看的那几本书一样,是什么奇闻怪志。 雪聆怀揣打发时辰的心思翻开了书。 当目光扫过第一页,她眼珠顿住了,随之下意识抬起头紧张看向周围。 这个时辰的藏书阁只有她一人,学子们都在听课,佣工们都在干活,安静得只有她。 见没有其他人,雪聆低头又看向书上画儿。 不知是何人所著,画面栩栩如生,雪聆能清楚瞧见坐在春凳上的女子,丰乳肥臀,腰细如蜂腰,对面跪着的那男子更是驴物。 这……这,这是在做什么啊。苍天。 雪聆偷偷看着,越看心跳越快,一会儿又觉得那女子哭得可怜,一会儿又觉得那男子怎么又哭了? 哭来哭去,脸上的表情既是痛苦又是癫狂的。 直到她翻到后面,见那驴物入户,姿势似苟合的野动物才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 雪聆做贼心虚地虚掩着书,换了个更为安静的位置。 她蜷缩在书架的角落,脸颊红彤彤地半眯着眼儿,一副想看但又不敢看的往书里面乜。 后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她不爱看,只反复看前面,这一看,她看了一上午。 正午时,学子休课一个时辰,雪聆听见敲钟声合上书,红着脸塞回去,外面果然急色匆匆地跑来一名年轻学子。 “雪娘子,麻烦登记,我、我还错书了。” 那学子将抱在的书往木柜台上一放,转身进便进了书阁,不一会便抱着书从里面出来。 雪聆看了眼书封上的横杠,还真是书阁里的,等记着,忽然想起那刚才拿走的那本书,书封好像很艳。 雪聆一惊,弃笔往里面瞧。 刚才她怕被别人发现,塞回去的那本书不见了。 原是那学子的。 雪聆失落地回来,门口恰逢一学子探头,一见她面露喜色。 “雪娘子,夫子让我来取他下午要讲的书。” 雪聆早就准备好了,递给他。 小书生接过:“多谢雪娘子。” 说完便抱着书撑着伞走了。 雪聆心中还惦念那本书,坐在木杌上好会儿才发现刚才那本书给错了。 她将前一个书生还的书,当成柳昌农等下要授的书给了下一个书生。 雪聆心头暗道不好,急忙抱上书临时找相识的人顶替会子,撑着伞冒雨追上去。 因为不知那书生带着书去了何处,想着书最后都是在柳昌农手中,她问的是柳昌农的位置。 得知他在庭院,她急忙赶来,却不曾想到他是在会客。 雪聆看着风亭里的一男一女,犹豫要不要拿进去,但她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听人说,你对雪娘子很特殊。”柔弱的美人望着眼前的温雅的青年,忧愁似凝聚在黛眉间。 雪聆一下停了脚步,悄悄往旁边稍了些。 柳昌农摇头:“没有。” 莫婤侧目凝量他:“她不识字,你却留她在藏书阁,昨日听人说还送她了伞,还说对她不特别。” 柳昌农背对着雪聆,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却听见他语气无奈解释:“只是此前听李大夫说她的狗死了,自幼又失去双亲,一人孤苦无依,没个正经营生便留她在藏书阁,至于伞。” 他顿了几息道:“李大夫说她夜里来拿药连蓑衣都漏水,我见她可怜,所以才送把伞给她……” 看她可怜,蓑衣都漏水,没有正经营生,孤女。 这些连在一起,雪聆都觉得自己好可怜,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就是很可怜。 雪聆默默地撑着伞蹲在地上,听着里面的谈话从她身上略过,隔了许久腿都蹲麻了,她才站起身佯装刚来送书。 “夫子。” 她忽然高声袭来,风亭两人齐齐转头。 柳昌农见是她浅笑应声:“雪娘子怎么来了。” 雪聆收伞进风亭,卸下护在怀中的书递过去,“刚才夫子的学生来拿书,我不小心给错了,是来给夫子送书的。” 柳昌农接过一看,随后感激道:“是我下午要授的书,多谢雪娘子来跑一趟。” 雪聆摆手,在原地犹豫站了会。 一侧温柔的莫婤问:“雪娘子还有事吗?” 雪聆面露踌躇,为难开口:“我想向夫子请假。” 柳昌农闻言看向她:“是发生何事了?为何忽然告假?” 雪聆低着头看被雨淋湿的脚尖,闷声道:“家里的小狗又生病了,我担心它。” 果然,她说完就听见柳昌农语含关切,连探都没探虚实便应下了。 “此乃大事,我会与院长说你家有急事,雪娘子快些归家。” 雪聆点了点头,临走前转头看了眼他。 柳昌农脸上的担忧不加掩饰。 好善良的人。 雪聆心里闷闷的,还有不甘心。 他怎么能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才这样特殊待她呢?街上那般多乞儿,他可怜得过来吗? 雪聆想着,又觉得她或许在别人眼中,就是流浪的乞儿。 她真可怜,他怎么不多可怜一下。 雪聆撑着伞走得很慢,她忽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心中全是茫然的四处游荡。 雨越下越大,雪聆裤腿都淋湿了。 雪聆有点怕凉气入体,会生寒病,因为她可怕地发现,得了寒病,她没钱买药啊。 有钱之人失意是酒肉穿肠过,花楼、酒肆、听风花雪月,享无边忧愁的同时,还能做出几首流传百世的诗,再不济便是依偎在阿娘嬷嬷丫鬟……等等这些人怀中撒娇,她可不一样。 雪聆差点就上当了。 她后怕得赶紧收拾复杂的心,小心翼翼地撑好伞不让风雨淋了自己,趁着时辰尚早往家中赶。 推开院门时,她看着院中的那棵枯树似乎生了嫩芽,高兴得瞅了好几眼。 枯树都能逢春,她也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雪聆没进寝屋,而是烧水洗了下身子。 洗完还是觉得冷。 她推开房门。 屋内的青年被束在榻头,多日不见阳光整个人显得恹恹的,因为生得贵美,连阴郁也能阴郁出与旁人不一样的风情来。 他转身面向雪聆,“回来了?” 家中只有两人,雪聆没留意到他温柔语气中藏着的试探,‘嗯’了声提着湿发进屋。 辜行止听见她是她的声音,想从榻上下来,临了摸到项圈,克制坐在榻沿,“今日怎么这般早回来了?” 雪聆找出干净的布帕,塞进他的手中,“先给我擦头发,我刚洗了。” 辜行止没拒绝,指尖碰了下她的头,察觉她蹲在面前便为她擦发。 雪聆没低头,而是扬着脸看他俊美无暇的脸,鼻梁很好,骨相清冷,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辜行止看不见她也能察觉,她的目光流连在身上。 那种黏而柔的视线像极了爱慕,他自幼活在众人的爱慕中,早已经习惯了,但今日是雪聆第一次这般看他。 雪聆好奇问:“你在家,是不是都是一堆下人,排着队等着给你擦发啊。” 辜行止手上动作未停,淡淡摇头:“我不喜欢别人靠近。” 雪聆不信,“那你的妾呢?你总不能和她们都光溜溜躺在一起,也不让她们靠近吧?” 辜行止擦湿发的手一顿,“没有。” “没有妻妾?!”雪聆惊大了眼,其实她早就打听过,北定侯世子尚未娶妻,但她没想到他竟连妾都没有。 “女人也没有?” “嗯。” “那……男人也没有?” “……” “快说啊。”雪聆催他。 辜行止放下手,低头似在用失明的眼看穿她:“你想问什么。” 雪聆眯着眼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她抽出自己的湿发,站起身道:“我给你烧了沐浴水,等下你自己洗。还有洗完了放在矮柜上的那碗水也要喝了知道吗?” 他每日都会喝水,所以他并未怀疑。 雪聆看着他点头,步伐轻快地往外面走,尚在滴水的头发也不管了。 辜行止若有所思坐在原地想,她似乎又高兴了。 高兴什么? 辜行止每夜都会洗浴,雪聆也是,她烧水时会给他留一半,但他一应事都只能在寝屋内做。 最初的不习惯,现在也渐渐习以为常。 雪聆没在屋内,他独自洗完,坐回了原本的位置端起水喝下,再如往常那般去听雪聆的动静。 雪聆在门外。 小雨哗啦啦下着,她头发迟迟没干,坐了好半晌才起身进屋。 她没像往常那样推着浴桶中的水出去,而是坐在他的身边,伸手环上脖颈,埋头在他的颈窝轻嗅。 “很香,每次洗完香都很浓。” 她讲话时的气息湿扑扑的,辜行止心口的麻意无端蔓延去指尖。 他想问她怎么了,为何今日要如此古怪看着他,微促的气堵在喉咙,转而被她忽然推倒在榻上。 紧接着,他听见雪聆用可怜的语气说。 “好可怜啊,都已弱冠了,却连个女人都没有,我帮你破了好不好。” 说是帮他,雪聆又不等他回应,跨坐在他的腰上。 辜行止下意识抬手虚握她的腰,触及光洁柔滑的肌肤指尖蓦然一抖。 她没穿上衣。 18 第 18 章 “只要你不怕疼,挺的住,我就能把箭取出来!”赵柽笑笑说道。 “过去觉得叫二爷觉得顺嘴、亲切,现在二爷权威日盛,周围人也觉得再如过去一般称呼太过无礼了,慢慢的就忘了过去的亲切。”赵信说道。 芙蕾雅心中也是震惊非常,刚刚“砰”的一声就在她耳边发生,她也相信绝对是诺坦动了手脚,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诺坦有什么神奇的术法,能够击杀场上的罗尔。 “没想到如今的青阳星,竟是这般混乱……”想到这里。李穆双拳忍不住紧了紧,抬头仰望着上方的虚无天空,心中一阵微叹。 荣德帝姬赵金奴:靖康之变时岁,初嫁左卫将军曹晟。靖康之变后,为金完颜昌之妾,完颜昌为金熙宗诛杀后,荣德帝姬入宫中侍金熙宗。 房地产集团公司,大多都是靠贷款经营,以空手套白狼为主。如通江区这边的商业区招标建设,只要这些地产公司拿到地皮,那就可以再到银行抵押,贷款建设,是赔是赚,都是银行的钱。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李秋想不透。要说金泰妍唱这首歌比自己唱得好吗?不,他并认为,可是,这首歌在她的演绎之下,仿佛一把锐利的刀,隔开片片肉,剜开胸膛,直达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哼,做事糊涂,虽然地是我们的,但是人家已经租下,就不全是我们的了,现在占了人家的田,影响了他们的收成,你们还出言恐吓,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赵柽拍了下桌子说道。 被人截断话,这个长老脸色一阵发黑,有些敌意的看了罗本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张浩淡淡的道,你们都在这净莲圣塔里修炼吧!我即刻就要度雷劫,你们要用你们的信仰之力,为我加持防护。 因为现在在筹拍阶段,演员大部分也没有确定下来。不过应该这么说,大部分演员阵容确定下来了,但是具体饰演哪个角色却还没来得及定下来。 可怜的马赛欧连站都还没站稳,就被一拳打了下去,再也没机会抓着擂台不放了。 正在这时,一脑门官司的张东田跑来找林夏,把情况说明,问她到底该怎么办。 在宇宙大帝与道格达成了交易之后,就不断有卡车进出那51区的地下核爆试验场,由于有了宇宙大帝的技术输出,制造核弹如今已不是什么障碍。 在查账的时候被单独叫进来,这兆头就不大好了,黑老鸹倒是想挺直腰杆,他敢吗?一见到李海那似乎非常淡定的表情,他的腿肚子就开始打转了。 戚七的面容一怔,好似一下子没有将时迦口中所谓的就江睿的名字和某一张脸划上等号。 我毫不犹豫地转头,虽然嘴上装得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我那看不出神情的大脸一定很开心。 禇父褚母虽然有些存款。但银行卡都被埋在了废墟中,只怕根本就找不出来了。在去银行确定身份将禇父褚母的钱转移出来之前,他们能用的,当然只有褚瑜的钱。 “不要随便乱动,否则,就会很危险。”一直没有话的果心居士出了警告。 怪物的手插进了霍晓兵的脊骨深处,然后狠狠地扭转起来,巨大的疼痛感让他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咬断了一节,但至少他活了下来。 就在苏沐风离开不久,杜明月、罗清尘、木舍人三人也赶到了这里,对于眼前的一切,他们也是震惊到了极点。 听到徐宝的话,让郡主感觉如今的徐宝更加的让人难以揣摩,像一滩深不见底湖水一般。 好几个网友在二号的身边叽叽歪歪的,但是他们都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脑屏幕,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安逸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操控NPC角色起身开枪射击,秒掉上坡的那一位敌人。 “玉兰姐,瞧把你高兴的!我们待会就陪你去医院检查下!”舍薇笑着说到。 “剑客就是这样的,贱贱的,很有性格!”队长流苏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些什么,不过看到许峰懵懂的表情后,他还是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张岩回头一望,深吸一口气,猛然往后一扫,许峰一下子被扫飞,往后飞了十几米。 叶风拉着苏凝,来到了那颗挂满霓虹灯的大树前。叶风掏出了打火机递给了苏凝,向她示意。 苏灵噘着嘴,跪坐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姐夫,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瞅着就湿润了,把旁边的苏晴都看的都一愣一愣的。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追,始终和张公景保持着一段距离,就像副本一开始那样,无论他们怎么追逐,都无法触及到张公景,仿佛他和大家处在了两个不同的时空。 19 第 19 章 左后卫瓦克斯穆特被对方球员铲伤,脚踝有些疼痛,为了保险起见,云盛用茨维塔诺维奇替换他下场。 夏知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听到了旁边传来了不同的两声轻轻出气的声音,左右看了一下,大概白石莉花和立花彩都没有想要被山本凉子抓拍到之前发生的事情的照片的想法。 “你们想干什么?”姜天禄见那些异族突然围了过来,顿时感觉不好。 而且为了把米乐乐留下照顾江止戈,米老太连米乐乐都没有让送,而是利索地自己打车走了。 他不时还要回头看看昆杰斯和米勒两人,并用弩箭阻击那些想要靠近他们的毒蜘蛛。 看来混沌邪神移动到了海边,并且袭击了皇家海军舰队,腥臭酸楚的消化液中漂浮着一大堆骷髅头,已有不少人惨遭吞噬。 她点开光脑打给江止戈,哪知对面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声。 这两人又不是天生的演员,之前在茶馆被唐菀怼过,此时面对她还有些紧张,表演痕迹过重,显然是想把他俩单独留下的。 山壁一侧传来“隆隆”的声音,随之伪装成山壁岩石模样的大门,往后凹陷并往两侧收了进去。 “先生此言何意?若是朝廷不是对我另有安排,那朝廷为何在此时召我入京?”段增惊讶问道。 青年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说着话,他的眼睛却并未离开手上的纸张。 苏夏夏哪能不知道许艺如的真实目的,不过就想着等会儿拿到奖项时能够特意的在苏夏夏面前炫耀一把罢了。 只有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是可以依靠的。 陈大昌无语。玉还真若要将颖公城之战失利的原因完全归结到他和冯妙君身上,他是不认的。可是溯本逐源,这其中当真没有关联吗? 饭馆生意好,连后院都被辟出来摆桌,所以恭房远在十余丈外、两排竹林之后。 甚至,都有不少人走着走着撞在路边的树上,头晕眼花,头破血流,可就算是这样,都不忘记盯着施夷光看。 “要不从普通人中临时征召一些吧,身为天武城的一份子,在天武城生死存亡之际应当出一分力。”一个中年人义正言辞的说道。 如今朱瑾升为枢密使,需要留在金陵负责大局,所以只有郭崇韬随军参谋军务。 云昕眼神在那张金卡上顿了顿,伸手接过,随手放进了皮夹子里。 这抽油的声音自然是把许多丧尸给吸引来了。不过赵无极手下足足二十多人。 酒店经理更是心有戚戚,杞成业和顾轻念要是在酒店出了事,酒店影响,她也怕是完蛋了。 况且,风云生为了救她,似乎还受了伤呢,她稍微关心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对吧? 直到山妖有一天忽然想到,如果灵魂无法离开九幽之地,那么有身体的死人呢?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手持一面铜镜,笑吟吟的看着我。刚才晃我眼睛的金光,就是铜镜反射的光芒所致。 盯着眯着眼一脸享受的云昕,司空爵有些食不下味了,手上拿着一双黑色筷子,却并不伸手。 刹那间,风云变色,白雪纷飞,就连战场上争斗的黑衣鬼皮和驱魔战兵们都忍不住停了下来。 他们也不明白,为何会那样冲动,又会那么冷漠残忍,又为何会相互袒护杀人凶手。 现在已经是初夏了,春天已然过去,空气里的风已经开始带上了几分热意。 “白涟,自那次你复生我之后,时时对我关心备至,我却没能和你好好说一句,谢谢。真是很不好!”张维认真的看着白涟,虽然此刻腹痛难忍。 然而沈风凌分明记得那晚的风乾似有意在顷心自己内心的脆弱,沈风凌总决得这风乾似乎藏着什么是自己不为所知的。 听到这话,秦舞在心里暗呼一声糟糕,没想到林先生竟然没有兄弟,可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不继续演下去,楚浩渊不就是知道林夜云和她一起撒谎,到时候他对林夜云的印象就不好了。 “抱歉,要绞死格温娜的消息,我事先并不知情。他们越过我做出决定我也很愤怒,在救下格温娜的这一点上我要感谢你。 地球修士不知道也正常,在四阶灵材瀚海金铁矿脉里,有极为低微的几率能够孕育出异火,要知道每一朵异火都集天地造化之力所凝结而出。 她想上前去看看秦舞的伤势,然而却被冷阳阻止了,下一秒,冷阳把秦舞抱起来离开了这个地方。 段染漆黑的长发微微飘动,眉心淡淡的光芒让五官显得颇为立体明亮。 阿瑟看着怀里满是灼伤和污秽,皮肤呈现青黑之色,脸上满是痛苦的郑鸣,碧绿色的眸子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般剧烈的波动开来。以至于那些浪花溢出眼眸,湿润了他长长的睫毛。 失败了,虽败犹荣,至少她尝试过了,既然是自己选择的,她就有勇气承担后果,依靠男人最终只会被男人抛弃,更何况求他他才肯救自己,总觉得这样太悲哀了。 20 第 20 章 所有的媒体都认为利兹联将继续赢下去,直到将联赛冠军碰到手里。而利兹联的表现也确实没有让大家失望。 “赵大哥,你哨喝一点儿,酒喝多了对自己身子不好。”颜如冰见赵昚猛地灌酒,于是心中开始为他担忧起来,关切的劝说道。 人,人人平等,不过都是普通人。幻想把人类神话:零散,琐碎,支离瓦解。 陶野没有说话,他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呛鼻的枪火味,以前每次军事行动前都会感到类似的躁动。 况且听闻太子正殿的侍卫议论,若不是她与大皇子前去闹腾太子,太子又岂会再次的晕厥? 比如,你家的范围,你房间的空间,你走出来,那就是你房间的尽头。比如中国的边界线就是中国的尽头。 “也是,但是我们一样是三线作战,华丽佣兵团也是九尾狐的一部分!”我说道。 热刺的队员没法说什么,裁判要嚣张的话,球员能有什么办法?乖乖的去排人墙才是现在最该做的事。 如果以后被她老公知道了,每次在办事前,是先吃醋一阵,还是先恶心一阵呢? 大卫的房门外忽然传来了拍打声,噼噼啪啪的,没有规律的急促,孙先生微微一愣神,转头看的时候,叶离到底得到了机会,用力曲起膝盖,撞向男人最脆弱的所在。 “怎么了?看什么呢?”这时又一位男士走到了那名阴柔男子身旁,右手竟然搂在了阴柔男子的腰上面,看的周围的人不禁的往旁边躲了躲,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叶离没有回答,事实上她没有一点开口说话的欲望,只是将身体重重的倚在墙上,勉强支撑着自己不滑倒。 “没事,我老杜皮糙肉厚的不怕,再说了,白天白亮道友已经吃过一串了,也没有丝毫的不妥的。”矮胖墩杜方立即开始大吃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要吃的那么慢,这岂不是故意的急我们吗?”卫禾不依不饶的追问。 短短几天时间,江天辰的实力突飞猛进,达到了惊人的领域境八重。 便是边上的寒霜雪见了,也是眉头紧皱,她还没见过都不成这般狠辣的出手。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之中,江天辰都是处于被动。 “你随便写,别自己唱就行。”年轻的卢卡走了过来,也坐在圈子里,擦了把汗。 “这点用不着你这个门外汉来提醒我!”顾恋显然一肚子闷气,气冲冲地下楼,即使在进入于佑嘉处所时换上了拖鞋,那脚步声也是噔噔作响的,一听就知道踩着这双鞋的人心情很不好。 “天皎和李昊翔关系不错,你知道吗?”。辰星不是喜欢卖关子的人,回望了顾恋说道。 正跑得天昏地暗,迎面突然又出现一大队人马,正是绿营仇恨的湘勇。 只专心吃喝的于智信也感受到了亲生大哥那叫人无从拒绝的用心,冷冷一笑,盯着于佑嘉,看他作何反应。 其他人其实也差不多,他们手中连枪都没有,更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尤其是连公子更害怕,因为他知道,叶天羽可是会杀人的。 但他是有酒量的,不管眼睛多红,只要属官把酒双手举过來,他决不推辞,全部收入口中。 他的目光写满了情真意切,一如既往这么多年的温柔包容,璃雾昕心中一软,主动拉起他的手:“走吧。”然而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却依旧让她耳边泛起可疑的绯红。 完颜武进立刻请命和完颜蓓俹一同受罚,其他七兄弟也都跟着向完颜兀术请罚。 缘堂缘一阵咬牙切齿,但是却并没有发作,不久之前短暂的交手让着缘堂缘对于着眼前的男人更加的忌惮起来,真的交起手来缘堂缘还真没有能赢的把握。 曾国藩点了一下头,忽然叉开话题,又谈起了纪泽的功课和田里的事。 司机也下车帮忙了,车里是空荡荡的。她上了车,便呆呆的坐着。 可以想见,这个消息一会会以怎么样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宴会厅,最后传遍整个帝都的上流社会。 除此之外,叶玄还知道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薇薇的导师左明。 他把车子停在袁家旁边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然后他自己就摸向了袁家的别墅。 虽然这具身体换了个灵魂,却改变不了她是他王妃的事实。为了去救另一个男人而让他出力,这种话她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的。 老太太生病的这段时间,她做些事儿已经很娴熟。甚至不用人从旁协助。 “既如此,就把他交给本将,但此事绝不可外传。”陆子风还是有些顾忌京城中高高在上的那位。 但那么暗地里寻找,是束手束脚的。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这些他都是早预料到了的,所以底下的准备一点儿动未落下过。 21 第 21 章 “雷蒙,你先别着急,迪恩这么说就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贾斯汀在一旁劝道。 “山田娱乐?”李惟斌眸中冷芒一闪。山田娱乐就是上一次找人对他下手的幕后黑手,其后,他砍掉了山田娱乐的一条胳膊,并全力打压山田娱乐。没想到山田娱乐还有余力,用如此恶心人的手段报复天歌娱乐。 水灵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刚才的话语说得太冲动了,哪里想到蓝姐姐早已有了更好的安排? 彩依听了,暗自心惊,不知如何回答,她修行千年,能感知到面前这鸡妖最多也就三四百年的修为,甚至还不如毒娘子,只是不知为何,这鸡妖却给她一种特别危险的感觉,让她难以生起与之抗衡的念头。 常玉壶还有事,开车来接她的人已经在大剧院的侧门等了好一会儿了,她交待了江瑟几句,才匆匆离开了。 当赖斯放下话筒的瞬间,我学着A迅速拖住了话筒,然后模仿赖斯的声音朝话筒另一端的人盘问新墨西哥州州立精神病医院的办公电话。 曹郁森不由是把目光到郝雅的身上,其实在曹郁森的心中,不管表妹是做什么样的决定,他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表妹!至于是怎么逃出去嘛,那就得是随机应变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好的法子? 这些记者确实神通广大,她离开瑞吉酒店时,这些记者分明还被酒店方的人拦在外头,可她回家之后,新闻却已经出来了。 叶倾城急了,喊了几声,见喊不醒他,忙把他拖到一边,然后打电话叫救护车。 这药的味道着实浓烈,素婕离得也算近的,味道随着湿热的空气一个劲儿的往鼻腔里钻,倒是让她胃里都有些翻腾了。 本来他的房间就不算亮,他们两个一出现,就仿佛带进一道光,刺到他的双眼。 只不过,其他几人,不像宫雪花那样把内心的情绪表达在脸上罢了。 她现在哪有太多的心思去在意原瑾夜是不是真的爱自己,或者是原主。 但是他知道自己想要安全的离开这里就不能够表现的太过于兴奋。 一道紫色身影直接从那山头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林峰他们面前了,对方的目光依然是那么的平静。 对于这新生的恶灵副本陈奎目前收集到的消息并不算得上是太多。 克莱门特不是没碰到过难缠的人,不过像南希这样身份特殊又狡猾的,他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陨星是林峰提升星辰的必须之物,所以,他只要有钱,就会购买。 可是她要是露出笑容的话,就更像是怕了南希,像南希说的那样假笑。 她本就体胖心燥,常受失眠之苦。这天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但令狐冲下山后,他非但可以趁机修炼嵩山派的秘法,还可以借机表现出在剑法上的特殊才能,吸引风清扬传授独孤九剑给他。 这个社会很现实,喜欢一种东西,有可能是先喜欢上与这种东西有所关联的其他,但是没有接触,不去碰触,你又怎会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当不得萧阳公主如此赞誉,府中的厨子是母亲从民间寻来的最普通不过的人,至于罕都传的那些话,都是乔欲胡乱说的,不过,今日的膳食的确是出自那一位厨子之手,还请萧阳公主品尝。”虞萧神色自若的说道。 同一时间,其他几个方位,也传来阵阵相似的声响,几位皇级强者不准任何人离去。 很累,很辛苦,但管氏已经习惯了,可看着乖巧的陪在她身边的迎春,她心中特别难受。 看到佳瑜有些红肿的额头,大家也不需要在猜疑了,看到这样的突发状况,就知道是凯杨又把佳瑜整过了头。 “域外天魔!不是说域外天魔早已经被乾坤大帝彻底封印了吗?”叶心心中一惊,忍不住问道。 至于把老太太留给她的东西也收拾进去了,则纯粹是个意外,云秀本来没这个打算的。 但是!老农民都知道别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皇帝能不知道? “我今天来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我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传达的心意,你都收到了吗?”承前仰着头看弥生,两行泪悄然从脸颊划过。 穆南在后面满怀歉意比着手势,对顧慎示意别生氣,这家伙就是这样的说话风格。 伽椰子闭上眼睛,属于神崎秀树强有力的心跳从她的后背直击她的心灵。 自己和里奇是朋友,里奇觉得他们和希恩都是朋友,但可惜后者并非事实,希恩其实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是腐朽褪去,这种冷清的状态也应该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三所五大家内部,能够兑换的那些资源,他也不太看得入眼……毕竟是未来的冥王,顾慎真正看得上的东西,很少是可以用功勋来兑换的。 22 第 22 章(加更) 老爷子这两天过的不好,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不好的两天,自己得意的儿子这种冷淡默漠然的样子让他心伤,自己宝贝孙子远在他国让他心情沉重低落。反正,就是很不好的情绪状态。 张燕丰有点疑惑,吕树依旧是随时都会掉队的模样,可他怎么等也等不到吕树倒下的时候。 说着,刘宜钊便转身走入了夜色里,而后宋长赢和赵帅便听到刘宜钊狂奔的声音,那脚步声沉重如鼓,敲的人心慌。 南宫云遥接过了戒指跟玉石,跟老者行了一个礼,在周围队伍那些嫉妒的眼光中离开了广场,向着玉萧他们等候的地方走去。 一个年轻人说的太投入,完全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位主的牧羊人坐着呢!旁边的人一见不好,连忙转换了话题。 有的甚至是铜四铅六的劣钱。市面上大规模流通着这种劣钱,百姓们虽然抗拒却也不得不使用。 殿门外的台阶上走来两人,前面的是童贵奴,后面跟着的是李日知,童贵奴弯着腰,进了大殿。 现在的南庚城里鱼龙混杂,可以说各方势力都极力的想掌控关于武卫军的一切消息。 “喂,这样的你,也太幼稚了吧!就你这种心态,怎么能够能大事?”熙晨忍不住的开口了,只是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教导,颇有一种很铁不成钢的感觉。 “对,这是你和娃娃的家!”苏武笑了说着,弯腰到外面抱了抱干草进来放在地上。 “再见了,可敬的英雄!”一位位修道士,听到此言,都不需要人的挽留,他们要回去,显然比谁都心急,牧师要发表,魔法都能使。 而这些药粉,则是专门用来掩盖气味的,有了这些药粉,那些幻影魔狐想要靠气味追踪他们几乎是不可能。 饶是如此,林飞也怕损伤到里面的手串,顾不上了盒子烫手,赶忙将盒盖掀开,准备拿走里面的手串,然而,打开手串的一刹那,林飞愣了。 天气突变的这天傍晚,梅尕和於乙峇两人,刚好走到了有两家牧人居住的地方,他们决定晚上住在这里。两家的男人热情好客,帮着他们搭好帐篷。 彩荷面色绯红,第一次有一种不敢看别人的羞怯感觉在心底蔓延。 于是魏翔一打方向盘,车子从高速公路上下来,直接朝着联合酒店而来。 大家就地坐着吃开了。骆驼吃饱肚子可以耐多天不吃东西,可是马不行,每天就得加些草料。这在沙漠里也不能例外,不然的话,它们就走不动了。 血液四溅,那名苦逼狙击手的脑袋,直接被陈浩开了瓢,彻底昏死了过去! 正在萧炎暗自思量之时,三人身旁的大地却陡然间崩裂开来,紧接着炽热的岩浆从中喷薄而出,萧炎的目光也随之激变,一双眼童死死盯着那岩浆深处,在那里,他能感受到一股极其灼热而熟悉的气息。 他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本来就是叶之渊叫他过去玩的,现在好像是他故意要跟过去,阻碍了他的工作一样。真让人窝火。 凌羲不想再说什么,直接挂断电话,只要梁慕雪承认了就好,别的,就看今后怎么选择了。 苏我凌并没有告诉柳木她如何处理这些俘虏,也并没有让苏我芽子有机会接近柳木。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客厅内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轻抚着狗狗,场景很唯美,很温馨。 “还睡?”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冷竣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线条显得十分的优美和柔和。周轩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他一会,撇开了脸背对他。 “这么巧?”苏好淡淡的看一眼舒陌,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就好似看到一个自己的仇人一般,言语中都还透着隐隐的敌意。 “你说皇上抱着珏嫔去了新建好的风华宫?”座上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又无形之中有一股威仪,皇后似乎只是不经意地看着跪在下首禀告消息的宫婢,但其中隐含着的意味,却是任谁都能察觉出来的。 雪萌扑哧笑了出来。堂堂镇魔楼的宫主,夜半不在自己的房间,反而在客的房间,这本来就引人遐想。 坐在海边,身穿一件长筒麻布袍的柳木一边啃着甘蔗一边看着水师的新兵在海滩上背着重物狂奔。 “哈哈哈,太好了!张大师,你准备怎么操练我等?”陈云龙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那猴急的模样完全就是一武痴。 “想必这位大人就是张团率吧?”那人看着张寒身上的团率战甲问道。 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钱,但既然是年终奖加上自己的彩礼,应该是挺不错的数字。 我一愣,她怎么知道我有胃疼这个毛病的,然后用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他如何看不出之前公子笑容中的牵强?墨青的伤势显然要比她表现出来的要重的多。 这几乎是第一所入的企业单位,要知道在这种地方,以前根本没有什么商机。 依张寒之见,他们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便能到达那山壁之前,并顺利从这木人阵中逃脱。 随着众人的呼声,只见张寒等人的顶头迅速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彩色光圈,其内光芒刺眼,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场景。 23 第 23 章加更 麻晓燕这是故意带她来庆生的,她应该早就看出了自己跟陈伟的关系不一般,想借着他们的关系,让她升职。 这让王元有种悚然的感觉,马上发动了汽车,发动机传出剧烈的轰鸣声,直接头也不回的疯狂的朝外冲去。 秦远在心中暗叹一声,那“铜垒”大阵给他的威压让他难以承受,不到片刻功夫,身上的冷汗便如雨浆般流出,湿透浃背。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大口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堵住了喉咙,满腔的怒意恨意与对死亡的恐惧,化成一串呜咽消失在这人间。 “我只是来找一位老朋友了,可惜他已经不在了。”知足天慢慢的说道,语气中满是萧索。 而古辰这里,凄惨的叫声,那也是从他的口中直接传出的,响彻了天地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准备了这份大礼若是不送出去,恐怕真要十天半月睡不着了。”秦远阴沉沉说道。 加上自己攻击力不高,其实现在对着这种生物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 阮子涵的父亲是军长,要说是不是怕了他们?阮子涵是真的不怕,但是她此刻跟王元是来洗脚的,怕传出去对王元在部队里生活会有影响,她对军队里的规矩也很清楚,怕王元受到什么惩罚,这才说了这句话。 但是,江晨希显然不是会做那样事情的人,只是淡漠的瞥了她一眼,就立马扭开了。 “嘶!这东西的皮肉,得硬到什么地步了?”叶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觉得一个世家子弟,能够靠着自己的人脉,一个电话,几分钟的时间,就让那个鲁永元升职吗? 王衍王浚在天下大乱之后,可都属于晚节不保的存在,现在这副高姿态在司马季眼中,简直黑色幽默到了极点。 “你反正那么喜欢他,不如就这样子。我也是为你好。”顾景行看着韩冉说道。 已知情况,东北东西为山脉,北面是大江,这个大漏斗漏水的地方被高句丽堵的严严实实,燕王如果不打它,要么从东面爬长白山,要么从西面翻越大兴安岭。他两种路线都不想试,只能把这个挡路的绊脚石搬开。 其实人的审美是很奇怪的,有时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会造成很大的颜值差异。 陈安好的长发散下来覆盖了面容,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嗅到她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酒香。 正在座位上,认真倾听叶丰的讲解的谢含章,突然间,耳朵轻轻一动,神色微变。 那帮人一直以为他们老祖宗为自己安排的是复活仪式,都是期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够王者归来,找西门情一雪前耻。 她听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宣绍,冰冷的声音,好似没有一丝感情。 烟雨看着他忽然靠近的俊脸,心中露跳一拍,耳畔尽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甚至连游廊里的脚步声,都不曾听到。 “没关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种境界的人,就算一两年都不睡觉,也没有关系”江海轻轻的将‘花’殇菱搂入怀中。 不仅如此,电视画面上还多处出现黛安娜与达妮埃尔的亲密交谈。 刚才的通话中,李梦瑶有意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几个信息,值得她去挖掘一下。 两人仍旧和之前出去时一样,精简干练,一尘不染。只是,随着这两人的靠近,空气中逐渐飘出一丝丝的血腥味。 菲利普亲王陪同李辰坐了片刻,便寻了个借口,让察尔斯王储主陪,今天的客人太年轻。他离开之后,李辰与察尔斯、爱德华三人交谈的气氛活跃多了。 夏浩然运用了一丝的神识之力,这句话直接在他们的脑海里回响。 事实上,威‘蒙’帕洛奇这样做,已经是十分公道了,因为所剩的二十七人,江海们这边占了七人,威‘蒙’帕洛奇十一人,还有九人是贝特联盟的,他们威‘蒙’帕洛奇联盟,出三人,其他两个阵营出两人,算是不错了。 杏儿估摸着时辰便引着素依一路向乾清宫行去,想来曲目也唱的差不多了,饶过宫墙夹道却悄然遇上了正准备出宫的顾讳庭与顾夫人。 不得不说,柯比能还是非常有能力的,在他的带领之下,这些鲜卑人非常轻松的就冲破了玩家的阻拦,逃离了王庭。 看到他素娆就想到昨夜的场景,心里难免不自在,但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熟稔的打了个招呼,若无其事的用饭。 见方相悦不再纠缠,“司马香雪”也是松口气,但是那低垂的眼眸之中分明蕴满了嫉恨之色。 尤其是这还是导演经过考量甚至是询问了一下苏景的意见才放出来的片段,那没有放出来的呢? 监控室的保安向来偷懒,听到查监控根本懒得搭理,但是当他们听到被撞的是一辆价值500万的宾利,顿时吓的一个机灵,赶紧帮忙调监控录像。 蠢东西安分的蹲坐着,任由她捏捏爪子,揪揪脸蛋,还将它的耳朵揉出各种形状。 24 第 24 章 只可惜,江星并非那种嫉恶如仇的人,本以为香油有什么不得了的功效,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去除疤痕,这种鸡肋般的东西,竟还有人生产。 之前,李潇所看到的黑阳界的那个附属世界,正是被无道界给覆灭的。 长大后就更加了,这才进宫,就主动找上皇后娘娘,在这攀亲戚,套近乎。 “是不是爷这几年太惯着你了,性子竟越发的刁了?”他的唇顺着她的耳垂,轻轻吻着。 但是细细想想,此话也有道理。少儿不宜的事,自己的身体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想必是没有失身。何况当时CLUB外面有那么多警察,林所也没笨到找这种时机占便宜,再说他也确实不像乘人之危的猥琐男。 维持国内市场的消耗,都已经有些艰难,想要冲出国门,至少需要扩大两倍,只有这样产品才会能源源不断的供应。 他只想独自占有这两种配方,如此好东西必须要控制在自己手里才行。 虽然他也觉得那羊排特难吃,但他不知怎的,就是潜意识里在意这件事。 吕氏集团昨天不是只放了那一波的票,而是一次性放出了一天的票,也就是十场的票。 赵云一摆手,陈兰忙带人冲了上来,李利见势不妙,拔剑往外就跑,赵云心中更加起疑,就凭他敢拔剑反抗,就说明,他跟那些刺客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熊倜健步向前,手中剑已出手,黑暗中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厉鬼竟是钢铁之身。 看这样子在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阎云回到屋中看着沈梦媛投去询问的目光。 他的第二句话还没有说完,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割开了他的喉咙。因为老法师只注意到了安洁莉丝塔,所以他身上堆砌的全部都是元素防护型的法术。所以雷格纳轻轻松松地就用吞光剑划开了他的喉咙。 李牧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他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到老者的出现,李海心中大松了口气,谦虚的说道:“天叔过奖了”。 “武圣!”,脸sè有些凝重的冰狂在看到司徒复苏展露的那冰山一角的气势时,已经有些激动地向前跨出了一步,一个年级甚轻的武圣强者,也足以让他心中惊讶了。 布林少校轻哼了一声,收起他的海图,沿着舷梯下到舱内,这一去竟再没有上来——直到晚餐的时候,卡斯利上尉才得知这位美军潜艇指挥官早早吃过了晚餐,直接回艇长室睡大觉去了。 张树那边已经把蜥蜴骨肉分离开,皮被整齐的切成一块一块,这些东西是绝佳的防护装备,就算自己用不上交易也好。 与此同时,魔界叛军的队伍也来到了陆往面前,两方的距离,只有短短的数米。 几乎新屋那边有什么,他们这边也有什么。更何况,不整天把下人当牛马的主家,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在舍念床上睡的正是舒服的翊儿打了个冷颤,完全还不知道他老爸那一肚子坏水此刻正在算计着他。 三公主也不生气,她现在是看霓裳的笑话,她也想听听事情的经过,看霓裳能编出怎样的故事自圆其说。 伤口似乎没那么疼了,只是心里的火压不下去,有愤怒,还有点别的东西,他从未体验过,有些害怕,有些憧憬,矛盾地掺杂在一起。 第三次火球联动没有触发暴击,即便是这个伤害,也绝对算得上是主力输出,只能说,在众人眼里,这个召唤兽太逆天了。 此时,他们已经顾不了什么夜不出行的万荒禁令。上百修士、凡俗,尽从客房内跑出。因为,留在室内也是等死。 都说人生总是在等,等将来,等不忙,等下次,等有时间……但也有人说,别总说来日方长,因为没有多少来日方长禁得住时间的考验。 事情闹成这样,就是老皇帝有心遮掩也做不到,与其让下面的人八卦地揣测,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搬出来,同时也是给顾瑾臻一个压迫感。 而在美夜子的身后,我看到了那个当初一直存在于虚拟世界天空中的八面体,那八面体中的一面,赫然显示的是我们电子世界的美梦号飞船内的景象。 直打到气都喘不过来,才罢手,虽然床垫柔软且有弹性,但她这么一轮猛砸,手也是会痛的。 裁判老者看了秦昊一眼,眼中也闪过一抹异样。而后,这老者便淡淡开口道。 唐云再没犹豫的走向沈飞,微型引擎内的光能缓缓流入背后的【命运】结晶,唐云右手指尖重新生成了一根根格式不同的工具。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握着沈飞的下巴,仰起了他的头。对着他的脸狠狠啐了一口。 “呵呵,洪先生不是早就有所预料了吗?既然洪先生已经老都不在乎何韵嘉了,何必还计较她是否再次的对你无情呢? 在今晚之前,她都以为她是清醒的在掌握着主动权,只要一有不对,随时可以撤出。 25 第 25 章(加更) 林奕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在吞天兽腹中的生之空间,他经历了三度涅槃。如今,天道被吞天兽困住,丝毫没有打扰到他。就在火凤重生之际,林奕也成功完成了三度涅槃。 而天魔科斯汀,在圣尊太祖始后帝陛下回归之后,也同样的,变得可以为人类所用了。 颜晓虹深呼吸,忍住,瞥了薛城一眼,还真是让人同情不起来的家伙。 再说了,李以墨也就这个月行程少点,等到了十二月,估计又每天赶行程,别的不说,每周四个打歌舞台就要占据四天,除此之外各种综艺,商业甚至广告拍摄。 除了这些基础的设施之外,还有好多好多姬一昂只能一脸懵逼的高科技,以及一个植入了右手手心皮下的生物智脑精灵。 尹屿看都没看夹的是什么,沈淼就算看到是自己不爱吃的藕片,都激动的吃了。 外蒙还是要回去的,杨东升只拿到了外蒙南部几个省的资源,还有很多资源没有挖过来。 但凡是和穆严有点关系的,在北城,没人敢惹,不管再怎样,都会看几分穆严的面子。 这种情况两人显然没办法在继续刚才的话题,李以墨和泰妍把刚才拿出来的东西又暂时性的放回到箱子,然后打开房门给送家具的工作人员进来。 随着同学们的谈论,封逸逐渐改变了对华紫菀的想法,他原来以为华紫菀是看不起他。 华戌扫了一眼华翎的脸,他怎么看怎么满足,也不管有那么多人,直接倾着身子在华翎的脸上亲了一口。 夜色降临,安幼儿命令银离开之后,她便躺在了床上,仰望着窗户,目光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星河,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连音回到阿尔梅里亚过了两天轻松日子后,时间跨入新一年,冬季转会窗口也正式开启了。 后来又因为柳檬回来后答应跟他在一起,他高兴的就忘了,现在想起来,柳檬的情况和乔薇一模一样。 她也不是特别的想要什么礼物,就是想见见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若是家中有事,假期也给得很足,她还想着定期给妙春堂的员工做学习和培训,若是他们想提升自我她也支持。 当然,对方是不是杀手,还是待定,不过顾宁肯定,对方是来者不善的了,而且是冲着她来的,因为这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临渊说着,目光瞥了一眼长歌,这一次,无论唱歌询问什么,他都没有理会的原因。 陶红吃痛地倒地,演技真的是出神入化,眼底的泪,如夏天倾盆暴雨,说下就下。 力量这玩意儿就不用说了,刚才那一系列的数据里已经足可断定孟凡是个怪力存在了,而技术层面,反正这些教练员已经是无语了。 墨颜喃喃低语着,她想掀开那个讨厌的面具,可惜双手被制住,她动弹不得,于是,她本能地用力一挣。 南宫俊话音未落,突然“啪”,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半张脸瞬间肿成了猪头。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沐暖暖身上,她的心情对他来说重要得多了。 若是大家都去转世了,留下她一个牢头,看着日月轮换,看着沧海桑田,看着花开花落,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崔如玉回过神来,慌乱的点了点头,然后接过苏知意的水壶,大步朝着顾西洲那边走了过去。 等青木结衣翻译完,秩序稍稍恢复,众人依然警惕,但不像刚才那般如临大敌。 时间邻近中午,前来咨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田川又招到一个技术人员,学网络技术的本科大四学生,华清大学的。 他不知道这跟元圣离世是否有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或魔、或妖,居心不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兴风作浪,搅乱五方世家,甚至整个混元五方大陆。 她抱了狐狸就往外跑,刚出门,狐狸就吐了她一身,恶心得她尖叫连连。 雷蒙顿了顿,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怎么就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们以一块儿红布、蒙住那位扮演捉的同伴的眼睛,其他两个就一起穿天入地地藏、“呼啦哗啦”地水上天空闹腾好一阵子之后,各个都大汗淋漓、尽兴而归。 对于华南的事情,他不知道,不过他相信老鼠能够很好的完成任务,要是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解救了上百万人的生命的话,估计心里会激动到不行吧。 “冰儿:你让哥哥寻找得好苦呀!”此时的凛鱼燃、有一种特别惆怅的感觉。 吕荼在后世对于面相之学也是有研究过,虽没有过多的造诣,但说出的理论对于姑布子卿而言却是十分的新奇。 你瞧:不但找见了你、还将你紧紧地抱在怀里……”凛鱼燃说到动情处、忍不住亲吻着灵冰儿的额头。 虽然保护在羽翼下,对郑贤的成长有所损失,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后期让郑贤多多历练。 说着,陈恒故意的把吕任那被削掉的鼻子还有吕骜的脑浆用剑挑到阳生幼子面前。 古若尘每天把颜雪护若珍宝,这些她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些羡慕。 26 第 26 章 他们都在包厢里也不知道在干么呢!张根大一直盯着林心蓝头也不抬的说道。 听了太‘阴’圣子的话语后,荒羽震惊,要知道虚空断层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搞不好就要永远游离在这无尽虚空当中了。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瞟了一眼外面的暮色,那双老眼望了望牛鼻,牛鼻职业性的拱了一拱手,然后道别后,一挥袖袍,消失在城门之外。 三朝遗民定居于无人居住的中央区域,原始居民的生活地域仍旧保持不变。 叶辰一直觉得说不得有些怪异,这回却是又是如此,特别是提及叶辰那神古经。 金刚来到张根大身前两米左右的时候身上突然腾了起来,然后直接举着砂锅大的拳头砸向张根大,虽然没有内气在里面,但是金刚自身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的话这一拳足够将人砸成脑残。 眼前的程怡雯因为感情受挫,最终跟着父母回了内地,再往后茅杳无音信,曾誓言要做一辈哥们儿也落得人隔天涯云烟消散。 这时候徐半仙皱着眉头对我师父说道,现在紫关公不在这里,而且怀有身孕,这可如何是好? 叶辰打量了壮年,一身的破烂遛丟,浑身是烟萩,胳胖墩身体,如同浑厚的汉子,倒是一把干活了好手。 我也没想到这只巨大的乌龟能这么风骚,从它刚刚吐出这个圆球的速度,还有这颗圆球爆炸出来的液体,都能说明这只乌龟的强悍,确实比那黑白二将要厉害的多的多。 柠乐微微的皱起了眉,这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不解的向四周看去。 常观芮一边在心里记着对方的脸,想着晚点回去让老爸查一查,一边他又忙着露出焦急的表情,视线一直往房间里瞟。 房间里的气氛剑拔弩张,白玉被四个保镖按在桌子上,手臂受伤,鲜血直流。 叶倾城抬头看了一眼这酒楼上挂着的匾额上写着风满楼,她顿时想起了,这里是上次遇到风离痕被他追杀的地方。 “三姑娘,非常感谢。”商人回头,对着一块帘子后弯身行了一礼。 “好孩子,有前途。”何思朗骄傲的抬起头,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在家属院都这么出名。 周围满是恭喜贺声,叶倾城满脸喜色,就听外面爆竹声响起伴随着喜乐声一并传了过来。 这个看似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被万祈完成了以后,古玉蓉的脸色显然好看了许多。起码在这次之前不会再找万祈的麻烦了,当然了,下一次万祈再次外出的话,如果回来,就是不知道这位史前生物会不会再刁难她了。 叶倾城挑了挑眉,避开他的视线,口是心非的回道:“才不是呢。”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有些紧张,真是生平头一遭。 柠乐一笑,让阿燕推自己回去歇息,暂时的将指挥权交给了二岛主和三岛主。 所以,梁宵只能暂时让宋还真他们留在下三天,并让绝天观划出一块地皮来,送给无妄斋,送给宫商世家,让他们就在绝天观的眼皮子底下休养生息。这样就不用担心太皇黄曾天的其他门派对无妄斋和宫商世家不利。 东方眼珠子一转,准备阴死他,敢挑衅哥,拿你杀鸡儆猴,免得那些苍蝇老来烦我。 “本座就是一个疯子,那又如何?本座就是死也要拉上你去垫背。”梁宵一边挣扎,试图破开那些层层叠叠的白色云气状之物,一边对武动天冷冷的说道。 两人不但丑还秃顶,人送外号秃猴,秃猿,这送外号的人一定是个叫兽,太特么形象了。 话音刚落,一个啤酒瓶砸了过来,东方坏笑着躲避,安乐乐如同啤酒瓶投手,不停的仍,对方用心的躲,玩的不亦乐乎。 “怎么?难道前辈不相信晚辈吗?”梁宵仍然是一脸诚恳的样子,然后施施然的往前走去。 他这才想明白,原来刚才天篷说的,正有妖邪赶来,说的就是李铁军。 “滚!”兔八哪有心情抖着,现在浑身难受,就好像清蒸兔肉一样。 “我也不知道鸭,应该不大吧。”安乐乐左手托着下巴,表情很认真,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直播姐也被允许观看拍摄,就是不能直播,不许拍摄视频,照片倒是可以。 直到现在,柳尘还身处在那阵喜悦当中无法抽身出来。这把黑色的巨剑,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灵宝。 而韩世谔从进帐之时,就看到杨素看地图的那个神情,他的心里就猜到了四五分,这一下倒是并不非常吃惊,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杨素,等待着杨素给众人一个解释。 27 第 27 章 眼下要他就这么开车离去,留她一人在这等车,他还真是做不到,想着,索性下车,关了车门,走过去。 但是唐冠年怎么可能听的进去穆骞的劝,穆骞不过是他从孤儿院里挑来养大的帮手。要没有唐冠年,穆骞如今也不过就是街头混混儿一个,还轮不到穆骞来教育他。 他怎么死在这里了?姥姥昨天还说他被车撞死了呀,而且,他竟然能住得起这么贵的房间,这几年他到底干了啥? 然而,在罗虎的攻击之下,我还是难免中招。当然,我也没有白白挨揍,以牙还牙,反过去也踢中了罗虎好几脚。 这货自打上次在网吧被杨天宇揍过之后,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靠近过我了,今天突然冒出来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不论如何,我相信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我很想问,你经历了什么?你在哪?可一句话没说,只闭着眼睛窝在座椅上。 这家伙除了身材有些高大、头上长着尖角之外,倒是跟人没有什么区别,宁凡心中一动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魔界的人了吧。 静寂的紫藤园里,偶有紫藤花随清风掠过,花儿恬淡柔和的幽香充斥于鼻尖,缠绵而又悠长。 在他那滔天的威势的中心,就算是半步宗师的武者,此时恐怕都要变色,都要苦苦抵挡。 不止是坤金,那两位坤姓看着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满眼的溺爱之色。 可就在这一刹那间,他戴在手上的尾戒动了动,一道画面毫无防备的就闪了出来。 白马一改之前的慵懒模样,缓步踱来立在薛蕴身畔,“噗噗”甩着马尾。 当使团的全部成员,包括那些受伤的护卫,以及战死护卫的尸体,全部都聚集到这个巨大的会客厅后,罗格施展起了传送门魔法。 一位身着蓝色衣服的二十七八岁青年男子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将自己的猜测讲了出来。 来不及失落,姚振华要把他们的哨站向外推出去五公里的情报传递出去,虽然他和上官可可所在位置比较隐蔽,但是大雄回来就会暴露,还有后面要赶来的战友也会暴露。 姚振华说完,宫道寒和钱枫相视一眼,然后二人的脸上又都露出了笑容,看来姚振华已经想到后手了。 一行人飞出迷雾林后也不敢有丝毫停留,而是又继续飞了一天一夜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暂时停了下来。 一番卖弄风骚之后,沐师妹才将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般道与众人。 这力道过大,打的姜晗脑袋猛地一偏,一瞬间右耳开始嗡嗡作响。 被冷子蓉这么一说,宁夏才想起来,当初她为了冷子蓉的伤疤还故意弄伤自己,就是为了能刮下一些碧绿水珠。 后院除了一些必须留在后山干活的人之外,院落里就只剩下三人了。 既然这里被禁制所覆盖,自己无法开辟出抵达地面的通道,他也就不再尝试,而且知道了「虚界」可以提前探查到禁制,那么在地底遁行,反倒是更加安全了。 它知道自己不是“老朽”的对手,但是,身为风狼王怎么能向区区人类低头呢? “轰!”魔帝躲闪不及,被直接击中,周身的“噬魂结界”也被击破,它的真身受到攻击,陷入了短暂的硬直状态。 天玄金丹自古便是蜀山之物,想来若是想取那物事,还是要去蜀山,到时找到闷葫芦也可以与他商量。 大约是明白我此时的惶惶,容舒玄只是一笑置之,起身便天子威盛盛地发话到待命多时的护卫。 不单能治疗时光术法造成的反噬之伤,也是时光系修士提升修为,以及修炼某些术法的辅助之物。 做生意的,自然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见我起了好奇心思,也是搂着宾至如归的笑招呼上我。 林雨吩咐保镖放开李月,李月也没有想到林雨竟然还有帮手,摸着发痛的手想要发作又不敢。 “白元大师,您也亲自來选拔弟子來了。”华其章走上前去,恭谨地道。 “承蒙公子吉言,我等铭记在心,前方大道平坦,直通洛水城,我们就不相送了。”侍卫道。 他的手穿过如意的细腰,脚尖用力,便又轻易回到了怡情楼之上。 “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敢如此放肆,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幽竹愤声叱道。 薛六甲既失望又愤怒,在空旷的大殿里骂不绝口,苦了那些卫兵,不能躲、不敢辩,只能硬着头皮承受祖王飞溅的唾星。 其实若非他知道了明月和花无邪的事,这种情况叫他接受,那非得花大功夫才行。 “不过,如果你要想去见江淮城的话,你可能就会直接错过这次机会,你真的要回国吗?”沈知行看着林雨的眼睛严肃的说道。 休斯克微微一笑,跟着休斯特来到了他珍藏美酒的酒窖,刚刚进入,便有一股酒香扑鼻。 28 第 28 章(加更) 西岳真人进来的时候,这时候黄龙正在给门内弟子安排事务,太初教四大堂主以及慕容超都在。 如今思及过往,沈氏心头便又有点拱火儿,总觉得当年若不是李氏在上头压着,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你应该去找那位刚继位没多久的祝掌门,而不是我这个糟老头子。”少昊推开了李珂制造的泰坦美酒,尽管这酒能够让他感受到他的疲惫得到舒缓。 现在道理完全落在秦浩轩手里,秦浩轩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逼着他拿出灵石灵药当佣金,只摘些还没成熟的药苗,说起来还是匡御占便宜了,所以他完全没法反驳。 没有继续举下去,裴枫把大鼎放了下来,三百斤的大鼎举的时间再长也没有一点意思。 还没等她回过神呢,感觉身子忽然腾空而起,有双大手托住了她的臋。 看着大海翻动着杂志,不断的前后翻动。我知道他在找其他的报道,甚至怀疑着急看错了。 眼看着天色黄昏,所有征兵点都走了一回,大长公主也在百姓面前刷了把存在感,一行人就往公主府走。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马上闭嘴。”周卓也很无奈,每一次当他认定没有事的时候,他的身边总会发生一些和他的话刚刚相反的发展。和李珂,石步一起旅行后,这种奇特的情况也就越来越多了。 特别是楚风云和陈平安,在人们的眼中,确实是真正的无敌仙人了。 一时之间,原本的铿锵声瞬息变得高亢激昂了来,时而恍如天雷滚滚、时而犹似万马奔腾,棺椁之中,更是传出了阵阵天外玄音。 重新活一次,让辰逸对于这苦短的人生,脆弱的人类又有了新一番的体会。 “崔封兄弟,还请留步!!”孟原大喝一声,一跃而起,落在原地,而他胯下那头那奇行猿,兔起鹘落,拦在了崔封身前。 “萧梦楼吗?我是欧冶莲。”欧冶莲幽森冷漠的声音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费良言一看师意的样子就明白了,还为了中午自己的不辞而别生气。费良言看着认真听讲的师意,心生一计,拿起本子,写了一段话。把纸撕下来,递给师意。 “漂亮吧,这些花都是你母亲生前种下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从未怠慢过它们。”孙长江看着这些花,如同宝贝一样。 董占云也毫不放松地杀向这位高手,开始的时候这位高手还没有把他当做同等级对手。以为只要解决眼前的暗影鹰雀就可以给董占云一个深刻的教训。但是董占云脚踏罡风,一招凌厉的破灭斩彻底颠覆了他对宗师的认知。 心中轻视,武圣的威压席卷天地,令的周围的空间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武圣级别的威压,就算是武皇境级别的强者,也能生生的被压爆! 费良言和路瞳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发现院子安静极了,这个猪头师意还没有回来,她会去哪儿呢? “王氏族人,莫敢不从!”一声震喝,所有锦衣男子同时单膝跪地,面朝大地,右手放置左胸前宣誓道。 白院长这么多年一心扑在医学上,从不曾成过家,更没子嗣,现在多了这么个孙子也算不错。 陈庆之来了学馆找贺革,虽然隐秘,但想来瞒不住贺革门下的这位弟子。即使瞒住了,徐之敬临走前向褚向告别,也足以让褚向好奇他们究竟北上是做什么。 白芷举着那绿玉杖左瞧右看,除了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兵器之外,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当然,我们有仔细的研究过,但是这个绝对的决策权必须是拥有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而霍南天先生显然没有持到这样份额的股份。”法院的人自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不过霍氏的律师真不是简单的人物,尖锐得很。 在坐的这些人,说不定都是她放出来的西吴眼线,为西吴刺探情报的,想到这儿,白芷后背也湿了。 还有王爷身上的盎毒,一日不除,便是一日的隐忧,蓝子介觉得自己一颗心已经不够用了。 身影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巨石的波及范围,那巨大的风漩几乎让他无法保持身形。 他突然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幸好是他家重孙子看上人家的姑娘,如果是顾家的孩子看上,以武安侯对夫子复杂的感情,不是马上同意就是打死不同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等进入到那一片更加昏暗的地方之后,他们发现在这里不仅仅是视线受到了压制,而且连他们的灵元也受到了进一步的压制。 但是画面当中的迪亚波罗却是一副瘦弱的样子,浑身毫无肌肉,就好像是得了癌症一样,可是所有人都不敢轻视这个唯一幸存在地狱的三大魔神中最狡猾的一个。 29 第 29 章 就在他等电梯的时候,一个车队进入停车场,在乔伊的身边儿停了下来,一个高大、壮硕的白人男子,顶着一个大光头走了下来,“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上去。”乔伊转头看去。 所以先睡一下,后面两更大约在明天中午,如果来不及赶回来,会提前留言给大家。 明显的,柯玉那纠结的神色也在慢慢变得平缓,显然是被说服了。 “顶住,顶住!先把姓王的了结了!”之前吆喝的人冲锋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杀了他?”卷饼杰克死了,吉里安突然间又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 要不是他脚下沾了屎尿,迈步时脚下打了个滑,恐怕子弹正打在脑袋上。 光幕笼罩下,四周的景色顿时变了,因为刚刚激斗而碎裂成片的竹枝,竟变得完好无损。 乔伊的大脑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这是系统给他的信心,换面是3D效果,八门浮游炮的运动轨迹以及攻击位置全部标注其中。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日头不断地推移,已经能够感觉到指尖的冰冷了,呼出一口热气,看起来开始降温了,身体变得僵硬了起来,所以说那条渔船到底会不会来了。 既然是自己水杯的无疑,索性拧开当众喝它几大口,这才算是板上钉钉。 萧若谣带着这样的疑问,回到了家里面。她准备上网查查,江海大学高考状元的奖学金标准,到底是多少? 只是如果不是下毒的人就在自己的附近,那到底是谁可以控制自己体内的毒发作呢? 陆霜霜看着他,别提有多么难受了,自己怎么当初会想要和他有一腿的?现在就好像是黏在手上的鼻涕一般,甩都甩不甩不掉了。 “我要求不过分,想要一件你可以给我的东西。”霍凌峰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温热的气息从她的耳朵传来,让她微微一颤,然后往后面退了一些。 于是2018年年前辞职,但一直瘫痪到今天。真真的知道社会的黑暗,也明白众生皆苦,真善美的事情真是少之又少,现在的社会以钱为上,现实的透透的,而我也成为了我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宴会定在戌时,已经过去一刻钟,邓侍郎等泽党中人早已到来,戌时刚过方林宾也和魏怀超联袂而至,宾客齐至,只剩下今日接风宴的主角江安义没有到场。 她这可不是刻意的讨好老夫人,而是她确实好奇。按理说人过六旬,听力和视力都应该慢慢地退化,何况老夫人已经八十岁了? 因为迪丽虹都提前打烊,路上已经见不到人了,见到陈林扛了个“大袋”的保安,也只是被陈林扫上一眼,就变得视而不见。 整个瞬移之地,瞬间是卷起一阵阵风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暴风眼,整个移魂大阵席卷着一切。置身在暴风眼中的独远四处尽是三头妖尊的一道道滞空残影。 秋风带来了凉爽气息,这样的环境正适合两个刚刚剧烈运动过的人在风中沐浴。 天刀武府中无数的师兄弟,乃至她的那位地位不凡的师父,都不知道的大秘密,却在孙成这里,被轻易地一语道出。 现在花花还在里面抢救呢,苏明没法跑进去强行看一下什么情况,那是很危险的行为,只能先报警让洛筱筱去抓一下了。 被道光冲天吸引的各方阵营强者不仅过来了,也知道了突破巅峰大道玄仙的白发男子,还是抢夺矿脉,在绝望谷屠杀同伴的凶手。 杨天感觉雪儿姐真是会说话,听起来就是让人心里舒坦,相比起自己,强过不是一星半点儿。 笼中鸟这个问题,其实很复杂,里面涉及的问题,就算是水木也不敢说太多,没有仔细研究,一切都不好说。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推测的话,水木有两个自认为比较靠谱的猜测。 哪怕是双胞胎,查克拉反应也是既有区别的,这是灵魂与身体上的双重差异的积累。 秦怀玉负责通知各连排长到营部开会,算是给连排长下达作战命令。 ?如果不能夺回登莱二州,那么京城从此以后就必须留下大量军队防守,可是又怎么夺回来呢? “字都认识,但是连成句子,就有些难懂了。”大和皱着秀气的眉头说到。 战少霆收到她的消息后匆匆赶来医院,看到白星依与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手机差点捏碎。 这件事,太后显然也做不了主,要说真的心疼公叔庭月,也只能试着给公叔言玉吹吹耳旁风,至于他会不会有所改变,那就不得而知了。 有不少人猜测是不是他去找活干被拒绝了,每天这样过去又空手回来的人很多。 现在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对这至关重要的雷珠竟然知之甚少,甚至连白老是如何得到此物的都不清楚,更别提去探究其神秘莫测的来历了。 30 第 30 章 林修若是不想将考核的结果交给命运安排,就必须想一个办法,甩掉其他人。 “父亲!”几个少年人中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对着扎尔泰行礼。 这些消息当然传到了大夫人赵云兰的耳朵里,就连苏锦若和苏锦萱也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所以她们疏于练习,整日只是借练画的机会打闹玩乐而已。 而且,就在她发力后的一瞬间,她便就被白承皓蒙的推开,随后而来的,是白承皓不留余力的一巴掌。 作为云部特工的专属后勤保障人员,所保障的对象丢了,齐老大自然也就闲了下来。 “什么?”马波特和罗斯塔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同时目光死死地打量着眼前冒冒失失地进来的年轻人。 可就在手离他的脸还有一寸的时候被他紧紧地抓住了手腕,接着,他大力的甩开她的手腕,她因身子不稳而跌倒在地。头重重的可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时间头晕目眩,不甚清醒了。 她感到了自己的金丹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几乎照透了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金丹跳动了起来,越来越活跃,金色的光芒,也越来越盛,蓝仙儿感到无法自控的痛苦,想要摆脱,但却不知如何去掌控自己的元神金丹。 獒卿和獒天也瞬间朝着那名族人的视线看去。李沧海的身影出现在獒卿的眼睛之中。獒卿对着獒天说道。 正如李瀚所想的那般,控制了张狂,他的手下控制英武军,轻而易举。 当然也有人肯定了叶晨两人的不凡,正因为认定了他们的不凡,才没有人再招惹他们。 慕岩没有回头,他脸上渐渐露出陶醉的神情,情不自禁的张开手臂仿佛拥抱着整个草原。 随后,岚轩秩便将诛魔盟会发出通告,追杀青衣道人的事情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木分身。 所谓先秦武学,是秦朝嬴政建立王朝之前的时期,那时候里世界隐秘而不显现于人世,遗迹众多,资源更是丰富。 苏南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转过头,面对着全场观众,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果然,虽然方回的灵力惊人,他的法则神通,更是厉害无比,但是奇怪的是这狂暴无比的力量竟然抵挡不住嗜血蛊的进攻。 尼玛地!拳头打在你身上你不痛,用石块砸在你身上你知道痛了吧?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即使他现在再如何的后悔也已经晚了。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整个鲜血祭坛突然发生颤抖,在鲜血祭坛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异变,整个空间开始扭曲,现在祭坛周围的空间压力,可以说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鲜血祭坛压力已经强大了一种很可怕的程度。 “那总要有原因才行,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他是可塑之才,有惊天之资,有意培养他为肱股之臣!”李风换了个坐姿,将双腿盘坐起来。 苏锦绣也并不是没看到过苏东的武功,也就比裴简兮差了一点点。 “先别管这个,你能否告诉妹妹,为何连你也要护着她?”金贵妃问道。 栓子婶一听安静这么说,高兴的满脸都是笑。这个年头,谁家办喜事,那提前被邀请的都是顶顶交好的亲朋。安静这么说,那是看中她家槐花呢。 夫妻二人一路上并未开口多说什么,只是彼此牵着手,欣赏着乡野的风光,慢慢的下了山去。 姜仁宝将手放在眼前,和垂暮之年的老者没有任何差别,干枯,褶皱,没有光泽。 “林全有,你说他陷害你,那我问你,他和你有冤有仇吗?”县太爷问。 心中做着这样那样的猜想,安谨苦于听不到周毅和周夕月那边的说话声,不过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她害怕又是神秘组织搞阴谋诡计?刚刚经历过一次大的劫难,不能不多长个心眼? “苏锦绣,你还真是越发的胆大妄为,逾越身份,连自己的姐姐都敢打!”孙氏看了眼苏锦华,心疼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貂蝉经过王允的严格检查,确认不能让人看到她的容貌后,在十余名跟随的王允府家丁监视下,走出王允家,去享受王允大发慈悲施舍的两个时辰的自由。 “阿貂。闭关百年,对我们而言极为正常,如今老族长说不定正处于紧要的修炼之中。一旦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也勿要莽撞。”白眉老人道。 桑祈将自己带回来的人五花大绑,押到了议事厅。好奇的众将们纷纷赶来,都想听一听这些人通敌叛国的理由。 他和杨定邦是数十年的战友,想起杨定邦有可能已经被萨图克害死,心中不由得悲痛起来。 想来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向闭门谢客,自给自足的宁王府有道开向坊门之外的门,悄悄的开了,一辆马车从里头缓缓使了出来。 31 第 31 章(加更) 到锦官府去的那一批人,陈佑是以钦差的规格来接待的,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胡石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瞧着他,手中长剑渐渐翻动,一抹寒光在其上流转不定。 断下球的卢西奥这一次没有执着的发挥他的带刀后卫特质,而是果断的出球,将球传给了边路上的前卫斯坦科维奇。 “等到提奥多尔亲王的援军赶到,你们这些伊庇鲁斯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仰着脖子被摁到在地上的士兵仍然重复着刚才的话,在他的眼中仿佛查士丁尼和他的军队才是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 某种程度上来说,宇宙立方和空间宝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空间宝石汲取的是主宇宙的力量,而宇宙立方汲取的是那个次元宇宙的力量。 “长官,不好了,那两个机器战士自己冲破了集装箱,跳进了海里!”一名士兵慌张的冲进了船舱内。 教士袍一直垂到他的脚踝之处,虽然没有任何风出来,但是袍子却在微微的颤动着。罗德手掌在袍子的表面抚摸而过,顺滑柔和的感觉,让人察觉不出半点金属的感觉。 而联军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背后给阿斯加德来上重重的一刀。 这也是为什么穆里尼奥要进行轮换的原因,就是怕球员们太累,在国家队和俱乐部之间来回奔波受伤。 只不过在美国高层在通过情报部门的汇报,见到这种机器士兵的真容的时候,赫然认出,这种东西正是此前在白宫时间当中,层扮演了重要角色的终结者机器人。 对于梅飞岩这名字叶南也有印象,前者是一名九重灵宗境巅峰的灵者。 “不要!”一股危险的感觉突然袭来,蓝波伸手要去抓那汉子,口中也是爆喝一声,可是等到他出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面前一阵残影和风声涌动,那汉子被一根棍子砸中。 在唐辰看来,最难的不是如何绕开这些疾风豹的活动区域,而是如何找到一个切入点,从这个点突破至草场的内部。 “梦魇?”听到这个名字,维斯考特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凝重。 庞万春等准备要放箭射时,却不知燕青已经上了关上,他悄悄地溜下树来,又偷偷地来到关后,正好瞅见两堆柴草,当即取出火刀、火石,发出火种,把火炮搁在柴堆上,先把些硫黄、焰硝去烧那边草堆,又来点着这边柴堆。 只不过这些事情和现在已经身在东京的王明没有任何关系了,此时的他正站在东京机场前,寻找自己接下来要住的酒店呢。 铜锤眼尖,看着这块水晶的瞬间,就想起这是当初妮维雅交给西顿的号称在一定范围内就能感知自己的魔法水晶。 原本一脸自信的他,在感觉到叶南的灵阵彻底形成,所弥漫而出的恐怖灵力后,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若是敌军来袭,那么他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奈何,辽军被宋军吓破了胆,哪怕他们知道宋军开怀畅饮,也不敢前来偷袭,只能任由宋军大吃大喝起来。 西顿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四名同伴没有因为自己是兽人而歧视,也没有刻意的讨好自己,一切都非常自然,抛开了种族成见的自然。 可是丝西娜已经暴走了,扯掉浴袍,如高台跳水般的一跃,撞进了软绵绵的大床上。 烟雨嘴角抽了抽,桌子上只有香片茶好么?喝茶也会喝得不胜酒力? 黛安娜虽然对这仪式的具体涵义不清楚,但见场面很肃穆,似乎也明白过来,这对家族很重要。英伦也有类似的仪式,不过他们蓄养的是死士,而非门客。 “该死!现在是我的时间,你别想出来。”里月恶吼着,正在警告着灵魂中的“红月”,但红月却因为担心翔夜,奋力的向外挣扎着。 “说完了吧?说完了就赶紧滚蛋!”夏浩然瞥了那人一眼,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说道。 “我问她们几句话就走,把钥匙给我,你们都守在外面。”是昨晚那捕头儿的声音。 可是白逐云却依然还是一动不动,视线只是直直地看着手术室的门,对于君海舟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父亲…我父亲,希望婚礼在英国举办,你觉得怎么样吧。”黛安娜确实有些为难。 可要她直接去问这个“爸爸”,她不敢。曾经她偷偷问过成管家,成管家也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和母亲的事情。 三人勃然变色刚才他们看到了金牌心了下來还真的沒有想过后面的事情! 四喜没有长辈,某些琐事就由苏宜晴和军中几位大娘帮着操办,战乱过后,云州城一片狼藉,物质匮乏,虽然大胜之后,朝廷送来了不少赏赐,但是很多都换成了粮食等使用的东西。 32 第 32 章 这个时候他们还有一个疑惑,那就是钱佳怡和苗风居然不动手,而是也跟严如令一样在一旁看戏。 是的,在这一年的时间,林皓雪的心态也有了一定的变化,那就是,之前,她对何以安的实力很好奇,曾经还想着想要何以安与那神秘莫测的星岚宗大长老打一架,给她看看的。 6兴战对丁晓晓的挣扎相当不满,还想跑是不是?看他还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刘正宇很早之前就认识高雨涵了,而几年前的他们,还是同学来着。 这一次来灵狐宫,狐涎香是他最主要的目的,至于定海神珠,完全是意外之喜,现在想想腾康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中,有着‘龙晴石’这等罕见的炼器材料。 刚想交待墨上筠系好安全带,但一偏过头,就发现墨上筠已经将安全带稳稳扣好,坐的尤为端正。 一旁的凤兰芝听到余青山那句话的时候,凤眸一瞪,一脸的愕然之色,她心想叶枫不就是逍遥仙尊大人吗?怎么到了余青山口中就变成了后人了? 上了高速,凌俐有些紧张,时刻注意车速不说,一直都在看车的后视镜,一旦有车靠近汗毛都立起,脚板心也绷得紧紧,没开多远就累得不得了。 原来这就是黑曜现?林皓雪在心里暗暗道,难怪这个陈洛河有这样的本事占据了星之城的四大霸主之一的位置,原来这个黑曜,有着封锁空间的能力,也难怪他会如此。 林龙自然不会去掺合这样的事情,哪里想到刚要带着邵勇两人离开,村庄的方向就是冲过来一只凶兽,这是凶兽看起来是一只恶狼,但浑身毛发却是银白色的。 如果丁羽成功,那么丁羽就将修成旷世神功,如果丁羽失败,这一次闭关的意义,就将彻底失去。 “你说脏话?”胡喜喜无辜地坐在她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不让人说就是有问题,牵手没有?亲嘴没有?上床没有?”她一味挑战她的忍耐极限。 “该死,这几个家伙这么嚣张,妈的,大白天都敢来学校?”三寸断梁心中一阵发苦,昨天晚上被打的地方现在还疼,今天又要挨揍了?妈的,那个李楠也太妈的的狠了吧? “出去一趟就搞成这样了?”坐在许光四对面的便是韩志伟的姑父,许多新。 悄无声息的停在了一处深林当中,死亡之翼庞大的身躯踩在地上,顿时引起了周围一阵骚动,紧接着,数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黑色气息的野兽从树林里面慢慢走了出来,两只眼睛不善的打量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入侵者。 偌大的房间里,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压抑。萧采芙想过要逃跑,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双眼即使害怕也死死的盯着地上的男人,满目的红色看的她心里一阵一阵的揪。双脚也像是生了根一样,完全移动不开。 “行了,先别激动了,墨月玲是谁?”杨阳拍了拍身边的穆东强,制止住穆东强疯狂的行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杨阳,有没有办法可以完全恢复?”说话的是青袍老人,老者可能碍于身份不好问这件事,但是青袍老人却不用担心这一点。 “我想想。”陈子默皱起眉头,自己认识的差不多都是老师,似乎真的没有这样公安局中的人物。 “算……还是不算?”地中海被穆东强这一脚踢蒙了,说算,说不定要挨打,说不算,说不定也要挨打,所以犹豫了半天,说出这样一句话。 子夜一脚踏上这个地上,便觉着像是要陷下去一般,急忙收回了脚,弯腰看着。 明明观众们自己也能去玩游戏,也能去踢足球,为什么还是会更喜欢看比赛呢? “贼哈哈哈,那就谢谢萨奇队长了。”黑胡子笑了起来,对萨奇谢道。在没有暗暗果实出现的时候,黑胡子的野心还深埋在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 次日一早,和言欣夜担心哥哥的情况,就去敲响了和言志恒的房门。以前和言欣夜进和言志恒的房间时从来不会敲门,和言家的仆人不知道两人之间生的事,都觉得很奇怪,却也没有多嘴。 “哗啦!~”几只鳞片发黑的堕落鱼人冲水中跳了出来,爬在了船体外面,然后往甲板上爬。 他们真的是散人吗?还是说,他们是天才?能够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完成磨合? 等安排人去详查后,安纶回到了自己的地方。他瘫坐在椅子上,拎起茶壶就灌了一气,然后才长吁了一口气。 还有好些拳手没有拳套,就是绳子或者布带缠手,这反而有股古朴的气质。 无论是发生那种情况,高桥都不认为对高艺圆来说,是一件好事儿。 哈德森与科纳米的交集,主要是在红白机发售早期的时候,无法发行红白机游戏的科纳米,只好将自家的游戏挂上哈德森的名字让哈德森代为发行。 这一仗虎烈军打赢了。虽然损失大。超过了一万多人。但士气打出来了。将士们不再畏战。跟在西夏人后面一路狂追。 那是跟着师傅的第二年,中秋月圆之时,师傅第一次没有让他天黑之前下山,反倒是拿出一葫芦酒,沈游到现在都能记得那股香味。 星光浮动,丝丝缕缕笼罩在大日银辉上,朦朦胧胧,云蒸霞蔚,将大日银辉衬托的更加神秘高贵,不可正视。 “你骗我,一定是你骗我!”那虎家年人神色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