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 第一章 躺平了 毓庆宫,月明星稀! 一盏盏宫灯下,不管是伺候的宫女还是太监,都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儿声响。 甚至相熟的人碰见,也只是悄没声儿的点点头,不敢有任何的交流。 在宫廷中,很多时候,丢掉小命只是因为多说了一句话。 更何况此时,对于毓庆宫来说,还是非常时期。就在三天前,皇帝下令处死了毓庆宫负责膳食、茶水的管事,以及太子殿下的贴身随从。 而罪名,则是行为悖乱。 这件事就好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严严实实地笼罩在毓庆宫的上空。 让不少人都觉得,陛下对于毓庆宫的宠爱,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永恒。 而更人心底生畏的是,就在今天,陛下已经将排行在前的七个皇子,全部封了爵位。 其中大皇子,更是被封为了郡王。 所以,不少人在低眉顺眼的同时,都会偷偷的将目光朝着东书房的位置瞧去。 东书房,亮如白昼,灯火通明! 不过,坐在书桌后面的大周太子允烨,此时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不不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穿越而来的沈叶,此时丝毫高兴不起来。 经过这两天的确认,沈叶足以断定,自己穿越到的,是一个和清朝差不多的平行空间。 只不过这个国号,叫大周。 除此之外,其他的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比如八岁登基,十六岁亲政,现在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皇帝,权术越加的炉火纯青的乾熙帝。 比如难产而死的皇后,比如作为大学士的叔外公索额图,比如……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沈叶真切的意识到,一切的发展,都在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轨迹发展。 而自己的命运,则是当了三十八年太子,然后幽禁十多年的囚徒。 穿越成为天下第二人,却落得这么一个让人糟心的下场,沈叶心里很是不甘。 这几天,他一边查看关于大周的资料,一边琢磨着怎么才能够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但是,让沈叶难受的是,在确定自己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想要重演玄武门的旧事,根本就不可能。 成功的几率太小了! 他虽然是一个穿越者,但是前世最多也就是一个小人物,论起权谋能力,好像和被自己占了身体的太子,八杆子都打不着。 连这位太子殿下亲自主持的夺权行动,都能被乾熙帝给挥手灭了,自己能行吗? 人贵有自知之明! 沈叶觉得成功的几率,基本上是十死无生。 造反不行,那争宠夺嫡呢? 不对,应该是先稳住自己的地位,这个好像简单,但是沈叶仔细揣摩了一下,发现同样不容易。 且不说那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他们只是外因。 在沈叶看来,做了三十八年太子的胤礽之所以被废,他最大的敌人,实际上还是他的老爹。 三十八年的太子,实在是太让皇帝顾忌了! 有这么一句话,在皇位面前,一切都是假的。 随着太子的年龄越来越大,皇帝对于太子,就会越来越忌惮。 而越是英明神武的皇帝,越是对太子防范的紧。 比如汉武帝的太子刘据,比如唐太宗的太子,比如李隆基的太子,比如…… 太子难当,难就难在太子已经大了,而皇帝还不想退位。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皇帝对于储君,就会越来越疑神疑鬼,最终,只能一狠心把太子干掉,然后流几滴眼泪。 而干掉太子的理由,当然是太子不孝,或者是逼着太子谋反。 不论是刘据,还是李承乾,还有平行时空之中的那位胤礽,他们都是被自己的亲爹老子,一步步逼着谋反的。 所以,不想谋反的太子,那就不是好太子。 自己争宠夺嫡的可能性,基本上等于零。 战战兢兢,苦心经营,然后…… 作为穿越者,沈叶有一点心理优势,但是他更清楚,一个王朝之中,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 前世的他,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小单位的部门负责人,级别也就是科级,和眼前这些大人物,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在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想要逆天改命的击败那些久经权谋的大人物,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沈叶这三天,都无比的纠结。 进也不可取,退也不能行,究竟该怎么办呢?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沈叶的思绪。他随口说了一句进来,就见一个身材窈窕,眉目如画的女子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殿下,太子妃怕您太过辛苦,特地让小厨房给您炖了一份参汤,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女子一边说话,一边弯腰行礼。 看着这后世之中,完全可以打九十分的美女满是恭敬的态度,无比憋屈的沈叶,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自己前世之中,一向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结果工作没少干,连对象都没谈上。 但凡有点姿色的,眼睛都长到了天上,根本就看不起像他这种工资不高,前途渺渺的边角儿料。 当然了,那些能看上自己,主动往上贴的,自己好像也看不上。 以至于三十多了,还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下晃荡。 更不要说为了工作,兢兢业业,不到中年,就开始秀发寥落。 现在还能当十五六年的太子,就算被圈禁了,好像生活也是吃喝不愁。 这还奋什么斗! 直接躺平吧! 去他娘的九龙夺嫡,老子不奉陪了! 你们谁爱干谁干! 觉得豁然开朗的沈叶,就准备和送参汤的宫女闲聊两句,可惜当他抬头的时候,却发现桌子上,只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汤碗,正冒着热气。 而刚才那女子,早已飘然而去。 走了! 看来,自己发呆的时间有点长! 这个女子是太子妃石静容的贴身宫女,按照宫规来说,那也是自己这个太子的身边人。 挺好! 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沈叶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这东西好像挺有营养,但是味道确实不怎么地! 但是想到这一碗汤用的应该是三十年以上的人参,前世之中连普通野人参都没有尝过的沈叶,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像也没啥感觉! 和普通的茶水,没什么区别。 暗自腹诽了一番这参汤,沈叶就想着去看看太子妃。 既然反抗不了这该死的命运,那就慢慢享受吧。 可是就在这时,门被轻轻的推开,就见一个四十多岁,穿金戴银的女子,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 看到这等情形,沈叶的心中一愣。 自己刚刚想的是二八佳人,这冒出来一个半老徐娘是什么情况? 第二章 科举舞弊 “太子爷!” 就在沈叶有点愣神儿的时候,半老徐娘已经恭敬的朝着沈叶行礼道。 听到这声音,属于太子云烨的记忆涌上了沈叶的心头。 这是太子的奶妈佟嬷嬷,也是云烨的心腹之人。不过想到关于这位佟嬷嬷的记忆,云烨觉得,这位奶妈好像对她自己更好啊。 别的不说,好像在平行空间那位太子出事的时候,佟嬷嬷家光抄家,就抄出了几十万两银子。 很多宫廷的贡品,更是进了佟嬷嬷家的私库。 比如象牙垫子,毓庆宫在五年的时间内,一共领了二十八床,可是毓庆宫实际上用的,只不过是五床而已。 而原主云烨并不知道这些龌龊事儿,还一力主张,让这位佟嬷嬷管理毓庆宫里的一切事物。 “什么事?”对于这位佟嬷嬷没什么好感的他,声音就有点低沉。 佟嬷嬷虽然发现了云烨的异样,但她更多的是认为,太子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就是身边人被处死了。 所以心里有些害怕。 而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安慰这位太子! “太子爷,今天大学士派人给我家那口子送信,让他给您带话,说这次陛下只是小惩大诫,您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向陛下请罪。” “至于其他的,一切有他,您不用操心。” “还说大皇子他们虽然已经封爵,但是您的储位安稳,无需太过焦虑。” 这些东西,沈叶早就想过了。 他知道问题不在这里,而在自己这个太子已经长成,乾熙帝正值壮年,他还要当接近三十年的皇帝。 所以他对于索额图这位大学士的话,也没什么兴趣。 点了点头,沈叶就挥手示意让佟嬷嬷离开。 他是想要找人说说话,但却不是像佟嬷嬷这样脸上的褶子能卧几只蚂蚁的半老徐娘。 不过,佟嬷嬷并没有离开,而是接着道:“太子爷,奴婢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回禀。” 沈叶顿时有些不悦,无奈人家有事情,他还是决定听一下。 就听佟嬷嬷接着道:“太子爷,我家里那口子说,眼见就要到冬日了,按照以往的规矩,也该是给西山锐健营的那些奴才们放赏了。” “现在还有五万两的缺口,您看,是不是写一道手谕,从户部借点银子出来?” 听到佟嬷嬷说到银子,沈叶就想到,本主为了拉拢西山锐健营的几个将官,可是不断的放赏。 至于目的,那自然不用说,就是在军中培养自己人。 虽然原主记不清楚一共放了多少钱,但是隐隐约约,沈叶觉得至少有几十万两。 想到这项已经持续进行了三四年的事情,沈叶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 原主还真是有点作死啊! 他自以为这事儿做的周密,可是按照沈叶的估计,恐怕是瞒不过眼线遍布整个京城的乾熙帝。 乾熙帝之所以容忍,默不作声,除了觉得无伤大雅之外,恐怕还有他对于掌控局势巨大的信心。 佟嬷嬷看着一副思索模样的沈叶,顿时就有些着急道:“太子爷,这些奴才都是难得的忠诚。” “我家里那口子,更是费了不少心思,才笼络住的。” “这银子算什么?以后这天下,可不就是您的嘛!” “您还是快写一个吧。” 听着这急不可耐的话,沈叶的心中一动,这位佟嬷嬷之所以如此急切,恐怕她家在这件事情上,并不只是为自己效力那么简单。 钱财过手,谁还不留两手油。 更何况,他们还代替自己发银子,究竟发了多少还没有人敢和他们对账。 沈叶摆手道:“非常时期,以后再说。” 佟嬷嬷对于太子这个态度,看起来非常意外。如果是别的事情,她说不定就会拖一下。 可是想到那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她的心就焦灼了起来。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 “太子爷,您要是觉得在户部借银子太扎眼,我家那口子还有其他的办法。” “这一次顺天府的乡试,走您路子的那十几个秀才,都是榜上有名。” “要不,让我家那口子找一下京城那些富贵人家的读书人,让他们先交钱,三年之后再保他们中举人?” 沈叶有点听不下去了,这都什么啊! 前面还是欠账收买军兵,现在倒好,居然直接来了一个科举舞弊。 不对,好像已经舞弊过了。 这不是明摆着自己给自己挖坑嘛! “佟嬷嬷,出去!”不想理会佟嬷嬷的沈叶,声音严厉了起来。 看着面容阴冷的沈叶,佟嬷嬷的心不由得一颤。 不过想到自家两口子,都是太子的心腹之人,顿时又多了一些底气。 “太子爷,奴婢两口子,都是为了您着想。” “只要您能够好好的,就算奴婢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说话间,佟嬷嬷就满是委屈的,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沈叶看着关闭的房门,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两口子,真的是不能再留了。 要是留下去,还不知道给自己惹出来什么祸端呢! 这很不利于自己的躺平大业。 只是,自己出手对付他们两个,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沈叶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虽然是天下第二人,但是在整个毓庆宫来说,自己实际上是一把手。 毓庆宫有作为二把手的太子妃,自己可以借助太子妃之手,把这件事情直接给处理了。 何必事必亲躬呢? 心里打定主意,沈叶就站起身来。 作为太子,他可以传召大部分人,却不适合传召太子妃。 好在,太子妃就住在后殿,他过去也就是两步路的功夫。 刚刚走出房门,一个伺候的小太监就躬身行礼道:“太子爷!” 沈叶挥了挥手,就朝着后殿走了过去。 一边走,沈叶脑子里一边思索着本主关于太子妃的记忆。 这位太子妃出身不错,父亲还是一方的巡抚,成亲以来,一向表现的都是温柔贤淑。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很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只不过,作为太子的云烨和太子妃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太子妃并不是他选定的那个人,所以云烨在大婚之后,基本上没有在太子妃的房间留宿过。 除了云烨不缺少女人之外,同样也带着一种反抗。 一种对于老爹乾熙帝掌管一切的反抗! 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后殿,几个侍立在门口的门口的侍女和太监刚刚要行礼,就被沈叶直接挥手制止。 他大踏步来到门前,就要推门而入,就听里面有人道:“太子妃,我觉得太子有点不对劲!” 听到这有些清脆熟悉的声音,沈叶心里就是一惊。 莫非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了不成! 第三章 坐看山倾 “小柔,不要胡说!”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严厉:“太子爷岂是你能议论的!” “再管不住嘴,下次你就给我离开毓庆宫,回家照顾母亲去吧!” 听到这话,那刚刚说沈叶不对的女子,赶忙求饶道:“太子妃,我多嘴……我再也不敢了!” “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太子好像平和了不少。”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住嘴!太子爷刚刚病了一场,现在只是在静养。” “如果再让我听到有人议论太子,宫规处置!” 听着这声音,沈叶心中升起了一丝感叹。 他虽然在以往的单位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是他也知道,下属的窃窃私语,对于领导来说,可不是什么好风向。 被议论得多了,那就是威严不再。 而作为毓庆宫的主人,被下面经常议论,同样会有这样的下场。 看来,这太子妃是一个有能力,又和太子一条心的人。 云烨放着这么好的助手不用,真是有眼无珠。 轻轻的推开房门,沈叶咳嗽了一声道:“下不为例就行。” 沈叶的突然出现,让房间里的人都吃了一惊。正坐在锦榻上的太子妃石静容,赶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太子。” 坐着的时候,石静容还不是那么明显,可是在站起的瞬间,沈叶发现这位太子妃还真是够高的。 在他的直觉中,太子妃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左右,虽然穿着随意,但是在站起的瞬间,却也显得亭亭玉立。 对于太子妃,原太子云烨的记忆,是相敬如宾,彬彬有礼。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这位太子妃,都没有做出过失礼的事情。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行礼,只不过一个个都静默没有出声。 实际上,沈叶对于这等的情形,并不是太适应。 但是原太子的记忆,却也让他很是轻车熟路的挥了一下手道:“都退下吧,我和太子妃说说话。” 听到这话,站在太子妃身边,刚刚给沈叶送参汤的宫女,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她快速的道:“太子爷,您和太子妃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伺候呢,不如奴婢留下给您沏茶。” 石静容朝着自己的亲信侍女瞪了一眼,刚刚准备说话,就听沈叶道:“这样也好。” “就先给我沏杯茶吧。” 屋子里伺候的人,快速的离去,而沈叶则按照原太子的记忆,直接在锦榻上坐了下来。 虽然临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干什么,但是来到太子妃的屋里,云烨突然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感觉。 就在他思索着怎么说话的时候,石静容已经轻声的道:“太子爷,我前些时候看书,记得有句话叫爱之深,责之切!” “您放平心态就行。” 正在给云烨沏茶的小柔,此时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眼前这位太子爷,是最不喜欢听人劝告的。自家娘娘在这个节骨眼和上说这些话,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这…… 就在她想着该怎么规劝的时候,就听沈叶道:“这句话我也看过,父母爱子,皆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朝着石静容看了过去,就发现眉目如画的石静容,此时正定定地看着他。 吃惊的模样,看着有些可爱。 想到石静容的年龄,沈叶叹了一口气,这也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虽说是太子妃,但是放在后世,也只是一个刚刚上大学的女孩子。 她的时光,应该是无忧无虑的。 心里这么一想,沈叶就接着道:“静容,我这段时间,准备好好读读书。” “毓庆宫的事务,就交给你了!” 如果说刚才沈叶听自己的忠言让石静容吃惊的话,那么此时沈叶的话,则让石静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想把毓庆宫的事情交给自己? 虽说她是毓庆宫的女主人,但是她心里非常清楚,毓庆宫的事情她管不了。 毓庆宫的内管事佟嬷嬷是太子的奶妈,早就在毓庆宫根深蒂固了。 更不要说,佟嬷嬷的老公,还在内务府担任郎中。 虽说只是正五品,但是毓庆宫的一应支出,都要经过佟嬷嬷夫妻二人的手。 上有太子支持,下有一应的心腹,奴婢石静容有些手段,却也插手不了毓庆宫的事务。 “太子爷,佟嬷嬷管理毓庆宫的事务已经驾轻就熟了,我看,不如一切还是照例吧。” 石静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语气中,却带着那么一丝坚决。 很显然,在这件事情上,她是一个有主意的人。 这种光担名头,却没有任何实权的事情,她才不想去当冤大头。 听石静容如此说,沈叶平静的道:“佟嬷嬷抚养我一场,也算是劳苦功高。” “让她每日忙碌,我于心不忍。” “明日静容就和佟嬷嬷说,让她在家安心修养,逢年过节可来毓庆宫请安。” 石静容顿时眼神一亮。 她在毓庆宫中,虽然大小事情不管,但是她毕竟是太子妃,是毓庆宫名义上的女主人。 对于毓庆宫的事情,是洞若观火。 她非常清楚,毓庆宫作主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是太子而不是自己。 没有太子的支持,自己掌控不了毓庆宫。 太子一直和自己相敬如宾,支持自己的可能性,基本上等于零,所以她也不浪费自己的心思,只是冷眼旁观的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太子让佟嬷嬷休养,莫非……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她痛快地回应道:“太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打理毓庆宫。” 和石静容说了几句宫里的琐事,沈叶就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感觉,毕竟他和石静容,真的不熟。 正当他犹豫着自己今晚是不是在后殿休息的时候,石静容已经毕恭毕敬的站起,然后客气无比的送他。 也就在沈叶回转东书房的时候,在京城的一间灯火如豆的暗室里,有人声音中带着冷厉的道:“纵奴妄为,已是一过。” “明日顺天府考生大闹贡院,太子操纵乡试的事情就会暴漏出来!” “到时候,陛下的失望就会更多。” “再好的圣心,也会减弱!” “太子的位置,看似坚不可摧,但是在群起而攻之的大势之下,终将赋予流水。” “八爷,你且坐看山倾!” 第四章 借刀杀人 回到东书房,沈叶看了一眼书房里并不是太大的挂钟,发现才晚上八点多。 穿越之前,这个点儿基本上是夜生活刚刚开始,就算不外出,也是正拿着手机玩得正起劲。 不过现在,他从哪儿去找手机啊。 随手拿起一本书,才扫了两眼,沈叶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虽然原太子留给他的古文功底不错,书上的内容都能看得懂,但是谁闲着没事拿着礼记去看哪。 百无聊赖地翻看了几页,有点昏昏欲睡的他,就准备去书房的床榻上休息。 就在他放下手里书本的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沈叶皱了一下眉头,心说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事儿,他说了一声进来,就见自己的亲随太监周宝走了进来。 周宝才成为沈叶的亲随没有多久,所以来见沈叶的时候,他神色还有些紧张。 “太子爷,您……您今晚准备宿在哪位才人的住处,奴才也好给您去安排?” 听到这有些磕磕巴巴的问题,沈叶恍然大悟。 虽说他不像乾熙帝那般,每晚休息前可以翻牌子,却也有贴身的太监管这件事情。 现在,在毓庆宫中,才人以上的宫人,也有四个。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他最宠爱的,是李才人。 不过现在,耗费了好几天心神,才放松下来的沈叶,可没有心思直接跑到后宫中。 他随口道:“我今天在书房休息,你退下吧。” 周宝听到这回应,额头的汗这才少了很多。 对于刚刚成为太子亲随的他来说,这个职务是他上升的通道,却也让他战战兢兢。 毕竟,他的前任,几天之前才被乾熙帝处死。 “是。”周宝小心翼翼的离去。 躺在装饰虽然豪华,但是沈叶本人觉得有点硬的床上,沈叶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既然决定躺平,那自己该怎么躺平呢? 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酒色财气? 作为一个正常人,几乎第一时间,沈叶就选择了酒色财气。做出选择之后,沈叶想到的,就是乾熙帝在知道自己这般做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态度。 好像自己不用顾忌乾熙帝的态度。 都躺平了,还在意那些干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瞪瞪的,沈叶就进入了梦乡。 孤枕难眠,看来,明天要招人侍寝了。 太阳依旧升起,佟嬷嬷一早进宫,脸上满是喜色。 昨晚回到家中,她已经和自家老头子合计好了,虽然太子没有答应,但是西山锐健营的赏钱依旧发。 至于这个钱的出处,自然是多找几家有钱的秀才,把下一次乡试的名额许出去就是了。 太子不会在意许几个,他们可以多许两家。 再加上西山锐健营那些杀胚也不会和太子对账,所以这一次,自家进账两三万两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那白花花的银两,佟嬷嬷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几分。 虽然只是一个奴才,但是佟嬷嬷在毓庆宫中,是有自己房间的,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非常豪华。 而且里面的用度,也只是比太子妃差一点。 喝了一口贡品香片,佟嬷嬷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现在,太子还没有登基,她们家的日子就已经起来了。 等太子登基之后,那岂不是要原地起飞。自己就算成为不了奉圣夫人,也要给家里挣一个伯出来。 还是要世袭罔替的! 就在佟嬷嬷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今天有点异样。 仔细打量了两眼,好像一切如常。 就在她准备思索的时候,就听房门轻轻的被推开,两个身穿宫装的侍女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太子妃的贴身近侍小柔。 一般人对于这个小柔,基本上都是无比的客气,毕竟是太子妃身边的红人。 但是佟嬷嬷却不一样。 在她看来,自己是太子的乳母,哪怕是太子妃,也要让自己三分。 自己对一个侍女,犯得着有好脸色嘛。 所以她一动不动,甚至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依旧静静的喝茶。 “佟嬷嬷,太子妃请您去一趟。”小柔的脸上,带着一丝璀璨的笑容。 面对笑颜如花的小柔,佟嬷嬷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不喜。 真是一个浪蹄子! 笑得这么欢,你这是勾引谁呢? 你家主子得不到太子爷的欢心,就算你笑得再贱兮兮的,也成不了太子爷的身边人。 等我们家外甥女再长大两岁,这毓庆宫…… 心里这么一想,佟嬷嬷淡淡的道:“小柔姑娘,太子妃有招,老奴本应该立即过去。” “可是,太子每天清晨都要老奴过去回话,老奴一个人,咋着也不能分成两半不是。” “麻烦您给太子妃回一声,老奴见了太子爷,立即去见太子妃。” 如果是平日里,听到这样的话,小柔肯定会很恼火。 毕竟主辱臣死,这佟嬷嬷如此说,分明就是拿着太子爷压制自家太子妃。 但是今日,她的神色中,却是更多了几分狡黠的笑意。 这个老货,光想着拿太子压自家小姐,可是她想不到,这一次打发了她,就是太子的意思。 所以小柔淡淡的道:“佟嬷嬷,这次我们太子妃见你,也是奉了太子爷的意思。” “您还是快点儿过去吧。” 佟嬷嬷听到这话,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前些时候,乾熙帝才把太子的几个亲随给杀了。 如果自己没有正当理由违背太子妃的命令,被乾熙帝给知道了,那后果定然也是不堪设想的…… 佟嬷嬷当下站起身来道:“正要给太子妃请安。” 毓庆宫并不是太大,所以没多大会儿,佟嬷嬷就来到了太子妃居住的后殿。 看着后殿中恭敬站立的管事太监和宫女,佟嬷嬷突然反应了过来。 自己今天之所以觉得不对劲儿,原因非常简单,就是本来每天都要去自己那边报到的太监和宫女,都跑到了太子妃这里。 她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着身穿正装,越发有一种让人望而生畏之感的太子妃,佟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的道:“老奴拜见太子妃。” 石静容面无表情地目视着佟嬷嬷,神色和以往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淡淡的道:“嬷嬷不用多礼,小柔,给嬷嬷拿个凳子过来。” 听到这话,小柔快速的拿了一个墩子放在佟嬷嬷的身边。 佟嬷嬷一颗悬着的心,此时放下了不少,她在向太子妃表达了谢意后,就坦然的落座了。 在她看来,自己是太子的奶妈,自己一家也是太子的心腹,在太子妃面前有个座位,这不是很正常嘛! 石静容问了几句佟嬷嬷的身体情况,更是让佟嬷嬷感到如沐春风,可是就在她将心全部放下的时候,太子妃已经淡淡的道:“嬷嬷,太子对您的身体非常关注。” “为了让您颐养天年,他让您以后在家里好好享福,逢年过节再来毓庆宫。” “还有,您的养老银子,以后按照才人的位份,每个月都会有人专门送到府上。” 这对于普通的嬷嬷来说,就是期盼已久的恩典,可是对于佟嬷嬷来说,那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才人每个月的银子是十两,按照现在的物价来说,也算是不少,毕竟一个七品县令的年俸,也不过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但是这点钱和毓庆宫那如山如海的好处相比,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佟嬷嬷愣了一下,随即道站起来:“太子妃,太子绝对不会让我离开毓庆宫。” “你这是乱传太子的命令。” “我要去见太子!” 石静容看着有点撒泼模样的佟嬷嬷,淡淡的道:“佟嬷嬷,这里是毓庆宫。” “上面有太子看着,我会乱传他的旨意吗?” “你在宫中多年,不要失了体面。” 最后一句话,石静容说的声音有点严厉。也就是最后的话,让佟嬷嬷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撒泼打滚的地方。 所以在迟疑了瞬间,她还是道:“太子妃,我实在是舍不得太子,所以一时失礼了,请太子妃恕罪。” “我想要给太子磕个头,也算是和太子告个别。” 石静容丝毫没有生气的道:“佟嬷嬷,太子已经吩咐了,他这两天要好好读书,谁也不见。” “你若有心,不如帮太子多念几遍增福增寿经。” 面对太子妃滴水不漏的应对,佟嬷嬷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发现,自己在面对太子妃的时候,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无奈的她,只能遵命告退。 不过在走出后殿的时候,她的心中充满了不甘。 就在她心中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自身危机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那小太监看到佟嬷嬷,脸上一喜,赶忙快速的道:“嬷嬷,凌老爷请您快点转告太子,顺天府里乡试的秀才大闹贡院,说乡试舞弊!现在正抬着大良贤师的牌位,朝着孔庙走。” “还请太子爷尽早定夺!” 听到这话,佟嬷嬷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子。 刚刚的哀怨,瞬间变成了恐惧! 她知道,真正的灾难来了! 第五章 刺眼的明黄 在太子妃发落佟嬷嬷的时候,沈叶正在吃早饭。 虽然只是太子,但是作为乾熙帝亲手培养的下一代君主,再加上从小丧母,所以毓庆宫的早餐还是很丰盛的,只是比乾熙帝少了两道菜。 清炖山鸡、四喜丸子、烀肘子……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菜,沈叶有一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前世的他,最奢侈的早餐,顶多也就是喝一碗三十块钱的羊肉汤,再吃俩烧饼。 这早餐,光汤就有四五种。 什么老黄米粥、碧玉粳米粥、虾皮紫菜汤…… 不过,就在他准备狼吞虎咽大吃一顿的时候,他的胃部却传来了一阵恶心的感觉。 沈叶瞬间明白,他这副原太子的身体,对于这些菜,已经有点排斥了。 说白了,那就是吃腻了! 忍着难受,夹了一个鸡腿,沈叶刚准备往嘴里送,但是胃里却是波涛汹涌,那恶心的感觉却是越发多了起来。 无奈,他只能将鸡腿扔到了一边,然后夹起最不起眼的一碟腌萝卜,喝了碗老米粥。 看来,这太子的身体,真是吃伤了。 必须好好锻炼一下! 要不然别说以后的圈禁生涯,恐怕连当太子这十多年都难熬。 “太子爷,佟嬷嬷说有大事要向您禀告,太子妃不敢擅专,特意让人来禀告。”贴身伺候的太监周宝走进来禀告道。 沈叶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挂钟,时间才走到早晨的八点半。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大事呢? 对于这位贪心的佟嬷嬷,他是发自内心的讨厌,所以一口回绝道:“就说我要去慈宁宫请安,今儿没空!” 周宝迟疑了一下,这才壮着胆子道:“太子爷,佟嬷嬷说……说是顺天府的秀才闹事!” 顺天府的秀才闹事和我有啥关系?我又不是皇帝! 就在沈叶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突然想到昨天佟嬷嬷给他说的乡试收钱的事儿。 看来,是这里出问题了! 原太子这家伙还真的是个坑啊,自己这才穿越过来,就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摊子糟心的事情。 如果是原太子听到这件事情,那肯定会惶恐不安。 毕竟,前些时候,乾熙帝刚刚找了个理由,就杀了他的几个心腹之人。 现在再来个科举舞弊,那岂不等于火上浇油? 虽然不知道原太子是怎么渡过这一关的,不过沈叶也不准备探究,他都已经决定躺平了,这种能够平安度过的事情,他浪费那精力干啥。 更何况,他最大的对手是乾熙帝。 在掌控一切的乾熙帝面前,他说天黑,你就得点灯;他说瞌睡,你就得跟着打呼噜。 所以沈叶摆摆手,不耐烦地道:“请佟嬷嬷回家休养,就说我已经知道了!” 周宝看着神色从容的沈叶,当即也平静了不少。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佟嬷嬷的神色中,他觉得事情应该不小。 而现在,太子爷如此淡定,看来是胸有成竹。 太子爷不愧是太子爷,再大的事情也能够从容不迫。 当即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沈叶在周宝离去后,就开始思索原太子在这次乡试中的动作,好像是拿了一份十二人的名单交给了这次的顺天府主考,也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张雪赞。 张雪赞在担任侍读学士之前,曾是负责原太子学习的讲官之一。 这一次,恐怕这张雪赞麻烦不小。 而这钱……原太子好像让人去广州那边采买西洋物品了。 就在沈叶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周宝已经再次走了过来道:“太子爷,给陛下请安的时辰到了!” 听到这话,沈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去。 虽然他本人还没有见过乾熙帝,但是原太子的心中,对于乾熙帝是充满了畏惧。 不过晨昏定省是规矩,如果连这种基本的规矩都做不了,那恐怕被废得更快。 虽然已经躺平,但是举手之劳的事儿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所以在迟疑了一下后,他挥手道:“那咱们就过去吧。” 养心殿,一身黄袍的乾熙帝,此时正在批阅奏章。四十三岁的乾熙帝,此时正处在一生的巅峰状态。 他身材虽然有些瘦削,却给人一种精神抖擞的感觉。 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那种淡定从容,给人一种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 “狗屁不通!”面对洋洋洒洒一大堆废话的奏章,乾熙帝嘴里虽然骂了一句,但最终还是用朱笔写了三个字:知道了。 放下手中的笔,他揉了揉手腕道:“太子在干什么?” 侍奉在一旁的中年太监,一边递过去一碗刚刚沏好的茶,一边道:“陛下,太子这几天基本在东书房。” “昨晚太子去找了太子妃,将毓庆宫的管事大权交给了太子妃。” “并交待太子妃,安排佟嬷嬷回家休养,不是逢年过节,不用去毓庆宫。” 毓庆宫发生的事情能够如此清晰的说出来,很显然,这中年太监在毓庆宫中,有着不少耳目。 乾熙帝听到这回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还算没有太糊涂。” 不过说了这句话,他又不满的道:“早干什么去了!” 中年太监快速的低下头,不让自己有任何的表情。不过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冷意。 陛下对于太子,已经越来越苛刻。 长此以往,太子还能顺利继位吗?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底有些发寒。好在,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告道:“陛下,太子爷来请安。” 听到这话,乾熙帝朝着中年太监道:“梁九功,去把太子请进来吧。” 梁九功也不敢多言,迅速来到殿外,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一道明黄。 和乾熙帝身上龙袍看上去一样的明黄! 以往,梁九功不只一次见过太子穿这种颜色的袍服,可是今日,他却感到有点儿刺眼。 不过他更清楚,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够操心的。 所以他来到沈叶的面前,恭敬的道:“太子爷,陛下请您进去。” 沈叶对梁九功印象并不深,不过,原太子却知道这位乾清宫大总管的地位,对于梁九功一直都挺拉拢。 而沈叶虽然不准备拉拢这位梁九功,也不想给自己的躺平大业随意制造敌人,当即随口道:“多谢梁总管。” 说话间,就朝着养心殿走去。 虽然原太子的心中,有着不少乾熙帝的记忆,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很是有些迫切的想要见一下大名鼎鼎的乾熙帝。 看看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 第六章 双龙会 父慈子孝 上午九点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了养心殿。 沈叶顺着打开的养心殿大门,缓步走入殿中,看到的就是在阳光下,正端坐在书案后的乾熙帝。 虽然对乾熙帝的容貌原太子非常的清晰,但是乍一见到这位皇帝,沈叶还是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主要是来自乾熙帝多年居于上位的气势。 还有就是阳光下,那刺眼的明黄。 “拜见陛下!”在面对乾熙帝的目光投来的瞬间,原太子的记忆,让沈叶也只能按照规矩行礼。 实际上,在沈叶看向乾熙帝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也在看着这个儿子。 杏黄色的太子黄袍,顺着炽烈的阳光,给人一种逼迫感。 这一抹明黄色,让乾熙帝发自内心的觉得厌恶。 可是,他虽然心里不喜,却也只能压在心底,因为太子的服饰,是他亲自审定的。 太子小的时候,为了彰显他的慈父之心,他直接让人选择了最为接近皇袍的颜色。 当时的乾熙帝,对于这种颜色是相当的满意。 可是现在,看着这种颜色的太子衣袍,他从心中,升起了一种厌恶的本能。 而面对英姿勃勃的太子迎着阳光走来的时候,他的心中莫名的出现了李世民和杨广两个名字。 虽然觉得自己只是臆想,但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充斥在了乾熙帝的心头。 “起吧!”乾熙帝将心底那一丝厌恶扔到一边,然后挥手一指道:“坐下说话。” 在养心殿的书案旁边,放着一只绣墩。 平日里,太子来请安的时候,都是坐这里。 看着那绣墩,沈叶稍微迟疑,就直接坐了下来。 反正老子都已经躺平了,站着也怪累人的,那咱想坐下就坐下呗。 “谢父皇。” 乾熙帝看着坐下的太子,先是千篇一律的问起了太子的身体状况,然后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 就在沈叶觉得,这一次的请安快要结束的时候,乾熙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随口道:“我昨日下旨册封大皇子等人,你觉得怎样?” 听到这个问题,沈叶心里咯噔了一下。 虽然他前世只是个单位的小人物,却也知道任何一个一把手,都不希望他人在人事安排上指手画脚。 更何况是皇帝! 乾熙帝突然问这个问题,这心里想的是什么啊? 虽然已经决定躺平,但是对晚点被圈禁的求生欲,还是让沈叶老老实实的道:“儿臣觉得册封的有点低了。” 乾熙帝诧异的看了沈叶一眼,他本来以为太子要么发几句牢骚,要么就顺嘴拍几句马屁,盛赞父皇圣明。 却没想到,他竟然说册封的低了。 “怎么说?” 面对乾熙帝那有些压迫的神色,沈叶淡定的道:“都是陛下的儿子,我是太子,那其他兄弟也该是亲王,才能够彰显他们的尊贵。” “所以我觉得,您册封的有点低了!” 这句话,让乾熙帝的脸色变幻之间,旋即露出了笑容:“你能够这样想,朕非常欣慰。” “不过这权位的封赏,不能一蹴而就,要不然,他们以后立了功劳,就会面对封无可封的境地。” “更何况,以后你若为君……” 接下来的话,乾熙帝没有说,但是其中的意思,却已经很是明朗。 看着闭口不言,脸上一副阴晴不定模样的乾熙帝,沈叶如何会不明白? 这位陛下,是舍不得把皇位让出来的。 他当下道:“父皇,儿臣监国尚且力不从心,还需要多多学习,更不要说肩挑重担。” “我们大周,是一日不能离开父皇。”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但他还是语气严厉的道:“什么一日离不开父皇,太子,这重担总有一天,要落到你的身上。” 沈叶看着乾熙帝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想说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啥聊斋呢。 但是最终,他还是求生欲非常强的道:“父皇,越是监国,儿臣越是能感受到,这四兆众生的压力有多大!” “儿臣觉得,自己的肩膀尚且稚嫩,还挑不起这样的重担。”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重担要落在儿臣的身上,儿臣希望,这一天来的越晚越好。” “儿臣希望能够在父皇的羽翼下,多逍遥些时日。” 看着很是诚恳的沈叶,乾熙帝的脸色不断的变化。不过最终,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柔和道:“痴儿,人是不能总偷懒的。” “父皇总有一日,要去见太祖太宗。” “这大周的江山,你还要是担起来的。” “至于你觉得挑不起来,这是因为你对政务接触的还不够,多多学习就行了。” 说话间,乾熙帝就将沈叶给扶了起来。 乾熙帝的手苍劲有力,被扶起来的瞬间,沈叶的心里还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此时的乾熙帝,还是有几分真诚的。 毕竟,自己的前身,是被他寄予了众望的太子。 只不过这种真诚,会随着他的年龄越来越大,而被慢慢的消散。 “太子,朕准备让你们兄弟去观政学习,这六部九卿,你准备去什么地方?” 乾熙帝的脸上,带着笑容。 不过听到这话的沈叶,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嘀咕。 记得前世平行空间大清的那位太子,好像并没有去各部观政,只是短时间内监国而已。 现在,因为自己的一席话,乾熙帝竟然让自己去六部观政。 这是一种改变! 可是以后,等乾熙帝开始猜忌的时候,这未尝就不是一个罪过。 说不定自己一下子六部,想要从龙的人一多,乾熙帝想要废自己的心思,就会越重。 可是,如果一口回绝的话,那岂不是明显不信任乾熙帝吗? 说不定十几年的好日子,直接就到头了。 该怎么办呢? 看到沈叶迟疑,乾熙帝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沈叶那身杏黄色的太子衣袍上。 太子去了六部,是不是有更多的人跟随。 毕竟功大莫过于从龙! 如果长期让太子呆在一部,那此地将非自己所有。 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大不了自己回头多操点儿心,多调动一下太子观政的地方。 就在乾熙帝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沈叶已经有了决断。 第七章 爱之深吗 “父皇,六部总管天下,儿臣去观政,很可能只是雾里看花。” 沈叶目视着乾熙帝,诚恳的说道:“儿臣前些时候读书,看到上面写道:治大国如烹小鲜!” “唐宋之时,更有猛将出于卒伍,宰相起于州郡之说。” “所以,儿臣希望能够观政大兴县。” 正对太子观政心生警惕的乾熙帝,听到沈叶这个答案就是一愣。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选择的地方,居然是大兴县。 大兴县虽然是附郭县,但是地位却是太低,别的不说,就拿他们县令而言,也就是六品而已。 太子就算是要发展势力,在这么一个县,能发展出什么力量来? 只要自己愿意,大兴县的那些官吏,挥手之间,就足以灰飞烟灭。 更何况,管理内城的并不是顺天府,而是步军统领衙门! 顺天府只是管理外城! 这观政的地方,选的有点低啊! 心里的猜忌少了,乾熙帝好爸爸的心思就开始作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苛求太子。 毕竟,这是他培养多年的好大儿! “太子,大兴县地位太低,你去观政,实在是有失体统。” 乾熙帝迟疑了一下,就郑重的道:“要是你真的想要观政郡县,就去顺天府吧。” 顺天府下辖十七县,可以说是京畿要地。 顺天府尹更是三品的红袍高官,虽然名义上隶属直隶总督管,但是却能够专折奏事。 历来不少顺天府尹,都能够直升六部侍郎或者是其他重要职位。 在乾熙帝看来,太子观政,去顺天府也是低了。 沈叶对于观政这种事情,本身就没有太大的兴趣。 刚才,只顾着和乾熙帝谦虚了,却没想到,还存在着培养太子心思的乾熙帝,竟然莫名的想要让他观政。 不想去六部的他,这才想到了大兴县。 此时听到好像比六部也就是稍微差一点的顺天府,他就干脆推辞道:“陛下,孩儿心里很清楚,您不舍得孩儿受苦。” “不过孩儿觉得,观政这种事情,还是一步一步来比较好。” “孩儿也想要看一下,咱们大周的民众是怎么生活的。” 乾熙帝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白龙鱼服去市井溜达,除了放松心态,就是为了了解一下民情。 现在沈叶的坚持,倒是顺了他的脾气。 不过他还是劝道:“大兴县品级太低,你若过去,整个大兴县衙恐怕难以办公啊!” 听到不用去顺天府,求生欲很强的沈叶赶忙道:“闲散宗室允烨见过陛下!” 听到“闲散宗室”这四个字,乾熙帝顿时明白了儿子的想法。 心里莫名的冒出来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太子用闲散宗室这个身份在大兴县观政,他想要拉拢大兴县的那些老油子,都不是太容易。 “那就这样吧。” 乾熙帝点头道:“朕让吏部安排,明天你就可以去大兴县观政。” “每五日写一篇观政心得给朕看。” 沈叶在乾熙帝答应之后,心里就是一阵大喜,只是,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要每五天写一篇作文。 这实在是恼人! 但是,面对面色严厉的乾熙帝,存着躺平心思的沈叶,只好把讨价还价的话给咽了下去。 毕竟,他刚刚已经讨价还价了。 因为乾熙帝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沈叶又闲聊了几句之后,就告辞离去。 乾熙帝目视着离去的沈叶,好一会儿才悠悠的道:“太子变化不小啊!” 听到这句话,伺候在一边的梁九功,恨不得现在变成一个屁,悄没声儿的消失。 天下第一人对天下第二人的评价,实在是不听为好。 所以他低着头,尽力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好让陛下不关注自己。 但是这种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乾熙帝感慨了一句,就朝着他道:“梁九功,我是不是对太子太过严苛了?” 听到这问题,梁九功心中一阵无奈,暗道您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不行嘛。 他都已经想要消失了,可是陛下还是点名让他回答问题。 这种问题,不回答还不行。 “陛下,您是对太子要求有点高。”梁九功恭恭敬敬的道:“老话不是说嘛,爱之深,责之切,父母越是喜爱孩子,越是希望他们有好的成就。” 听到这话,乾熙帝眼眸中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 他不是苛求太子,他是要求太高。 他心里那根犹如针一般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说的。 也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传来。 听到这声音,梁九功心中大喜,他对于乾熙帝父子之间关系的变化,是有着最深感触的。 所以他非常不希望掺和其中。 现在有事了,他也算是解脱了。 “陛下,顺天府乡试考生觉得乡试不公,大闹贡院。”来禀告的太监沉声的道:“现在他们抬着大贤良师的牌位,正朝着孔庙的方向而去。” 听到这回禀,乾熙帝的脸色就是一变。 登基多年,他现在正觉得自己文治武功远超前辈先君的时候,竟然出了这么一桩事情! 这可是在他的脸上抹黑。 他冷冷的道:“召大学士索额图、明珠、张英过来。” “还有,着礼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见驾。” 听到乾熙帝的安排,当下就有小太监去宣旨。 梁九功看着脸色有些发青的乾熙帝,觉得这一次弄不好会有不少人头落地。 毕竟,以一代圣君作为目标的乾熙帝,最不喜的就是科举上出问题。 知道乾熙帝心里不痛快,所以他表现的更加小心。 “梁九功,这次顺天府乡试的考官张雪赞,以往是不是做过太子的日讲官?”乾熙帝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朝着梁九功发问道。 梁九功就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发涩! 他有点弄不懂陛下的心思,这科举舞弊案怎么牵涉到了太子。 不过,不管此时他心中是怎么想的,他还是在思索了一下之后,老老实实的道:“陛下,张雪赞是您在二十八年的时候,给太子指定的日讲官。” 乾熙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 也就在这时,小太监引领着四五个身穿红袍的官员走了进来。 随着一阵参拜声后,乾熙帝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明珠,这件事情你负责,务必要一查到底。”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敢在朕的乡试中搞鬼!” 第八章 主打一个躺平 从养心殿出来,沈叶有点恍惚。 和乾熙帝见面的时候,他虽然在有条不紊地应答,却也在用一种旁观者的目光,分析着乾熙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 或者说,他在分析乾熙帝对太子的态度。 如果说现在的乾熙帝对太子没有了感情,那肯定是错的。 毕竟,太子允烨是乾熙帝一手照顾大的。 在允烨出天花的时候,这位铁腕皇帝更是不惜推掉了朝会,亲自照看。 对于太子的要求,乾熙帝也一向都是想尽办法满足。 可以说,此时的乾熙帝,对允烨这个太子,还是有不少亲情的。 只不过,此时这种亲情,正被一种叫忌惮的东西所代替。 越来越雄姿勃发的太子,已经让乾熙帝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他不希望自己步李渊、李隆基的后尘,更不愿意自己成为那倒霉的拓跋珪、李元昊! 所以慢慢的,他就会对太子动手。 在这君权至上,再加上君主集权达到顶峰的时候,又有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兄弟虎视眈眈地盯着,想要重演玄武门之变,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还不如趁乾熙帝对原太子还有些感情,多捞点儿好处,也让自己躺平的日子,不至于这般的枯燥。 “太子爷,咱们接下来回宫,还是……”周宝小心翼翼的问道。 虽然他没有见到沈叶和乾熙帝见面的场景,但是太子出门后一言不发,让他有点儿忐忑。 沈叶看了一眼天色,迟疑了一下道:“去慈宁宫。” 慈宁宫住的是皇太后,虽然不是乾熙帝的亲生母亲,却也是世宗皇帝的皇后,乾熙帝的嫡母。 生母已死的乾熙帝,对于这位嫡母非常的孝顺。 以往的太子允烨,在感到皇太后最宠爱的是被养在慈宁宫的五皇子之后,就开始按照规矩逢五逢十去慈宁宫问安。 而不是像小时候那般,每天去一次。 现在,沈叶决定自己每天都去请安,虽然不见得有用,但是总比不去强得多。 礼多人不怪嘛! 毕竟,这位老祖母可是能够活到自己第二次被废之后。 她也是少有的能够说上话的人。 慈宁宫距离养心殿并不是太远,沈叶来到慈宁宫的时候,皇太后刚刚吃过早饭。 对于允烨的到来,皇太后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非常给面子的让人请了进来。 沈叶在走进慈宁宫的正殿时,不但见到了正在和一位上了年纪的太妃闲聊的皇太后,更见到了一个站立在旁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着国公的服饰,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看上去挺憨厚的笑容。 在沈叶按照规矩给皇太后请安之后,他就恭敬的行礼道:“臣弟见过太子。” 看着要下跪的五皇子允琪,云烨快速的伸手将这位弟弟搀扶起来。 这位皇弟既不想争夺帝位,又是皇太后一手带大的心头肉,自己跑这里让他行礼,不是白白惹得皇太后不痛快吗! 所以他笑着道:“五弟,咱们在太后面前行礼是应该的,自己兄弟就别客气了。” 说话间,他拍了拍允琪有点厚实的肩膀,心说我要是穿越成为这位该多好啊! 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躺平,而这位允琪,却是从一开始就躺平,而且还平平安安的渡过了一辈子。 太后的庇护加上会装傻充愣,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坦! “臣弟不敢。”允琪对于太子拍肩膀这种亲热的举动颇感意外,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说道。 沈叶倒也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又不想拉拢这位五弟,犯不着这么费心。 在问候了几句皇太后的身体情况之后,沈叶就准备告辞。 虽然打着经营个靠山的想法,但是沈叶也知道光靠一次请安是远远不够的,这需要水滴石穿的功夫。 一两次就想要达到效果,根本就不可能。 而皇太后也没有多留,让允琪送沈叶出慈宁宫。 在走出宫门的时候,允琪随口道:“太子爷,今天中午四哥请客,给他家庶出大儿子做满月酒,您去吗?” 四哥? 沈叶瞬间就想到了那位平时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块钱一样的冷面王。 说实话,穿越之前,对于这位他还是很佩服的。 毕竟,他才是平行时空之中,康乾盛世的最大功臣。 老爹手松,花钱如流水,儿子更不用说,花钱简直就犹如山崩海啸! 多亏他辛苦十几年的经营,才没有让财政崩掉。 还有,未来的太子,还要在人家手下吃饭。 所以在迟疑了瞬间,他就笑着道:“四弟家添丁,我自然要去。” “咱们兄弟,到时候好好喝一杯。” 允琪问这一句,实际上是没话找话。 毕竟陪着太子,不能什么话都不说吧。 在他的印象中,太子为了彰显他的与众不同,更彰显君臣之别,基本上不会参加这种吃席。 顶多像长辈那般,赏赐一点东西而已。 “那臣弟就恭候太子爷。”允琪心里疑惑,表面上却坦然的道。 看着低头的允琪,沈叶心里更有些羡慕。 如果自己穿越成这位,说不定还能够冲击一下皇位。 可惜啊,一个被皇帝忌惮的多年太子,想要当皇帝的难度系数,实在是太大了。 想一想乾熙帝还要当二十多年的皇帝,他就觉得一阵心冷。 “不是说了嘛,咱们都是兄弟。” “在朝会上,五弟你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但是私下里,叫我二哥就行。” 沈叶说到这里,抱了抱这位兄弟的肩膀,然后就离开了慈宁宫。 允琪看着离去的沈叶,对他的举动越发的纳闷,不过他在皇太后身边生活多年,知道有些事,自己还是不要追究的好。 慈宁宫内,那位陪着皇太后闲聊的太妃已经离开,看着回来的允琪,皇太后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离去,这才道:“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皇太后并没有说。 允琪恭敬的道:“皇祖母,孙儿也觉得有些意外。” 皇太后道:“吃一堑长一智,这人吃了亏,总是要有所改变的。” “不过你要记住,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生儿育女,过自己的自在日子就行了……” 说到这里,皇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霾。 她想到半个时辰前来这里请安的中年人,同样是一身明黄,同样是步履矫健,同样是雄姿英发…… “哎!” 叹了一口气,皇太后不再吭声。 第九章 惊弓之鸟 见过了宫中地位最高的两个人后,沈叶就回到了毓庆宫。 随着他的年龄增大,在这皇宫中,他能够活动的区域,已经变得越来越小。 别的不说,就说乾熙帝的后宫,就不是他能涉足的地方。 毓庆宫的氛围,依旧低沉。 佟嬷嬷刚刚被遣散回家静养,这让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多出一点儿。 生怕不知道哪个脚走错路,一个祸端落头上。 东书房的茶已经准备好了,有点口渴的沈叶刚刚喝了口水,周宝就忐忑的回禀道:“太子爷,凌普求见。” 凌普现在是内务府的五品郎中,主要负责毓庆宫的用度。 作为佟嬷嬷的丈夫,凌普对于沈叶这个太子,也算是忠心。 但是贪婪起来,却也丝毫不会手软。 在他们的眼中,太子的钱,那就是他们的钱。 如果沈叶野心勃勃想要重演玄武门,这个凌普他自然要用。 可是现在,他准备躺平。 对于凌普,沈叶就不想见了。 他知道凌普想要说什么,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躺平,一个科举舞弊案,他还是折腾得起的。 所以他淡淡的吩咐道:“不见。” “告诉凌普,我最近不见客。” 周宝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他心里默默的让自己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佟嬷嬷夫妻,此时已经在太子面前失了宠。 所以,以后他们的事情,在太子面前少提。 沈叶可以拒绝凌普,但是太子妃石静容他却是拒绝不了的。 也就在沈叶将杯中的茶喝完的时候,太子妃石静容就飘然来到了东书房。 虽然穿的是家居服,但是此时的石静容,依旧显得雍容逼人。 伺候在她身边的小柔,就像是一朵无名的小花,虽然也很漂亮,却难以和石静容有任何争锋的地方。 “见过太子。”石静容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万福礼,举动让人挑剔不出任何的毛病。 沈叶摆手道:“太子妃不用多礼。” “你我夫妻,以后就不用这般客套,让人看着显得太过生疏。” 石静容没有想到太子会如此说,心中莫名的多出了一丝柔和。 不过她还是沉声的道:“太子,礼不可废。” 沈叶笑了笑,对于这个他也没有辩解。 一个人脑子里形成了固定的东西,他才不会浪费时间去改变,更何况此时的他,真的只想在圈禁之前,悠然的过日子。 “有什么事儿吗?”沈叶随口问道。 石静容在沈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太子,今日宜妃娘娘派人过来,问这次选秀,咱们宫里有预选的人没有?” “如果有,她可以先在皇太后那边要了恩典。” 选秀,实际上就是选秀女,简单的来说,就是给皇帝充斥后宫。 而以往,乾熙帝这个老爹,都是让太子先选。 虽然已经决定躺平,但是听到这个福利,沈叶还是忍不住有点心动,当即道:“这个我先思量一二。” 听到这个回答,太子妃表面上一脸淡定,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异样。 虽然她学的东西都告诉她,太子需要博爱众生,她不应该嫉妒。 但是心里,还是醋意大发。 不过太子妃毕竟不是一般人,她很快就镇定下来道:“是,回头我让小柔将这次秀女的名册给您送来。”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佟嬷嬷说的事情,真的无碍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太子妃的神色中,就露出了一丝凝重。 很显然,对于这件事情,她有些忧心。 作为从官宦家族成长起来的女儿,太子妃自然明白科举舞弊案的严重性。 这可以说是一国的抡才大典,按照很多人的说法,就是关系到帝国的未来。 要不是因为关系重大,以她和太子相敬如宾的状态,她也不会眼巴巴的跑过来问一下。 沈叶面对着太子妃的询问,淡淡的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妨。” 石静容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是凌普找人向她禀告的。 虽然凌普并没有说太子在这其中牵涉多少,但是光从凌普让人转告的话语中,她就感到事情严重。 毕竟,凌普两口子和她,关系并不好。 “太子爷,科举的事情,陛下历来重视。”石静容的话说得轻柔却坚定。 如果说以往的太子,听到太子妃这般说教的话,可能会有点儿气急败坏。 毕竟,他可是妥妥的霸总,最烦有人教他做事。 但是对沈叶来说,他已经主打躺平,此时听着石静容的话,越发觉得这个太子妃是个高手。 人家表面上说了不少,该说的都说了。 但是关于科举舞弊这四个字,却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他也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瞎折腾,前太子给他留下的,就是一个破不了的局。 他躺平就是了。 按照后世的记忆,太子卖官都让乾熙帝给硬生生的忍了下去,更不要说科举舞弊了。 折腾什么啊! 躺平的人自有大佬给擦屁股! “无碍!”沈叶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转变话题道:“今日四弟家做满月酒,咱们准备了什么贺礼?” 石静容一愣。 我给你说正事呢,你在这儿装傻充愣,怎么问起这等小事情来了! 以往太子不是从来不理会这种事情吗? 心中疑惑之余,石静容还是镇定的回应道:“按照以往的规矩,咱们宫里送的是金项圈、金手圏、金锁,另外还送了一套金餐具。” 听到这话,沈叶咂巴了一下嘴。 这送礼都送金子的,还真不是一般的豪爽! “太子爷,有什么不妥吗?” 石静容之所以加上后面一句,是因为太子从来都不问这事。 “没啥不妥,就是准备去吃席,怎么都要看看咱们准备了啥礼物。”沈叶一边小小的肉疼了一下送出去的金子,一边随口道。 石静容一愣! 她和太子是夫妻,知道太子从来都不参加这等的杂事,这次是怎么了? 是四皇子不一样,还是…… 石静容的心中,莫名的出现了四个字:惊弓之鸟! 是不是前些时候父皇诛杀宫里的几个亲随,让太子爷惊惧,所以才会这般做。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沈叶朝着她看了一眼,随口道:“你在宫里一天天呆着也挺没有意思的。”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出宫理由。” “咱们一起去逛逛。” 说完这句话,沈叶的心中就多出了一丝期待。 他已经见到了乾熙帝,现在真的很想见见,那些夺嫡的兄弟! 第十章 有人做局,有人添火 福禄街,纳兰府! 作为大学士的明珠,在整个朝堂中都是位高权重,所以整个纳兰府外,此时也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 有回京陛见的督抚,有来京打点的府道,更有想来找路子的京城官员。 不过此时的明珠,并没有时间和心情接见这些人,他在自己平日里读书的小书房内,正接见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人: 他的外甥大皇子! 大皇子允是身材修长,眉毛英挺,给人一种雄姿英明的感觉。 而这位大皇子也和他的长相一样,可以说允文允武,前些日子,乾熙帝亲征葛尔丹的时候,这位大皇子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这次封爵,直接封了郡王。 作为皇帝的庶长子,又是深受宠爱的庶长子,允是心里的火焰,就不自觉地慢慢升腾了起来。 都是陛下的儿子,凭什么我就不能当皇帝呢! 你是嫡子不假,可我还是长子呢! 更何况,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允是要夺嫡,自然要找帮手。 他最好的,也就是天然的帮手,就是这个该叫舅舅的纳兰明珠。 实际上说起来,明珠只是允是的堂舅,不过在确定这个舅舅作用十分关键之后,允是对明珠比对他亲舅舅还要亲。 而明珠本就有保家族继续昌盛的想法,所以和大皇子允是可谓是一拍即合。 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得亲密无间。 “我不是给你说了嘛,没事儿不要往我这儿跑!”明珠一边换下朝服,一边朝着大皇子说道。 作为一个聪明人,明珠非常清楚,虽然他和大皇子是亲戚,但是很多时候,两个人还是能不见就不见。 毕竟,他们地位特殊,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双贼亮的眼睛盯着呢!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更是洞若观火,关注着一切。 大皇子道:“舅舅放心,我这次来找您已经找好理由了,就是给二舅爷探病。” 明珠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他知道,大皇子这种理由,是压根儿就瞒不过皇帝的,但是他隐隐约约的觉得,陛下对于他们之间的接触,似乎并不排斥。 毕竟,皇太子越来越大,朝野之间,更是一片称赞声。 而索额图作为首席大学士,不但位高权重,而且门下众多。 这两个人联手,足以架空了乾熙帝。 乾熙帝不想亲自下场,自然想把他纳兰明珠和大皇子抬举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平衡太子的势力。 “你这么急匆匆的来,有什么事吗?”明珠喝了一口茶,郑重的问道。 大皇子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并没有其他人,这才带着一丝兴奋的道:“舅舅,我听说顺天府乡试舞弊案是那位做的!” 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是大皇子还是没有提太子的名字。 那位,这两个字虽然简单,但是他和明珠都心知肚明,知道说的是谁。 明珠朝着大皇子看了一眼,脸色一正道:“把这件事情捅出来,不是你做的吧?” 他此时还真的有点着急,怕这位外甥半点儿都不和自己商量,就把事情给捅出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干大事的人,不管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都必须有足够的定力保持按兵不动,坐观其变,要是连这点水平都没有,那说不定一招不慎,就会出现什么纰漏。 大皇子连叫冤枉道:“舅舅,我这边有什么事儿,怎么可能瞒着您呢!” “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我办的。” “事情发生之前,我都不知道太子牵涉到其中。” “说起来,我现在倒是有点佩服太子。” “他居然敢做这种事!” 明珠轻轻的点头道:“你不知道就好。” 对于太子在乡试之中动手脚,明珠也有所察觉,但是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心里清楚,太子被立为太子已经二十多年了,早已是根深蒂固。 光凭着一个乡试舞弊,拉太子下台有点不可能。 他必须放长线钓大鱼,伺机而动,沉下去心等机会! 却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快,把这件事情直接给捅了出来。 “舅舅,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让父皇……”大皇子接着没有说,但是神色中的期待,却已经说明一切。 明珠摇了摇头道:“这个,应该不会。” “毕竟,他还有圣心。” 听到这个回答,大皇子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虽然知道明珠说的不错,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都是陛下的儿子,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是太子! 凭什么我就要低他一头!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带着一丝愤怒道:“舅舅,难道他的地位,就这么难以撼动?” “水滴石穿,你且静待。”明珠淡淡的道:“再好的圣心,总有一天会耗尽。” “更何况……圣心难测!” 本来,明珠想要说其他的,但是最终,他的话还是变成了圣心难测。 大皇子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朝着明珠有些花白的额头看了一眼道:“舅舅,你觉得是谁出的手?” “不知道,不过不管是谁,他现在的目标都是太子。” “这种时候,我们都要帮帮场子。”明珠淡淡的道:“你去忙吧,接下来的事态由我来安排就是。” 大皇子虽然不知道明珠准备怎么安排,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舅舅办事,一向严谨。 所以今天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用他操心。 他笑了笑道:“一切都有劳舅舅了!” 将大皇子送走,纳兰明珠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阴霾。 能够对付太子的,虽然都是盟友,但是这同样说明,已经有人忍不住沉不住气儿,要下场了。 这会是谁呢? 心中掠过这一次封赏皇子的名字,他不由摇了摇头。 有点难猜啊! …… 乾熙帝虽然封赏了诸皇子,但是因为刚刚封赏,所以现在的皇子们,虽然成了亲,却依旧住在皇宫内。 在皇宫的西南角,有一片专门的区域,就是乾熙帝给皇子们住的皇子所! 大皇子住在西一所,三皇子在西二所,而四皇子的住处,则是西三所! 当沈叶来到西三所的时候,西三所虽不能说张灯结彩,却也是喜气洋洋。 往来穿梭的宫女太监,更是络绎不绝。 沈叶这次不是自己来的,他是带着太子妃一起过来的。两个人的到来,自然是引得所有人的瞩目。 在两个人到来的第一时间,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身材高大,满脸严肃的年轻人迅速走过来。 “臣弟给太子爷请安!”来人说话间,就要单膝跪地。 看着要跪下去的来人,沈叶脑子里莫名的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头,自己是让他磕下去呢? 还是磕下去呢? 第十一章 我真的就是来吃个席 以后,自己要在这家伙的手下讨生活? 虽然有点不甘心,可是知道眼下难以改变的沈叶,也只能忍气吞声,先把这口气咽下去。 不过,他既然要行礼,那就先受着吧。 权当是为以后收点利息。 所以沈叶在四皇子行礼之后,这才轻轻的搀扶道:“四弟无需多礼,你我是兄弟,礼太多就显得生分了!” 四皇子允祯被搀扶的刹那,心头冒出来一股诧异。 虽然他和太子是兄弟,而且年龄也只是差两三岁,但是对于这位太子二哥的性格,他是非常清楚的。 这位二哥虽然能力不差,但是眼皮子却高的很。 除了父皇之外,基本上都没有把他们这些兄弟放在眼里。 和他们见面时候,也是先讲君臣,再说兄弟。 他这次怎么过来了? 莫非是因为父皇杀了他的几个亲随,让他有所触动吗? “太子爷,君臣有别,礼不可废。”虽然心中念头千转,但是允祯还是郑重的说道。 看着一副不苟言笑模样的允祯,沈叶心里一阵感慨。 谁又能想到,这才是原太子的兄弟中,最隐忍的一个! 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这才是最不可小视的! 虽然很想试探一下这位到底能够忍到什么程度,但是想到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沈叶就笑着道:“四弟,你我这个年龄,还是多笑笑比较好。” “你看看你,这么高兴的事儿,还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自己儿子不满意呢。” 允祯听到这话,只能在自己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过因为他这动作有点牵强,所以这笑容看上去,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沈叶看到这样子,无奈道:“四弟,你还是随意吧。” 四皇子也觉得自己笑得有点牵强,赶忙岔开话题道:“太子爷,三哥和六弟他们都已经到了,咱们先去客厅叙话。” 石静容这边,自然有四皇妃请去女眷说话的地方。 皇子所的面积并不大,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沈叶就已经来到了客厅。 此时的客厅里,已经来了七八位客人,大的二十多岁,小的则只有七八岁。从这些人身上的装束看,应该都是乾熙帝的儿子。 一看到沈叶过来,这些人都快速的行礼道:“臣弟拜见太子爷!” 看到这些兄弟要下跪,沈叶赶忙道:“老三,你们大家快点起来。” “咱们这次来四弟这儿,是一家人庆祝的。” “你们都快点起来!” 说话间,就搀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三皇子。 三皇子被搀扶起来的刹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和太子的年龄只差一岁,以往和太子呆在一起的日子也不少。 所以他对太子的性格很清楚,知道这位让他充满了嫉妒的二哥,最喜欢的就是摆太子的威风。 对他们的见礼,基本上都是行礼后,漫不经心地说一声免礼。 这般搀扶,还真的是第一次。 他这是怎么了? 一边诧异,三皇子一边朝着沈叶看去。 “太子爷,您怎么……怎么穿这么一身?”平日里自诩文武双全的三皇子,此时忍不住惊声的问道。 而随着他的话,在场的人也都朝着沈叶打量了过去。 这一刻,他们才注意到,沈叶竟然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虽然绣着金色的龙形暗纹,但是和平日里穿着的杏黄色袍服,低调太多了。 四皇子允祯此时也将目光投向了太子。 他刚刚光顾着行礼,竟然没有留意太子的穿着。 以往的太子,那都是穿着乾熙帝亲自定下的杏黄袍,从远处看,根本就分辨不出来的到底是太子,还是乾熙帝。 沈叶随意的笑了笑道:“咱们兄弟吃一顿家宴,穿那么正式干什么?” 说到这里,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了几个年轻的皇子身上。 八皇子今年也就是十八岁,英俊的脸上,好像永远都带着和蔼的笑容。 在察觉到沈叶的目光时,这位八皇子的笑容,显得越加的璀璨。 至于比八皇子小了一岁的九皇子,则是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小子和八皇子相比,各个方面都差了不少。 至于十皇子,则笑呵呵的站在一边,一副一切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模样。 至于十三、十四两个皇子,现在还没有成年,只是站在角落的位置,轻声的低语着什么。 他一边在上位落座,一边道:“刚刚你们聊什么呢?” 众人都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看向了三皇子。 三皇子此时有点尴尬,因为他们刚刚聊的是科举舞弊案。 虽然在聊天中,并没有人说这次舞弊案和太子有关,但是他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太子这一次掺和在了其中。 “我们也就是瞎聊。”三皇子强行一笑道。 沈叶见三皇子没有直接回答,也不准备硬问下去。 毕竟,他又不是乾熙帝,对儿子们干什么都操着心。 不过就在他准备转移话题的时候,站在一边的九皇子却笑着道:“太子爷,我们正在说顺天府的这次乡试。” “真没想到,有人竟然如此的胆大,竟敢在乡试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您说说,他们眼中,是不是还有父皇?” 九皇子的这句话,顿时让本来还有些热闹的客厅,立马冷场了。 包含低声说笑的十三皇子和十四皇子,也面面相觑,安静了下来。 他们两个虽然还是熊孩子,但是在皇宫之中长大,对于风吹草动最为敏感。 现在他们就已经感到,九皇子这话有点不对: 这明显是冲着太子来的! 作为这次请客的主人,四皇子的额头有点冒汗。 他心中虽然也有窥视大位的心思,却也知道现在太子的圣心未衰。 在这种时候挑衅太子,不管是谁,都难以成功。 更何况,他偏偏还是这次的地主。 一个应对不好,那必定后患无穷。 所以此时的他,心中对于这位胡乱开口的兄弟,是充满了怨念。 好端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你非得弄这幺蛾子干啥呢? 他看了一眼三皇子,希望让三皇子开口,帮自己扯开一下话题,可是三皇子却没有说话,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就这么一句话,就变得手足无措,这还是父皇口中文武双全的儿子吗? 不过,四皇子虽然腹诽,却也只能飞速地运转着脑子,想着该如何将现在的氛围给圆过去。 可惜,他算不上什么机智之人,所以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 而这一刻,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第十二章 我都躺平了,你还给我莽 沈叶没有想到,自己来吃席,九皇子这家伙居然蹦了出来。 十七岁尚且不到的九皇子,现在还是一个瘦弱少年。 还远远没有成为前世平行时空里八爷党的钱袋子。 但是,这位的嘴巴还真是够恶毒的,怪不得四皇子上位之后,二话不说,立马给了他比八皇子还要狠的待遇。 他这般说话,那不是当着和尚的面儿骂秃驴嘛! 如果是原太子本人,说不定还会觉得有点心虚,敷衍几句话给糊弄过去。 但是现在,他一个躺平的太子,除了要注意冷面王之外,就连乾熙帝,那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毕竟,乾熙帝对儿子,顶多也就是一个圈禁,仅此而已。 反正他是要被圈禁的,早圈禁一两天也无所谓。 “九弟,别人都说你读书不好,我还觉得别人冤枉你,想替你争辩几句。” “现在听到你这问题,我才发现,我有点高看你了,你的书读的,的确有问题。” “《明实录》你又不是没看过,无论是明神宗还是崇祯皇帝,哪一个不让那些读书人针对?” 沈叶说到这里,踏步来到九皇子身边道:“他们嘴上口口声声说的是忠君爱国,但是肚子里呢,全都是自己的一点弯弯绕。” “你回去告诉南书房的师傅,让他们给你增设一门《明实录》的课。” “另外,每五天写一篇读《明实录》的感悟,我亲自给你批改。” “每一篇感悟,都不能少于三千字。” 九皇子作为当头炮,上来就拿科举舞弊案说事,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太子暴怒的准备。 他又不准备自己争皇位,即便父皇听到了他的话,给他记一笔,他也不怕。 只要八哥上去了,他的投资就会得到回报。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日里眼高于顶,骄傲易怒,把他们这些人当成奴才的太子,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含沙射影说舞弊的人,而这位太子爷,则干脆把他要说的对象,扩大到了那些读书人。 而皇家对于读书人的态度,他也清楚: 既要用,又要压! 这还不算,让他每五天写三千字的《明实录》感悟,这事儿整的,抓耳挠腮也不一定能凑够数啊! 他本来就不爱读书,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他想要张嘴反对,却突然惊醒,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反对,那太子可能会有更多的手段对付他。 毕竟,这是太子,是半君。 就算是闹到乾熙帝那边,也是太子关心兄弟的学业,在百忙之中,还要关注兄弟的学习。 这……这去什么地方说理去? 也就在这时,本来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八皇子赶忙道:“老九,太子爷关心你的学业,你还不快点谢恩!” 对于八皇子来说,用老九含沙射影的挑动一下太子,还是非常划算的。 即使太子不进退失据,至少也可以让太子一进来就营造的氛围,变得不是那么轻松。 他也没想到,太子不说科举舞弊,却说明朝的君臣之争。 这是大家一直都掩盖的东西,你说这么明干嘛? 他这么一说,好像科举舞弊案,和他丝毫关系都没有了。 而且,还不动声色地给老九来了一个惩罚! 八皇子清楚,任何人越过乾熙帝管教他们兄弟,都会让乾熙帝感到不满。 毕竟儿子是自己的亲。 可是,有一项惩罚,却是乾熙帝乐意看到的,那就是罚儿子学习! 九皇子虽然历来说自己学习不行,但是乾熙帝对这个儿子,还是费心的要求。 现在太子要求学习,并且写读书心得,就连乾熙帝,恐怕也会发自内心的赞同,感叹一句:管教的好。 而老九如果面对这种惩罚犯浑,那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所以他快速的站出来,提醒九皇子老实点。 九皇子本身就已经怂了,更不要说被自家好八哥提醒。当即郑重的道:“多谢太子爷教导,臣弟一定会去认真读书。” 沈叶看着九皇子一张臭脸,心里很是舒坦。 原太子做什么事情都要战战兢兢,但是他沈叶却不用。 反正已经是最坏结果了,干就是了! 所以他直接瞪了九皇子一眼道:“老九,刚才是二哥我关心你的学业,你可不能给我糊弄。” “不然,为兄可要代父皇行惩戒之责。”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站在一边的十皇子道:“老十,你也跟着你九哥一起给我好好读读《明实录》。” “一天天地说自己是莽撞人,咱们就算当个莽撞人,也该知道是非曲直。” “而不是平日里一贯耍混!” “让父皇在操心国事的时候,还要为你们两个操心!” 十皇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己站在一边,虽然心中是替九哥着急,却也没有出面,这怎么把自己也给挂上了? 关键是自己虽然心中憋屈,还反抗不了。 因为这是好二哥对自己深切的关怀。 而一旦反抗,那好像就有点无君无父! 他虽然一直都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莽撞的人设,可是他本人却也极其聪慧,知道什么时候该耍混,什么时候要老实。 现在太子拿自己两个人不好好读书说事,罚的又是读书,这闹到皇帝面前,也是自己两个人没有理。 说不定责罚更重。 所以他只能压着肚子里的怨气道:“臣弟知道了。” 沈叶此时感到身心俱爽,他站起来来到十皇子的身边道:“你学业基础稍显薄弱,就不用五天三千字了。” “我给你减半,一千五就行了。” “不过,我要亲自看。” 看着连削带打,冠冕堂皇地将九皇子和十皇子教训了一顿的沈叶,三皇子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惶恐。 他此时越发的觉得,自己这个二哥,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像有点不好惹了! 也就在这时,几个太监端着几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是一块块切好的西瓜。 作为地主的允祯,赶忙朝着众人招呼道:“太子爷,各位兄弟,这是开封那边进贡的西瓜,大家快点尝尝。” “正宗的沙土西瓜。” 他这一招呼,沈叶等人也纷纷拿起西瓜吃了起来。 刚刚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安宁了不少。 就在沈叶将一块瓜吃完的时候,就听有人禀告道:“直郡王到!” 听到这话,四皇子迟疑了一下,就朝着沈叶道:“太子爷稍坐,我去迎接一下大哥!” 第十三章 兄弟情深 都是可怜人 四皇子作为主家,此时大皇子来了,去迎接一下合情合理。 所以面对四皇子的请求,沈叶很是大方的一挥手道:“四弟,你去忙吧。” 也就在四皇子要走的时候,坐在一边的八皇子也站起来道:“太子爷,大哥来了,我也去迎接一下。” 看着站出来的八皇子允祀,沈叶有点无语。 他觉得,这位八皇子的手段,好像有那么一点生涩。 就算你想要挑拨我和直郡王的关系,也犯不着这么明目张胆吧?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你的用意! 如果是以往的太子允烨,面对这种情况,可能做不到平心静气,说不定会撂出来几句不得体的话,他才不想在心里生闷气。 但是现在的沈叶可不同,这主儿,主打的就是一个躺平。 我当不当皇帝都不在乎了,你在我这里踩高捧低,我会在意? 所以他摆手道:“八弟尽管去,另外,除了老四这个地主外,其他人都随意!” “咱们是来庆祝老四当爹的,不是来参加朝会的,所以用不着太拘束自己!”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虎头虎脑的老十三招了招手道:“十三弟,来来来,给我说说你最近功课怎么样?” 老十三和老十四作为乾熙帝的幼子,现在非常受宠。 不过两个人的性格也不一样,比如,老十三子做事比较厚道,而老十四现在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熊孩子。 面对无论是年龄还是地位都远在自己之上的太子爷,他虽然有点不想掺和,还是老老实实的走过去道:“太子爷,我最近刚刚把《礼记》读完,师傅正在讲《中庸》……” “那些书啊,稍微读一下就行了。” “毕竟,咱也不准备考秀才,你呢,没事儿多读一些学以致用的东西,比如……” 看着一副和十三皇子其乐融融的太子,八皇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很是尴尬。 自己一番挑拨之言真是弄巧成拙了,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人觉得小家子气。他在生出了一种小小的挫败感之余,对于太子也多出了几分忌惮。 眼前这位太子爷,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容易对付。 自己有点小看他了! 一念之间,他迅速恢复了平静,朝着正准备和自己一起行动的九皇子和十皇子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一个人就朝着客厅外走了出去。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身材魁梧,英姿勃发的直郡王允是就在四皇子和八皇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这位皇长子的到来,让在场的皇子都站起来迎接,那气势比沈叶刚刚到来,丝毫不弱。 单单从这一点上看,就让人有一种天有二日的感觉。 沈叶虽然只是继承了原太子的记忆,但是此时看到这位直郡王,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种厌恶的感觉。 这怨念,真不是一般的深哪! 而且,还不是兄弟情深的深。 心里这么想着,沈叶就想到了这位直郡王的结局,这位好像活到雍正十年,六十多岁才死。 而且。在被圈禁之后,就拼命的生孩子,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生生不息。 都是争不到皇位的可怜人哪! 也就在沈叶心里感慨的时候,允是就朝着沈叶行礼道:“臣允是见过太子爷!” 虽然允是是大哥,但是沈叶是太子,所以他们论的,就是君臣。 面对允是的行礼,沈叶也没有太多虚与委蛇的心思,都是失败者,都是被圈禁的人,谁也别为难谁了。 所以他随口道:“大哥就别多礼了,今天四弟家里的喜事,咱们好好高兴一场。” “太拘束的话,有点别扭,兄弟们就该不自在了!” 允是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动。 他很清楚,太子对他处处提防。 在平日里,只要能够压他一头的事情,太子基本上都在做。 而他对于太子之位,也充满了向往,所以表面上两个人还算是融洽,但是实际上,却是你争我夺,剑拔弩张。 这一次过来庆祝老四喜得长子,让他很是意外。 一是平日里并不参加这种事情的太子竟然来了! 还有一点,就是太子和他说话,居然没有像以往那般咄咄逼人。 这…… 莫非,父皇严惩了他的几个亲随,让他得以迅速成长? 一个念头升起,他就笑着道:“太子爷说的是。” 随着大皇子允是的到来,这次四皇子府宴请的宾客算是来齐了。 负责宴会的太监和宫女,快速的将早就准备好的菜肴放在了客厅里两张偌大的八仙桌上。 四皇子允祯这次请客,可以说是用了心的。 不但有宫廷之中常见的鸡肉猪肉,更准备了平日之中少见的鹿肉和海鲜。 作为身份最高的人,沈叶自然要被让在首位。 要是平日里,他说不得要和直郡王推辞一二,但是现在他都已经躺平了,也就懒得浪费表情。 都是失败者,装腔作势的不累么? 在一起喝了几杯酒后,众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好了起来。 就听三皇子道:“太子爷,大哥,听说父皇已经让工部着手给咱们修建府邸,我觉得咱们兄弟最晚明年春天,就要从这大内搬出去了。” “就是不知道,咱们兄弟的宅子,会修到什么地方。” 这件事情,可是关系到在场大部分的皇子,所以大家讨论的兴致很高。 直郡王道:“这件事情我听父皇提过一次,老三咱们两个的住处,可能挨得不远,都在神武门附近。” “至于老四他们几个,好像要在安定门东边。”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可惜道:“以后咱们兄弟,想要在宫里像现在这么聚聚,可就不容易了。” 所谓兔死狐悲,大皇子这番话,让其他快要搬离皇宫的皇子,都心有戚戚然。 虽然搬离皇宫,能让他们获得更大的自由。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也同样意味着,他们就要一步步从皇子变成宗室,那象征着无限皇权的紫禁城,将会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沈叶看着心有戚戚然的众人,随口道:“大家要想像今天这般聚一下还不容易嘛,以后咱们兄弟每个月的今天,都聚在一起吃一顿。” “大家轮流做东就是了!” 他这个提议一出,顿时有些冷场。 因为众人实在是没有想到,沈叶竟然有这么一个提议。 不过在惊异的刹那,三皇子就笑着道:“太子爷的这个提议甚好,那下一次,干脆由我做东。”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那下个月就吃三哥一顿。” 就在客厅的氛围越加融洽的时候,就听有人道:“你们这一月一聚,请不请朕哪?” 第十四章 你是否对朕心怀不满 一身皇袍的乾熙帝,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不是太高兴,毕竟作为一个重视文治武功的皇帝,有人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这让他很不爽。 以至于连吃饭都没有兴趣了! 一想到四皇子正在为长子出生而请客,他就临时决定过来看看。 来到之后,一听说儿子们已经开席了,干脆吩咐身边的侍卫制止服侍的太监宫女前去通报,就这么直通通地走了进来。 这固然是有不想大张旗鼓的理由,但是,也不排除他心里藏着自己的小九九儿:他想听一下儿子们在谈什么的想法。 儿子们都大了,心思不像以往那么容易猜了! 所以,他在老大感叹兄弟们以后再也难以像现在这样在皇宫中聚会的时候就来了,这句话同样让他心有戚戚然。 作为一个喜欢操心的爹,他自然希望孩子们都围在身边。 但是他更清楚,儿大不由爷,这群儿子们都开始当爹了,分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听到沈叶的提议,他心里很是欣慰,甚至有点龙心大悦: 太子还是有手足之情的! 这就好啊! 而在三皇子回应了太子的提议,并说自己请客的时候,他就开口走了出来。 面对乾熙帝的到来,沈叶等人在意外的瞬间,一个个都赶忙走出来,朝着乾熙帝恭敬的行礼。 沈叶更是心里嘀咕,这个便宜老爹还真的是神出鬼没,看来,自己以后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一下。 乾熙帝挥手,让众人起身后,就朝着沈叶道:“太子,你们这种聚会,邀不邀请朕哪?”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逼问,倒也并不心怯。 反正这个老爹对自己再忌惮,也不至于杀了自己。 自己也求不得即位,还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他也没有逢迎,而是随口道:“父皇,您这个问题,应该问做东的人。” “儿臣只能说,轮到儿臣做东的时候,一定会请您过来的。” 乾熙帝对于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笑着哼了一声道:“狡辩!” 说话间,就将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三皇子在老爹面前,总有一点底气不足,此时被注视,赶忙道:“父皇,孩儿下个月一定提前给您送请柬。” 看着老三的模样,乾熙帝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 不过他又隐隐觉得,这个老三有点小家子气,没有太子落落大方。 “行,那我就等着你的请柬。” 在乾熙帝落座之后,四皇子妃就领着皇子生母以及刚刚满月的孩子来给乾熙帝请安,乾熙帝看了两眼孙子,发下了一些赏赐,就开始继续吃饭。 因为乾熙帝在场,所以本来有些放开的皇子们,一个个都变得拘束了起来。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闹腾的皇十四子,此时也是规规矩矩的。 乾熙帝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氛围,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不过他也不能让整个宴席变成真的食不语,所以他就笑着道:“第一批皇子府的营造就要开始了。” “最迟明年春天可以完工。” “允是你们可以去工部看看设计图,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可以让工部提前给修改一下。” “不过,规格不变。” 听乾熙帝提到今后自己等人的宅子,在场的一众皇子顿时来了精神。 直郡王被提到了名字,就第一个道:“谢父皇,儿臣回头就去工部看看。” 乾熙帝看着脸上都带着期待的儿子,心里升起了一丝欢喜。 沈叶看着这等的情形,心头就是一动。 对于毓庆宫这个地方,他真的是住够了! 且不说毓庆宫的面积并不是太大,单说整个毓庆宫,都在皇宫之内,一举一动,可以说都要落在乾熙帝的眼中。 住得实在是憋屈。 更何况,自己也成为不了皇帝,如果早早地要一处宅子,以后像直郡王一样,圈禁在自己府中,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挺好啊。 毕竟,直郡王这家伙在自己宅子里,可真是逍遥自在。 老爹乾熙帝每一次选秀女,都会给大皇子送上几个。 现在不要,什么时候要! 所以他端起一杯酒道:“父皇,儿臣觉得,这次皇子府的营造,存在一个问题。” 客厅内本来轻松了不少的氛围,登时有点凝固。 大皇子看着沈叶,心中暗喜。 太子居然敢给父皇提意见! 这岂不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当然了,面对太子的冒失之举,他倒也乐得看戏。 至于其他人,也是飞快的对视一眼,不知道太子想干什么。 乾熙帝倒是神色不变,他随口道:“太子觉得有什么问题?” “父皇,您让人营造的皇子府,少了一个人的。” “这不是问题吗?” 乾熙帝本来以为,太子要说皇子府的规格高低或者是耗费,却没想到,他竟然说少了一个人的。 少了谁的? 封爵的七个皇子,明明都已经计算好了。 每一个人都有啊! 他朝着九皇子看了一眼,这让九皇子有点懵了! 自己啥也没有说,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因此,在乾熙帝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赶忙表态道:“父皇,儿臣不急。” 乾熙帝没有吭声,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沈叶。 沈叶道:“不是九弟,他还小,还不到分府的时候。” “这个人是儿臣,儿臣现在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和各位皇弟一样,如果继续住在皇宫之内,颇有不便。”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也给儿子修一处府邸,让儿子和兄弟们一起搬出去。”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而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一时间,四周变得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太子和乾熙帝的身上。 作为地主的四皇子,此时额头都开始冒汗。 太子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会要求搬出毓庆宫? 莫非,他对于父皇责罚了他的亲随有所不满,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是心有怨怼吗? 要是父皇今日生气,那自己好好的庆祝喜宴…… 而一旁站着的大皇子,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是一阵窃喜。 他现在最喜闻乐见的,就是太子犯错,只要太子屡屡犯错,他就机会取而代之,有希望成为太子! 而现在,太子的话,无疑是自找麻烦。 乾熙帝的目光,变得有些阴冷。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沈叶,停顿了好半天才问道:“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搬出去,是不是觉得朕不该惩罚你那几个亲随?” 第十五章 儿大不由爷 对君父心存怨怼! 这在大周皇朝可是一种不得了的罪名。 一旦皇帝较了真儿,那诛灭九族都不是不可能。 不过对于沈叶来说,他是不可能喜提九族消消乐的,毕竟乾熙帝要是这么做的话,第一个被干掉的就是他。 但是此刻,皇子所客厅的氛围,也是无比的凝重。 皇五子允琪都屏住了呼吸,生恐自己一个不小心,让老爹注意到自己,无端的捞个替罪羊当当。 也就在这时,沈叶开口了。 他沉声的道:“儿臣对于父皇惩罚保住等人,绝无半句怨言。” 虽然原太子的心中有怨言,但是沈叶的心里,是真的半点都没有。 毕竟,保住等人和他并没有什么交情。 而且,在他看来,这些家伙确实有点肆无忌惮。 在毓庆宫之中,为了讨好原太子,是什么办法都敢想,这是要引领着原太子走向歧路。 幸好,乾熙帝将这些家伙杀得早。 更何况,他躺平是不做即位的打算,至于圈禁套餐,他可不想早一日领上。 “这些时日,儿臣在书房检讨过往,发现保住等人实在是罪不可赦,他们为了自己能够权势更上一层,竟然违反宫规,肆意妄为。” “要不是父皇您明察秋毫,发现的早,及时处置,说不定这个时候,儿臣还在被他们蒙蔽。” “如果放在现在,就算父皇不惩罚他们,儿臣也要对这样的奴才严加管教,省得败坏宫规,惹出更大的事端。” 在沈叶说话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那犀利如鹰的目光,好像想要从沈叶的神色中,找出一丝异样。 不过,沈叶多年的工作生涯,却也练就了一些本事,比如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时候,不会心虚。 而且,他这些话,不管乾熙帝是不是相信,他都秉承和坚守了一点: 那就是乾熙帝这样做是对的。 同时,还隐含着同等重要的一点:他这个太子完全是被蒙蔽的。 总的来说,就是乾熙帝以自己的雷霆手段,从迷途之中把儿子给叫了过来。 乾熙帝自然明白沈叶话语中的意思,对于这些应对,他心里是满意的。 他不完全相信沈叶的话,但是能够老老实实认错,就是他当前想要的。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还要听沈叶的解释。 “你既然认识到为父是为你好,为何还要搬出毓庆宫?”乾熙帝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让房间里的众人,越发觉得压抑。 我能说,我搬出毓庆宫,是为了圈禁的时候,能舒坦一点吗? 虽然此时面对乾熙帝的压力,但是沈叶并不后悔。 反正眼下,天子圣心还在,只要不是大的错误,乾熙帝都不会废太子。 而用这么一点风险,来换取一个出宫居住的机会,还是比较划算的。 “父皇,您建毓庆宫,是为了让孩儿能够顺利长大,现在儿子已经长大了,自然就想要和大哥他们一样,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府邸。” 皇长子允是听到这句话,鼻子差点气歪了。 以往,你什么时候叫过我大哥?这次叫的这么贴切,却是拉我下水。 你还是别叫了! 乾熙帝的脸色,不断的变化,有凝重,有无奈,有气愤,却也有欣慰…… 儿子长大了! 太子给他说了这句话! 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于这件事情,他一时也下不了决断。 虽然他一直在说服自己,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好。 但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想法,他在不断的提醒自己,太子长大了,太子变得危险了,太子开始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了! 尽管,他很快就能把这种心思给压下去,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念头,不断的出现在他心头。 让他欲罢不能! 当太子提到搬出毓庆宫的时候,虽然他心里感到震怒,觉得太子是不满他对太子府侍从的管教。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中,隐隐约约的,还是有那么一丝欢喜的。 只不过,这一丝欢喜,他并不愿意承认。 看着一本正经说这件事情的沈叶,他沉吟了瞬间道:“今天是庆祝老四长子出生的,这事儿暂且不谈。” “咱们先满饮一杯,庆祝老四的长子出生。” 乾熙帝举杯,在场的皇子们自然是一呼百应。 虽然此时的乾熙帝,还有心思和他们共同举杯,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刚刚很是有些凶险,让人胆颤心惊。 一旦乾熙帝发怒,还指不定是一个什么场景。 所以众人都举起酒杯。 不过,在举杯的时候,不少的目光还是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沈叶这个太子。 他们想要看一下沈叶的反应。 而沈叶却是和他们一样,面带微笑,举杯同庆。 他虽然很想从毓庆宫搬出去,却也知道这并不容易。 今天已经开了一个头,接下来,再接再厉就行。 小车不倒只管推,说不定什么时候,乾熙帝就允许他搬出毓庆宫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沈叶的要求,接下来的吃饭,表现的非常融洽,完全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就在这场聚会要结束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走来,在梁九功的耳朵边快速的说了几句。 这几句话,顿时让刚刚还是笑容满面的梁九功,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乾熙帝,最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 但是他的眉头一舒一皱,丝毫举动,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儿了?”乾熙帝朝着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这件事情,等奴婢回宫给您禀告。” 听到这话的乾熙帝冷哼了一声道:“这里都是朕的儿子,有什么不能说的?说!” 梁九功虽然心有不愿,却也知道君命难违,只能低声道:“陛下,刚刚南书房来报,说张雪赞死了。” “张雪赞不是被带到大理寺了吗?”乾熙帝猛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的问道。 他这话一出口,沈叶快速反应过来,这张雪赞是顺天府这次乡试的主考,也是前身的日讲官。 更是帮他乡试作弊的重要人物。 他死了! 自己没有出手啊! 对于这个科举舞弊,沈叶直接躺平,所以对张雪赞被抓,他根本就没有理会。 而现在,这个主考居然死了。 而且还是刚刚被抓进大理寺就死了。 这是谁干的? 沈叶在大吃一惊的同时,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好像涓滴不遗,严丝合缝,非常非常符合作案凶手的特征。 第十六章 太子刻薄寡恩 实际上,不只是沈叶觉得自己挺像杀了张雪赞的凶手,在场的众人都觉得他像。 比如皇五子允琪,比如皇四子允祯,比如皇八子允祀。 只不过,他们都只是飞快的瞥了一眼沈叶,就不再吭声。 面对这等的情形,沈叶觉得非常憋屈。 但是,这事儿好像还没有办法辩解,那样做,岂不是欲盖弥彰! 也就在这一刻,沈叶对于原太子允烨有了更多的认识。 这家伙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陛下,张雪赞是在大理寺死的,说是……说是自己上吊的。”那小太监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张雪赞的死和他没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被乾熙帝和这么多皇子盯着,这让他发自内心的有一种恐惧的感觉。 他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就会被暴怒的乾熙帝给赐死。 “好一个上吊而死!” “好一个在大理寺监牢里上吊而死!” “死得好啊!” 乾熙帝暴怒之下,来回踱了两步,手掌重重的落在了桌子上道:“还真以为能够一手遮天吗?” “朕就不信,查不到这幕后之人!” 说到这里,他朝着侍立在一旁的梁九功道:“梁九功,传旨明珠,三日之内,把这个案子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一旦有违,从他以下,三法司主官统统给朕论罪!” 梁九功跟随乾熙帝多年,心里也有点惶恐。 因为随着声誉日隆,乾熙帝已经很少像现在这样大发雷霆。 别说那刚刚来回禀的小太监,就算是他,此时也生怕被波及。 所以他应了一声,就快速的去传旨。 而乾熙帝的目光在沈叶的脸上停留了瞬间,然后又在大皇子等人的身上看了看,最终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乾熙帝看沈叶的时候,沈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一条毒蛇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冰凉地蠕动。 所谓伴君如伴虎,他此时真的有这种感觉。 虽然乾熙帝一直想要当明君,有着不杀儿子的理念。 但是,谁知道这时的乾熙帝会不会发疯。 毕竟以往也没有杀过儿子的李隆基,可是一天之内,直接吊死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乾熙帝走了! 但是现场的氛围,却是让人很是压抑的凝重。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喝酒了。 但是也没有人提议离去。 毕竟这是喜宴,如果这般急匆匆的离去,好像也不太好。 就在众人迟疑的时候,四皇子允祯朝着沈叶道:“太子,接下来咱们……” 沈叶很想说一句接着奏乐接着舞,还继续歌舞升平,但是刚刚乾熙帝的目光,实在是有点逼人。 他要是这么说了,恐怕乾熙帝会继续找他麻烦。 他不是找死,只是躺平。 所以他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而后道:“今日的宴饮,大家都已尽兴。” “让下面上主食,大家吃了再走。” 吃了主食,是一个宴会正常结束的标志。 如果主食都不上就结束了,现在这场宴会办得,就不是那么成功。 要是其他的事情,不成功也就罢了。 但是,这是四皇子的长子满月,如果出现这等情形,少不了被人嚼舌头。 沈叶的回答,让四皇子允祯松了一口气。 他这次请客,自然是希望圆满的。 听到沈叶的决定,在场的其他皇子也没有说什么,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一碗碗细面和饽饽就端了上来。 虽然品类很丰盛,但是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心思吃,一个个匆匆挑了两口,就快速的离去。 刚刚在宴会上,没有人说话,但是在离去的时候,皇子们就按照平日的关系远近,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大皇子允是和八皇子允祀一起走的。 他们的理由是要进宫给惠妃娘娘请安。 惠妃是大皇子的生母,更是八皇子的养母,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是非常的亲近。 最起码,在外人看来,是非常的亲近。 “大哥,张雪赞的死,您怎么看?”八皇子在让身边人离去之后,朝着大皇子问道。 大皇子淡淡的道:“走了一步臭棋啊!” “张雪赞在成为讲官之后,一向兢兢业业。” “连这样的人都给舍弃了,日后如何服众?” 说到这里,他带着一丝感触的道:“刻薄寡恩之人,八弟不要学。” 八皇子英俊的脸上,笑容越加的璀璨。 他郑重的道:“多谢大哥指教。” “皇弟一定铭记在心。” “那个人做出这等事,虽然掩藏自己的行迹。” “但实际上,却是让人看清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里八皇子接着道:“大哥,我听说张雪赞还是大学士张英的亲侄子?” 听到这话,大皇子的眉毛一挑道:“他可能是顾不得这些了!” “父皇在看着,他急了。” 说到这里,大皇子不想再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八弟,对于皇子府的营造,你可要盯紧了。” “毕竟这关系到咱们以后过日子。” 大皇子和八皇子关系好,而五皇子和九皇子,则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两个人都是宜妃所生,可以说是天然的亲近。 只不过九皇子从小和八皇子一起玩,论起关系来说,倒是和五皇子少了亲近。 但是现在,作为亲哥哥,五皇子少不得要提点一下九皇子。 “九弟,你既不想那个位置,何苦给人充当马前卒?你是陛下的儿子,你以后的前途自有陛下决定。” 五皇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道:“你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 听到五皇子的话,九皇子就有点不耐烦。 他一挥手道:“五哥,你有太后看顾,自然不惧前程。” “可是我呢?如果那位一旦上位,我最多也就是一个闲散的郡王。” “但是,一旦换人,我就能争取一顶世袭罔替的铁帽子!” “更何况,他能够为了自保,把对他忠心耿耿的张雪赞给杀了,那他以后能对咱们兄弟好吗?” 五皇子听到张雪赞,迟疑了一下道:“别胡说八道,张雪赞的死,没那么简单!” “你要参与这件事情,就小心为上。” 九皇子笑了笑,神色中充满了自信的道:“五哥,你就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五皇子还想再劝,但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也就在此时,两个坐辇从皇子所抬了出来,坐在坐辇上的人,赫然是沈叶和太子妃石静容。 看到这等的情形,五皇子快速的扭过头。 他虽然不准备参与夺嫡,却也不准备和有些危险的太子太过亲近。 风雨欲来,自己还是去慈宁宫躲一下清静吧。 第十七章 功大莫过从龙 座辇就是升级版的滑竿,不过这座辇,是四个人抬的。 坐在座辇上,太子妃的眉头轻皱。 此时的太子妃,心里充满了担忧。 乾熙帝到来的消息,太子妃非常清楚。 不但如此,她还知道了张雪赞死在大理寺的消息。 对于这次顺天府乡试的舞弊,她心里本来就忧心忡忡,更不要说现在,张雪赞还死在了大理寺中! 太子妃石静容不但人长得气质出众,为人处世更是冰雪聪明,再加上从小成长在官宦世家,对于很多事情,都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 她觉得,比起来科举舞弊,张雪赞的死,对太子的影响更大。 因为张雪赞的死,会让人觉得太子没有担当,而且刻薄寡恩,这妥妥的就是一个杀人灭口。 一个刻薄寡恩、毫无担当之人,又如何能够继承大位! 她的目光朝着沈叶看去,发现沈叶正随意的朝着四周打量,一副悠然自得,闲看风景的模样。 这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呢? 这个念头从石静容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毕竟,太子在这里,可是已经住了二十多年。 再好的风景,他也看够了! 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在尽力掩饰心里的不安。 虽然身边的人,都是夫妻二人在毓庆宫的心腹,但是石静容一路上,却一句话都没有和沈叶说。 不过,在回到毓庆宫后,石静容却跟着沈叶来到了东书房。 石静容的猜测,说起来很符合逻辑,但是实际上,她还真是猜错了。 沈叶刚刚看风景的表现,不是装的,是他对于这个紫禁城,真的挺感兴趣的。 至于张雪赞的事情,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种事情威胁不了他太子的位置,他耗费那个心思干啥,反正太子也转正不了。 “太子妃有事?”沈叶看着跟进来的石静容,随口问道。 石静容道:“太子爷,臣妾今天吃饭的时候,听说张师傅死在了大理寺。” 张雪赞当过毓庆宫的日讲官,所以被称为张师傅,也是理所应当。 沈叶听石静容如此一说,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随口道:“张师傅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石静容看着一副坦然的沈叶,心里升起了一丝狐疑。 她有一种感觉,眼前的人好像没有说谎。 可是多年来的夫妻,却又让她觉得,弄死张雪赞,好像才是这个人办事的风格。 相信呢?不相信呢? 作为一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女子,石静容在这方面并没有纠缠,而是平静的道:“太子爷,现在事情的关键,我觉得是陛下。” “只要陛下愿意,所有的事情,他都能查清楚。” “而这件事情究竟会如何处理,也要看陛下。”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又轻声的道:“陛下一直以来,都是最看重太子爷的。” 石静容说的很含蓄,但是她话语中的意思,沈叶却也听得明白。 石静容在告诉他,现在只要把事情给乾熙帝讲明,就算乾熙帝生气,但是最终还是要给自己这个太子收拾首尾的。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可是她现在还没有看清楚,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舞弊案,而是这个太子成长得太快。 而乾熙帝还没有老! 这就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皇权和相权有了矛盾,宰相就没有了! 而一旦皇权和太子的继承权产生矛盾,那…… 去解释,去找一顿骂,然后让乾熙帝将事情掩盖下去,还是随便查,最终乾熙帝还是要帮自己处理掉,两个选择,沈叶直接选择了后者。 反正结果已经注定! 努力也是没一点用,他可不想做无用功。 所以面对石静容的警告,他淡淡的道:“我知道了。” 石静容见沈叶反应淡淡的,大失所望。 她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作为妻子,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太子爷不听,那也怨不得自己。 当即也不想过多逗留,刚刚准备离去,突然想到今日负责太子起居的太监汇报的内容,就再次郑重的道:“太子,您已多日住在东书房,这样不利于阴阳调合。” 说完,石静容就走了出去。 太子妃的最后一句话,让沈叶愣了一下。 等石静容走出去,他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那就是自己这几日没有找人侍寝,所以太子妃就过来规劝。 这……这真是…… 穿越到了云烨的身上,沈叶一直都住在东书房,除了他要熟悉一下现在的一切之外,也有心理的原因。 他觉得自己是沈叶,只不过继承了太子允烨的一切而已。 不过太子妃的提醒,自己也应该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如果太反常的话,那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呢! 既然继承了允烨这个身份,那就继承他的一切吧! 毕竟,现在的他是反抗不了这个事实的。 心里这么想着,随即又想到了张雪赞的死! 到底是谁杀了张雪赞呢? 几个名字出现在沈叶的心头,虽然他不确定是这几个人中的哪一个,但是他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恐怕会随着张雪赞的死席卷而来。 和沈叶猜测的一样,就在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伺候在他身边的太监周宝,小心翼翼的交给了他一张纸条。 沈叶打开纸条,就见上面写着:凌普下狱,万事不知。 这纸条只有八个字,没有留任何证明身份的印记,但是沈叶却可以断定,这是原太子允烨最大支持者索额图的手笔。 他除了告诉云烨最新的消息,还告诉云烨一件事,那就是任何事情都往下推。 他最多也就是识人不明,受到了蒙蔽。 这未尝不是一种应对之策。 在灯笼上顺手将纸条点燃,沈叶挥手让周宝离去,可周宝刚刚走,负责起居的小太监再次走了过来。 看到这小太监,沈叶轻轻的敲了一下额头道:“给太子妃说一声,今晚我住在她那边。” 小太监一愣,随即恭敬的道:“奴才遵命。” 看着快速离去的小太监,沈叶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一步,自己终究还是要迈出去的。 …… 西城,铁锁胡同! 一灯如豆,都察院监察御史余化龙正在奋笔疾书。 随着一个个字被他写出,一股豪情充斥在他的心头。 他的心里,莫名的出现了老师今天和他说的话。 功大莫过从龙,而现在,他这一封弹章,就是一个从龙大功。 虽然这封奏折难以将他的目标斩落马下,却也能够让那人的金身受损! 而当恩主继位之时,就是他一飞冲天之日! 第十八章 圣心难测 南书房,闷热的天气,让偌大的南书房犹如一个大蒸笼。 伺候在四周的太监和侍从,一个个衣衫都被打湿,但是他们却一个个不怎么敢动弹。 因为此时,南书房的主人,正处在暴怒之中。 而在南书房内,两个巨大的冰鉴,散发的冷气让整个房间有些阴冷。 不过更冷的,却是梁九功的心。 乾熙帝看着奏折上的内容,已经骂了半刻钟,到现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 看这模样,陛下这是在暴怒。 对于陛下大发雷霆,梁九功只能默默的听着,让自己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梁九功,操纵科举,卖爵鬻官不说,还杀人灭口,朕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儿子!” “他以为,杀了张雪赞就能一了百了吗!” “他以为,找一个孤老的狱卒来做这件事情,其他人就什么都查不到吗?” “他以为这样,事情就过去了吗?” “他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是他做的吗?” 听到这一个个质问,梁九功根本就不想回答,但是面对乾熙帝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说不定是下面的奴才,打着主子的旗号去办的这件事情。” 梁九功之所以如此说,并不是说他偏向太子。 而是他心里清楚,在这皇宫之中,只有乾熙帝能说太子的坏话,至于其他人,最好还是不要触碰这根线。 一旦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打着他的旗号?呵呵,这么大的事情他会不知道?” “更何况这钱……” 乾熙帝没有说下去,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却是非常的明确。 那就是这钱,进入了太子的手中。 梁九功低头不语,此时他真的希望陛下能把他当成一个屁,赶紧放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他小心的来到梁九功的身边,低声的说了几句。 听到小太监的话,梁九功的脸上放松了不少。 赵昌来了,这就不用自己一个人面对乾熙帝的怒火了。 “什么事儿?”乾熙帝目视着梁九功,声音不善。 梁九功赶忙道:“陛下,赵昌求见。” 听到这话,乾熙帝皱眉道:“他来干什么?” “宣!” 赵昌负责乾熙帝手下的暗卫,权力很大,而且深得乾熙帝的信任。 不过,在一个时辰之前,赵昌就来过一次,现在再来,绝对不是一般的事情。 赵昌面容除了有点白,没有任何的特点,把他扔在皇宫之中,也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太监。 但是他在宫廷之中,却是让人心惊胆战的存在。 他的权位虽然不如梁九功那般的显赫,却更加的让人畏惧。 “参见陛下。”赵昌恭敬的朝着乾熙帝行礼。 乾熙帝面对这位从小就跟随他的心腹,神态恢复了从容,他淡淡的道:“你这么晚过来求见,有事吗?” “陛下,属下得到一些消息,说张雪赞的死,引得不少官员心怀愤懑。” “更有人准备借明日的大朝会公开上书,要彻查张雪赞之死和顺天府的舞弊。” 听到赵昌的话,乾熙帝的眉头一皱。 他虽然是皇帝,而且登基多年,却也很清楚文官联合起来的力量。 现在虽然不是前明,但是很多时候,他同样投鼠忌器。 彻查张雪赞之死,那最终,这把剑所指,恐怕就是太子。 张雪赞的死,究竟是太子的昏招,还是有人诬陷? 想到诬陷,他的脑子里莫名出现了索额图的身影。 在这种时候,索额图又该怎么做呢? 想到索额图,乾熙帝在房间中缓缓走了两步,这才淡淡的道:“我知道了,你让人盯紧。” “有什么新消息,随时禀告。” 听到这话,赵昌心里有点吃惊。 以往,只要是涉及到太子的事情,乾熙帝基本上都会让他们想办法把事情处理掉。 他在过来回禀的时候,已经想过怎么减弱这件事情的影响,却没想到,乾熙帝只让他们冷眼旁观。 圣心不在吗?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在有些事情上,也该随之做出相应的调整了。 “是!” 赵昌答应一声,告辞离去。 乾熙帝重新回到书案前,再次拿起了一份奏折,奏折上是一个个名字,在这些名字后面,则是一个个数字。 李元会五千两! 楚世杰五千两! 陈夺五千两! …… 看着这些名字,想着他们这次乡试的名字,乾熙帝的脸色越加的阴冷。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太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乾熙帝的脑海中出现这个问题,顿时脸色越加的难看。 放下奏折,乾熙帝就准备休息,也就在这时,敬事房的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全部是一个个精致的绿头牌。 看到这些牌子,乾熙帝挥了挥手,他心里正烦,实在是没有兴趣。 也就在太监准备离去的时候,他突然道:“太子今天在哪儿休息?” 那太监愣了一下,还是毕恭毕敬的道:“回主子,太子今晚就寝在太子妃处。” 听到这个回答,乾熙帝哼了一声,然后摆手示意太监离去。 住了那么多天东书房,现在却去了太子妃处,这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此时夜不能寐的不只是乾熙帝,在皇宫左侧的一个府邸内,大学士索额图同样没有休息。 在他的手中,有着一份和乾熙帝一模一样的奏折。 奏折上,清晰的列举着一个个名字和钱财的数量。 此时的索额图,神色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毫不顾忌的道:“愚不可及,真的是愚不可及!” “需要钱,什么地方不可以弄?” “为什么一定要在顺天府的乡试上伸手。” “他就不知道……” 最后的话,索额图并没有说出来,但是里面的意思,却是非常的明显。 听着索额图的话,一个坐在他下手的人道:“索相,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咱们要解决问题。” “明珠他们,可是准备就张雪赞之死大作文章。” “明日早朝,就是他们出手之时。” “咱们要尽早做防备。” 听到这话,索额图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可是现在这等局势,想要遮掩,不容易啊!” 那坐在下手的人淡淡的道:“索相,这件事情,咱们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它的关键,不在我们,而在圣心!” 索额图点了点头,不过最终还是悠悠的说了一句:“圣心难测啊!” 第十九章 大朝会 “太子!” “太子爷!” …… 正在睡梦中的沈叶,被这轻柔的声音叫醒,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烛光闪烁,太子妃长发飘散,双颊飞霞,眼波低垂,好似一朵含露的海棠不胜春风,与平日里的高贵端庄完全换了一种模样。 此时的沈叶,目光落在太子妃盈盈一握的腰间,很有一种灯下看美人的感觉。 他伸手揽过太子妃的肩膀道:“几时了?” “已经四更了,太子,你该准备上朝了,今日有大朝会。”石静容轻轻的道:“这次,您绝对不能迟到。” 石静容话语中的意思,沈叶自然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坦然接受了云烨这个身份,沈叶觉得自己和石静容之间的隔阂,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这其中有两个人的命运相连,当然了,也有昨晚留宿的缠绵。 说实话,沈叶真的不想去上这个早朝。 但是,就算他打定主意要躺平,也不能太触怒乾熙帝,省得让自己的日子更难受。 这早朝不去,那就是对乾熙帝命令的一种无视,很容易被人抓住痛脚。 “真想多睡会儿。”沈叶随口道。 石静容听到这话,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她心中虽然各种念头乱闪,但还是郑重的规劝道:“太子爷,早朝不但有陛下,还有外臣,怠慢不得。” “您这次去参加大朝会,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不要贸然开口。” “万一不得不开口,那就万事请陛下作主好了!” 听着石静容的建议,沈叶对于石静容多出了几分赞赏。 她的做法,实际上和索额图给他出的点子“万事不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我知道了。”沈叶握了握石静容的手道:“等一下我去上朝,时辰尚早,你多休息会。” 石静容没有再说话,但是动作却变得越加的柔和。 从毓庆宫到太和殿并不是太远,沈叶并没有要坐辇,而是带着周宝等几个太监,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 虽然昨晚有些劳累,但是沈叶还是觉得自己的步履挺轻松。 原太子给自己留的身体素质,还是很扎实的。 在他来到太和殿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前来参加早朝的大臣聚集,更有不少人在看到他身上的这身杏黄袍时,快速的恭敬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殿下!” “给太子请安!” …… 看着一个个因为自己到来,而快速行礼的达官贵人,沈叶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种满足。 一种一切尽在自己面前俯首的满足感。 不过在这种满足感升起的刹那,他就生出了警觉。 太子尚且如此,更何况皇帝。 乾熙帝当皇帝三十多年,他舍得放弃这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吗? “见过太子!”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面容祥和,须发花白的文官,恭敬的朝着沈叶行礼道。 这人的声音醇厚,听起来非常悦耳。 不过看到这个人,沈叶的心中,就深深的出现了一种厌恶的感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字是纳兰明珠。 直郡王口中的好舅舅! 也是最想把自己搬倒的朝臣。 以往,面对明珠的虚情假意,太子允烨虽然心里很是不爽,却也保持着以礼相待的风度。 可是,沈叶就不同了,他可不想在这方面委屈自己。 反正躺平了,除了乾熙帝的一些规矩他还不敢挑衅,其他的,他可不在乎。 在纳兰明珠躬身行礼之后,他淡淡的扫了这位大学士一眼,然后一本正经的道:“明珠,你我相看两相厌。” “我看,彼此之间,还是多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说话间,他也不等明珠反应,随即转身,拂袖而去。 纳兰明珠虽然是皇长子一党的魁首,但是面对太子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用一个词儿来概括,那就是口腹蜜剑。 而太子虽然极为反感,却也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太子居然毫不隐讳地说两人相看两相厌! 这让明珠吃惊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发颤。 如果只是太子厌恶他,这他还能够找乾熙帝解释。 可是现在,太子说的是两个人相看两相厌,他如何承担得起。 更何况,现在还有不少朝臣呢! 太子这是…… 就在明珠难受的时候,一身杏黄袍的沈叶,已经来到了太和殿的大门前。 能够站在殿门附近的,除了大学士之外,还有已经封爵的皇子,以及几个顶级的勋贵。 虽然他们都清楚今日的大朝会可能要出现针对太子的情况,但是他们一个个,都恭敬的行礼。 在这行礼的过程中,身材雄壮,但是面容祥和的索额图来到沈叶的身边道:“太子,万事不知。” 这六个字,索额图说的声音非常小。 很显然,这是索额图怕太子忘了自己的叮嘱,特意再来嘱咐一遍。 沈叶朝着索额图看了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个人是太子党的党魁,但是他支持太子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自己的家族更上一层楼。 而一切证明,他也没有办法让自己这个太子登基为帝。 所以,沈叶也没有太多的亲近。 也就在两个人说话时,就听到清脆的净鞭响起,伴随着这鞭声,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在外等候的大臣,快速的按照各自的品级站好,依次走进了太和殿。 作为太子,沈叶走在最前面,在走进太和殿的刹那,他就看到了那建极绥猷匾下的九龙宝座。 宝座空荡荡的,在看到那象征着无上权位的宝座时,沈叶心里升起了一种冲动。 一种坐上去的冲动。 这种冲动,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于原太子的记忆。 对于这把椅子,原太子的心中充满了渴望。 只不过现在,这把椅子不属于他。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沈叶缓缓的走上御台,在御座下方的一个绣墩前站定,默默地等候。 也就在这时,一道阳光透窗而来,照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陛下驾到!” 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过后,一身明黄龙袍的乾熙帝,缓缓的走上御台,并在御座上坐定。 所有的大臣,几乎同时跪倒在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之后,前来上朝的大臣分左右站定,沈叶也坐在了绣墩上。 此时的大殿中,唯有两个人坐着,一个是乾熙帝,一个就是他。 按照沈叶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坐为好,但是关于太子的规矩,都是乾熙帝定的。 现在的沈叶,也只能按照规矩行事。 大朝会在乾熙帝的主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一个个决定,随着乾熙帝的作出,而行文天下。 就在沈叶听得有点昏昏欲睡之时,就听有人道:“陛下,臣监察御史余化龙有本要奏!” 听到这话,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明珠,手掌轻轻抖动了一下。 他安排的戏肉,终于要来了! 第二十章 你的火太小 乾熙帝坐在九龙宝座上,透窗的阳光照耀下,让他整个看上去,犹如一个神人,让人不敢凝视。 对于余化龙的启奏,他神色淡然。 不过他清楚,针对太子的攻击,就要开始了! 毕竟,监察御史在大朝会上开口,基本上都是弹劾人。 和平日里上书弹劾相比,这直接在大朝会上站出来弹劾,威力更强,影响力也更大。 乾熙帝神色淡然的道:“何事?” “陛下,近日顺天府学子因乡试不公大闹贡院,陛下命令彻查,而就在今日,乡试主考张雪赞在大理寺狱中死亡。” “据传闻,内务府郎中凌普以每人五千两的价格收钱,而交钱者皆榜上有名。” “据臣所知,凌普和张雪赞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现在,两者却联合起来,科举舞弊,此事实在蹊跷。” “还有,大理寺狱素来严谨,却让要犯在关键时刻死亡。” “种种迹象说明,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说完这一句,余化龙的声音顿时大了不少。 而朝堂上的众人,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有不少人都朝着沈叶的方向看去。 大家都是聪明人,凌普是谁的人,张雪赞是谁的人,在场的人都一清二楚。 而余化龙要求彻查这次的科举舞弊,以及杀死张雪赞的人,这几乎就是言辞凿凿,剑指太子了。 虽然没有点名,但是该懂的都懂。 直郡王允是并没有看太子,但是他心里,却是一阵舒坦。 他虽然是大皇子,但因为是郡王,所以在朝堂的排班,还在郑亲王之后。 而那位太子,却能高高在上的坐在宝座上。 凭什么我只能站着! 乾熙帝并没有开口,却听有人道:“陛下,臣以为余化龙牵强附会,一派胡言。” “应天府乡试,明明就是张雪赞和凌普两人胆大妄为,私下勾兑。” “事发之后,张雪赞为免皮肉之苦,自我了断。” “现事实已经查明,余化龙却在这里危言耸听。” “臣请陛下治余化龙妄言之罪!”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打扮和余化龙差不多,神色中带着一丝狠厉。 听到此人的话,沈叶就朝着索额图看了一眼。 就见索额图老神在在的站在文臣的是首位,一副一切和我无关的样子。 看着这等的场景,沈叶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真是太对了。 不管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他们,都不是自己这种穿越而来的小人物能够随意打倒的。 毕竟,自己连办公室争功这种低级的职场版本都打不过去,更不于要说九子夺嫡这种地狱级的版本了。 老老实实的躺平,是自己最明智的选择。 余化龙还没有开口,就听有人接着道:“陛下,臣认为余化龙并不是胡乱推测,而是言之有物。” 伴随着这话,就见又有大臣回禀道:“张雪赞是翰林文臣,一向清贵。” “臣听闻,他一向对于科举舞弊之事深恶痛绝。” “可是这一次,在他担任主考的顺天府乡试,他竟然和凌普这样的人沆瀣一气,臣觉得十分可疑。” “我恐怕张雪赞不是联合凌普,而是不得不和凌普合谋。” 不得不合谋,这比余化龙,更加清晰的指向自己。 沈叶听着三个御史犹如辩论一般的话,心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个感觉,那就是第二个蹦出来的人,不一定就是索额图安排的。 说不定,他们三人原本就是一伙的。 他们在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这个幕后之人暴露出来。 毕竟,辩论之中,一些平时上奏不好说的话,就可以在不经意间说出来。 这样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几乎就差把凌普的主子、张雪赞效忠的对象,自己这个太子给点明了! “科举舞弊,大理寺杀人,实在是骇人听闻,臣奏请陛下严查,还天下一个真相!”余化龙说话间跪在地上,手中更是托着奏本。 而随着他这般郑重的跪倒,又有不少人从队列中走出。 “臣江南道御史恳请陛下严查不怠!” “臣两广道御史附议!” “臣翰林院掌院学士附议!” ……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足足有二十多个大臣跪在了地上。 虽然这些人中,并没有尚书级别的高官,但是光六部的侍郎,就出现了九个。 这等无声交锋的力量,足以撼动朝堂。 索额图的额头,沁出来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他虽然也准备了不少方案,但是在这种被人揪住把柄的情况下,想要翻盘,根本就是不可能。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护住太子。 至于张雪赞和凌普怎样,他一点都顾不得。 所以,在稍微沉吟之后,他就沉声的道:“陛下,张雪赞凌普二人罪大恶极,实在是十恶不赦。” “臣愿主审凌普,还天下一个真相。” 一般来说,作为大学士的索额图都不会亲自下场。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没有了推脱的想法。 只有把这个差事揽过来,才能够暗自操作,将太子从里面摘出去。 而只要是保住太子,就是他们最大的胜利。 也就在索额图请命的时候,站在一般的明珠淡淡的道:“索相,这件事情是陛下交给我明珠的差事。” “您这样请命,是觉得我查不出事情的真相,还是另有隐情?” 对于明珠带着一丝不满的责问,索额图淡淡一笑道:“明相,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事关重大。” “我觉得还是我来主持,更稳妥一些。” 听索额图如此一说,明珠朝着乾熙帝拱手道:“陛下,臣已快将此事查清,三日之内,定将内情禀上。” “还请陛下稍等三日。” 索额图还要说话,乾熙帝已经轻轻的摆了摆手,而后目光朝着下方扫了几眼。 这几眼,让本来还有些嘈杂的朝堂,立马肃静了下来。 乾坤独掌这么多年,他的威严,早已根深蒂固,牢牢植入了臣子们的心中。 在将目光缓缓收回的瞬间,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坐在自己下首的沈叶的身上。 他迟疑了刹那,还是淡淡的道:“太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听到这话,沈叶几乎本能的想到了石静容给他出的主意: 一切任由陛下作主。 不过看着下方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御史和文臣,他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怒意: 这些家伙,都是吃定自己了! 该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反正老子这太子也转正不了,还能怕你们不成! 第二十一章 掀桌子 沈叶心中念头乱闪,人却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太阳同样照在他的身上,那杏黄色的太子袍服和天子的龙袍一样,都闪耀着让人眼睛刺痛的光芒。 朝臣中有人收回目光,但是在场的皇子们,一个个都眯起了眼睛。 虽然此时,他们什么也不会说,但是他们的心中,却充斥着各种的念头。 而这种念头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吾可取而代之! 不过大皇子的目光有些直接,而其他皇子的目光,则有些含蓄。 特别是四皇子,在众人朝着太子瞩目的时候,是最快一个收回目光的。 而且他的神色,也变化的最快。 波澜无惊! 沈叶看不清下方众人的神色,因为太阳的光芒,同样让他感到有些刺眼。 “陛下,儿臣以为,诸位臣工的话都有道理。” 沈叶平静的道。 听到这话,索额图轻轻的点了点头,太子这个时候,不要做什么辩解,一切让乾熙帝做主就是。 以他对乾熙帝的了解,无论是对这件事情如何的愤怒,乾熙帝最终,还是要维护太子的。 毕竟废太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明珠则低着头,他知道光凭着张雪赞的死将太子拉下马有点难,但是山高九仞,功在不舍! 当乾熙帝对太子的失望变多的时候,就是太子被废之时。 乾熙帝平淡的看着那刺眼的明黄,他看上去无悲无喜,但是在他的内心,却隐隐约约有一种不舒服。 一种在自己的位置,竟然有一个其他人的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他自己找的,所以他心中虽然不舒服,却也只能忍着。 但是这种不舒服,却让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想法。 “不过在儿臣看来,众人所说的,只是治标之策,而不能从根本上杜绝科举舞弊。” 沈叶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却一下子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在场的大臣听到这话之后,顿时一愣。 可是却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因为自隋唐兴科举之后,科举舞弊案就经常发生,无论是如何英明神武的皇帝,都不敢说自己能够杜绝科举舞弊。 乾熙帝对于太子的反应,心中本来已经有猜测。 他觉得太子在聪明人的规劝下,一定会说一句一切有父皇做主。 自己之所以将太子给拉出来,实际上也有这方面的心思。 而这种行为,无疑是在减弱太子的威信。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语出惊人。 索额图的脸色有点难看,沈叶的话,和他的计划不符。 太子应该少说话,多认错。 而不是现在这般,直接蹦了出来。 可是现在这种情形下,他也阻拦不了太子。 “太子觉得该如何从根本上治理科举舞弊?”说话的是明珠,他神色恭敬,一副请教的模样。 但是他这句话,却是将太子架了起来。 如果此时的太子说不出一个一二三来,那么就会让人有一种太子只会空谈,实际上却什么都不会的感觉。 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够服众。 “明相问得好。”沈叶朝着明珠笑了笑,一副咱们两个是一起的模样。 面对沈叶的笑容,明珠虽然心中有些发虚,但是表面上,也是满脸带笑的回应。 他说话间,朝着乾熙帝拱手道:“陛下,儿臣觉得,科举之所以出现舞弊,根本原因是我大周的抡才大典,变成了一些人私授之物。” 科举成为了私授之物,这让在场的六部高官一个个脸色大变。 因为太子这话,可能牵涉到他们。 作为礼部尚书的高士奇第一个站出来道:“太子殿下,我大周历次抡才大典,都是唯才是举。” “怎么会成为私授之物?” “如果太子觉得哪次科举有暇,还请太子指出,臣等恭听教诲。” 高士奇不是太子党,也不是明珠一党。 他和太子,并没有什么冲突。 但是他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因为他是礼部尚书。 科举的事情,一向都是礼部负责。 现在太子说科举成为了一些人的私授之物,这就是点着他们礼部的脖子在大骂。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出面。 就算是反驳太子,他也要质问,要不然的话,以后他们礼部的那些下属,他就没有办法带了。 人心乱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沈叶面对高士奇的质疑,笑了笑道:“高尚书稍待。”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站在后面的监察御史余化龙身上。 “余化龙,孤有话问你。” 余化龙处在人群中,正享受着胜利的滋味。 太子说科举成为了私授之物,让他从心中感到高兴。 他觉得,太子之所以说这样的话,纯粹就是因为自己的攻击,从而乱了手脚。 自己这番攻击,就算是一时难以获得好处,但是明相一定会记在心中。 就在他心中暗自得意之时,就听太子竟然叫他。 这让他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的忐忑。 不过随即,他又安慰自己,太子现在已经是落水狗,自己只要是应对得当,说不定还能够更多几分功劳。 所以他走出,恭敬的道:“太子爷,臣刚刚的奏本,是秉着一颗公心,希望能够还我大周科举,一个朗朗乾坤。” 他这话说完,心中就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太子还没有问,我就说自己是秉公而为。 你要是为难我,那就是报复我。 乾熙帝对于沈叶叫出余化龙,心中有些失望。 太子这等报复之法,如何驾驭群臣,如何能够…… 而余化龙的话,更让他嘴角轻翘,觉得太子碰了钉子。 但是这个余化龙牙尖嘴利,以后也要严加处理。 沈叶淡淡的道:“我自然相信,监察御史你说的都是真的。” “孤叫你过来,只是要问你一件事,你是哪一年的进士?” 余化龙被这么一问,一下子有点摸不清头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回禀太子殿下,臣是二十六年恩科的三甲进士。” 乾熙二十六年的进士,能够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成为监察御史,余化龙的仕途还算是通顺。 实际上不只是余化龙,此时大部分人都脑袋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太子问这些干什么。 问这个问题有用吗? 就在余化龙疑惑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请问你当时的房师是谁,座师又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余化龙脸色一变。 而站在一边的明珠,神色也有些尴尬! 他自然清楚,余化龙的座师是谁? 太子这是要拉自己下水! 第二十二章 儿臣不才 余化龙的目光,也下意识的朝着明珠的方向看去。 因为那一年的科考,主考官就是明珠。 所以那一次科举只要是中了进士的,他们的座师就是明珠。 也正因为这一层关系,所以他们才能够扶摇直上。 就在他心存迟疑的时候,明珠却狠狠地朝着他剜了一眼。 这一眼,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 “臣的座师是……是明相。”最终,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余化龙还是声音带颤地说了出来。 和刚刚的慷慨激昂相比,现在这般的唯唯诺诺,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乾熙帝的目光,就朝着明珠看了过去。 虽然他对于这些都清楚,但是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说出来,这感觉就是不一样。 明珠虽然觉得有点难受,但还是沉声的道:“陛下,臣虽然是余化龙的座师,但是这次科举舞弊的上奏,却是余化龙以职责所奏。” “和臣没有半点关系。” 乾熙帝的目光朝着沈叶看了一眼,心里的忌惮更多了几分。 一个精明强干的儿子,既让他发自肺腑的觉得欣慰,又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毕竟,朕还没有老! 他淡淡的道:“让太子接着说。” 沈叶则道:“明相误会了,我并没有说,这次余化龙弹劾科举舞弊,是您指使的。” 这句话,沈叶好像是替明珠开解,但是仔细一品,却杀人诛心。 我觉得不是你,你信吗? 听到这句话,明珠的脸色一黑。 好在,他也不是一般人,现在这种时候,就算沈叶说的再难听,他也必须做到面不改色。 “多谢太子!” 作为一个多年混迹于朝堂的人物,明珠有着其他人没有的本事。 那就是唾面自干! 虽然沈叶的话不好听,但是他还是要听着,而且不动声色。 大皇子轻轻的上前一步想要说话,但是他迎来的,却是明珠严厉的目光。 大皇子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攻击太子!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兄弟之间的争斗。 对于兄弟和睦非常看重的乾熙帝,是绝对不允许的。 毕竟,他要做圣君,他的儿子们,就要兄友弟恭。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作为半君,任由他人在表面上攻击。 更何况是大皇子! 沈叶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大皇子的身上。 因为今天他的对手,并不是大皇子! 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余化龙,而后淡淡的道:“余化龙,对于座师,你是不是三节两寿都要送礼啊?” 余化龙的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 他很想说自己不送礼,但是三节两寿都不给老师送礼,那自己怎么尊师重道? 以后别人该如何看自己这个学生?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嘛! 他朝着明珠看了一眼,却见此时这位座师,并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朝着御座的方向看去,就见两道明黄色的身影,让他感到视线有点模糊。 送,还是不送呢? 就在他心中忐忑,左右为难的时候,沈叶已经再次道:“余御史,你不会连逢年过节给不给座师送礼都不记得了吧?” 一滴滴汗珠,从余化龙的额头上不断的落下。 但是余化龙毕竟不是一般人。 宦海沉浮这些年,他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所以在思索之间,就做出了决断。 “回禀太子爷,尊师重道,是我等的本分。” 余化龙并没有说送或者不送,而是以尊师重道作为理由。 这样的理由,在以孝治国的大周,是非常正确的。 一个弟子,对自己的老师不孝敬,那才是大问题。 他余化龙这样回答,倒是避其锋,稳如钟,都在情理之中。 也就在余化龙说出这句话之后,沈叶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朝着余化龙接着道:“余化龙,你说尊师重道,那我问你,明相究竟教了你什么?” “不会你这身《四书五经》,都是明相教的吧?” 明珠听着沈叶一句一个明相,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他隐隐约约的意识到,沈叶在拿他和余化龙之间的身份在做文章。 此时的他,很是后悔让余化龙出面弹劾。 如果让其他的御史出面,就没有现在这么难受了。 他想要打断沈叶的话,但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 “太子爷,臣虽然没有和老师学习《四书五经》,却也从明相身上学了不少的东西。”余化龙越发有点心虚。 他现在猜不透太子要干什么,但就是心虚。 也就在余化龙回答之后,沈叶突然朝着乾熙帝拱手道:“父皇,科举乃是我大周的抡才大典。” “考官只是按律为朝廷挑选人才。” “可是现在,却成了考官收纳学生的行为,将朝廷扔到一边。” “这真真是贪天之功!” “此等行为,当予以严惩,省得让这抡才大典,成为一些人结党营私的工具。” 说到这里,沈叶躬身道:“儿臣不才,愿彻查此事,还朝堂一个清风正气。”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话,心里先是愤怒,但是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座师房师这种情况,他心里自然清楚。 但是这种规矩从以往就流传下来,他也无力改变。 这也就成为了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甚至偶尔还能够拿出来说的规则。 甚至还形成了学生不能参奏老师,不能欺师灭道的规矩。 而谁挑战这种规矩,实际上就是挑战大周所有的文臣。 那遇到的阻力,将会是山呼海啸。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就不怕文臣们的反噬吗? 他这么搞,本来还都说他天资聪颖,颇具明君之资的人,该怎么说他。 实在是有些莽撞! 不过乾熙帝虽然觉得太子这么做,有点不知轻重,但是隐隐约约的,他心中又有些欢喜。 因为没有文臣支持的太子,对于他来说,好像就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了。 甚至太子还要求他庇护。 偌大的太和殿中,此时也无比的安静。 不少人都有些发懵! 咱们不是正在说顺天府的乡试舞弊吗?怎么说到了座师和房师这样的称呼上。 这太子要严查座师房师,让不少人觉得如鲠在喉。 因为在场的人,大多都当过座师,最少也担任过房师。 当然,更多的是,也给座师和房师当过学生。 太子要彻查的话,这…… 一道道目光,都看向了乾熙帝,他们等待着皇帝的决定。 毕竟现在这种时候,能够做出决断的,也只有这位御极天下三十多年的皇帝! 很多人此时都觉得,顺天府的科举舞弊事小,现在要追查座师房师结党营私,才是真的大事。 第二十三章 万事不决拖一拖 乾熙帝并没有立刻作出决断! 对于现在的情形,从内心而言,他是非常享受的。 群臣惶恐,才能够彰显他这个做皇帝的威严。 而造成这种局面的是太子,那就更加的喜闻乐见。 “索额图,此事,你怎么看?”乾熙帝目视索额图,淡淡的问道。 索额图是大学士,不过他这个大学士并不是靠着科举上来的。 他是世代勋贵,再加上家里出了一个皇后,所以恩封国公。 因为他没有考科举,所以他没有座师。 因为他是勋贵,所以他基本上也没有当过考官。 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没有坏处。 但是他的心里却是无比的纠结。 太子怎可如此啊! 文臣们的支持,对于太子来说至关重要。 太子要查这个房师座师,那岂不等于要断了文臣们的根! 长此以往,文臣们还怎么和太子一条心? 他在沈叶开口之后,心里就开始琢磨该怎么办了,此时听到乾熙帝问,他郑重的道:“陛下,座师房师,自从有了科举,就已经有了。” “这是流传数千年的规矩。” “臣觉得,这也是尊师重道的一种。” “所以臣觉得,还是不要纠缠在此事上大费周章!” 索额图说完,目光又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当然,太子对此事的认知,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有些偏颇而已。” “可以寻求精通科举之人,好好的给太子讲解一二。” 说完这些,索额图就默默的退在了一边。 这是多年来,索额图第一次反对太子的决定。 虽然说得很含蓄,但是,毕竟还是旗帜鲜明,站在了反对的立场上。 在索额图看来,这是为了沈叶好。 乾熙帝的目光越过索额图,落在了明珠的身上:“明珠,你怎么看?” 明珠此时的脑袋有点乱。 他组织的这次对太子科举舞弊的上奏,可以说是筹谋已久。 却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开始,就偏离了他掌控的方向。 他要查太子操控顺天府的乡试,却没想到这太子更狠,直接对着科举的考官和考生们开炮。 你们也是公器私用! 你们打着为朝廷选材的幌子,自己收门生! 这等于将整个科举的遮羞布,毫不客气的一把扯了下来。 可是,太子说的也没有错。 抡才大典是朝廷的,你就是一个执行官员,你怎么就成了那些学子的老师了呢? 你是教过人家啊,还是…… 被乾熙帝点名之前,他的脑袋就飞速地运转,想要搜索出一个稳妥的应对之策。 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一味反对太子,那乾熙帝肯定会对自己有看法。 可是,如果自己不反对太子的话,那…… “陛下,太子说的虽然有些偏颇,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臣以为,就此事,可以让礼部从长计议。” “毕竟,这规矩从隋唐就有了。” 万事难决拖一拖! 这法子虽然老,但却非常管用。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不管再怎么棘手,拖着拖着,就没有了。 不是解决了,而是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来了。 礼部尚书高士奇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是烫手的山芋,可是他同样清楚,这等的事情,他们礼部好像也推脱不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那就先让礼部议一下。” 说到这里,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任何事情都不能急切,明白了吗?” 沈叶看着一副关心模样的乾熙帝,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 这关心的模样,和原太子的记忆何等的相似。 “儿臣明白。”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叶也不准备收场。 反正他这个太子爷不转正,得罪明珠,得罪那些参他的文臣,又算个屁! 反正乾熙帝在,这些家伙就算咬他,也不敢赤裸裸地下嘴。 暗箭难防,明箭易躲。 这等机会,不用白不用。 “父皇,明相学问高深,我一向佩服,现在有一句不明,想要请明相赐教!”沈叶说话间,朝着乾熙帝拱手。 乾熙帝看着笑吟吟的太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自己这个儿子,今天怎么这么锋芒毕露? 他这个请教,恐怕是挖好了坑儿,等着哪个人往里边儿跳呢。 不过最近,他对于明珠和索额图两个大学士,心中的忌惮是越来越多。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非常乐意两个人吃瘪。 更何况,太子在大朝会上提出的要求,自己没有正当理由,也不能二话不说,一口给回绝了。 他当下就淡淡的道:“不懂就问,明相是学问大家,相信对你的问题,一定会知无不尽,给你一个满意答案的。” 明珠心中一寒。 他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 当下赶忙谦虚道:“陛下夸奖,臣实不敢当!” 就在明珠谦虚的时候,就听沈叶道:“明相,我想要问,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八个字何解?” 此时,整个太和殿,可以说都是饱学之士。 对于这八个字,在场的人一个个都不知道读过多少遍,更用过多少遍。 对于这八个字的意思,大家都是一清二楚。 但是此时,一个个都好似脑袋生锈了一般,谁也不说话。 明珠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自然明白皇太子这话的意思。 那就是说你们这些家伙,明目张胆的科举舞弊,将那些朝廷招纳的贤良弄成你们的弟子。 我这只是偷偷的在乡试中收点银子,你们就喊打喊杀。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那好,咱们就好好论一论,窃国和窃钩的区别。 明珠的脸色不停的变幻,他想到了太子的问题可能会刁钻,却没有想到,太子直接骂到在场大部分大臣的脸上: 你们纯粹就是窃国! 这骂名,谁也担不起。 但是却没有人吭声,因为吭声就是心虚,就是找骂。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是不是疯了。 他这好像有点肆无忌惮啊! 他好像比陛下还要不怕得罪人。 太子是这样当的吗? 太子不应该夹着尾巴和群臣交好吗? 太子这样,他的敌人岂不是越来越多。 心里这么想着,明珠还是做出了决断。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老老实实的回答。 “太子爷,这句话的最早出处,是《庄子·胠箧》:“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明珠说完这些,脸色就恢复了平静,他笑吟吟的道:“这意思嘛,就是偷窃一个挂钩的人,被人称之为贼。” “而偷窃一个国家的人,则会成为诸侯。” 看着侃侃而谈的明珠,沈叶对此人越发多了一些佩服。 毕竟,这唾面自干的本事,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不过,他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第二十四章 你们做的,老子也做得 能够登上朝堂的文臣,基本上都是饱学之士。 一句话,他们能够引经据典,给你解释好几通。 但是现在,明珠的话说完,却没有人再开口。 沈叶则站在御台上朝着明珠一拱手道:“明相真是好学问!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一番解释,真是让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只是,这张雪赞和凌普的乡试舞弊,和房师座师相比,是不是也应了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这句话呢?” 明珠的脸顿时绷不住了。 太子这句话,那实际上就是问,凌普他们只是偷窃的小贼,而你,是不是窃国的江洋大盗。 窃国这种事情,能承认吗? 承认了乾熙帝能饶得了他吗! 他郑重的朝着太子道:“太子殿下,您对这件事情的理解,是有些偏颇的。” “凌普他们为的银钱,而房师座师的规矩,是古来有之,是……是一种很纯粹的关系。” 明珠一向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可是现在这等问题,实在是让他难受。 毕竟他学生不少。 乾熙帝看着窘迫的明珠,又扫视了一眼大部分都在低头的文臣,神色中闪过了一丝冷然。 他以往虽然不曾触碰过这科举中的房师座师规矩,但是此时,对于这个规矩却越发多了几分忌惮。 太子说得对,和凌普他们收钱相比,这收学生,才是挖国家的根基。 “纯粹的关系?明相,我觉得这不是纯粹,而是肮脏!” 反正这个太子爷转正不了,沈叶也不怕得罪这些文臣,他冷冷的道:“房师座师的规矩,在我看来,就是考生找靠山,而主考,招纳党羽的一种手段。” “说的冠冕堂皇,干的却是男盗女娼,让人恶心啊!” 说到这里,他朝着乾熙帝一拱手道:“陛下,儿臣前些时候听了一个故事,想要博大家一笑。” 乾熙帝对于沈叶追着明珠不放的举动,是乐见其中。 他这般抨击科举的座师房师规矩,更是乾熙帝喜闻乐见。 在他看来,一个站在群臣对立面的太子,实在是太好了。 群臣有对手,而太子则没有群臣的支持,双方都需要他这个皇帝的支持。 “说吧。”乾熙帝知道太子这个故事绝对让人难受,却还是笑着说道。 沈叶是太子,在朝堂上,只要乾熙帝不阻止,那就没有人能阻拦他。 他是半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明珠等人此时心中虽然不想让他说,却也知道阻拦不了。 所以他们大多数人面面相觑,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不吭声。 而索额图则是苦笑,虽然自己的老对手吃瘪,可是太子这些话,得罪的可不是明珠一个人! 这得得罪多少大臣哪! 太子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和自己商量,直接开怼,实在是让人难受啊。 “说一个道士、一个和尚,还有一个尼姑比邻而居,和尚和尼姑交好。” “一日尼姑外出,道士在她头上拍了一下,尼姑嗔怒。” “而道士则曰:和尚摸得,贫道就摸不得吗?” 沈叶讲故事的水平一般,此时说的又是一本正经,所以这故事,根本就不好笑。 但是他说的这故事的目的,却是一句话。 那就是科举舞弊这事,你们做得,老子就做不得吗? 所以故事讲完,不但没有人笑,反而有不少人的脸色发冷。 乾熙帝同样明白沈叶这番话的意思,他看到四周没有人吭声,当下冷冷的道:“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有辱斯文!” “以后多读书,多明事理。” 说到这里,他朝着下方道:“明珠,顺天府乡试舞弊,要严加审理,所有参与者,严惩不贷。” 说到这里,他目光又朝着高士奇看了一眼道:“高尚书,对于房师座师规矩的弊端,你们礼部拟一个处理条陈。” 高士奇虽然很不想接这个得罪人的活计,但是他是礼部尚书,这种活他不接也要接,所以只能道:“微臣遵旨。” 乾熙帝见众人都不再说话,就沉声的道:“退朝,太子留下。” 听到这吩咐,第一个站出来出来参奏太子科举舞弊的余化龙大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让他片刻都不想多留。 群臣快速的退出,大部分人都比较沉默。 几个皇子同样不说话,今天的情况有些诡异,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很快,太和殿中,就只剩下了乾熙帝、沈叶和一些伺候的宫女太监。 乾熙帝目视着沈叶,冷冷的道:“太子,你刚刚可是好威风啊!” 沈叶对于乾熙帝,还是一直保持着三分尊重。 和敬佩之类的无关,纯粹就是这位能够随时圈禁自己。 他当下拱手道:“父皇容禀,儿臣一时气愤不过。” “明珠那些人,将朝廷的抡才大典,当成他们家的。” “儿臣只是稍微动了一点手脚,他们就喊打喊杀。” “而他们结党营私,却好似理所当然。” “儿臣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看着一副愤懑模样的太子,乾熙帝正色道:“太子,你在乡试中动手脚还有理了?” “你是太子,要成为天下的表率!” “你这般肆无忌惮的攻击群臣,还让群臣如何支持你治理天下?” “你要记住,我大周虽然不是和士大夫共天下,但是治理天下,还是离不开群臣的。” 乾熙帝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有一番教育太子的意思。 毕竟,太子还是他培养的接班人。 虽然太子越来越大,让他越来越感到威胁。 但是现在,太子做的事可能要动摇太子的地位,他还是不厌其烦的予以教训。 沈叶听到这教训,暗暗松了一口气。 自己已经说在顺天府的科举中做了手脚,而乾熙帝不吭,看来这件事情,差不多已经糊弄过去了。 “父皇教导,儿臣一定谨记在心。”沈叶很是郑重的朝着乾熙帝说道。 乾熙帝摆了摆手,示意沈叶下去。 等沈叶离去之后,他在宝座前走了几步,这才悠悠的道:“天子门生,天子门生啊!” 梁九功低着头,不敢吭声,怕打断乾熙帝的思绪。 乾熙帝感慨了几句之后,就朝着梁九功道:“梁九功,太子这般行事,有些得不偿失啊!” “你说,他还有其他目的吗?” 梁九功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无比的为难。 毕竟,这一句回答不好,就是一道妥妥的送命题! 第二十五章 这江山让我如何放心交给他 作为一个在乾熙帝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大太监,梁九功也是能力非凡。 他迟疑了一下,就笑着道:“陛下,老话说,年轻人血气方刚,太子正年轻,说不定是一时气愤。” 乾熙帝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哼了一声道:“一时气愤,就能够随心所欲,什么事情都拿出来说嘛?” “他这是不成熟!让朕如何放心把这天下交给他?” 听到这话,梁九功再次变成了一只鸵鸟。 不过,他在心底深处却悄没声儿地嘟囔了一句,陛下,您又什么时候想过,把这天下交给太子呢? 他和太子的关系不错,所以他也越是能体会到乾熙帝对于太子的态度变化。 如果说以往是慈父,那么现在嘛…… 乾熙帝看到梁九功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感慨之后道:“梁九功,稍后你去传旨。” “让大皇子去兵部观政!” “让三皇子去礼部观政!” “让四皇子去户部观政!” “让五皇子去鸿胪寺观政!” “让六皇子去内务府观政!” “让七皇子去工部观政!” “让八皇子去刑部观政!” 一口气,乾熙帝说了七个皇子观政的衙门。 虽然是观政,但是皇子的身份毕竟不同。特别是大皇子,他作为皇长子,天生就能够吸引人关注。 毕竟,功大莫过于从龙! 而兵部作为六部之中最关键的一部,让大皇子过去,可谓是增加大皇子的声势。 对于乾熙帝的决定,梁九功自然不敢质疑。 他快速的记下后,就准备去南书房传旨,让值守的翰林学士将口谕变成旨意下发。 可是,就在他临走的时候,乾熙帝突然道:“太子也该多磨练磨练。” 听到这句话,梁九功顿时想到了乾熙帝并没有安排皇子的吏部! 作为六部第一的吏部,掌握着三品以下官员的考核升迁。 可以说,吏部尚书乃是六部第一人。 前明之时,吏部尚书更有天官之称,强势的话,甚至可以和内阁首辅扳手腕。 一旦太子去了吏部,那可谓是如鱼得水。 不知道多少人要朝着太子身边凑,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一步登天。 就在梁九功等待着乾熙帝的安排时,就听乾熙帝道:“太子要求去大兴县观政,那就让他去大兴县吧。” 大兴县? 我滴个乖乖,我没有听错吧! 别的皇子,最次的也是内务府,可是太子却要去大兴县。 虽然附廓县品级是五品,但是大兴县在达官贵人们眼中,那就是蝼蚁。 他们很多人连顺天府的面子都不给,更不要说作为顺天府下属的大兴县。 太子到了大兴县,能有什么发展? 不过,梁九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这种疑问只是憋在心中,却是半点都不敢显现出来。 就在他答应一声,准备告辞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太子身份贵重,去大兴县观政的话,对于大兴县并不是好事。” “说不定,大兴县以后别的事情都不干,光接待太子就忙不过来。” “你给吏部传旨,让他们给太子安排一个县丞的身份,去大兴县观政,整个顺天府,只允许顺天府尹知道太子的身份。” 对于乾熙帝来说,安排一个县丞,简直是太简单了。 县丞在其他县,品级在从七品和八品之间,但是在大兴县,却是七品。 七品官在京城之外,那也算是一方之主。 但是在京城,七品官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梁九功听着乾熙帝的安排,表面恭敬,心里却是一阵腹诽。 皇子观政大多去六部,和尚书侍郎畅谈。 太子去给县令打工,陛下对太子,实在是有点刻薄。 迟疑了一下,他沉声的道:“陛下,太子身份尊贵,如果让他和顺天府中的官吏打交道,这该如何见礼。” 梁九功的问题,让乾熙帝一愣。 不过随即,他就反应过来,在等级森严的大周,下级官吏见到上司,不但要躬身作揖,甚至还要跪地见礼。 让太子给那些官吏见礼吗? 乾熙帝道:“这个好办,到时候可以说,太子是世袭罔替的三品奉恩将军。” 三品奉恩将军是一个勋贵的爵位,作用是可以多领一份俸禄。 当然,承袭这个爵位的人,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前途了,只是在家吃老本。 见皇帝连这个都想到了,梁九功也不敢再多言,答应一声,就快速的离去。 乾熙帝等梁九功离去,这才踏步来到了一盆正在绽放的睡莲前方。 看着那嫣红的荷花,他低声的自语道:“列祖列宗在上,不是朕贪图权势。” “实在是太子还不成熟啊!” “不多多磨炼摔打一下,如何让朕将江山交给他!” …… 沈叶并不知道乾熙帝在散朝之后的安排,他散朝之后,就直接回了毓庆宫。 他的心情很不错,这一次的朝会,不但解决了前太子给他留下的科举舞弊坑,而且还出了一口恶气。 奶奶的,科举这块肉,你们弄得满嘴流油,我碰一下就只能落得一手腥吗? 到了毓庆宫,他不自觉的走向了后殿。 后殿住的是太子妃石静容,以往的太子允烨,因为很排斥乾熙帝安排的这位太子妃,所以没事绝不相见。 可是,有了昨夜的一晚缠绵,沈叶才知道原太子的认知,实在是有点问题。 能够经过乾熙帝和太后法眼的太子妃,无论从各个方面来评价,都是非常不错的。 “太子爷!”精神焕发的石静容看到沈叶,眼眸中全部都是欢喜。 沈叶摆手道:“有饭吗?弄点吃的,清淡些。” 石静容赶忙朝着身边的小柔道:“吩咐小厨房,让他们把煨着的银耳雪梨粥端上来,另外,再弄几碟小菜,主食弄点菜瓜饼。” 听着太子妃的吩咐,沈叶觉得她的安排,每一句都安排到了自己的心坎儿上。 他伸手拉住太子妃的手,亲昵道:“知我者,太子妃也。” 石静容的脸一红,她还不适应沈叶这样当着下人的面儿亲近,但是这种感觉,她又非常的享受。 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笑了,娇羞得像一只蚌壳一样把自己收紧了,顺势端过一碗茶递给沈叶道:“太子爷,您先喝口水。” “对了,这次大朝会怎么样?” 对于这次大朝会,石静容非常担心。 按照她对科举的了解,她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不能善了。 毕竟,凌普被抓了,张雪赞更是被人给害死在了大理寺。 而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太子! 第二十六章 太子在下一盘大棋 面对太子妃的询问,沈叶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如果说谁是他最忠诚的战友,那就是太子妃。 毕竟,他们两个已经注定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虽然已经决定躺平,但是多一个战友,特别是多一个能够帮自己分担庶务的战友,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比如让太子妃管好毓庆宫,然后他只管当甩手掌柜。 所以沈叶也不隐瞒,将这次的情形,和太子妃讲了一遍。 石静容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她从小饱读诗书,再加上出自高官显贵家庭,耳濡目染之下,整个人显得尤为聪明,所以她非常清楚,太子这么一弄,看上去很痛快,可是太得罪人了! 这几乎将朝廷上的文臣得罪了一个遍。 甚至可以说指着和尚骂秃子! 可是,她又不敢直接说,毕竟她和太子的关系刚刚修复,如果对太子横加指责,那现在的温馨可就没有了。 但是,不说又不行。 “太子爷,您驳斥那些臣子,让臣妾佩服。” “只是,朝廷上的文臣,大部分都是靠着科举上来的,您这样一杆子打到底,是不是树敌太多了。” 石静容说完,就有些忐忑的看着沈叶。 这已经是她最婉转的规劝了,至于太子听不听,就只能看太子心情了。 沈叶并没有生气,毕竟石静容也是为他好。 他心里清楚的很,现而今的乾熙帝,要的是一个被群臣忌惮的太子,而不是一个被群臣拥护的太子。 就拿平行空间的老八来说,群臣拥护怎么了? 还不是被获得即位诏书的雍正给拿捏的死死的! 而那些大臣,在雍正即位之后,就算是对他有意见,同样跟着他的命令,对八爷党痛下死手。 沈叶笑了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那也不用留什么面子。” “行了,这件事情就先这样吧。” 见沈叶没有生气,太子妃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太子的性格有些刚愎自用,听不得规劝。 现在没有生气,还给解释了两句,已经很难得了! 也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来了。正如太子妃所说,这一次的饭菜很是清淡。 腌黄瓜、咸萝卜、炒笋干,再加上一碟煎豆腐,很是让人胃口大开。 上了半天朝的沈叶,拿起半碗准备好的碧梗米就吃了起来。 石静容顺手从手边的炕桌上拿过了一个名册道:“太子爷,这是内务府送来的这次选秀的名册。” “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求恩典的。” 选秀在大周,不只是给皇帝选嫔妃,同时也给皇子贵胄定亲事。 沈叶对于太子妃递过来的册子也没有客气,随手翻了起来。 不得不说,内务府在这方面,做的还是非常精细的。 名册上大部分秀女,不但记了出身,还记了身材容貌,当然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形容。 比如在翻到江宁织造曹家长女曹媛的时候,上面写的是姿色秀丽,贤孝才德。虽然字不多,但是评价不少。 看着这上面的评价,沈叶随口道:“就她吧。” 虽然给太子递过去名册的时候,太子妃就知道太子可能要选人。 但是此时听到太子的话语,她的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的不舒服。 但是表面上,太子妃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接过沈叶递过来的名册,看着上面曹媛的名字,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这是要抬举江宁织造府?” 抬举江宁制造府,这个真的谈不上。 他就是四大名著看多了,现在想看看平行空间里面的人。 “就是听说他们家这位长的还不错。”沈叶这个回答,没有丝毫的掩饰。 他一个躺平的太子,享受一下怎么了! 不过石静容却不这样想,她目视着正在吃饭的枕边人,心中感到他的变化很大。 比如不再亲近佟嬷嬷夫妻,比如对自己好像也亲近了不少。 而以往,太子和文臣之间的关系好像不错,可是现在,他却对文臣出手。 还有,他选择江宁织造府的大小姐! 他看重的,应该不是那位大小姐,而是深受陛下看重的江宁织造曹家。 太子现在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只不过自己现在看不明白。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自己作为太子妃,对太子的支持,应该责无旁贷。 “太子爷,我提前去求一下太后,争取让曹家的小姐来咱们毓庆宫,当侧福晋。” 石静容一本正经的话,让沈叶有点受宠若惊,他摆了摆手道:“说一下就行。” “要是皇太后不同意,就算了。” 也就在此时,伺候在外的贴身太监周宝过来道:“太子爷,大学士索额图求见。” 索额图作为太子的叔舅祖,乾熙帝允许他随时求见太子。 但是随着太子的年龄越来越大,索额图就很少来见太子。 这也是一种避嫌。 现在索额图不顾避嫌,直接跑过来求见,自然是因为沈叶这一次科举舞弊闹得太大。 思索着索额图的来意,沈叶直接朝着周宝道:“给索额图说,就说今天我乏了,回头再见吧。” 回头是什么时候,沈叶不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想见。 石静容和周宝都是一愣。 作为沈叶的身边人,两个人最清楚索额图对太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现在都说朝里太子一脉的领军人物,那就是索额图。 更有人说太子之位之所以稳如泰山,是因为索额图的鼎力支持。 以往索额图很少求见,现在索额图一反常态跑来求见,太子却不见,这也有点…… 周宝想要开口,但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太子妃,又闭上了嘴巴。 这种事情,还是让太子妃开口吧。 太子妃果然没有让周宝失望,她轻声的道:“太子,索相是大学士,还是先皇后的叔叔。” “他来求见,如果不见的话,容易引起非议。” 沈叶此时的心中,也闪现出了不少原太子和索额图交往的点点滴滴。 在原太子的记忆中,沈叶感到原太子对索额图不只是依靠,甚至还有些畏惧。 这种畏惧虽然不多,却怎么也抹不掉。 索额图带领的太子门下,不但没有帮着太子顺利登位,甚至还赔上了索额图一家。 这里面,固然有索额图办事太嚣张,但是同样也有太子加上首辅大学士,就差不多能够改天换日。 沈叶想着索额图的下场,随手道:“非议就非议。” “我就是不想见!” “给索相说,我乏了,不见!” 周宝见此情形,就快速的去通报,可就是半刻钟,周宝就快速的赶来道:“太子,索相说他可以等!” 第二十七章 竖子不足为谋 看着跪在地上,身体有些发抖的周宝,沈叶的心情却无比的平静。 索额图这句等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就是在向沈叶赤裸裸地表态:今儿个你见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 这等的表现,简直就是赤裸裸地要挟,甚至有点儿嚣张跋扈了! 但是,索额图有跋扈的本钱,别的不说,就说他乃是太子身边最坚定的支持者,单单这一点,他就有跋扈的资格。 比如,平行时空的隆科多;比如那位年大将军,哪一个不是属螃蟹的? 他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笃定,他们的主子需要他们。 如果是前太子,面对索额图这般的坚持,一定会见。 以往索额图就运用过这套路,让太子在一些事情上选择了让步。 但是现在,他面对的是沈叶。 老子都躺平了,连跟着自己的那一派人马都不要了,还在乎你! 所以在周宝忐忑的目光下,沈叶面无表情的放下饭碗。 他朝着石静容道:“我今儿个起的有点早,想睡会儿。” 说到这里,就直接朝着内室走去。 石静容愣了! 周宝同样愣住了。 他们两个都有点不敢相信,太子竟然如此慢待索额图,这可是索相啊! “周宝,你安排下去,索相怕热,待客厅那边,茶水管够,解暑的冰块也管够。” 太子的声音,从后殿传了过来。 听到这话的周宝,目光中带着一丝迟疑的看向了太子妃。 他只是一个贴身的太监,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不敢胡乱开口,所以只能朝着石静容看去。 那意思很明显,太子妃,您要劝劝太子啊! 石静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内屋走去。 就见沈叶已经懒懒地躺在床上,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样。 “太子爷,这样对待索相,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您……您不如去见一下。” “毕竟索相不是旁人。” 石静容家虽然和索额图一脉并不是太亲近,但是对于这个太子的最强羽翼,她是又爱又恨。 爱的自然是太子有这样的羽翼,以后会很轻松。 而恨的则是,这位索相并不是太把她这个太子妃放在眼中。 而且,这一次选秀,听说赫舍里家还有女子要入宫。 所求的地方,就是太子的侧妃! 侧妃本来就有位份,再加上索额图在,说不定太子登基之后,就直接能够弄一个贵妃当当。 贵妃之子,很多时候都能够视为嫡子! 想想这些,太子妃心里的失望和委屈就在眼睛里一浪高过一浪的涨潮。但是为了太子的大业,她还是强忍着心里的不快,朝着太子进言道。 听到这话,沈叶扭过头道:“说不见就不见。” “刚刚困得要死,现在有点睡不着,麻烦静容给我读读书。” 说话间,沈叶直接将床头的一本书递给了石静容。 石静容接过书本,就见上面赫然写着《礼记》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石静容心中一愣。 太子让自己读这本书是什么意思? 是不让自己规劝,还是说索额图这样强行求见,是不讲礼,所以不用理他。 太子好似越发的高深莫测了!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太子妃还是按照沈叶的安排,拿起《礼记》读了起来。 “曲礼曰:“毋不敬,严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迁。” …… 石静容声音清脆,虽然是在读书,却给人一种听歌的感觉。 沈叶听着太子妃的读书声,越发的有些困顿。 他的心中,也更多出了一些感慨,古文这东西,催眠的效果,好像比数学公式还要好。 以后要是睡不着,可以多找点让人读读。 石静容读了一会书,看着进入梦乡的太子,心中一阵无奈。 她放下书,来到还在等候的周宝面前道:“太子爷已经睡着了。” “你就按照刚刚太子爷的安排去做吧。” “记住,对待索相,一定要恭敬。” 周宝听到这话,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但是他一个太监,又能够怎么样呢? 所以他只能答应一声,然后让人沏了一杯最好的大红袍,自己亲自端到了前厅。 “索相,这大红袍是福建那边新供奉的,您尝尝。”周宝笑吟吟的将茶放在了索额图身边的桌子上。 索额图此时面色发冷。 他这次来太子这里,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吃了闭门羹。 太子竟然不见! 实在是气煞人也! 他绝对不能任由太子这样任性! 更不能任由太子如此对待自己。 所以他决定等! 对于大红袍茶,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兴趣,他府里又不是没有。 “太子呢?”索额图冷冷的道:“他什么时候见老臣?” 听到这个问题,周宝的手一颤,如果不是他久经磨炼,这一颤差点就将茶给倒在索额图的身上。 他赶忙道:“索相,太子真的乏了。” “要不,您明日再来如何?太子已经休息了。” 索额图朝着周宝冷冷看了一眼道:“太子这些时日之所以如此懈怠,都是你们这些内侍不知道规劝。” “周宝,陛下刚刚治了保住他们的罪。” “下一个,可不要轮到你的头上!” 听到这严厉的话,周宝只觉得心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他的心头,又多出了一丝愤怒。 索额图你有怒气朝着太子去发,你朝着我一个残缺之人发什么? 你觉得我好欺负不成! 不过他也只能腹诽,表面上还是恭敬的道:“索相,您真的是冤枉我们了。” “太子自有主张,我们只是听太子的安排行事罢了。” 说话间,周宝快速的拿着托盘离去。 索额图看着飘荡着袅袅茶香的盖碗,心中虽然愤怒,但还是拿起盖碗喝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索额图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他看着钟表已经走到了五点的位置,太子却依旧没有见他的意思。 从开始到现在,他已经等了一个半时辰。 “周宝,太子呢?”当周宝再次走来的时候,索额图怒声的道。 周宝恭敬的道:“索相,太子还没有醒。” “您还是不要等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关宫门了。” 听到关宫门,索额图脸色一变。 就算他再坚持,宫里的规矩他还是要遵从的。 毕竟,乾熙帝可不好招惹。 但是就这样离去,他又心有不甘。 在站起身子的瞬间,他蓦地想到了一句话:竖子不足与谋! 第二十八章 咱不费那脑子 早晨起得太早,再加上昨夜一晚上的纵横驰骋,沈叶这个午觉睡得心满意足,十分舒坦。 睁开眼,就看到了华灯初上! 太子妃在灯光下,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柔和的灯光下,越发给人一种宁静温馨的感觉。 沈叶不想起床! 前太子每天都按规矩走,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看书,什么时候娱乐…… 就好像一道道枷锁,在前太子的身上捆绑着。就像一个玩偶,机械的任由他人摆布罢了。 对于这个,沈叶是真的看不上。 都登不了基,还那么累干什么? 江山有乾熙帝操心,自己开开心心过日子就行了。 就算最后少不了圈禁,至少也可以快乐几十年。 不行,这毓庆宫,一定要搬出去。 最起码也要像大哥那样,圈禁在自己府中,这样还能自由自在的过日子。 石静容正在算账,她算的是毓庆宫的账册,虽然坐得时间长了稍微有点累,但是她心情却非常愉悦。 没有了佟嬷嬷,毓庆宫的事务就是她完全掌管。 而且宫里的那些下人好像也都知道这两日太子都休息在她房中,对于她的安排,没有一个敢于忤逆。 这种当家主母的感觉,让她非常享受。 就在她准备伸一下懒腰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谁在看自己。 迅速扭头,就看到沈叶正躺在床上看自己。 心中一惊的刹那,她缓缓站起身来道:“太子爷,您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一会了,看到静容你如此辛苦,我不忍心打扰。”沈叶随口说道。 石静容道:“臣妾就是算一下宫中最近的账目。” “咱们毓庆宫从年初到现在,一共花费了……” 沈叶不等石静容说完,就摆手道:“静容,这件事情你处理就行。” 管账这种事情,沈叶真的不想操心。 如果说以往他还要赏赐恩典,还要拉拢武将,那么现在,无所谓了! 反正毓庆宫的一切支出都是宫里的,他费那个心思干什么。 石静容看着懒洋洋躺在床上的沈叶,轻声的道:“太子爷,您起床先洗漱一下,我让人准备晚膳。” 沈叶躺在床上,实在是不想起来,他悠然的道:“今天睡得太舒服了,有点不想起床,要不,静容帮我更衣。” 石静容一愣,她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让自己帮他起床。 虽然这和他以往的脾性不和,但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太子,她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太子的手很有力量,像绳子一样勒在她腰上,对人简直就像剥葱一样。 她娇羞的想,以后再也不叫太子起床了!你看他那不顾一切的劲头有多夸张! 一刻钟之后,沈叶终于重新穿戴一新,不过站在他身边的石静容却是面带红晕。 就在两人走向前殿的时候,石静容突然想到了周宝的回禀:“太子,索相在宫门上锁前走了,很不高兴。” 很不高兴?这就对了! 沈叶心说你要是高兴了,以后死的更快。 我这就是救你啊! 只有我和你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乾清宫那位,才会饶你不死! 他端起一杯浓茶,笑呵呵的道:“最好以后不再来。” 听到这话,石静容无语。 和自己最大的支持者不再来往,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所以她规劝道:“太子爷,索额图大人毕竟不是一般人,您还是要给他几分颜面的。” “毕竟,他是先皇后的叔叔。” 沈叶一摆手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 “快点上饭吧。” 石静容看沈叶不高兴,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对了,陛下遣人过来告知太子爷,说让您从明日起,观政大兴县。” 听到这个消息,沈叶一愣。 观政大兴县的事情乾熙帝同意了! 真是没想到啊! 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那是本着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试试的想法。 却没想到,乾熙帝竟然同意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终于可以出宫逛逛了! 太子之位虽好,但是每天都给养在毓庆宫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想想也难受啊! “太好了!”沈叶一把抱住石静容,直接原地转了一圈。 “这一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逛逛了。” 石静容被这么突然一抱,心中惊起了一堆冷汗。 太子爷这种一反常态的表现,让石静容觉得陌生而欣喜。在她的记忆中,太子从来没有让她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被抱着甩起的瞬间,心跳都有些加快。 而被轻轻放下的刹那,却又多了一丝不舍。 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如果太子能一直这样,就太好了! “太子,听说大皇子观政的是兵部,三皇子观政的是礼部,就算是八皇子,观政的也是刑部。” “而您,却给了一个大兴县,这也太……” 作为乾熙帝和皇太后选出的太子妃,石静容的品格自然是不容置疑的,她以往对于乾熙帝的做法就算有想法,却也不会说出来。 可是现在,她本能的为自己的夫君感到委屈。 堂堂太子,就算不观政南书房,也要去吏部啊! 怎么去了大兴县啊! 皇帝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沈叶朝看着灯光下,仰头看着自己,一副愤愤不平的石静容,忍不住轻轻的亲了一口道:“六部都是大事,自然有父皇做主。” “咱们过去,还不够费脑子的呢!” “哪里有大兴县好?” “等我先去看看,回头带你去大兴县逛逛。” 石静容听到这话,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欢喜。 两个人卿卿我我的来到前殿,小柔已经带着宫女将饭菜端了上来。 沈叶想着明天要去大兴县观政,就朝着小柔道:“去把周宝给我叫来。” 周宝是沈叶的贴身太监,沈叶出去自然少不了周宝。 听到沈叶的吩咐,小柔脸色一变。 迟疑了一下,目光就看向了太子妃。 太子妃石静容的神色中,也有了一丝不自然。 这等的情形,让沈叶心中一愣,心说周宝这家伙,不会和自己刚刚穿越前的几个心腹一样,也被乾熙帝给宰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乾熙帝这个老爹,就太不厚道了。 石静容道:“太子爷,周宝今天有点事情,还是让他明天过来伺候吧。” 如果石静容和小柔的神色自然,沈叶也就罢了。 毕竟,谁还不能请个假啊! 但是这两人的演技,和影帝差得太多了。 他就知道这里面有事。 虽然他是躺平了,但是自己的心腹要是出了事情,自己还不知道,那就不是躺平,是不起来了。 “让周宝过来。” 看到沈叶不容置疑的神色,石静容只能安排小柔去传旨。 也就是半刻钟的时候,周宝过来了。 灯光下,沈叶觉得周宝的脸好像胖了不少。 仔细打量了一眼,这才发现,这不是胖了,是肿了,被人打肿的。 看到这等的情形,沈叶的脸色一变。 第二十九章 真当我是软柿子 周宝是什么人?他是沈叶的贴身太监,就像乾熙帝身边的梁九功。 他代表的,就是沈叶这个太子的颜面。 所以要论起来,打他周宝,实际上就是打沈叶这个太子! 在偌大的紫禁城里面,能够教训周宝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比如乾熙帝,比如皇太后,比如太子妃…… 当然,原则上,掌握着后宫大权的几个妃嫔,也有对周宝动手的权力。 但是,这些妃嫔一个个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之辈,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们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得罪沈叶这个太子。 “这脸是怎么了?”沈叶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要不然的话,人家该觉得他人善可欺。 周宝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而是小心的看了一眼太子妃。 周宝的细微举动,悉数落入沈叶眼中,他随即就明白了:这件事情,太子妃是知情的。 他朝着太子妃看了一眼。 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看着周宝。 石静容见事情瞒不住了,就朝着周宝道:“太子爷问了,你就说吧。” “太子爷,奴才按照太子妃的吩咐,送索相出宫,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鄂伦岱,那鄂伦岱问了奴才的名字,然后二话不说,甩了奴才两耳光。” 周宝说到这里,委屈的低下了头。 他实在是憋屈,这次送索额图,是奉了太子妃的命令,却被人上来甩了两记耳光。 但是他也清楚,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不但是世袭的一等公,更是乾熙帝的表弟,历来跋扈惯了。 这人在家的时候,和他老爹佟国纲都能互殴,以至于作为皇帝舅舅的佟国纲都要跑到外甥面前告状杀子。 现在上来甩给周宝两个耳光,这家伙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自己好像也没得罪过这货啊! “他和索相说话了吗?”沈叶心中念头闪动,就朝着周宝问道。 周宝低声道:“索相和鄂伦岱两个人也没有说话,不过奴才看两个人好似有点不对付。” 两个一等公,一个是乾熙帝的母族,一个是乾熙帝的后族。 双方无论是什么时候,基本上都要保持一点体面。 现在,两个人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基本上已经说明,他们之间关系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了。 鄂伦岱就不说了,至于索额图,除了结党营私之外,也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 两个骄傲的家伙碰到一起,自然是谁都看不惯谁。 鄂伦岱不敢对索额图动手,于是就搧了周宝两记耳光。 这样的嚣张,岂不是打在了沈叶的脸上! 心里恼火之下,沈叶朝着周宝道:“你去休息一下,我给你放三天假。” “至于这口气,我也替你出了!” 听到沈叶这话,周宝赶忙磕头道:“太子爷,奴才本来就是伺候人的,被人打两下也是常事。” “鄂伦岱大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您这份怜惜,奴才永远记在心中,但是奴才万万不敢想其他的啊!” “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太子爷为难!” 说话间,周宝就一个劲儿的磕头如捣蒜。 沈叶摆手道:“你不要管,你先下去休息。” 周宝还要说话,但是看着沈叶有点严肃的面容,最终还是小心的退了出去。 石静容等周宝离去,这才朝着沈叶道:“太子爷,周宝是懂得轻重的。”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鄂伦岱毕竟是陛下的表弟,如果您和他闹得太僵,万一被陛下知道了,有点儿不好看。” 说到这里,她好像又顾忌沈叶的颜面,柔声的劝道:“太子爷要不把他找来,说他几句。” 听着石静容好像哄自己玩一般的话,沈叶心里感慨万千。 这太子妃,当的比自己还要难! 他轻轻的抓住石静容的小手道:“静容,这件事情呢,你就放心吧,我能处理。” 说到这里,他接着道:“周宝既然有事,那就让小柔把我去观政的事情安排一下吧。” 石静容对于这件事,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忧,生怕太子在鄂伦岱这件事情上闹出什么乱子。 毕竟,前些时候,乾熙帝才刚刚责罚了毓庆宫。 就在她思索着该如何让沈叶改变主意的时候,就听沈叶道:“静容,你说我们两个出去住怎么样?” 出去住? 石静容一愣! 太子还能出去住吗?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沈叶就将自己给乾熙帝要求在皇宫外开府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太子这个要求,石静容是一阵心动。 虽然她在宫中,是万人之上的太子妃,但是在这里,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她实在是有点不习惯。 对于能够分府出去住的大皇妃、三皇妃和四皇妃这些妯娌,她心里其实也有点羡慕。 毕竟分家出去,那就是当家作主。 不像自己这般,头上不但有很多婆婆,而且,还有一个爱操心的公公。 “太子爷,咱们真的能分出去吗?” 沈叶笑了笑道:“事在人为。” 在闲聊中,夜不觉就深了下来,昨晚的境遇,让沈叶继续留宿在了太子妃这里。 而就在沈叶已经开始自己有些颓废生活的时候,批了半天奏折的乾熙帝,正在召见赵昌。 赵昌第一个汇报的,就是索额图去找太子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乾熙帝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个时候,作为太子一脉的负责人,索额图不去劝诫一二,那就说不过去。 对于索额图这次的行动,乾熙帝是能够容忍的。 不过接下来赵昌的话,却让乾熙帝感到很是意外: 太子竟然没有见索额图。 这是什么情况? “太子怎么了?”对于自己安排的接班人,乾熙帝的心中,还是非常看重的。 赵昌恭敬的道:“陛下,太子派人给索相说,他今日乏了,要休息,就不见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面容有点发冷。 他有点不满的道:“连这点累都承受不住,何以成大事!” 赵昌对于乾熙帝评价太子,可不敢接话,他老老实实的低着头,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那索额图回去了吗?” “陛下,索相让人回禀太子,说他可以等。”赵昌说到这里,不敢耽误道:“太子一直不见,直到宫门落锁前的半个时辰,索相才不得不离开了毓庆宫。” 听到赵昌接下来的禀告,乾熙帝的脸色不断的变幻。 他既恼怒索额图的跋扈,又觉得太子有点不分轻重,让自己最大的助手,就这么白等了一下午。 这可是非常伤君臣之情的。 不过最终,他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他的眉头,却下意识地舒展了几分。 第三十章 一个意思,两种说辞 清晨,沈叶在睡懒觉。 虽然外面天气炎热,但是两个偌大的冰鉴,却让太子妃的寝殿清清爽爽。 盖着薄薄的被子,沈叶是一点都不愿意起床。 “太子爷,该起来了。”悄悄起身的石静容望着沈叶,心里虽有一些不舍,但还是轻轻的叫他起床。 乾熙帝喜欢早睡早起,所以对那些睡懒觉的人,是非常的不喜。 石静容作为太子妃,自然不能让太子因为这一点让乾熙帝厌恶。 “再睡会儿!”沈叶根本就没有睁眼,一伸手抱住了石静容。 石静容眼眸如水,可是最终还是轻声的道:“太子爷,您不是说要给太后和陛下请安吗?” “现在要是不起,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沈叶睁开了眼睛。 他朝着床头的挂钟扫了一眼,发现还没有到早晨六点,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不上班不上学的,起这么早,不是没苦硬吃嘛。 等我当了皇帝,老子就恢复朝九晚五!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头升起,沈叶就一阵无奈。 好像自己很难转正啊! 在太子妃的服侍下,沈叶很快洗漱完毕。而后就安排小太监去乾清宫和慈宁宫,禀告请安之事。 晨昏定省是孝道,但是对于大部分的皇子而言,他们是连这点资格都没有的。 但是太子就不一样了,作为半君,他的请安要求,无论是乾熙帝还是皇太后,基本上都不会反对。 果然,奉旨前去小太监很快来禀告,说乾熙帝在一刻钟之后有时间,而皇太后则让沈叶过半个时辰之后再去。 因为这半个时辰,是属于乾熙帝的请安时间。 沈叶得到准信儿之后,就溜溜达达的出了毓庆宫。 虽然他决定躺平了,但是每日请安这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难度。 再说了,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废太子的时候,皇太后还能心软一下,替自己求个情。 这皇帝和皇太后虽然高高在上,大多数的时候,是从利益考虑的,但是他们怎么也是人。 对待熟人,总该那么几分情谊。 刚刚来到乾清宫外,沈叶就看到太监总管梁九功在和几个小太监安排着什么。 而梁九功在看到沈叶的时候,就快速的跑过来行礼:“奴才拜见太子爷。” 以往的太子,对梁九功很是拉拢,甚至在平行时空中,更是说动了这位乾熙帝的心腹和自己一起造反。 但是此时的沈叶,却已经没有了拉拢梁九功的心思。 反正也没用,干啥都是徒劳无功,费这种心思干啥。 “梁总管不用多礼。”沈叶轻轻的一扶梁九功道:“父皇现在可有时间?” 梁九功道:“陛下刚刚进完早膳,奴才这就去给太子爷通禀。” 两分钟后,沈叶走进了乾清宫的偏殿,乾熙帝正斜躺在床榻上看奏折。在沈叶请安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落在沈叶身上。 “平身吧。”说完这句话,乾熙帝突然带着一丝疑惑的道:“你怎么穿了这一身衣服?” 沈叶这次过来,穿的并不是杏黄色的太子袍服,而是一身淡青色的便服。 他之所以如此打扮,实际上也是他躺平的一部分。 不是涉及到宫廷典礼的时候,争取不和乾熙帝这个老爹撞衫。 省得自己别扭,心眼儿不是太大的老爹,也不舒服。 沈叶笑嘻嘻的道:“儿臣不是准备去大兴县观政嘛,所以想先适应一下。” 沈叶这话,说的随意,但是内容却是假。 他只是用观政这个说法,让乾熙帝默默的接受他平日不穿杏黄色袍服的事情。 乾熙帝朝着英姿勃发的儿子看了一眼,心里涌过一丝欣慰,毕竟是自己培养的儿子,不少都成了他期望的样子。 “你到了大兴县准备怎么观政?” 对于这个问题,沈叶早就考虑好了。 他去大兴县所谓的观政,就是找个理由让自己跑出去放松一下。 至于观政,那不是浪费时间嘛。 但是他不能这样说,要不然毒舌再加上勤勉的乾熙帝,还不直接给他来一个禁足? “父皇,孩儿这次过去,为的就是好好的看一下大兴县的运行,从而获得第一手的资料。” “为了真正了解我朝县治的运行,所以孩儿准备能不干扰他,就不干扰他。” “只有这样,才能够抓住里面的核心问题,做到胸中有数。” 沈叶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但是实际上就是躺平。 观看,那就是啥也不做,啥也不管,啥也不吭! 但是这般说,那当然难以过关,可是,如果把这种偷懒变成要了解一个县的真正情况,那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乾熙帝是个精明的皇帝,太子的话,让他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但是他却又找不出来不对的地方。 要想查看一个县真正的运行,好像就真的只有不参与。 可是,不参与的观政,它算是观政吗? “那我等你的观政心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乾熙帝淡淡的说道。 在乾熙帝这里,沈叶一连说了十几分钟的废话,这些废话除了包含乾熙帝的身体情况,也有一些宫里的大事小情。 他说这些,基本上和他没有关系,但是主打一个情绪价值给拉满。 前世的那些工作经验告诉他,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会做的不如会说的,每天能够和自己的上司扯闲篇,也是增进感情的一部分。 感情这东西,说它虚无缥缈,但是这东西却又无处不在。 他不想竞争皇位,所以不说大事,就扯闲篇。 十多分钟后,沈叶从乾清宫告辞离去。 看着离去的太子,乾熙帝摇了摇头,作为太子,竟然不关心国之大事,净说一些无用的闲话。 不过在拿起奏折的时候,他心里就是一动。 太子是他亲自抚养的,可是父子两人以往的对话,都好像固定的格式一般,哪里有今日这般的随意? 好像只有十几年前,太子尚且幼年,才和自己这般的闲聊。 想到这里,乾熙帝莫名的又涌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突然和自己闲聊,是故意的吗? 沈叶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操作,惹得乾熙帝浮想联翩。 他离开乾清宫之后,吃了一顿早饭,又给皇太后请了一个安,然后就来到了自己平日住的书房,拿起了一把挂在墙上的金丝马鞭。 孝子贤孙他都按照规矩来了一遍,那么接下来,也该他当回爷爷了! 所以他提着马鞭,一脚踹开周宝值房的门道:“周宝,跟我出去一趟!” 第三十一章 太子奈我何 周宝的脸有些发肿,不过自我调节的心态还是有的,他已经把挨打这件事给放下了。 被鄂伦岱这样的一等公,内大臣给打了,那也只能是墙头上抹白灰,打了也就打了。 还能怎样? 虽说太子扬言要给他出气,但是他真的不敢把这样的许诺放在心上,也不能奢望太子这样做。 且不说能不能做成,给太子爷惹麻烦不说,甚至还有可能给自己惹来一场无端的杀身大祸。 此时看到拿着黄金马鞭的太子,他的心就是一颤。 “太子爷,咱们干什么去?” 沈叶可没有心思和周宝解释,他淡淡的道:“跟我走就是了。” 说话间,就大踏步朝着前方走去。 周宝作为太子的亲随,再加上沈叶已经吩咐了,他就算心里再忐忑不已,也只能跟随而去。 作为太子,沈叶每一次出行,都有不少人跟着,这一次也不例外。 如果换成平日,沈叶可不想这么兴师动众的,他会让大部分人回去。 毕竟浩浩荡荡的,实在是有点扎眼。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阻拦,毕竟他这次可是去打人的。 周宝跟在沈叶的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当他看到这是去皇子们读书的南书房,而不是去领侍卫内大臣们办公的地方,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不少。 只要不去找鄂伦岱就行。 不过,太子拿着马鞭干什么? 难道是教训某个皇子? 那可就…… 就在他心里疑惑的时候,沈叶已经来到了南书房外,皇子的读书声,此时不绝于耳。 听着这琅琅的读书声,沈叶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他虽然没有在这儿读书,但是前太子可是读过。 每天早晨五点不到就开始读书,那滋味,可真是让人欲死欲仙哪! 好在,他没有穿越成那个时候的太子。 乾熙帝那个时候是对太子真的好,对于太子的功课,那也是真的重视。 太子要什么都行,但是前提是该做的功课,一定要完成。 想到脑子里堆积的那些知识,沈叶都有些佩服原太子。 如果自己有太子这般的学习天赋,那还穿越干什么,至少也能够找一所大学当教授啊! “太子爷!”几个伺候的小太监看到沈叶,快速的行礼。 沈叶吩咐道:“别打扰里面学习,你把法海师傅找过来。” 法海师傅这四个字听起来,好像和白蛇传里的那位法海有什么联系。 但是实际上,这位法海师傅和金山寺那位法海师傅,真的是没有丝毫的干系。 这位法海师傅的名字叫法海! 而沈叶之所以叫他法海师傅,是因为他是皇十三子和皇十四子的老师。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鄂伦岱的弟弟。 只不过法海是庶出不说,母亲的地位也很低下。 对于这个弟弟,鄂伦岱是一百个看不上,不但在老爹去世之后就把弟弟一家从国公府赶了出去。 而且,还禁止法海的母亲死后埋在自家阴宅。 这等的做法,招来了一番非议。 但是鄂伦岱本身地位就高,再加上他是一个横冲直撞的浑人,就连乾熙帝他都顶撞过,所以就没有人敢招惹。 而法海也算争气,年纪轻轻就考上了进士不说,而且能力不凡,深得乾熙帝赏识。 可就算是这样,他心里也一直憋着一口气。 对于这对兄弟之间的争执,前太子是不愿意掺和的。 虽然法海能力不错,但是他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得罪鄂伦岱这样一个一等公。 毕竟原太子人家还是想着转正的。 也就在沈叶思索着这对兄弟恩怨的时候,就见一个三十多岁,长身玉立的男子走了过来。 “臣法海见过太子爷。”法海恭敬的行礼。 听到法海的称呼,沈叶心中一动。 一般来说,像勋贵这些人,基本上都自称是奴才。 而作为鄂伦岱的兄弟,法海本来也能够这样称呼,以显得和皇室亲近。 可是现在,他自称臣,单单从这一点,沈叶就觉得这位给自己的定位,是文臣而不是勋贵。 这其中,可能也有不沾家族光的意思。 他在法海快要跪下的时候,快速的将法海搀扶起来道:“法海师傅,不用多礼。” “我这次找你,是听说了你和鄂伦岱的事情。” “虽然法海师傅你已经分家单过,但是怎么能够让老太太孤零零一个人葬在外处?” “我觉得,这样就算是佟国纲老大人的在天之灵,也难以心安。” “我这个人啊,最见不到这等有违孝道之事。” 说到这里,他来到法海的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走,我跟你说和一下这件事情。” 法海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和太子的交情一般。 现在太子突然莫名其妙的找过来,说要帮着和鄂伦岱说和,帮着自己主持公道,这真的有点突然。 要知道,之前为了母亲下葬的事情,他可是托了不少王公贵胄,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管的。 现在太子蹦出来,这是要干什么? 但是,非常希望母亲能够葬在父亲陵园的法海,虽然知道事情不一般,却没有反对的理由。 不但因为他心中的迫切,更因为一个孝字。 此时当着这么多人,如果他拒绝太子的好意,那别人会怎么看他,皇帝会怎么看他。 他甚至会成为一个不孝之人。 所以,在沈叶如此开门见山的说出帮他说和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多谢太子殿下仁慈。”法海说话间,就跪在了地上,而且眼圈还有些发红。 一边将法海搀扶起来,沈叶心中一边感慨,这位法海师傅也是一个聪明人。 知道反抗不了,就爽快配合。 周宝看着太子手中的鞭子,又看了一眼站在太子身边的法海,心中突然有些明了。 隐隐约约之中,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些期待。 在太监的带领下,沈叶一行人就快速的来到了侍卫的值房。 领侍卫内大臣们就在这里办公,今天就该鄂伦岱轮班。 此时的鄂伦岱,刚刚吃了早饭,正在悠然的思索着下了值去什么地方放放松。 对于甩了周宝两记耳光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 太子能奈我何! 第三十二章 俺可是一个孝子 “太子爷驾到!” 洪亮的声音下,几乎所有在场的侍卫都跪下行礼。 这些侍卫虽然地位不低,三等的侍卫,都可以比拟四品官员。 但是,面对太子,他们的品级作用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更何况,侍卫也算是皇帝的私人保镖,面对未来的皇帝,又怎么敢不恭敬?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鄂伦岱这样铁的关系。 太子怎么来了? 鄂伦岱纳闷了一瞬间,脑子里飞快地想到自己打了太子侍从太监的事情。 这是来找茬了? 这点儿小事我可不怕,大不了闹到皇帝那边,他太子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奴才,小题大做,责怪自己这样的皇亲国戚。 所以鄂伦岱丝毫不怯,缓步迎了出来,在看到一身青色装束的沈叶之后,愣了一下,还是半跪行礼道:“奴才鄂伦岱,见过太子爷!” “不必多礼。”沈叶满脸笑容的道:“鄂伦岱,我来找你,是想给你说和一件事情。” 鄂伦岱听到沈叶的吩咐,当下就站起身来。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沈叶身边的法海,以及跟在沈叶身后的周宝。 他压根儿就没把周宝放在眼里,这样一个小太监,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中。 至于法海,他对于这个兄弟,就好像对待仇人一般。 看到法海跟着沈叶过来,他心里越发多了一丝不痛快。 但是基本的礼仪,还是让他沉声的道:“太子爷请说。” “鄂伦岱,你和法海师傅是亲兄弟,他的母亲,也是你的庶母。” 沈叶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道:“现在,让老太太葬在外面,不但伤了你们佟家一脉的体面,还让佟国纲大人的在天之灵不安。” “我觉得,还是让法海师傅将老太太的灵柩葬在佟国纲大人的墓园吧。” 鄂伦岱从小就看不上法海,对于法海,除了嫉妒,还有不少的愤恨。 把法海从家里赶出去,然后禁止法海的亲妈葬在佟国纲的身边,可以说是他得意之作。 以前也曾有人说情,他丝毫不让的扬言过,这是他的家事,别人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谁再来劝,那就是瞎搅和,纯粹是想和他鄂伦岱过不去! 现在,太子又来旧事重提,想想都让人恼火。 太子和索额图关系密切,而他和索额图之间却是龌龊很多,所以对太子,也有些怨恨,更别说现在,太子主动跑来,干涉他家里的事情。 “太子,我听说毓庆宫前些时候有宫人被处罚,您还是管好毓庆宫吧。” “至于您刚刚说的,那是奴才的家事。” “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法海冷冷的看了一眼道:“一个贱奴而已,居然还异想天开,妄想和主人葬在一起,人贵有自知之明,实在不行,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狠狠的捅进了法海的心里。 母亲葬在外面,不能葬在佟家一脉的墓园里挨着父亲,已经让他觉得自责不已,都怪自己无能,现在鄂伦岱如此羞辱他的母亲,更是让他愤恨不已。 可是他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论年龄,鄂伦岱是他兄长。 论地位,鄂伦岱是一等公,家族里,也只有叔叔佟国维才能够压他一头。 可是,鄂伦岱连佟国维都不怎么服气,他法海面对这样一个混不吝,又能如何? 就在法海想要强忍着心中的难受,规劝一下太子,不要再为自己的事操心的时候,却见此时的沈叶已经怒发冲冠,他手指着鄂伦岱道:“好你个鄂伦岱!作为领侍卫内大臣,竟然说出这等不忠不孝的话来!” “你就不怕佟国纲大人在天之灵不安吗?” 鄂伦岱作为一个有脾气的莽撞人,在平行时空里,敢在雍正皇帝的宫门外撒尿的主儿,此时又怎么会在乎太子! 他一甩袖子道:“奴才还有事,太子如果没有其他事,请回吧。” 说话间,转身就要走。 看到他这样,沈叶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过随即,他就怒声的道:“鄂伦岱,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今日孤就代表列祖列宗,好好的教训一下你这个孽障。” 说话间,沈叶一鞭子就抽在了鄂伦岱的身上。 鄂伦岱虽然是领侍卫内大臣,但是根本就没有打过什么仗,更何况他虽然不怎么把太子放在眼里,却也不敢对太子动手。 在被抽扭头的瞬间,就看到一鞭子又抽了过来。 作为康熙一心培养的皇太子,原太子可是文武双全,马鞭甩起来,揍起人来可谓是干净麻利,堪称稳、准、狠。 一连挨了三四鞭子,甚至一鞭子抽在了鄂伦岱的脸上,让他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这让鄂伦岱眼冒金星,可是看着近在眼前的太子,他也不敢拔剑。 那样就真的是找死了! 毕竟,太子可是半君。 没有乾熙帝的命令,谁敢对太子拔剑? 他扭头想走,却也走不了,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嘶吼道:“太子,你敢私自责打一等公,我要去找陛下评评理!” 沈叶此时既然已经动手,哪里还管他的威胁? 越发顺手的金丝鞭子,上下翻飞之间,就已经抽了鄂伦岱十几鞭子。 而就在沈叶动手的时候,周宝等毓庆宫的侍从,已经悄悄的堵在了鄂伦岱四周的道路上,让他想逃都逃不了。 “鄂伦岱,就算见了父皇,我也要抽你!” “你这个无君无父,不忠不孝的孽障,佟国纲大人,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一个逆子。” “孤身为孝子,最见不得你这等不孝之人!”沈叶一边抽,一边大声的道。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法海都懵了。 太子带着自己来调和自己兄弟之间的矛盾,这才调和了两句,就直接开抽了。 下手这叫一个狠哪! 有那么一瞬间,他猛然醒悟,太子这次过来,根本就不是来调和矛盾的,就是找理由,要抽鄂伦岱一顿。 太子在利用自己! 可是对于这种利用,他心里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酣畅淋漓。 对于鄂伦岱这个哥哥,他心里充满了怨念。 现在能够抽他一顿,他倒是喜闻乐见。 要是自己能动手就好了! 也就是眨眼之间,鄂伦岱已经挨了三十多鞭子,他也趁着躲闪之际,冲出了毓庆宫下属的包围。 “太子,你私自责打大臣,这件事没完!”鄂伦岱一边跑,一边凄惨的喊。 对于狼狈逃窜的鄂伦岱,沈叶也没有追,这二三十鞭子,已经打的鄂伦岱满身都是伤痕。 他可以责打鄂伦岱,却不能弄死,毕竟这是乾熙帝的表弟。 所以在鄂伦岱跑远之后,他朝着法海道:“法海师傅,我这个人呢,是一个孝子,最是见不得这不孝之人。” “让你见笑了。” “走吧,咱们也去找陛下,说一下今天的事情。” “见了陛下,法海师傅不要顾忌我太子的身份,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听着沈叶这话,法海顿时一阵头大。 无奈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点头道:“太子爷放心,臣一定细细禀告。” 第三十三章 告状俺可是专业的 乾清宫内,乾熙帝正在听大学士明珠回禀关于减免北直隶三十七县赋税的事情。 此时的乾熙帝眉头紧锁! 对于大周而言,赋税就相当于人体里的血液,如果血液少了,那整个人的身体运转起来就会出问题。 这些年,他剿灭三藩,亲征葛尔丹,虽然文治武功无比亮眼,但是耗费的钱财,却也不是少数。 别的不说,就说户部的太仓,早已是入不敷出了。 而在京官员的俸禄,也已经三四个月没发了。 本指望夏粮下来,赶紧发一下,现在三十多个县的旱灾,让本就不富裕的预算,一下子变得雪上加霜。 这家,不好当啊! 虽然皇朝兴盛,但是处处都要花钱。 而且,有些地方的钱还不能省。 比如出征士兵的奖赏和抚恤;比如从龙之臣的铁杆庄稼;比如…… “免吧!”乾熙帝虽然觉得三十七县的赋税这么一免,自己有点肉疼,但是总归要让受灾的百姓活下去吧。 竭泽而渔的事情,他可不能干。 明珠见乾熙帝一口答应,刚准备说几句恭维的话,就听有人道:“臣要见皇上!” 这声音非常响亮。 乾熙帝只有一个,每天来给他汇报工作的人很多。 所以,大家基本上都在递上牌子等着。 这是谁呢,竟敢如此无礼,在他门口喧哗。 随着乾熙帝的威严日重,就算那些世袭罔替的王爷,面对他的时候,一个个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大不敬,这样的事情,已经多少年不曾发生过了! 这是谁? 乾熙帝还没有问,就见梁九功一路小跑,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他压着怒火道:“外面怎么回事?” “陛下,是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求见。”梁九功小心的说道。 听到是鄂伦岱,乾熙帝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对于他这个表弟,他是一百个看不上。 可是,看在早逝的母亲和舅舅的面上,他一直都耐着性子,给这个表弟留着几分颜面。 不过总的来说,这个表弟还算是忠心。 对他的安排,也不敢虚以应付。 鄂伦岱怎么跑到自己这儿来闹了,这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在这儿放肆喧哗! 一念之间,他就沉声的道:“传鄂伦岱觐见。” 梁九功迟疑了刹那,就老老实实的退了出去。 虽然他不知道谁打的鄂伦岱,但是能够打鄂伦岱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虽是皇帝的心腹太监,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掺和了。 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鄂伦岱就狼狈不堪,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脸上那一道道鞭子抽的血痕,更是给人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他一进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嚎:“皇上,您可要给奴才作主啊!” 看着明显被鞭子抽过的鄂伦岱,乾熙帝也有点懵。 自从舅舅佟国纲死了之后,好像没有人这么抽过鄂伦岱了。 不对,当年舅舅活着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么抽过鄂伦岱,就算被气得半死,也只能跑自己这里,让自己惩罚鄂伦岱。 这是啥情况? 难道二舅舅这个佟家一脉的族长爆发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还真的不好做。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哇。 已经下定决心和稀泥的乾熙帝,当下就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皇上,太子暴虐,无故抽打奴才,要不是奴才跑得快,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鄂伦岱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的说道。 太子抽的! 乾熙帝都有点愣住了。 他知道鄂伦岱和太子的关系一般,而太子对于鄂伦岱也是敬而远之。 现在,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怎么就掐起来了呢? 坐在一旁的明珠,本来是在看热闹。 他和鄂伦岱的关系一般,见他被抽了,心里还有点儿幸灾乐祸,却没有想到是太子抽的。 太子暴虐,这可是为君者不能容忍的。 要是因为这件事降低一下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么皇长子的希望,不就更大了嘛! 可是,他心里也清楚,皇帝知道他亲近皇长子,这个时候说话要注意,要不然弄巧成拙,说不定会起了反作用。 也就在乾熙帝准备说话的时候,梁九功又轻轻的走了进来。 乾熙帝看着一副要禀告事情的梁九功,直接道:“又有何事?” 梁九功赶忙道:“陛下,太子爷求见。” 乾熙帝此时已经完全平和下来,他淡淡的道:“正说派人找他,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随着梁九功的传旨,沈叶和法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到沈叶身后的法海,乾熙帝一愣。 虽然法海是庶出,但也是他的表弟。而且两个表弟论起来,他还是更看重法海这个表弟。 毕竟,鄂伦岱这家伙也就是当个侍卫,而法海却是能力不凡,如果好好的培养,假以时日,足以成为他治国的重要臂膀。 “太子,刚刚鄂伦岱告你无辜抽打他,可有此事?”乾熙帝在沈叶请安之后,就沉声的问道。 沈叶毕恭毕敬的道:“父皇,儿臣就是为此来请罪的。” “儿臣今晨去太后那边请安,不觉提到了佟国纲大人。” “儿臣觉得,鄂伦岱不让法海师傅的母亲葬在佟国纲大人身边,不但有失体面,还会让佟国纲大人的在天之灵不安。” “所以儿臣就决定调解一下此事。” 说到这里,他一本正经道:“可是,鄂伦岱不但不知悔改,还对儿臣恶言相向,更可恶的是,他居然不顾佟国纲大人的在天之灵,恶言讥讽法海师傅的母亲是贱奴!” “这等不忠不孝之言,实在是让人痛心。” “您知道的,儿臣是个孝子,最见不得这种不孝之人。” “所以一时没有压住心里的火气,直接就抽了鄂伦岱几鞭子。” “儿臣请求陛下责罚。” 一口气,沈叶就将事情说了出来。 而且这事情的经过,基本上都是真的。 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他提到了佟国纲。 他找法海,同样有法海为证。 抽鄂伦岱的鞭子,是因为气愤,这法海同样可以作证。 而且,其中的过程,法海还能够作证。 乾熙帝听着沈叶理直气壮地标榜自己是孝子,一时竟有些无语。 孝子是自己说出来的吗? 自己教导的太子,什么时候脸皮厚成这样的铜墙铁壁了? 可是,他还不能反驳。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说太子不是孝子,那太子以后还怎么君临天下? 而儿子不孝,对于按照圣君要求自己的乾熙帝来说,那也是污点。 所以,沈叶说自己是孝子这件事,他必须得认。 “父皇,您一直教导儿臣,我朝以孝治天下,现在又如何能容忍鄂伦岱这种不忠不孝之徒肆意妄为。” “儿臣奏请陛下对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革职,削爵,圈禁!” “以为天下不孝之人警!” 第三十四章 你的底线在哪里 罢官,夺爵,圈禁! 这可是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扎心,一招比一招让鄂伦岱怀疑人生。 他此时简直有点头懵,告状的人应该是自己,还是应该是太子。 这究竟是啥情况,为啥挨打的是我,受委屈的人,还是我? 心里万分委屈,脸上的鞭痕,更是变得火辣辣的疼。 鄂伦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是委屈的朝着乾熙帝哀嚎道:“陛下,太子对奴才纯粹是蓄意报复,他是因为奴才打了他的心腹太监,这才睚眦必报,斤斤计较,挖了一个坑儿让奴才跳。” “请陛下明察秋毫,为奴才作主啊!” 虽然身份贵重,但是鄂伦岱此时也有一种缩手缩脚的感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对上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当朝太子。 面对当朝太子,他鄂伦岱的身份就差了很多。 就算心里再怎么委屈,他也只能祈求乾熙帝给自己作主。 而不是像太子这般,直接给皇帝建议,要对他罢官、削爵、圈禁! 他可不敢针尖对麦芒,说出废太子这样的话来! 乾熙帝的目光从沈叶和鄂伦岱的脸上掠过,最终还是看向了法海。 他虽然已经对事情有了猜测,但是法海这个证人的话,还是非常重要的。 “法海,你来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于欺君之罪,法海还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面对乾熙帝的问题,法海也没有迟疑,不偏不倚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在有些地方,他还是很有倾向性的。 毕竟,太子是给他主持公道,如果他连这个态度都不明朗,别人该如何看他。 就算是乾熙帝,恐怕也觉得他这个人,没有丝毫人情味。 鄂伦岱听着法海的讲述,越发觉得对自己不利。 虽然这些话他都说过,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些话落在乾熙帝的耳中,绝对没有好处。 “陛下,法海和太子是一起的,您不要听信他们的一派胡言。” 看着拧着头的鄂伦岱,乾熙帝冷哼一声道:“鄂伦岱,你说法海是一派胡言,你说说法海哪一句说错了?” “太子责打你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侍卫在场。” “哪一句不对,朕给你一一甄别。” 乾熙帝冰冷的声音,让鄂伦岱愤怒的心,慢慢被惶恐占据。 他虽然喜欢蛮干,却也分对谁。 对乾熙帝,他也知道分寸。 更何况,乾熙帝现在的态度,已经让他从心底发寒。 他当下不敢再辩解,只是低头不语。 而乾熙帝随即朝着鄂伦岱接着道:“佟国纲已经去世三年多,你这般胡闹,让他如何安心?” “传旨下去,鄂伦岱行为不端,免去领侍卫内大臣职务,着佟国维监督,圈禁在家读书一年。” 在乾熙帝这里,能够担任领侍卫内大臣的,都是心腹。 而一旦被罢免了领侍卫内大臣,不但意味着职位的变化,也意味着这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在降低。 鄂伦岱虽然还是一等公,但没有职位的话,他的威势,一下子就降低了一半。 鄂伦岱想要辩解,一时间却找不到从什么地方入手。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乾熙帝道:“皇上,您对奴才的惩罚,奴才认了!” “但是,太子这一次打奴才,他就是徇私报复,还请陛下明查。” 沈叶站在一边,听着鄂伦岱的话,心中一阵感慨。 这个鄂伦岱,简直是一头犟驴,都这个时候了,还想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不过沈叶并不害怕,他郑重的朝着乾熙帝道:“父皇,儿臣行事,向来都是以孝字为先。” “这次实在是被鄂伦岱不忠不孝的言行给气急了,以至于对他动了鞭子。” 听到沈叶这般辩解,乾熙帝心中点头。 太子能够抓住孝字,那这一次鄂伦岱说什么,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乾熙帝觉得沈叶要说什么下不为例的话时,沈叶却沉声的道:“虽然事出有因,但是儿臣觉得自己在自身修养上,还是有点欠缺。” “儿臣恳请父皇收缴儿臣的金丝马鞭,让儿臣引以为戒!” 听着这处罚的方式,乾熙帝暗自点头,太子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就算是他,好像也反驳不了。 他觉得太子只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却不知道,沈叶恳请处罚的原因,竟是要把这金丝马鞭给扔掉。 前世穿越的时候,他可记得平行空间中的那个太子,有一个重大的罪名就是暴虐。 而之所以说他暴虐就是因为他随心所欲,用鞭子抽打王公大臣。 这金丝马鞭虽然好看,但是留着它,终究也是一个隐患。 还不如借这个机会罚没,也算是利益最大化。 乾熙帝不给鄂伦岱说话的机会,直接道:“太子能够自我反省,戒骄戒躁,这非常好,一切都按照太子说的办。” 说到这里,他朝着鄂伦岱道:“鄂伦岱,你回去之后,让法海找个良辰吉日,将他母亲葬在佟国纲大人的墓园内。” “不得有误。” “都退下吧,太子留下。” 事情发生之后,明珠就站在一旁,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安排,就恭敬的行礼离去,不过在离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在沈叶的身上扫了一眼。 太子好像比以往更难对付了! 虽然他也只是听了一个大概,但是事情的脉络,他已经捋清楚了。 太子收拾鄂伦岱,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直来直去,而是找了法海这个借口,不但白抽了鄂伦岱一顿,还让鄂伦岱丢官罢职。 莫非,太子的身边有了高人指点? 要不然,一向高傲的太子,怎么会用这般的小手段。 沈叶并没有关注明珠的目光,他此时正在琢磨乾熙帝为什么留他。 等房间内只剩下父子二人之后,乾熙帝淡淡的道:“太子,你责打鄂伦岱,真的是为了一时义愤吗?” 看着平和的乾熙帝,沈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再演戏就是看不起乾熙帝的智商。 所以他恭敬的道:“父皇,鄂伦岱无辜掌掴周宝,儿臣非常气愤,他这样做,就是没有把孩儿放在眼里。” “不把孩儿放在眼里,要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他不将父皇您钦点的太子放在眼里,那就是蔑视父皇您。” “所以孩儿一定要给鄂伦岱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有些底线,是他不能碰的!” 乾熙帝点了点头,沈叶刚刚的话,让他感到,自己对于鄂伦岱,以往实在是有些太过宠溺了。 以至于他有点忘了底线。 想到底线,他又看向了太子。 鄂伦岱的底线是不能蔑视皇权,而太子的底线,又该是什么呢? “太子觉得鄂伦岱触碰了底线,那朕问你,太子的底线,应该在什么地方?”乾熙帝的声音,陡然响起。 第三十五章 父慈子孝 乾熙帝历来都是一个敢想敢做的皇帝。 比如为了不让皇八子允祀当太子,他可以当众下场,直接开撕允祀: 说他出身卑微,性格阴柔。 说他母亲是辛者库之女! 这等的说法很是让人无语,既然看不上人家,为啥还要让人家给你生儿子? 你纯粹就是一个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的妥妥的不要脸嘛! 沈叶的心跳得厉害。 他同样没有想到,自己说了一个底线,乾熙帝竟然想到了自己。 这宫中,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过乾熙帝你个老登,你也不用如此的现学现用吧。 你不用这般急切的,将这个词套在我身上吧。 面对乾熙帝的面容,沈叶很想说我的底线就是逼俺重演玄武门,但是他不敢。 他要是敢这么说,乾熙帝说不定就给他来一个一日杀三子! 不过此时,他真的没有太长时间思考。 因为揣摩时间太长的话,那就是说的假话,不但乾熙帝不信,说不定还要被这厮毒舌一顿。 所以,稍作沉吟,沈叶就郑重的道:“儿子觉得自己的底线是孝。” “儿臣是一个孝子。” 虽然孝子这个想法,是抽了鄂伦岱的时候,沈叶才想出来的。 但是准备躺平的沈叶发现,“孝”字真的好用。 所谓父慈子孝! 想要当一代圣君的乾熙帝,在面对一个孝子的时候,那即便浑身都是力气,也只能一拳抡在棉花上。 毕竟,对孝子太过苛刻,可能会让他成为史书上的笑柄。 父慈子孝这四个字,虽然儿子好像处在弱势,但是对当爹的,同样有束缚。 就算未来乾熙帝想尽办法废太子,但是面对一个大孝子,他也得想办法妥善安排。 父慈子孝嘛! 对于沈叶的回答,乾熙帝不置可否,而是挥了挥手道:“你跪安吧。” 沈叶也没有说其他,行礼离去。 看着身姿挺拔的太子离去,乾熙帝的脸色快速的变幻。 作为一个皇帝,特别是年少登基的皇帝。 他对于皇权的执着,可以说超过了所有人。 他十六岁擒拿顾命大臣的时候,就是想要乾纲独断。 他不想等! 而眼前的太子呢? 他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 难道他就不想乾纲独断吗? 太子要学识有学识,要能力有能力,今天处理鄂伦岱,更是显示出了该有的手段。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自己的培养很成功。 可是,自己还很年轻啊! 王美人才给自己生下了皇十七子! 而后宫之中,还有两个宫妃有身孕。 自己还能执掌乾坤多年。 太子…… 乾熙帝默默静思,而沈叶则坦然的走出了乾清宫。 刚刚出宫门,就看到法海正等在外面。 看到沈叶出来,法海恭敬的行礼道:“奴才多谢太子爷帮奴才主持公道,让先父母的在天之灵,得以安宁。” 看着毕恭毕敬的法海,沈叶知道这只是一个感谢。 作为聪明人的法海,虽然行礼无比的诚恳,但是并没有说出以后定会做牛做马报答的话。 对于这个,沈叶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又不准备招兵买马的造反,拉拢人干嘛? 弄的门下越多,越是操心,最终耗费心力一场空,还把身体给糟蹋坏了。 所以他淡淡的道:“法海师傅,这件事情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孤说了,孤是个孝子。” “最见不得不忠不孝之人。” 撂下这番话,他就朝着前方扬长而去。 法海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对于朝局还是非常了解的。 他知道最近太子正在招纳羽翼,而居中联络的人,就是索额图。 现在太子一脉和皇长子一脉,斗的如火如荼。 自己欠太子这么大的一个人情,可是太子却没有招揽自己,是不是太子看不上自己啊。 要是这样的话…… 就在法海心里纠结的时候,沈叶已经会合了周宝等人,直接回了毓庆宫。 今天揍了一顿鄂伦岱,有点累,就不去大兴县观政了。 而当沈叶回到住处的时候,他鞭子抽打鄂伦岱的事情,就好似一阵风传了出去。 虽然乾熙帝希望自己的皇宫能够密不透风,但是,但凡皇宫里有点风吹草动,却是传播最快的。 毕竟,鄂伦岱被打的时候,看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学士的值房,索额图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现在的索额图非常的烦心,凌普夫妻出事后,在太子和他之间沟通的人没有了。 而且太子对他好像有点不待见,竟然不见他,他居然敢! 这让他心里窝火的同时,又有点惶恐不安。 太子和他不亲,那么他太子一脉魁首的位置,就坐不稳哪! 说不定就会有人生出一种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恢复和太子之间关系的时候,鄂伦岱被打的事情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和鄂伦岱不和。 但是索额图虽然骄傲,却也没有去教训鄂伦岱的想法。 毕竟,这是乾熙帝的表弟。 论起关系比自己近。 在听了事情的因果之后,他越发的有些沉吟。 太子责打鄂伦岱,看似有些莽撞,却也树立了一些威严。 可是其他王公大臣该怎么看呢? 这…… 一时间,就连索额图也不知道此事是好是坏。 但是太子越发独立的感觉,却在他的心中越来越清晰。 自己和太子之间相处的方式,恐怕要变一变。 兵部,正在和兵部两个尚书见面的大皇子,也听到了今日发生在宫里的事情。 他刚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挺好。 因为他对鄂伦岱,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要不是顾忌鄂伦岱身后的乾熙帝,他都想抽他一顿。 太子抽了鄂伦岱,而且还借用了法海的事情,这究竟是太子开始动脑子了,还是太子的身边,又多了一个智囊呢? 回头还是要向舅舅好好请教一番。 户部的一间值房内,正在喝着茶的皇四子允祯,一边拨动着手中的佛珠,一边看着户部的资料。 但是他的心中,同样是太子的消息。 表面上,他虽然一直跟随太子。 但他这样做,只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他觉得春秋鼎盛的乾熙帝,是不会容忍一个三四十年的太子。 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太子这一次责打鄂伦岱,看似莽撞,但是却让人无话可说,这样的太子,越发有点让人摸不透了。 自己这夺嫡的心思,还是再隐藏一下吧。 皇八子允祀正在和刑部上下打成一片,虽然他才来一个时辰,但是皇八子谦虚宽和的名声,已经开始在刑部内外流传…… 第三十六章 狐媚偏能惑主 七月流火! 京城的七月,就好像一个闷热的大火炉似的! 受不住热的乾熙帝,已经移驾畅春园去避暑了,六部九卿衙门,也开始使用冰块降暑。 当然,能够用上冰块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佬,像位于安定门南孝忠坊的大兴县衙,就不可能用冰。 所以此时,上至县令,下至普通的三班差役,一个个都恨不得将官衣给扒了,光着膀子擦湿毛巾。要是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冲个澡,那就更舒服了! 不过此时,大多数人的目光,都眼巴巴的瞅着西值房。 这大热的天儿,西值房的门窗不但关得严严实实,还蒙着厚厚的帘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人想捂痱子呢。 但是清楚的人却知道,人家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里面用着冰块。 对于大兴县的官吏们来说,这半个月来,最让他们重视的事情,就是来了一个来头很大的县丞: 家里不但是宗室,而且还是三品的镇国将军爵。 听说这位要来任县丞,很多人都觉得大兴县衙里面,说不得要有一场龙争虎斗。 毕竟,县丞在名义上,就是二把手,可以对一把手的县令产生威胁。 更何况这一次来的,还是一条过江猛龙。 三品镇国将军,虽然只是爵位,但是这里面代表的,可是比顺天府的老大还要高的地位。 还有,爵位往往意味着人脉,意味着…… 面对这样的二把手,就问你县令怕不怕。 作为大兴县令的年栋梁是真的怕! 毕竟,在这位县丞下来的时候,他的上司顺天府尹可是专门找他谈过话,让他万事小心。 至于别的,啥也没有说。 但是,就这一句万事小心,就足以让他的心里瓦凉瓦凉的。 已经做好了听命自己二把手的年栋梁,在这位来了之后,才发现人家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在他这。 除了看了一点资料,啥也不干。 即便是以往归县丞管的事情,人家也只是瞄了两眼,然后两手一摊,来了句:我啥也不熟,还是年县令操心吧。 这样的态度,让年栋梁越发肯定,人家就是来镀金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摇身一变,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所以他对这位沈叶大人,是越发的小心伺候。 沈叶是乾熙帝让太子自己定名字的时候,沈叶给自己起的。 虽然没啥用,却也是一种念想。 他本来是准备把大兴县最好的值房,也就是坐北朝南的那一间让出来,却被沈叶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是规矩不能变。 不过随着沈叶的到来,作为县令的年栋梁,就往沈叶这边跑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这跑得多,除了增进和沈叶的交情,还有就是蹭冰鉴。 要说用冰块降温,他这个县令倒也不缺这点钱。 可是,他不敢哪! 市面上,有商人储备的冰窖卖冰,但是价格不低。 一个月的冰块钱,差不多就要年县令一个月的俸禄。 他虽然不靠俸禄活,但是这等奢侈的做派一旦传出去,那些闲着没事,就想着如何参劾的御史,还不得把他给吃了! 所以,他在后院的时候,就在自己房间里偷偷的用。 但是在值房,就算热的头疼,也忍着,不敢用冰块。 可是沈叶这边就不一样了,他是来偷闲的,可不是来受罪的。 冰块自然要用,就算不用内务府调拨,自己也不差那点钱。 没空调,也要打造出空调的效果。 沈叶此时,面对正在和自己侃侃而谈的年栋梁,实在是有点烦。 这位没事就拿公事来和他说,名义上是探讨,但是沈叶怎么听,都觉得这位是向他汇报。 汇报这干啥,我又没有兴趣听。 但是,他是来大兴观政的,如果对这还也听不进去的话,恐怕老爹乾熙帝那边也难以交代。 所以沈叶也只好耐着性子听着。 当然,这也和年县令说话好听有关。 公事说完,年栋梁还不准备走,毕竟这冰块的凉爽,出了这个屋子就没有了。 所以,就不自觉之间,扯到了自家族叔年遐龄。 说是族叔,实际上早就出五服了。 而且年遐龄是有铁杆庄稼的,但是年栋梁却没有,他就是靠着自己读书,考的二甲进士。 “我这位族叔啊,嫡出的是两位公子,老大现在在内务府当笔贴式,不但文采出众,还善于抚琴。” 听着年栋梁说到年希尧,沈叶真的没啥兴趣。 就算是年羹尧,也没有啥兴趣。 毕竟,他都是要躺平的人,关注这些有个屁用。 这个年栋梁,真的是无趣啊! 沈叶心中腹诽,就看了一眼怀表。 德兴楼的评书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开讲,自己现在去还太早。 姑且听他聒噪一会儿吧。 年栋梁实际上也看到了沈叶的心不在焉,可是他真的不想走。 除了冰鉴之外,他还有点事情,犹豫着是不是请沈叶帮忙。 所以他随口道:“我那族叔的大姑娘,也到了出阁的年龄,不过要经内务府的初选,所以还没有定下人家。” “不过我听说,有好几家勋贵,都想要和我族叔结亲。” 沈叶随口问道:“那几家勋贵是不是认定年家大姑娘过不了初选?” “嗯,倒不是我那堂妹长得不好,是长得有点太漂亮,按照祖上的规矩,过不了初选。” 听年栋梁这句话,沈叶心中掠过一句话,那就是内务府的初选,绝对不允许选择狐媚偏能惑主的人。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啊! 沈叶听着年栋梁的话,想着年家的未来。 除了年羹尧自己找死,好像年家过的还不错。 年希尧更是在年羹尧死了之后,加官进爵到一品。 而且要是能够和老四亲上加亲,那就能为自己以后的躺平生活,创造一个更好的条件。 更何况,能够多一个狐媚偏能惑主的身边人,好像也不错啊! “老年哪,我一来到这边,就觉得和你投缘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沈叶很是郑重的说道。 年栋梁愣了一下,他有点不明白这是啥意思。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恭敬的朝着沈叶道:“镇国将军,能够和您成为朋友,那是我的福气。” “哈哈!” 觉得火候酝酿的差不多了,他就准备把自己想要说的事情说出来。 可是此时,沈叶却站起身来道:“老年,咱们有事回头再聊。” “我这边有事要出去了。” “德兴楼那边,我还定了座儿。” 德兴楼的意思,年栋梁自然明白。 看着前呼后拥出去的沈叶,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县令,当得实在是没有意思。 第三十七章 真不想做事 坐在散发着冷气的房间内,年栋梁掏出了一张批复。 这是户部批下来的粮食,为的就是救济那些因为旱灾,从而聚集在顺天府外的百姓。 可是批复虽然下来了,但是粮食却要不过来。 并不是说不给,而是一直在推三阻四。 以至于他虽然拿着批复,却拿不出粮食来。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粥棚那边,连粥都快熬不起了。 他这次来找沈叶,本想着请他托托人,看能要来点粮食不能。可惜唠叨的时间太长,居然把正事儿给耽误了! “大人,怎么样了?”大兴县的主簿周星走过来,带着期待的问道。 年栋梁摆手道:“沈大人有急事出去了,所以没来得及给他说。” 说到这里,他将批复的公文递给周星道:“你再去太仓那边看看,咱们不全要,先弄点应应急也行啊。” 对于这种答案,虽然周星的心里有些不满意。 但是面对比他高两级的县令大人,他又能如何? “遵命!”周星用眼扫了一下西厢房的摆设,心中一阵摇头。 以往的西厢房,虽然比自己住的地方强,却也有限。 可是现在呢? 偌大的黄铜冰鉴,最少就要十两银子一个。 而且,不论是喝茶用的茶碗,还是那精巧的摆设,无不代表着,此地主人不缺钱! 自己是干活的命,在头疼差事该怎么办的时候,人家已经逍遥自在地去茶楼听书去了。 只不过,这位到底是年轻,还没有去八大胡同听曲儿! “你怎么还不去办差?”年栋梁看着发愣的主簿,不高兴的提醒道。 周星老实的道:“大人,外面实在是太热了,您就让我在这儿凉快一会吧。” 听着周星这有点无赖的话,年栋梁只能道:“喝杯茶吧,冰镇的凉茶。” …… 沈叶并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他在大兴县名义上的同事,此时正享受自己留下的阴凉。 他坐着一辆宽敞的马车,在侍卫们的护送下,朝着德兴楼赶去。 车里很宽敞,里面同样放着小冰鉴,所以一点都不热。 “周宝,你说年栋梁说的那位年家大小姐,真的因为漂亮被撂牌子吗?” 在年栋梁和沈叶说话的时候,周宝就站在一边伺候。 他此时的身份是个小厮,穿着一身青衣小帽。 听沈叶问他,他稍微思索了一下道:“太子爷,还真是有这种可能。” “毕竟在太皇太后的时候,就有谕旨,不允许太过漂亮的狐媚女子入宫,怕的就是……” 就是什么,周宝没有说出来,但是沈叶却是心领神会。 他当下笑了笑道:“你去打听一下,如果被撂牌子,就给我说一声。” 作为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周宝本身就是沈叶的心腹,再加上沈叶为了他责打了鄂伦岱,更让他发自肺腑地对沈叶忠心耿耿。 此时听到太子爷竟然对被内务府选秀要撂牌子的狐媚女子动心,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劝道:“太子爷,以往太皇太后已经有了谕旨。” “如果您留下了年家的小姐,那……那恐怕会惹得陛下不喜。” “还请太子爷三思!” 周宝这话,倒也有一定道理。 可是沈叶很清楚,自己还要当接近二十年的太子。 在这种时候,什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这还不好好享受一下?他必须先过几年热气腾腾的生活,要不然,那不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当即淡淡的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去办就行了。” 就在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有人恭敬的道:“爷,德兴楼到了。” 听到这话,周宝赶忙打开车厢门,扶着沈叶下了车。 对于周宝这种小动作,沈叶真的想告诉他不用,自己又不是弱不禁风。 但是面对周宝那充满了幽怨和害怕的小眼神儿,沈叶最终也只能默默地享用了这种待遇。 我不能让伯仁因我而亡。 德兴楼和以往一样,行人熙熙攘攘。 站在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大街上,沈叶莫名的多了一丝欣喜。 不过就在他准备踏步登楼的时候,就听有人大声的道:“马二,你不知道我家大爷最见不得有人受苦吗?” “你弄两个乞丐在这里干什么?” 马二是德兴楼的跑堂,一向是八面玲珑。 而且,这个人还有一种过人的本事:只要被他见过的人,基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时他肩膀上搭了条毛巾,赶忙作揖道:“二爷,这是保定那边过来的灾民。” “投靠亲戚,却没有找到人。” “我们东家看她们怪可怜的,就不好赶他们。” 听到这话,沈叶皱了皱眉,但还是决定不管。 他还不是皇帝,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来管。 他也管不完。 就在他准备上楼的时候,就听那被称为二爷的人道:“马二,你别给我胡乱找理由。” “我给你说,我们大爷最是心善,看不得人受苦。” “你快点把这人赶走喽,有多远给我撵多远,要不然,我拆了你这德兴楼!”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问问他家大爷贵姓。 也因为这句话,沈叶的目光朝着德兴楼大门不远处跌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看去。 就见这一大一小两个乞丐,破衣烂衫不说,而且整个人都是蓬头垢面。 尤其是那小乞丐,虽然看不清头脸,但是蹲在地上的模样,着实可怜。 沈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准备做好事,但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就朝着周宝道:“去给他们掌柜的说,给他们两碗烂肉面,记在我的账上。” 德兴楼的烂肉面,虽然名字是烂肉面,但是用的都是上好的猪肉。 周宝听到安排,赶忙朝着跑堂马二走了过去,而沈叶则在下属的拱卫下,走进了自己定下的二楼包间。 包间的窗户敞开,还放着几盆降温的凉水,八仙桌子上,更是摆好了蜜饯之类的果子。 正在沈叶准备端起倒好的茶水抿一口,然后继续听那热热闹闹的《说岳全传》时,就听有人道:“给人施舍一碗面,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仁慈啊!” 听到这句话,沈叶一愣。 他出行身边可是带着几十个侍从,其中更有八名武技高超的御前侍卫。 能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基本上不可能。 不过让他心惊的是,这声音很耳熟。 他迅速抬头,就见乾熙帝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正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 看到乾熙帝,沈叶很是无语。 不会这么巧吧? 第三十八章 你还想要东宫 如果此时让沈叶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就是去玩耍,却碰上了同样玩耍的老爹。 自己是微服出来的! 老爹也是! 自己用的是假身份! 乾熙帝不用说也是! 这里面还有很多的雷同。 面对乾熙帝冷着的脸,沈叶赶忙行礼道:“父皇您怎么来德兴楼了?” “听说你天天来逛这个德兴楼,我来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乾熙帝挥手让沈叶起来,而后在椅子上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 沈叶赶忙拿了一个空茶杯,迅速给乾熙帝倒了一杯茶,而后笑着道:“儿臣在这德兴楼,可是听到了不少东西。” “别的不说,这顺天府的大事小情,儿臣了解了不少。” “特别是物价啊,普通百姓的吃食啊!” 偷懒儿被抓住,也要找个适当的借口,要不然以后还怎么来德兴楼偷懒儿? 别问,问就是体察民情! 乾熙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脸顿时冷了不少。 “太子爷,要是照您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夸奖你勤政啊!” “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在大兴县,是每天和人闲聊!” “准时来德兴楼听评书,我看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来一个八大胡同听曲儿。” 要是眼前站的不是去乾熙帝,沈叶真的很想问一下,您怎么连八大胡同都知道啊? 但是看着乾熙帝这般严厉的模样,沈叶赶忙把一盒点心递给乾熙帝道:“父皇,您先尝尝这盘果子。” “老板除了用好油炸,还撒了蜂蜜。” 乾熙帝面对儿子递过来的果子,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一些。 他这次跑到德兴楼,是得到汇报,太子每天固定的活动,就是和县衙闲聊,德兴楼听评书。 听完之后逛逛街,然后拿着一堆吃喝玩意儿回宫。 买的这些东西,除了给皇太后孝敬一些,就是给宫里的小皇子公主们发下去,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想想自己每天早起晚归的批奏折,见各方的督抚,忙的是团团转,他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闲来没事,就早早的从畅春园回了城,看看德兴楼是个什么情况。 “父皇,儿臣之前已经和您说了。” “儿臣来大兴县就是观政。” “所谓观政,就是光看不说。” “而观政,光呆在衙门里,是掌握不了第一手材料的,所以儿子才来到了这茶楼。” “毕竟,这里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至于您说的八大胡同,儿臣真不知道是啥地方!” 沈叶一副我真不知道的模样,差点儿让乾熙帝给气晕了。 你不知道八大胡同是啥地方,难道还想让我领着你去见识一下? 他哼了一声道:“你偷懒儿还偷得如此理直气壮,少在这儿给我耍嘴皮子!” “我可告诉你,就算你是观政,也要给我干活。” “每天在德兴楼上听书,传出去成何体统!” 说到这里,乾熙帝冷声的说道:“现在京城外有多少灾民你知道吗?” “有多少人饿死你知道吗?” “光这样混日子,让朕怎么将江山传给你!” 听着这等戳心窝子的话,沈叶心说,您啥时候准备将这江山传给我了?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反驳,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既然你在大兴县这边观政,这些灾民你就负责处理一下。” “朕要看看,这种小事,你是不是能办成!” 处理灾民事宜,这对于太子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年栋梁要不来的钱粮,沈叶要是派人过去要,绝对没有人敢卡着。 甚至都不用沈叶出马,只要给索额图传个话,那接下来的事儿,他立马就能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就在沈叶想着该怎么继续偷懒儿,又能把事情办好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接着道:“你现在是大兴县的县丞,你能用的,也就是大兴县的那些钱粮。” “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这些,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他这种表情,在沈叶看来,就是一种给人出难题的得意。 想到乾熙帝对自己最近的态度,沈叶很有一种吐槽的冲动。 乾熙帝这既怕自己弄权,又怕自己闲着。 怎么说呢,你这纯粹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嘛! 想到自己听到的关于流民的事情,沈叶眉头皱了皱,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这事儿实际上不难! “父皇,这件事情我要做好了,能不能在给各位兄弟修府邸的时候,也给我修一套?” 让干活,那就趁机讨价还价。 沈叶既然已经认定自己当不了皇帝,所以在乾熙帝面前,很是放得开。 反正我也不犯大错,你最近也不会废了我。 那怕什么? 想要什么,理直气壮的张嘴就是了! 乾熙帝本来有了笑脸的神色,顿时冷了起来。 “怎么,紫禁城住不下你,这么快就想要自己的东宫?” 听着乾熙帝强调了一下东宫,沈叶就想到唐朝之前的东宫太子们,那东宫可是牛的很。 不但各种品级的下属都很全,随时能够取代朝堂的六部九卿。 而且还有自己的羽林军! 特别是被弄死在玄武门的李建成,属下的羽林军更是超过了五千。 如果给我五千羽林军,说不定我也能搏一搏。 心里升起这种想法的瞬间,沈叶就掐灭了。 按照乾熙帝这种多疑的心思,再加上现在的制度,五千羽林军很难成事的。 更何况,乾熙帝也不会给。 他当下笑着道:“父皇,我看人家民间,儿子结了婚,差不多都能分开单过。” “不分开的,都是因为老爹没钱,只有一处宅子。” “更何况,兄弟们都要出宫单过,我这个太子也应该当一个表率。” “还有,儿子也不要东宫,您给我按照一等亲王的规格修个王府就行。” “毓庆宫有点小,更何况随着儿子越来越大,这天下嚼舌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 沈叶说到这里,不由得想到了后世平行空间中的那位郑春花,现在她应该也只有几岁。 虽然这件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儿,但它是不是真的,还需要考证啊! 乾熙帝听到沈叶最后一个理由,神色顿时阴冷了下来。 怒发冲冠之下,他很想痛骂一句大胆,可是隐隐约约的,他又觉得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有些人明面上不敢说,但是背地里可是什么谣言都敢弄的。 比如前明就有人暗戳戳的写日记。 要是这方面出了问题,那就麻烦了。 不过,让太子出宫,他还是下定不了决心。 “你先忙现在的差事,至于其他的,回头再说。”乾熙帝让自己恢复了一些平静。 “父皇,您要是不让儿子出毓庆宫,那就准许儿子办个外宅,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沈叶可不想放弃这种讨价还价的机会,再次降低自己的要求。 乾熙帝忽地一下子站起来道:“给你置办个外宅,是不是朕还要再给你准备个二房啊!” 第三十九章 帝心似海 天日昭昭 娶个二房? 这个可以有啊! 你一直占着皇位不放,我娶个二房怎么了? 沈叶差点儿冲着乾熙帝来一句多谢父皇,但是他清楚,自己胆敢这样做的话,以乾熙帝的脾气,二房不给不说,还能换来一顿喋喋不休的毒舌: 什么太子允烨,不肖朕躬,贪恋美色…… 没吃到鱼肉,反而被鱼刺给卡住了,这等窝囊事儿可不能干! 想到这儿,沈叶只能眼巴巴的瞅着乾熙帝,委屈巴巴地道:“父皇,儿臣只是想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毕竟,以后儿臣要观政。” “还要处理您安排的任务,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连休息都休息不好啊!” 乾熙帝是一个操着当妈的心的老爹,看着沈叶说没有地方休息,倒也听了进去。 他沉吟了一下道:“买一处宅子休息倒是可以,但是不准在外面留宿。” 就在父子两个说话的时候,评书已经开讲,正说到大战朱仙镇,一时间偌大的德兴楼叫好声不绝于耳。 如果是平时,沈叶就开始津津有味地听评书了。 听到高兴处,还会让人打赏一二。 虽然不多,却也是票钱。 但是此时乾熙帝坐在一边,让他有点听不进去。 而乾熙帝却悠然自得地听了起来。 听了一折评书,乾熙帝这才带着梁九功等一群侍卫离去。 随着乾熙帝的离去,沈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乾熙帝一定会让人汇报自己这个太子的行踪,却没有想到,乾熙帝对自己的行踪把握的如此之准。 这是准时准点在这里等自己啊! 帝心似海,深不可测! 可是天日昭昭,总也绕不过一个权字。 沈叶就在心生感慨之时,周宝已经轻轻的走了进来,恭敬的跪在地上。 沈叶挥手道:“起来吧。” 周宝一边给沈叶倒了一杯水,一边道:“太子爷,我被梁总管安排到了其他的单间喝茶。” 沈叶点头,周宝这是在告诉他,他没有遭到询问。 但是这并没有啥意义,因为这对于乾熙帝来说,根本就不需要。 “叫额愣泰过来,咱们去城外粥棚看看。” 额愣泰是一等侍卫,也是护卫沈叶的领班。 沈叶觉得,自己的行踪,有一大半,应该都是这位给乾熙帝汇报的。 但也无所谓,该用还是要用。 周宝跟着沈叶在大兴县衙混了这段时间,对于旱灾的事情,已经有些了解。 他虽然没有去过粥棚那边,却也知道那边环境不好。 所以他当下朝着沈叶劝导道:“太子爷,听说那里很臭,您要是有什么吩咐,不如让额愣泰他们去做就行。” 沈叶摆了摆手道:“按照我的安排去办。”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大兴县在城外的粥棚。 此时的粥棚还在熬粥,距离放粥还要一段时间。但是每一口粥锅的前面,都已经排满了长长的队伍。 虽然站在远处,但是这等的情形,还是让沈叶的心里一阵抽搐。 光听汇报,他听到的只是数字,并没有太多的感受。 可是亲临其境,却让他的心里升起了太多的不忍。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又不是宁愿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枭雄霸主。 “娘,娘,我饿!”一个小小的身躯抓着身边枯瘦如柴的女人的手,有心无力的哀嚎着。 而女人则只能拿着破了一个豁子的碗,低声的劝慰着。 “老爷,你就买了这丫头吧,她已经十岁了,再等个一两年,啥活都会干了!”一个枯瘦的男子,突然冲到了沈叶的面前,大声的说道。 在他的手边,还拉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看到有人冲到沈叶的身前,额愣泰等人脸色大变,更有人挥刀就要冲过去。 沈叶朝着额愣泰摆手道:“他也就是求一条活路,不要为难他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那大汉看了一眼道:“今天会有人招工,这孩子,还是你自己养活吧。” 说到这里,他朝着聚集的灾民又看了几眼,心里涌过一丝叹息。 如果说之前,他因为乾熙帝的安排接这件事,还有些不情不愿,那么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要把这件事情做好。 不为别的,只是觉得良心不安。 “属下罗虎,见过县丞大人。”一个捕快打扮的中年男子,快速的跑过来朝着沈叶行礼。 对于这罗虎,沈叶没啥印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自己这个县丞面前。 “起来吧。” 沈叶随口问道:“你在这里负责?” “年大人让小的带着下属在这里巡逻,不要生出乱子。” 听到罗虎的回答,沈叶感到这位年栋梁大人,也是有点本事的。 他随口问道:“现在这里有多少灾民?” “大人,差不多有两三万,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多。”罗虎道:“听说旱灾的范围,又扩大了。” 沈叶又问道:“青壮有多少?” “应该有七八千。”罗虎迟疑了一下道:“属下也数不清,不过青壮年多一些。” 虽然罗虎这话说的含蓄,但是沈叶知道,年老和身体弱的,根本就来不了这里。 他沉吟了刹那道:“罗虎,你给我准备一个招工告示,就说,从明天开始,招纳青壮干活。” “管饭,每人每天五十文钱。” 罗虎听到这安排,不由得一愣。 招纳青壮干活,然后再发钱,这种事儿不该是县令决定的吗? 县丞什么时候也能擅自作主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这位县丞大人来历惊人,有着三品的爵位,即便见到了顺天府的一把手,也不用行礼。 而且自从他来了县衙,几乎所有人都是众星捧月,围着这位转。 他的决定,没有人反对。 “大人,您准备招多少人?”罗虎放弃了质疑的心思,快速的问道。 沈叶道:“能招多少招多少吧,只要是想干活的,都要。” 听到这话,罗虎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他壮着胆子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大人,您这是……您这是准备干什么?” “要是这样招人的话,那一下子就是好几千人哪!” “这一天就是好几百两银子。” 沈叶看着忧心忡忡的罗虎,摆了摆手道:“你就按照我安排的做,其他的不用你担心。”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前方一挥手道:“至于干什么,那自然是再建一座城!” 第四十章 太子,就要如临深渊 乾熙帝的行踪,没有人敢于窥探。 但是对于沈叶的行踪,却有不少人在探查。 比如,位于兵部观政的大皇子允是。 太子出宫观政这件事情,乾熙帝虽然下了旨意,瞒着下面的官员,但是对大学士和六部堂官们来说,却不是什么秘密。 自然,也就瞒不住各位观政的皇子。 大皇子在兵部这些时日,已经在兵部树立了自己的威望。 甚至已经有几个郎中级别的官员,开始有意识地向大皇子靠拢。 虽然五品的郎中级别不高,但是,这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随着大皇子在兵部的时间越长,向大皇子积极靠拢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对于太子观政大兴县这件事情,大皇子的心里带着几分疑惑。 他平日里又不敢轻易和一般人探讨,所以就在这一日,趁着明珠为老母亲办寿辰,来到了明珠府上。 虽然大部分的明眼人,包括乾熙帝都知道明珠支持大皇子,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来往,还是小心翼翼。 他们可不想给乾熙帝留下把柄。 明珠位于后海北岸的宅子,此时无比的热闹。 前来送礼的人,直接就排出了一里多地。 看着这等壮观的情形,允是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喜。 虽然他只是皇子,而且明珠还是他的坚定支持者,但是,明珠这作派,也太高调了。 不过他也知道,明珠喜欢财货。 两者就算关系再亲密,在这方面,他也不想规劝。 毕竟,一言不合,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两个人的合作关系。 “拜见大殿下!”大皇子来拜寿,自然是不用等。 而且明珠还亲自迎接了过来。 看到一身锦袍,满脸都是喜色的明珠,大皇子快速的搀扶道:“舅舅不用多礼。” 虽然被搀扶,但是明珠还是跪了下去。 他一边起身,一边郑重的道:“大殿下,礼不可废啊!” 对于明珠这种做法,大皇子虽然心里有些腹诽,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受教的模样。 两者又不是亲舅甥,虽然表面亲热,但是毕竟,还差着一截。 而这种差距,就要用礼仪来弥补。 因为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在简单的寒暄了一番之后,大皇子就被请进了大殿之中。 明珠挥手让左右退下,这才道:“大殿下,您最近在兵部做得不错,很多人对您都是交口称赞哪!” “前些时候去畅春园见陛下,陛下对你的观政,也是非常满意的。” 听到这些,大皇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臣下对他的评价,他并不是太在意,他在意的乾熙帝怎么看他。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沉声的道:“舅舅,陛下让太子观政大兴县,是什么缘故?” 这是他心里一直犯嘀咕的问题,此时终于问了出来。 为此,他思索了很多的可能。 明珠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悠悠的反问道:“大殿下觉得呢?” “舅舅,我记得在唐宋之时,有宰相举于州郡之说,太子这去大兴县观政,是不是陛下要好好培养太子?” 说出这句话,允是的声音有点发涩。 他虽然观政兵部,但是毕竟只是六部之一。 而太子的大兴县虽小,却是一个完整的县。 听到大皇子这么说,明珠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他朝着四周打量了两眼,这才低声道:“大殿下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是在老朽看来,陛下之所以不让太子下六部,是不想,也是不敢。” 不敢,这两个字,明珠说的非常轻。 轻到只能大皇子自己听得到。 大皇子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道:“还是舅舅看得远。” 明珠淡淡的道:“自古如是而已。” 听到这话,大皇子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心寒。 自古如是,现在他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如果换成了他,他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吗? 明珠看着大皇子不断变化的神色,淡淡的道:“大殿下,你要做的事情,不是一日一时之功。” “决出胜负,说不定要几年,甚至十几年。” 大皇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而后接着道:“舅舅,我听说太子到了大兴,什么都不做,只是听书、聊天。” “他这种行事方式,您觉得是对,还是错?” 明珠对于太子的行踪,一直都是非常关注的,他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而后淡淡的道:“太子这样做,也不算错。” “所谓做事,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大皇子你在朝堂也看到了,这经常被弹劾的,都是做事之人。” “而像钦天监之类的部门,连御史都不怎么理会。” “可是这句话,用在太子身上,就有点不对。” 大皇子眼皮一挑,一本正经道:“哪里不对?” “太子如果长期碌碌无为,可能会被人看成无能!”明珠道:“一个在世人眼中无能之辈,又怎能继承大统!” 说到这里,明珠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做太子难,做明君的太子更难! 做身体康健的明君的太子,那就是难上加难! 大皇子听着明君的话,心中一阵抽搐。 他此时越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子这个位置,实在是不好坐。 但是,他没有退路。 他已经聚集了一堆人,他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野心。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他只能向前! “舅舅,我们就这样慢慢等吗?” 大皇子的声音越发的平静,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明珠端起茶抿了一口道:“自然不能等。” “所谓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太子就是块石头,我们也要经常滴水。” 说到这里,他声音越发低沉道:“科举舞弊的案子,虽然被太子给糊弄过去,御史文官们自己屁股不干净,不敢吭声。” “但是案子还是查实了。” “刑部那边已经议定了罪过,凌普死罪,两个成年的儿子因为牵涉其中,也是斩首。” “那位太子的奶妈佟嬷嬷,因为有其他的罪过,定的也是死罪。” “咱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推动这件事情,看太子救还是不救。” 大皇子稍微一愣,就明白了过来。 太子救的话,他们就会让人说太子包庇罪人,参与其中。 而太子不救,那就是刻薄寡恩,对于乳母,都不放在心上。 这对于太子来说,不管他做何选择,都是一种难辞其咎的绝杀。 他端起茶杯,想要和明珠说句话,脑子里莫名的想起来一句话: 太子者,就要如临深渊! 第四十一章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下午五点,沈叶准时回到了宫中。 虽然被灾民的事情耽误,但是沈叶还是非常悠然的回到了宫中。 不过他的心头,还充斥着年栋梁那张震惊的面孔。 “沈大人,你在城外盖那么多房子有啥用?” “再说,盖的这些房子,咱们卖给谁呢?” “卖不成钱,怎么给那些工人发钱啊!” “咱们大兴县,是真的没有钱啊!” 年栋梁是真的被惊到了,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大兴县的粥棚每天能够施粥两次,让那些灾民不至于饿死,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是现在,这位县丞大人脑子一热,直接拍板决策:招收壮丁。 吃饭管饱不说,还每天五十文钱。 刚一宣布,就已经趋之若鹜,有两三千人跑来报名了! 听说,还有不少在宛平县粥棚等着施粥的灾民,都争先恐后的朝着他们大兴县赶来了,这要是弄不好,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很有可能,会被直接来他个全家消消乐! 要不是沈叶的身边,有一群膀大腰圆的侍卫密不透风的盯着,他真想和这个拉他下水的家伙大战三百个回合。 可惜呢,他不敢! 额愣泰等人平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一个个都充满了高手的风范。 毕竟,他们这些人,最少也都是三等侍卫。 一旦外放,至少也是四品官,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县令? 即便不是高手,也自带了一种优越感,对他充满了王之蔑视。 年栋梁这家伙,眼光虽然不错,但是因为位置和时代原因,还是有很多局限性的。 虽说自己指的那块地方现在还是一片荒地,但那可是未来的三环以内。 三环内的房子咋会愁卖呢? 更何况,卖房子这种事情,是自己这个做太子的要干的吗? 老子这就让你们看看,啥叫团购房,啥叫福利房! “太子爷!” 刚刚走进毓庆宫,满脸都是笑容的小柔,就朝着他恭敬的行礼。 沈叶挥手道:“太子妃呢?” “太子妃正在给爷缝香囊。”小柔低声地说道。 沈叶没说话,很快就来到了后殿。 石静容此时正坐在锦榻上绣香囊,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总是被滋润得心情愉快的原因,石静容很有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 以往显得有些瘦削的身体,此时也丰润了不少。 看到沈叶进来,她赶忙放下手中的香囊道:“太子爷,今儿怎么晚了点。” “我让厨房做了冰镇的绿豆汤,让小柔给你端一碗?” 沈叶随手拉着石静容的手道:“那就来一碗。” “另外,做香囊这种东西太费眼,你就别在这儿费心思了。” “让其他人做就行。” 说话间,他将靴子一脱坐在椅子上道:“今天宫里有什么事吗?” 石静容带着一丝轻松地道:“除了和德妃娘娘闲聊了几句,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随着乾熙帝奉皇太后去了畅春园避暑,石静容的日子就轻松了很多。 毕竟大部分需要她去应酬请安的长辈都不在宫中,她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要不,明天跟我出宫看看如何?”沈叶提议道。 出宫! 听到这两个字,石静容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惊喜的感觉。 对于嫁入皇家的她来说,这身份虽然尊贵,但是毓庆宫却好似一只牢笼,束缚着她的手脚,再也难以随心所欲的向往自由了! 她虽然一直让自己表现得端庄大方,但是总的说来,毕竟还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放在后世,也就是上大学而已。 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还是不去了,要是被陛下知道了,说不定会责怪您哪!” 沈叶拉着石静容的手道:“没事儿,要是陛下问起,就说我硬带你出去的。” “老爷子正使唤我呢,咱们能争取点好处,就别客气。” 太子妃出宫这种事情,只要太子跟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里,沈叶突然道:“不是说宫内人员外出的批准,都在你这个太子妃这吗?” “回头你自己写个出宫的折子,然后自己批一下。” “这样也不违规!” 听到沈叶的主意,石静容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样做吗? 从程序上来说,好像半点儿都不错,但是,就是感觉怪怪的。 看着一言不发的石静容,沈叶就想到了一个笑话,那就是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官!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所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沈叶拉着石静容的手道:“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出去逛逛,随便溜达一下?” 想,当然想!更何况,和太子一起出去,石静容更想。 她此时,就是一阵心动……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银子?”见石静容不回答,沈叶就没有继续,而是转移了话题。 虽然不知道太子问银子干什么,但是石静容还是郑重的回答道:“咱们毓庆宫的账上,还有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对于普通的家庭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但是对于太子来说,那就不多了。 不过,太子的毓庆宫,都是由内务府供应。 所以这三万两银子,说起来就是纯粹的存款。 沈叶道:“今儿陛下给我安排了个差事,让我把大兴县的那些灾民安置一下。” “这三万两银子,我先拿去应一下急。” “等房子卖了,这钱就回来了。” “说不定还能挣点儿。” 石静容对钱财并不是太在意,她看中的是皇帝给太子的差事。 毕竟,她的尊荣,都是来自于太子。 “卖什么房子?”石静容疑惑道。 沈叶道:“这些灾民我看了看,实在是非常的难,不过要想让他们真正活下来,光靠施粥不行,还要让他们有活干。” “城外不是有不少的空地嘛,我准备在那边建房子。” “招纳的壮丁,一部分烧砖,一部分建房子,这样一来,他们既能吃饱饭,也能攒点钱,等旱灾一过,就可以拿着这些挣来的钱回乡了。” 听着沈叶的计划,石静容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 “太子您准备建多少房子?”石静容问道。 沈叶笑道:“也不用太多,一两千套小院就行。” 一两千套房,石静容虽然觉得安置灾民,这个工程不小,可是听到沈叶的话,她还是吃了一惊。 这么多的房子,这卖给谁呢? 随着和沈叶的关系增进,以往有些不合适说的话,石静容也敢说了。 她有点担忧地道:“太子爷,那么多的房子,啥时候能卖完呢?” 沈叶看着石静容的眉头一舒一皱,甚是率真可爱,不由得一阵心动。 他笑了笑道:“卖房子可慢可快,那得看谁来卖,如此而已!” 第四十二章 贤良淑德 仁厚宽和 华灯初上,吃过晚饭的沈叶,正在观看着那被他命名为万福园的设计图。 说是设计图,实际上就是回来之后,传召了宫廷画师,让他们用炭笔在大幅的宣纸上画的图。 这图可谓是简单粗暴! 纵横四条路,加上一座座小房子,看上去密密麻麻,很是让人有一种眼晕的感觉。 不过在沈叶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他要做的,就是给那些难民找活干。 至于房子是不是美观,是不是适合买卖宣传,这根本就不用过于劳心费神。 毕竟,他又不住。 至于房子怎么卖,这更简单。 早就想到办法的他,自然不会因为卖房子,追求什么典雅。 “回头找工部修整一下地下排水的设计,就能开工了。”沈叶朝着站在一旁的石静容笑着道。 石静容对于画画也有了解,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图纸,也觉得眩晕。 但是太子爷看得津津有味,她也只好陪着。 等沈叶从图纸上收回目光的时候,她轻轻的递给了沈叶一杯茶道:“太子爷,施工的事儿,您大可不必事必躬亲,吩咐下面去盯着就行了。” “这两天,太阳晒的厉害,您可别中暑了。” 石静容如此说,自然是不希望这么热的天,太子跑到大太阳底下晒着。 沈叶点了点头道:“这个爱妃放心。” 说话间,他伸手就揽住了石静容的小腰,他的手很有力,动作也是意味深长。 石静容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但是嘴上却劝道:“太子爷,这都大半个月了,您都宿在臣妾这边,有点不合规矩。” “李美人她们,您也要照顾一二。” 李美人是谁,沈叶自然知道。 是前太子还没有正式大婚的时候,乾熙帝赐下的美人。 如果论起容貌,和现在的太子妃相比,也是各有千秋,只不过出身一般,家里是内务府的包衣。 说起来,乾熙帝这个当爹的,是真的没有话说。 在每一个儿子结婚前,基本上都赐下了美人。 沈叶这些天和太子妃的关系突飞猛进,自然就没有再用心思放在李美人她们身上。 “我知道了,以后再说。”沈叶握着石静容的手,轻轻的笑道。 虽然外间的天气燥热,但是屋子里的冰块,却让这里犹如春夏,真的是一点都不影响。 面对越来越近的面孔,石静容脸上的红晕越来越多,但是最终,她还是吸了一口气,坚定的劝道:“太子爷,还请您……还请您去李美人她们那边一次吧。” “要不然,别人该说臣妾嫉妒心强,不够贤良淑德。” 说出这话的时候,石静容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泪光。 沈叶看着低头的石静容,肌肤吹弹可破,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娇羞,像一朵宁静的水莲花,心里不由得一软。 和石静容这半个月的相处,无疑是让沈叶非常舒坦的。 如果说当太子的福利是什么,好像就是这位如花解语般的太子妃。 前太子的记忆,让他知道。 对太子来说,最怕的就是失德。 而对于太子妃来说,最让人担忧的,就是落下善妒的名声。 一旦落下这个名声,那么不但皇太后会过问,就算是乾熙帝,那都会关注。 甚至还有因为善妒而被废的太子妃。 看着面带祈求的太子妃,他只能敷衍道:“行行行,我这次听你的还不行嘛!” 听到这话,石静容的神色一松,却又觉得有点不舍。 也就在这时,就听沈叶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你陪我再说会儿话。” 知道太子这是对自己的关心,石静容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实际上宫里的要事,两个人早就说完了,现在说的,基本上都是闲话。 比如沈叶问石静容以往在家怎么过的;比如石静容家里有什么亲戚;比如…… 这些话虽然没啥营养,但是两个人聊着,却让石静容的心,充满了柔和。 最终,半个时辰后,沈叶在石静容的催促下,来到了毓庆宫后面的西偏殿。 这里是李美人的住处! 早就得到了消息的李美人,是盛装而待,灯光之下,越发显得柔媚多情。 这么多天,她怀着一颗快要绝望的心无助地等啊等,终于把这个男人给盼来了! 在简单的见礼之后,李美人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了沈叶的怀中…… 风狂雨骤之后,心满意足的沈叶正准备休息一下,躺在他怀中的李美人,却轻声的道:“太子爷,有件事情,奴婢一直犹豫着是不是给您说。” 沈叶随口道:“什么事?” 对于李美人,沈叶还是非常满意的,他只能说,乾熙帝的眼光,还是非常精准的。 李美人道:“前些时候,佟嬷嬷托人求到我这里。” “想让我向您说个情,给佟嬷嬷一家求个恩典。” “听说凌普和他的两个儿子已经被大理寺定了死罪,就连佟嬷嬷,也是要论死。” “佟嬷嬷虽然做了不少错事,可是,她毕竟是您的奶娘。”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美人的声音有点颤抖。 很显然,她也清楚这不是一件小事。 而她之所以给沈叶说这个,除了佟嬷嬷一直和她关系要好之外,也觉得沈叶对佟嬷嬷一家不管不问,好像有伤太子的圣明。 所以这次侍寝之后,就壮着胆子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沈叶对于佟嬷嬷一家,并没有什么好感。 毕竟佟嬷嬷在毓庆宫就是一头硕鼠,不知道偷了多少东西。 但是李美人有句话说的好像也不错,这个佟嬷嬷,是原太子的奶妈。 乾熙帝是怎么对待自己奶妈的! 封了一品的诰命夫人不说,还在下江南的时候,当着王公大臣和江南士绅说这是自己家的老人! 对于奶妈的儿子曹寅,更是信任有加。 虽然这里面,也有曹寅办事干练的原因。 但是曹家干的其他事情,乾熙帝不是不知道。 一个对奶妈恩赏厚赐,一个不管不问,这就是鲜明的对比。 很有可能还有人参奏太子一个天性凉薄! 但是自己一旦管了这件事情,恐怕还会有人将自己重新扯到这起科举舞弊案上。 更何况,李美人人在毓庆宫,而佟嬷嬷一家现在人在大理寺的牢狱。 两者的距离,可以说是十万八千里。 在这等的情况下,求情的话都能够传进来。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碰巧了呢? 沈叶的眼眸,慢慢的阴冷了下来。 李美人看着脸色变幻的太子爷,心里有点恐慌,甚至她的身躯,都有点绷紧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说出这件事不是小事,却没有想到,竟然让太子如此的郑重。 不觉间,她心里暗自有些后悔不迭。 第四十三章 竖子眼高手低 畅春园,清溪书屋! 轻轻的微风带着水汽吹来,让这里的温度比乾清宫最少要低了七八度。 虽然不能说凉爽,但是夏日的燥热,却消散很多。 随着畅春园的建成,乾熙帝越来越喜欢住在这里,而不是那庄严却充满了禁锢的乾清宫。 将南书房送来的奏折批转了完毕之后,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放在他左手边的奏折上。 这奏折没有任何的花纹,看上去无比的普通,但是这奏折却比普通的奏折厚很多。 因为这奏折上报的,不是一件事情,而是整个京城的风吹草动。 从登上帝位之后,乾熙帝就在原有宫廷侍卫的基础上设立了暗卫,目的就是打探京城中的各种消息。 这些暗卫,虽然没有锦衣卫的职责,但是他们却负责将从宫廷到市井的风吹草动,都回禀到乾熙帝这里来。 也正是掌握了这些信息,所以让乾熙帝这些年来,越发的大权独揽,乾纲独断! 打开奏折,就见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太子的消息。 在这奏折内,关于太子的消息记的们非常的细致,比如太子几点来到大兴县衙,什么时候和年栋梁闲聊。 不过两个人闲聊的内容,倒是没有出现在这上面。 看着上面对太子去德兴楼的情况只是记了一个时间,乾熙帝轻轻的笑了笑。 他已经去德兴楼见过太子,自然不用记载。 不过当他看到太子去了大兴县粥棚之后的情况,不由得皱眉。 这个太子,做事太过浮躁。 对于施粥的浓稠,他看都没有看,这如果是老四去的话,不但会亲自看看粥的浓淡,而且还会和灾民们了解一下,是不是有人暗中做手脚。 说不定还能够为民伸冤,揪出几个蛀虫。 做事如此浮漂,让朕怎么能够放心! 紧接着,他看到了太子让人在流民中招纳壮丁的记载,而且给的条件非常高。 管饭,而且每人一天五十文钱,还当天发放! 看到这些,乾熙帝都觉得有点无语。 按照现在顺天府的物价,二两银子,就够一个四口之家,安安稳稳的过一个月。 现在顺天府的铜钱和银子兑换的比例是一两银子一千文钱,德兴楼那位八面玲珑的跑堂,一个月的工钱,也就是三两银子而已。 给灾民如此多的钱,这纯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真的以为,朝廷的钱是花不完的吗? 心中生出这个念头,乾熙帝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的太仓,真的没有多少钱了。 历年的征战,虽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威望,但是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天子富有四海,这句话说的好听,但是天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张嘴,等着他这个天子喂饱。 河工,绿营,铁杆庄稼…… 想一想,他都感到头大。 他的太仓,现在连一百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现在各位皇子的府邸虽然已经开始营建,但是进度都不快。 这也是为了等秋税收上来之后再付账,还有那些儿子的分家银子,想一想都头疼。 太子也想分出去,他也不想想,他分出去需要多少银子。 真该让这个逆子知道,没钱的滋味。 心中一阵吐槽的乾熙帝,目光继续落在关于太子这一天的记述上。 再造一座城! 买房子的事情不用大兴县担心! 他自己就能搞定! 又不是在京城里面的房子,这房子就那么容易卖吗? 乾熙帝看着五点准时回宫,还不忘带一些精巧吃食和物品的太子,忍不住怒斥道:“这等眼高手低,让朕如何将江山放心的交给他。” 站在清溪书屋门口的梁九功,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清楚乾熙帝说的是谁。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吭声。 皇帝的家事,岂是他一个宦官能够管的。 好在乾熙帝也没有召唤他,这让他忍不住轻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乾熙帝的目光,继续落在关于太子的事情上。 不过接下来记的,就不是太子本人的事情,这里面有太子妃在宫中的行事,有一些重要宫女的行为举止。 看着太子妃安排宫中事务的记载,乾熙帝轻轻点了点头。 自己选的太子妃,还是非常贤淑的。 以往这个孽障,不知道好歹,总是一副对太子妃爱答不理的模样,让乾熙帝心中非常的不舒服。 现在他也算是知道太子妃的好了。 这一点还算是不错。 乾熙帝的神色刚刚缓和了一些,就看到了有人偷见李美人,请李美人给佟嬷嬷说情的记载。 看到这些,乾熙帝哼了一声,却陷入了沉吟。 对于凌普一家的所作所为,乾熙帝一清二楚。 而大理寺的奏折虽然还没有奉上,但是大理寺奏请的内容,他却已经了然于胸。 不过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该怎么处理。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这佟嬷嬷的身份特殊。 她不管有多少错,都是太子的奶娘。 太子该怎么做呢? 外面关于这次顺天府乡试作弊的议论虽然低了不少,但是这种议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起来。 太子又会如何选择呢? 看到关于太子记载的结尾,乾熙帝的心中就出现了前些时候太子妃所请之事。 要曹寅的女儿进毓庆宫做侧妃。 这自然不会是太子妃决定的事情,做这个决定的,只有太子。 对于这个请求,乾熙帝本来心中是不愿意的。 毕竟曹寅是他的宠臣,而且还是他安插在江南的通政使,对他来说无比的重要,如果太子娶了曹寅的女儿,那曹寅以后到底会忠于谁呢? 可是现在太子的宫中,除了太子妃之外,好似缺少能够能够辅助的人。 一时难以决断的乾熙帝,目光再次落在了奏折上,太子的部分已经结束,接下来记的是大皇子的行踪。 看着大皇子去明珠府拜寿,乾熙帝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大皇子不傻,但是乾熙帝却有一种自己的大儿子,被明珠给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而关于明珠和大皇子密谈的记述,却是让乾熙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讥讽。 虽然他不知道两个人商谈的是什么,但是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握之中。 有他在,谁也翻不了天! 只是那不觉间有点模糊的文字,却让他莫名的出现了一丝的烦躁! 人老了,眼睛就会慢慢的不好。 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的一句话。 现在,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涌动,让他很是不舒服! 朕还没有老! 第四十四章 团购这不就来了 康亲王府! 作为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无论何时何地,康亲王府都让人不敢小觑。 这一代的康亲王春泰刚刚袭了爵位,现在还在守孝,但是作为从太祖时期传下来的一脉,依旧是尊崇无比。 只不过现在的康亲王府,正处在蛰伏的状态。 毕竟,现在的康亲王才十六岁。 不过此时,春泰的手中正拿着一份宫里太子的懿旨,整个人都处在发懵的状态。 这份旨意很简单,就是称赞新的康亲王性行淑均,孝心可嘉,所以太子爷赏赐康亲王万福园半价购房名额十套。 对于旨意的意思,春泰都明白。 可是什么叫半价购房名额,他是真的不明白。 这些字,他每一个都认识。 可是,连在一起,还真是不知道什么用意。 好在,传旨的周宝公公还没有走,所以他一边让人奉上门包,一边朝着周宝客气地问道:“周公公,这万福园的半价购房名额究竟是什么啊?” 对于康亲王府来说,以往宫里赏赐东西的时候可真是不少。 比如银子,比如庄子,比如…… 这些赏赐的东西,都能看得到、摸得着。 可是,这半价购房名额,怎么听起来,有点虚无缥缈啊。 周宝临来之前,已经被沈叶给训练过了,所以他当即笑着道:“康亲王,太子爷为了给太后他老人家祈福,派了大兴县召集灾民在城南建设万福园。” “万福园每套院落五间,占地三分,按照市价,一套院落的价格是一百两银子。” “这半价呢,就是五十两银子一套。” 对于院落的定价,沈叶很是干脆利索的来了一个简单粗暴。 反正他也不是为了挣钱,而被他下旨赏赐的人家,同样也不缺钱。 就拿康亲王来说,吃的是亲王的俸禄,每年年俸一万两。 更不要说,康亲王府的庄子和各种的店铺,遍布大周各地了。 毫不夸张地说,康亲王府富得流油。 十套的半价名额,也就是卖他们五百两银子,真不算多。 “也就是说,通过太子爷的赏赐,您可以用半价拿到十套宅子。” 这些宅子对于康亲王府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毕竟,他们在城外也有很多的庄子。 想要盖房子,很简单。 但是,这是太子赏赐下来的! 而且,还是给太后祈福。 就问你敢不敢拒绝! 一旦拒绝,不但得罪了未来的天子,而且还得罪了皇帝的母亲。 那就等于直接将乾熙帝一家全部给得罪了。 这种情况,哪怕春泰他爹在世,都不敢造次,更何况是靠着恩典成为康亲王的春泰。 他赶忙点头道:“我一直都听说,太子爷仁孝,这次修建万福园,更是功德无量。” “周公公,我们康亲王府愿意为这万福园捐献白银三千两,还请公公向太子代为转达。” 他虽然年轻,却挺有气魄。 毕竟,这是拍天下第二人和天下第三人的马屁啊! 三千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是能让这二位高兴,那也是太值了! 周宝赶忙摆手道:“康亲王,太子爷这是一片孝心,怎能收您的银子呢?” “您这个要求,太子爷是不会同意的。” 听到这话,站在一边的康亲王长史道:“周公公,请禀告太子,我们康亲王府,愿意再购买五十套小院。” 康亲王府不缺这个钱,所以出手自然大方。 周宝对这要求,同样摆手道:“康亲王,万福园的院子是有数的,太子爷的赏赐,也不是每家都有的。” “给您了十套,是太子爷看重您,您就不要让咱家为难了!” “我还有旨意要颁,就先告辞了。” 将周宝送走,康亲王春泰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信任的长史身上。 那长史道:“王爷,现在太子爷赏赐的购房名额,我们应该尽快把半价的银子交上去。” “另外,再让人打听一下,太子对这万福园的赏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章程。” 春泰点头道:“那就麻烦长史了。” 康亲王的仆从,很快就将消息打探了出来。太子这万福园的赏赐,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比如亲王方面,世袭罔替的六大亲王,每家赏赐了十套半价名额。 而郡王之下,则依次递减。 不但如此,有些王公贵族的府邸,就没有得到这半价名额的赏赐。 比如,刚刚被太子抽了的鄂伦岱。 比如,同样是一等公的明珠,太子就直接没有赏赐。 “王爷,奴才在打探消息的过程中,听说一些没有得到赏赐的宗亲,都有些着急。” “甚至已经有人想要找那些赏赐多的府邸,无论如何都要买一两套过来。” “毕竟,这是太子的恩典,也是对皇太后的孝心。” 春泰摆手道:“这些不用在意,太子的赏赐,岂能出售?” “太子只是赏赐了勋贵吗?” 那回禀的下人道:“太子还赏赐了朝堂。” 听到这话,春泰一惊。 他虽然年轻,却也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是皇太子,也不能乱碰。 那是忌讳。 太子赏赐朝堂,这……这将置陛下于何地! 那些受赏的官员,又该怎么办? 就在他暗暗吃惊的时候,就听下人道:“太子对朝堂的赏赐,并不是给某一个大人,而是按照衙门分的。” “比如南书房,太子给了二十套。” “而六部,太子爷同样赏赐了二十套的半价名额。” “至于翰林院,则赏赐了十五套。” …… “按照太子爷的旨意,他让六部堂官把这些万福园的半价购买名额,奖励给办差尽力,忠心报效朝廷的官员。” 听到这话,春泰还没有啥感觉,那长史忍不住道:“这样一来,六部衙门还不得打起来。” 春泰愣了一下,也明白了过来。 一套院子也许很多六部的郎中不缺,可是得到一套半价的万福园恩赐,那就是办差尽力的能吏。 这买的仅仅是房子吗?更多的是肯定、是鼓励。 一旦说出去,那可是极为难得的面子! 甚至还能够让人高看一眼。 甚至还有可能简在帝心,这得多大的恩典。 更何况,这院子也不贵,对于一些家境普通,还在租房子住的官员来说,同样是一次难得的置业机会。 “你仔细打听打听,看看万福园还有其他房子售卖吗?有的话,咱们府里多买几套。” 春泰道:“万福园的房子,以后是亏不了了!” 第四十五章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南书房,平日里春风和睦的地方,此时的氛围却有些压抑。 之所以如此,除了皇太子传旨的二十套万福园半价房购买名额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大部分的勋贵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赏赐,可是大学士明珠却没有。 在南书房内,明珠是仅次于索额图的存在。 甚至,两个人还经常较量。 但是现在,皇太子对于明珠,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留。 勋贵的一等公里,除了鄂伦岱,就只有明珠有这样的待遇。 鄂伦岱获得这种待遇,原因很简单,他刚刚得罪了皇太子,被抽过鞭子。 皇太子不喜欢他,正常。 可是,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对明珠,那无异于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皇太子不喜欢明珠。 虽然很多人都清楚为什么,但是,这不给脸也太明显了! 简直等于一巴掌搧在了明珠的脸上。 作为大学士,作为一等公,也是要面子的。 虽然在值房内,明珠好像波澜不惊,脸色平静,半点儿都没有生气,但是谁也不想因为高声说话,被明珠记恨。 毕竟这位有名的就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这就让整个南书房有点尴尬了! 不过,在南书房行走的低级官员,有不少已经开始琢磨皇太子赐下来的那二十套半价购房名额了。 他们很多人虽然身在南书房,但生活却很一般。 毕竟,南书房就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捞钱不容易。 更何况,各地的督抚眼中只有那些大学士,哪有他们这些跑腿儿的人? 所以,有些人虽然在紫禁城里干活,却在脏乱差的南城租赁房子。 甚至还有一些,是一起合租,生活颇为不便。 毕竟顺天府啥都贵! 房子更是有数的,不但价格贵,而且出售的还少! “金林兄,你说咱们这二十个半价购房名额,会怎么分?”一个六品的南书房行走,低声的朝着同事问道。 那被称为金林兄的三十多岁男子,正在归类大学士们批转的奏折。 听到这话,左右逡巡一眼,看着同伴小声道:“瑜墨兄这是想要一套?” 林瑜墨赶忙道:“我刚刚去工部那边一趟,看到了皇太子让工部制作的万福园庭院的造型。” “虽然只有五间屋子,但是里面各种配置,却是一应俱全。” “房屋更是干净整洁的新房子。” “而且,各家之间还隔着小路,比我现在租的房子强多了。” “听工部的小吏说,这些小路是用石子铺的,就算是下雨天也不怕。” 说到这里,林瑜墨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来压根儿就没想在京城买房子,毕竟太贵了。” “但是,这五十两银子,拼凑一下,我觉得自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听到这话,被称为金林兄的男子也是一阵心动。 他同样在租房子,虽然房东对他还算恭敬,但是因为和房东一家合住,所以每天都要听着房东一家的嘈杂,他也很不舒服。 五十两银子,他同样拿得起。 而且,他更看重的,是这套房子的意义。 整个南书房,他们这种打杂的六品行走,就有二三十个,更不要说那些负责抄抄写写的笔贴式更多。 按照皇太子赏赐时的说法,是奖励给办差忠心的官吏的。 一旦得到了这个名头,那说不定有什么好事,就能够轮到自己。 所以,听到同伴的想法,金林压低声音道:“大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个名额,恐怕不容易拿。” “毕竟,办差尽心的人多了去了。” “大学士们就不尽心吗?” 听到金林的这番话,林瑜墨本来还有些热切的心,立马冷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就见一个差役匆匆的跑了过来,林瑜墨和这差役关系不错,就随口问道:“老马,你这急匆匆的干什么呢?” 老马道:“索相请各位大学士议事。” “听说是为了太子赏赐下来的万福园的半价购房名额。” 这二十个名额在南书房,怎么看都不是大事。 但是,就这么一件事,却需要所有大学士一起商议。 这里面的缘由,除了太子的赏赐外,恐怕还要涉及到利益的分配。 毕竟,办差得力的名额,谁都想要。 就算是大学士看不上,可是他们下面的小弟,也会看不上吗? …… 烈阳西斜,从南书房当差回家的明珠,脸色一直阴沉。 对于万福园他并不是太在意,但是太子将大部分勋贵都赏赐了,独独把他明珠给漏下了!这就把他置身于尴尬的境地了! 太子这样做,明显不给他留面子。 甚至,可能会影响他的威望! 毕竟,一个没有未来帝心的大学士,实在是有点危险。 虽然他知道,太子恨自己入骨,毕竟自己支持大皇子。 可是太子这样做,真是半点儿都不掩饰了。 而今天大学士们的议事,更是让他愤恨不已。 索额图那个老对手,竟然提出要把这二十套购房名额中的十套给他,虽然被他一口回绝,可是,他能够感到其他大学士看他的目光有些不一样。 尤其是熊赐履和张英等人,很是有一种隔岸观火之感。 就在明珠阴沉着脸回到书房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书房内竟然坐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人模样的时候,明珠顿时脸色大变,惶恐道:“我的大殿下,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对于乾熙帝,明珠是非常了解的。 他知道当今的陛下,可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样宽容大度。 他母亲过寿的时候,大皇子过来,这还说得过去。 现在大皇子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乾熙帝会怎么想? “舅舅,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议。”大皇子平静的道:“太子拿着给皇太后祈福的名义,办了这么一件事情。” “您说,我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看着有些着急的大皇子,明珠知道大皇子的心思。 他虽然地位比不上太子,但是却一直在背地里和太子暗暗较劲,事无巨细,凡事都想和太子争一个高低。 这次太子以给皇太后祈福的名义,召集灾民建设万福园,更通过半价名额赏赐勋贵,从而将万福园的房子卖出去这一系列的操作,让大皇子感受到了压力。 虽然这是小事,但是在这小事中,却充分彰显了太子的能力。 这等一石三鸟之策,对现在的太子来说,算得上是名利双收。 不甘心落后的大皇子,就想要干出一件事来,即便不如太子这般出彩,但也不能一直沉寂。 看着有些乱了方寸的大皇子,明珠淡淡一笑道:“大殿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等还需辩证地看问题。” “好事能变坏,坏事同样能变好事。” “三十七个县遭灾,可不只是一两万灾民哪!” “少了什么都好做,可是太多的话,那问题就出来了。” 听明珠如此一说,大皇子愣了一下道:“那些灾民,也会都来京城吗?” 明珠没有说话,不过看向大皇子的目光中,却带着那么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皇子并不傻,只不过他并没有朝着那个地方想。 此时明珠的笑容,让他有点恍然大悟。 一时间,心里既有点兴奋,又有些忐忑。 第四十六章 进难退亦难 忠孝难两全 “却说那金兀术,正端坐中军帐……” 德兴楼上,《说岳全传》正讲的热闹,下边听书的人,更是不时的响起一两句叫好声。 看着坐在雅间里,悠然喝着水,脸上没有半点汗渍的沈叶,年栋梁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幽怨。 看人家这小日子过的,上午茶楼听曲儿,下午街上闲逛。 而自己呢,忙得像是一条狗一样。 现在不但喉咙干的难受,而且,因为去万福园工地的缘故,嘴里好像还藏了沙子。 不过他虽然幽怨,却不敢抱怨。 因为眼前这位三品镇国将军,可是能够勾连太子的人。 能够让太子帮忙卖房子,恐怕这天下也是独一份吧。 他对于沈叶的身份有猜测,但是给他再大的胆子,他也没敢把沈叶往太子的位置上去猜。 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这种差距,让他的眼光,出现了局限。 而面对年栋梁的疑问,沈叶只说自己从小就是太子爷的侍读,这不,太后的寿辰快到了,就给太子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对沈叶来说,如果年栋梁猜出来了,那他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要是年栋梁猜不出来呢,那俩人就雾里看花就行了。他可不想主动揭开自己的身份。 毕竟,现在和年栋梁相处得还是很愉快的。 如果年栋梁毕恭毕敬的行礼作揖,岂不少了很多的乐趣嘛。 “大人,万福园咱们能不能多盖一些?”年栋梁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而后带着谄媚的问道。 沈叶随口道:“怎么,有人想要房子?” “可不是嘛,这两天,有不少六部九卿衙门的人找过来,表面上说是有公事,但是实际上,他们就是想要半价的购房资格。” “甚至还有一些都察院的御史,也让人带话,说希望能够拿两套半价的房子。” 说到这里,年栋梁连连感叹:“我是第一次发现,我这个大兴县令,居然如此的重要。” 看着年栋梁一副难受的样子,沈叶随口道:“他们想要,你该给就给嘛。” “反正,这院子的造价也不是太高,就算半价卖给他们,咱们也不会亏损。” “重要的是,他们要的越多,那些干活的灾民,就能多拿一些工钱。” 说到这里,他突然朝着年栋梁道:“老年,这件事情可是关系到太子。” “如果让我知道,谁在这个事儿上,胆敢上下其手。”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本来和沈叶打哈哈,一副知心老友模样的年栋梁,听沈叶这么一说,就觉得心中一颤。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竟然让他感到恐惧。 “沈……沈大人您请放心,就算我再不知道轻重,也绝对不会让人坏了太子爷的名声,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啊。” “您放心,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您尽管拿我试问。” 看着年栋梁一副惊骇的模样,沈叶拍了拍年栋梁的肩膀道:“老年,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这夸奖,沈叶还真不是忽悠。 就在前些时候,周宝已经去找借口探看了一下年家那位大小姐,按照周宝的话说,这位年大小姐的容貌,真的当得起狐媚偏能惑主之说。 现在,她秀女初选已经算是被撂了牌子。 而年家,正准备给她挑选良人进行婚配。 听了周宝的回禀,沈叶的心中,就有了年栋梁靠谱的想法。 年栋梁轻轻的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而后沉声的道:“沈大人,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禀告。” “随着万福园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商人都过来打探,想要购买。” 见沈叶没有说话,他赶忙道:“沈大人,这些商人可没有想半价购买房子,他们愿意原价购买。” “甚至有不少人提出,他们还可以加价。” 对于出现这种情况,沈叶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历来在权势人物聚集的地方,就能够引得不少有钱人汇聚。 沈叶对于这一点,倒并不反对。 他随口道:“老年,这件事情你去操持就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听到这话,年栋梁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他快速的抱拳道:“属下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看重。”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看到这男子,沈叶的眉头一皱。 因为这男子是毓庆宫的管事太监之一,没事儿基本上是不允许出毓庆宫的。 他朝着年栋梁看了一眼,年栋梁顿时心领神会,朝着沈叶抱了一下拳,而后小心的离去。 “见过太子爷。”中年男子刚刚准备跪下行礼,就被沈叶让人搀扶起来。 “什么事?”沈叶沉声的问道。 他清楚,不是重要的事情,石静容绝对不会派人过来找他。 “太子爷,太子妃让我禀告您,大理寺已经就凌普一家参与顺天府乡试舞弊一案上了折子。” “凌普和两个儿子斩首,佟嬷嬷赐自尽。” 中年人说到这里,脸色严肃的道:“太子妃请您早做准备。” 石静容怎么知道大理寺上了折子?这事儿肯定有人告诉她。 是谁告诉的,等他回去的时候,石静容一定会告诉他。 所以沈叶现在要考虑的是佟嬷嬷一家的事情。 如果按照沈叶的感觉,佟嬷嬷一家死了半点都不冤。 可是,佟嬷嬷的身份不一样。 她是原太子的奶妈。 如果在这个关头,他太子爷一点表示都没有,那就是刻薄寡恩。 而一旦救的话,那太子也会牵涉在顺天府的舞弊之中,恐怕也会损害太子的名声。 甚至,一旦求情,还会被人认为太子徇私而枉法,难以担当大任。 不管怎么做,都是一个进退都让人难受的难题。 沈叶点头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随着中年男子的离去,沈叶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这个太子,还真不是人做的。 万众瞩目,无论什么事情,做不做都要被人挑毛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很多太子都等不及,想要当家做主。 只有当家做主,那无论怎么做,在很多人的眼中,那基本上都是对的。 就凭这一点,就能够让很多人,搏上一搏。 佟嬷嬷生死他可以不在意。 可是,不管不问的话,他这个孝子的人设,可能会成为一个笑话。 毕竟,他前面还有一个对乳母也是悉心奉养的大孝子! 吐槽之余,沈叶又充满了感触,作为太子,连躺平都难! 第四十七章 谁更需要谁 国公府,索额图此时正在西花厅,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大理寺少卿贾云龙。 作为大理寺卿的助手,大理寺的二把手,正四品的官员,贾云龙也算是一方大员,但是在索额图面前,他就是一个小角色。 “为什么佟嬷嬷是死罪?” “她没有科举舞弊,她不该是流放吗?”索额图冷冷的看着贾云龙,声音中充满了怒意。 以往,索额图是一个掩饰自己情绪的高手,喜怒从不形之于色。 可是现在,他不需要掩饰。 因为这个贾云龙是他的下属,是他一手把贾云龙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面对索额图的怒火,贾云龙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虽然他这个少卿,也是一个人物,但是在索额图这样的首席大学士面前,他真的是微不足道。 所以在迟疑了一下后,他就恭敬的道:“索相,我是按照您的安排,提出了关于佟嬷嬷的判决。” “可是,刘升勋不同意。” “他说,佟嬷嬷不但参与了这次的舞弊案,而且还在毓庆宫中,犯下了不少事情。” “她的罪名,是绞!” “我虽然据理力争,但是刘升勋铁了心的想要置佟嬷嬷于死地,属下也是无能为力啊!” 说到这里,贾云龙的身体就躬了下去。 看着一副属下无能模样的贾云龙,索额图越发的恼火。 不管碰上什么事,如果一句无能就能给解决了,那还要他这个大学士做什么! 他冷冷的看着贾云龙,淡淡的道:“你无能为力,那你让太子爷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佟嬷嬷的罪名一旦出来,太子爷就必须要有所作为。” “要不然,世人该如何评判太子爷!” 贾云龙额头的汗,不由得滴在了地面上。 他看着索额图那张不善的脸,脑子飞速运转,他在竭力的思索对策。 不行,我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在这件事情上,我一定要找到借口。 要不然的话,虽然索额图不至于对付自己,但是以后的升迁之路,基本上算是到头了!所以他迟疑了刹那,就郑重的道:“索相,属下在大理寺中,本来也有一些臂助。” “可是,自从太子爷在朝堂上说了座师房师的事情后,就有些人开始刻意疏远属下。” “而且……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们大多数都倾向于刘升勋。” 贾云龙说完这句话,心头的忐忑更多了几分。 他很清楚,索额图是难以责备太子的。 现在他将责任的一部分推在太子身上,就能够让自己轻松很多。 索额图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大半。 佟嬷嬷的事情虽然重要,但是群臣对待太子的态度,他更要重视。 “你说有些人对太子有怨言?” 贾云龙听到索额图如此一问,顿时觉得自己能够过关。 他赶忙道:“索相,不论是哪个衙门,大多数人都是通过科举上来的。” “太子爷这么一掀桌子,很多人的心中,就难免有些怨气。” 索额图哼了一声道:“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对太子有怨言,我看他们纯粹是不想活了!” 贾云龙看着愤怒的索额图,却没有说话。 他心中清楚,索额图虽然是大学士,但是面对群臣心中的怨言,他也没有办法,毕竟,他并不是皇帝。 发过脾气之后,索额图也冷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叫贾云龙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你觉得接下来,太子爷该怎么做?”索额图淡淡的道:“是为佟嬷嬷求情,还是不求情?” 贾云龙来之前,就已经想过这件事情。 太子如果求情,那就是为刁奴徇私,说不定还会被人弹劾。 而太子不求情,就是刻薄寡恩,连自己的乳母都不在意。 这很难抉择,但是临来之前,贾云龙已经反复掂量过了,他沉声的道:“索相,这件事情,属下觉得太子不适合出面。” “毕竟,顺天府的科举舞弊,影响很不好。” “就算已经重考了,但是士林之中的议论依旧很多。” “太子如果再给有罪之人求情,那说不定会攀扯上太子。” “至于佟嬷嬷的事情,我觉得可以让人上书,免于一死。” 索额图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贾云龙摆了摆手。 对于索额图这种动作,贾云龙瞬间心领神会。 他并没有觉得索额图这样挥退自己有什么不对,毕竟他和索额图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等贾云龙恭敬的离去,索额图叹了一口气道:“太子爷上次是畅快了,可是树敌太多啊!” 他这话,好像是在感慨,毕竟正堂上,除了下人,好像没有其他人。 但是却听屏风后面有人道:“太子爷得罪的人越多,对大人越是依靠,这也是好事。” 随着这话,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面容阴柔的男子,缓缓的走了出来。 索额图面对这个男子,脸上带着一丝从容的道:“现在凌普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办?” 那男子道:“太子和科举舞弊这件事情,本来就牵涉太深。” “现在,他已经不适合再出面了。” “属下相信,陛下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会给太子一个体面的。” 索额图仔细思索了一下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不过他在沉吟了瞬间之后,又带着一丝感触的道:“太子最近,做事有点鲁莽。” 男子听到这感慨,心中顿时明了,这是索额图对太子有意见。 以往,太子对索额图是言听计从,可是这次科举舞弊的事情,太子直接开撕,让索额图有些不满。 他沉吟了一下道:“索相,太子毕竟是太子。” 他这话听起来是一句废话,但是实际上,他这是规劝。 在告诉索额图,在对待太子这件事情上,不要掉以轻心,分不清主次。 索额图听到这话,轻轻的皱了皱眉头,而后淡淡的道:“老夫自有主张。” “你派人告诉太子,让他这一次,务必什么都不要做。” 那人看到索额图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话,索额图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心里虽然觉得不舒服,但是他还是恭敬的道:“属下这就派人去办。” 索额图挥了挥手,让属下离去之后,他这才低沉的喃喃自语道:“太子是太子不错,可是,他也应该清楚,谁更需要谁!” 第四十八章 儿臣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畅春园,清河书屋! 来到畅春园的乾熙帝,比之在乾清宫,显得轻松自在了很多。 虽然每日的奏折照旧批改,但是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床。 没有早朝,有什么事情,就让大学士或者六部的官员堂官来商议,这日子过的,是相当的惬意。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乾熙帝对于朝堂的事情就不再理会。 相反,朝堂之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乾熙帝的眼睛。 现在,乾熙帝最关注的,就是太子让大兴县修建万福园的事情。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暗卫更是给了不少汇报! 不但太子的每一个动作,就连太子给每一个勋贵和各大衙门赏赐的半价房名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乾熙帝在对太子的作为看了几眼之后,就开始看这个名单。 南书房二十套! 六部各二十套! 翰林院十五套! …… 看着这个似乎是按照衙门大小,由大到小的赏赐,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由衷的欣慰。 这毕竟是他调教多年的太子,在有些事情上,还是张弛有度,很会把握分寸的。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句赏赐办差得力,忠心朝廷之臣的话上。 在乾熙帝看来,不论是六部还是其他地方,虽然也有靠着俸禄过日子的官员,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臣子大部分都不穷。 和穷困比起来,大多数人,更在意的是名! 这个办差得力的名声一旦落下,是不是下一步提升的时候,就要优先考虑呢。 还有,大家同样都是兢兢业业的办差,凭什么你有,偏偏我就没有呢? 各种考量下来,绝对会有人争着抢着,想要这半价的房子。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这房子还不贵! 乾熙帝虽然没有回京,也没有安排,但是工部同样让人送了一套房子的小模型。 看着红砖绿瓦,干净整洁的小院子,乾熙帝心里也有点喜欢。 院子虽然只有三分地,但是普通的人家,住得也算非常舒坦了。 紧接着,他看的就是勋贵。 勋贵大部分也是按照爵位。 不过看着勋贵的名单,乾熙帝就看到了异样。 因为在这里面,他既没有看到鄂伦岱这个一等公,也没有看到明珠这个一等公。 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根本就没有赏赐他们的意思。 而且勋贵方面,太子也只是赏赐到了侯爵。 至于侯爵之下的,那就没有考虑。 这些人买不起吗?乾熙帝想到自己知道的消息,知道这些人都能买得起。 而太子不赏赐,自然是他们的地位不够。 这个时候,那些没有获得赏赐的勋贵,是不是在思考自己爵位不够的同时,想着给皇太后祈福尽一份力啊! 万福园的房子,恐怕还要卖上一批。 虽然太子动用了太子的名义,但是这等一举多得的手段,还是让乾熙帝在眼前一亮并深感欣慰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丝忌惮。 欣慰的是,自己教导出来的太子,没有辜负自己的殷切期望。 一想到太子这般聪慧过人,一股作父亲的豪气就直冲云霄。但同时,他心里又掺杂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复杂。 他不得不忌惮,如此有能力的太子,办事利索又英姿勃发,他会不会生出二凤之心哪! 毕竟,他还不想和李渊一般,当太上皇啊! 就在乾熙帝心里有些纠结的时候,就见梁九功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 “陛下,太子爷求见。” 听到这个禀告,乾熙帝一愣。 如果按照这些时日太子的作息时间,此时的太子,应该在德兴楼吃过了午饭,然后休息一会,继续听书。 怎么跑畅春园来了? 从乾清宫到畅春园,骑马也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现在的天气还挺热。 太子过来的这么急,莫非是为了佟嬷嬷不成? 想到佟嬷嬷的事,他心里念头转动,就朝着梁九功道:“宣太子觐见。” 随着乾熙帝的命令,穿着一身黑色皇子服的沈叶,就快速的走了进来。 看到沈叶穿着皇子们平日穿的服饰,乾熙帝就是一愣。 毕竟太子的穿戴,他让人专门做了规定。 比如,太子要穿杏黄袍,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王公大臣们还要去毓庆宫,给太子恭贺。 给皇帝,是三叩九拜! 而太子,则是两叩六拜! 虽说少了一些,但是这些无一不彰显着太子的身份。 如果说太子小的时候,乾熙帝对这些礼仪是支持的。 那么现在,他是越来越觉得,有一个和自己非常接近,并终将取代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缓缓长大。 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太子穿着普通的皇子袍服,而不是那身杏黄色皇太子装束,让他心中有些高兴。 但是高兴之余,他心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太子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 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喜,所以才会这样穿。 “见过父皇!”沈叶虽说很讨厌这种行礼的方式,却也不能规避。 要不然,就是大不敬。 好在他是太子,在被废之前,基本上只向两个人行礼就行了。 一个是乾熙帝,一个是太后。 而大多数的时候,则是别人向他行礼。 乾熙帝摆手道:“起来吧。” “太子爷不在德兴楼听曲儿,怎么有空跑到朕这儿来?” 听到这带着一丝讥讽的话,沈叶赶忙笑着道:“父皇,儿臣去德兴楼,主要是为了体察民情。” “眼下,对于大兴县的民情,儿臣觉得已经体察的差不多,所以就请了个病假,过来陪同太后和父皇住两天。” 把请病假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恐怕也只有太子了吧。 乾熙帝鼻子里想哼一声,以此来表达对这句话的不满。 他本来还准备问问太子过来为了啥事,听沈叶如此一说,当即阴阳怪气的道:“呵呵,好一个体察民情!” “怎么我听说,你已经派让周宝去打探年遐龄家的姑娘了?” “这也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体察民情吗?” 沈叶心里一阵腹诽,这个便宜老爹,果然什么都盯着,而且,这嘴不是一般的毒。 怪不得能骂八皇子允祀出身卑贱呢! 他对于这个,倒也不惧。 看到乾熙帝桌子上的茶只剩下半盏,就笑嘻嘻的拿起茶壶帮着乾熙帝添满。 而后道:“父皇,儿臣在大兴县的时候,听说年遐龄的女儿性行淑均,只不过长相过于娇媚,有狐媚偏能惑主的风险。” “儿臣在父皇的谆谆教导下,自觉各方面都有所提升。” “所以这次,儿臣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看看年家小姐,是不是能够迷惑孩儿!” 听着这斗志昂扬的话,乾熙帝本来端杯子的手,一下子停到了半空中。 第四十九章 儿臣还想学点外语 乾熙帝见过不少好色之徒! 甚至于,他自己在这方面也没有太多的掩饰,男人嘛,懂的都懂。 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好色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如此的理直气壮,如此的…… 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你真的确定你是挑战自己的软肋,而不是贪图人家的姿色? 将杯子放在嘴边呷了一口水,乾熙帝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目视着沈叶,沉声的道:“行了,你也别在这儿给朕胡说八道了。” “我问你,你让太子妃求曹寅家的大小姐,也是想挑战自己的软肋吗?” 沈叶看着乾熙帝,心说我过来是来说事情的,怎么又扯上曹家的大小姐了。 就是我让太子妃帮我说求赐曹家大小姐的事情,可是咱们两个说这些,真的合适吗? 咱们一个皇帝一个太子,不应该说点儿大事吗? 他笑了笑道:“父皇,儿臣听说曹寅大人的女儿不但举止温和,清雅持重,而且学富五车,是个才女。” “对了,听说她还学过西方的拉丁语。” “儿臣觉得,人应该活到老学到老,不能小进则已,固步自封,多学一门外语还是很有用的。” “所以呢,就让太子妃给太后提了一句。” 刻苦好学,磨炼意志! 这两个理由都非常好。 甚至这一番话,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感觉! 可是乾熙帝此时,琢磨一下,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突然有一种以后不想再听到这些话的感觉。 “你是太子,怎能如此信口雌黄!”乾熙帝面带冷色的训斥道。 沈叶看着乾熙帝突然冷下来的面孔,赶忙笑着道:“父皇,您别生气,这两件事呢,就当儿子年少爱慕少艾行了吧。” “为这种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看着一脸无辜的沈叶,乾熙帝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自己这还没有教训呢,他就认了,还诚恳地劝自己莫生气,这接下来,要是自己生气,倒好像心眼儿小一般。 这个孽障! “太子,为人君者,要端庄肃穆,你此时如此轻佻,如何让朕放心的将江山交给你?”乾熙帝带着一丝感慨的说道。 沈叶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语。 暗道,瞧您这话说的,好像真想把江山交给我一样。 可是,您真舍得将江山交给我吗? “父皇,您越是不放心,就越不能经常生气。” “对儿臣来说,儿臣最盼望的,就是您身体康健,让儿臣能够继续快乐的当太子。” “儿臣这些天观政,才发现世事多艰。” “一个大兴县,尚且如此,更何况偌大的天下。” “儿臣越发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有人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遮风挡雨。” “而父皇您,就是为我等皇子遮风挡雨的一道最坚实、最可靠的屏障!” “所以儿臣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在年轻的时候,多开开心心的学习,而后好好享受一下。” 听着沈叶的话,乾熙帝心中莫名的一暖。心里更是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被无穷无尽的争斗和算计蒙蔽了双眼,对这个儿子失去了爱意。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更是自己亲手培养的儿子。 虽然现在,他对于这个儿子越发的忌惮,但是他同样也希望自己能够父慈子孝。 不过,太子这话,有几分是真的呢? 他没有当过太子,不知道当太子是什么滋味。 但是前朝那些太子,哪一个不是盼着自己早日登基,继承大统。 “知道世事多艰,也算是没有白观政一趟。”乾熙帝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但是作为一个年轻人,一说就是享受,丝毫没有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说吧,你不在京城盯着你的万福园,跑到畅春园里来干什么?” 沈叶虽然表情真诚,但是心中却很有一些汗水。 不过他刚刚的话,倒也不只是假话,如果没有那么多兄弟准备夺嫡的话,当个二代实际上是蛮爽的。 既不用工作,还有花不完的钱。 “父皇,儿臣这次过来,是因为佟嬷嬷的事情。” 乾熙帝本来和蔼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对于佟嬷嬷一家,乾熙帝心中很是恼火。 在后宫搬弄权势也就罢了,还在前朝兴风作浪!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 这等的人,在自己身边这么长时间,他居然没有发现,这简直就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你是想给那罪奴求情?”乾熙帝冷冷的道。 沈叶来之前,对于这个事情已经有了想法。 不过此时,面对乾熙帝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无奈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皇,凌普和佟嬷嬷一家的所作所为,儿臣看了也是非常的气愤。” “他们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即便对他们千刀万剐,也毫不为过!” 乾熙帝坐在书桌前,并没有说话,只不过神色淡漠。 而沈叶则接着道:“可是,这佟嬷嬷就算有千错万错,毕竟伺候儿臣多年。” “儿臣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想求父皇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 乾熙帝听到太子的求情,心中各种念头翻转。 他对于这件事情,也有些纠结。 如果太子求情,那说明太子不知轻重。 如此大罪,还想着赦免。 可是不求情的话,那就显得有些刻薄寡恩。 太子来了,他觉得太子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可是太子这样求情,又有点轻重不分。 “那照你这么说,他们就不用惩罚了,如此的话,谁还会心存敬畏?”乾熙帝抬头,朝着沈叶说道。 他虽然已经有所决定,但是他也要让太子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父皇,孩儿知道律法无情,就是为了震慑宵小。” “佟嬷嬷一家之事,不罚不足以让四方信服。” “所以,儿臣恳请陛下收回太子的杏黄袍服,以赎佟嬷嬷之罪孽。” “让其一家返回盛京,给地百亩,自耕自足,永不叙用。” “也算是让儿臣还佟嬷嬷哺育一番的情分。” 乾熙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太子的杏黄色袍服,那就是太子的标志。 甚至可以说,只要太子穿着这身黄袍服,所有人看到了,都要躬身行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都觉得这身衣服刺眼。 可是,这是他赏赐下去的,他自然不能出尔反尔,再把它收回。 现在,太子竟然主动用这杏黄色的袍服来换取佟嬷嬷一家的性命,这让他心中各种念头迭起。 而沈叶看着思索的乾熙帝,心中则暗自催促,快点答应吧,这杏黄色的太子服饰,简直就是惹祸的根苗。 你一天天看着刺眼,我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理由给你送回,你就别装了! “允烨,你觉得这样做值得吗?” 第五十章 不问对错,只求心安 乾熙帝刚刚对沈叶的称呼,一直都是太子。 而现在,却变成了允烨! 这个变化,沈叶听得非常清楚。 心里暗道,自己今天跑过来的最后一个拦路虎已经出现了! 能不能把这身让乾熙帝念念不忘,甚至二废太子之时,还忍不住提起的杏黄色服饰抛出去,就在今朝了!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现在这个时候,沈叶也不矫情,当即冲着乾熙帝抱拳,而后郑重无比的道:“陛下,儿臣是个孝子!” “虽然佟嬷嬷对于儿子的恩情,不及陛下和先皇后分毫,但是儿臣此时,只求心安。” 不问对错,只求心安! 对于当了多年皇帝的乾熙帝来说,很多事情,他根本就不问对与错。 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他更看重的,是利益。 而沈叶这个回答,让他很是满意。 佟嬷嬷在乾熙帝眼中,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刁奴。 杀了此人,也就是解一时的怒气。 而放了此人,在乾熙帝看来,也就等于是放了一个虫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乾熙帝看重的,是太子的态度。 是太子的做法! 太子这种重孝的做法,在乾熙帝看来,真假暂时不知,但是只要太子做了,那对于他来说,就是好事。 重孝的太子要是发动玄武门,那就会成为历史的笑柄。 对于太子来说,孝道就是一个枷锁,缠绕在太子的身上,绑得他牢牢的。 当然,孝道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太子孝顺,作为皇帝的自己却吹毛求疵,不停的挖掘太子的错处,那就是不慈了。 心里这么想着,那刺眼的杏黄色,终于在乾熙帝的心中占了上风。 天无二日! 只要自己所在之处,这天下,就不允许有第二道刺眼的明黄! 所以他沉声的道:“佟嬷嬷一家,本来罪不可恕。” “你身为太子,此时又如此的情真意切,朕如果不答应你,倒显得朕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不过,国有国法,为避免再有下次,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允烨,你要记住,有些事情,是不能随意给恩典的。” 乾熙帝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沈叶听着,心里却是鄙视不已。 不就是想要收回这杏黄色的太子袍嘛,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干什么。 既当又立,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可是表面上,沈叶还是非常诚恳的道:“多谢父皇怜悯,儿臣谨记在心!” 看着一副诚恳模样的沈叶,乾熙帝的心中又是一软。 自己这般的对待自己的好大儿,究竟对不对呢? 他有心收回刚刚的决定,但是那一丝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在这一刻却告诉他,他不能心软。 该收回的东西,就必须收回。 如果这一次心软,那么想要再次收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太后这两天还念叨你,你既然过来了,就去请安吧。”乾熙帝神色变幻之间,柔和的朝着沈叶说道。 虽然太子的表现,让乾熙帝的父爱开始涌动,但是,他毕竟是皇帝。 对于能够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东西,他绝对不能儿戏。 哪怕这个人,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沈叶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暗暗松了一口气。 佟嬷嬷一家的生死,他并不是太放在心上。 他过来,就是想表达一种态度。 当然,他心里最想的,就是将那太子的杏黄袍还给乾熙帝。 穿着杏黄袍是太子! 自己现在不穿杏黄袍也是太子! 而一旦如平行空间中二废太子的时候,太子就算穿着杏黄袍,站在乾熙帝的身边,但是像张廷玉那般的重臣,都非常清楚,太子只是一个摆设。 乾熙帝之所以将太子再次推出来,为的就是要打击八皇子一党。 太子不可能即位。 等待太子的,必然是被废。 实际上,太子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乾熙帝故意布局的时候,拼死一搏。 按照太子的聪慧,他可能早就发现,这是一个局。 但是,他别无选择! 拼死一战,说不定就赢了。 而不拼死一战,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将太子袍服扔出去,不管能不能救佟嬷嬷一家,沈叶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所以此时听到乾熙帝的命令,他赶忙道:“孩儿遵命!” 乾熙帝目送着沈叶离开清源书屋,心中莫名的出现了一个疑问,自己这般对待太子,是不是太苛刻了。 太子的杏黄袍自己这般给拿了回来,那其他人会怎么看? 索额图应该会气急败坏吧,这个奸贼,竟然敢提议让太子使用杏黄袍,真是狗胆包天! 要不是现在还用得着他,哼…… 想到索额图,乾熙帝就想到他的老冤家明珠。 明珠支持大皇子,太子丢了杏黄袍,他应该会很高兴。 再加上这一次,太子在万福园上并没有给明珠颜面,明珠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让人弹劾太子呢? 还有…… 拿回了太子的杏黄袍,乾熙帝内心里,竟然开始心疼自己的儿子。 毕竟儿子是自己的,最近好似也挺懂事。 思索之间,乾熙帝就想到了刚刚和沈叶的对话。 太子面对自己从容亲近,看来,他对于自己,还是很有父子之情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乾熙帝就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想要磨练自己的意志,又想要多学一门外语,那朕就答应你吧。”自语之间,乾熙帝沉声的道:“梁九功。” 梁九功就站在门口,刚刚送沈叶离去的时候,他的心中,还充满了忐忑。 太子和乾熙帝的对话,他只听了一多半,但就算是这样,也让他心里忐忑不已。 太子用杏黄袍赎了佟嬷嬷一家的性命,这在梁九功的心中,却是感触莫名。 如果自己犯了事情,太子应该也会给自己求情。 只是,陛下会不会为了自己…… 就在梁九功心中念头乱闪的时候,乾熙帝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不论他此时正在想什么,听到乾熙帝的召唤,立马毕恭毕敬的道:“见过陛下。” “传旨,江宁织造长女聪明好学,为太子侧妃。” 说到这里,乾熙帝稍微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湖南巡抚年遐龄之女性情温顺,为毓庆宫美人。” 听到这旨意,梁九功有点懵。 陛下这是干什么,刚刚夺了太子的杏黄袍,又给赐下两个美人。 而且,还是各有背景的美人。 不过,不懂可以慢慢琢磨,但是传旨的事情,却不敢耽误了! 第五十一章 意外之喜啊 扔了一身杏黄袍,沈叶觉得身心轻松。 他觉得,如果此时有系统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听到“当太子时间加一”的提示。 在周宝的陪同下,沈叶很快就来到了春晖堂。 作为太后的住处,这里修得不但庄重大气,而且贵气逼人。 这般隆重的修建,自然是彰显了乾熙帝是个孝子。 虽然皇太后并不是乾熙帝的生母,但是生母已死的乾熙帝,对于这位嫡母却是无比的孝顺。 当然,他的一些孝顺,更要让人看到。 乾熙帝自己树立孝子的人设是干什么,除了要成为千古一帝之外,还有就是希望上行下效,儿子们也是孝子。 只是,最终结果来了一个哄堂大孝! 心里腹诽着乾熙帝,沈叶就让人通报。 很快,皇五子允琪就接了出来。 胖乎乎的允琪,依旧英俊,而且还给人一种贵气逼人的感觉。 这位养在皇太后身边的皇子,虽然不用争取大位,但是日子过的,却是逍遥自在,很是舒坦。 是沈叶羡慕的对象。 他甚至觉得,穿越到这位身上,比当倒霉的太子,肯定快乐多了! “臣弟给太子请安。”允琪看到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明显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形成的固定印象,就是太子不穿杏黄袍不会出门。 太子出行,不知道的,遥遥望去,还以为是乾熙帝呢! 可是现在,这位太子哥哥居然没有穿杏黄袍,真是让人意外的低调。 哦,好像前些时候,他也没有穿。 不过,不管太子如何装扮,允琪都不允许自己失礼。 毕竟他不争夺皇位,所以也不会得罪太子。 沈叶看到允琪行礼,直接将他托住道:“五弟,咱们都是兄弟,这么见外干吗?” 被托住的允琪虽然没有跪下去,但是嘴上却是说得郑重无比:“太子爷,礼不可废啊!” “这礼啊,在心里就行了。” “平日里咱们兄弟这般见礼,实在是太生分了。”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皇祖母身体可好?” 允琪对于太子这种如沐春风的表现,心里虽然诧异,但是表面上,却是平和应对,一如既往。 “太后来到这畅春园,觉得住得舒坦。” “刚刚太后还说起您用灾民建设万福园给她老人家祈福的事情,她老人家很是高兴。” 说到这里,允琪朝着沈叶道:“太子爷,您这个万福园建的,是真的让人佩服。” “不但给那些灾民找到了活路,而且没有花费国库一分钱。” “就连王公大臣们,也都是赞叹不已。” “他们虽然花了钱,但是有了房子,也没有亏啊!” 允琪这话,倒不只是一股脑儿的拍沈叶的马屁,他在鸿胪寺观政,虽然这两天去的少了,但是里面的消息他可是知道。 鸿胪寺太子就赏了五套半价的名额。 说是赏赐办差恭谨,勤于王事的臣子。 这个说法,让鸿胪寺里面不少人开始明争暗斗。 以至于鸿胪寺的主官们,也是头大不已。 他们虽然不在乎那房子,但是下面的小弟可是在乎的很,而且更在乎一个名声。 更何况,随着这些名额的放出,不少传说就出来了。 说这是给六部九卿衙门的恩典,以后这里住的都是各部的郎官,这里的房价一定会涨,而且顺天府还要重点照顾这里…… 各种说法,让市井中的那些富商,一个个都动了心思。 他们平日里巴结六部九卿衙门不容易,要是能借机当上邻居的话,很多平日里不好说的话,不就容易说了嘛。 于是,本来一套正常价一百两,半价五十两银子的房子,现在已经有人加价到二百两收购。 沈叶听着允琪的话,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兄弟聪明。 对于这种没有夺嫡野心的兄弟,他还是很看重的。 毕竟,人家虽然不一定跟着他,但是却不会攻击他这个太子。 所以沈叶笑着拍了一下允琪的肩膀道:“五弟太过奖了,我就是担了一个名,其他都是下边人操持的。” “今天我也在畅春园住,等晚上叫上老大他们,好好喝几杯。” 允琪虽然不愿意和太子有太多的接触,却也知道太子爷请客,那绝对不能推辞,更何况还请了大皇子。所以他就笑着道:“好,小弟一定奉陪。” 说话间,就进了春晖堂的正房。 太后此时正和两个上了年龄的太妃在闲聊,看到沈叶进来,就停止了说话,而是在沈叶行礼后道:“太子,修万福园的那些灾民现在可能吃饱饭?” 对于朝堂的事情,皇太后基本上不参与。 但是这一次,沈叶是借了给她祈福的名义,而且她也同意了,所以见到沈叶,就忍不住问了这件事情。 沈叶郑重的道:“儿臣这次过来,就是想向皇祖母回禀这件事情。” “现在万福园的修建,一共招纳了八千六百多受灾的青壮,不但可以让他们吃饱饭,而且每天给他们发放五十文钱。” “孙儿已经下了命令,这个钱每天准时发放。” “有了这五十文钱,他们就可以给一同来的家人,买一些吃的,而不至于靠喝粥为生。” “现在,整个顺天府的灾民,都在心里念着您老的好!” 皇太后年纪大了,平日里什么事情都不掺和。 不过对于行善积福这样的事情,皇太后还是非常愿意做的。 她双手合十道:“佛祖保佑,大灾之年能够让人吃饱,那就是功德无量。” “要是太子你那里钱不够,可以来我这。” “我手里还有些银子。” 虽然不知道太后这话有多少的诚意,但是沈叶却不能动用太后的钱财,他笑着道:“皇祖母,孙儿这边的银子够用。” “那些王公大臣听说为太后寿辰祈福,一个个都想要捐银子。” “孙儿知道皇祖母一向不喜叨扰他人,所以就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现在万福园建设所需的银子,都已经备齐了。” “那些灾民将万福园建完,每个人都能够拿着三四两银子回家。” 说到这里,他接着道:“孙儿在大兴县观政的时候,淘来了一些小玩意,已经让周宝交给你了李嬷嬷,皇祖母看看喜欢什么,回头孙儿再买些来。” 看着彬彬有礼的太子,皇太后的心中的异样越发多了几分。 她感到,眼前的太子,她有点看不太懂了。 不过她感到,没有了以往骄傲的太子,更容易让人接受了。 所以在沈叶告辞离去之后,她朝着五皇子道:“太子仁孝,你以后可以适当亲近。” 第五十二章 这些家伙,也该收拾一顿了 从皇太后的春晖堂出来,沈叶就朝着西花园的方向走去。 西花园占地不小,景色也很不错,是乾熙帝专门安排给太子住的地方。 如果单纯的按景色而论,这里比乾熙帝住的清源书屋那边还要好。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对称,乾熙帝给自己儿子的住处起的名字是讨源书屋。 两处书屋,一东一西,倒是十分顺眼。 走在树荫下,感受着微风吹过的水气,沈叶越发明白乾熙帝为什么喜欢畅春园了。 要不,自己的太子府,就建在这里? 把这个畅春园讨要过来,沈叶自忖他还没有这等本事。 毕竟以后,乾熙帝大多数时间都住在畅春园。 可是,如果自己多弄点钱,在畅春园旁边盖个园子好像也能成。 比如圆明园的位置。 就算以后乾熙帝要废了自己,顾忌当爹的颜面,应该也不至于自己的园子给收回去。 住在圆明园,那绝对是美的享受啊! 可是,这银子该怎么来呢? 给乾熙帝要银子?沈叶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乾熙帝现在应该没有多少银子,要不然的话,顺天府那些灾民的救济,就不会如此的潦草。 自己挣银子吗…… 可是,我主要是想躺平,如果又费尽心思去挣银子,那岂不是违背了初衷,在南辕北辙的道路上越蹿越远了吗! 可是,建设一个让自己舒舒服服过日子的地方,也同样重要啊! 纠结之中,沈叶就路过了刚刚修建的一排院落。 这是乾熙帝给皇子们修建的住处,为的就是让儿子们在来避暑的时候,也能够承欢膝下。 “都谁来避暑了?”沈叶朝着周宝问道。 作为沈叶身边的太监总管,周宝对于有些事情,还是非常明了的。 听到沈叶的问题,当即就快速的道:“太子爷,各位皇子,基本上都来了。” 程旭远听到这回答,就想到了刚刚说请五皇子喝酒的事情。 如果只是请五皇子,乾熙帝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九皇子和十皇子呢?”沈叶朝着周宝问道。 “两位皇子也在。”周宝对于沈叶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听到老八老九都在,沈叶顿时就下定了决心。 这些天,沈叶一直忙着观(玩)政(耍),没时间理会老九和老十这两个铁杆的八爷党。 自己被乾熙帝要求的观政心得,是一点都不落的都交了。 可是,这两个家伙,自己要求他们读《明实录》的读书心得,却是一份也没有交。 这一次,可不能让他们两个人跑了! 在皇太后和乾熙帝面前,自己已经做了太多时辰的孝子,也该当一会儿好兄长了。 至于直郡王,那咱们就论君臣。 “你等一下拿我的帖子,给各位皇子送去,就说我要在讨源书屋外,请各位兄弟烤肉喝酒。” 说到这里,沈叶迟疑了一下道:“另外,你再去一趟清源书屋,就说我要请兄弟们喝酒聊天,看看父皇有没有时间。” 周宝听到这安排,不由得一愣。 他虽然在沈叶身边伺候的时间并不算长,是乾熙帝处理了沈叶上一个贴身太监之后,才提拔上来的。 但是对于太子的习惯,他自认也算了如指掌。 太子对于乾熙帝,可以说畏之如虎。 以往,只要是乾熙帝参加的事情,太子基本上是能躲就躲。 可是现在,太子这是…… 心里狐疑之下,周宝还是毕恭毕敬的答应了下来。 回到讨源书屋的时候,石静容正在安排宫女和太监安置带来的物品,看到沈叶过来,石静容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看着毕恭毕敬的石静容,沈叶就是一愣。 他和石静容的关系,这些天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虽然石静容见到他也是要见礼,却没有像现在这般,行礼之中带着一丝疏远。 要是原来的太子,那你对我疏远,我对你也会冷落。 但是沈叶可不是原太子,他径直走到石静容身前,俯身一只手支住桌面,另一只手搭在椅子背上,呈现出一个似有若无的怀抱姿态,亲昵道:“静容这一路辛苦,这些杂务交给小柔就行了,你还是多休息。” 当着这么多人,被沈叶这般的秀恩爱,石静容的脸都羞红了。 作为太子妃,在众人面前,她一向表现的是落落大方,太子这么对她,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最终,她还是像一只蚌壳一样把自己收紧了,抽身闪过沈叶的怀抱,意味深长的说道:“人家辛苦一点是应该的,我还没来得及恭贺太子爷终于得偿所愿呢。” “不但拿下了曹家的大小姐,而且还多了一个年美人!” 得偿所愿? 沈叶听着这话,愣了一下之后道:“不是说,这事还没定吗?” “就在刚刚,陛下让人传的信儿。” 石静容轻轻的哼了一声道:“这不正是太子所求的吗?”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是想解决佟嬷嬷家的事情,却没想到给自己求了两个美人。 这男人哪,如果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石静容一边委屈的想,一边强忍着眼里的泪。 此时,沈叶已经明白了过来。 他朝着四周看了看,然后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小柔等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沈叶的吩咐,他们却是不敢反对,一个个恭敬行礼后离去。 沈叶拉着石静容的手道:“你知道父皇为什么如此大气吗?” 这是大气? 石静容腹诽却不敢说出来,毕竟乾熙帝不但是她的公公,还是天下之主。 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叶见石静容不吭声,就正色道:“就在刚刚,我已经把太子的杏黄袍给交了上去。” “说是抵佟嬷嬷一家的性命。” “陛下同意了。” 听到这话,石静容心中一惊。 杏黄袍是太子地位的象征,在所有人的眼中,这就是只比皇帝的龙袍差一点的服饰。 甚至,太子穿着杏黄袍远远走来,所有看到的人,都要像看到天子一般,恭敬的行礼。 太子用杏黄袍给佟嬷嬷一家赎罪是一种态度,但是皇帝将这杏黄袍收回,同样是一种态度。 而这两个美人,恐怕只是一种添头。 看着穿普通皇子袍服的沈叶,石静容的眼里噙着的泪终于掉落下来。 她有些悲痛的喃喃道:“太子受委屈了,不过,只要是太子勤勉,我相信这杏黄袍,一定会回来的。” 听到这话,沈叶心里暗道,怎么能再要那东西! 要,就是皇袍,不行还是穿皇子袍服比较舒坦。 他看着一副为自己抱不平的石静容,笑了笑道:“行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赶紧帮我安排一下,今儿晚上我要请各位兄弟吃饭!” 第五十三章 怕他干甚 太子请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畅春园。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乾熙帝。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周宝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清源书屋,把这件事告诉了梁九功。 有关太子的事情,梁九功自然不敢耽误,直接拉着周宝去向乾熙帝禀告: 太子请皇子们吃饭! 乾熙帝听到这个消息就是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用杏黄袍赎了佟嬷嬷一家之罪的太子,居然还有心思请客吃饭。 而且,请的还是所有成年的皇子。 不成年请也没有用。 作为一个圣君,乾熙帝对儿子们的要求,当然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而以往太子最让他不满意的一点就是太子有点骄傲,对自己的兄弟,就好似看臣子一般。 虽然这本身也没什么错,但是这些儿子,都是自己的种。 自己还不把他们当成臣子看,太子怎么能这样做?他这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是从哪儿学来的! 现在,太子知道邀请兄弟们吃饭,看来,太子已经开始修补和兄弟们之间的关系了。 想到这些,乾熙帝心中,莫名的多出了一丝欢喜。 当即淡淡的道:“太子为何要请诸位皇子吃饭?” 周宝虽然经常在沈叶身边伺候,但是对于乾熙帝,却是充满了畏惧。 他赶忙用一种颤抖的声音道:“皇上,太子去向皇太后请安的时候,遇到了五皇子。” “就说和诸位兄弟多日未见,今天正好有空儿,就邀请诸位皇子喝点酒,一起聊聊天。” 听到这个理由,乾熙帝心中念头浮动。 莫非,太子这是丢了杏黄袍,想要给诸位皇子吐槽一番。 还是…… 不过,请所有皇子一起吃饭,太子应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他淡淡的道:“朕今日有点乏了,就不过去了。” “告诉太子他们说,可以喝酒聊天,但是不许酗酒!” 挥手让周宝退下,乾熙帝正在批阅奏折的笔,不由得停了下来。 几个儿子聚在一起,会不会说自己老爹的坏话? 应该不敢吧,不过不去看看,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是,去还是…… 就在乾熙帝犹豫不决的时候,梁九功已经领着敬事房的太监捧着满是绿头牌的托盘走了进来。 那敬事房的太监恭敬的跪在地上,双手将托盘奉上。 本来,乾熙帝今天准备独自休息,可是看着那些牌子,莫名的想到了太子的话: 儿臣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软肋。 真是一个逆子! 心里感慨了一句,乾熙帝的手就点向了最漂亮的王美人的牌子。 敬事房的太监答应一声,恭敬的退了下去。 畅春园的西三所,已经被封为国公的皇四子允祯看着周宝命人送来的请柬,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 这不节不寿的,太子请什么客? 他为人严谨,甚至有些刻板。 这些天在户部,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就算是几个堂官,面对他的时候,都有些畏惧。 不过,面对太子的请客,他心里虽然疑惑不解,还是老老实实的道:“我知道了,回禀太子,我准时到。” 放下请柬,允祯轻轻的捏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虽然他还没有组织让人闻风丧胆的粘杆处,但是他一直以来,都让人小心的收集着消息。 太子在大兴县观政,这事儿瞒不过他。 他也知道那万福园,是太子的手笔。 在万福园开始售卖的时候,他也琢磨着是不是购买几套,一来是讨好皇太后;二来是讨好太子。 但是最终,他还是决定装聋作哑。 这些年读过的书,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过早的出手,并没有好处。 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终的获胜者! 父皇身体康健,时间还长的很哪…… 和四皇子住处的清冷相比,八皇子允祀所住的西六所,就显得很是热闹了。 八皇子还没有成亲,身边虽然有伺候的美人,但是身份的差异,让这美人最多也就是奴婢而已。 当周宝跑过来送请柬的时候,九皇子和十皇子正在西六所的庭院里面下棋,而八皇子则悠然的观战。 面对周宝送来的请柬,八皇子随口道:“周公公,替我感谢太子爷,就说我准时到。” 周宝对于这位面带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的八皇子,心中也觉得有点亲近。 当然,这种亲近,只是表面。 他忠心的,只有太子。 “谢谢八爷,奴才告辞了。” 看着要走的周宝,八皇子吩咐道:“送一下周公公。” 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当下就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跟着周宝走了出去。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那小太监就走了进来。 “爷,奴才给了周宝一个五两的门包,周宝收下了。”小太监声音流利的道:“奴才又问他太子请客为了什么,周宝说太子今天入住畅春园,觉得好多时日没有和诸位皇子聚了,所以请大家吃一顿。” “仅此而已,并无他意。” 八皇子皱了一下眉头,他朝着小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这才喃喃的道:“请客喝酒,这也不是太子的性格啊。” “平日里,他连各位兄弟请他吃饭,都要摆太子的架子。” “现在怎么肯放下身段,请各位兄弟吃酒。” 九皇子随口道:“八哥,咱们去吃了饭不就知道了吗?”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还怕他不成!” 听到这话,八皇子一瞪眼道:“老九,可别胡说八道。” “太子是半君,这话传出去,父皇该怪罪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脑袋道:“你们两个的《明实录》读得怎样了?” “太子要求的读书心得,是不是写了?” 正捏着棋子的九皇子和十皇子对视了一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们不说话,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八皇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道:“太子的安排,你们怎么能够当耳边风?” “你们啊!” 十皇子将手中的棋子一扔道:“他让我们两个读《明实录》,纯粹是伺机报复。” “想要罚我们,还轮不到他!” “我们就是挨罚,也应该是挨父皇的罚,什么时候轮到他插一脚了!” 看着两个浑然不在意的弟弟,允祀就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两个弟弟跟着他,就是他现在的底气。 如果闹翻了,他就少很多依仗。 更何况,事已至此,说啥也没有用。 更何况老十说的也不错,管教皇子,是皇帝之责,太子会越俎代庖吗? 第五十四章 孝子聚集 兄友弟恭 清源书屋外,有一片水榭。 沈叶就把这次请客,安排在了水榭里。 天穹苍茫寥廓,身旁清风徐来,喝酒吃肉,真的是好不快活。 石静容对于这次请客,也是非常上心。 毕竟请的是诸位皇子,虽然大家的身份都不如太子尊贵,但是每一个人,都是皇帝的儿子。 沈叶坐在主位,看着已经到场了七七八八的皇子们,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天上掉落一个陨石,把这些家伙都砸死,是不是作为老爹的乾熙帝,就能够省心很多? 这个想法,让沈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坐在他旁边的皇三子允止笑着道:“太子二哥,咱们说好了轮流请客,这一次归我请。” “我正筹备着想要吃什么呢,二哥你的请柬就到了。” 看着一副你抢了我机会的允止,沈叶心里暗笑。 这个老三文武双全,也算是个人物。 只不过,这家伙为人处事有点吝啬,一句话概括,就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 不过,此时的他,跟着自己比较亲近。 不管这种亲近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沈叶都不在乎,这些都不重要了。 自己都躺平了,还管他干嘛呢。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他爱讨趣,那就让他表演就是了,自己看着就行。 所以沈叶笑着道:“三弟要是想请客,机会多的是。” “这些天咱们都在畅春园,你找个时间再邀请一次就行了。” “我一定参加。” 三皇子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本来以为自己说几句,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省掉了!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没有畅快的说就当是咱们兄弟一起请了。 而是说,让他随便找个时间,都去参加。 太子爷,我可是一直跟随你的老三哪! “那行,我回头安排好,就给二哥您送请柬。” 沈叶看着三皇子再次爽朗的模样,笑了笑道:“三弟,你可得弄点好吃的。” “咱们兄弟中间,就你和老大的俸禄高。” “每一个人一年光俸禄就一万两。” 沈叶这话既是调侃,也是事实。作为成年皇子之中,唯二被封了郡王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俸禄,是最高的。 三皇子只能干笑道:“太子二哥既然说了,那小弟一定好好的寻找一番。” 沈叶知道和三皇子继续磨牙也没什么用,就朝着坐在一边的老四道:“四弟的长子最近可还活泼?” 允祯一直都是口观鼻、鼻观心。 他这个人历来严肃,结果就算在酒席上,大部分兄弟也不找他谈笑。 生怕他一句话,就把话题给聊死了。 而允祯对于这种情况,也没有想改变。 他正静静的打量着太子身上,那和他们一样的黑色团龙皇子服饰。 这种袍服他穿了多年,在封了国公之后,方才换上了国公的袍服。 太子从小就是一身杏黄色的太子服,这次怎么穿这样的袍服呢? 太子这是低调了呢?还是…… 就在他心里琢磨的时候,没想到沈叶竟然找他说话。 不过,他平日没事就静坐念经,整个人基本上已经养成了波澜不惊的习惯。 此时听到沈叶的问话,就笑着道:“多谢太子爷挂念,这孩子倒是健硕,只不过夜晚喜欢闹人。” 沈叶摆手道:“四弟,咱们兄弟吃饭闲聊,就别这么客气了!” “要不然,就算你不难受,我也难受了。” 说到这里,他笑着道:“小孩子金贵,四弟要多上心。” 听着这犹如家常一般的话,四皇子心里念头乱涌。 太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莫名其妙地关心起自己的家事来了。 以往的太子,嘴里说的可都是他感兴趣的事情。 至于其他人怎样,根本就不在太子的关心范围。 “太子爷,直郡王到了。”周宝走过来禀告道。 沈叶笑着道:“那我去迎接一下直郡王。” 说话间,就站起身来往水榭外走。 此时在明亮的宫灯下,直郡王允是走了进来。 此时的允是,步伐轻便,行走之间,给人一种英气勃勃的感觉。 他看到沈叶,就快速的行礼道:“允是参见太子爷!” 对于直郡王的行礼,沈叶轻轻搀扶道:“大哥快来,咱们兄弟就等你了。” 说话间,就很自然的拉着直郡王的手臂,朝着水榭中间走去。 八皇子三人坐在下方,看着一副亲热模样走回水榭的沈叶和直郡王,三个人对视一笑,却没有说话。 虽然连平日里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四皇子,都老老实实的安坐,但是来吃这顿饭的大部分人,都在猜测着沈叶想要干什么。 太子爷不会无缘无故的请客。 沈叶端起酒杯道:“上一次咱们兄弟一起喝酒,是趁着四弟家的喜事。” “这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各位兄弟都忙着观政,连一起聚聚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看今日天气宜人,就想和大家喝两杯。” “来,咱们先喝一杯,祝皇上太后他们福寿无疆。” 对于沈叶这番场面话,没有人会不给面子。 毕竟,这是给皇帝和太后的祝福。 冰镇的葡萄酒,喝起来非常解暑。而就在这第一杯喝下之后,炙烤的羊肉也端了上来。 鲜嫩的羊肉配上特制的香料,咬上一口,真是美味多汁,外焦里嫩,十分过瘾。 吃着刚出炉还滋滋冒油的羊肉,再配一口透心凉,心飞扬的冰镇葡萄酒,确实是一种爽歪歪的享受。 更何况,在场吃喝的众皇子,一个个都是人精之辈,所以这次聚会,一直都是笑声不断,兄友弟恭。 喝了三四杯酒之后,沈叶轻轻的放下一下酒杯,而后道:“老十四,这段时间你已经开始读《中庸》了,读得怎么样?” “太子爷,臣弟的《中庸》刚刚会背,师傅说臣弟还差得远。” 沈叶看着一副郑重模样的十四皇子,心说,还是小的时候可爱点儿。 大了,心思就多了。 他笑了笑道:“差点儿不怕,只要肯努力,我觉得十四弟绝对不会比那些读书人差。” 说到这里,他带着一丝感慨的道:“这些天的观政,让我感触良多。” “虽然书中的知识并不一定能够用得上,但是多读书还是很有好处的。” “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你们可不要学我。”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九皇子和十皇子的身上。 在沈叶关心十四皇子学业的时候,九皇子和十皇子都有点脸色大变。 他们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些不妙! 太子说了十四皇子的学业,那么下一个,就要关注他们的学业。 特别是《明实录》的心得,他们并没有写,也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他们心急火燎的想着该如何交待的时候,太子的追问果然就来了:“九弟,十弟,我这些天忙观政的事情,就顾不上你们学《明实录》的事情。” “你们学得怎么样了?” 第五十五章 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好大哥 在沈叶问十四皇子学业的时候,老九和老十就意识到了不好。 两个人和八皇子也低声商量了一番。 但是此时,听到沈叶询问,心里还是有点儿慌张。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真的啥也没有学。 “太子爷,《明实录》我和十弟只是刚刚学习,觉得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浩然如烟海,故而,只是读了一个开头。” 九皇子硬着头皮道:“回去之后,一定会让师傅多讲讲。” 十皇子没有吭声,看着沈叶却也是一副紧张的模样。 他们虽然没有表现出要夺嫡的迹象,但是跟着老八在一起的时候,也都觉得八哥当了太子,他们过的日子会更好。 甚至,还这么表达过。 但是此时,才十六七岁的他们,直面太子,不由自主的就有些气短,更何况说的还是他们学习的事情。 重点是,心虚。 沈叶怎么能够让这俩家伙如此轻易的躲过去,他虽然选择躺平,但却不是选择受气。 老九、老十这俩家伙在平行空间之中,那就是攻击太子的急先锋。 甚至,还一盆一盆的往原太子身上泼脏水。 只不过原太子顾忌身份,所以大多数的时候,只能受着。 沈叶这一次请客的目的,很大用意就是为了收拾一下这两个人。 让这两个阴毒莽撞的家伙,从此以后有点规矩。 他淡淡的道:“既然学了开头,那我就考考你们,明太祖本纪的记载中,明太祖为何要掀起一个个大案?” 听到这个问题,老九老十顿时瞠目结舌。 他们对于《明实录》根本就没怎么读过,当然了,也根本就没有把沈叶说的读书心得放在心上。 此时这个问题,自然是不会。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老十允峨大声道:“太子爷,父皇是知道我这个人的,只要一读书就脑子疼。” “您说的那些,我真的一点都没有读明白。” 如果说之前,直郡王等人还在看热闹,那么此时,他们的心中已经多了期待。 一直都以行为鲁莽著称的皇十子,此时这话就等于一摊手,直接摊牌了。 我读书不行,你就别考究了。 父皇都没有逼我,你逼我干什么! 对于允峨这种掀桌子的行为,沈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暗笑。 你不气急败坏,我怎么收拾你! 他当下冷冷的道:“你是读不会,还是没有读?” “我让你写的读书心得,写了多少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看向了皇九子允塘道:“老九,我记得你的读书心得,也没有交给我。” “五天一篇,你写了几篇了?” 允塘和允峨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允峨直接一丢自己面前的酒杯:“太子爷,您今天是请我们兄弟吃饭,还是想挑我们毛病?” “要是吃饭,我们奉陪。” “要是挑毛病,那我这就走。” “父皇在上面看着呢,我们这些皇子,自有父皇操心。” 允峨这话一出口,沈叶心里一阵冷笑。 这允峨看上去鲁莽,说的话也好像很莽撞,但是却隐含着他独有的聪慧。 什么叫父皇在上面看着呢,那明摆着就是提醒沈叶,乾熙帝还活着,轮不到你这个太子指手画脚,来管我们。 什么叫我们这些皇子,那就是告诉其他的皇子,咱们不能让太子给管了。 主打目的就一个,拉人下水。 允塘等允峨说完,也跟着道:“太子二哥,老十说的虽然莽撞,可是,我觉得也不错。” “我们的学业,有父皇一直在看着。” “他对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就是让我们做一个闲散的皇子。” “您呢,就不要操我们的心了!” 两个人一软一硬,配合的很是默契。 八皇子允祀此时越发的平静,两个人这样一掀桌子,太子好像就不好处理了。 按照太子以往的性格,遇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会怒斥,老九老十直接走了就是。 大不了回头找乾熙帝请罪。 就在他这么揣测的时候,就听沈叶朝着空中一抱拳道:“父皇烛照万里,明察秋毫,一切动静自然瞒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 “可是,他老人家不但是我们的父皇,而是天下亿万众生的陛下。” “整个天下,每天有多少事情需要让父皇操心!” “你们又不是没有在南书房见过,父皇每晚批折子都批到什么时辰!” 说到这里,沈叶酝酿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低沉一点,而后用一种无比痛心的声音道:“父皇日夜操劳,为的是什么?” “除了是为了让众生皆安,同样,也是为了我们兄弟能够安享太平。” “我们在享受父皇给我们打造的盛世之时,也要想一想作为一个儿子,应该给父皇做什么。” 沈叶的声音越发高了几分:“允峨刚刚也说了,父皇对你们的要求不高。”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父皇同样希望你们,能够读书明理!” “而不是一副我这个人愚钝,你能怎么我的模样!” “你们知道,父皇听到你们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会有多伤心么?” 八皇子听到这话,后背有点发凉: 事态的发展没有按照他预计的走。 他本来以为,一旦祭起父皇这块招牌,太子就会投鼠忌器,无可奈何。 却没想到,太子运用父皇这块招牌运用的如此熟练。 他每一句话,都振聋发聩,掷地有声,分寸都在,分量却有了:都是为父皇着想! 这样的话一旦传到乾熙帝的耳中,那老九和老十岂能落好? 就在他准备出来求情,先了结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对于父皇,我是一个孝子。” “而对于你们两个,我就是一个好兄长。” “我不能让你们年纪轻轻,不学无术还肆意妄为,让父皇在操心朝政大事的时候,还为你们生气。” “所以今日,这酒喝完,我会请求父皇恩准,让你们两个闭门读书,什么时候学问进步了,再让你们出来。” 说到这里,沈叶的目光落在直郡王身上道:“大哥,您觉得这样惩罚行吗?” 直郡王开始时还在看戏,而沈叶一通表演,让他差点儿无语凝噎。他很想问一下太子,孝子这个称呼,是谁给你的? 却没有想到,沈叶在宣布了给老九老十的惩罚之后,再问他这个大哥。 他能说什么?! 他说惩罚重了的话,那明显就是不知轻重,不知道给父皇分忧! 而一旦他说惩罚轻了,那不是让他再得罪老八他们几个吗? 这太子,心眼儿多得跟马蜂窝似的,你这不是明摆着把我当羊肉,往火炉子烤么? 你这也太坏了! 第五十六章 逆子,朕还没有死呢 如果从当大哥的角度来说,直郡王觉得,老九老十这两个家伙,确实该好好管教了! 好好学习,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没有错的。 可是,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角度来说,那他就得给老九和老十说说情。 老九老十虽然年轻,但是,他们也是将要成年的皇子,而且他们和太子也不是太对付。 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和太子的关系,绝对会更加的僵硬。 如果自己和他们联手,那么动摇太子的力量,也会增加不可忽视的一股呢。 至于老爹那边,这个回头自己想办法解释就是。 因此,权衡利弊之后,他就笑着道:“太子爷,老九老十就是贪玩了些,我看,还是教训他们几句就行了!” “今儿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痛快的吃一顿酒才是正事儿!” 允是说话间,晃了晃酒杯,训斥道:“老九老十,还不赶快给太子赔罪!” 老九和老十听到直郡王如此一说,本来惶恐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在场的兄弟之中,能够和太子掰一下手腕的,就是直郡王。 虽然直郡王不是太子,但是他毕竟是皇长子。 长兄如父! 虽然不是嫡子,但是庶长子同样身份特殊。 就连沈叶这个太子,在面对直郡王的时候,也要称呼一声大哥。 对待兄王,就算是乾熙帝,他也要让上两分。 就在老九老十还在迟疑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八皇子已经快速的道:“老九老十,还不快点儿给太子认错!” 九皇子和十皇子这一刻才端起了酒杯,很是没有诚意的道:“太子爷,我们两个错了!” “以后一定认真读书。” 虽然两个人说的话是低头认错的意思,但是两个人的态度,却是有些敷衍。 沈叶面对这种情况,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暗喜。 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这样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因为直郡王的一句话,就轻易饶过九皇子和十皇子。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也不能发作。 所以他淡淡的道:“大哥,你这样看似是为了他们好,但是实际上,就是对他们的纵容。” “老话说得好,纵容孩子犯错,那就是害他们。” “不过大哥既然如此说,那我明日见了父皇之后,将这件事情禀告父皇,请父皇圣裁吧。” 沈叶的话,让端着酒杯的九皇子和十皇子脸色一变。 太子以往对他们犯错,就算责怪,基本上也是当场说,从来都没有去找过乾熙帝。 现在,这架势明摆着是准备告状。 至于直郡王,脸色更是难看。 沈叶这话,不但丝毫没有给他面子,而且直接说,他这样做,就是害九皇子和十皇子。 这话让他无比的难受。 可是,想要反驳,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此时都沉默不语。 他们都是聪明人,现在这等情况,可不会主动入局。 毕竟,现在的两边,他们好像都有点得罪不起。 “姥姥!爷给你认错是给你面子!” “爷不爱读书就连父皇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你要想管,等你当了皇帝再说吧!”皇十子允峨说话间,干脆把手中的酒杯一摔,转身就要走。 作为皇贵妃生的儿子,虽然皇贵妃已经死了,但是允峨的身份却很是尊贵。 更何况,他的外祖父还是当年乾熙帝年幼登基时的顾命大臣之一,可以说背景深厚。 现在这种情况下,不喜欢受气的他,直接来了一个莽的。 看着转身就走的允峨,沈叶面容平静,可是心里却是欢喜不已。 他的本意,是想借机好好的整治一下九皇子和十皇子。 惩罚不重,但是却要消耗两个人的脑细胞,让这俩人少给自己整一些幺蛾子。 可是现在,这等的情形一出,乾熙帝怎么都要发落了九皇子和十皇子。 打杀自然不会,但是圈起来读书的可能性很大。 这样的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逆子,你给我站住!”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朕还没有死呢!” 隐含着暴怒的声音中,一身黄色龙袍的乾熙帝,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 本来准备离去的十皇子,此时也停住了脚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然胆子够大,但是要知道乾熙帝在这里,刚刚的话,他是怎么都不敢说的。 毕竟,这个老爹可是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虽然不至于杖毙了他这个不孝子,但是能收拾他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 “父皇,儿臣刚才只是一时气愤。” “太子因为儿子得罪了他,所以肆意打击报复儿臣。” “儿臣不服,这才说了过激的话。” 允峨此时,也有一些机智,赶忙大声的解释道。 他一说太子打击他,站在一旁的九皇子也跟着道:“父皇,太子这次请孩儿们吃饭,纯粹就是一个鸿门宴。” “他就是想趁着父皇不在我们身边,肆意欺辱我们两个小的。” 两个人这话一说,其他人还没有怎么着,乾熙帝已经冷冷的道:“肆意欺辱你们,打击报复你们!” “你们觉得朕都没有看到吗?” “太子是长兄,关心你们的学业,你们不但不感激,反而心存怨怼。” “刚刚太子的话,朕听到了!” “你们的话,朕也听到了!” “你说说,朕该是信你们两个,还是该信太子。” 说到这里,他大手一挥道:“图里深,把这两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拉下去给我抽三十……十鞭子!” 听到这话,跟在乾熙帝身后的图里深脸色一变。 这可不是好差事。 虽然是乾熙帝的命令,但是毕竟抽的是两个皇子啊! 这九皇子和十皇子,还是非常记仇的。 但是皇帝的命令,又不得不听。 就在他一跺脚一咬牙准备上前的时候,沈叶却突然走了出来。 按照太子的记忆,还有平行时空中,关于乾熙帝的记载,这位虽然年龄越大,越是充满了猜忌。 但是对儿子们,还是非常不错的。 他可以圈禁儿子,却也不允许儿子受罪。 圈禁之后每年还赏赐美女,也是没谁了! 沈叶这个时候,不能不站出来! 这不但关系到乾熙帝会不会记恨他,还关系到一点,那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躺平人设。 大孝子,好兄长! 作为一个孝子,怎么能够惹父皇生气! 作为一个好哥哥,又怎么能够对兄弟们挨打视而不见呢。 所以他此时,必须站出来! 第五十七章 兄弟有罪,罪在太子 八皇子允祀此时心里正在翻腾。 挨鞭子的是他的两个好弟弟,他不出面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出面的话,此时的父皇正在暴怒之中,一旦说错了,说不定自己还要遭到责罚。 他苦心钻营这么多年,才成为了父皇眼中的好儿子。 为了十鞭子站出来,惹父皇不高兴,这样值得吗? 就在八皇子迟疑的时候,大皇子直郡王同样在犹豫。 他自然见到过暴躁的乾熙帝,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出面,很有可能触怒乾熙帝。 要不是这些,说不定他就站出来了。 毕竟,他一直营造的替父分忧的长子人设,就要求他要帮着老爹管家。 可是,刚刚太子问自己的意见,自己说的那番话,早已落入了父皇的耳中。 父皇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呢。 自己这个时候站出来,是不是惹火烧身! 两个人各怀心思,至于其他皇子,此时一个个也是忐忑不安。 对于他们来说,今天这事儿和他们关系不大,坐着看戏就行,可不能强出头。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挨过鞭子。 当然,在几个看不惯九皇子和十皇子的皇子眼中,这两个家伙确实也该教训一顿了。 当哥哥的还不敢如此嚣张,你们怎么就开始露头呢? 就在图里深走向九皇子的时候,沈叶快速的走出,一脸郑重的说道:“父皇,儿臣有一言要禀告!” 乾熙帝看着神色郑重的沈叶,脸色好看了一些。 不过他声音还是淡淡的道:“如果你是为他们两个求情,就不用说了。” 听着这直接堵塞求情之路的话,沈叶心里暗自讥讽。 乾熙帝还真是够傲娇的,他分明是有点后悔用鞭子抽儿子,还说得如此的傲娇,你这不是既当又立嘛!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不是为他们两个求情。” “儿臣觉得,对他们两个的责罚,是罚得其所。” “允塘允峨两人,不但学习态度差,而且不听劝导,孩儿以为,还是应该加大处罚。” 听到这话,九皇子和十皇子不由得对沈叶怒目而视。 太子这家伙是落井下石! 而直郡王听到这话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太子还是曾经的太子! 对于不恭敬的弟弟,一言不合,就是惩罚。 乾熙帝心中冷哼,觉得太子对兄弟半点儿都不友爱,但是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地问道:“你说该怎么罚他们?” “父皇,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打在儿身,更是疼在父母之心。” “儿臣以为,这十鞭子还是暂且给他们记下吧。” 乾熙帝听到这话,心里很是满意。 不管怎么说,太子这是彰显了自己的爱儿之心。 但是他还是一挥衣袖道:“该打就打,朕不心疼。” 沈叶心中暗自埋怨,给你了台阶,你还不麻利的顺坡下驴,这不纯粹给我增加难度嘛! 不过心中虽然如此想,表面上却是越加郑重道:“父皇,兄弟有罪,罪在我这个当太子的没有帮父皇把他们管好。” “儿臣恳请父皇,看在皇祖母大寿将至的份上,暂且给他们记下这一顿鞭子。” 乾熙帝心里一阵欣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朕不是不舍得打儿子,是不舍得让太后伤心。 不过他还是怒道:“太子,怕太后伤心是对的,可是对这两个混球,如果不严加管教,还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混事来。” “你说,该怎么处理?” 沈叶听到这个问题,心中想要转正的想法腾地就冲起了三千丈。 这就是皇帝和太子的区别。 皇帝既当又立,既想又想还想,全都想! 可是太子呢?那就不一样了!不但要勇于背锅,还要善于解决问题,争取让皇帝满意。 要不是为了收拾这两个混蛋,我才不管你! 吐槽了一句,沈叶道:“允塘和允峨既然是向学之心不够,儿臣以为应该从这方面责罚。” 说到这里,声音一下子高了不少道:“既然他们不想读书,那就罚他们在上书房多读几年书。” “儿臣以为,光靠着父皇的严厉批评,是难以督促他们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为了提升他们读书的积极性,儿臣以为,可以在三年后对他们的学业进行一次考核。” “考核不过,继续在上书房读书。” “直至他们能够通过考核。” 说到这里,沈叶迟疑了一下道:“或者等他们到了不惑之年,父皇您开恩放他们出去立府。” 不惑之年! 那就是四十岁! 沈叶这处罚,听起来不大,也就是延毕三年,如果不过,那就是三年又三年! 但和十鞭子相比,就问你怕不怕! 允塘和允峨都不傻,听到多在上书房读三年书这个惩罚,只觉得心底发冷。 更不要说太子还准备让他们读到四十岁了。 要是真的在上书房读书到四十岁,他们的名声不但完了,其他的事情,也是黄花菜都凉了! 太子这一招,太毒了! “父皇,儿臣愿意领受十鞭子的责罚。”允峨直接上前跪下道:“还请父皇恩准。” “儿臣也愿意挨鞭子。”允塘跟着道。 这鞭子虽然难受,但痛苦只是暂时的。 可是,太子这个多读几年书,而且考核不过就继续读的惩罚,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不过众人之中,乾熙帝却不这么看。 儿子不好好学习,不应该管教吗? 作为一名家长,在面对严厉要求的老师时,不但不会生气,相反还无比的感激。 在乾熙帝看来,太子这就是为了九皇子和十皇子好。 你们怕考核不过,呵呵,那好好学习啊! 努力学习,自然就过了。 至于努力也不过,那就是你们努力还不够!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挨鞭子?你们想的倒好。” “这一顿鞭子,朕暂且给你们记下。” “但是上书房的学习,就按照太子说的办。” 说到这里,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既然这学业考核是太子提出来的。” “太子,以后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不但他们两个,剩下在上书房读书的皇子,如果读书不努力,你也该惩处惩处。” 沈叶听到这个安排,心里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打击老九老十,就是想要老八少点整事的能力,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 却没想到,竟然给自己惹来了这么一件差事。 已经喊出了兄弟有罪,罪在太子的他,面对这么一个砸下的差事,好像也不能不接啊! 第五十八章 父慈子孝 风起青萍 差事推不掉怎么办? 那只能随遇而安,而后接着唱歌接着舞! 沈叶在接了乾熙帝的旨意之后,目的已经达到,当即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道:“父皇,今日太子妃不但准备了烤肉,还准备了冰镇葡萄酒。” “父皇忙碌公务到现在,不如喝点葡萄酒解解乏,也好让我们兄弟多向父皇请教请教!” 在训斥了九皇子和十皇子之后,乾熙帝就揣摩着自己是留下呢,还是就这么走了。 对于太子这次邀请吃饭,他开始说不参加,而且还翻了王美人的牌子。 但是批改完折子,用过了晚饭后,却还是把过来伺候的王美人挥退,直接跑了过来。 他想要知道,这群儿子聚在一起能说点什么。 所以,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安排了御前侍卫,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谁也不准提前通报! 这也是为什么,他人已经进来了,一众儿子却都不知道。 正好听到沈叶问老十四功课的他,心里还一阵欣慰。 毕竟太子关心兄弟,这是一件好事嘛。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九皇子十皇子面对太子有关功课的责问,不但不思悔改,还振振有词,我就是不学无术怎么了! 而大皇子允是的回答,也让他有些失望,一怒之下,乾熙帝这才怒斥了九皇子和十皇子。 此时的他,并不想就这么走了。 所以,在沈叶提议留下之后,他就在沈叶让出来的主位坐下,然后端起酒杯道:“今天太子这顿酒,朕本来是不想来的。” “毕竟国事繁杂,朕,夙夜难寐!” “但是,尔等毕竟是朕的儿子,朕不能不操心,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们吃得怎么样?” “朕真是没想到啊,你们之中,竟然有人浑浑噩噩,自甘堕落,毫无进取之心!” “枉费了太子的一番苦心!” 说到这里,乾熙帝道:“以后,当以他们两个为戒,如有犯者,朕当严惩!” 坐在下手的皇子们,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应和,至于九皇子允塘和十皇子允峨,则是低头不语,一副生恐父皇看到自己的样子。 看到此时的气氛有些僵硬,沈叶就笑着道:“父皇,您日夜为国事操劳,孩儿关心一下兄弟们也是应该的。” 听到沈叶口口声声说自己关心兄弟,皇三子允止等人还没有什么反应,八皇子允祀差点都想破口大骂了。 你让老九老十遭到责罚,还在上书房多读几年书,你这叫关心? 你还要不要脸?你这脸咋就厚成了铜墙铁壁呢! 至于老九老十,此时只能低头,生怕自己的不满让乾熙帝看到。 而沈叶根本就看不到两个好兄弟的表情,依旧举着酒杯道:“能够成为父皇的儿子,儿臣觉得非常幸运。” “今日聚会,我们兄弟当一起敬父皇一杯,祝父皇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作为一个躺平的太子,沈叶除了不想干正事,不想争权夺势,不想拉拢下属,不想拥兵自重之外,其他能做的,他还是准备做一下。 比如,偶尔拍几下乾熙帝的马屁,这种前世基本上也算是勉强入门的技能,不能说顺手捏来,运用起来,倒也是轻松自在。 惠而不费,何不多用? 听到沈叶说当自己的儿子很幸运,作为老父亲的乾熙帝,虽然不知道太子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诚意,但是他当着这么多儿子的面说出来,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自己这个老爹,当得还是很不错的嘛! 太子都说好,你们应该也没有意见。 也就在这时,听到沈叶一番谄媚话的其他皇子,一个个也跟着站了起来,太子拉着他们一起给乾熙帝敬酒,就算心里再对太子不满,也要跟着站起来。 而乾熙帝面对一众儿子的敬酒,脸上的笑容也活泛起来了。 一时间,水榭之间,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烤肉的香气,更是飘出老远。 不过,也就在距离畅春园只有二十多里距离的一个窝棚外,刚刚用井水擦了擦身子的孔老实,正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顺天府。 以往对他来说,顺天府就是传说。 可是现在,顺天府就在他眼前。 如果不是那场大旱,他应该在几百里外的老家种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逃荒逃到了顺天府。 好在,终于活下来了。 活下来! 这三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前些时候,他根本就不敢这么想。 官府的粥虽然还能吃,但是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而除了手里的破碗,他就一无所有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有主的,他们只能找树荫下凑合的活着。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现在的口袋里,有足足三百多个铜钱。 除了铜钱,他还用一些工地不用的旧木头和茅草,在万福园的工地边上搭了一个窝棚。 虽然窝棚里燥热,还有蚊子,但是总比在树下凑合着好。 家里那被饿得干巴巴的孩子,几顿饱饭吃下去,已经再次活蹦乱跳了,还有,昨天自己吃工地伙食的时候,竟然找到了一片肥肉…… 是真的肥肉,虽然吃了十多天,才吃到了一次,但真的是肥肉啊! 咂巴了一下嘴,孔老实的目光就落在了万福园上。 感谢太子爷要盖万福园,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一家该怎么活。 这万福园听说有几千套宅子,要是完全盖好,最少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两三个月,老家的旱灾应该结束了。 自己好好干上两三个月,攒上三四两银子的话,也就够回家的钱了。 要不是万福园就只有一座,他是真的不想回老家了。 毕竟,一天五十文的工钱,在老家哪找到这种好事! “大哥……” 一个声音,让孔老实瞬间惊醒。 他快速的抬头,就见一个黑影看着他。 面对这黑影,孔老实心中一惊,他快速的握住不远处的一个木棍,这是他平日里用来打野狗的。 “你是什么人,我给你说,这里可是顺天府,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几个字,给孔老实一下子增加了不少的勇气。 而那黑影听到他说顺天府,顿时急切道:“大哥,这里是不是要招人干活。” “我们不怕吃苦,都有两膀子力气。” 听到这话,孔老实突然心中一动,他觉得这口音很耳熟。 “你从哪儿来?” “我是从邯郸那边过来的。”那说话的男子道:“大哥,我听您的声音,好像也是我们那边的。” 孔老实此时心中多了几分亲切,他大声道:“我家是大名府那边的,对了,我听说你们那边的人,大都朝着南边逃荒了。” “你咋来这儿了?” “大哥,我们本来是准备朝南去开封府的,可是走到半路听说京城这边招人干活,不但管饭还给钱,我们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来了。” 那男子说话间,朝着前方一指道:“他们都在那边,可算是赶来了。” 听到这话,孔老实抬眼看去,就见昏暗的月光下,是一个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看不清模样,却能够感到有很多人。 这等的情形,让孔老实心中一颤。 如此多的人过来,万福园还能干多少天? 第五十九章 说谎让人难受 大兴县衙。 太阳异常的毒辣,空气一动不动,像哪里着了火似的,万物都被炙烤着,到处一片燥热。 作为县令的年栋梁,此时也只能汗流浃背地听着师爷算账。 这些天,他是痛并快乐着。 痛,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这快乐嘛,当然是因为万福园,让他摇身一变,突然变成炙手可热的重要人物了! 别说顺天府衙门内,就连六部九卿衙门,都有人眼巴巴的找到他这儿,希望弄一些半价的买房名额。 而且他听说,一向严谨的户部,就因为这个事儿,十四个清吏司的郎中谁也不让谁,差点打起来。 这种事听起来像一个笑话,但是仔细一琢磨,却也知道大家争的并不是这个。 一间房子对于户部这些分管一方的清吏司郎中来说算得上什么?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争的是名声。 毕竟,谁不想成为得力而又忠心的干员,被皇太子看上呢! 没有办法的户部大佬,又让人找了自己,要了一些名额才算是勉强平息了。 这些虽然不是太挣钱,但却积攒了不少的人脉。身处当朝,积累人脉靠什么?那当然是多种花,少栽刺了! 更何况,东边不亮西边亮,他又不是没有挣钱的地方。 就拿山西会馆的那些商人们来说,他们就大手笔的想要拿下百套房子。 而且,还不是半价。 想到这顺风顺水的日子,他就有点想念自己的县丞。 在自己这个县令痛苦忙碌的时候,他居然若无其事地去避暑了! 这找谁说理去? 可是,谁让人家的爵位是三品的辅国将军不说,而且还是太子身边的红人。 自己多干点就多干点吧。 可是,这位不来,他连个乘凉的地儿都蹭不着! 用力的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折扇,年栋梁觉得心中越发的有些烦躁。 他刚想把身上的官袍暂且脱下来凉快一下,就见自己的贴身侍从年二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年栋梁随口问道。 年二打了一个千儿,而后沉声的道:“老爷,刚刚巡抚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家里的大小姐被恩赐为太子身边的美人了。” “慈宁宫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因为和年遐龄是本家,所以年栋梁的下人一般都称呼年遐龄在京的府邸为巡抚府。 现在府里面,年遐龄和老大年希尧都不在家,当家作主的就是二少爷年羹尧。 年栋梁不是太喜欢这个年羹尧,觉得这小子虽然有点本事,但是眼高于顶,性格太过高傲。 对于一般人,都是一副看不上的模样。 就比如自己,咋说也是他的堂兄,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咋的,有我这样的兄长,你吃亏啊! 不过,年二的消息,还是让他的脑袋嗡了一下子。 年家的大小姐那是已经被撂了牌子的,可以说命运已经注定。 可是现在,却一下子成为了太子宫中的美人,这种机缘,是太子要拉拢自己那位堂叔,还是…… 还是自己的话传入了太子的耳中? 想到自己对那位名义上的县丞说的话,他不知道该欢喜还是该吃惊。 自己这位县丞,在太子面前的影响力这么大吗? “备轿,我要去巡抚府一趟。” 虽然不知道年家大小姐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时来运转了,但是他这个亲戚,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去一趟,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啊! 就在年栋梁重新把官袍穿上,准备外出的时候,负责万福园工匠管理的班头罗虎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见过县尊大人!”对于县令,下属很多时候都称呼为县尊。 年栋梁对于罗虎这种不入流的小官并不在意,一挥手道:“起来吧,你不在万福园盯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罗虎赶忙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年栋梁停下脚步道:“什么事?” 罗虎道:“大人,这两天,每天都有一两千灾民过来。” “现在在万福园干活的工匠,已经达到一万两千人了。” “咱还招人吗?” 听到这个数字,年栋梁愣了一下,不过他随即摆手道:“人多了不是好干活嘛!” “也就是多三四千人,你只要监督他们干活就行了。” “又不是发不出工钱。” 此时的年栋梁,想得最多的,就是年家的事情。 万福园多点工人怎么了?多盖一些房子,那不就什么都有了。 也就在这时,年二前来禀告,说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离去的年栋梁,罗虎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现在的万福园,就是一处大工地,干什么的都有,多上三四千人,确实也能够运转。 而且进度更快。 钱粮上也不是问题。 毕竟手里有钱! 可是,和一些灾民的聊天,还是让他有点惴惴不安。因为这些灾民都是听说来到顺天府有活干,能挣钱,才从其他地方转过来的。 这些灾民来了,那其他的灾民呢? 如果…… 但愿自己是多操心了吧。 出了事儿,自然有那些大人物操心,自己干好自己的差使就行。 实际上,此时对年家大小姐进宫懵的不只是年栋梁,进宫的当事人,也有些懵。 年心月坐在自己的绣房里,心都有点颤的厉害。 她作为秀女是进过宫的,因为长得太漂亮,差不多注定要被刷下来,所以她进宫也就是走过程。 对于成为宫里嫔妃这种事情,她根本就不用多想。 一来宫里的那些传说,让她有些畏惧。 二来就是,在见到她的时候,一个宫里的嬷嬷就说她眼睛太魅惑,看谁都好像在抛媚眼,勾人心魄。 天见可怜,她是真的没有。 好在挑选秀女的第一轮,就直接把她给撂牌子了。 远在湖南的父亲专门来了信儿,说已经开始给她物色人家,让她在家里多做一些针线。 就在她安心的等着父兄安排的时候,慈宁宫的旨意就这么下来了。 美人虽然不如王爵的侧妃,但是,毕竟是太子的美人。 一旦太子即位,最少也是妃嫔之位啊! “姐,等一下你宫里教规矩的嬷嬷就要来了,你和她们见面的时候,千万不要看他们。” 年羹尧此时只有十七八岁,却已经能够当家作主了。 他一副无奈的模样道:“你只管低头看地就行了,别的啥也别管。” 看着年羹尧的模样,年心月顿时有点不高兴:“小弟,我这样子,太子能喜欢吗?” 听到姐姐的问话,年轻的年大将军口是心非道:“姐,皇宫里,讲究的是端庄大气。” “像太子妃,更是出了名的端庄贤淑。” “您要是不随着嬷嬷们好好学规矩,恐怕太子是不会喜欢的。” 说完这句话,未来的年大将军就觉得一阵心痛。 说谎,果然让人难受啊! 第六十章 一件杏黄袍引起的血案 万福园虽然博人眼球,但是朝中大佬们最为关注的,依旧是顺天府的科举舞弊案。 尽管张雪赞死了,但是这里面还有太子的奶娘佟嬷嬷。 历朝历代,只要事关太子,都没有小事。 在朝堂的辩论中,太子虽然靠着一个拉人下水,直接把水搅浑,从而让人不敢往他身上牵涉。 但是佟嬷嬷的生死,却关系到太子的名声。 太子救不救佟嬷嬷,仍然是备受关注的焦点。 不救,那就是刻薄寡恩! 甚至有人已经写好了奏折,就从这儿找准一个切入点,这奏折不会明说,却也会阴戳戳的暗指太子不仁。 仁者无敌! 不仁,何以为天下君! 当然,如果太子出面救人,那就是视国法为无物,明摆着就是目无纲纪。 这等不知敬畏的太子,何以为天下作表率! 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是看你怎么做,而是看你怎么说。 在某些人的口中,他们怎么说,都是对的。 而在他们的观望中,乾熙帝对大理寺奏请之事的批示下来了。 凌普一家,罢免一切恩赏,抄没一切家产,全家发往盛京,为太宗皇帝守灵。 至于其他,只要牵涉到案子中的官员,一律处斩。 看到这个决定,顿时就有热血沸腾的御史准备站起来。 乾熙帝这些年对于御史,也是非常宽容。 以至于经常出现御史参奏皇亲国戚的事情发生。 这些御史虽然不如前明,却也敢于吼几声。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将写好的奏折递上去的时候,却看到了批转下来的奏折: 是皇太子上的奏折。 奏折的内容只有一件,那就是皇太子以没有管好身边人为由,请罚太子杏黄袍。 对于这个请求,乾熙帝批准了。 能够立于朝堂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之辈。 看到这个奏折,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就是交换。 太子用那象征着太子地位的杏黄袍,交换了佟嬷嬷一家的性命。 而皇帝答应太子这么做,这里面的味道…… 这等的事情,让人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在琢磨之间,就连最莽撞的御史,也悄悄的把奏折给收起来了。 参奏太子刻薄寡恩不行,毕竟他救了自己的奶娘一家。 参奏他目无纲纪也不行,毕竟太子的杏黄袍,那代表的是太子的颜面。 把杏黄袍都让出来的太子,可谓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皇帝收了杏黄袍,这个细细论起来,也能够让人腹诽。 乾熙帝可是很要面子的。 这个时候再参奏太子,那乾熙帝,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御史沉默了,一个地方却沉默不了。 南书房的值房内,索额图看着批转下来的折子,声音冰冷的朝着自己的女婿尹继善问道:“你确定这个折子没有错?” 尹继善虽然是索额图的女婿,但是他的年龄也只是比索额图小了十多岁。 他不是大学士,但却是乾熙帝钦点的南书房行走。 此时面对索额图的暴怒,他吸了一口气道:“索相,这一点错都没有。” “事已至此,您光生气也没有用。” 还没有等尹继善说完,索额图就抓起桌子上的镇纸,二话不说,朝着尹继善的头顶砸了过去。 平日里,索额图对谁都是笑容可掬,亲切有加。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生气了! 那镇纸是黄铜所做,尹继善躲闪不及,直接砸在了脑袋上。 虽然戴着帽子,但是一道血痕,还是从尹继善的脑袋上冒了出来。 对于这种无妄之灾,尹继善并没有发狂,而是朝着索额图道:“索相,事已至此,你还想怎样?” 说完这句话,他就再也不劝什么,干脆离开了索额图的值房。 看着值房内的血滴,索额图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和乾熙帝去理论。 可是,他心里却好似窝着一团火。 那杏黄色的太子袍服,是他趁着乾熙帝一片爱子之心,费尽了心思弄来的。 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确保和稳固太子的地位! 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平日之中,让太子穿着那一身杏黄色的太子袍服出现,那就等于向所有人庄严宣告: 这是太子! 这是半君! 这是未来的皇帝! 可是,这样一件在他看来,能够让无数人心中对太子生出无尽敬畏的东西,竟然让太子拿出去,抵了佟嬷嬷一家的性命。 这简直就是拿着黄金换土块。 不对,是换了一滩一文不值的臭狗屎! 而用杏黄袍换佟嬷嬷一家活命,应该是太子提出来的,要不然,乾熙帝绝对不会主动提出来。 他了解乾熙帝,正如乾熙帝了解他一样。 乾熙帝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跟我去毓庆宫,我要求见太子!”索额图朝着身边的亲随道。 至于有没有什么影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亲随小心的提醒道:“大人,太子……太子现在在畅春园,您现在过去,合适吗?” 索额图并没有回答,而是朝着那亲随看了一眼,然后冷冷的道:“备马。” 听到这话,亲随更是害怕,他清楚平日里索额图大多数时候,那都是坐轿子。 现在骑马,说明这位索相的急切。 他不敢再劝,只能伺候着索额图上马,然后一路护卫着来到了畅春园。 作为大学士,索额图本身就有权进入畅春园,更何况他还是来见太子,所以他求见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报到了沈叶的面前。 沈叶此时正在拉着石静容钓鱼。 这几天住在畅春园,沈叶的小日子过得是相当的悠闲,除了给乾熙帝和皇太后请安之外,就开始了度假模式。 夏日炎热,但是作为太子,谁也不敢让他去游泳。 没办法游泳,就带着石静容钓鱼,也算是安抚一下有点醋意的太子妃。 坐在水榭边,徐来的清风配上沈叶让人榨的冰镇葡萄汁,那感觉不是一般的舒坦。 就连石静容,都开始享受这种慵懒。 “太子爷,今天早上我去见太后,太后非常喜欢这葡萄汁,就是,老人家年龄大了,只敢用井里的凉水镇一下。” 石静容柔声道:“因为这个,太后还赏赐了我一对这手镯呢!” 看着石静容那纤细手腕上碧绿的手镯,沈叶轻轻的抓过来,正准备细细观看,周宝过来禀告索额图求见的消息。 听到索额图求见,石静容快速的收回了手。 她知道索额图的地位,更知道,此时索额图的心情绝对不好。 沈叶心知肚明索额图此时来求见的目的,心里早有准备,所以直接对周宝道:“给索相回一声,我身体不舒服,今儿就不见了。” “另外,你告诉索相,君子当三思而后行! 第六十一章 思危思退思变 石静容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 腰肢柔柔软软,身段袅袅婷婷,单纯论容貌,已是非常出众。那一蹙一颦,都是美到了极致。 尤为难得的是,她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完全不是一个好看不中用的花瓶。 能够把这样一个优雅聪慧、兰心蕙质的女子选成太子妃,足以看出,当年的乾熙帝还是非常用心的。 只不过原太子并不知道怜惜,所以夫妻两个才会慢慢的形同路人。 现在嘛,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石静容觉得,太子的日子过得有点颓废,好像没有半点儿人君应有的朝气。 但是,在宫里,这种陪伴能给人带来温柔的心境。 对于她内心而言,太子就是她心里的一棵树,只要他能经常和自己在一起,这样的生活就是妙不可言,格外有意思! 三思而后行,这句话,她心中很清楚。 太子这句三思,应该是思危思退思变的意思。 这明摆着就是给索额图的警告! 可是这样说,石静容觉得有点不妥。 太子丢失杏黄袍的原因,她早就知道了。 虽然心里有点可惜,不该换。 可是仔细揣摩一下,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和刻薄寡恩比起来,杏黄袍也没那么重要。 而索额图的急切求见,石静容也能够猜到其目的。 她知道杏黄袍是索额图的得意之作,现在没有了杏黄袍,索额图当然会火冒三丈。 不过,太子这般对待索额图,那就是进一步疏远和索额图之间的关系。 这好似…… 不管怎么说,索额图都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 因此,在沈叶说出君子当三思而后行之后,犹豫了一下的她,还是朝着沈叶劝道:“太子爷,索相不是一般人。” “您这样不见他,是不是会伤了索相的心。” “有些事情,解释开也就是了。” 看着如花眉眼之中都是关心的太子妃,沈叶清楚媳妇之所以这样说,都是为了自己。 他沉吟了一下,这才继续握住石静容的手掌道:“这个时候见面,就是吵架。” “还不如不见。”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 “索额图要是能明白,自是最好,他要是明白不了的话,那也怪不得别人。” 说到这里,他朝着周宝挥手道:“去吧。” 也就在这时,当作鱼漂的鹅毛突然动了起来,沈叶当下就快速的收杆,就见阳光下,一条通体闪动着金光的鲤鱼跃出了水面。 周宝虽然有点畏惧索额图,但是太子的吩咐,他还是快速的来到了索额图的面前。 “索相,太子说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儿就不见了。” 在将这些话说完之后,周宝就看到索额图怒发冲冠。 他的心中一颤,毕竟眼前的人,可是名满天下的索额图。 从乾熙帝亲政的时候,就跟随着乾熙帝,现在更是和明珠并列,也算是权倾朝野的响当当的大人物。 面对这样的人,他虽然是太子的心腹,可是在人家的眼中,那也是犹如草芥一般的人。 “如果老臣一定要见呢?”深深吸了一口气的索额图,声音有点咆哮的味道。 听到这话,周宝心中暗叫一声无礼,却也不敢反驳。 他赶忙道:“太子刚刚说了,有句话要告诉索相。” “太子说,君子当三思而后行!” 索额图听到这句话,脸色越发的难看,周宝觉得,此时的索额图,简直就是一头想发作的狮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索额图提醒道:“索相,这里是畅春园。” 这里是畅春园的意思就是在告诉索额图,乾熙帝也在这里。 你要是闹起来,最终面子上不好看的,也是你。 听到这话的索额图,最终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朝着周宝重重的看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请公公禀告太子,他的教诲,老臣一定记在心里。” “老臣这里也有一句话,还请公公转告太子。” 周宝见索额图不发狂,顿时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快速的道:“索相,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我一定转告太子殿下。” 索额图对于周宝的态度,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乾熙帝的面前,他是连梁九功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周宝这样一个小太监。 他当下淡淡的道:“请转告太子,就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还请太子多思多学,了解此语真意。” 说完,索额图拂袖而去。 周宝虽然是太监,但是也读了一些书。 对于诸葛丞相的《出师表》,他凑巧看过。 所以这句话,倒也不难记! 他当下说了一声恭送索相,就快速的朝着讨源书屋的水榭走去。 沈叶依旧在钓鱼,不过在不远处,一个用银霜碳堆积的烤炉上,刚刚钓上了鲤鱼,已经开始变得焦黄,香气四溢。 一个在御膳房打杂过的小太监正在烤制,虽然动作不是太娴熟,但是冒出来的香气,却是怎么都绷不住的。 周宝来到近前,就见沈叶正握着太子妃的手,一本正经的说着什么,太子妃眉眼含春,笑而不语,一副娇羞之态。 这等的情形,让周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按说他该立即禀告,可是,眼下两位主子正高兴的时候,自己突然插话,会不会直接被杖毙啊! 还是太子妃看到了周宝,她轻轻的抽回手掌道:“太子爷,周宝来了。” 沈叶看了一眼周宝,就笑着对石静容道:“那等一会儿再给你看手相。” “我给你说,我对手相可是研究过,你别不信。” 石静容翻了沈叶一个大大的白眼儿,脸色通红却悄悄地笑了。 太子说自己是多子多福的命,最少有三个儿子,这……这实在是…… “索相走了?”沈叶朝着周宝问道。 周宝恭敬的道:“索相走了,不过走的时候,索相显得很生气。” 在这个方面,周宝还是很老实的回应道。 沈叶没有说话,继续目视着周宝。 “太子爷,索相听了您告诉他的话之后,临走也让奴才禀告您一句话。” 周宝说到这里,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沉声的道:“索相让我给您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听到这话,沈叶差点笑出声来。 他在告诉索额图该思退了,而这个索额图,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告诉他,他的太子之位要想稳当,就要亲近他索额图。 谁是贤臣,谁是小人,一目了然。 而兴隆和倾颓之意,更是不言自喻。 沈叶这一刻,心里只有一句话: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有些人,那就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己找死。 一念之间,沈叶就没有再理会他的心思。 自己找死的人,八头牛也拉不住啊! 第六十二章 爱之深 忌之切 索额图阴沉的脸,似乎能拧下水来,气冲冲地出了畅春园。 他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太子还不见他! 不但如此,太子还让人给他带了一句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有不少解释,但是响鼓何须重锤敲? 聪明如索额图,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马就明白了太子说的是什么。 思危思退思变! 太子这是让自己思退! 你说得倒是好听,我要是退下去,你这个太子,谁来护驾! 朝气蓬勃的大皇子! 文武双全的三皇子! 办差认真的四皇子! 有皇太后宠爱的五皇子! 已经开始贤名远播的八皇子! 这些兄弟,各显神通,这一个个,你都能压得住吗? 没有我给你遮风挡雨,你安能坐稳太子之位! 没有我给你自成一脉,你能够…… “爹,见到太子怎么说?”在畅春园外等着的儿子阿尔吉善,看到老爹出来,赶紧迎上来问道。 对于这个现在刚刚是二等侍卫的儿子,索额图哼了一声道:“能怎么说?还能怎么说!” 听到这连环二反问,阿尔吉善顿时有点懵。 对于索额图这个老爹,他一向畏惧,所以此时听到索额图这般的开口,立马就不敢再开口了。 也就在这时,就听索额图道:“你安排下去。” “咱们的人,以后不管太子出现任何事情,都不要理会。” “既然他让我思退,那我就退个干净给他看!” 听到老爹这话,阿尔吉善的脸色一变。 他顾不得对老爹的惧怕,快速的劝道:“父亲,这……这样一来,太子会不会对咱们心怀怨怼?” 索额图哼了一声道:“心怀怨怼总比心怀忌惮强得多!” “既然他觉得不需要咱了,那还不如退干净了爽快!也省得我等烦心!” “走!” 说话间,他根本就不给儿子解释,直接拍马而去。 看着离开的老爹,阿尔吉善虽然心中充满了忐忑,却也不敢再提什么问题。 而就在索额图离开之后,赵昌就跪在了乾熙帝的清源书屋中。 乾熙帝的手边,放着的是一碗冰镇的西瓜汁。 自从沈叶用水果榨汁再冰镇之后,乾熙帝虽然嘴上说着有些浪费,却也非常实诚的用上了。 他富有四海,喝个果汁怎么了? “陛下,索相求见太子,太子还是不见!”赵昌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说道。 索额图和太子的事情,被乾熙帝定位成最为关注的事情,这两个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立马能听到汇报。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首席大学士,另一个则是皇帝的继承人。 如果两个人联手架空他这个皇帝,那他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了! 所以,随着太子一天天的长大,这种联手越来越让乾熙帝为之忌惮。 乾熙帝听到沈叶又是不见,脸上的笑容就多出了几分。 “他还算是不糊涂。” 赵昌接着道:“陛下,太子让人给索额图带话,说,君子当三思而后行!” 乾熙帝听着这话,神色露出了一丝凝重,不过这凝重慢慢的化成了一种释然。 他自然不会觉得,太子这话是让索额图做事多思考。 他清楚这三思是什么意思。 太子让索额图思退,虽然这番话有点诛心,但是索额图如果能够将手中的权力交出来,自己也…… 一个个念头闪动,乾熙帝又想到了索额图的性格。 这家伙别看在自己面前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 对于太子的良言,他能听进去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他本人给他说这些提醒,恐怕他也不会听。 他这个人对太子倒是忠心耿耿,只不过这种忠心,却是希望太子能够早日继位。 这种念头升起,乾熙帝的面容,就越发的有些阴沉。 他目视着赵昌道:“索额图直接走了吗?” “索额图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让人给太子带了话: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赵昌的文采还是有点的,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有些抑扬顿挫的味道。 听着赵昌的话,乾熙帝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沈叶能听得出来,乾熙帝更知道里面的意思。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的杀意,更增加了两分。 这个索额图,有点留不得了! “太子这几日就没有干点别的?”乾熙帝重新恢复了平静。 赵昌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对于这位陛下的心思,猜得非常精准。 随着太子慢慢变大,陛下的爱子之心,正朝着猜忌之心转变。 以往有多么喜欢这个儿子,现在就有多么的猜忌。 “太子殿下每日除了请安之外,就是拉着太子妃钓鱼,让人做一点好吃的。”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就连毓庆宫的太监和宫女,都不怎么外出。” 听到这话,乾熙帝哼了一声,很是有些不满的道:“如此贪图享乐,怎么能够担负千秋大任。” “都是朕把他给惯坏了!” 赵昌鼻观口,口关心,对陛下的感叹,似乎充耳未闻。 他可以向乾熙帝汇报太子的动作,因为这是奉命行事。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评价太子。 太子是储君,而他只是一个臣下。 乾熙帝朝着赵昌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继续留意索额图等人的动作。” “是!”赵昌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乾熙帝等赵昌离去,目光就落在太子近几日的行踪上,什么水榭钓鱼,什么让人冰镇果汁,什么想法子改进烧烤的工具,烤鱼和羊肉串倒是兴致勃勃…… 太子唯一干的正事,好像就是每日去查看几位皇子的学习情况。 特别是对九皇子和十皇子,不是一般的关心。 太子在思退吗? 思退的太子是真的在思退,还是展现一种态度,从而让自己放松警惕之心? 乾熙帝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神色不断的变幻。 从太子对索额图的警告和态度来看,不像是作伪。 可是,太子一旦没有了羽翼的话,如果自己身体出现问题,那太子登基,还能镇得住这天下吗? 乾熙帝默默地看着龙书案上的各种奏折,最终他的眼睛,落在了两个名字上。 索额图! 明珠! 想着这两个人,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但是神色中的坚毅,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对他来说,有些人并不见得不忠心。 只不过,这些人的实力,却已经让他不得不警惕! 他不是不信任臣子! 只是,他对任何人,都不能全部信任。 第六十三章 顺势而为 时来天地皆同力 对于太子丢掉杏黄袍这件事,最兴奋的,当属大皇子! 作为乾熙帝的长子,大皇子的地位,从小就只次于太子! 甚至太子年幼的时候,乾熙帝还曾把他当成预备太子来培养。 一旦太子不虞,那么大皇子允是就是太子! 这样的身份,给了他不少的梦想。 但是这些梦想,却一直都没能实现,特别是随着皇太子允烨逐渐长大,而且还身体康健。 在和明珠聊过几次之后,允是就知道,要想把太子掀翻,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这需要日积月累,需要大的契机,方能吐故纳新,水滴石穿。 他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快,太子就丢了杏黄袍! 对于穿着一身杏黄袍,无论走在什么地方,都备受关注的太子,大皇子的心里充满了嫉妒。 都是陛下的儿子,凭什么他就比自己高贵? 他是嫡子不假! 可是我还是长子! 现在,他终于失去了那身杏黄袍,这应该就是他失宠的开始。 尽管也有不少人说,这是太子主动用杏黄袍换取了奶娘一家的性命。 但是,允是不这样认为。 他觉得,这是太子被乾熙帝主动要求这样做的。 允烨这个自视甚高的家伙,又怎么可能舍得丢弃那让他高人一等的杏黄袍呢? 佟嬷嬷虽然是他的奶娘,但是对于允烨来说,一个小小的奶娘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性命,怎么配和杏黄袍相提并论呢! 一定是父皇逼着他这样做的! 这样的猜测,让允是不顾明珠的警告,又偷偷的跑到了明珠家。 从南书房下值回来的明珠,在看到大皇子的瞬间,心中升起了一丝失望。 他和大皇子的联盟,是无奈的选择,他别无办法。 但是总的来说,他还是希望大皇子做事,能够稳重一点,能够…… 不过,明珠毕竟是明珠,这种时候,大皇子既然已经来了,他再说其他的,也没什么用了。 “舅舅,太子丢了杏黄袍,你觉得,这是不是太子失去圣心的开始?”给明珠倒了一杯茶之后,允是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太子失宠,甚至被废,他的机会就来了! 他相信,一旦允烨出事,那么太子的位置,当仁不让,就是他的。 那些平日里看不上他的铁帽子王,都要统统匍匐在他的脚下! 明珠淡淡的道:“大殿下,不管太子怎么丢了杏黄袍,总的来说,他丢掉杏黄袍并不是一件坏事。” 看着老神在在的明珠,大皇子允是的心中一愣。 这还不是坏事?! 这个一向老奸巨猾又足智多谋的舅舅,脑袋是不是出问题了! 杏黄袍可是允烨的形象,他丢了这个,那就等于将太子的体面丢了一多半。 明珠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这才道:“杏黄袍和陛下的龙袍很像。” “也许太子年幼的时候,陛下不会在意。” “可是现在,这杏黄袍对于太子来说,那就是一道让陛下看起来刺眼的东西。” “它就像扎在陛下心里的一根刺,不管什么原因碰住了,这穿着杏黄袍的太子就会让陛下忌惮一下。” 大皇子并不是一个傻子,只不过,他一直都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此时明珠提起,他突然想到,自己前些时候见到过陛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穿杏黄袍的太子。 这种目光,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古怪,但是现在,他可以断定,陛下的眼神很是复杂,极有可能,那就是一种忌惮! 被皇帝忌惮,单是想一想,允是就觉得心底发寒。 他不由得道:“如此说来,这对于允烨来说,还是一件好事了!” 明珠从大皇子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不痛快。 他看着满脸不悦的大皇子,笑了笑道:“殿下,我曾经给你说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很多时候,好事会变成坏事。” “但是同样,坏事也会变成好事。” “太子丢了杏黄袍,表面上是坏事,但是自此减少了陛下的忌惮,那就是好事。” “可是,一旦太子失去了杏黄袍,然后又在观政之中,捅出大篓子,从而让陛下失望,那说不定就会成为了废太子的开始。” “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就是这个道理。” “当大势已成,浩浩汤汤,就算陛下有心,有时候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听着明珠的分析,允是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他低声的道:“舅舅,是不是来顺天府的灾民又多了?” 明珠摸了摸子的胡须,意味深长道:“殿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只管办好自己的差事。” “至于其他的,还有老臣。” 说到这里,明珠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道:“殿下,近日来到顺天府的灾民,已经达到了五六千人。” “而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等过个四五天,别的不敢说,聚集在顺天府的灾民,最少就能够达到三十万之众。” “甚至更多。” “他们千里迢迢而来,为的就是一条活路。” 明珠用一种平和的声音道:“当他们活不下去,再加上有些人煽动,你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三十万灾民! 而且,还是看不到希望的灾民! 允是是读过书的,他知道很多大事的开始,都是从这些人身上开始的。 比如大良贤师,比如朱皇帝,比如…… 这些灾民成不了事,应该很快就被镇压住了,但是这种影响,却是山崩海啸啊! 冲击在谁的身上,都足以让被冲击者粉身碎骨。 太子如此! 失去了杏黄袍的太子…… “舅舅,一切有劳!”允是上前一步,激动地握住明珠的手,言辞凿凿地保证道:“我永远不会忘记舅舅,忘记纳兰家。” 明珠看着激动的外甥,脑子里出现的却是登上太子之位的允是,真的能够对自己的恩德记一辈子吗? 他没有信心,但是他别无选择。 “大殿下言重了,这一切都是臣应该做的。” “大殿下既然来了,就和家里的晚辈多接触一下,也能在见陛下的时候,多一个交代。” 大皇子听到这话,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悦,但是随即,他就满是欣喜的道:“如此甚好,还是舅舅想得周到。” …… 户部,四皇子冷冷的看着桌面的账簿,脸寒的好像要滴下水来。 不过他将账簿推开的时候,他就恢复了平静。 而后拿起笔,在一块宣纸上轻轻的写道:“戒急用忍!” 放下手中的笔,四皇子观摩了一下自己充满了峥嵘的字体,而后轻轻的将这四个字撕碎。 还不是时候! 还不到自己出手的时候! 第六十四章 你有一个好姐夫 刚刚下了一场小雨的顺天府,天气不如前些时候那般的燥热。 坐在马车上,看着来来往往进城的人,石静容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自从进了宫,成为了太子妃,她的生活几乎都在宫廷中。 就连去畅春园避暑,也不过是从一只牢笼,来到了另外一只牢笼。 此时,石静容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心情也格外的阳光灿烂。 她越发觉得,自己给自己批的那个出宫的条子,是那么的正确。 “咱先去前门那边逛逛街,看看能不能淘一点适合给皇太后祝寿的好玩意,等太阳出来了,咱就去德兴楼听书。” 沈叶悠闲自得的躺在马车上,悠悠然的说着自己的计划。 逛街、看戏、吃饭…… 这在前世中,基本上就是小女生们最喜欢的活动,对于石静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侈。 所以沈叶的话,听得她神采飞扬,心存向往。 当即很受用地左一眼、右一眼的看着太子爷,最近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细致体贴给暖化了! 她是多么喜欢现在这种平静、恬淡、和谐的生活啊。 但是太子妃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忍不住道:“太子爷,这样不太好吧,您今天不是要观政吗?” 沈叶笑着道:“我这就是观政啊,不能固步自封,纸上谈兵,我必须深入民间去体验,去观察市井生活。” “逛街就是观政,看戏也是观政,吃饭也是观政!” 听着这怎么都像昏君才能讲的话,石静容想要规劝两句。 毕竟,规劝太子,是太子妃的责任。 看着患得患失的石静容,沈叶笑着道:“要不,咱们今儿中午不在外面吃饭,去伯爵府吃。” 石静容的父亲不但是巡抚,而且还因为石静容嫁给了太子,所以乾熙帝嘉恩,封赏了一个伯爵。 虽然不如乾熙帝给自己的老丈人封赏的国公,却也无比的显赫。 毕竟,那可是太子妃。 在很多人的眼中,等太子继位后,伯爵就会变成国公。 回自己家? 石静容当然想,但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道:“还是算了,咱们这样回去,弄的全家都不安生。” 沈叶对此倒也没有勉强,他笑了笑道:“那咱们回头找个日子,先让周宝通知一下。” 就在两个人说话间,车子就已经进了顺天府。 热闹的顺天府,让石静容有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古董店、瓷器店、绸缎庄…… 虽然这些地方的商品,大多不如宫里的精美,但是石静容还是逛的津津有味。 至于沈叶,他陪着媳妇逛街…… 不对,他是观政的,怎么能够叫苦叫累?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一家金银铺子,刚刚走进去,就见铺子里已经有了客人,看起来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女眷。 在沈叶等人进来的时候,那家客人也是一惊。 不过随即,他们看着沈叶四周一个个气势不凡的护卫,也就没有说什么。 面对女眷,这个时候大多讲一个非礼勿视。 不过这种讲法,对沈叶实在是没有什么约束。 他不经意间朝着那个正在听掌柜讲解什么的女眷看了一眼,随即就是一愣。 在后世之中,他美女见得虽然不多,但是美女的图片却是见得不少,可以说见闻广泛。 更不要说皇宫之内,美女众多。 可是,看到这女子的刹那,沈叶却是一阵心慌意乱。 没有丝毫皱褶的泛着粉色光泽的脸庞,老实说,她比太子妃还要漂亮。眼睛那么妩媚,嘴角那么俏皮,那微翘的嘴唇任谁都会有一种本能,想盖上去。 乍一看到的刹那,沈叶想到的竟然是以前在《封神榜》里看到的妲己。 实际上,不只是沈叶看到了这女子,作为一个漂亮的女子,石静容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这女子。 她平日里在家闲着没事,也看过不少书,此时看到这漂亮的女孩子,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四个字:红颜祸水! 特别是女子的那对眼眸,就好像有钩子一般,勾着人的心魄。 实际上,就在石静容打量那女子的时候,那女子也在打量她。 漂亮的女孩子,永远都会在第一时间注视其他漂亮的女孩子。 在石静容觉得女子美貌动人的时候,那女子也在打量石静容。 她觉得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子,年龄比自己稍大,和自己相比,似乎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少了一点少女的清纯,但是这反而让她看起来波澜不惊,温柔可亲。 更重要的是,那种态势上雍容的分寸与笑意里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要是自己也生成这样该有多好啊! 就在女子心中乱想的时候,周宝突然咳嗽了起来。 沈叶朝着周宝看了一眼道:“怎么?你嗓子不舒服?” 周宝迟疑了一下,小心的来到沈叶的身边道:“太子爷,这是年家的大小姐。” 听到周宝的禀告,沈叶顿时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宫廷不收呢,这还真的是狐媚偏能惑主的长相啊! 他顿时觉得,乾熙帝对于自己失去杏黄袍的补偿,是那么的物有所值。 沈叶拍了一下周宝道:“你小子立功了,回头给你加个鸡腿儿!” 周宝跟着沈叶时间不长,根本就不明白加鸡腿啥意思,可是立功他还是懂的。 看着眉开眼笑的沈叶,他知道太子爷对于年家的姑娘,还是非常满意的。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就听有人怒斥道:“看什么看?再看二爷挖了你们的狗眼!” 随着这话,就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冲了出来。 年轻人很英武,眉目却很狰狞,一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而周宝则快速的道:“太子爷,这是年家二少爷。” 年家二爷? 沈叶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年大将军! 啧啧,还没有中进士的年大将军,现在看起来有点虎,整个一个护妹狂魔! 不对,这是他姐,嫁给老四的那位,现在还是个孩子。 作为太子的侍从,额愣泰等人本来就狂的要命,更何况是有人对太子爷无礼。 在这天下,能够惹起太子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而这个年轻人,很显然不在这些人的范围内。 “放肆!”额愣泰说话间,就要抽自己腰间的刀。 这等的情形,顿时让年羹尧脸色一变。 他虽然心高气傲,但是身边带着女眷不说,而且眼前这些人一个个看上去甚是勇武,自己不一定打得过。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沈叶已经朝着额愣泰道:“额愣泰,这里不是舞刀弄枪的地方,别吓住了人家姑娘。” 说话间,他来到年羹尧面前,打量了两眼道:“你就是年遐龄的儿子年羹尧?” 年羹尧虽然心高气傲,却并不莽撞,听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随意的叫他父亲的名字,心中虽然不舒服,却也老老实实的道:“正是年羹尧。” “你呀,有一个好姐夫!”沈叶拍了一下年羹尧的肩膀,满是笑意的说道。 第六十五章 请斩年栋梁以谢天下 父亲是巡抚! 哥哥现在也外放了一府之主! 再加上自认为才识过人,所以在年羹尧的眼中,天下英雄,无一不是碌碌之辈。 这一次陪着姐姐出来挑选首饰,实际上他并不想来。 但是,一想到姐姐进了毓庆宫之后,以后出宫的机会就少得可怜,心有不忍,这才陪着来金银铺看看。 却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比自己还要豪横的人。 动不动就抽刀,就问你怕不怕。 而且,按照年羹尧的估计,这些人的身份还不一般。 那带头的年轻人,竟敢调侃自己有一个好姐夫,这让他第一时间感到愤怒。 这家伙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老爹的名字,就应该知道姐姐已经成了毓庆宫的美人;他说自己有个好姐夫,是不是打趣自己家靠着裙带关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在年羹尧脑子快速思索的时候,就听有人道:“我的沈大人,我可算找到你了!” 随着这话,就见满头大汗的年栋梁冲了进来。 年栋梁穿着官服,但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匆忙,他的顶子都有点歪了,那样子,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一般。 沈叶印象中的年栋梁,一直都是四平八稳的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老年,你这是怎么了?” 年栋梁此时也顾不得沈叶的身边有人,当即心急火燎道:“大人,不好了,现在聚集的在城外的灾民,已经有四五万了!” “听……听直隶巡抚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还有二十多万灾民朝着京城的方向汇聚,一两天就能来到京城。” 说到这里,年栋梁磕磕巴巴的道:“听说这些灾民都想要来万福园干活,可是,万福园哪有那么多的活让他们干?” “现在,已经有大批的灾民将万福园给围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叶的眉头就是一皱。 一两万灾民,他想想办法就能解决了,但是一二十万,这可不容易。 不过随即,他皱起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上有乾熙帝,下有百官,他一个躺平的太子操心这些干嘛? 操心了这些,乾熙帝就会让位吗? 虽然他心里对于灾民受苦看着于心不忍,但是他能力有限,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人嘛,问心无愧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还是让那些胸有大志的人去做吧。 自己就是一闲鱼,拉着石静容逛逛街,然后再提升一下自己抵抗诱惑的意志,顺便多学学外语就行了。 瞬间的自我开解,让沈叶重重的拍了一下年栋梁的肩膀道:“老年哪,一两万灾民,你这大兴县令还能应付一下。” “可是,现在如此多的灾民聚集,那就是顺天府的事情,是六部九卿的事情,是各位大学士的事情。” “你呢,听从那些大佬们的安排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和你没啥关系。” 听着沈叶的话,年栋梁不但没有放松,神色反而更难看。 他听到这些消息之后,就四处寻找沈叶,希望这位镇国将军能够帮他在太子面前说说话。 只不过沈叶的行踪,又岂是他能够找到的? 万般无奈的他,只好派差役在沈叶经常出没的地方等待,一旦有了消息,立马告诉他。 刚刚听人说沈叶在逛街,他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跑了出来。 此时听沈叶说的如此轻松,他赶忙道:“大人,现在很多人都说,这些灾民之所以聚集在京城,都是因为咱们盖万福园给灾民的工钱太高。” “我还听说,已经有御史,准备参奏我们大兴县钓名沽誉,不巡祖制,这才惹出了现在的大祸。” “还有人……还有人暗地里腹诽太子爷。” 最后一句话,年栋梁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这种话,他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听来的话告诉沈叶,希望沈叶能够传给太子。 只要太子出手,他就能够保住性命。 腹诽自己! 说自己给灾民的待遇太高,以至于惹了事? 听到这种理由,沈叶突然有一种脑袋被驴踢的感觉。 这种奇葩的理由,亏有些人想得出来。 他朝着年栋梁扫了一眼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用管。” “干好你自己的活就行。” “爷保你没事!” 面对可怜兮兮的年栋梁,沈叶顺手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 毕竟老年不但干活尽心尽力,还给自己送了一个大美女,要不是老年的尽力推销,自己还真捞不着这个磨炼意志的机会。 说话间,沈叶就朝着年心月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年羹尧那小子不讲武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带着人走了。 走了就算了,过几天还不得乖乖的回来。 听到沈叶的保证,年栋梁放心了不少。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我的沈爷,这件事情您可真得放心上,我给您说,现在不少人都在推波助澜,想要把这件事情的责任,都扣在我们头上。” “咱们的头小,可担不起这样的事情啊!” 沈叶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速的骑马跑过来,在和额愣泰说了几句之后,额愣泰就快速的走过来道:“大人,圣驾奉太后回宫了。” “让咱也别去畅春园了。” 听到这消息,沈叶就是一愣! 按照他的记忆,乾熙帝的夏天,基本上都是在畅春园,现在天气还是燥热,乾熙帝竟然带着太后等人回宫,这…… 想到刚刚年栋梁说的话,沈叶有点明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京城外面很快就有一二十万的灾民聚集。 这就是一堆干柴,一旦安置不妥,说不定就会引发大的变动。 畅春园虽然安宁,但是没有城墙保护,而九重之内的紫禁城,虽然天气燥热了些,但是重重的宫门和护卫,却是能够保护乾熙帝的安全。 就在沈叶心中明了的时候,年栋梁却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他带着哭腔道:“完了!” “这一次全完了!” “惊扰圣驾的罪名,可能也要落在咱们头上了。” …… 看着一副老爹都死了的年栋梁,沈叶无奈的道:“行了,我说保你无事,就保你无事。” “这种罪责,怎么会落在你身上呢!” 因为圣驾回宫,所以沈叶和石静容的逛街大计,也只能夭折,石静容带着一丝恋恋不舍的回到了毓庆宫。 不过,随着各种消息的汇聚,沈叶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有点小瞧年栋梁了。 这家伙的乌鸦嘴,还真的很灵验。 就在圣驾回宫的当天,就有十几个御史,参奏年栋梁救灾不力,以至于引得灾民云集,惊扰圣驾。 更有激进的御史,直接上书,请斩年栋梁以谢天下。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沈叶差点儿气乐了。 不过圣驾的回宫和蜂拥而来的灾民,已经化成了一团阴云,笼罩了偌大的京城。 不少官员的目光,都开始聚集在接下来的常朝上。 毕竟,灾民云集,而乾熙帝已经回京,该怎么办,常朝之上,总有要有个决定。 有人,已经是磨刀霍霍。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上架感言 今晚零时,本书就要上架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上架,但是心里依然有点忐忑。 毕竟,每一次上架,都是对本书的一种检验,也是对作者的一种检验。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每一次上架,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这本书走到现在,需要感谢的人很多,感谢编辑青狐大大一直以来的鼓励支持,但更要感谢每一个默默支持本书的朋友,你们是我把这本书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上架怎么都要说一下更新,上架四更,一天保底两更,一百张月票加一更! 大佬们,新书需要支持,您的每一个订阅,每一张月票,都是对俺最大的肯定。 求支持,求支持! 求订阅!!!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六十六章 天无二日 决不监国 晨曦下的太和殿,有一种别样的美! 但是此时的年栋梁却没有这种心思。 本来,常朝这种事情,他是不用参加的。 但是这次,却有谕旨下来,让他和宛平县令一起来参加今日的大朝会。 这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毕竟,在都察院任职的同年已经传过来消息,说是已经有好几个御史提出了要斩杀他以谢天下。 虽然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心里真的怕啊! 他很清楚,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没有做错,就不找你麻烦,而是看你是不是大小正适合背锅。 虽然万福园的最大推手是太子,办理这件事情的是县丞沈叶,但是要惩处的时候,说不定别人就觉得他这个人大小正合适,就干脆把这口大锅,二话不说砸在他的头上。 那样的话,他是真的没有地方说理去。 “栋梁老弟,我这次是沾了你的光了,要不然,我还真没有资格参加这个朝会。”宛平县令王善德笑吟吟的道。 王善德的年龄比年栋梁大十来岁,是年栋梁前一届的进士。 平日里,这位王善德就拿老前辈的身份来压制年栋梁,很多事情年栋梁的心中虽然腻歪,却也无可奈何。 现在王善德这话的意思,更是让年栋梁心里窝火。 这家伙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如果是以往,他也就忍了!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下了。 当即朝着王善德看了一眼,淡淡的道:“王老哥,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啊,说不定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听到这话,王善德一时间就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发痒。 他想骂人! 作为顺天府下辖的县令,虽然头上婆婆一大堆,但是只要做得好,那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甚至有前辈从大兴县令做到大学士。 而年栋梁说的珍惜,明摆着就是咒他王善德以后没有提拔的机会。 这种话在王善德听来,是何其恶毒! 他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还拿年栋梁打趣。 “栋梁老弟,我觉得该珍惜的应该是你吧。”说完这句话,王善德嘿嘿笑了。 这意思,不言而喻。 年栋梁此时正准备还击,就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顺天府尹于成龙朝着他看了过来。 于成龙不但名气大,而且为人严肃,作为下属的年栋梁对于这位顶头上司,很是有点害怕。 所以他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也就在这时,净鞭的声音响起,随着那清脆的鞭子声,前头的人群开始朝着太和殿走。 这一次参加常朝的人太多,所以像年栋梁和王善德这样的小官,根本就进不了太和殿。 他们只能在外面听着。 站在太和殿外,年栋梁跟随着百官,一起三叩九拜的行礼,而后快速的分班站立。 几个监察御史,更是站在台阶上,不断的扫视。 谁如果敢在这个时候君前失仪,那绝对会遭到这些御史的弹劾。 年栋梁以往在这种时候,绝对会什么都不说,但是此时,他却趁着低头的机会,朝着大殿看去。 太和殿的宝座上,是一团刺眼的明黄,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刺得人的眼睛生疼。 不过他并不是想看皇帝,他要看的是太子。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看到另外一团明黄。 太子没有来? 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他的心头,年栋梁就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自己这脑袋,这两天都忙糊涂了,居然忘了太子已经交出了杏黄袍。 而交出杏黄袍的原因,则是给他奶妈嬷嬷一家赎罪。 虽然这个赎罪,在很多人看来不值,但是年栋梁觉得,太子重情重义,乃仁义之人。 就是不知道,太子这次,是不是也像救自己奶妈一样救自己。 如果能够救自己,那就太好了。 就在年栋梁充满期待的时候,常朝的奏事已经开始。 虽然年栋梁明白,这次常朝最关键的事情,是顺天府城外越来越多的灾民,但是第一件事,说的却不是它。 而是江南士绅联合上奏折,恳请乾熙帝再次驾临江南。 对于这个折子,年栋梁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只是乾熙帝想要下江南,却不好自己说。 自然就有了这江南士绅的恳请。 不是我想去,是江南士绅邀请我,朕也是盛意难却啊! 实际上,此时站在御阶前的沈叶,心里也有着和年栋梁一样的猜测。 不过他此时想的,却是自己最好去趟江南。 留在京里监国,听上去权力挺大,但实际上处处都要受到老爹乾熙帝的压制和监视。 更何况,监国有什么好?劳心劳力不说,还平增猜忌。 还不如快快乐乐的下江南。 乾熙帝能够趁机收纳江南美女进入宫中,相信自己这个太子,也能受到馈赠。 这种一举多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呢?不去白不去啊! 只是,怎么推掉监国这件事呢? 毕竟,以往乾熙帝不论是打仗还是巡视,都是让原太子监国。 就在沈叶思索的时候,这件事情乾熙帝已经定了下来,明年三月开始乘舟下江南。 一件,两件,三件…… 就在这一件件事情被拿出来说之后,沈叶终于听到有人禀告道:“臣顺天府尹于成龙启奏陛下,现大量灾民聚集城郊,初步估算已有六万余众。” “按照快马探报,从通州等方向还有大量灾民蜂拥而来,预计将有二三十万之重。” “恳请陛下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神色黑瘦的于成龙,声音非常洪亮,他的话一出口,整个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 能够立于朝堂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 对于今天这场朝会,特别是在畅春园避暑好好的乾熙帝突然回京,其中缘由,他们都清清楚楚。 也知道,这次常朝的关键,就在这些灾民的赈济上。 于成龙启奏之后,就没有人说话。 并不是没有人发表意见,而是所有人都在等着。 别人可以不开口,但是乾熙帝不能不开口,他朝着站在下方的户部尚书马齐道:“马齐,户部十三仓,能拿出多少粮食来?” 马齐还不到五十岁,就是六部之一的户部大佬,除了他能力出众之外,更是因为他有一个好老子。 此时听到乾熙帝点自己的名,他丝毫没有迟疑,直接道:“陛下,去年讨伐噶尔丹,户部十三仓的粮食大多调做军粮。” “今年的漕粮大多还没有运到,十三仓余粮不多,充其量,只能勉强支撑京师用度。” 随着马齐的回禀,太和殿中的氛围,顿时凝重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大声的道:“陛下,臣京畿道监察御史钱有忠弹劾大兴县令年栋梁沽名钓誉,好大喜功,肆意妄为,以至于灾民云集,京师动荡。” “臣恳请陛下斩年栋梁以谢天下!” 第六十七章 进击的太子 年栋梁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虽然在上朝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一次的常朝上,有人一定会弹劾自己。 可是知道被弹劾,和现在在大殿上,听到有人弹劾,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想要出面,但是看着站在御阶上的监察御史,最终他还是将目光看向了太和殿。 他知道,这次的关键不在自己。 沽名钓誉,好大喜功! 这说的是自己吗? 这分明是意有所指。 只不过,这个被指的人,钱有忠不敢说出来而已。 自己还是等一等吧。 实际上,年栋梁这样想是对的,虽然现在监察御史要斩他以谢天下,但是太和殿中,所有人都没有在意杵在外面的年栋梁。 乾熙帝的神色平静,一副平和的模样。 不过他的心中,却酝酿着一股怒意。 大量的灾民蜂拥而来,他竟然在灾民接近顺天府之时,才接到汇报。 这等的情形,本不应该。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疏忽! 而另外一种,则是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让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情。 乾熙帝历来都是先把事情往坏处想。 一个下属疏忽很正常,但是他不相信,这沿途所有的人都疏忽了。 有人在糊弄自己! 乾熙帝对于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喜欢。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虽然贵为天子,但是想要烛照万里,并不容易。 所以他必须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看着这些人蹦出来。 现在,第一个蹦出来的人来了。 钱有忠! 这只是一个马前卒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个马前卒,却已经开始意指太子。 乾熙帝对于这种意指并不着急,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自会有人替太子出头。 毕竟,太子是索额图拥护的人。 索额图一族的富贵,都系在太子的身上。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聚集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他都要为太子出头。 实际上,不只是乾熙帝看向了索额图,其他人也看向了索额图。 而索额图此时,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好像此时钱有忠的参奏,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不但如此,和他关系很好的李光地等人,一个个也都是沉默不语。 作为这次参奏总策划的明珠,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连索额图等人的开脱之言,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却没想到,索额图竟然不开口。 这就好似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可怕的沉默中,不少人都将目光落在了站在乾熙帝下方的沈叶身上。 穿着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神色无比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没有人替自己出面,绝对是索额图的安排。 毕竟,那些簇拥在自己身边的人,大多数都是索额图拉拢的。 所以,他也就是拥护太子这些人的头领。 他发了话,大多数人都会掂量掂量。 不过这样也挺好,乾熙帝看着孤单的太子,是不是会解除一点戒心,放松一下? 当着如此多的朝臣,他自然不敢直接打量乾熙帝。 但是,有些人,他却是能肆意看的。 比如大皇子! 虽然大皇子的神色,看上去无比的平静,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般。 但是沈叶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此时的大皇子有点小兴奋。 这种兴奋他一直在竭力掩饰,但是他掩饰的并不是太好。 至于三皇子允止,他一直绷着一张脸,一副肃穆的样子,但是沈叶却从他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些狐疑。 好像对于眼前的情况,有些不太了解。 至于四皇子,面无表情的四皇子,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 好像在忧心着什么。 至于八皇子允祀,沈叶因为距离远,一时间看不清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神色。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借助平行时空的记忆,沈叶对于几个皇子的心思都非常了解。 他看着有些宁静的太和殿,缓缓的走出了一步。 原太子爱惜羽毛,主打一个万事不沾身! 毕竟,原太子还想着即位。 而他太子的身份,也确定了那些想要参奏他的人,只能暗地里发力,却不敢明面上开口。 可是,沈叶就不一样了! 他就没想过即位这种事。 就这么被人点名参奏了,还能忍气吞声,一动不动的装乌龟,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更何况,他已经说过了,他要保住年栋梁。 说过的话,至少要算数吧。 所以这一刻,他直接站了出来:“父皇,对于钱御史的参奏,儿臣有些不明白,想要问一下钱御史。” 沈叶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让整个太和殿一变。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叶!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等人,都没想到,这边才刚刚开始,太子竟然直接下场。 索额图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愕然。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太子恐怕会装聋作哑。 他要看的,就是太子这种装聋作哑,他要让太子知道,没有他们这些人的拥护,太子之位就不稳固。 太子挨骂,也只能挨着。 却没想到,太子就这么不管不顾的下场了。 这也太鲁莽了! 我以往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万事需谨言慎行,切不可横冲直撞。 乾熙帝也没想到沈叶会下场,他此时的心里,除了一些失望,还多了一种轻松。 “太子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钱御史给太子解答一下。” 钱有忠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虽然直接站了出来,但是他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直接下场。 这要是弄不好的话,他就麻烦大了。 不过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所以他恭敬的道:“请太子爷赐教。” 沈叶淡淡的道:“钱御史,你刚才说了年栋梁好大喜功,沽名钓誉,我有些不懂,他在什么地方好大喜功,钓名沽誉了?” 这句话一出,钱有忠的心放下了不少。 对于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过,更何况,他针对的还是年栋梁,而不是太子。 所以他郑重的拱手道:“臣之所以参奏年栋梁沽名钓誉,好大喜功,是因为年栋梁不循照先例救助灾民,而是自己胡乱施为。” “他的做法,听上去是为了灾民,但是实际上,却是在害这些灾民。” “以至于灾民云集,惊扰了圣君。” “所以臣请求陛下严惩年栋梁。” “太子爷,臣的奏请有何不妥,请太子爷赐教!” 第六十八章 颠倒黑白,谁还不会啊 钱有忠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模样。 听着钱有忠那一副我与奸贼势不两立的话,沈叶倒是无比平静。 不过年栋梁的心中,却是一阵骂娘。 听钱有忠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可是实际上,自己无非是多给灾民分了一点钱嘛。 “钱御史,你说年栋梁不尊先例,肆意妄为,那我想要问你,先例赈灾是怎么做的?”沈叶目视着钱有忠,心平气和地问道。 对于赈灾,钱有忠并不是太清楚。 他考上进士之前,基本上就是读书,而且读的都是那些考进士的四书五经。 至于考上进士之后,他主要是弹劾人,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基本上就没有做过。 他虽然给年栋梁罗织了罪名,但是救灾怎么做,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其他人问这个问题,他还能搪塞过去。 但是现在,问这个问题的人可是太子! 一些本来可以帮他开口的人,此时也都沉默了下来。 毕竟,半君在朝堂上开口,能够阻拦他的,只有坐在大殿上的皇帝。 而乾熙帝此时,并没有开口。 “殿下,先例赈灾,是每日两放粥,粥要熬得立筷不倒,方才合格。”钱有忠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朝着沈叶说道。 沈叶点头道:“按钱御史说的,就是让灾民吃饱。” 钱有忠拱手道:“是。” “钱御史,年栋梁所做,没有让这些灾民吃饱吗?”沈叶冷冷的道。 “太子爷,年栋梁虽然也让这些灾民吃饱了,可是很多事情,讲究的是过犹不及。” “因为他的做法,让无数灾民看到了好处,所以蜂拥来到京师,从而导致京师的动荡。” “他为一人之私利,一人之虚名,而置天下于不顾。” “此等贼人,大奸似忠,所以臣才恳请陛下,斩年栋梁以谢天下,为天下好名者戒!” 说到这里,钱有忠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高声道:“请陛下圣裁!” 听着这话,沈叶差点被气笑了。 钱有忠这话说的正义凛然,乍一听那是半点错误都没有。 可实际上呢,就是强词夺理! 沈叶看着跪在地上的钱有忠,冷冷的道:“钱有忠,陛下让我问你话,我还没有问完。” “你这突然恭请圣裁,可是对我的询问有意见?” 钱有忠虽然已经站在了太子的对面,但是此时在朝堂上被太子这般的询问,还是不由得一阵流汗。 他赶忙道:“不敢,臣刚刚只是请陛下明白臣的一片忠心。” 沈叶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着乾熙帝一抱拳道:“父皇,儿臣请求继续向钱御史请教。” “准!”乾熙帝端起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沈叶笑了笑道:“钱御史,你的话我听着非常有道理。” “不过按照你这种说法,那请斩年栋梁还不够啊。” “毕竟这些灾民,不是年栋梁造成的。” 听到沈叶如此一说,钱有忠一愣,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的心中,莫名出现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而本来就凝神观看的大皇子等人,此时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沈叶的身上。 就听沈叶道:“父皇,古人云,天降大旱,则朝有佞臣!” “现在三十多个县受灾,灾民逃荒而来,造成京师动荡。按照钱御史的说法,应该严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且,佞臣的级别还不低,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灾民。” “儿臣思量,能够造成如此大旱的佞臣,最少也是大学士。” “儿臣以为,按照钱御史所言,应斩造成大旱的大学士索额图、明珠,以谢天下。” 沈叶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太和殿的回音效果下,更是给人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斩索额图! 斩明珠! 这太子是不是疯了! 这可是当朝两尊地位最高的大学士。 他们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很多事情,没有他们点头,根本就做不成。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本来老神在在的,想让太子意识到失去自己的庇护,就是孤家寡人的索额图,大吃一惊。 他这次的目标,就是想看戏。 想看一下太子的失魂落魄。 却没想到,看戏一下子看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一种非常冤枉的感觉。 刚刚只是对一个年栋梁喊打喊杀,怎么一下子绕到我的头上来了! 天降旱灾,就是我们的原因。 这……这好像还真的没有地方说理。 毕竟天降灾祸,那就是上天给的警示。 而警示的原因,自然不是天子,那是谁啊,自然是宰辅。 按照钱有忠诛杀造成这一切元凶的说法,他们好似真的要被斩首以谢天下。 好有道理啊! 索额图无奈的朝着沈叶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出跪倒在地道:“陛下,臣有罪!”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罪,但是天灾在前,说这话的还是太子,他有没有罪,都要站出来认罪。 这是一种态度。 就在索额图走出的时候,明珠也走了出来,直接跪在地上道:“陛下,臣也有罪。” 乾熙帝看着跪地的索额图和明珠,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直接把这两个人给以谢天下了,那他接下来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但是,他绝对不能这样做! 毕竟这是他的两个宰辅,就算他想要弄死这两位,那也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要不然,让天下臣民如何看他这个皇帝? 乾熙帝当下挥手道:“胡闹!”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如果因为一点旱情,就处死朕的大学士,这天下以后谁还敢任事,谁还敢做事。” “两位爱卿请起。” 说话间,他目视着沈叶道:“如有再有这等荒谬的说法,你给我返回上书房好好的读书去!” 沈叶赶忙道:“父皇,儿臣之言,并不是要斩两位大学士,而是按照钱御史所奏之言,推导出来的。” “幸亏父皇圣明,才不会被这等言论所扰。” 钱有忠的脸都黑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上奏,竟然被太子牵强附会成这样。 好像成了自己上书要斩索额图和恩相。 就算恩相明镜高悬,不会被这般的言语所惑,可是索额图呢? 一时间,豆大的汗珠,开始在他的额头上滚动。 也就在这时,就听乾熙帝接着道:“太子,你刚才侃侃而谈,现在朕问你,你可有救助这些灾民的章程?” 第六十九章 你不是麻子,你是坑人啊 面对乾熙帝的询问,沈叶脑海中各种念头快速地涌动。 他心里有主意。 也知道这个主意肯定能行! 不过,在稍加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不说。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十二字真言,简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一个字:太对了! 自己混出宫就是为了放松放松,结果因为不忍心看见灾民受苦落难,一不小心弄出了这么一个万福园。 自己的初衷,也只是想帮一帮那些灾民,却没想到,竟然会成为这些人攻击自己的借口。 当一个躺平的太子,还是能不出面就不出面。 所以他在听了乾熙帝的问题之后,就恭敬的道:“儿臣暂时没有可想之法,不过儿臣相信,上有父皇烛照万里,下有贤臣云集。” “这点灾民,根本不在父皇话下。” 这句话,沈叶说的情真意切,十分诚恳。 乾熙帝本来有考验沈叶的想法,却没想到,他竟然推得一干二净。 你们圣君贤臣都在,我没什么办法。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你在这里侃侃而谈,我还以为你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既然束手无策,还不退下!” 沈叶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算乾熙帝不吭声,他也不准备再开口了。 所以他当下就后退两步,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此时朝堂之中,尴尬的就是钱有忠,他的启奏被沈叶这么上来三下五除二,给弄得不伦不类。 杀年栋梁,就要诛杀两位大学士,这让他有口难言。 众目睽睽之下,他是进退两难! 就在他觉得难受的时候,乾熙帝朝着他挥手道:“退下吧,以后参奏,要多思量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毛毛躁躁。” 乾熙帝的声音不高,却把钱有忠听得心惊肉跳。 虽然看上去,他好像并没有受到惩处,但是在常朝上,被乾熙帝说毛毛躁躁,那就没有了提拔的机会。 他也不敢多话,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乾熙帝的目光落在索额图的身上道:“索额图,你觉得该如何赈济这些灾民?” 索额图此时已经完全从请斩他以谢天下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虽然他知道太子这话当不得真,却也有点心头发冷。 所以他此时,表现的也非常老实。 “陛下,臣以为应该依照惯例行事。” “虽然户部十三仓的粮食不太够,但是挤一挤总是有的。” “再过两个月,等漕粮运来,眼下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听了索额图的话,乾熙帝轻轻的点了点头。 而户部尚书马齐此时想要开口,但是朝着一身凝重的索额图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乾熙帝的目光从索额图转移到了明珠的身上道:“明珠,你有什么办法?” “陛下,索相之言,臣赞同。” “不过臣觉得,如此多的灾民聚集在京师,应该多加防备,以防有变。” 明珠这句以防有变,沈叶乍一听,好像没什么,只是未雨绸缪的一种应变措施。 但是仔细一揣摩,这意味深长的意思就出来了! 他除了在提醒乾熙帝准备灾民有变之外,又暗戳戳的告了沈叶一状。 这一状很不明显,但是,却会给乾熙帝留下一种太子做事不稳妥的想法。 而这种提醒,还难以反驳。 一时间,沈叶对于明珠,越发多了一丝戒备。 这家伙就好像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伺机而动,冷不丁的咬你一口呢! 乾熙帝点头道:“言之有理。” 就在乾熙帝准备开口对事情进行决断的时候,于成龙突然出班启奏道:“陛下,臣让人了解过,这些灾民都是抱着来京城干活讨命的想法来的。” “如果只按常规救济,他们之中说不得就会有不少人心生怨怼。” “一旦有人存心挑拨,煽风点火之下,说不定会捅出来大乱子。” “臣觉得,以工代赈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而且,太子殿下给太后的万福园,属下觉得也不妨继续建下去。” “如果能够建设一万套,也差不多能让这些灾民都有活干。” “刚才提到的隐患,自然也就能够一一消除了!” 于成龙的话一说完,沈叶一脸的震惊。 一万套!大哥,你脑袋没有被驴踢吧。 我借着太子的名声,强行推销福利房,再加上那些富商趋之若鹜地捧场,也只是卖了一千多套房子而已。 而这,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毕竟这不是内城里面,房屋金贵。 你盖一万套,你准备卖给谁啊? 沈叶突然觉得,这看似老实巴交的于成龙,也够坏的,他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挖坑跳吗? 自己可没有得罪他啊! 沈叶还没有说话,乾熙帝就皱眉道:“于爱卿,建一万套万福园那样的院子,怎么都得五十万两银子。” “这银子从何而来?” 于成龙一摊手道:“陛下,太子爷既然能把一千套房子卖出去,臣相信,这一万套也难不住太子爷。” 沈叶此时的脑袋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他想问候一下于成龙的八代祖宗! 这信任,实在是太强大了! 强大到沈叶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他看着一副诚恳模样的于成龙,一时语塞,大哥,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哪! 他当下就上前一步道:“父皇,能够卖出一千套房子,已经是当前状态下的极限了。” “一万套房子,儿臣头拱地也是没办法卖出去啊。” “请于大人另想他法吧!” 乾熙帝并不是不通庶务之人,在于成龙说出太子能卖一千套,就能卖一万套的时候,他就觉得不靠谱。 一千套和一万套,这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此时听到沈叶如此说,他就朝着于成龙道:“于成龙,你想法虽好,却有点太难为太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马齐的身上:“马齐,户部能拿出这些银子来吗?” 马齐眉头紧锁道:“陛下,太仓还有存银四十万两,但是这四十万两银子,是预备各种变故的压仓银。” “如果拿出来的话,那……” 接下来的话,马齐没有说,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 如果动了这银子,一旦出现什么天崩地裂的事情,那整个朝廷将会无银可用。 一时间,太和殿的氛围,都显得有些压抑。 也就在此时,就听于成龙再次跪下道:“陛下,这次顺天府救灾事大,臣恳请太子总领这次救灾事宜。” “请陛下恩准!” 第七十章 你说我勇于任事,你的良心不痛吗 于成龙是什么人? 于成龙是乾熙帝认证过的清官廉吏。 而且人家也是这样做的! 在上任了顺天府尹之后,更是铁面无私,被不少人称之为青天! 还有就是,他还是朝中,少有不卖明相和索相两位面子的人。 很多时候,他直接被称为皇帝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亲近太子呢? 要知道,顺天府尹如果表现出和太子的过分亲近,那被换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毕竟,皇帝陛下还要睡着觉。 历史上,可是有一位开封府尹,直接来了一个烛光斧影! 听到于成龙的奏请,乾熙帝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相信于成龙的为人,可是心中也犯嘀咕。 而站在一侧的沈叶,在听到于成龙的奏请之后,第一感觉就是于成龙要害自己。 前世的工作经验,让他清楚,如果一件露脸的事情让上一级的大佬负责,那就是给那位大佬增光添彩。 可是一件棘手的事情,那除了让这位大佬协调各种资源之外,就是出了问题顶缸。 现在这救助云集的灾民,无疑是一件让人顶缸的事情。 毕竟,户部钱粮不足,而满怀希望的灾民又蜂拥而至。 可以说,这注定要出乱子啊! 沈叶这个太子,那本来就不准备即位了。 自己惹下的一点因果,那该偿还偿还。 可是他可不愿意,继续招惹什么是非。 所以他直接道:“父皇,孩儿……” 他一有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乾熙帝挥手道:“太子勇于任事,朕心甚慰,那就同意于成龙所请,由太子总领救助灾民事宜。” 说到这里,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用心任事,遇事多向于大人请教。” 听到这不容置疑的话,沈叶有一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准备拒绝的! 你这么压榨儿子,良心不痛吗? 他有心辩解一二,但是原太子的记忆却告诉他,这里是太和殿,皇帝说一不二的地方。 在这里和乾熙帝辩道理,那基本上都是找死啊! 就算是太子,也改变不了乾熙帝的决定,最终还会遭到训斥。 所以,在乾熙帝的目光下,沈叶也只有低头。 从太子的目光中,乾熙帝看出了他有点不满。 不过不要紧,以后你不满的时候多了,慢慢就适应了。 乾熙帝对于于成龙的奏请,开始也非常意外。 但是很快,他就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一来救济这些灾民,需要的钱粮不少,于成龙虽然是能吏,但是却需要一个身份足够高的人来协调四方。 太子的身份足够。 二来则是有于成龙这样老成的人护持,太子应该也犯不了什么错。 这三来吗?他也要让太子知道,很多事情并不如你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想即位,你觉得当皇帝就那么容易吗? 老子我还战战兢兢呢,更何况是你这种生瓜蛋子! 现在的他,心中虽然已经对能够夺取他权位的太子有所忌惮,但是他还是要培养太子的。 毕竟,这是自己选了多年的接班人。 在自己百年之后,太子也要担起自己留下的担子。 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决定的乾熙帝,就再次开始了其他的议事。 半个时辰之后,大朝会结束。 乾熙帝点了几名大学士说其他事情,而沈叶也不多留,直接回了毓庆宫。 站了半天,口干舌燥,他可没有时间继续浪费。 虽然刚刚回来,但是毓庆宫依旧是井井有条,石静容本身就能力出众,再加上沈叶的支持,所以毓庆宫中就没有人敢偷奸耍滑。 刚刚坐下喝了一杯茶,沈叶正思索着是不是让人弄点东西来吃,周宝就过来禀告道:“太子爷,于成龙大人求见。” 听到于成龙过来,沈叶本能的道:“不见。” 周宝一愣,他作为沈叶的贴身太监,可是知道不少事情。 常朝决定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二。 于成龙拉着自己家太子爷总领什么救灾的事情,而皇上也同意了,现在于成龙求见,目的就是为了救助这些灾民。 如果太子不见的话,那皇帝陛下那边,可没有办法交代。 周宝赶忙道:“太子爷,于大人求见,应该是为了救助灾民的事情,如果您不见的话,事情恐怕要……” 要怎么样,周宝没有说,但是沈叶心中明白。 这个于成龙,真的是给我找事啊! 沈叶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于大人过来吧。” 既然不能不见,那就见见。 反正见了也不掉块肉。 于成龙来的很快,在看到沈叶的瞬间,于成龙更是一丝不苟的行礼。 沈叶对于别人行礼,一般都是能免则免。 实在是觉得这套东西,有点折磨人。 但是现在,他安坐在椅子上,等于成龙行完礼,才让他坐下。 不为别的,就为这家伙拉自己下水。 本太子心中不爽,还想让我礼贤下士,想什么呢? 他看着于成龙那张有点黑的脸,淡淡的道:“于大人,你推荐我总领救助灾民事宜,就不怕自己的顺天府尹干不长吗?” 沈叶这话一出口,于成龙已经抱拳道:“太子,臣认为在这个时候,您是总领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 “也只有您总领此事,才能够让那些灾民,多一些希望。” “至于其他的,臣没有想过。” 看着于成龙有些发黑的脸,沈叶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是这种人,但是他也知道,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人。 而于成龙,无疑就是这种人。 虽然他觉得自己做不到,但是对于这样的人,他心中还是免不了多一分的敬佩。 “于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沈叶挥手道:“虽然说让我总领,但是父皇看重的,还是于大人。” 于成龙也知道,干活这种事情,都要落在他的身上。 沈叶这个太子,是不会干具体事情的。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有能力,但是在很多事情上,那绝对没有太子好使。 太子出面,那就等于半君出面。 而欺瞒太子,同样可以够的着欺君之罪。 所以他完全都当自己没有听清楚太子话语中的意思,神色郑重的朝着沈叶道:“太子爷,这次赈济灾民,光凭我们顺天府的力量是不够的。” “太子总领这次赈灾,臣希望太子能够协调户部,步军衙门……” 一口气,于成龙说了一大堆事情,而这些,都是要让沈叶出面的。 听着于成龙的话,沈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七十一章 为了躺平,我拼了 早晨上班,中午上班,晚上还要加班…… 这岂不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整天都要连轴转? 沈叶目视着唾沫星子横飞的于成龙,只觉得自己看的,就是一个逼着自己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的监工! 等于成龙把准备请他这个太子做的工作说完,沈叶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脸笑意的反问道:“于大人,你说这些事儿太多了,我忙不过来该咋办?” 于成龙显然没想到,太子竟然给他这样说话。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协调各个衙门的事情。 只要经常让这些衙门督促一下,那就能够办成。 他是没有太子的身份,如果他有的话,那凡事都不在话下…… 一念之间,他就郑重的道:“太子爷,事儿虽然多了点,但是对您而言,并不是做不到。” “毕竟,这事关几十万灾民的生计,还请太子爷多辛劳一些。” 面对躬身的于成龙,沈叶暗骂,你说的倒是简单! 这大热的天儿,你拴着我一个连继位根本没希望的太子去给你当牛做马,真是异想天开! 可是这些话,他只能心里腹诽一下,不能说出来。 “于大人,前些时候我看年栋梁他们办差,不是挺简单吗?”我不能说自己懒,要说就是别人能力强。 于成龙此时的心里,也是怨念颇大。 毕竟,他把什么都计划好了,眼前这位太子却嫌弃干的事情太多。 现在,听太子的意思,岂不是说他于成龙办差,还不如自己的下属? 可是,他也不能直接和太子硬怼,毕竟,这位是太子。 更何况,下属办事得力,那是他于成龙领导有方,自己不适合在这个当口与下属争功啊! 所以他沉声的道:“太子爷,现在和年栋梁他们的情况不一样。” “年栋梁他们救济灾民,手里有的是银子。” “如果太子爷能够给我五十万两救灾银子,这些事情也就不劳您操心了。” 这句话,于成龙说的声音不高,却理直气壮。 有钱干事谁不会,现在陛下可是让我没钱干事,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您要是给我钱,我也不用你管。 拉着你总领这件事情,为的就是打着你的旗号好办事。 沈叶看着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模样的于成龙,笑了笑道:“于大人,这可是你说的。” “我给你五十万两银子,这事就不用我管了。” 于成龙看着太子的笑脸,心里越发的有些生气。 这么多灾民眨眼就要到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开玩笑,也忒没有正事了! 当下哼了一声道:“太子爷,臣历来说话算话。” “好,既然于大人如此说,那我就给您张罗这救灾的银子。” 说到这里,沈叶道:“于大人,你是顺天府尹,顺天府内应该都归你管吧?” “太子爷,臣是奉旨办差。”于成龙虽然有点耿直,但是为人并不傻。 所以说话办事,他都要讲究一个轻重。 顺天府是皇帝陛下的顺天府,这一点绝对不能错。 看着我一切都是奉旨办事的于成龙,沈叶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谁说忠臣都是犟头?人家也很聪明,知道不能碰的,坚决不碰。 他笑了笑道:“于大人,这五十万两救灾的银子,就在顺天府内。” 于成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太子准备干什么? 他是顺天府尹,可是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这五十万两银子。 即便把顺天府的衙门卖了,他也弄不来。 “太子殿下,您不是开玩笑吧?” “我不开玩笑,我不但给你五十万的救灾银子,而且还给那些灾民找点事做。” 沈叶此时彻底不藏着掖着了,与其被于成龙这家伙拉着,没黑夜没白天的干活,还不如把这个主意讲出来。 至于其他的后患,爱咋咋地吧! “从通州到朝阳门,修建一条石板路,这几十万灾民都弄去修路,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于成龙作为顺天府尹,对于顺天府里的情况是最清楚的。 从通州到朝阳门,可以说是顺天府内最繁忙的一条路。 不论是漕粮还是货物,都要从这里进入京师,更别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流了。 只不过这条长有四十多里的土路,晴天一身土,下雨一身泥,有的路段,甚至连马车都过不去。 于成龙走过这条路,却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毕竟几十万两银子的事情,他们顺天府可拿不出来。 听沈叶说用这些灾民修这么一条路,于成龙觉得可行。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修这条路,而是银子。 毕竟,修路可不是只凭嘴来修的。 “太子爷,如果能够修了这条路,那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可是这五十万两银子从哪儿来?” 沈叶笑着道:“当然是找人出资。” 于成龙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哭笑不得。 五十万两银子,谁能够出得了这个钱? 在这京城之中,能够拿出来五十万两银子的倒不是没有,可是,谁敢显露? 更何况,空口白牙的,谁出这个钱。 莫非,太子准备一个挨一个的到王公贵族家里去化缘?要是那样的话,虽然很有可能凑得齐,但是对太子的名声有损。 陛下也不会同意! 他郑重的道:“太子爷您虽然是一片爱民之心,但是这钱实在太多,如果找人捐赠,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还请太子三思!” 沈叶看着一副我都是为你着想的于成龙,心中一阵无语。 老于这是想什么呢? 五十万两银子,这好大一笔钱,你怎么想着能让人捐赠呢? 他也不想和于成龙兜圈子,直接道:“这条路自然不让人捐赠。” “我的意思是,这条路不白修建。” “修成之后,过路之人就要缴纳一定的费用,而出资修路的人,则按照出资的比例获得收益。” “这样一来,出资的人有收益,又解决了修路没钱的问题,还让那些灾民有活干、有钱挣,是一举三得。” “于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听了太子这番解释,于成龙整个愣住了。 他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这之中的关键。 按照通州这条路的热闹程度,修路收钱绝对能挣钱。而有了修路的钱,灾民就有了活干,有了活干,一切都不是问题。 “太子爷,您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可是……可是与民争利啊,毕竟普通的百姓,他们掏不起这过路费啊!” 于成龙的脸上,带着一丝纠结。 他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普通的老百姓又不能坐视不管。 看着纠结的于成龙,沈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于大人,我又没说用原来的老路修路。” “原来的老路可以保留嘛,花不起钱的走老路。” “咱们要修的,是一条新路。” 于成龙心中的纠结,顿时消失了大半,他目视着沈叶,好半天才道:“太子爷,属下觉得此事可为,但是,还需要陛下点头同意。” 沈叶笑了笑道:“这个自然,你去找皇上汇报吧,我觉得他老人家一定会同意。” (本章完) 第七十二章 太子聪慧 朕心忧之 于成龙一听太子爷让自己去找乾熙帝,顿时愣了。 这么好的妙计,乾熙帝十有八九都会同意。 不动用太仓一分钱,平白修了一条路不说,还赈济了灾民,解决了京城的动荡之势,从哪个角度说,都是一件露脸的事情。 他虽然不喜欢争功邀宠,但是,如果他自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那必须得亲自向乾熙帝禀告。 毕竟,这都是功劳啊。 太子却让自己去禀告。 这是为什么? 于成龙想不明白就不想,当即恭敬的朝着沈叶一抱拳道:“太子爷,主意是您出的,向陛下回禀,自然也要以您为主。” 今天的常朝,沈叶为了不让年栋梁顶锅,只能亲自下场。 现在还没有休息一会儿,又去见乾熙帝,这样的连轴转,他可不想干。 “于大人,咱们可是说好了。”沈叶目视着于成龙,淡淡的道:“我负责给你找这五十万两银子,剩下的事情不用我管。” “现在,我不但把银子给你找好了,而且连那些灾民做什么都给你弄好了,要是你还做不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到这里,沈叶端起了自己的茶碗。 端茶送客,于成龙自然懂这个。 他朝着一脸平和的沈叶看了一眼,只得告辞离去。 走出毓庆宫,于成龙就开始琢磨太子刚刚说的计划,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做,越想越生出了一种迫切感。 聚集的灾民已经够多了,如果不尽快像太子说的那般修路,他心里很是不安。 所以,他没出宫,就直接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下了朝的乾熙帝正在喝西瓜汁。 冰镇的西瓜汁,真是解暑又甘甜。 以往的他,最经常喝的是茶,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有点离不开这西瓜汁了。 比吃西瓜强多了。 一边喝着西瓜汁,乾熙帝一边想着今天朝会上的事情。 对于那些聚集在顺天府外的灾民,他心里并不是太看重。 他已经未雨绸缪,让西山锐健营和丰台大营的兵马做好了准备,一旦有变,数万大军立刻就会前来平叛。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他对于这次朝会,真正放在心上的只有两件事: 一个是户部的太仓,居然只有四十万两的压仓银子! 这让他很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毕竟,没有银子,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而另外一件事,则是在钱有忠请斩年栋梁的时候,太子二话不说,居然直接下场。 那些被索额图聚集在太子身边的大臣,竟然没有一个开口。 这是为什么? 莫非,太子的两次不见索额图,让他们两个直接翻脸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收拾索额图这件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就在乾熙帝心中各种念头涌动的时候,就听梁九功来回禀道:“陛下,顺天府尹于成龙求见。” 乾熙帝知道于成龙这个时候找自己,绝对是救灾的事情。 所以他沉声的道:“请于大人过来吧。” 于成龙来到乾清宫,一丝不苟的行礼之后,乾熙帝随口道:“于成龙,你不去太子那边商议救灾的事情,来朕这里干什么?” “陛下,臣刚刚见过太子!” “太子给臣指点了一条救灾之策,臣觉得非常可行,特地来向陛下禀告。” 乾熙帝看向于成龙的目光,顿时多出了一丝异样。 按照乾熙帝对于成龙的了解,这可不是一个善于拍马屁之人。 可是现在,他这分明就是拍太子的马屁。 什么太子指点他一条救灾之策,不应该是太子按照他的救灾之策行事吗? 莫非这个于成龙,已经彻底投靠了太子不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自己…… 种种猜测,在乾熙帝的心头涌动。 他吸了一口气,这才不动声色地问道:“太子给你说了什么救灾之策,说来听听。” 于成龙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沈叶给他出的主意说了出来。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计划,神色慢慢的凝重了起来。 他去过通州,知道那条路不好走。 也知道从通州到朝阳门这一段路,究竟是多么的忙碌。 重修一条新路用于收费,那绝对能挣它个盆满钵满。 因为能挣钱,所以就有人投钱。 再用这些钱救济灾民! 想着这里面的弯弯绕,乾熙帝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是一个好主意,于爱卿,这主意是太子自己想到的,还是其他人献给他的?” 乾清宫的冰鉴不小,以至于整个屋子很是凉爽。 可是,听到乾熙帝这话,他的额头都有点冒汗。 对于这位陛下,可是充满了埋怨。 他心说,我过来是和您说救灾的事情,可不是来给您解答太子行踪的。 但是他同样清楚,他躲不开。 因此,沉默了瞬间,于成龙说并没有自己的判断,而是把自己和太子见面的情形,细细的说了一遍。 而他这种回答,乾熙帝很满意。 听完太子和于成龙的对话,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我一直都在教育他,做人要勤勉!” “如此的疲懒,如何能够担当得起大任!” 说到这里,他朝着于成龙道:“于爱卿,这一次赈济灾民,就按照这个办法来。” “爱卿负责组织灾民干活,至于钱的事情,我交给太子筹集。” 于成龙对于筹钱,心里虽然有点谱,却也知道这不容易。 这需要和权贵们接触,而他最不擅长的,正是这一点。 不过为了灾民,他也准备拼上一把。 现在乾熙帝已经把这个差事交由太子去办,立马让他放松了下来。 他赶忙行礼道:“多谢陛下隆恩。” 君臣两个又说了一些赈济灾民的事情,于成龙这才告辞离去。 乾熙帝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不远处的自鸣钟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要传膳了。 “梁九功,你让太子吃过午膳之后来见我。”乾熙帝沉声的吩咐道。 梁九功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而乾熙帝则坐在椅子上,仔细思索着太子给于成龙出的主意。 钱的问题,灾民的问题,全都完美的解决,而且还没有花太仓一文钱,最终还会多一条从通州到朝阳门的石板路…… 这种一举多得的计划,乾熙帝越想越觉得简直可以拍案叫绝! 不过越是琢磨,他越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这个太子,是不是太聪明了点儿? 随着他的威望日增,自己还能够压得住他吗? 第七十三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一听梁九功传达的乾熙帝旨意,沈叶就知道乾熙帝找他什么事。 他稍作迟疑,就朝着梁九功问道:“陛下用膳了吗?” “回禀太子,还没有。”梁九功被太子问得有点莫名其妙,现在,不应该问皇帝为什么找你吗? 怎么问吃饭啊? 临来的路上,梁九功一直在琢磨如果太子问乾熙帝为啥找他,自己是不是说。 却没想到,竟然问吃饭。 “那就别等饭后了,我去父皇那边蹭顿吃的!”沈叶也不等梁九功答应,就随口吩咐道:“周宝,去给太子妃说一声,午膳不用等我了!” 说话间,沈叶就施施然朝着毓庆宫外走去。 梁九功看着率先而走的沈叶,心里莫名的升起了一种感觉,那就是眼前的太子,和以往不同了! 以往的太子虽然傲气十足,但是每次去见乾熙帝,总是有一种左右为难的踌躇。 而现在的太子,更多的是洒然。 太子这是怎么了? 心里揣着疑惑,梁九功还是快速的跟上太子的脚步,而后淡淡的道:“太子爷,于大人这个人,可是很少夸人呢。” 这句话,表面上听是于成龙,但实际上,却是告诉沈叶,这一次于成龙去见乾熙帝,夸奖他了。 看着满脸笑容的梁九功,沈叶一阵感慨。 别的不说,这位梁总管不愧是跟随乾熙帝多年的心腹之人。 不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不留丝毫的烟火气。 他既卖了一个好儿,把信息透漏给了自己,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是水平?这就是水平!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可千万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小喽啰,有时候,就那么轻飘飘的随口一说,可能会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面对梁九功这样的好人,沈叶笑着道:“老梁啊,咱俩也是老朋友了,回头啊,我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 “你可别藏着掖着,我可提醒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给自己一个发财的机会?梁九功有点摸不准头脑。 虽然太子在皇宫里地位尊崇,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乾熙帝的掌控之下。 他能给自己什么机会? 不过,这位太子爷倒也是挺有手段的,也就是翻手之间,就什么钱都不花的给太后送了一件寿礼:万福园。 更何况,就算太子给的只是一粒芝麻,那自己也得当西瓜捧着! 当下就欢喜不已的说道:“那奴才就多谢太子爷了!”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乾清宫外。 虽然宫里用冰降温,但是一路走来,沈叶的额头还是见了汗。 这还是在宫里,如果跑过去赈灾,那滋味…… 皇位又不让我继承,我折腾自己干嘛! 在梁九功通禀之后,沈叶就走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内,乾熙帝穿着一身轻绸做成的便服,整个人显得很随意。不过在见到沈叶之后,他哼了一声道:“不是让你吃过午膳之后过来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叶对于这看似平常,实际上还隐藏着一种你是不是抗旨不尊的话,当即笑吟吟的道:“儿臣这不是寻思着有些天没和父皇一起用膳了,就过来找父皇蹭顿饭。” “孩儿一直觉得,和您一起吃饭格外香甜!” 乾熙帝白了沈叶一眼,心说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糊弄我。 不过就算是这样,作为老父亲,有儿子专门跑过来求着一起吃饭,他也不能撵出去。 更何况,小时候,他也经常带着太子一起用膳。 只不过,这时光匆匆,一转眼太子已经长大了! 他哼了一声道:“行了,别在这儿胡扯了,坐下准备吃饭吧。” 说话间,他朝着梁九功道:“传膳吧,对了,让御膳房做个八珍鸭,太子喜欢这个。” 梁九功答应一声,快速的离去。 沈叶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心中就是一动。 从原太子的记忆中,他知道原太子喜欢吃八珍鸭。 知道这个的不少,但是乾熙帝每天操心那么多事,却还记得这个,足以说明他对于原太子,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可是,按照平行时空中的发展,两废太子固然有太子的错,但是乾熙帝后来一个坑接一个坑的挖,非要让太子走向造反之路。 这说明什么?说明至高无上的皇权,最终会磨灭所有的亲情。 心里感慨着,表面上却是诚恳的谢恩。 乾熙帝此时,却带着一丝不满的道:“现在知道谢恩了?早朝的时候,你不是还威风八面的对索额图和明珠喊打喊杀吗?” “你是太子,不是御史。” “朕以往多少次教导你,为人君者,不到必不得已,绝对不能让自己冲锋在前。” “可是你呢?威风是威风了,可是,也把人给得罪完了。” 如果说乾熙帝开始还带着讥讽,后面就有些教导的味道。 沈叶看着乾熙帝端起茶碗喝水,就拿起旁边的茶壶一边给乾熙帝添水,一边笑着道:“父皇,孩儿这不是气不过一些家伙睁着眼睛颠倒黑白吗?” “更何况,年栋梁这人还算是不错。” “再说了,孩儿还年轻,犯点错误也没啥,只要有父皇您在我背后坐镇撑腰,这天,它就塌不了!” 沈叶这番话说的,简直像力道适中的给乾熙帝挠了一下痒痒,乾熙帝听着舒服,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的。 太子还拿他这个老父亲当靠山,这个儿子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就算心里有这种感叹,嘴上他也是不会说的。 “你是年轻,但是朕不可能一直给你收拾烂摊子,等将来,朕百年之后,你还要执掌这万里河山。” “到时候,惹出乱子来,你指望谁帮你收?”乾熙帝冷着脸说道。 沈叶听着这义正言辞的话,心说你这话十年后再给我说一遍。 还让我执掌这万里河山,你舍得吗? 沈叶虽然没有继承江山的想法,但是要想过的舒服,那就不能在乾熙帝面前作死。 别的不说,单说被圈禁在高墙之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他当即情真意切的表态道:“所以孩儿一直都期望父皇能够身体康健,龙马精神,这样儿子就能够在父皇的庇护下好好享受生活,而不是每日殚精竭智,操劳国事!” “您是知道的,儿臣其实是有点懒的。” 乾熙帝听到最后的理由,直接一瞪眼。 懒这种事情,也能够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嘛? 咱们虽然是父子,可也是君臣。 不过,太子前面的话,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好了! 毕竟,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身体康健,当然,如果能够向天再借五百年,更好。 “懒这种毛病,以后一定要改掉。” “这天下,朕现在还能替你照看着,但是最终,还是你的。” 也就在这时,梁九功带着人将一盘盘的菜端了上来。 乾熙帝在简单的吃了几口之后,突然放下筷子道:“索额图已经求见你两次,你为什么不见?” 第七十四章 青梅煮酒论皇子 乾熙帝提起索额图的时候,沈叶正在夹起一片小炒肉。 尽管他自认,自己已经和索额图分割开了,但是听到乾熙帝这话,心里还是一惊。 手里的筷子差点要松开。 不能松,要不然的话,自己在什么地方找雷声啊! 虽然在座的两个人是父子,不是青梅煮酒的那两位,但是他们的关系,会越来越复杂。 而按照沈叶的了解,乾熙帝越到晚年,越是猜忌。 比如,他年轻的时候在征战途中生病,让原太子去探病,结果原太子的脸上因为没有悲哀之色,就被乾熙帝给狠狠的训了一顿。 当时只是被教育了一番,原太子就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以后太子不孝的证据。 过了一二十年,还能拿出来翻旧账。 这一次,如果自己大惊失色,被吓掉了筷子,那肯定会被乾熙帝牢牢记在心里,从而成为与索额图勾结,心里有鬼的铁证。 所以,沈叶一边用力夹紧筷子,一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是从容,淡定的道:“儿臣最近有点不喜欢索额图了。” 说话间,他轻轻的把那小炒肉放进了嘴中。 乾熙帝问出索额图的时候,也一直在关注着太子的动静。 对于他们父子来说,索额图实际上就是他们谈话的一个禁忌区域。 毕竟,索额图不但是乾熙帝用了多年的大学士,还是太子的外叔祖,更是太子最重要的支持者。 在索额图一家看来,只有太子登基,才能够确保他们一家荣华富贵,多喜乐、长安宁。 甚至太子登基,还能够让他们的地位,更上一层。 在很多人看来,索额图很多时候,足以代表太子。 太子竟然说不喜欢索额图了,这让乾熙帝的心里有点意外。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太子,这才道:“为何?” 沈叶道:“父皇,儿臣觉得,索额图有点背离了自己的初心。” “而且,他年龄也不小了,孩儿以为,他还是颐养天年比较好。” 乾熙帝手中的筷子,这一刻突然停了下来。 他问索额图,是因为太子说自己是他的最大靠山,这让乾熙帝心里对太子恢复了不少以往的温情。 一些以往不太愿意交流的话,此时也问了出来。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建议让索额图去养老。 实际上,随着太子越来越年长,而索额图越来越根深蒂固,乾熙帝的心中,拿下索额图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只不过,索额图的牵涉太大,算得上是枝繁叶茂。 不但他本人有不少的下属门人,而且他还是太子最坚定的支持者。 乾熙帝觉得太子不能没有羽翼。 没有羽翼的太子,难以支撑大局。 但是,当太子的羽翼开始丰满的时候,帝皇的本能,让他的心里又充满了强烈的不安。 他精读历史,对于帝皇心术更是深有研究。 更知道一个皇帝,一旦失去了大权,那生死就操持在他人之手。 就算是一个奴才,都能够欺辱他! 比如唐明皇,当年是何等的显赫,何等的不可一世。 但是从蜀中归来,却让李辅国给欺辱。 这等的欺辱,李隆基忍得了,他乾熙帝忍不了! 所以,对于权力,他是越抓越紧,而且,必须得抓牢靠! 以往让明珠和索额图制衡,他从中掌控一切的自信,现在已经开始慢慢消散。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乾熙帝淡淡的道:“没有了索额图,你就不怕再次出现今日朝堂上孤军奋战的场面吗?” “父皇,有您在,儿臣从不觉得自己在孤军奋战。” “儿臣反而认为,只要您支持儿臣,孤军奋战的,只能是儿臣的对手!” 此时的话,沈叶说得无比的诚恳。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说错话。 因为说错话的代价,太大了! 他这次过来吃饭,本来以为是要谈自己建议的那条石板路。 结果乾熙帝竟然说到了索额图。 这让本来还很从容的沈叶,精神也紧绷了起来。 他可不想提前被圈禁! 乾熙帝对于这话不知道信不信,但是他脸色却是越发的温和了。 “你呀,这些天观政,别的本事有没有学到朕不知道,但是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可是有些见长!” “不错!” 沈叶听到这夸奖,也不准备反驳,与其浪费那功夫,还不如自己多吃两口菜。 “等你即位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允是?”乾熙帝端起一杯西瓜汁,轻轻抿了一口。 沈叶真是有点无语了。 我就是来蹭个饭,你说一下索额图也就罢了。 现在怎么又扯到允是身上了! 你这是真的想要和我青梅煮酒论英雄么?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道:“父皇,以您对儿子们的关爱,儿臣相信您一定会给大哥安排得妥妥的。” “孩儿一定萧规曹随,按照父皇的安排行事。” 说完这些,沈叶并没有低头,而是目视着乾熙帝。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低头,那就显得自己底气不足,心里有鬼。 只有就这么坦荡荡的看着乾熙帝,才能够心中无私。 乾熙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并没有对沈叶的话进行点评,而是接着道:“三皇子允止,你觉得他适合干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沈叶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了。 此时他越发觉得,自己对于乾熙帝的了解,还存在着不小的偏颇。 当下郑重的道:“三弟喜欢读书,儿臣觉得他可以修几本书,不但遂了他的心愿,也可以留名青史。” “那老四允祯呢?”乾熙帝根本就不给沈叶思考的时间,接着发问道。 沈叶想到老四平日里那张严肃的脸,很想说一句,这家伙隐忍刻毒,要多留心才是,可是此时面对的毕竟是老父亲乾熙帝。 他当下诚恳的道:“四弟办差能力强,而且处事公道,孩儿以为,可以委以重任。” 乾熙帝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对于沈叶的评价很满意。 就在沈叶思索着老五允琪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接着问道:“那老八允祀,你觉得如何安排,才能够人尽其才呢?” 沈叶想的是老五,现在一下子蹦到了老八,他的脑袋一时间有点蒙。 不过此时此刻,已经不允许沈叶有太多的思考时间。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沉声的道:“八弟这个人,聪明而好学,他一直都在向父皇您学习,但是他的性格又决定他学得不像。” “儿臣觉得,八弟最好还是做一个富贵贤王。” “这样,无论对他,还是对祖宗的基业,都是好事。” 说完这句话,沈叶就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湿。 毕竟刚刚的话,他说的有点大胆。 尽管他言辞恳切,可是听这话的乾熙帝,又该怎么想呢? 第七十五章 两种解释的按规矩办 乾清宫内,一片寂静! 除了滴滴答答的自鸣钟走动声,再听不到半点其他的动静了。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太监,梁九功都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快要被汗水打湿了。 他可是在冷气迸发的房子里啊。 可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说的事情,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如果可能,他绝对不希望自己听下去。 皇帝问了太子对各位皇子的看法,而太子,竟然还说了。 在梁九功看来,太子也真是够胆大的。 乾熙帝好一会儿没有吭声,好像在沉吟,又好像在发愣。 而沈叶也从刚才的谈话中,挣脱了出来。 无所谓! 反正自己说的差不多都是实情。 现在的乾熙帝,只要自己不像老四那般,说出把兄弟们都送走的话,他绝对不会废了自己。 除了被废之外,自己真的没有太大的欲望了。 自我宽慰了一番之后,沈叶反而越加的平静。 甚至在乾熙帝思索的时候,又用筷子夹起了一块八宝鸭。 怎么说呢?太子的口味还是不错的。 最起码,这八宝鸭做的就是非常入味。 就在沈叶快要把一个鸭腿吃完的时候,乾熙帝终于开口了。 “八宝鸭虽然味道不错,但是你也不能多吃。” “你从小脾胃不好,太腻的肉还是要有所节制。” 听着这关心的话,沈叶虽然正在吃饭,还是老老实实的感谢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一定谨记。” 乾熙帝点头道:“你给于成龙出的主意不错。” “可以说,不花费什么钱财,就能把赈济灾民的事儿给办妥了。” “不过,于成龙是个老实人,让他弄银子,有点强人所难。” “弄钱的事情,还是你来吧。” 看着神色从容的乾熙帝,沈叶真的有点想要骂人的感觉。 你刚才一连问了我几个皇子,我也都一一给你点评了,你都不能给我说说感想吗? 这弯子转的有点快啊! 心里如此想,嘴上却老老实实的道:“儿臣遵命。” 不过,在把这个差事接下来之后,有些不甘心的沈叶忍不住道:“父皇,如果您能给这条路颁布一道旨意,儿臣就能把这条路,多卖五十万两银子!” 乾熙帝在和于成龙谈了之后,也估算过这条石板路的价格。 各种费用算下来,五十万两银子也差不多了。 自己一道旨意,还能多卖五十万两银子,这好像挺值的。 虽然圣旨珍贵,但是也要看圣旨的内容。 如果让谁擢升大学士,五十万两乾熙帝也不会卖。 可是,其他的,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他的太仓,也只剩下四十万两的压仓银子了。 前些时候,他还暗暗祈祷,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大事,让他这个皇帝无钱可用。 “什么圣旨?”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这个旨意的意思,就是购买这条路份额的人,除了犯谋逆罪之外,其他任何罪名,不得没收这些份额。” 乾熙帝乍一听沈叶这个提议,好像没什么。 但是仔细一揣摩,立马就心领神会了。 对于达官贵人们来说,他们最怕的,就是犯错抄家。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再多的资产,最终也是一场空。 以至于出现了很多人还活着,但是钱财,却没有了。 没有了银子,不但生活会变得窘迫,而且很有可能会一蹶不振。 但是,这条从朝阳门到通州的石板路,一旦修成,每天都能挣钱,源源不断。 而如果乾熙帝下了这道圣旨,那对于参与这条路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份铁杆庄稼。 这绝对会让很多不缺钱的王公贵胄动心。 乾熙帝念头闪动,就觉得颁布这一条旨意,好像挺值。 当即点头道:“太子,这件事情可以如你所请。” “不过那些银子,就不要交给户部了,直接缴纳到内务府就行。” 看着一副这钱我就收下的乾熙帝,沈叶赶忙道:“父皇,这多出来的银子,儿臣也不要多,咋着都要给儿臣十万两的辛苦费。” “你要那么多银子干嘛?”乾熙帝把脸一绷。 沈叶此时也不瞒着,笑嘻嘻的道:“父皇,儿臣准备在畅春园附近,修建一座园子。” “这不,正好缺十万两。” “俗话说皇帝不差饿兵,父皇您也不忍心让儿子我白忙活一场吧。” 乾熙帝看着露出一丝无赖模样的沈叶,无奈的一挥手道:“行,只要你能够把这些钱弄过来,这其中的十万两朕就给你了!” 沈叶见乾熙帝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毕竟,多弄五十万银子,自己只要十万两。 不过,想到那圣旨还需要乾熙帝下,就没有再多言。 吃了顿饭,沈叶告辞离去。 乾熙帝目送沈叶离去之后,好一会儿才朝着站在自己旁边的梁九功道:“梁九功,今天太子的话,你觉得可信吗?” “他能善待大皇子他们吗?” 梁九功的脑子飞速运转,他虽然也做了不少准备,但是事到临头,他还是一阵慌乱。 毕竟,这种话一旦回答不好,那分分钟就可以领了盒饭。 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太子给您说话时,神色从容,不像说谎的样子。” 说完这些话,梁九功还准备给自己分辨一二,但是乾熙帝却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看着乾熙帝的手势,梁九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乾熙帝在吃饭,此时索额图的府中,同样在吃饭。 索额图的神色,此时有点难看。 太子被含沙射影的弹劾,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就是要借助这场弹劾,让太子意识到他索额图的重要性,从而加深一下太子对他的依赖。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亲自下场和御史辩论。 而且,看现在的场景,应该是太子赢了。 接下来,太子会不会和自己等人渐行渐远? 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自己的那些下属,以后还会不会顺从自己。 就在索额图心中念头乱闪的时候,陪着他一起吃饭的尹继善道:“岳父大人,这次太子总领救助灾民事宜,咱们该怎么办?” 索额图看着神色有些担忧的尹继善,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但是他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容许他改辕易辙,再后退了! 所以他在吸了一口气之后,淡淡的道:“太子爷总领,是陛下的重视。” “你让下面的人,按规矩行事就行。” 听到按规矩行事,尹继善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这个按规矩,除了老老实实的执行,还可以解释为该卡的地方,还是要卡! 第七十六章 有福同享 兄弟情深 沈叶回到毓庆宫,直接就躺在了石静容的锦榻上。 石静容看着有些颓废的太子,莫名的一阵心痛。 当即来到沈叶的身边,轻轻抓住沈叶的手道:“太子爷,要不要喝点水?” 作为太子妃,她对于太子这种表现虽然心里有不少猜测,但是她却不能说出来。 毕竟,她不能增加太子和乾熙帝之间的矛盾。 而且她非常清楚,一旦这种矛盾加深,那么吃亏的人,肯定是太子。 毕竟,乾熙帝可是皇帝。 招惹了乾熙帝,对于太子,并不是什么好事。 沈叶摇了摇头道:“现在不是太渴,就是有点累了!” 说到这里,他握了握石静容的手道:“我先眯一会儿。” “对了,你安排周宝拿着我的帖子,邀请各位皇子吃饭。” 听沈叶如此一说,石静容一惊道:“太子爷,不是前两天刚刚请过吗?” “这要是太频繁了,恐怕会影响到……影响到皇子们的学业。” 石静容担心的,当然不是各位皇子的学业。 她担心的是,如果太子频繁的请各位兄弟吃饭,乾熙帝会不会有意见。 毕竟这位公公虽然有宽仁之名,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宽仁之人。 尤其是对太子,就差拿个放大镜来要求了! 沈叶握着石静容柔若无骨的小手,心里感慨万千。 石静容和他,简直就是心有灵犀。 两个人之间,很多事情都不用明说,但是彼此的心意,就已经融会贯通,心知肚明。 他笑了笑道:“这次是奉旨办事,父皇不会怪罪。” “如果这顿饭不请,说不定会觉得我有好事不记得兄弟。” “毕竟,有福要同享吗?”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明年父皇可能要下江南,咱也争取一下,明年跟着出去玩一趟。” “行万里路,总比一天天待在这里憋着强。” 石静容没想到,太子的思路,一下子跳跃得如此之大。 但是仔细想想,她心里又是一阵期盼。 哪个年轻的女孩子不想出去玩呢,更何况还是去江南这种听着就让人心动的地方。 三秋桂子,十里桃花啊! “行,回头我也给太后多说一下。”石静容秒懂。 沈叶不再说别的,而是漫无目的地和石静容胡扯,也就是过了三两分钟,沈叶就无声的睡着了。 看着沈叶懒懒的睡去,石静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作为太子妃,她是懂得太子的压力的。 但是,懂,又能如何?她实在是没有办法! 毕竟,太子要面对的,是乾熙帝审视挑剔的目光。 随着石静容的安排,太子请客的事情,快速的在紫禁城内传了出来。 对于这次请客,石静容亲自安排,御膳房那边更是敞开供应,各种美食快速的汇聚。 乾熙帝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去看的兴趣。 他隐隐约约觉得,太子请客,应该和筹钱有关。 实际上,不只是他,其他皇子也感觉到了。 在兵部观政的大皇子,在听到消息之后,就陷入了沉吟之中。 “大皇子,太子爷这个时候请您和诸位皇子吃饭,应该是为了这次赈灾钱粮的事情。”跟在大皇子身边的二等侍卫揆叙,郑重的朝着大皇子说道。 揆叙是明珠的二儿子,随着光芒万丈的长兄去世,他基本上已经是纳兰家下一代的当家人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二等侍卫,被安排在了大皇子的身边。 两个人说起来,也算是表兄弟,所以说话比较自由。 大皇子点头道:“我觉得也是。” “表哥,你说太子要找我们兄弟化缘的话,我该怎么办?” 揆叙笑了笑道:“太子的差事,是陛下给的。” “而您呢,则是陛下的长子。” “对于陛下安排的事情,您本来就应该尽心尽力。” “只是,您虽然封了郡王,但是第一年的俸禄都还没有领,您的手中,也没有多少的银子。” “我觉得,您应该尽力而为。” “毕竟,陛下在上面看着呢!” 大皇子带着赞许的朝着揆叙看了一眼,他虽然不是太喜欢这个二表哥,但是,这个二表哥办事稳妥。 而且足智多谋。 平日跟在自己身边,倒也是一个好帮手。 他当下道:“如果太子化缘,我就拿出三千两银子来。” “毕竟,这已经是我的全力了。” 大皇子手中的银子,自然不会如此的少。 他虽然没有什么收入,但是母亲惠妃的补贴,再加上支持他的明珠等人的供奉,手中也是有些钱的。 只不过,这些钱不能拿出来。 揆叙点头道:“大殿下就应该这样做。” “这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 而就在大皇子筹谋捐赠多少的时候,四皇子允祯正在吩咐自己的贴身太监苏培盛整理自己的全部存银。 作为在户部观政的皇子,允祯对于户部的情况,可谓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知道这次赈济聚集在京城的灾民,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两千两银子,有点太少了。”在听到苏培盛回禀了自己的存银之后,允祯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是成年的皇子,虽然已经成家,但是一切都是内务府供给。 至于自己的银子,那是全靠赏赐。 虽然有时候赏赐的多,但是花的也多。 苏培盛对于自己主子的不满听在耳边,却也无可奈何。 他心里很清楚四皇子的财政状况,所以老老实实的不开口。 而允祯在来回走了几步之后,就沉声的吩咐道:“你今日先回宫见一下夫人,请夫人把她嫁妆中的钱借我一用。” “无论如何,都要给我筹备一万两。” 苏培盛跟随允祯多年,也知道四王妃嫁入宫中的情形。 虽然家里的陪嫁不少,但是现银并不是太多。 一万两,那几乎是王妃手中银两的极限了。 他想要规劝两句,但是看着允祯那有些发冷的脸,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允祯看着离去的苏培盛,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过打开的窗户,看向了户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 大树遮荫! 而他所想的,则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他虽然已有非分之想,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不能露出来丝毫痕迹。 他现在,非常需要太子。 皇子所,十皇子允峨正在和九皇子谈论太子请吃饭的事情,他们同样对这件事情有所猜测。 所以允峨笑嘻嘻的道:“八哥怎么出钱,咱们两个不管。” “咱们两个都是还在读书的皇子,哪有什么钱。” “如果太子化缘,我就捐出去十两银子!” 第七十七章 我怕兄弟们过得苦啊 和畅春园的西花园比起来,毓庆宫确实不是一个请客的好地方。 主殿虽然豪华,却很是闷热。 就算加了冰块,温度一时间也降不下来。 沈叶干脆派人把这次吃饭的地方放在了毓庆宫主殿外的平台上。 让内务府改进的烧烤炉,炭火噼啪作响,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混着孜然的焦香,铁架上的鸡翅爆出了肉汁,油脂滴进炭火里腾起三尺香。 一桶桶葡萄酒依次摆放,更绝的是,全都放在了冰块上。和葡萄酒一起放的,还有西瓜汁、凉茶之类的饮品。 沈叶作为请客的人,自然是第一个到场。 这请客的事儿由石静容安排,一切都不用他操心,他要做的,就是如何接待好这次的客人。 让沈叶觉得意外的是,第一个来的客人,赫然是四皇子允祯。 一脸严肃的允祯,在见到沈叶之后,就一本正经的要行礼。 现在,乾熙帝十几个皇子之中,沈叶最重视的,就是作为老四的允祯。 毕竟他也躺平了,对于那所谓的大位,也不抱什么希望。 允祯后世虽然刻薄,却也没有过分为难原太子。 可以说,原太子一家,在老四当皇帝的时候,还算过得不错,原太子死的时候,老四更是亲自跑过去一趟。 “四弟,咱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沈叶一把将想要跪下的允祯托起。 允祯则是郑重的道:“太子爷,礼不可废!” 看着一脸严肃的四皇子,沈叶爽朗地笑着道:“那是公共场合,要是私下里再客气,那就太生分了!” “来来来,赶紧坐下。” 允祯朝着四周扫了两眼,而后沉声的道:“太子爷,这次赈济灾民,事关重大。” “尽管臣弟手里没有太多的钱财,却也要尽一点力。” “这是一万两银子,太子爷先拿去用吧。” 说话间,允祯就把一迭银票递了过来。 沈叶面对允祯递过来的银票,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不管这位四皇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他这一番表现,绝对是满分。 不但能够获得自己这个太子的好感,而且传出去,就算是乾熙帝,也要觉得这个儿子识大体,顾大局。 但是这钱,沈叶绝对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拿。 赶忙摆手道:“四弟,救灾的银子我已经有了着落,等一下我说件事,如果你决定参与,再把这银子给我。” 允祯拿出自家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万两银子,是准备一举多得。 一来,太子面前卖个好,让自己背靠太子这棵大树好乘凉; 这二来嘛,如果乾熙帝知道了这件事情,对自己的表现也应该称赞有加。 却没想到,太子居然说赈灾的钱已经有了着落。 这是索额图给太子想的办法,还是乾熙帝? 不过,不管太子爷从什么地方弄过来的这些钱,都足以说明一点,那就是太子此时的势力,不是自己能比的。 而太子后面的话,让他也没有继续推让,而是郑重的道:“太子爷,不论您什么时候需要银子,尽管说一声。” 沈叶听到这话,开始觉得心里蛮舒服。 可是仔细一揣摩,就觉得这位四皇子的话语中,给自己留足了充分的余地。 并没有说参不参与太子说的事,只是说给银子。 怪不得老四能够在最终的争夺中胜出,这份谨小慎微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沈叶和四皇子允祯刚刚寒暄了几句,就见三皇子允止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他见到沈叶和允祯在,也过来恭敬的行礼。 对于这些虚礼,沈叶真的不看重。 毕竟,这些东西,也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他同样托起老三,和三皇子寒暄了起来。 三皇子朝着四皇子看了一眼,还是低声的道:“二哥,这次赈灾不好做,但是父皇在上面看着,您怎么都要做好。” “我这才被封为郡王,手里没有多少银子,这一千两,您先拿去用吧。” “如果还需要,小弟再去想想办法。” 看着三皇子递过来的银票,沈叶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三皇子虽然文武双全,但是他和四皇子真的有差距。 要不然的话,他送来的钱就不会是一千两。 沈叶虽然心中腹诽,但是表面上却笑着道:“三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赈灾款的事情,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请兄弟们来,除了聚餐吃顿饭,还有就是,给兄弟们弄点好处。” “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啊,看不得兄弟过得苦。” 允止愣住了! 太子要给兄弟们好处,这……这是什么好处啊! 不过此时,允止也没有机会问出来,就在这个时候,就见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三人走了进来。 三个人都很年轻,不过身材瘦削的九皇子和有些发胖的十皇子站在两旁,越发衬托得八皇子玉树临风。 “见过太子爷!”八皇子朝着沈叶行礼道。 沈叶看着满脸笑容,一如春风拂面的八皇子,心中暗道,不愧被人称为贤王,别的不说,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他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他对八皇子,倒是没有去搀扶。 虽然不在乎礼仪,但是面对这位主要挖自己墙角,并成为把太子拉下马的主要幕后人物的八皇子,他只是笑了笑道:“八弟九弟十弟不用多礼。” “太子爷,知道您需要为赈灾操劳,这是小弟的一份心意,虽然不多,但也是小弟的一份心。” 八皇子说话间,就朝着沈叶递上了一个荷包。 看到递来的荷包,沈叶顿时了然。 看来,这些皇子一个个都当自己这顿饭是化缘,所以一个个马不停蹄的都给自己送钱来了。 这里面,虽然有自己太子身份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应该还是想做给老爹乾熙帝看一看。 心里这么想着,沈叶就准备推辞。 可就在这时,就听十皇子大声的道:“太子二哥,我和老九现在还在上书房读书,实在是没什么钱。” “这十两银子不多,却也是我一个月的月例,二哥,你可别介意啊!” 看着高高举起十两银子的十皇子,沈叶心里暗自冷笑。 十皇子好像是没钱,但是他的母亲是贵妃,在去世的时候,更是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他。 所以他手中不但有钱,而且还不少。 只不过他母亲早逝,所以谁也不会在意这些。 十皇子此时,拿着十两银子在这嚷嚷,怎么听,都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沈叶甚至从九皇子有些瘦削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 第七十八章 给你机会你不要 如果按照原太子的性格,十皇子胆敢这般的公然挑衅,那必须得给他敲个警钟。 甚至要来几鞭子。 但是,抽了鄂伦岱之后,沈叶基本上就不用鞭子了。 实际上,此时的沈叶对于十皇子的表现,并不怎么生气。 甚至还生出了一种想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所有的兄弟都像老十这般,那他这太子就好做了! 可惜,一个比一个心眼儿多。 他当然不会去接十皇子那十两银子,他可不想浪费时间。 他目视着微笑的九皇子道:“允塘,你是不是和允峨一样?” 九皇子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太子爷,我还没有老十阔绰呢!” “他好歹还攒下了几两银子,我却是花了一个精光。” “就这一次拿来的五两银子,还是找人借的呢!” 说到这里,他从衣兜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元宝。 沈叶摆手道:“老九,既然你们没有钱,那这次,就光吃饭吧。” “这次的事情,你们就别参与了。” 也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大皇子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他见到沈叶的瞬间,就快速的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刚刚去装了一次孝子,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和大皇子闹出什么不愉快,所以他笑着搀住大皇子道:“大哥,咱们不是说过嘛,以后这些礼节,就免了吧。” 大皇子虽然遇到沈叶阻拦,依旧坚持把见面礼行完。 他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明珠不止一次的嘱咐过他,不管内心对于太子多么的有意见,但是表面上,绝对不能显露出来。 因为太子代表的,是乾熙帝的颜面。 如果对太子无礼,传入乾熙帝的耳中,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正是因为明珠的警告,所以大皇子的礼仪,向来一丝不苟,最为端正。 在见礼之后,他就郑重的道:“太子爷,这次您负责赈灾,我手中虽然有些银子,可是花销也大。” “现在这三千两,太子爷你先拿着,不够的话,回头我再给您凑点儿!” 大皇子说话间,拿出了一沓银票。 看着大皇子当众拿出的银票,沈叶就想到了四皇子的提前而来,还有八皇子将银票放在荷包之中的行为。 这些行为说明什么?这些行为窥一斑而知全豹,足以证明四皇子和八皇子在为人处世方面,手腕儿更高一点。 沈叶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收银子,他笑着道:“大哥,赈灾的钱,我已经找好了。” “这一次请兄弟们过来,除了吃顿饭,还有就是,有一个挣钱的机会,想要和兄弟们分享一下。” “我这个人呢,最是看不得兄弟们受苦。” 直郡王允是一愣,他从接到沈叶请柬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沈叶请他们,就是为了化缘。 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的钱虽然也不宽裕,但还是准备了三千两。 却没想到,太子爷居然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大言不惭的宣称,给兄弟们准备了一个挣钱的机会。 而且,还声称他最看不得兄弟们受苦。 不但,大皇子意外,其他皇子也非常的意外。 太子都这个时候了,还给大家分享挣钱的机会。 这,能信吗? 十皇子允峨低声的朝着九皇子允塘道:“九哥,你现在难受吗?” 允塘有点不明所以道:“难受个啥?” “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你不觉得难受吗?” 两个人的声音不高,但是四周的几个兄弟,却都听得到。 八皇子允祀更是朝着两个人瞪了一眼,一副你们老实一点的样子。 对于三人的小动作,沈叶根本就没有在意。 他笑着道:“现在肉也烤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入席吧,咱们边吃边聊。” 对于沈叶这话,倒没有人说什么,一个个在安排好的座位上落座。 沈叶端起一杯冰镇的葡萄酒,轻轻喝了一口道:“关于这次赈灾,我已经向父皇禀告,准备修建一条从朝阳门到通州的石板快速路。” “这条路不但平稳,而且不惧风雨。” “而修建这条路所花费的银子,由我负责筹集。” “我准备把这条路分成一千股,每股一千两银子。只要购买了股份的人,每一年都能够享受这条路带来的收益。” “因为这条路,是要收费的。” “无论是谁,只要从这条路上经过,都要按照规定,缴纳一定的费用。” 沈叶的话一说完,坐在一旁的四皇子神色就是一动。 他在户部办差,对于钱粮的事情本来就很敏感。 听沈叶说完这条路的情形,他随即就明白了。 用一条尚且还在筹备中的路吸纳建设资金,然后用这些资金来修路,修路的用工自然是灾民,从而达到了救灾建路而且不花钱…… 这种一举多得的妙计,简直让人拍案叫绝,自己怎么没想出来呢? 要是在朝堂上,自己给父皇献上这等的计策,那么…… 允祯看向沈叶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直亲王允是的反应有点慢,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跟随着乾熙帝出去过好几次,知道通州到京城这一段路的繁忙程度,更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 如果修一条石板路的话,别人走不走他不知道,反正他肯定愿意掏钱,走这石板路。 和他揣着一样心思的达官贵人,应该也有很多。 还有运输东西,虽然老路不要钱,但是石板路明显更有优势,运输的也更多。 只要价钱合理,那这条路就是一次投资,终生受益,盈利绝对没问题。 就是,收回成本,可能会有点慢。 但是允是对于这个计划,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就在他思索着自己该不该投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对于这条路的股份,我已经给父皇请了旨意。” “凡是购买了这股份的人,只要不是犯了谋反的大罪,那么,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对这些股份进行抄没。” 说到这里,沈叶笑了笑道:“这可是一次投入,就有了一份铁杆庄稼啊!” 听着沈叶的调侃,八皇子的面容快速的变幻。 他和权贵们接触不少,知道权贵们很多时候担心的,就是一旦犯错,抄家罢职。 而一旦抄家,那多年的积蓄就打了水漂。 现在皇帝下旨,只要不是谋逆大罪,那都不会抄没这部分财产,对于一些权贵来说,即便赔钱也得买下它。 更何况,还不一定赔钱! 至于谋逆大罪,都已经喜提全家消消乐了,也就没有必要在乎钱财了! 这个计划一旦推出,绝对会有很多人争相购买。 沈叶也不管其他皇子怎么想,接着道:“咱们都是父皇的儿子,我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过苦日子。” “所以,这一千份股份,别人买是一千两银子一份,但是咱们兄弟,基于这份手足情谊,咱们算五百两一份。” “每人限购十份。” “买了之后,大家可以放着,也可以转卖。” “我觉得最少能再赚一半的银子。” “不过,我还是建议,兄弟们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要卖这些股份。” “毕竟,它每年都能够分钱。”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九皇子和十皇子看了一眼道:“老九老十既然没钱,那别为难,他们就算了!” 已经听明白其中关窍的九皇子和十皇子,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这一转眼就能够翻倍的机会,让他们给丢了。 第七十九章 还不快点谢谢你们三哥 九皇子是皇子之中,经商天赋最强之人。 尽管后来,他爱上了欺行霸市,爱上了吃独食,但是这些都不能掩盖,在经商上,他聪明绝顶而且眼光独到。 所以,在沈叶一说这条路的时候,他就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独门生意,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把这么一条路修起来收费,那绝对是一本万利。 可以说,这条路修好,躺着就把钱给挣了。 更何况,还能不被抄没。 对于王公贵胄们来说,这可是万金难求。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 就拿他们这些皇子来说,他们在老爹乾熙帝当皇帝的这段时间内,基本上不用考虑生计的问题。 毕竟这种事情,老爹都会帮着考虑。 没有哪个当爹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饿着。 可是,将来的某一天,等太子即位了呢? 或者说,等他们上西天巡游了之后,家里由孩子们当家的时候呢? 所谓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万一哪个后人惹了皇帝被抄家,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一旦没了钱,就成了破落宗室。 虽然饿不死,但是过得也是捉襟见肘,非常难受。 他们这些未来的老祖宗,恐怕也会于心不安。 而到那个时候,这条路的收益就显现了出来。 怎么都是一份生计啊! “太子二哥为救灾,真是操碎了心!” “现在,太子二哥能够想出这样的好主意,臣弟实在是佩服至极!” “二哥,老九老十他们没钱,没关系,臣弟可以代替他们买下来。” “咱们兄弟,绝对不能让太子二哥您丢面子。” 说话的是三皇子允止,他快速的走出,一脸的敬佩之意,并且万死都要给太子分忧的模样。 沈叶看着站出来的三皇子,笑笑不说话。 老三这家伙,真是够精明的。 感觉这里有钱赚,第一时间蹦出来不说,而且还冠冕堂皇的,就把老九老十的钱给吞了下去。 这家伙,简直就是看到便宜挪不开脚啊! 不过对于三皇子这种选择,沈叶并不反对。 对他来说,打折卖点也没什么,反正这钱,他拿到的也不多。 更何况,三皇子这种做法,还狠狠地恶心了一下九皇子和十皇子。 这才是沈叶最看重的。 让你们两个给我捣乱,不收拾你们收拾谁! 所以他笑吟吟的道:“三弟你既然有心,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老九老十那份,就卖给你了。” 允止提出来的时候,就眼巴巴的看着沈叶。 他心里清楚,只要拿到这些股份,他反手卖了就能够赚一半。 更何况,说不定,这些股份放着会更值钱。 现在,见太子爷爽快答应,他心中越加的欢喜,他赶忙朝着沈叶行礼道:“多谢太子爷!” 沈叶摆手道:“都是兄弟,谢什么。” “不过老九老十,你们两个可要多谢一下你们三哥。” “他知道你们没钱,就帮着你们将你们那份给买了下来,以此来为父皇分忧解难,这充分体现了他对你们的爱护。” “你们呢,一定要记住你们三哥这份情谊。” 九皇子和十皇子本来就怒气冲冲的看着三皇子,心里很是腻歪。 我们请你了吗?用得着你在这里充好人吗! 更何况,这等挣钱的事情,就算我们自己出不了面,还有我们自己的好八哥,用得着你在这儿假惺惺的装大尾巴狼吗? 现在沈叶让两个人谢三皇子,他们更加的难受。 十皇子允峨的脸都黑了。 按照十皇子的脾性,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个谢字的。 但是现在,问题已经摆在了眼前。 太子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一旦他们闹起来,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可是,这样感谢,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啊! 就在他心里难受的时候,就听八皇子道:“九弟,十弟,你们两个是不是高兴坏了。” “三哥的好意,你们还不快点感谢。” 八皇子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此时却带着一丝警告。 九皇子和十皇子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倔强的话,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俩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之后,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朝着三皇子抱拳道:“多谢三哥帮忙!” “三哥的好意,我们一定记在心头,永远不忘。” 对于两个人这话中有话的感谢,三皇子丝毫没有在意。 也就是两个在宫里读书的小兄弟而已,和银子带来的好处,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他才不怕呢! 所以他同样笑吟吟的道:“大家都是兄弟,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哈哈,你们就不用客气了!” 四皇子允祯此时依旧在琢磨太子提出的救灾之策,越是思索,越觉得妙不可言。 不但花费不了一分钱,而且还能挣它个盆满钵满。 他在户部观政这些天,对于物价之类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四十里的石板路,而且使用的是灾民,即便管吃,那修成所用的银子,也到不了一百万两。 差不多一半就够了。 太子在这里面…… 不对,太子能够请下来除叛国不抄没这样的旨意来,那这件事情父皇一定知道。 按照父皇的精明,说不定两个人在这里面,还要分上一笔钱。 看来,自己以后,还是要向太子靠拢。 以后有机会那就抓住,如果太子一直都这么安稳,那么自己一辈子就是太子的好兄弟。 他心中打定主意,就笑着道:“太子爷一心为了赈灾,臣弟又岂能落后。” “如果哪位兄弟手里的银子不凑手,尽管来找我借。” 有三皇子、四皇子等人的带头,过来吃饭的皇子们,都快速的认购了自己的份额,并且表示明天一早过来送银子。 正事说完,接下来自然是兄友弟恭了。 虽然九皇子和十皇子心中不痛快,但是在八皇子有些严厉的目光下,他们也只能跟着坚持到最后。 不过,让沈叶感到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面子,他们这顿饭吃完,乾熙帝也没有出现。 而随着这次聚会的结束,第二天一早,关于这条石板路的消息,就一下子传遍了整个朝堂。 用收费来填补修建费用的路! 而且还是从通州到朝阳门的石板路! 还有,这条路的股份,只要不是谋逆大罪就不会收回。 可以说是一份真正的铁杆庄稼! …… 伴随着这些消息传出,一些手中不缺银子的勋贵,就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对于这条路一个股份收益多少并不是太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股份的不抄没。 第八十章 太子睿智 为君必为圣君 纳兰府,从南书房回来的明珠,把自己的儿子揆叙叫了过来。 看着神色严肃的老爹,揆叙的心里像打鼓似的升起了一丝担忧。 对于自己的老爹,揆叙非常了解,老爹平日里不论对谁,都是笑脸迎人。 而他没有笑脸的时候,说明事情已经大了。 他无论是名声还是文采,都不如那位名闻天下的大哥。 所以在老爹面前,他显得无比的恭敬。 “见过父亲。”揆叙恭敬的行礼。 明珠并没有说话,而是朝着自己的儿子好好的打量了几眼,这才道:“用一条能挣钱的路吸引王公贵族出钱,然后用这些钱修路赈灾,最后用修好的路收费分红!” “这种办法,你能想得出来吗?” 揆叙对于这条路的事情已经从大皇子那儿听过了,此时听到老爹再次提起,他就老老实实的道:“儿子想不到。” 明珠道:“可是这种办法,太子想到了!” “你觉得太子是不是真的自己想到的?” 揆叙沉吟了一下,这才道:“太子以往虽然才学过人,但是对财务方面,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建树。” “莫非,这是太子爷的身边,来了高人?” “或者说,是索额图他们商议出了这个法子,从而告诉太子,让太子扬名?” 明珠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之所以不回答,不是不想,而是此时,他也拿不准。 就在揆叙心里暗自琢磨的时候,明珠道:“索额图这个人历来高傲,就算是面对太子,他也有一点孩视之的味道。” “我猜着,他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据说……索额图和太子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 “前些时候的朝会上,太子被攻击,索额图给他那些下属安排的是无视。” 说到这里,他带着一丝郑重的道:“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揆叙听着老爹的分析,觉得挺有道理。 但是对于老爹的最后一句感叹,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疑问。 太子和索额图闹翻,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正是喜闻乐见的局面么? 太子失去了羽翼,而索额图这些人失去了太子作为支撑,说不定很快就会分崩离析,灰飞烟灭。 这等的情况下,父亲怎么忧心忡忡,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明珠朝着儿子看了一眼,然后道:“对于这条路的股份,你觉得咱们买还是不买呢?” 揆叙直接道:“父亲,我觉得这件事情,咱们不能明面上破坏。” “毕竟现在,陛下还在上面看着呢!” “我们家可以积极买一点,但是却可以暗地里和亲近咱们家的那些人打招呼。” “毕竟,买卖自由,就算是陛下,也难以在这方面挑出毛病来。” 明珠叹了一口气,对儿子的话有些不满。 实际上,儿子能在这件事情上把自己家摘开,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他的要求太高。 “你呀,还是有点目光短浅,看的不够远哪!” “不管我们纳兰家和太子的关系如何,这条路的股份,咱们都应该多买一些。” “我纳兰家不可能参与那些谋逆之事,但是,花无百日红。” “作为一家之主,要未雨绸缪。” 说到这里,明珠郑重的道:“不但咱们家要买,和咱关系亲密的几个本家,也买一些吧。” 揆叙听着老爹的嘱咐,心里有点惭愧。 他自认为是个聪明人,但,还是没有老爹看得远。 他们纳兰家现在虽然非常兴盛,却也犹如烈火烹油,一旦大皇子夺嫡失败,那么他们家必然会遭到打击。 再多的资产,也顶不住抄家。 而按照他们家的情况,就算是太子登基,斩杀他们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抄家打压几乎是肯定的。 这条路是太子提议的,而且还是乾熙帝的圣旨背书。 就算是登基的太子如何的厌恶他们家,也不可能把这些股份给没收了。 可以说,这是他们家未来没落的时候,一张非常管用的牌。 “父亲,我这就安排去做。” 看着离去的儿子,明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儿子虽然聪慧,但毕竟还没在血水里泡一泡,少了摸爬滚打,缺几分历练哪! 他虽然也能看透事情的本质,却想不了太远。 有点失望之下,明珠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色,他轻轻的拍了拍手,就见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人走了进来。 这人朝着明珠郑重的行礼道:“见过明相。” 明珠平静的道:“太子爷修万福园,现在又弄出一条从通州到朝阳门的路,让灾民有活干,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 那人面容普通,站在人群中,很难第一眼注意。 他听明珠如此一问,就沉声的道:“明相,这种事情,普通人知道的都不多。” “毕竟,他们不关心这些。” “至于那些灾民,更不会有人和他们说这些。” 明珠道:“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不宣扬一下呢?” “不过,在把事情宣扬出去的时候,可以加一句,太子睿智,为君必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 听到这句话,那本来面容平静的中年人,脸色就是一变。 他虽然是给明珠做秘密事情的,但是他没想到,明珠竟然给自己弄了一个这样的差事。 这种差事做下去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不小心,脑袋就没了。 不过,他同样能够感到这句话的杀伤力。 一旦这些话通过灾民的耳朵传入乾熙帝的耳中,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最是无情帝皇家! 而帝皇之所以无情,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猜忌! 心中惊骇之余,他恭敬的道:“遵命。” 明珠挥了挥手,示意下属离开。 等房间之中只剩下明珠一个人,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做了未雨绸缪的事情,但是并不代表着他希望输。 只要能赢,他还是要获胜。 毕竟,输了的退路,如何能够和赢了的好处相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明珠说完这句话,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谋划能不能成,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而就在明珠安排儿子购买石板路的股份时,索额图此时也正在召集自己的亲信商量这件事情。 此时索额图府上的正堂,氛围很是有些凝重。 因为他们现在商议的,是他们接下来,该怎么走的问题。 第八十一章 不是太子需要我们,是我们需要太子 索额图的脸色阴沉! 在家里,索额图基本上都是一言九鼎,他的情绪变化,更是影响着整个家里的氛围。 只要索额图醒了,那全世界都醒了;而他睡着,那全世界就都跟着他一块儿打呼噜。 在索额图家里,地位比较特殊的是尹继善。 他虽然只是索额图的女婿,但是他胜在南书房里颇受重用。 因为他有索额图女婿的名头在,再加上能力很强,所以他说话就非常有分量。 在一阵沉默中,尹继善朝着索额图行礼道:“岳丈,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 “毕竟,大家还是看的太子。” 尹继善这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分寸都在,分量却有了! 他这是明确的提醒索额图,大家之所以愿意聚集在你身边,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有多么厉害,而是因为太子。 如果你和太子闹僵的时间太长的话,那么就会有人不再听你的命令。 索额图的两个儿子听到这话后,赶忙低头。 他们虽然对这话很是有些赞同,但是却不敢说出来。 他们怕挨揍。 索额图并没有说话,而是朝着四周扫了一圈道:“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让我去向太子请罪喽?” 如果说尹继善刚刚的话,让大厅中不敢有人出声。 那么现在,索额图的反问,更是让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毕竟,对于强势的索额图来说,请罪,这样的举动,绝对会让他无比的难受。 而且,这个请罪,还不是向乾熙帝,而是太子。 在和太子的合作中,虽说是以太子为主。 但是究竟怎么做,就连原来的太子,都是听索额图的。 而现在,让索额图向太子请罪,这索额图如何能答应! 尹继善面对索额图的逼问,额头也出了一些汗。 但是他毕竟是被乾熙帝看重的人才,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古往今来,惟有臣子向君主请罪。”尹继善重重的咬了一下牙床,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虽然有借古喻今的意思,但是这话语中,同样也带着一丝责怪。 想什么呢?你还想让太子向你请罪不成! 这自古以来,就没有太子给臣下请罪的规矩。 索额图看着尹继善的脸色,想要开口,但是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沉声的道:“我求见太子两次,太子都不见我,你说该怎么办?” 尹继善也有点头疼。 他虽然觉得,索额图在常朝的时候,不但不帮太子说话,反而坐视不理,多少有点落井下石的嫌疑。 在这种情况下,索额图必须要给太子一个交代。 要不然的话,他们这些支持太子的人,恐怕就要另做打算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索额图请不请罪,而是变成了太子不见索额图。 见不到,又怎么能请罪呢? 沉吟了瞬间,最终尹继善有了主意。 他沉声的道:“岳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您虽然求见了两次太子,太子都说有事情。” “那您就多去几次。” “毕竟这一次的事情,咱们处理的也有问题。” 索额图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尹继善那金石为开的话,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 不就是让他给太子低头。 多向太子求见! 这种说法,放在以往都绝对不会出现。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竟然出现了。 而且还是从自己最为看重的尹继善的口中说出的。 尹继善虽然是自己的女婿,但是他同样能够代表着不少人。 他这话,说不定也是那些人的意思。 所以在站起之后,索额图还是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而后道:“我回头就去毓庆宫请见。” 索额图作出决定,房间中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不论是尹继善还是索额图的儿子阿尔吉善等人,此时都觉得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索额图和太子闹矛盾之后,他们也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毕竟,他们是拥护太子登基的。 现在好了,索额图低头,这让他们觉得头顶的一块云彩,很快就要拨云见日,消散开来。 阿尔吉善道:“父亲,现在太子爷卖石板路股份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咱们是不是多买一点。” 索额图沉吟了一下道:“这个可以多买点。” “咱们不缺这点银子,更何况这条路一旦修通,绝对能够日进斗金。” “就算是只有一两份股份,普通人家也能够衣食无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尹继善的身上道:“你们家,也应该多买点。” “如果你的钱不凑手,可以从我这里拿!” 对于岳父这种突然的关心,尹继善快速的表示了感谢。 他是聪明人,在找到了修石板路的消息之后,就派人调集银子,只为多买点。 他现在是索额图的女婿,虽然看上去威风八面,但是他知道很多事情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因为索额图而身价倍增,但是同样有可能因为索额图而一落千丈。 这么一份乾熙帝下了圣旨的生意,对他们家来说,就是以后的保障。 即便他用不上,说不定他的下一代就能够用上了。 “多谢岳父关心,小婿一定多买点。” 说到这里,他轻声的道:“太子有了这些修路的钱,救灾的事情就不是什么难题。” “我觉得如果在赈济灾民上,有什么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还是帮着太子解决吧。” 索额图看着平和的女婿,不由得想到自己前些时候说赈济灾民的事情按照规矩办的情形。 他哼了一声道:“你们按照自己想的办就行。” 说到这里,他直接朝着东侧的书房走去。 尹继善看到这情形,也没有多说什么。 阿尔吉善看着父亲离去,就朝着尹继善道:“姐夫,咱们如果要买这条石板路的份子,就早点过去。” “我听说今天康亲王府一下子购买了三十股,光银子就准备了五万两。” “本来他们想要买五十股的,结果太子不让一家买那么多。” 听阿尔吉善如此说,尹继善有点急了。 毕竟他还想多买点,如此火爆,说不定就挨不到他了。 也就在尹继善等人去购买石板路的股份时,索额图已经再次来到了毓庆宫,请求和沈叶见面。 面对周宝禀告上来的消息,沈叶眉头轻皱。 他不希望见索额图。 可是这个索额图,竟然又缠了过来。 一直不见好似也不好,更何况再一再二不再三! 已经是三次了,那就见一下吧。 希望有意外之喜。 第八十二章 和索额图的第一次会面 对于毓庆宫,索额图还是非常熟悉的。 毕竟以往经常来,无论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还是来探望太子,他都要走上一遭。 对他来说,以往见太子,都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想见就见。 可是现在,他见太子的难度,好像超过了见乾熙帝。 见乾熙帝,他只要请求,基本上都是能见的。 毕竟他是大学士,只要有事情汇报,乾熙帝都要给面子的。 可是,太子已经拒绝见他两次了! 就在索额图坐在毓庆宫的偏殿中,心情有些忐忑的时候,周宝走了进来。 这个小太监索额图以往不熟,因为他熟悉的那位,已经被乾熙帝给打死了。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和这个小太监亲近一下。 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得更多太子的消息。 “索大人,太子爷有请。” 周宝对于索额图,心里也有些敬畏。 他以往在毓庆宫当小太监的时候,可是知道这位太子的外叔祖是多么的威风。 更何况,他还是当朝大学士,一等公! 任何一个位置拿出来,那足以让四方震动。 索额图点头道:“多谢公公。” 说话间,索额图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个荷包道:“前些天淘来几个珍珠,公公拿着玩吧!” 面对索额图递过来的珍珠,周宝的心中一阵挣扎。 他有心不要,但是,这可是索额图啊! 如果自己不收的话,是不是就得罪了他。 那样的话…… 只是犹豫了瞬间,他就有了决定: 先收下来,然后向太子禀告。 反正作为一个太监,他不收钱反而给人不正常的感觉。 “那就多谢索相了!”周宝笑眯眯的接过荷包。 索额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虽然给周宝银子,但是,心里并没有把周宝这样的太监放在心上。 能够让他忌惮的,应该是赵昌那样手握暗探的大太监。 周宝他还不配!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索额图就来到了毓庆宫的西书房。 这里他经常来,以往在这里他曾经和太子问对,可以说是相当的熟悉。 只不过此时再来到西书房,他的心中却生出另一种陌生感。 这种陌生感,不是来自于西书房的摆设,也不是因为西书房的人,而是因为他已经有些天没有来到这里了! 年轻的太子,正满脸笑容的站在西书房的门口。 看样子,是在迎接自己。 自己过来,太子就迎接,这是不是说明,太子实际上也非常需要自己? 所以,他才要给自己表现出这样的礼贤下士。 沈叶之所以在门口迎接索额图,除了原太子喜欢这样做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准备和索额图说的话。 他要躺平了,可是,索额图这家伙还打着他的旗号在奋斗。 这不纯粹是给他拉倒车嘛! 所以这次见索额图,他就准备跟索额图多谈谈。 “奴才索额图见过太子爷!”索额图在稍微迟疑了刹那,还是恭敬的行礼道。 沈叶沉声的道:“索相无需多礼。” “周宝,还不搀扶一下索相!” 周宝正站在索额图的身边,听到沈叶的吩咐,就快速的将索额图搀扶了一下。 对于周宝的搀扶,索额图心里有些不满。 他觉得,按照他的级别,怎么也得是太子来搀扶啊。 可是现在,他心中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他这次,是准备向太子请罪的。 太子虽然接见了他,而且态度好像也很亲近,但只要是太子不亲口原谅,那事情就说不定有变数。 “索相,我记得您已经六十五了吧,以后啊,咱们见面就不要行那么多礼了。”沈叶的声音,此时在索额图耳边响起。 索额图听到这话,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不满,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经历两朝,侍奉乾熙帝更有三十多年,听话听音的能力是非常强的。 以往,太子可是从来都不说自己的年龄。 而现在,却说自己六十五岁了,让自己不要行礼,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觉得自己不堪驱使了吗? 索额图心里猜测,但是表面上还是恭敬的道:“太子爷的记性真好,老臣今年正好六十五岁。” “不过老臣身体还算康健,骑得马,拉得开弓,这行礼还难不住老臣。” 沈叶这次见索额图,就是希望索额图知难而退。 索额图退下了,那被乾熙帝圈禁饿死的事情,就大概率不会发生。 而只要不发生,对自己这个太子的影响就能够减小。 他上来就说索额图的年龄,就是准备给他一个后退的机会。 可是人家不领情,偏说自己的身体好着呢! 这让沈叶很是无奈。 他当下道:“索相快坐,我这里得了一些好茶,咱们边喝边聊。” 说话间,他朝着四周道:“还不给索相上茶。” 索额图听到这吩咐,突然发现西书房内,光伺候的宫女太监,竟然有七八个之多。 虽不能说把整个西书房挤得满满当当,却也是人多眼杂。 以往自己和太子见面,最多也就是一个贴身太监跟着而已。 这人多眼杂的,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莫非太子这是…… 刚刚因为太子迎接的好心情,此时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索额图的神色,一时间有些绷紧。 沈叶在问了索额图的身体状况之后,就笑眯眯的道:“索相这次来见,所为何事啊?” “太子爷,臣是来请罪的。” “前些时候,顺天府外灾民云集,以至于惊扰了太子,这都是老臣不察之罪,还请太子责罚。” 索额图临来的时候,本来要说自己年老不察。 可是,这次见面太子主动提到了他的年龄,这让他变得无比的警觉。 他主动将年老两个字给拿了下去。 看着一副郑重模样的索额图,沈叶心中一叹。 如果是原太子遇到这种事情,那一定会原谅。 因为他需要索额图。 他需要羽翼,从而让自己心安。 可是,自己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因为自己已经知道事情的结局,所以不想在这没有希望的路上瞎折腾了。 与其殚精竭智,最后落得一场空,何不趁着年轻,好好的享受一下? 太子妃可是说了,年心月和曹家那位大小姐,眼看就要入宫了! 突然间不想再兜圈子的沈叶,当下淡淡的道:“索相,你办差差不多四十年了,一向勤勉。” “现在出现这种疏忽,怎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不过呢,我觉得,您也该是回家,多享享清福了。” 第八十三章 若无我索额图 太子怎心安 索额图有些发懵! 他这刚刚向太子请罪,而太子的回应也在他意料之中。 太子表示不责怪。 可是……可是你不责怪,怎么就劝我回家享福! 我可是索额图! 是你最坚定的支持者,没有了我,你这太子说不定都当不成了。 要不是你的母亲是我们家的人,你真觉得我们家没有人可支持吗? 索额图先是心惊,随后就有些愤怒! 这太子真是太不知道轻重。 要是换个人敢这样给他说话,他绝对会拂袖而去。 但是,和他说话的人是太子! 是关系到他们家未来富贵的太子。 太子对于他们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忤逆了太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郑重的道:“太子爷对臣的关怀,臣感激不尽,铭记在心。” 沈叶说出让索额图退下来的话后,就一直在观察索额图。 他从索额图的神色中,先是看到了愤怒,这很正常,在他的意料之中。 任谁都会这样,大学士干得好好的,突然被人说你辞职吧,恐怕这心情都做不到波澜不惊,无动于衷。 更何况,索额图还是一个相当骄傲之人。 不过索额图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的眉头一舒一皱,纤毫毕现,尽皆落在太子的眼中,越发对这位权相又多了几分的钦佩。 不管怎么说,喜怒不形之于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做到的。 索额图能够这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而索额图开头的话,沈叶根本就不信。 他静静的听索额图说下去。 就听索额图道:“老臣的身体,的确也是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说起来,老臣也想着含饴弄孙,享享清福,但是老臣不能光为了自己,而置太子爷的安危于不顾啊!” 说到这里,索额图的声音瞬间多了几分低沉:“皇后娘娘是老臣看着长大的,她离去之时,最不放心的就是太子您。” “就算告慰娘娘在天之灵,老臣这把老骨头,也要给太子您多驱使几年。” 好家伙,这一席话说出来,还真的是忠肝义胆。 而且,还把太子的生母搬了出来! 这番话说的,情真真意切切,那叫一个动容,这意思明摆着就是告诉太子,我之所以不退,就是想帮着皇后娘娘看顾您。 沈叶心里冷笑,索额图说是照看太子,倒也不算太假。 但是他聚拢一批人,从而让自己成为朝堂之上,连乾熙帝都顾忌的存在,这才是他不想退的最根本原因。 “索相之心,母后在天之灵,自然是欣慰。” “但是,我相信母后也不愿意看着索相如此大的年龄,还在继续操劳。” “毕竟,您已经操劳了大半辈子,如果不能享一下清福,我觉得母后的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宁!” “更何况,尹继善他们,也都开始成熟了。” “索相也该放手,让他们出来挑一下大梁。”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有事弟子服其劳!” “索相您说呢?” 索额图看着平静的太子,心中有些无奈。 他过来请罪,是想要修复自己和太子的关系。 可是,这关系好像修复了,但是太子一上来就劝自己退下来。 他怎么能退! 他现在的位置,是朝堂的顶级大佬,他可不舍得这样的感觉:一言九鼎,一呼百应。 太子这是嫌弃我了吗? 心里顿生沮丧,他郑重的道:“太子爷处处为老臣考虑,老臣真的是感激涕零。” “可是,老臣为太子之心,是绝不会变。” “为了太子爷,老臣甘愿用这老病之躯,鞠躬尽瘁,鞍前马后,继续为太子爷效命!” 看着一副我绝对不会退下的索额图,沈叶心中一阵无奈。 这可真的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要不是怕你的圈禁影响到我,我才懒得劝你呢! 索额图同样在观察着沈叶的神色,他看着轻轻皱眉的太子,心中一阵无奈。 很显然,太子还想让他退。 他怎么能退呢? 看来,有些话,自己还是不能顾忌太多,必须得明着说啊。 他当下郑重的道:“太子爷,现在看似晴空万里,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风起云涌。” “臣这身体啊,还是能够经得住风雨的。” 索额图这话,已经有些明显。 就是告诉太子,您看现在好似一切都好,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威胁您太子之位的事情。 他可以帮着太子遮风挡雨。 沈叶撇了撇嘴,心说,这家伙真的是找死。 虽然话没有说明,但是你这意思谁不明白? 你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我了! 他此时已经不想再和索额图纠缠下去了,既然这家伙自己找死,也怪不得自己。 所以沈叶淡淡的道:“索相,我这毓庆宫背靠乾清宫,就算再大的狂风骤雨,也伤不到毓庆宫分毫!” “索相,君子当三思。” 说到这里,沈叶就直接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碗。 端茶送客! 索额图看着端起茶杯的太子,心中除了愤怒之外,还是一阵无奈。 他这次放下身段跑过来,本来是要缓和一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可是现在,这关系好像没怎么缓和,反倒更僵硬了一些。 就像没吃到鱼肉,被一根鱼刺扎住了! 太子不喜欢他了!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郑重无比的道:“太子爷说得对,老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思量。” “不知道太子爷听说没有,随着各位皇子观政,大臣们对于各位皇子的评价,可是相当的好。” “比如大皇子在兵部,就被众人称赞知兵。” “还有八皇子,更是被人称赞贤明。就连佟国维那老东西,都说八皇子贤德类陛下。” “还有,八皇子的亲事,听说就要定下来,是安亲王的外甥女。” 索额图说完这些,就静静地看着太子。 他这意思非常明显,虽然你有陛下当依靠,但是你的那些兄弟,同样有陛下作依靠。 面对都是儿子的情况下,陛下也不一定偏心你。 各个皇子的势力开始大增,在这种时候,你要是自断臂膀,那可就麻烦了! 听着索额图这带着威胁的话,沈叶淡淡的道:“索相要是没有别的话,那今儿,就先到这儿吧。” “对了,索相年迈,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就不要到毓庆宫请安了。” “别再把您累着了。” 如果刚刚沈叶让索额图思退,让索额图很是不舒服,那么现在这句话,让索额图的脸色直接变了! 逢年过节来毓庆宫请安,这是乾熙帝定的规矩。 所以大臣们都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先去乾清宫给乾熙帝请安,然后来到毓庆宫请安。 这些规矩省不了。 而太子现在的安排,那就是态度明朗,干脆断了索额图和毓庆宫的联系。 索额图的嘴唇有点发抖。 他的心中此时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竖子不足与谋! 第八十四章 太子怎可无羽翼 话不投机半句多! 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沈叶此时也没心思和索额图浪费时间,虚与委蛇。 他站起身来道:“周宝,帮我送一下索相。” 索额图此时已经从愤怒中挣脱出来,他尽力保持着淡定朝着沈叶行礼道:“太子如此爱戴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以后,太子但有吩咐,老臣随叫随到!”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沈叶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看着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索额图,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不管怎么说,索额图就是索额图。 面对自己这般的决绝,他还是能快速的恢复平静。 单冲着这一点,就值得自己学习。 “索相要保重身体,陛下和我,都希望索相能够安享富贵。” 索额图走了,看着离去的索额图,沈叶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石静容来到了房间。 她轻轻的将一碗冰镇的西瓜汁放在沈叶的身边道:“太子爷,喝点果汁解解渴。” 沈叶接过西瓜汁,轻轻的喝了一口道:“多谢静容。” “太子爷,您和索相谈的不是太好吗?” 石静容作为太子妃,对于太子和索额图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一清二楚。 对于索额图这样一个支持太子的人,她从内心而言,是亲近的。 毕竟,这是太子的助力。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太子对索额图好像有意见,两次拒绝见他不说,这次相见,好像也不是那么亲近。 沈叶对于石静容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意外,他在书房中弄那么多宫女和太监,就是这件事情他并不准备保密。 毕竟,太子和大学士见面,本身就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 该让乾熙帝知道,那就得让乾熙帝知道。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朝着石静容道:“索相这个人不服老,还有些固执己见。” “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 “以后啊,少见面就是了。” 石静容一愣。 对于索额图的作用,她心里非常清楚,这是太子的一大臂助。 太子和索额图闹掰,岂不等于是自断手臂? 她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她隐隐又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子这样做,好像另有深意。 “太子爷如何决定,臣妾都支持。” 看着善解人意的石静容,沈叶笑着道:“我让人用象牙雕琢了一副牌,咱们等一下一起去给太后送过去。” 石静容不知道沈叶弄的是什么牌,但是给太后送一些好玩的东西,她是赞同的。 随着太子经常去太后那边请安,而且送的东西也能深讨太后的欢心,太后和毓庆宫这边的关系明显好了起来。 虽不能说和五皇子争宠,却也是对毓庆宫多了不少的关心。 “行,那我收拾一下。” 也就在这时,一声炸雷,突然从空中响起。 沈叶快速的朝着殿外看,就看到本来清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给笼罩了。 要下雨了! 他当下朝着石静容道:“这要下雨,咱们还是明天过去吧。” 也就是说话的功夫,突然间就狂风大作。 风雨来的很快,而且一直连绵到了夜晚。 乾熙帝在乾清宫里,正在翻看着赵昌送上的密奏。 而赵昌则恭敬的站在一边,随时等待着乾熙帝的询问。 “那条石板路的股份,现在已经有人出价两千两银子一份,有些人其心可诛啊!” 乾熙帝翻看了一页奏疏,声音带着一丝冰冷。 从朝阳门到通州这条路的股份一经发卖,立刻被一抢而空。 不但王公贵胄们买,就连一些文官也买。 这些人拿银子好像不当钱一般,都想多买点。 这些家伙为什么买,乾熙帝心里像明镜似的。 都是怕自己什么时候找他们错处抄家。 甚至一些商人,从太子这边买股份买不到,还千方百计的想要买二手。 本来一千一股,现在已经有人直接来了一个翻倍。 两千两银子一股,乾熙帝都没有想到。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两千两银子一股了,这可是直接多赚一百万两银子啊! 有些人,真的有钱啊。 赵昌恭敬的道:“听说,还在继续涨。” “不过,有了这些卖股份的银子,于大人已经把那些灾民组织了起来,干一天发一天的工钱,现在灾民的情况,基本上已经稳定了。” 听赵昌如此一说,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过此时的赵昌,心中却充满了忐忑。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说法,虽然现在只有少数的人说,但是这种说法,依旧让他心中忐忑不已。 太子睿智,为君必为明君! 这句话在赵昌的感觉中,是非常诛心的。 也许是有人有感而发,但是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现在,只有少数人如此说,他还没有拿定主意,究竟是给乾熙帝上报,还是当成一种随口的流言,不予理会。 不过,对于太子这次赈灾,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佩服。 毕竟没有花太仓一分钱不说,还挣了不少钱。 很快,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索额图去毓庆宫求见的事情上。 看到太子见了索额图,乾熙帝的神色就变得有些阴沉。 不过他并没有说话,索额图是他安排给太子的人,两个人见面,也挺正常。 毕竟,太子已经两次没见索额图了。 看着索额图请罪,还有太子劝索额图退下去养老的话,乾熙帝脸上的笑容就多了两分。 索额图也该是退下去了。 如果索额图突然死了,那就更好,能够全一下他们君臣的名分。 以圣君的标准要求自己的乾熙帝,是不愿意在史书上留下诛杀辅臣这等骂名的。 但是索额图已经有点脱离他的掌控。 而太子也日渐长大! 看着索额图说风雨的时候,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不知死活! 你替太子遮风挡雨,有朕在,用得着你吗? 而太子说毓庆宫背靠乾清宫的时候,他的心又放下了不少。 将索额图和太子的对话看完,特别是看到太子要求索额图除了逢年过节,都不要来毓庆宫的内容。 乾熙帝的手指又轻轻地敲击在了桌面上。 太子这是和索额图保持距离。 这是他希望见到的! 可是,太子作为一国储君,又岂能没有羽翼。 没有羽翼的太子,继承皇位那就困难重重。 就在乾熙帝思索的时候,突然有太监快速的跑过来,手中更拿着一个盒子。 “陛下,八百里加急,黄河决堤了!” 第八十五章 雪上加霜,没钱啥也干不成 连日大雨,黄河决堤,灾情波及五省! 看着河道总督的奏疏,乾熙帝就觉得自己的手在抖。 自从平定了三藩,击败了葛尔丹之后,乾熙帝已经很少遇到让他感到手足无措的事情了。 但是这一次,事情又来了! 灾情既然来了,那就要赈灾! 可是赈灾需要的是粮食,是银子,没有这些,光靠空口白牙,那根本就不可能。 而一旦赈灾不力,活不下的灾民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他们一旦揭竿而起,那后果就会很严重。 源源不断的军费,比赈灾的银子都要多得多。 可是现在,该怎么弄这些赈灾的银子呢? 从太子卖石板路的钱中来? 不行,现在京城不能乱。 而太仓那边早已是捉襟见肘了…… “来人,传召大学士和各部堂官议事!”看了一眼外面的雨,乾熙帝沉声地吩咐道。 不过话说了一半,他就摆手道:“算了,不用传旨了。” “明日早朝再说吧。” 乾熙帝说到这里,沉声的道:“将黄河决堤的事情,让人快点给各位大学士和六部堂官通报。” “还有,通知太子和观政的皇子明日议事。” 赵昌听着乾熙帝的命令,心里对这位陛下又多了一些佩服。 乾熙帝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晚上急匆匆的召人进宫,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对于一个成熟的皇帝而言,这非常不可取。 所以他把商议的时间定在了明天。 不过乾熙帝却有点睡不着,他一边观看着奏折,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次黄河决堤之事。 黄河决堤不但要赈济灾民,还要重修河堤。 还有,这次的决堤,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一件件事情,让他觉得自己的头都有点疼。 沈叶听到梁九功差人传来的消息之后,倒也没有太多考虑。 他是太子,大事还没有轮到他操心的时候。 更何况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自有乾熙帝作主。 他老老实实躺着就行。 所以,看了一下毓庆宫的地图,了解了受灾的主要区域,沈叶就去睡了。 一个即位都不可能的太子,操那么多心干啥。 还不如快快乐乐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不过第二天,沈叶就算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在石静容的伺候下,从床上爬起来。 乾熙帝已经通知了朝会,他可不敢不去。 躺平在毓庆宫,总比圈禁在冷宫强得多。 “太子爷,今天的朝会啊,您可要注意一点,陛下的心情不好。” 石静容也知道黄河发大水的事情,她虽然见不到,但是光靠着猜测,也知道乾熙帝此时的心情。 沈叶自然清楚乾熙帝不高兴,毕竟谁遇到这种操心的事情,都不高兴。 从这一点来说,当太子比当皇帝要快乐一些。 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呢,毕竟,矮个子看戏,高个子撑天。 “我知道,你放心吧。”沈叶拍了一下石静容的手道:“没事再睡会,现在还早着呢。” 石静容笑着道:“谢谢太子爷关心,臣妾晓得。” 穿戴一新之后,沈叶就快步走向了乾清宫。 因为不是常朝,所以这次的朝会,参加的就只有六部九卿和都察院等执掌一方的大佬。 雨依旧在下!浩浩荡荡的天地间,仍是天昏地暗。 时而倾盆大雨,时而细密如牛毛。虽然不是那么激烈,但是下得久了,人的心情也像被浸泡得发了霉,更多出一丝愁绪来。 周宝和一个年轻的太监给沈叶撑着大伞,生怕雨滴落在沈叶的身上。 当沈叶来到乾清宫的时候,乾清宫的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 不少熟悉的人还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以往上朝前,还有人开两句玩笑。 可是现在,却没有人敢于发笑,因为乾熙帝不高兴,谁在这个时候笑,那就是太没有眼色了,说不定会被治罪。 一个君前失仪就是轻的,如果被毒舌乾熙帝认为你毫无怜悯之心,那可是一辈子就完了! “见过太子爷。”看到沈叶过来,所有人都郑重的行礼道。 沈叶摆手道:“免礼!” 也就在沈叶准备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就听梁九功的声音传来:“陛下有旨,群臣觐见。” 随着梁九功的话,乾清宫大殿的正门缓缓打开,刚刚还是一盘散沙的群臣,很快就按照顺序走进了大殿。 沈叶是第一个走进来的,这个没有人敢和他争。 而他的位置,则在乾清宫那把椅子的旁边,站定之后,就能够俯视群臣。 只可惜,他是站着俯视。 如果能坐着俯视,那应该会更舒坦。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以往群臣进殿之后,乾熙帝怎么都要等上几分钟才进来。 可是这一次,就在群臣站好之后,乾熙帝就快步的走到了大殿上。 他一落座,群臣就快速的行礼。 沈叶站在乾熙帝的旁边,就看到乾熙帝的神色有点不好,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对于这样的情形,沈叶也觉得挺正常。 毕竟这种时候,能够睡着的,那才是少见。 乾熙帝不等群臣行礼完毕,就一挥衣袖道:“都免礼吧,今日召集大家过来,是议一下黄河决堤之事。” 说到这里,他沉声的道:“按照河道总督的启奏,这次决口一共波及五省,灾民达数百万之多。” “对于赈灾,各位爱卿有什么对策。” 赈灾是什么,就是钱粮。 在场的人都清楚,朝廷的户部,真的没有多少银子了。 就连前些时候,聚集在京城的十多万灾民都没有办法赈济,现在突然出现数百万灾民,真是让人都头大不已。 毕竟,没有钱啊! 在一阵难捱的沉默之中,有人突然站出来道:“陛下,臣都察御史杨梦隆启奏,河道总督靳辅治河多年,朝廷每年花在河工上的银子,不下百万。” “可是他尸位素餐,庸碌无能,这么多年的治理,非但没能解决水患,反而引得如此大灾。” “臣请斩靳辅以谢天下!” 随着这人的启奏,瞬间就有七八个御史走了出来,大声的道:“靳辅无能,臣请斩靳辅以谢天下。” 沈叶看着这些御史,心中一阵无语。 乾熙帝招人过来可是解决问题的,是力挽狂澜,可不是让你们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你们这样做,让乾熙帝怎么办? 乾熙帝看着下方跪在朝堂上的御史,心里有些烦躁。 但是此时,他也不能对御史发火,毕竟他们的任务,就是参奏。 他朝着四周扫了两眼,目光就落在沈叶的身上道:“太子,针对御史所言,你觉得当如何处理?” 第八十六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沈叶正老神在在地看戏,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变成了主角。 乾熙帝将自己抛出来的原因,沈叶心里也有点明白。 除了考验一下太子之外,也给他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好思索一下怎么处理御史的启奏。 在所有的目光聚集过来的时候,沈叶知道自己不吭声不行了。 他朝着杨梦隆看了一眼,淡淡地道:“回禀父皇,儿臣觉得,都察院杨御史说得对。” 嗯! 乾熙帝顿时脸色都有些发冷。 太子这是说的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怎么在这儿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靳辅这个河道总督虽然脱不了干系,但是现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比他了解河工。 一旦治罪,要让河道衙门恢复正常运行,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对这种奏请,乾熙帝怎么可能同意呢? “儿臣觉得,光杀靳辅以谢天下还不行,靳辅任河道总督这么多年,既然有如此多的罪责,而都察院诸位御史却不管不顾。” “这是失责,是失职!” “儿臣请斩都察院左都御史,右都御史以及十四位监察御史以谢天下。” 杨梦隆的嘴唇开始哆嗦! 如果说刚才,他还觉得太子赞成他的话,是一个少有的明君的话,那么现在,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太子是一个大昏君! 我们虽然是监察御史,可是我们只是参奏。 怎么,这河道有问题,还要治我们的罪? 但是太子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等人,好像也真的有失察之责。 如果其他大臣这样启奏,都察院的诸位御史一定会出来辩论一番。 可是,说这话的是太子,他们虽然心存怨怼,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君臣有别,一般人对上太子,实在是放不开手脚。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陈廷敬,真的是满脸的苦涩。 他招谁惹谁了,就被太子喊着杀了以谢天下。 而他还没有地方说理去,毕竟他面对的是太子。 太子说他们有问题,那就算没问题,也是有问题。 所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罪。 只有请罪之后,他才能够给自己辩解一二,这也是太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臣和都察院对河工问题监察不严,请陛下恕罪!”陈廷敬出班跪倒道:“只不过,河工衙门距离京师实在是太远,我都察院虽然查看其账目,却有些鞭长莫及,难以及时发现问题。” 陈廷敬这番操作很正常,先认罪,再辩解,主打一个态度端正。 他知道乾熙帝不会因为太子的话给他治罪,但是认罪这种事情,还是要做的。 沈叶等陈廷敬说完,就朝着乾熙帝一拱手道:“父皇,陈左都御史说他们都察院对河工衙门鞭长莫及。” “这一点,儿臣深信不疑!” “只是,刚才杨御史一上来就要杀靳辅以谢天下,让儿臣以为都察院啥都知道呢!”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道:“请父皇明鉴!” 都察院从左都御史到几个监察御史,一个个脸色发青。 陈廷敬和杨梦隆的话,单独听都没有问题,可是仔细琢磨,却是自相矛盾。 就在他们难受的时候,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朕今日召集各位大臣过来,是为了商议赈灾。” “都察院该调查调查,别在这里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说一堆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话。” 说到这里,他一挥衣袖道:“都退下吧。” 以陈廷敬为首的御史,在彼此看了一眼之后,就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而沈叶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似刚刚的话,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对于这些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御史,实际上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没什么好感。 虽然知道喊打喊杀是他们的职责,但是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们就喊打喊杀,恨不能一棒子打死,实在是有点过分哪! 所以众人一个个都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 不过对于太子,他们却越发多了几分小心。 乾熙帝见众人不说话,目光就落在明珠身上道:“明珠,你是联系户部的大学士,你说说,这赈灾该怎么办?” 明珠对于这件事情,可以说早有准备。 他不慌不忙的上前道:“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两点:一个是给受灾的地域调拨赈灾的银两;” “这二来嘛,则是粮食。” “这次大水,让太多的人无家可归,唯有让这些人吃饱肚子,才不至于生出乱子惹是非。” “臣以为,可以让进京的漕粮暂时运往受灾之地,至于户部粮仓出现的亏空,以后再补。” “还有,可以让接近灾区的各地官府找富户买粮输往受灾之地。” 客观的说,明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开口就把要做的事情梳理的七七八八。 不过沈叶此时的心中,却知道明珠说的虽然不少,但是却少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钱从什么地方来。 乾熙帝显然不想让明珠如此轻松过关,他淡淡的道:“明珠,你觉得需要多少赈灾银两?” 明珠的额头沁出了汗,他沉吟了刹那,最终还是道:“陛下,据臣和户部估算,需要二百万两白银。” “户部现在存银多少?”乾熙帝冷冷的道。 明珠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回避,只能如实道:“户部还有四十万两的压仓银。” “如果调拨出去的话,一旦出现意外,户部将会无银可拨。” “但是这四十万两,也只是解一时之忧!”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没有银子的赈灾,基本上都是胡说八道。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谁还能变出银子来了? 户部吗? 有些人低头,生恐乾熙帝的目光看向自己。 也有人的目光,不觉得落在了沈叶这个太子的身上。 二十万灾民的赈灾,被沈叶这位太子爷一分钱不花给解决了。 现在这二百万两的银子,太子是不是有办法呢? 实际上,不只是这些大臣的目光看向沈叶,就连乾熙帝的目光,也看向了沈叶。 虽然他对太子多有防范,但是沈叶两次出手,却让他深切的感受到,太子在经济方面,还是颇有些手段的。 甚至比户部的一些号称懂得财税经济的老臣都要厉害。 沈叶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他也知道这些人想什么。他的心中,此时生出的,是一种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感觉。 自己昨天晚上倒是想出了一些筹钱的办法,但是平白无故的拿出来,他可有点不愿意。 “太子,户部没钱赈灾,该如何处理?”乾熙帝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第八十七章 还是你们狠啊 作为在户部观政的皇子,四皇子允祯此时心中有些发凉。 对于这次黄河决堤,他做了不少的功课,更知道户部的虚实,所以他也想了不少应对之策。 为的就是在乾熙帝面前表现一下。 可是,让他心中发冷的是,乾熙帝根本就没有问他的意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太子。 太子受到关注很正常,毕竟,皇帝不但要培养太子,还要考验太子。 特别是在一些风雨飘摇的时候,皇帝更喜欢考验一下太子的应变能力。 只不过,这一次,听乾熙帝的语气,好像不只是考验,更像是让太子想办法。 因为此时的乾熙帝,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面对乾熙帝和众人的目光,沈叶心中一阵无奈。 他知道乾熙帝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点石为金,一举化解现在的危机。 可是,点石为金的本事他真的没有。 但是,解决现在的问题,他自忖,他有这个能力。 “父皇,儿臣请求单独奏对!”沈叶沉吟之后,淡淡的说道。 听太子说单独奏对,本来都在低头的索额图和明珠等人,一个个神色就古怪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他们商议的,都是国之大事。 可以说,事无不可对人言! 现在没有银子救灾,太子竟然要向皇帝单独奏对,这是准备干什么? 莫非是准备在某一方面痛下杀手,从而弄来这一次赈灾的银子? 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就要注意了。 乾熙帝问沈叶的时候,心里是带着满怀希望的。 毕竟这个儿子两次出手,两次都能够点石为金,化险为夷。 不但办了事,还没有花钱,出的主意都是万全之计。 现在,又该是他点石成金的时候了,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要单独奏对。 作为帝皇,乾熙帝很明白一点,那就是养猪杀猪之法。 就比如平行空间的那位和大人,实际上就是乾隆皇帝养的一头肥猪。 等乾隆皇帝过世,接替掌权的嘉庆皇帝就过了一个肥年。 现在这种时候,如果大兴刑狱,也不是不行,可是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不过,太子既然请求,乾熙帝也不能不答应。 他沉声的道:“那就先和我去后殿。” 乾清宫内,看着离去的皇帝和太子,不少人都开始低声的议论。 更有人朝着户部尚书马齐道:“老兄,你们户部真的就只剩下四十万两银子了吗?” 户部尚书马齐一脸苦涩的道:“各位大人,户部是真的没有存银了!” “本指望今年的秋税收上来,日子能够好过一点,却不曾想,竟然是……” “老兄,太子请求单独奏对,弄不好可是要……”说话之人最后几句话又噎回去了,但是他那神色,却是一副你都懂的模样。 户部尚书自然懂,但是此时,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问题是没钱哪! 乾清宫后殿,乾熙帝在和沈叶来到后殿后,就朝着梁九功挥了挥手道:“没有我的旨意,谁也不准接近。” “违命者,斩!” 听到乾熙帝的安排,梁九功快速的离去。 看着一本正经的乾熙帝,沈叶有点发懵。 乾熙帝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自己只是向他汇报一下自己的想法,他这是干什么。 不过,穿越成为太子这段时间,让他早已经习惯,在宫里,还是很必要当一下变色龙的。不该听的,当聋子;不该问的,当哑巴。 乾熙帝不说,他虽有怀疑,却识趣的没有去问。 乾熙帝并不知道沈叶心中所想,他朝着沈叶看了两眼,这才淡淡的道:“你想要对一些贪官污吏动手,这倒是一个办法。” “但是,时机不对!” “现在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朝野动荡。” “外有五省灾民,如果内部再有人心动荡,那一旦冒出来一丁点儿火星,立马就会呈燎原之势,难以挽回了!” 乾熙帝的话,让沈叶一愣。 他也明白了乾熙帝的意思。 对贪官污吏进行查抄,从而获取银两,比如曹家,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平行时空中的老四给干掉的。 现在,乾熙帝以为,自己要出这么一个主意。 还是你们狠哪! 不过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心里感叹之余,沈叶就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不准备这样办。” “那,说说你的想法?”乾熙帝对于沈叶的回答,不但没有失望,脸上反而露出了激动之色。 毕竟,现在抄家凑银子一是来不及,二来是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震荡。 他是真的希望眼前这个儿子,能够另辟蹊径,拿出不一样的办法。 “儿臣想的是借银子。”沈叶平静的说道。 乾熙帝听到借这个字,顿时一阵无语。 如果能借得出来,他早就借了! 可惜只要是朝廷借银子,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那些名流商贾,一个个都非常会装穷。 他们怕的是有借没还。 所以最终费尽了功夫,却还是借不到钱。 乾熙帝带着一丝失望的看着沈叶道:“如果只是借的话,你就不用麻烦了。” “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此时的乾熙帝,最后的一丝希望已经破灭,所以看向沈叶的目光,怎么看都是挑剔十足了! 沈叶看着一副嫌弃模样的乾熙帝,倒也没有生气。 他笑着道:“父皇,如果儿臣能给您借到二百万两银子,您是不是能允许让我营造一座府邸?” 乾熙帝听沈叶此时再次提起营造府邸,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满。 此前,太子给他提出来,想和兄弟们一样,从宫廷中分出去单过,他给否决了,此时再次提出,真的是贼心不死啊! 他冷冷的道:“只要是你有本事帮我借来这二百万两银子,这内城之中,你可以随便选一处地方,营造你的太子府。” “不过,你要是借不来的话,你那个太子府,就不要想了!” 沈叶看着神色不满的乾熙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道:“父皇只要让户部配合孩儿,这二百万两银子,儿臣一定给父皇及时借到。” 乾熙帝淡淡的道:“那我就等着。” “如果你不能及时借到这二百万两银子,那你就给朕……给朕老老实实的在毓庆宫住着!” “不可再异想天开,总想着和朕分家单过!” 乾熙帝话语中的停顿,让沈叶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乾熙帝对于太子,还是很有感情的。 对于太子的处罚,也只是老老实实的住在毓庆宫。 父子两人作出决定之后,乾熙帝也没有再问沈叶如何借银子,就和沈叶一起回到了乾清宫的前殿,直接宣布了救灾筹款事宜,由太子负责。 这个宣布很简单,但是随着这个宣布,乾清宫中的氛围,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第八十八章 借钱一时爽,一直借钱一直爽 乾熙帝在救灾方面,还是雷厉风行的。 除了安排沈叶负责筹款之外,接下来他还进行了其他安排。 比如户部的四十万两银子尽快下拨,让各地找富户买粮。 还有就是,派出十位年轻的御史去灾情严重地区,对救灾事宜进行督查,一旦遇到贪赃枉法的行为,及时上奏! 还有一点,就是四皇子允祯所奏,派人去江南筹粮。 对于这件事情,允祯是非常乐意做的,但是最终,有些不放心儿子的乾熙帝,还是派了左都御史陈廷敬去江南筹粮。 随着这一系列决定的作出,大周王朝的朝廷,就围绕着赈济灾民这件事情,快速的运转起来。 不过和其他的安排相比,大多数官员关心的,还是沈叶这位太子所接的差事。 太子和皇帝单独奏对。 而且很快就决定要让太子负责筹集救灾银两的事情。 这是不是真的要大开杀戒? 而一旦乾熙帝想要通过兴大狱来筹钱的话,那太子究竟会先对谁下手? 一时间,一些觉得自己家有钱的大臣,竟然有一种人心惶惶的感觉。 沈叶刚刚接了差事,还没有回到毓庆宫,周宝就满脸古怪的走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看着一副踌躇模样的周宝,沈叶知道自己这个贴身太监,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淡淡的道:“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在我这里不用藏着掖着。” 周宝低声的道:“臣刚刚遇到了阿尔吉善大人,他……他请我转告太子爷,说纳兰府金银无数。” “而纳兰明珠更是出了名的贪婪。” “一旦扳倒纳兰明珠,那……那救灾的银两,应该很快就能筹够数!” 听周宝这样禀告,沈叶心中一惊。 他只是想要借钱,却没想到,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递过来了刀。 如果是原太子,面对这样的事情,可能会心动不已吧。 筹钱对于原太子来说,那是小事。 但是,把大皇子的最大支持者明珠给弄倒,他却是求之不得。 但是对于沈叶来说,让他击败明珠,纯粹是浪费时间。 至于抄家的银子,沈叶虽然有点心动,但他还是准备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所以他摆了摆手道:“对于这些话,你不用理会,就当没有听到就行。” 说到这里,他突然好奇的朝着周宝道:“周宝,你觉得明珠的家产,真的够赈灾的吗?” 周宝看着满脸笑容的沈叶,心里一阵心寒。 他快速的道:“太子爷,奴才也不知道明珠大人的家产是多少,但是奴才听说,明珠大人很有钱。” 沈叶摆了摆手,示意周宝可以下去了。 客观地说,搬到明珠倒是一举两得之举,但是这样做,却会树敌太多。 而且,这会让朝中那些原来保持中立的大臣,对太子生出忌惮之心。 毕竟,大臣们都有钱。 今儿太子一没钱就抄了明珠的家,那以后等太子成了皇帝,是不是要抄我的家啊! 所以,沈叶不准备这么做。 当然,不这样做的另外一点,就是明珠这个家伙,可不是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抄他的家,即便是乾熙帝,也要好好的谋划一下。 沈叶还没有自信到自己能够轻松将明珠拿下。 他一边喝茶,一边思索着自己的借钱计划,就在他心中念头翻涌的时候,周宝再次来禀告,说四皇子和户部尚书马齐求见。 听到过来这两个人,沈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老四这家伙,还真的是不显山不露水之间,就露出了峥嵘。 他这样跟随着马齐奔走,别的不说,一个办差积极,为父分忧的名声,是怎么都跑不了了。 本来沈叶就准备见马齐,此时听到马齐来了,他就让人将马齐和四皇子请了过来。 “给太子爷请安。”马齐和四皇子同时朝着沈叶行礼。 沈叶快步向前将两个人搀起,而后笑着道:“四弟,马大人,我这里又没有外人,两位不用多礼了。” “快请坐!” 马齐并没有立即坐,他郑重的道:“太子爷,陛下让我们配合您筹款,现在灾情紧急,陛下忧思。” “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请太子爷尽快吩咐,奴才一定第一时间做到。” 马齐这话说的挺漂亮,听起来是一腔心思都是为乾熙帝分忧。 可是沈叶怎么都感觉,这家伙是想把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 而四皇子允祯则站在一边,一副认真听两个人讲话的模样。 沈叶道:“马大人,我听说户部一年的盐课是二百万两对吗?” 马齐一愣,他不知道太子为什么提到了盐课。 但此时,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应道:“太子爷英明,户部每年收上来的盐课,就是二百多万两。” “但是今年的盐课已经缴纳过了。” “不然的话,倒也可以应急。” 沈叶朝着马齐看了一眼道:“明年的不是没有收吗?” “太子爷,提前收纳盐课,这……这是容易引起变故的。”马齐的声音带着颤抖。 太子这办法,实在是有点太简单粗暴了,一旦执行,说不定会惹出大乱子。 沈叶摆手道:“谁说我要提前收纳盐课了?我只是想用明年这二百万两的盐课作为抵押物,发行二百万两的赈灾国债。” “赈灾国债的利息,低于民间借贷的利息。” “等明年盐课收上来之后,再把赈灾国债给还上。” 听到沈叶如此说,允祯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迟疑,不过他很快低下头,一副自己啥也不知道的模样。 不过马齐作为户部尚书,此时却不能藏着掖着。 他沉声的道:“太子殿下,您的想法,臣深感赞同。” “可是太子殿下,这赈灾国债的利息并不高,该如何将赈灾国债变成银子呢?” “如果慢慢地卖,那……那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沈叶知道马齐说的是实话,他淡淡地道:“马大人,您作为户部尚书,应该知道,不论是勋贵还是读书人,都有免税权利。” “只不过免税的多少不同。” “现在国家遭难,国库拿不出来赈灾的银子。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享受免税特权的人,不应该购买这些债券吗?” “又不是不还!” 马齐看着脸色平静的太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太子发行赈灾国债的办法竟然如此的简单,按照官职的大小进行分派。 这个办法,好像也行。 只是,有点简单粗暴啊! 第八十九章 你不能在吃铁杆庄稼的时候爱朝廷 发债是什么? 发债就是借钱! 而一般情况下,朝廷借钱很少有人愿意借。 因为大家都怕朝廷不还! 面对强势的朝廷,要债的大多数手段都没有用。 而朝廷借债,也很少有什么抵押。 所以对于这次赈灾,主管户部的允祯,想的是去江南筹粮,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好二哥,居然让权贵和读书人买赈灾国债。 “太子爷,要是有人反对怎么办?”允祯低声的道。 沈叶摊了摊手道:“朝廷遇到困难,发行国债就是借钱。” “所谓忠君爱国,作为官吏和权贵,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朝廷凭什么给你们优待,你们又凭什么免除徭役和交税!” “可以告诉这些人,他们不能在吃铁杆庄稼的时候才爱朝廷啊!” 说到这里,沈叶拍了一下允祯的肩膀道:“朝廷只是借钱,又不是不还。” “明年盐课收上来就还,还有利息。” “而且,所有权贵士绅都买了,就不用担心朝廷不还钱。” “所以呢,大多数官员是不会反对的。” 允祯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种手段,比抄家要平和不说,而且收钱好像比抄家来得也快。 沈叶说到这里,又朝着允祯道:“对了,对于这些赈灾国债的售卖,你还可以加上一条,那就是这些国债,不想兑换银子,可以在明年收盐税的时候抵税。” “这样急着用钱的人,可以把这些国债卖给盐商。” “还有,给官员和权贵们分一个等级,比如普通的秀才,只需购买十两银子的赈灾国债就行了。” “而一个一品大员,按照他们的能力,我觉得一万两也不是什么大事。” 让一品大员拿出一万两银子,允祯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真的清如水明如镜的大佬,不能说没有,却也是凤毛麟角。 “臣弟遵命。”允祯仔细一琢磨,觉得太子确实想了一个可行性很高的计划。 一来是这种赈灾的手段不是那么酷烈,只是借钱,不是不还,还有利息。 如果急着用,还可以想办法找盐商兑现。 毕竟,它能抵盐课。 二来则是达官贵人和读书人不敢不买。 不买的话,那就免去你免税的权力,就问你,怕不怕! 至于三来嘛,那就是按照官职大小进行阶梯购买,官大的多买点,官小的少买点。 主打一个大家都买得起。 这是一个完整的计划,一个拿着明年的钱,办今年之事的计划。 “太子爷,臣这就回去安排这件事情,尽快将这赈灾的国债发行下去。”马齐琢磨透了这其中的关键,越发对太子多了几分敬佩。 所谓穷家难当,马齐这个户部尚书,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虽然每年户部的收入不少,但是花的更多。 且不说乾熙帝连年的征战,就是每年花出去的赏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还有各级官员的俸禄,各种天灾人祸的赈济…… 可以说,户部的日子也是水深火热,整天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这一次黄河大水,他是真的觉得难受,因为他连拆墙的能力也没有了! 却没想到,太子居然想到了这种办法。 虽然这种办法执行起来有点难度,但是至少还是可以执行的。 沈叶点头道:“马大人,这件事情你们户部尽快完成。” “对了,这个国债呢,你们派人印刷的时候,一定要做好账。” “还有,每一张国债的后面,都给我印上八个字。” “赈灾救民,忠君爱国!” 允祯听着沈叶的吩咐,就差跪地叩头了,这太子二哥的心眼儿多的,越来越像马蜂窝了!这借钱也借出了新高度。 就凭这八个字,不买就是一个莫大的罪过啊! 马齐抱拳道:“太子圣明!” 沈叶见要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他就端起茶杯道:“马大人,这件事情陛下虽然让我主导,但是具体去操办的还是户部。” “我希望马大人能够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尽早把这国债收起来。” “对了,如果谁反对,马大人尽管告诉父皇,对于这些不忠君爱国之人,有时候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马齐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无语。 你是陛下钦点的负责人,现在就这么利利索索地把活都压给我,这找谁说理去!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当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下来。 送走马齐和允祯,闲来无事的沈叶,就让人拿来了一张内城的地图。 在他看来,随着赈灾国债的推出,二百万两银子很快就能够筹齐。 当然,这二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下子就用,应该耽误不了事情。 自己的宅子,也该选个地方了! 就在他琢磨什么地方更宜居的时候,就见石静容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手腕上还戴着一对鎏金的手镯。 这对手镯沈叶没有见过,不过却让他的眼睛有点发亮。 因为金手镯上,还镶嵌着好几颗宝石。 “哪儿来的?”沈叶随口问道。 石静容笑着道:“今天去太后那边送您说的麻将牌,又陪着太后打了几圈。” “太后玩得高兴,就赏了这对手镯。” “听太后说,这可是当年太皇太后赏给她老人家的。” 看着这对手镯,想着自己花内务府的钱弄出来的象牙麻将牌,沈叶突然觉得还是这样挣钱快。 “对了,太后说让找个好日子,先让年美人入宫。”石静容道:“接下来再操办曹氏的入宫之礼。” 年心月是美人,品级不高,根本就不用举办什么典礼。 而曹氏就不同了,她是乾熙帝封的侧妃,是要举行正式的仪式的。 沈叶听石静容说到年心月,不由得想到那双好像要勾人魂的眼睛,心中一热的他,脱口而出道:“明天是个好日子!” 正美滋滋地摆弄自己手镯的石静容,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 太子爷可真是的,你这是想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么!你这情感的森林里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桃花灿烂? 她定定地望着太子,心头有些发酸。 可是,想到自己是太子妃,她暗暗默念,自己不能嫉妒。 以往太子宫中多出美人的时候,她也没怎么嫉妒。 可是现在,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在她心中有些难受的时候,沈叶已经反应了过来,当即笑嘻嘻的道:“就算明天是个好日子,也不能让年心月过来。” “她什么时候来毓庆宫,静容说了算。” 说话间,沈叶朝着地图一指道:“父皇已经答应咱们从宫中搬出去了,你快看看,咱们的府邸建在什么地方?” 石静容虽然知道太子在转移话题,但是听说能够出宫住,心里多少还是惊喜了一下。 第九十章 这逆子,看来早有准备 住在宫中,在很多人看来无比的尊贵。 但是作为一个儿媳妇,特别是作为一个当家的儿媳妇,石静容是非常清楚,这个家究竟是多么难当的。 上有老祖母皇太后,虽然笑呵呵的,好似什么都不管,但是眼明心亮,一切都清楚,石静容可不敢糊弄。 至于下面,则是皇帝的那些嫔妃。 虽然这些嫔妃的等级不如太子妃,按照乾熙帝的话说,要听她这个儿媳妇的话,可是,那毕竟都是长辈啊! 比如惠妃,比如宜妃,还有就是皇帝那位表妹,一直说要升贵妃…… 她们都是皇子的娘,年龄又比她大得多,以往更是管过后宫,这让她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商量着来。 还有,那些刚刚被乾熙帝宠幸过的年轻妃子,她也要小心应对。 难哪! 更不要说,还有那位当着公公,却还操着婆婆心的乾熙帝! 能搬出去,自己一家过日子,不管宫里的是是非非,这绝对是一件让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陛下真的能答应咱们搬出去?”因为深刻的体会过现在的处境,石静容更多了几分对自由的向往。 沈叶笑着道:“只要我能帮父皇弄二百万两救灾银,父皇就让咱们搬出去住。” “所以啊,咱们得找个好地方,看看什么地方住着舒服。” 二百万两! 石静容被吓了一跳。 她是宫里的管事人,宫里一个月的花销,也就是几万两银子而已,太子这一下要二百万两,这…… “太子爷,您从哪儿给陛下弄这些救灾银哪?”石静容有些犯愁。 她知道以往太子最怕的,就是完不成乾熙帝交代的任务,从而让乾熙帝有意见。 这二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没有办法凭空变出来。 沈叶让石静容坐在自己的对面,然后笑吟吟的道:“事情我差不多已经办妥了,咱们只管找府邸就行了。” 说到这里,沈叶手指着地图道:“我觉得这一片还是不错的。” 沈叶所指的位置,正是后世的恭王府所在的位置,他去恭王府游览过,觉得按照后世的布置建一下,应该还不错。 “这里是不是距离皇城远了点儿呢?”看着沈叶手指的位置,石静容迟疑着问道。 对于石静容话语中的意思,沈叶心里清楚。 对于太子来说,距离皇城越近,自然是越容易应变。 可是他这个太子,以后在乾熙帝这位老爹的怀疑下,想要登基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距离皇城越近,宅子越容易被收走。 远一点反而更好。 但是这种理由,他自然是没有办法和石静容说。 所以他笑了笑,胡乱敷衍道:“也不算太远,而且,这里还有后海!” “想要入宫也很方便,更何况距离皇城近的地方,没有太大的地方让咱们建宅子。” 虽然石静容觉得太子的理由,好像也对,但是她隐隐约约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情,太子正在瞒着她。 “一切由太子爷作主就是。” 沈叶知道石静容还在为自己刚刚的话,心里有点不高兴,就继续忽悠道:“静容,这可是咱俩的家。” “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设计一下,然后让工部建设。” “这样住着才舒服。” 听到咱俩的家这句话,本来还一肚子委屈的石静容,顿时放松了下来。 她朝着沈叶瞥了一眼,而后静静的看起了地图。 也就在沈叶和石静容谈着接下来的府邸时,乾熙帝正在接见户部尚书马齐。 虽然乾熙帝让马齐全力配合太子,但是作为户部尚书,马齐还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他很清楚,太子安排的事情,如果他胆敢不汇报给乾熙帝,那么他这户部尚书接下来也就不用做了! 所以从毓庆宫出来,他就马不停蹄地去了乾清宫汇报。 乾熙帝听着马齐说的计划,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对太子的理财能力,他已经有几分信任了,但是太子光说借钱,并没有说从什么地方借,还是让他有些忐忑。 毕竟黄河决堤的地方已经达到了四五处,大量的灾民等着救济。 如果拿不出银子来,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按照太子的计划,这银子应该还是能拿到的。 他当下就朝着马齐道:“马齐,你觉得这个赈灾国债能卖得出去吗?” 马齐郑重的道:“陛下,臣觉得可行。” “太子爷以盐课作为抵押,而且购买者都是免税的权贵和读书人,这国债还有利息,并且按照职位高低确定最低购买的数量。” “如此一来,只要不是忤逆之人,就一定会购买。” “太子还说了,那些享有免税待遇的人,不能在吃铁杆庄稼的时候,才爱咱们朝廷。” “如果他们做不到忠君爱国,赈灾救民,那么朝廷也就没有必要优待他们。” “所以臣认为,阻力不大。” “更何况,这些国债还可以随时卖给盐商,让他们来抵明年的盐课。” 马齐的话,让乾熙帝彻底放下心来。 想到太子和自己谈的条件,他心中就升起了一丝怒意。 这逆子,看来是早有准备! 可是现在,他有点难以反悔! 当即笑着道:“既然问题已经找到了解决途径,那就尽快去做。” “绝对不能因为没有银子赈灾,从而引起民变。记住朕的话,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啊!” “马齐,如果真的出现这等情况,你这个户部尚书,也就不用做了。” 马齐知道,太仓没有银两,虽然主要责任在乾熙帝征讨葛尔丹身上,但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同样也有责任。 一旦乾熙帝想要找人顶缸,他这个户部尚书是大小正合适。 所以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警告,他沉声的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尽快将赈灾国债换成银两。”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这次的水灾虽然过去了,但是明年的盐课却没有了。” “明年的太仓,不知道会不会更难。” 听到这感慨,马齐一下子低下了头,不敢有丝毫言语。 也就在这时,就听乾熙帝突然道:“从户部义仓借出去的那些银子,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够收回来?” 听到义仓的银子,马齐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义仓借出去的银子虽然不少,可是想要再要回来,又谈何容易。 俗话说得好,借钱容易要钱难。 更何况那些借钱的人,还都不是一般人。 比如乾熙帝的三哥,就从义仓借了十多万两银子,可是,谁敢找他去要?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道:“陛下,义仓借出去的银子,是该收一收了,可是这事急不得。” “怎么都要等赈灾国债卖了之后再说!” 第九十一章 太子不能太优秀 马齐说完自己的建议,额头的汗就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对于一个臣子而言,在违背了皇帝的决定之后,那必须得承受来自皇帝的怒火。 乾熙帝虽然表面上宽容,但是在面对能够威胁他地位的事情时,这位乾熙帝从来都没有手软过。 现在,自己在皇帝想要追查义仓借款的时候,竟敢说等一等,这等于是忤逆了皇帝。 可是,马齐更清楚如果自己接下这种差事,那很有可能会比得罪皇帝更让他难受。 因为,欠债的人太多不说,而且一个个更是位高权重。 得罪了这些人,他怕自己整个家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乾熙帝目视着马齐,神色冷然。 京城里的大事小情,风吹草动,没有丝毫能瞒得过乾熙帝的眼睛。 马齐此时的顾虑,他心里也清楚。 对于马齐的表现,他虽然有些恼火,却也知道马齐这样选择,也是迫不得已。 所以他此时,也只有强压怒火。 “马齐,那就按照你说的,等这次赈灾的债券卖了之后,再说追讨户部义仓欠款的事情。” 乾熙帝冷冷的道:“你们户部做好准备,朕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继续拖延下去。” “臣遵旨。”马齐的心中虽然忐忑,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不过,在准备退下去之后,他还是一咬牙,最终朝着乾熙帝道:“陛下,这件事要做,光凭户部的力量恐怕不够。” “臣请陛下派遣一得力重臣来总领此事,才有希望将这些欠债收回来。” 说到这里,马齐接着道:“臣不是推脱,实在是怕赔上臣的性命,最终却没能把钱收回来,从而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那臣才是罪该万死!” 看着一副诚恳模样的马齐,乾熙帝摆了摆手。 他知道马齐虽然有推脱责任的意思,却也说的是实情。 就凭马齐,他还难以担负起这等的大任。 如果光让户部去收欠款,很有可能会是一顿夹生饭。 而派遣重臣的话,乾熙帝的脑海中就出现了明珠和索额图的身影。 这两个人无疑能够担得起重臣的称号,可是一旦派他们两个去收钱,那么等待朝堂的,恐怕就是一场大的纷争。 两个人绝对不会放弃这种打击异己的机会。 而最终,钱能不能收回来,乾熙帝不知道,但是朝堂之上,绝对会是一地鸡毛。 甚至还有可能,影响朝堂的正常运转。 可是,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有这种分量呢? 自己的那些皇兄,或者是几位世袭罔替的王爷,他们这些人,就是欠钱的大户。 让他们去讨要这钱,那还不是一场空。 至于皇子,大皇子虽然办差也算是得力,可是有明珠的影响,再加上他现在,也不愿意得罪人。 让他办这个差事,恐怕差事还没有安排下去,就会被大皇子给找理由推脱出去。 至于三皇子,乾熙帝直接放在了一边。 三皇子那么爱占小便宜,他自己都是义仓的常客,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自己屁股下面都是一堆屎,又怎么能…… 四皇子,有点太严肃,也太年轻了一点,恐怕压不住朝臣。 一个个皇子,从乾熙帝的心头掠过,但是最终都被乾熙帝给否决了。 特别是八皇子,想到他贤王的称号,乾熙帝就觉得牙齿有点酸。 贤王! 呵呵! 一个个皇子逐个筛了一遍,最终太子的身影出现在了乾熙帝的心中。 乾熙帝觉得,无论是地位还是能力,太子去收钱无疑是最合适的。 毕竟太子手段非凡,连二百万的赈灾款都能够从无到有的筹过来,更不要说那些欠款。 太子应该有办法! 可是,让太子去讨债,那就是让太子将群臣都给得罪一遍。 这样的话,太子以后即位,那就是困难重重。 自己辛苦培养的下一代帝皇,怎能够就这么毁了呢? 可是不让太子出面,那钱又怎么能够要得回来。 虽然最终,乾熙帝将让太子出面的想法给压了下去,但是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种冲动。 有一种让太子把群臣给得罪了的冲动。 马齐办事的速度非常快,也就在乾熙帝作出决定的第三天,二百万两银子的赈灾国债就开始发行。 印刷着赈灾救民、忠君爱国八个大字的赈灾国债,在发布的一开始,就卖得非常不错。 毕竟,这是按照级别发下去的,不买那就是对朝廷有意见。 而买了之后,明年不但能够兑换成银子,还有利息。 和暂时花一些银子相比,谁也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惹怒皇帝,从而背上一个不忠不孝之名。 大皇子拿着一张两千两银子的债券,骑马来到了纳兰府。 他来到这里,自然不用通禀,直接在大厅之中,见到了同样把玩着一张赈灾国债券的明珠。 明珠正在打量着债券后面那赈灾救民、忠君爱国八个字,好似这八个字中,有无数的奥妙一般。 “舅舅真的是好兴致!”大皇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太子三次的出手,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直以来,他都想要好好表现一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庶长子,比太子还要能干。 可是现在,太子的光芒,已经难以遮挡。 他甚至感到,一些平日里和他亲近的人,现在都开始和他保持距离了。 明珠笑着站起身来道:“大皇子,这赈灾国债券做的如此精美,我自然要好好打量一下。” “更何况,我这可是五千两银子买来的。” “而且过了年,它就能够价值五千三百两银子。” “啧啧,这挣钱的速度,可不算慢哪!” 听着明珠的调侃,大皇子的神色越加的难看。 他冷冷的道:“舅舅可知,太子这次筹到了赈灾款二百万两银子,现在正被群臣称赞。” “长此以往,为之奈何?” 大皇子的话,给人一种转折太快的感觉。 可越是这样,越是显示了在这件事情上,大皇子的无奈和彷徨。 为之奈何! 明珠看着从愤急到颓废的大皇子,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债券,他平静的道:“大皇子,这件事情您不用太忧虑。” “对于陛下来说,他并不希望太子太优秀。” “就比如群星虽亮,却也不能和皓月争辉一般。” “说不定很快,您的机会就来了!” 第九十二章 风起青萍 一环套一环 太子不能太优秀! 太优秀的太子,会遮挡住皇帝的光芒! 这些话听在大皇子的耳中,让大皇子直接愣住了。 太子做的事情,在他看来,基本上都是匡扶社稷的大事。 特别是售卖赈灾债券,更是力挽狂澜,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这样的太子,居然会被父皇忌惮! 听到这个说法的刹那,大皇子心里有点窃喜,不过很快,这种窃喜就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占据。 陛下对太子尚且如此,那他们这些皇子呢? 陛下对他们…… 心里这么想着,大皇子的脸色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他目视着明珠道:“舅舅,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明珠笑了笑道:“等就行了,等救灾的事情告一段落,说不定一些事情就会暴露出来。” 说到这里,他好似安抚大皇子道:“接下来,陛下可能要清理户部的欠银。” “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 “欠银的大部分都是京中的权贵。” “还有就是陛下信重之臣。” “比如江南那三大织造,哪一家不欠个几十万两银子?” “可是,这钱都是他们花了吗?” 明珠嘿嘿一笑道:“不是,有些银子是他们花了,但是大部分,都是因为接待陛下南巡。” “这一点,陛下知道,大部分人也都知道。” “户部的义仓,就是一笔烂账。” “谁碰谁头疼。” 大皇子对于户部的义仓也知道,因为他也在里面借过钱。 而户部对于大皇子,也是非常的豪爽,大皇子本来想要借三万,结果二话不说,痛痛快快地借给了五万两。 不过,那是去年国库还算充足的时候。 现在的户部,可不敢再这样借钱了。 这一切,都是和征伐葛尔丹闹腾的。 大皇子听着明珠的分析,轻声的问道:“舅舅,您说这件事情,有可能交给太子吗?” 明珠迟疑了一下,最终道:“我估摸不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们在这件事情上,可以来它个推波助澜。” “毕竟,太子善理财,已经是远近皆知了。” 在和明珠的一问一答之间,大皇子焦躁不安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对于明珠这个舅舅,也是越加的敬佩。 毕竟,能够在乾熙帝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就能审时度势,猜出他下一步要怎么走,这样的本事可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 “还有一件事情,你也要注意一下。”明珠低声的道:“等这次赈灾过后,河道衙门绝对会被御史参奏。” “你回去思量一下,自己和河道方面,是不是有纠缠。” “有的话,尽快处理掉。” “切记!” 黄河决口五处,造成千里泽国,这等的情况,自然会追责。 而河道衙门更是首当其冲,逃都逃不了。 大皇子暗自盘算了一下,低声的道:“舅舅,我听人说,太子爷曾经从河道衙门那边拿过钱!” 明珠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道:“这件事情我让户部的人查过了,是拿过钱。” “不过,你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就行了,记住,什么也不要做。” “等河道的事情闹起来,自然会有人说这件事情。” 说到这里,明珠拍了一下大皇子的肩膀道:“机会是创造的,也是等来的,只要不气馁,一切都有希望。” 沈叶并不知道,此时有人正在算计他。 他此时正在德兴楼听评书。 随着京城那条石板路的开始修建,大量的灾民有了活计,京城的秩序就安定了很多。 沈叶观政大兴县的差事还没有卸下来,所以他闲来无事,就会跑出来逛一逛,听一听评书。 虽然他说了明天是个好日子,但是石静容还是觉得太过仓促。 所以最终,还是把年心月进宫的时间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虽然这让沈叶迫切的心有点发凉,却也知道这样做最为妥善。 毕竟让人家入宫,不能今天决定,明天就过来,这也显得太过猴急,有损太子的名声。 “话说这一次岳云赶到,这才要来一个银锤碰金锤……” 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让沈叶听的津津有味。 虽然前世中他啥都见过,可是来到这里,最多也就是听听评书了。 是不是找几个人,再把相声捡起来呢? 就在沈叶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旁边的桌子有人道:“武二爷,您在那条圣恩路上做事,我就不明白了,为啥在石板路的旁边,还要修两条……两条铁轨路。” “那是干啥的?” “好好的木头包上铁皮铺上去,那可都是钱哪!”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白胖的男子,一看就是喜欢享福的人。 被称为武二爷的,是一个黑瘦的男子,穿着一身差役的服装,此时正在悠然的喝茶。 听到白胖男子的问题,他嘿嘿一笑道:“老佟,你说的那铁轨路,我开始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那是运货的。” “昨天于大人让人在刚刚建好的铁轨路上,用马车拉着特制的小铁车运送石子,你知道有多快吗?” “两里的路,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而且啊,两匹马,足足拉了三四千斤的石子。” 他这话一说,顿时有人道:“这拉得动吗?” “在普通的路上是拉不动,可是在那铁轨上,拉起来并不是太难,不过听说那种特制小车的车轱辘不好造,很费劲。” “但是那种铁东西,只要是造好了,就能够用很长时间。” “你们想想,等这条路修好了,从朝阳门往通州拉货,一个时辰就能送到,你说说这该多快啊!” 武二爷的话,让四周的人都议论起来。 更有人道:“怪不得那条石板路股份的价格,一下子又涨了三百两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武二爷道:“你以为是因为啥呢,还不是因为看到这条路以后的收益不一般嘛!” “手里有这石板路股份的各位,还是赶紧的把手里的股份放好吧。” “等这条路一修通,那银子绝对少不了。” 武二爷的话,惹得一阵喝彩声,更有人直接表示,武二爷的茶钱,算他身上就行了。 沈叶听着这些议论声,心里有点小得意。 倒不是有什么成就感,纯粹就是他手里的股份,一下子涨了快十万两银子。 当然,这些股份中,一大半都是乾熙帝的。 哎!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说:“这条路呢,说起来还是得感谢太子爷,要不是他,谁还能做出这种好事来。” 此人的话,瞬间得到了回应,就听有人道:“太子睿智,以后必为明君啊!” 本来还悠然自得地看戏的沈叶,嘴角顿时抽搐了一下。 第九十三章 总有奸贼想害朕 太子登基当为明君! 这句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没问题。 毕竟,太子本身就是储君。 太子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皇朝后继有人。 说太子以后是明君,怎么听怎么都对。 但是,仔细一揣摩,这话外音就出来了! 比如,你们觉得太子登基是明君,那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皇帝不够圣明? 你们觉得太子登基是明君,是不是迫切的想要让现在的皇帝退位,从而让明君上台? 还有就是,这话是民间自发传播的,还是太子故意派人说的呢? 太子是不是想要提前转正…… 想到乾熙帝那瘦削又带着一丝阴冷的脸,沈叶就觉得像是有一条毒蛇从他的后背冰凉地爬过。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人要害他! 因为这种评价太子的话,一般人根本就不敢乱说。 现在在茶楼上竟然被随便说,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站在沈叶身边的周宝,此时也有点紧张。 他虽然是小太监,虽不能说见多识广,但是作为太子的身边人,他对于有些事情,此时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他第一时间,就想要把说这句话的人给拿下。 不管因为什么,都必须得好好的审一下那说话之人,是不是被人蛊惑了! 他朝着站在一边的额愣泰使了一个眼色,那就是想要让额愣泰行动。 不过,也就在此时,沈叶朝着额愣泰摇了摇头。 嘈杂的酒楼,此时依旧聊的热火朝天。 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识到,刚刚那句话,实际上存在着不小的问题。 在他们看来,这句话很正常。 毕竟,太子就是储君,未来那就是皇帝。 沈叶朝着那说自己未来必为明君的人看了一眼,然后朝着身旁一个正喝茶听书的中年人笑着道:“老兄请了。” 那人看沈叶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也笑着拱手道:“老弟客气。” “老兄,我这些天在家里闭门读书,今天出来,听了大家的谈论的事情,太子真的如此睿智吗?” 那中年人笑了笑道:“太子确实睿智。” “别的不说,就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太子赈济京师周边灾民,不但没有花费朝廷半文钱,还修建了万寿园和通往通州的石板路。” “而那些灾民,不但活了下来,而且通过干活,不少人还攒了一些银两。” “等这条石板路修成,这些人都能够拿着钱还乡。” “现在不少灾民都说,他们在石板路上干活,比在老家过得还要好。” “你说,在群臣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太子能够想到这般一举三得的赈灾之法,不是睿智是什么?” 听着中年人的话,沈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真的是睿智。 “怪不得刚刚有人说,太子睿智,以后必为明君呢!”沈叶一副随口感慨的模样。 而那中年人也没有在意道:“是啊,现在不少人都这样说。” “特别是那些灾民,不少人都在自己住的窝棚里面供奉着太子的牌位呢!”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供奉牌位有个屁用,自己又不需要香火成神。 心里哭笑不得的吐槽了一下,沈叶就笑着结束了这场谈话。 从刚刚中年人的话语中,沈叶感到说太子继位必为明君的,现在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了。 而是有很多人,都已经开始这样说。 在这等情况下,抓住那刚刚说这句话的人,没有什么用处。 灾民感激自己,应该是真的。 但是这句继位应为圣君的话,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被传为继位后是圣君,而且有人心所向,最终却没有继位的太子,沈叶也知道不少。 比如扶苏,比如刘据,比如…… 这些老兄的名声,比他现在可好得多。 说他们继位之后是明君的人更多,但是最终,这两位都死在了继位之前…… 可是,这种谣言,该怎么破除呢? 沈叶的脑子飞速运转,但是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按照他的估计,即便是乾熙帝听到这件事情,恐怕也不会说什么。 如果旁边有臣子凑趣的话,乾熙帝说不定还会来一句太子仁德,深肖朕躬。 可是他心里究竟会怎么想,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据沈叶估计,这句传言,恐怕会藏在乾熙帝的心里,成为一根刺。 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起来的刺! 当太子难,当明君的太子更难,当超长待机的明君的太子是难上加难! 幸亏自己躺平了,要不然的话,接下来的二十多年,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啊! 就在沈叶心里感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的周宝走了过来道:“太子爷,苏州织造李煦的管家昨日过来,说李煦给太子爷准备的戏班,现在养在朝阳门旁的一座院落中。” 戏班? 沈叶知道李煦对原太子很巴结,这也很正常,毕竟乾熙帝现在已经四十五岁了,李煦这种占据肥差的人,都想着给自己找个未来的靠山。 而太子,则是他们天生的选择。 只不过,这个李煦也是一个投资的“高手”,先是跟着太子,然后又跟着八皇子。 甚至在太子还没有倒台之前,就开始和八皇子眉来眼去。 可以说,这位李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至于最后,被老四给直接发配,冻饿而死。 见沈叶沉吟,周宝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李府的管家说,这戏班是李熙在江南精心挑选的。” “戏班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小培养的女孩子。” “不但唱得好,而且容貌也养眼。” “这个小戏班,一共有十二个人。” 听到这里,沈叶心中一阵意动。 他虽然自诩见过大场面,但是人家这礼送的,实在是非同一般。 这是金陵十二钗吗? 这谁能拒绝得了啊! 要是李煦把这种送礼的功夫放在未来的老四身上,就算是冷面的老四,恐怕也要给他一条活路。 自己去看看呢,还是去看看呢? 心里这么想着,沈叶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正在讨论石板路通路之后,一年能够收多少钱的闲人身上。 这些人的话语中,不时的提到太子,这让沈叶那蠢蠢欲动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自己偶尔出来闲逛,都能听到说自己继位为明君的话,那这句话能够瞒得过乾熙帝吗?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这种说法了? 第九十四章 子不类父VS深肖朕躬 有些计谋,是破解不了的。 虽然你明知道对方使用的是计策,但是最终,还是不得不按计策的设计走。 比如离间计。 虽然很多时候,被用计的双方,都知道这是人家的计谋,但是彼此之间的不同立场,却让他们都生出了一根刺。 这根刺拔不掉,除非一方消失。 现在这种说自己即位是明君的话,同样是一根刺。 或者说,这只是一种催化剂,那根刺早就长在乾熙帝的心头。 可是不管怎样,如果自己置若罔闻,什么都不做,好像也不对。 不论是说自己未来是明君的事情,还是自己的行踪,都瞒不过乾熙帝。 既然躲不过,那就干脆面对吧。 心里这么想着,沈叶就有了决断。 既然躲不过,那就索性敞开了去说,你心里有疙瘩,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周宝,咱们回宫。”沈叶沉声的道。 听到沈叶的吩咐,周宝丝毫不敢怠慢,答应一声,就和额愣泰等人一起簇拥着沈叶回到了宫中。 在回去的路上,沈叶开始思索着究竟是谁传出的这等捧杀之言。 明珠? 三皇子? 四皇子? 还是八皇子? 这些人,沈叶觉得他们都有这样做的可能。 毕竟,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太子之位。 不论是谁想要更进一步,有件事都是首当其冲:把太子从现在的位置打落下去。 被群起而攻之,就是太子目前面临的局面。 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宫中,他在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就拿了件东西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外,此时依旧有等着拜见乾熙帝的官员。 一看到沈叶走过来,不少人都快速的行礼。 “见过太子爷!” “给太子爷请安!” “太子爷吉祥!” …… 看着一个个请安的身影,沈叶心中那一丝抑郁,此时也消失的差不多。 太子虽然在暗地里被群起而攻之,但是在明面上,太子还是非常风光的。 他一边笑着让那些请安的人不用多礼,一边朝着向他迎来的梁九功道:“陛下现在忙吗?” “陛下正在召见李光地大人,奴才给您去禀告一下。”梁九功笑吟吟地说道。 要见乾熙帝,大部分朝臣都要按照来的早晚等着。 但是太子不在此列! 不过沈叶并不准备在李光地和乾熙帝商谈的时候过去,这样对他策划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益处。 所以他摆手道:“等李光地大人出来之后,你再给陛下禀告吧。” “我在这儿等一下。” 梁九功笑着恭维道:“还是太子爷心疼奴才,奴才这就去看看李大人快回禀完了没。” 沈叶知道,这个梁九功,如果自己下些本钱,还是能够拉拢过来的。 毕竟,他在前世的平行空间之中,可是跟随着原太子造过反的。 可惜,沈叶不想造反,所以就对这位梁九功保持了一定距离。 也就是四五分钟的功夫,身穿一品袍服的李光地就走了出来。他看到站在一边的沈叶,赶忙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一把将这位乾熙帝的心腹之臣搀住道:“李大人不用多礼。” 在乾清宫外,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多言语,所以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各自分开了。 沈叶拿着一只紫檀木的盒子,跟随着梁九功来到了乾熙帝办公的书房内。 这里虽然用了不少冰块,却依旧有一种憋闷的感觉。 乾熙帝穿着明黄色长袍,正在看着一份奏折。 等沈叶行礼完毕,他这才放下手中的奏折道:“你这几天过的可够自在的。” 听到这话,沈叶就知道乾熙帝说的是他这几天没事就躲在宫中,不是陪着太后打麻将,就是在毓庆宫中睡懒觉。 对于马齐和于成龙等人的求见,他都不见。 至于理由嘛,那就是太子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这种理由,也只能搪塞一下马齐等人,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 沈叶对于这种责问,是丝毫不慌,他笑着道:“父皇,儿臣已经和于成龙以及马齐说好了怎么办。” “他们也办得非常不错。” “来求见儿臣,只不过是想要表达一下不敢居功的意思。” “儿臣可不愿意和他们浪费功夫。” 看着一副坦然模样的沈叶,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我从小就告诉你,做事要勤勉。” “勤能补拙是良训,勤勉才不会犯错。” “你这个懒的毛病,要好好改一下!” 沈叶对于这种耳旁风的教训,自然是从善如流,他快速的道:“父皇放心,儿臣以后一定会谨记您的教诲。” 说到这里,沈叶迟疑了一下,就将手中的盒子朝着乾熙帝递过去道:“父皇,这是石板路没有卖出去的股份,一共四百股。” “您掌握这些股份,就是石板路最大的股东。” “现在这条石板路的股份是一千六百多两银子一股,过不了多久,每一股的价格,都能够达到两千两。” 也就是说,这些股份的价值,是八十万两银子。 已经被太仓缺银子折磨的头大的乾熙帝,看着沈叶递过来的股份,眼睛都亮了起来。 毕竟,他的太仓,现在都没有如此多的银子。 “这股份竟然涨这么多,早知如此,那些就暂时先不卖了。”乾熙帝带着一丝不舍的道。 沈叶道:“父皇,儿臣建议您的这些股,最好短时间内不要卖出去。” “要卖也要等这条路修好通车。” “到那时候,恐怕价格会更高。” 乾熙帝想到沈叶说的两千两银子一股,有些不敢相信的道:“真的还会涨吗? “这个自然,父皇拭目以待就行。”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父皇,儿臣今天去酒楼,听说了一件事,儿臣真的是特别的高兴。” “哦,什么事?”乾熙帝虽然喜欢钱,但是他富有四海,所以百万两银子,并不值当的让他沉迷。 对于让太子高兴的事情,他还是非常关心的。 “今天在德兴楼,不少人在谈论赈灾的时候,都说到了孩儿。”沈叶用一种欢喜的声音道:“他们都说孩儿聪慧如您,以后定能够像您一样,成为一个明君。” “虽然孩儿觉得他们说的有些夸张,但是孩儿还是觉得挺高兴。” “毕竟,儿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像父皇一样,成为一个明君。”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叶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求生欲。 虽然有些话的内容是改变不了的,但是却不是不能延伸理解。 子不类父和深肖朕躬,让你选你选什么? 第九十五章 我是太子,真的不能再努力了 手里攥着一大把银子,乾熙帝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对于市井中越来越多的关于太子的褒扬,乾熙帝自然听说了。 他并不只是赵昌一条消息渠道。 而且,随着对太子的评价越来越多,赵昌也不敢继续隐瞒,在后面的奏折中,丝毫不敢怠慢的把这件事情给启奏了。 看到说太子睿智,登基一定是明君的评价,乾熙帝开始的时候,心里还是深感欣慰的。 毕竟,是他亲自调教的太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不假。说到底,毕竟是老子的种。 可是欣慰过后,这些话听得多了,他心里开始犯嘀咕。 太子登基是明君,这些人是不是盼着太子登基? 是不是盼着朕早死! 真的是…… 这些传言,到底是百姓自发为之,还是有些人故意散播这种谣言?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其心可诛。 会是太子让人散播的吗? 乾熙帝的脑海中,虽然很快否决了这种想法,但是这种念头,还是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不过,他只是把这个奏疏放在了一边,连向赵昌询问都没有询问。 现在的他,自信还能够压得住太子,压得住一切。 可是,对朝堂进行更换的想法,已经在他的心中越来越坚定。 等赈灾结束,就该让所谓的索相和明相换个地方了! 可恶的索额图,为什么不自己退下来,还非得让朕亲自动手。 朕作为千古圣君,又岂能无事对付大臣! 现在,太子竟然给自己说了这件事情,而且太子还很高兴。 一副非常自豪的模样! 这等的样子,好像一下子把乾熙帝拽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带着太子首次围猎,太子一箭射杀一头鹿时,自己夸他像自己的模样。 像朕一样的明君! 看来,这孩子还是一直拿自己作榜样啊! 心里升起一丝宽慰的乾熙帝,表面上却严厉的道:“玄烨,不要一听别人夸你几句,你就骄傲自满。” “要成为一个明君,你还差得远。” “别的不说,就拿最基本的一条勤政来说,你就做不到。” “你这每天不是打牌就是听戏,如何有半点儿勤政的样子!” 沈叶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很是忐忑。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批评,一颗悬着的心登时就放下了大半。 如果乾熙帝再笑吟吟的把他称赞一番,那他就要注意了,这说明乾熙帝已经开始将话憋在了心里。 而像现在这般,把他训斥一顿,一副你还差得远的样子。 这才是老爹该有的恨铁不成钢。 所以他非常诚恳的道:“父皇,儿臣以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 “不过,儿臣觉得政务实在是有点太繁杂,儿臣看着都累。” “父皇不如让儿臣趁着年轻,多玩耍几年。” “等啥时候心性稳定了,再为父皇分忧。” 趁着年轻,多多玩耍,这……这脸皮该有多厚才能够说出这等死皮赖脸的话! 乾熙帝朝着四周看了两眼,想要找东西抽打一下太子。 可是,看着一身黑色皇子袍服的太子,他心底又是一软。 太子已经丢了太子的袍服,再要求太狠的话,对太子的声望也不好。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在听到太子要多玩几年的时候,他心里竟然莫名的放松了一下。 这种放松,好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一种生怕某种重要的东西,被完好无损的放在怀里的轻松。 “哼,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太子,人趁着年轻应该多努力,而不是想着多享乐。” “你自己求的大兴县观政,那无论如何,你都要把这个观政给我坚持下来。” “我听说,你这一段时间,基本上没有去过大兴县。” 看着一副严父模样的乾熙帝,沈叶心说我怎么努力。 我现在已经是太子了,再努力一把,就是登峰造极,必须把你给拉下去了! 你愿意啊? 更何况,我越努力,你废我越快。 但是表面上,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乾熙帝的。 所以沈叶笑吟吟的道:“父皇,儿臣一定经常去大兴县观政。” “你还有别的事儿吗?”乾熙帝见沈叶避重就轻,就不想再啰嗦下去。 毕竟现在,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呢! 沈叶这次来找乾熙帝,主要是为了说出那句话。 但是他又不能让乾熙帝觉得,他是做这件事情的。 所以他就从口袋中掏出了自己携带的内城地图道:“父皇,您可答应过孩儿,筹集二百万两银子赈灾,就让儿子随意选一个地方建设自己的府邸。” “父皇您看,这就是儿子选的地方。” “这里不但挨着后海,而且地方还算是宽阔,儿臣觉得很不错。” 说话间,沈叶就指了指恭王府的位置。 要府邸这件事情,沈叶本来准备晚一些时候再提。 这一次听到太子睿智,即位当为明君这样的话,沈叶不得已,只能把这个计划提前了! 他的目的,是让乾熙帝觉得,他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要在外面建府邸。 而不是为了解释明君那句话。 乾熙帝看着恭王府的位置,心中快速的盘算起来。 这里距离紫禁城并不是太近,却也不是太远,建个太子的府邸可以说正好。 太子为什么这么急切的建设自己的府邸,不在毓庆宫住呢? 乾熙帝脑子快速的转动,就想到了这些时日太子的作为。 打牌,游玩,听书…… 有了自己的府邸,太子是不是日子过得更加的悠闲自在。 毕竟自己的府邸可是比宫里自由多了。 想到太子的目的,乾熙帝哼了一声道:“这个地方倒也不错,但是等这个府邸建成之后,你也别老想着在这个地方住。” “毓庆宫,朕给你留着,你要经常回来住。” 说到泽丽,乾熙帝又朝着太子扫了一眼道:“享乐要节制。” “别觉得自己年轻,就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过些天,朕还要考较诸皇子的骑射功夫,你可不要输给后面的小皇子。” 沈叶听到以后还要来毓庆宫,心里无奈的叫苦。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危机,暂时算是解除了。 他赶忙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会经常操练骑射功夫,不让父皇失望。” 乾熙帝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下去吧。” 从乾清宫走出来,沈叶松了一口气,这次去乾清宫,不但把潜在的威胁消除了不少,还确定了自己建府邸的事情。 总的来说,不虚此行。 不过,从乾熙帝的表现上看,乾熙帝之所以没有深究太子即位必为明君的话,是因为他对太子,是培养多于忌惮。 只不过这种培养,不知道还能够再留几日。 就在沈叶朝着毓庆宫走去的时候,在毓庆宫的宫门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第九十六章 大哥的坑太多,填都填不完 回到毓庆宫,沈叶还没有刚刚喝了半杯茶,石静容就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高兴啊?”沈叶随口问道。 石静容笑着道:“今天我和太后提了一嘴咱们想在外面建府邸的事情,太后说出去住住也挺好。” “不过她会和陛下说,毓庆宫这边还要留着。” “平日里想要过来住,就住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石静容朝着四周扫了几眼,然后带着一丝不舍的道:“说实话,在这里住得久了,我还真的有感情了。” 对于石静容这话,沈叶并不怀疑。 毕竟从结婚到现在,石静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这里。 沈叶不怎么喜欢毓庆宫,但是原太子的记忆,对于毓庆宫,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他笑了笑道:“父皇也同意把毓庆宫给咱们留着。” “这样也好,哪天想回来住一下,就搬回来住两天。” “建造府邸的事情,我已经和父皇说好了。” “他虽然有点不情愿,但是君无戏言。” “等过些天,我找个得力的人,让他监造咱们的府邸。” 石静容见搬出去住最大的阻力已经排除,脸上的欣喜顿时又多了几分。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周宝快速的走了过来回禀道:“太子爷,户部右侍郎赵永彦求见。” 户部右侍郎是户部的堂官之一,虽不如尚书位高权重,却也可以称为户部的主要人物之一。 沈叶听到赵永彦这个名字,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模样。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这位赵永彦曾经是原太子的侍读学士之一,也算是原太子的老师。 这等的身份,让赵永彦很自然的成为了原太子的羽翼之一。 只不过随着沈叶继承了原太子的身体,他对于原太子的那些羽翼,基本上就没有联系过。 主打一个相忘于江湖。 现在,这个赵永彦找自己干什么? 沈叶心里琢磨了一下,一口回绝道:“就说我身体乏了,不见!” 以往,原太子对于这些羽翼,还是非常看重的。 该召见的时候召见,该赏赐的时候赏赐。 现在的沈叶,既然用不上这些羽翼,那就一边儿靠吧。 周宝迟疑了一下,还是快速的离去。 石静容看着离去的周宝,犹豫了刹那,还是轻声的道:“太子爷,赵先生说起来,也算是您的师傅。” “见一见也不碍事儿。” 石静容口中的不碍事,自然是不碍乾熙帝的事。 沈叶目视着一脸郑重的石静容,知道这个媳妇现在都是为了自己好。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想要躺平这种解释扔到了一边。 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让石静容担心了。 他随口道:“赵先生他们过来,要说的也就是老一套。” “见他还不如不见了。” 石静容面对沈叶这种态度,虽然心里有点意外,但是想到这些天沈叶能懒则懒的做法,也没有硬劝。 不过很快,周宝就带来了一个消息,赵永彦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太子爷禀告。 听到这话,沈叶眉头轻皱,他是真的不想见,可是能够让这位翰林出身,现在又是户部右侍郎的赵先生说有大事,这应该是真正的有事情找自己。 “让他去书房吧。” 虽然有点不情愿,沈叶还是安排道。 石静容见沈叶有正事,也就不再打搅,快速的回了后殿。 赵永彦衣着整洁,额头上都是汗,脸上更是带着一丝慌急之色。 不过在看到沈叶之后,他还是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作为教导过太子的老师,他天然就是太子一脉的人。 沈叶虽然躺平了,但是对于这位老师还是挺客气的。 他笑着道:“赵先生快坐,来人,快上杯凉茶让先生解解渴。” 跟随在一边的小太监,快速的将一杯茶端了上来。 赵永彦一看就是口渴难耐,但是他并没有立即喝茶,而是规规矩矩的谢恩之后,这才喝了一口茶。 “赵先生,你说有急事寻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沈叶等赵永彦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问道。 赵永彦迟疑了一下,又朝着四周的宫人打量了两眼。 这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沈叶看懂了,却没有挥手让人退下。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既然知道乾熙帝留了耳目,那就让他们尽管听就是了! 省得听不清楚,再让这个老爹想方设法的探听,尽是浪费时间。 赵永彦见自己示意,沈叶并没有让人离开,心里暗暗着急。 他再次朝着四周看了两眼,又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是以往的原太子,他绝对会挥手让人退下。 可是现在是沈叶,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一副你尽管说来给我听的姿态。 最终,急得抓耳挠腮的赵永彦只好沉声的道:“太子殿下,臣有急事,需单独向太子禀告!”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叶就不能装糊涂了。 他笑了笑道:“这四周都是我的心腹之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他不想搞神神秘秘那一套,谁想在他这搞这一套,他也不奉陪。 没办法,赵永彦一咬牙,低声地朝着沈叶道:“太子爷,您从户部借走的那十万两银子,是河道衙门的河工银子。” “现在陛下正在派人清查河道衙门的账,这笔银子很快就要瞒不住了。” “还请太子爷早作打算!” 沈叶听赵永彦如此一说,心中顿时闪过了一段记忆,是太子为了拉拢托合齐等一班掌权的大臣,让赵永彦从户部给自己调拨十万两银子使用。 赵永彦虽然开始有点为难,却也给办了。 而原太子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钱从什么地方来的,他只是将这笔钱花了出去。 甚至,根本就不记得把这笔银子给弥补上。 这也是沈叶继承了原太子的记忆,对此却没什么太深印象的原因。 当然,按照原太子这种花钱的速度,想要补上这笔钱,他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看着一脸难受的赵永彦,沈叶心中一阵苦涩,他很想给原太子说一句,老兄你给我留的坑太多了,一个接一个,俺根本就填不完哪! 但是原太子早已经灰飞烟灭,现在无论是什么事情,他都要独自面对。 “赵先生,现在,把这笔钱补上怎么样?”沈叶朝着赵永彦看了一眼,郑重的说道。 他虽然没有现银,但却有一百股石板路的股份,补上十万两银子,倒也不是太大的事情。 不过赵永彦听到这些,脸上并没有欢喜之色。 第九十七章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从赵永彦的神色中,沈叶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情并不是把钱补上那么简单。 实际上,想一想也能理解。 拨给河道修河堤的银子,直到现在还没有到河道衙门的手中。 这其中自然需要有人负责。 现在应该负责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赵永彦,他是户部的侍郎,而且这件事情还是他一手操办的。 而另外一个负责的人,则是太子! 毕竟,这钱是太子让人家赵永彦挪用的。 赵永彦只是按照太子的命令行事而已。 所谓天塌了,自然要由个儿高的人来顶着。 在这件事情上,太子的个头无疑是最高。 可是,让太子承担,赵永彦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说,而且他也不敢这么说。 太子对他来说,毕竟是君。 所以,稍微迟疑了刹那,他就郑重的道:“太子爷,如果把亏空补上的话,这件事情就到我这里为止。” “是臣办差疏忽,以至于银子迟迟没有拨出去。” “臣会向陛下请罪。” “请太子爷多多保重!” 赵永彦的话,开始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是到了最后却充满了坚定。 当然,这坚定中,还带着一丝赴死的决绝。 看着赵永彦这副模样,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原太子心中,关于这笔钱的记忆,也越发多了起来。 在记忆中,赵永彦本来是不愿意挪用这笔钱的,但是原太子一次次的施压,让这位给太子当过侍读学士的赵永彦承受不住了。 最终,他还是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当时的他,觉得用钱的是太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所以就将这件事情给操作了下来。 现在黄河决口,灾情巨大,都察院开始查河工的账目,这笔钱自然是瞒不过去。 看着一副诚恳的赵永彦,沈叶的心中莫名的出现了前太子的记忆。 按照前太子的记忆,遇到这种事情,他一定会表现的无比难受。 然后再说几句勉励的话,最终让赵永彦将这个锅给背了。 他是太子,这理所应当。 原太子虽然做人不行,但是记忆力还是可以的,所以沈叶很清楚,如果赵永彦承认失职,那就不是追讨银子那么简单。 最糟的结果,可能也要将这位户部右侍郎给斩首。 家里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发配出去与人为奴。 因为原太子的任性坚持,让这位很有前途的赵先生家破人亡,沈叶有点于心不忍。 他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大好人,却也做不到天性凉薄。 做不到损人利己,做不到无动于衷。 从这一点来说,他应该不是一个好太子。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 虽然现在,他还没有想到太好的办法。 不过稍微迟疑,还是朝着神色黯然的赵永彦郑重的道:“赵先生,这些挪用的银子,我会在三日之内,给你补上。” “至于其他的问题,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挪用银子的事情,你是有责任。” “但是主责,并不在你。” “你放宽心就是了。” 赵永彦听到沈叶的话,瞬间抬起了头。 他临来之前,最大的希望是太子能够补上这笔钱,而从让自己的罪责能够小一点。 最起码能够放自己家人一条生路。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太子能够出面承认这件事情。 毕竟,太子是不能犯错的。 不论他是不是曾经教导过太子,都要维护太子的声誉。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出了刚刚的那番话。 太子的意思很明确,不会让他承担主要责任。 而他不承担的话,太子就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或者,太子承担这件事情。 现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不少人,都在查河工银子的收支,想要压下这件事情,并不容易。 而压不下,莫非太子真的会承担。 如果能活,谁还愿意死! 赵永彦迟疑了一下,却有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赵先生,要是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我回头让周宝给你送银子。” 沈叶看着赵永彦,再次沉声的说道。 “太子爷,这件事情如果实在是躲不过。” “就让微臣承担吧,毕竟这件事情,错失在臣。” “更何况,您是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有失!” 赵永彦此时反应了过来,跪在地上朝着沈叶说道。 沈叶摆手道:“赵先生,事情就先按我说的办吧。” “如果有其他情况,咱们再重新计较。” 因为毓庆宫人多嘴杂,沈叶和赵永彦也没有过多的争论,就把赵永彦送出了宫去。 看着离去的赵永彦,坐在书房的沈叶,心里有点烦躁。 这才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明明和自己好像没有关系的事情,却因为原太子,自己还不能不理会。 这个该怎么处理呢? 直接给乾熙帝坦白了吗? 按照对乾熙帝的了解,即便他暴跳如雷,也会给太子几分面子,不太为难赵永彦。 可是,太子私自挪用户部银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乾熙帝会怎么做呢? 自己有把握他不会废太子,可是自己刚刚消除的那些尖刺,恐怕…… 毓庆宫就是一个筛子! 更何况赵永彦的行踪,本身就有不少人注意。 在关注赵永彦的人中,就有索额图。 在听说赵永彦去了毓庆宫之后,索额图就把自己的儿子阿尔吉善叫了过来。 面对索额图,阿尔吉善就好像见了猫的老鼠。 他这般畏畏缩缩的表现,当然让父亲索额图,非常不喜欢。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像自己,而不是唯唯诺诺。 “你等一下去求见一下太子。”索额图虽然对儿子有些失望,但是该吩咐的事情,却是半点儿都没有放下。 他淡淡的道:“你告诉太子爷,就说赵永彦的事情,我可以帮着他处理了。” 阿尔吉善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他忍不住道:“赵永彦的什么事情?” 如果是尹继善,索额图说不定会解释一下是什么事情。 对自己儿子,他冷冷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 “你只要将我的话传到,然后告诉太子爷,就说我们只等他一句吩咐。” 阿尔吉善愣了愣,最终还是道:“那行,我这就去见太子爷。” “父亲,咱们以往帮太子做的事情也不少,这一次怎么需要太子吩咐了呢?” 听着阿尔吉善的问题,索额图心中冷笑,不过表面上,他则直接挥手道:“让你去做什么,你只管去就是了!” “按照我说的办,其他的不需要问那么多。” 第九十八章 天下事 就在沈叶为赵永彦的事情拿不定主意时,阿尔吉善前来求见。 阿尔吉善的身份是侍卫,不过说起来,他也算是沈叶这个太子的舅舅。 当然,只能算是一个堂舅舅。 这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他另外一个身份,是大学士索额图的儿子。 他做事,很多都代表着索额图。 虽然和索额图交谈的并不是太顺心,而且他也对索额图说了,没事不要来找他,但是索额图在这种时候,突然让阿尔吉善过来,沈叶还是决定见一见。 毕竟,这不是索额图。 很快,阿尔吉善就在周宝的陪同下来到了沈叶的书房。 沈叶面对穿着二等侍卫袍服的阿尔吉善,心中一阵感慨。 再过一段时间,如果你老爹不退的话,那么你可能就要被处死了! 虽然这种处死,主要是乾熙帝的怒意。 因为和索额图谈得不是那么顺利,所以面对索额图的儿子,沈叶也没有那么多的客气。 在阿尔吉善行礼之后,他就随口道:“家里最近一向可好?” 阿尔吉善以往面对太子的时候,是有点随意的。 毕竟太子得依靠自己老爹的支持,而且,太子还是自己堂姐的儿子。 但是现在,他莫名的对太子升起了一丝敬畏。 这种敬畏,除了太子最近的表现,更多的,可能是因为太子竟然能够和自己老爹闹翻。 这让他心里又惊又怕。 “托太子爷的福,一切正常。”阿尔吉善沉声的说道。 沈叶点头道:“那就好。” 两个人随口说了几句没有营养的话,阿尔吉善就郑重的说明了来意:“太子,家父说,赵大人的事情,他可以帮您解决。” “只要您需要!” 说完这句话,阿尔吉善的声音有点颤抖。 他天资虽然不是太聪慧,但是毕竟是索额图的儿子,在从自己老爹手中领命之后,他就仔细琢磨了一番。 越是琢磨,他越是觉得事情的不一般。 虽然他不知道太子和老爹见面之后说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老爹和太子之间,绝对闹得不愉快。 甚至一些和老爹亲近的人,都开始拐弯抹角的,想要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只不过,阿尔吉善虽然不是绝顶聪明,却非常清楚,这个世道,会说话的人太多了,懂得闭嘴的人却远远不够。 所以他对于这些问题,都是左右而言其他。 现在,老爹让他过来说这些,岂不是逼着太子低头? 让太子低头,想一想他就觉得有点牙疼。 自己老爹这次,玩得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在对老爹感到佩服的时候,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惶恐。 毕竟,太子也不是好惹的。 沈叶目视着阿尔吉善,心中却思索着他刚刚说的话。 阿尔吉善的话语虽然很客气,而且说的好像也非常忠心。 只要您需要,我就把这件事情给你解决掉。 但是这里面,却隐含着一种索额图的意志。 这种意志就是,太子你离不了我索额图。 太子你必须要依靠我索额图。 你现在应该意识到我索额图的重要性,你还想着让我退下来吗? 沈叶不怀疑索额图的能力。 他此时的身边,聚集着不少人。 如果让他出手,赵永彦这件事情,说不定就会无声无息的给抹除了。 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那自己和索额图的分割,就会前功尽弃。 要是前太子,面对这种事情的话,应该是不粘锅的,直接让索额图去处理就是了。 可是沈叶只想一心过自己的日子,哪里有心思和索额图再继续搅和? 能够让乾熙帝硬生生的饿死,而且想起来还不解恨,干脆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直接给斩杀了,这事情绝对不小。 自己大不了给乾熙帝坦白。 反正他现在也不废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沈叶随口道:“阿尔吉善,你回去给索额图大人说,就说我非常感谢他的好意。” “不过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让他还是好好操心一下他自己的事情吧。” 说到这里,沈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的道:“阿尔吉善,你也是读过书的,应该知道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阿尔吉善虽然很想说我小时候读书并不认真,可是看着太子凝重的脸色,他只能点头。 他清楚,这句所谓的过犹不及,实际上并不是说他的,而是说给他老爹听的。 在稍微迟疑之后,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处呢,永远不会让一个人占尽。”沈叶平静的道:“所以,无论是为了你父亲,还是为了你。” “你都要劝一下索额图。” “他都现在这个年岁了,还操劳什么。” “退下来,休息休息不好吗?” 说到这里,沈叶直接端起了茶杯。 端茶送客! 阿尔吉善本来还想说两句,可是看着沈叶的动作,知道太子不想和自己说什么了。 在毓庆宫,他可不敢失礼。 毕竟,乾熙帝在一旁看着呢! 所以他郑重的道:“多谢太子爷的关心,奴才回去,一定将您的叮嘱,带给家父。” 沈叶摆了摆手道:“你去忙吧。” 目送阿尔吉善离去,沈叶轻轻的摇了摇头。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这件事情老子就痛痛快快地认了,要是能够落一个闭门读书的惩罚,好像也不错。 这几天该逛的也逛了。 至于年心月和曹家的姑娘,也该入宫了。 还有……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这些乱糟糟的东西,自己就不操心了。 自己要做的,也就是一个心安而已。 就在沈叶心情放松的离开书房时,阿尔吉善也带着沈叶的话,再次见到了索额图。 索额图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的阴沉。 他已经给了太子机会,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的冥顽不灵。 难道他不知道,挪用河工银子的钱一旦暴漏出去,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他竟然还……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的意思说清楚?”索额图豁然站起,朝着阿尔吉善大声的呵斥道。 对于这个儿子,他心中充满了失望。 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我要你何用! 心中委屈的阿尔吉善,老老实实的道:“父亲,我真的都和太子说清楚了。” “太子怎么回应,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改变啊!” 听儿子如此说,索额图冷哼了一声。 他目视着前方,神色慢慢变得越加冷峻。 天下事,在他,在陛下,而不是在太子! 第九十九章 平湖无声 风雨将至 伴随着一场场雨,天气慢慢的多了一些阴凉。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通往通州的路上,一条石板路开始慢慢成型。 人多力量大,尽管只是短短的十几天时间,但是比普通地面高出了两米的路基,就好似一条长龙,蜿蜒向前! 而那一座座位于万福园的住宅,此时已经陆续有人入住了。 虽然在这里住的很少有达官贵人,但是那些没有自己房子的翰林老爷们,住着都说好。 万福园有专门打扫卫生的人,有专门挑水的人,有专门洗衣服的人…… 这些配套的设施很是齐全,虽然都要缴纳一种叫物业费的东西,但是总的住起来,却是非常的舒坦。 以至于万福园的房价,在缓缓的上升。 这种上升,自然是比不过那石板路的股份,正在呈逐日上涨的态势,一飞冲天。 随着这条路上的铁轨越铺越长,马拉的小车越来越快,石板路的股份,也开始水涨船高。 甚至有一些来自山西和江南的商人,开始专门收拢这些股份。 目的自然是想要拿到这条石板路的经营权。 因为当初,这条石板路筹资之初,就说过谁的股份多,谁就负责这条石板路的运行。 不过,有眼光的聪明人太多了,以至于这条石板路的股份,越来越难买。 太子做的这些事情中,最让人意外的,则是赈灾国债。 让朝廷以盐课为抵押的赈灾国债,价格竟然在上升。 虽然上升的幅度有限,但是它真的在上升。 一位六部的郎中因为给儿子娶亲钱不够,就拿着赈灾国债去当铺抵押,结果一百两的赈灾国债卷,愣是抵押了一百零三两的银子。 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在这平静之下,一些嗅觉灵敏之人,也意识到了一个大大的漩涡,正在无声的扩张着。 黄河的五个决口,水势在不断的减小。漕粮和各地购买的赈灾粮,也在不停的运往受灾之地,源源不断。 还有,去江南筹粮的陈廷敬也不负所托,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这一切迹象都说明,赈灾的事情,已经开始步入了后半场。 当赈灾结束的时候,也就是朝廷清算的时候。 毕竟,这件事情,不能说一句天灾,就潦草收场。 乾熙帝不会答应! 朝堂上的一些人,也不会答应。 他们已经开始在积蓄自己的力量,伺机而动,随时准备打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一击。 不过对于这些,沈叶并不是太在意。 他已经把赵永彦的事情放在了一边,静等着结果。 而他的主要精力,主要都放在了自己新家的建设上。 虽然给赵永彦补上了河道挪用的银子,但是剩下的钱依旧不少。 对沈叶来说,建设一处府邸,是绰绰有余。 自己住的地方,自然是精益求精。 沈叶前世中去恭王府看过,但是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所以这个府邸怎么造,还是要听专业人士的。 他和石静容,最多也就是策划一下大致的位置。 在沈叶看来,自己住的地方并不需要太多的房子,反正他也不准备养太多的下人。 他要的是,能闲玩的地方足够多,最好能垂钓。 就在沈叶琢磨着是不是给乾熙帝提一下,找人给几个海子清淤的时候,周宝过来禀告,说江宁制造曹寅求见。 最近一段时间,沈叶对于求见的大臣,基本上都是一个结果:不见。 但是对于这位曹寅,他却不能不见。 倒不是说他是乾熙帝的心腹,而是因为接下来就要进入毓庆宫的那位曹佳氏,就是他的女儿。 曹寅这次从江宁回来,除了给乾熙帝汇报一下工作之外,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将女儿嫁到毓庆宫。 按照祖制,太子和亲王的侧妃,那都是非常有颜面的。 虽不能像太子妃一样,走紫禁城的太和门,却也是能走神武门的。 “请曹大人到书房叙话。”沈叶郑重的吩咐道。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一身五品官服的曹寅就走进了书房,在看到沈叶之后,立即毕恭毕敬的行礼道:“奴才曹寅拜见太子爷。” 曹寅的本官是江宁织造,但是他还有爵位,更有侍卫的兼职。 一般来说,大多数人在穿着表明自己身份的官服时,都是穿身份最高的。 可是这位曹大人,穿的却是最低的五品织造服。 从这一点足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谦虚谨慎之人。 沈叶清楚曹寅和乾熙帝的关系,更何况自己接下来还要娶了人家的女儿,所以他就笑着将曹寅搀扶起来道:“曹公不用多礼。” 听到沈叶称呼自己曹公,曹寅有点不适应,他刚刚想要推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就没有说话。 “曹公一路远来,可是辛苦了。”沈叶虽然瞥见了曹寅的小动作,却故作不知,随口和曹寅寒暄。 曹寅毕竟是跟随着乾熙帝一起长大,而且还是帮着乾熙帝立过大功的心腹,所以谈吐倒也不怯场。 两个人说了一些客气话之后,曹寅就郑重的道:“小女顽劣,以后服侍太子爷,如有什么过失,还请太子爷多多海涵。” 看着站起抱拳的曹寅,沈叶笑着道:“曹公放心,在这毓庆宫,断不会让侧妃受委屈。” 曹寅这次过来,本来也就是一次礼节性的拜访。 现在听到太子这话,他也放下心来,又说了几句客气的话,曹寅就准备告辞。 沈叶看着站起的曹寅,随口道:“曹公,你这一路来京,可知灾情如何?” “太子爷,因为赈灾的银子发放的及时,灾民大都已经得到了妥善安置。” 曹寅佩服的道:“现在洪水基本上已经退却,不少灾民已经开始回乡。” “这都要感谢陛下和太子之德。” “不过,奴才听说,河道总督靳辅已被责令入京,都察院的不少御史都准备上书,要求清查河道衙门的账目,看看拨给河工的钱,究竟有多少用在了修河堤上。” “还有,听说有御史查到,河道衙门将修建河堤所产生的淤地,私自售卖。” “而售卖的银两,却是不知去向。” 听曹寅如此说,沈叶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近些时日虽然没有怎么理会过外面的事情,却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的朝堂,显得无比的和睦。 现在看来,在这和睦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汇聚。 就是不知道,在这漩涡的搅动下,谁能够全身而退,又有谁要折戟沉沙! 第一百章 春风当有怜花意 曹寅来京嫁女入毓庆宫,让整个曹家变得无比的热闹。 曹家本来就是内务府的世家,在内务府有很多的老亲不说,他的女儿更是嫁入毓庆宫当侧妃,就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侧妃虽然不是太子妃,但是品级却也不低。 还有就是,一旦太子殿下继位,那么侧妃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因此,不论是以往的老亲,还是一些只有点头之交的新识,都是蜂拥而来。 目的自然是让新晋的太子侧妃能够记住自己。 和曹家相比,年家就显得冷清很多。 年心月虽然也是进入毓庆宫,但是她的品级只是美人,和曹家那位根本就没有办法比。 自然来祝贺的也就少了很多。 就连在当巡抚的年遐龄都只是让人送了封信回来,让女儿在毓庆宫一定要谨守本分,不可张扬。 面对这等情形,年心月更多的只是离家的不舍。 至于其他的,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是年少气盛的年羹尧,心里却憋着一口气。 觉得自己姐姐的容貌,怎么都能够当一个侧妃,怎么就给册封了一个美人呢? 如果他能作主,他甚至不希望自己的姐姐嫁到毓庆宫。 但是非常可惜,他作不了主,所以年心月入宫的东西该准备,还是在继续。 “二爷,门口有客人。”随着姐姐入宫的时间临近,年羹尧每日就在家里呆着应付那些上门的亲友。 不过,因为年心月只是美人,所以上门的人并不多。 随着日子的临近,该来的人都已经来过了,年羹尧就有些无所事事。 “是什么客人?”年羹尧将手中的闲书放下问道。 那前来禀告的人道:“说是咱们家亲戚,可是又不说。” 年羹尧以为是打秋风的,就准备让人赶出去。 可是就在他准备安排的时候,就听那门房道:“不过陪着他来的人,却是镇国公家的二公子。” 镇国公家和年家有旧,以往年遐龄还没有发达的时候,曾经跟随着前任镇国公。 所以两家现在依旧有往来。 年家虽然开始兴盛,但是和镇国公府郭家相比,依旧差了不少。 年羹尧和镇国公府的二少爷也有些交情,虽然他觉得这个比他也就是大两岁的二公子没有啥本事,但是人家却是响当当的二等侍卫。 一旦外放,那就是三品官。 而他现在,却只是一个举人。 虽然他觉得,按照他的本事,怎么都能考上一个进士,可是进士派出去,最多也就是六品官而已。 大多都是七品。 虽然不知道这位镇国公的二公子为啥来,但是能够让他陪着的人,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年羹尧是个聪明人,审时度势之下,赶紧迎接了出去。 不过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他的脸色就是一变。 因为这个人他认识,那一次陪着姐姐买东西,正好碰到了这个人。 这个人的身份他没有猜出来,却也知道这家伙身份一定不低。 因为就连堂兄年栋梁都给他汇报事情不说,而且自己问这个人的身份时,堂兄还给自己含糊其辞。 对于这个人,年羹尧记忆最清楚的,就是他的一句话。 “你有一个好姐夫。” 太可恶了!这话说的,好像他年羹尧是一个靠着关系向上爬的人似的。 这人怎么又来了? 他心中怀疑,但是人已经到了面前,他怎么都不能退,所以他快速的朝着镇国公家的二公子拱手道:“郭兄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郭罗云看到年羹尧给自己行礼,赶快闪到了一边,然后沉声的道:“主子,这是年家的二公子年羹尧。” 年羹尧是聪明人,听到郭罗云的话,脸色就是一变。 因为郭罗云的父亲是镇国公,而他是二等侍卫,能够被他称为主子的人,最少也是一个王爵。 或者是皇子。 而这个时候能够来他们家,还说自己有一个好姐夫的人…… 就在年羹尧心中惊骇的时候,沈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用手中的折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小年,我说你有一个好姐夫,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看着一副铁口直断模样的沈叶,年羹尧已经猜出了沈叶的身份,可是他又不敢喊出来,生怕自己说错了。 毕竟,这事情要是错了,那可就是大麻烦。 “年羹尧,还不快点给太子爷见礼!”和年羹尧认识的郭罗云沉声说道。 年羹尧听到这提示,顿时松了一口气,当下郑重的跪在地上道:“学生年羹尧,见过太子殿下。” 年羹尧现在是举人,所以可以自称学生。 沈叶看着跪在地上的年羹尧,笑了笑道:“起来吧,又不是外人。” “谢太子殿下。”年羹尧虽然年轻,但毕竟不是一般人,此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沈叶笑着道:“上次出宫的时候,就想要拜见一下老夫人,可是却被事情缠身,一直没有成行。” “今日老夫人可方便见客。” 听着沈叶的询问,年羹尧顿时明白了过来。 太子这次专一过来,那就是来见自己的母亲。 按照礼仪,太子纳美人入宫,是不用理会美人家中长辈的。 可是太子却亲自过来见自己的母亲,这不但是给自己家面子,同样也是表示对自己姐姐的看重。 一时间,年羹尧心中本来还有的那么一丝怨念,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在,我这就去请母亲来拜见太子。” 沈叶摆手道:“我这次来,是来拜见老夫人的,小年你替我问一下老夫人现在是否方便见客就行了。” 年羹尧虽然觉得有点不合礼仪,但是沈叶的吩咐,还是让他满是激动的让人去询问。 接下来,一切都好似水到渠成。 太子不但拜见了年老夫人,而且还在年家吃了一顿饭,可以说给足了年家面子。 而这一顿饭下来,也让本来对女儿入宫有些担忧的年老夫人放下心来,至于年心月,虽然没有亲自去见太子,但是那面容之上,却充满了娇羞和笑意。 这一次跑到年家,对于沈叶来说就是顺手而为。 他在大兴县衙的观政还在继续,不过留在县衙的时间,却是越来越短。 年心月后天就要入宫,沈叶就想着去年家去拜访一下。 怎么说,自己都将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要走了,这也算是一点礼仪。 在年家吃的一顿饭,沈叶觉得很放松,因为这顿饭说的只有家长里短,而没有任何的烦心的事。 可是还没有等他回到毓庆宫,烦心的事就来了,乾熙帝下令三法司会审刚刚到京的靳辅,让他去听审。 该来的,他总算是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你就不怕我废了你这个太子 审靳辅,实际上就是对账! 查一下这些年拨下去的河工银子,都去了什么地方。 毕竟,黄河大决口,即便是乾熙帝,也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只要对账,很多事情就会无可遁形。 比如,赵永彦给原太子调拨的那十万两银子…… 沈叶听到这消息,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天总归要来,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拖着而已。 这些天,他脑子里也想了一些办法,但是面对原太子挪了十万两银子这个事实,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用。 因为这根本就瞒不过明眼人。 沈叶最终还是决定,不挣扎了。 早挣扎晚挣扎,耗费了心力,最终都是废太子,还折腾这么多干嘛! 所以,回到毓庆宫之后,沈叶在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朝着乾清宫走了过去。 作为太子,在宫廷中自然是通行无忌。 和太子的悠闲自得相比,乾熙帝算得上是日理万机。 天下大事在他,所以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围着他转。 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是乾清宫外,依旧有不少大臣等着。 沈叶和以往一样,只是等了一个人,就直接插队见到了乾熙帝。 对他来说,插队很正常。 乾清宫的冰鉴,依旧保持着房间的凉意,穿着一身明黄服的乾熙帝,正慢悠悠地喝茶。 他在沈叶行礼之后,就笑着道:“听说今儿兴致挺好,去年家了?” 对于自己的行踪被乾熙帝清楚的知晓,沈叶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掌握太子的行踪,是皇帝的必备功课之一。 他笑了笑道:“回禀父皇,儿臣只是觉得,人家的女儿养了十多年就这么给了我,儿子怎么都要去感谢一二。”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你这也算是有心了。” “还知道养儿育女不容易!” 沈叶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壶给乾熙帝倒了一杯水,然后郑重的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近些年来,儿臣才越发体会父皇您的不容易。” “所以儿臣觉得,自己这个孝子做的还远远不够。” 沈叶的一句话,让乾熙帝心中升起了无数的感触。 太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当时觉得小小的太子,是那样的粉嫩可爱。 教他读书,教他做事,自己当时也充满了满足感。 可是,怎么就这么一转眼,他就长大了呢! 长大了就有点让人烦心了。 “你知道就好。”乾熙帝哼了一声道:“只要你别有事没事,跑来气朕,朕就知足了!” 沈叶见乾熙帝的脸色好了很多,就神色一正道:“儿子恐怕还得惹您生气一次,不过儿子可以保证,下不为例。” 乾熙帝一愣! 他看着有点死皮赖脸的太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是太子,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但是他心中倒没有什么恼怒,反而升起了一种老父亲面对不成熟儿子的感觉。 “说吧,什么事儿?” “不会是你又相中了谁家的姑娘,想要考验一下自己吧?” 沈叶心说要是这种事好了,最起码这还有得赚。 他当下道:“儿臣前两年,因为手头有点紧,又不好意思给父皇伸手要银子,就让赵永彦帮着儿子从户部挪用了十万两银子。” “说是发往河工,实际却拿到了毓庆宫,让我给花了。” 说完这些,沈叶故意低头,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不过他心中却是一阵轻松,反正这种事情躲不过去,认了就认了吧。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替原太子背锅了。 这也算是他继承了原太子一切的代价。 毕竟漂亮媳妇,不是那么容易接手的。 乾熙帝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沈叶。 河工的账目,早就已经摆在他的书案上。 那没有去河工的十万两银子,也被人给重点标注了出来。 甚至赵永彦去找太子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不吭声,就是想要看一下,面对这样的事情,太子是怎么处理。 找人背锅,还是想别的法子瞒天过海,或者是…… 乾熙帝已经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他考验太子的一个试题。 他静静的等待着太子的反应,想以此来判定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有继承自己大位的能力。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子竟然直接跑了过来,把这件事情给他坦白了。 我都已经设计好该怎么应对你的狡辩了,你居然把问题直接交给了我,这有点不讲武德啊! “那十万两银子都干什么去了?”乾熙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有点放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都花了,有的是让人采买了一些物品,还有的则是赏了人。”沈叶可不敢说,这些银子被原太子拿着去养兵了。 “不过,儿臣现在有了银子,已经让赵永彦把这些钱补上了。” 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两眼,这才道:“赵永彦不是想要把这件事情担下来嘛,你为什么不让他担起来?” “这样,谁也找不了你的麻烦。” “最起码,你不会惹朕生气!” 乾熙帝问这个问题的声音很平和,就好似随意问的。 但是听到这个问题,沈叶却觉得心头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问的才是诛心之言。 他沉吟了一下,这才道:“父皇,儿臣在听到赵永彦说他把这件事情担起来的时候,觉得心中一阵轻松。” “可是,就在儿臣准备同意的时候,又想到了这件事情的后果。” “就算赵永彦不被赐死,恐怕也要流放千里。” “实际上他没有什么错,只是听了儿臣的命令而已。” “儿臣记得,父皇教导过儿臣,人都会犯错,但是犯了错要有面对错误的勇气,也要有改正错误的决心和毅力。” “只要能做到这两点,那再大的错误,都能被原谅。” “而一味的推脱,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沈叶这话,充满了求生欲。他不记得这话乾熙帝是不是教导过,但是主打一点,那就是把乾熙帝这个老父亲供得高高的。 至于乾熙帝有没有说过,这不重要。 人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自己一二十年前说过什么! 更何况,这是教导儿子的好话,谁听谁上头。 乾熙帝此时也有点迷糊,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给太子说过这话,但是好像,自己确实这么教导过他。 毕竟,这些话给了太子正确的引导。 这应该是我说的。 不过,乾熙帝看着一副低头认错的太子,却又觉得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实在是有点太简单了。 迟疑了刹那,他冷冷的道:“你这样说出来,就不怕朕废了你的太子之位吗!” 第一百零二章 儿子多了都是债 废太子? 沈叶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只不过乾熙帝这话只是一种反问,从乾熙帝的语气中,沈叶觉得乾熙帝并不准备废了他。 面对乾熙帝的这种反问,沈叶很想说一句,您早废是废,晚废也是废,还不如现在废了! 只要能答应我修建我自己的王府,然后,再让我在畅春园旁边修个园子,咱啥事儿都好说。 省得现在,四周都是暗箭,都是冷风,明枪易防,暗箭难躲啊…… 无奈,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是他真的不敢这样说啊! 乾熙帝的脾气,还是有点顺毛驴的,你要是跟着他对着干,说不定他真的给你干到养蜂夹道里面。 像老十三那样,呆个十来年,那可就恶心了。 更何况,他娇妻美妾都还没有到位,嘴角上扬,春风和畅的好生活还没有开始,要是这位便宜老爹歪歪嘴,不让进宫了,他找谁说理去! 所以,沈叶只能将这种想法压制在心头。 随即做出一副老实的模样道:“父皇,儿臣从来都没有想过您会废了儿臣。” “毕竟,您是明君,儿臣也是您孝顺的儿子。” “您怎么会舍得废一个孝子呢?” 乾熙帝听到这个理由,差点没有气乐了! 朕将近二十个儿子了,怎么你就是最孝顺的? 这是你自封的,朕可没有承认。 就在他想要敲打一下沈叶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更何况,父皇为了我们这些兄弟,也不能废了我啊!” “我从小就被父皇立为太子,兄弟们就算心里有点小九九,也不敢表现出来,一个个都是兄友弟恭。” “可是,父皇您一旦废了我,那可就麻烦大了!” “大哥虽然脑袋有点直,却也是英武不凡。” “老三虽然小气了点儿,却也是文武双全。” “老四的度量小了点,但是,倒也政务娴熟,而且能力有目共睹。” “还有老五,老八,他们哪一个拉出来,那都是难得的俊才。” “更不要说后面那几个小兄弟,也被父皇调教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听着沈叶的话,乾熙帝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虽然内心里对太子生出了一种忌惮,但是,他还真没有想过废太子。 他想的是慢慢打压太子的势力,不至于让自己提前当上太上皇。 现在,太子的分析头头是道,他心里倒生出了一丝害怕。 没错儿,就是害怕。 自己这些儿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和太子打擂台的,只有一个大皇子。 可是,一旦真的将太子给废了,其他人真的会安稳吗? 老三、老四、老八! 再加上老九、老十他们! 说不定,老五也要参与。 一群儿子的大乱斗,想一想乾熙帝都觉得头疼。 而沈叶则继续道:“父皇,如果大家明着争,倒也算不了什么。” “可是,一旦打出真火来,说不定就会干出什么不应该的事情来。” “到时候,胜出的一个继位,那失败的兄弟们日子就不好过了。” “也只有我,当太子多年,就算知道他们有想法,也不怕他们闹幺蛾子。” “这样以后呢,还能够让他们一个个安享富贵。” “所以啊,您还是别有废太子这种想法了,要不然的话,以后有您头疼的!” “儿子多了,那都是债啊!” 说出这些话,沈叶一阵舒畅。 如果说开始的辩解,是沈叶的求生欲,那么刚刚的话,就是他一个没有忍住,直接给乾熙帝的吐槽。 这些话,他实在是憋在心中有些时候,现在顺口直接说了出来。 乾熙帝的脸色有些阴冷。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沈叶说的这些,实际上是非常有道理的。 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要是真的让这些儿子争起来,以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他要是来一个晚节不保,那…… 看着脸色不断变幻的乾熙帝,沈叶不由的有点心虚。 自己刚刚实在是有点嘴巴没有把门儿的,把平日里的一些吐槽给讲了出来。 但这也好似是事实。 “哼,巧言令色。”乾熙帝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朝着沈叶瞪了一眼,然后冷冷的道:“你这些歪理,以后少给我说。” “我还没有罚你私自挪用十万两银子呢,你给我整这么一大堆。” “再胡说八道,那年美人就别入宫了。” 虽然乾熙帝是在训斥,但是沈叶却觉得,自己的这些话,乾熙帝应该听进去了。 这算不算意外之喜呢? “你让赵永彦私自划拨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但是你也要给我办一件事。” 乾熙帝这一刻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重新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 看到不再提废太子话题的乾熙帝,沈叶也老实的不再说这个。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究竟能够起多大作用,但是却觉得心中的那些郁闷之气,消失了大半。 不管咋样,老子刚刚说痛快了。 “请父皇吩咐。”沈叶郑重的朝着乾熙帝说道。 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这一次黄河决口,主要是天灾。” “靳辅这段时间对黄河的整治,还是非常有效的。” “我觉得,他继续努力下去,水患一定能够减小很多。” “可是他这些年在河工衙门,因为做事强硬,得罪了不少的大臣。” “平日里,我还能护着他。” “但是现在,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如果不处罚他,我有点难以向群臣交代。” 保靳辅! 沈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自己保不住的事情,你竟然让我来,你有没有搞错啊! “所以,你要想办法保住靳辅。” “哪怕是让他戴罪立功,也要让他在河工总督的位置上,给我呆着。” 听到这个要求,沈叶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说一句儿臣做不到啊! 毕竟,这有点太为难人了。 “要是儿臣……” “你要是做不到,那就让赵永彦陪着靳辅一起去吧,他们两个人的事,也差不多。”乾熙帝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容。 看着一副你办不到我就杀人模样的乾熙帝,沈叶此时彻底没有了脾气。 他只能道:“儿臣试一下。” 乾熙帝一挥手道:“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另外你给朕记住,以后别满脑子胡思乱想。”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第一百零三章 太子不是皇帝 看着太子离开乾清宫,乾熙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太子这家伙刚刚的话,简直有点大逆不道。 但是,这小子好像说的都是实话啊! 一旦太子被废,夺嫡进入白热化,那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就有儿子来一个玄武门,即便失败是必定的,自己也会像李二凤一样,被人诟病。 自己还怎么成为千古一帝呢? 而且,如果这些混小子来一个大乱斗,那最后登基之人,说不定就要踩着兄弟们的血,巩固自己的权力。 这些好大儿虽然没有小时候可爱了,可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啊! 太子这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儿子多了都是债。 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儿子? 哎呀,王美人又怀孕了,这是个儿子好呢,还是一个闺女好呢? 就在乾熙帝心里纠结的时候,沈叶已经走到了回毓庆宫的路上。 他的心中,此时除了轻松之外,还有一些后怕。 原太子在河工中拿了一笔银子,乾熙帝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愤怒。 为啥会这样呢? 是父子情深,还是……还是有太多人往河工里面伸手,所以对于这些事情,乾熙帝已经麻木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自己有点飘了! 那些话自己怎么就一不留神说出来了呢? 是因为憋在心里太久了? 还是因为反正自己接下来的太子之路也充满了坎坷艰辛,所以索性摆烂了。 不管因为啥,以后自己可要低调点啊! 乾熙帝让自己救靳辅,而他却不出手。 看来这做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凡事都可以随心所欲的。 他也要有妥协,有让步,有…… 一个个念头,在沈叶的心里涌动,乾熙帝既然答应保下赵永彦,那说明他有把握。 他该怎么办呢? 沈叶想不出乾熙帝的做法,不过慢慢的,他却琢磨出了乾熙帝想要让他干什么。 要保住靳辅,那就需要一部分朝臣出面。 无奈,靳辅得罪的人太多,所以攻击他的人不请自来,给他求情的人恐怕会很少。 在这种情况下,乾熙帝想要让他继续担任河道总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自己却能够影响一部分人。 比如索额图那些人! 莫非,乾熙帝打的主意,就是让索额图出面,将靳辅给捞出来吗? 这种事情,如果他硬压索额图,索额图反抗的可能性不大。 可是,索额图不吭声,不代表他身后的那些人就能支持靳辅脱罪。 而自己和索额图现在虽然闹僵,可是索额图家的富贵,还都系在自己的身上,如果自己一句话,索额图应该会去办。 可前提是,这需要自己向索额图低头。 怎么办呢? 自己好不容易和索额图有了分割的迹象,如果再纠缠在一起,那以后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可是,除了影响索额图之外,自己还能够通过什么办法呢? 沈叶一时间,丝毫没有头绪。 想不出办法,沈叶就决定先将河工了解一下,只有将河工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于是沈叶就直接来到了皇宫中的文渊阁,然后让人搬出了关于河工的资料! 随着这些资料被找出来,沈叶不由得一阵头大。 但是自己找来的东西,怎么都要看完啊! 就在沈叶在文渊阁看书的时候,位于佟家夹道的奉恩公府邸内,作为兵部尚书的佟国维正看着乾熙帝的手谕。 手谕是隆科多带来的,作为一等侍卫,銮仪使,隆科多可以说是乾熙帝的心腹。 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担任銮仪使这个职位。 这可是代表着乾熙帝的颜面。 现在,虽然索额图和明珠在朝堂两强并立,但是佟家也断断不是好惹的。 佟国维和鄂伦岱都是一等公不说,佟家的很多子弟,也都备受重用。 哪怕是索额图,面对佟国维也要尊敬九分,因为,这位可是乾熙帝的舅舅。 毫不夸张地说,佟国维就是乾熙帝的一个重要臂膀。 “父亲,陛下要咱们保住靳辅,您看这事儿,好办吗?”隆科多恭敬的说道。 对于隆科多,佟国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家伙简直丢尽了自己的脸面,什么好事不学,愣是看上了他岳父的宠妾。 看上也就罢了,这家伙还是一个敢作敢当的红脸汉子,趁着他岳父外出,索性带着人给抢走了! 一时间,这场闹剧在京城,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话。 你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你挑人选人是不是也要与时俱进,有点新鲜感?造孽啊! 不过,就算再不喜欢,毕竟也是他佟国维的儿子。 当即淡淡的道:“就算不好办,那也得去办哪!” “毕竟,这是陛下的旨意。” “不过就算是保,最多也就是一个革职查办。”佟国维道:“靳辅得罪了太多的朝臣,更不要说这次黄河大水,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波及五省,多少人流离失所。” 隆科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因为乾熙帝给他的旨意上,那可是要保住靳辅的职位。 “可是陛下的意思……” 隆科多的话还没有说完,佟国维就冷冷的道:“你要是觉得不行,就自己去办,你不是本事很大吗?” 看着脸色发冷的老爹,隆科多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道:“儿子不敢。” “对靳辅的事情,咱们做就行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要上心一下。”佟国维郑重无比的说道。 看到佟国维郑重的神色,隆科多赶忙道:“请父亲吩咐。” “这次河工的账目清查,查出了吏部侍郎赵永彦将十万两河工银子私自给了太子,这件事情,明珠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佟国维说到这里,神色变得严厉起来:“对于这个事,咱们也要推一把。” 如果说刚刚佟国维对乾熙帝交代的事情只办一半让隆科多感到意外的话,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惊讶了。 因为父亲竟然要对上太子。 这…… “父亲,那可是太子!”隆科多的话不多,但是里面的提醒却是昭然若揭,非常明确: 不能得罪太子! 得罪太子,就是得罪未来的皇帝! 佟国维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他淡淡的道:“是啊,那是太子。” “太子不是皇上!” “我们家已经出了两个奉恩公了,你觉得还能够更进一步吗?” 隆科多的脸色一变,刚刚准备说什么,就听佟国维道:“陛下春秋正盛,而太子已壮。” “咱们家和太子保持距离,陛下会喜欢。” “更何况,太子不一定是皇帝。” “咱们佟家,也要拥护一个自己人!” 第一百零四章 分头押注 太子可心安 一直以来,隆科多对乾熙帝都是唯命是从。 但是他也想过等乾熙帝百年之后的事情。 他是乾熙帝的表弟,乾熙帝的母亲出身佟家,是他的姑姑,所以乾熙帝对于佟家是非常的恩赏。 而且,他还是乾熙帝的小舅子。 这两个身份的迭加,注定了只要是乾熙帝在世,他们佟家就是风光无限,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不过,隆科多也一直都在关注着和太子的关系。 他们家因为依靠乾熙帝,所以并不太巴结太子。 更何况太子的身边有索额图,这也就注定了他们和太子不是太亲近。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另外拥护其他人。 毕竟,这个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父亲的话,却让他内心深处,升起了一丝野望。 太子虽然是储君,但毕竟不是皇帝。 历史上,能够正常即位的太子,还不到一半。 大多数的太子,都是在权力的斗争中折戟沉沙。 所以,现在这位由索额图家女子生出的太子,也不一定能继承皇位。 不过太子聪慧,万一…… “父亲准备支持谁?”隆科多说出这话的时候,就想到了一见他就称呼他为舅舅的四皇子。 四皇子的年龄也就是比太子小两岁,而且,他还是自己姐姐抚养长大的。 虽然不是自己姐姐亲生的,但是养育之恩同样不小。 说不定到时候这位重情重义的外甥,对自己比他那些亲舅舅还要好。 “八皇子。”佟国维这一次倒是没有打马虎眼。 他朝着隆科多看了一眼道:“我支持八皇子,只是我的态度。” “你同样也可以有自己支持的人。” “但是,你要记住,你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对于皇帝,一定要忠心。” 听了佟国维的话,隆科多明白了父亲的心思,那就是分散支持,即便有人失败,却更有人成功。 成功的人搭救失败的人,佟家依旧会风光无限,乐享太平。 思量之间,他就郑重的道:“父亲,我明白了!”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道:“父亲,是不是找个人支持太子?” 佟国维有好几个儿子,更不要说他还有侄子鄂伦岱,法海等人! 佟家既然打算分散投资,太子那边怎么也要有个人。 佟国维皱了一下眉头道:“太子责打鄂伦岱,就是对咱们家心存芥蒂。” “其他人去支持太子不合适。” “不过,法海现在和太子走的挺近的。” “你不干涉就行了。” “我们家最主要的力量,还是要放在八皇子的身上。” “八皇子登基,对我们家是最好的。” 隆科多表面上点头,心里却是有点言不由衷,因为他想的是四皇子。 虽然八皇子对他表面上也很恭敬,但毕竟没有四皇子那般的亲近。 心里这么想着,隆科多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父亲在家中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让他做主的话,这个爵位一定会传给自己的大哥。 而八皇子登基,一定会听父亲的。 可是,如果换成四皇子的话,那这件事情听谁的,就不好说了。 自己还是要为自己打算…… 纳兰府,明珠正在看一封奏折,而在他面前站的,却是翰林学士,南书房行走高士奇。 高士奇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这奏折,主要是参奏户部侍郎赵永彦的。 在这奏折中,他参了赵永彦六条大罪,这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第二条。 赵永彦挪用银两,居心叵测。 虽然在这弹劾中,没有一个字提到太子,但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却是字字句句都在说太子。 “高大人好文笔。”将手中的折子放下,明珠轻轻的称赞道。 高士奇笑了笑道:“没有明相提供的消息,属下也写不出这个东西来。” “这一切,还要感谢明相。” 明珠笑了笑道:“高大人放心,这件事情以后,明珠绝对不会让高大人白忙活一场。” “定有厚谢。” 高士奇却笑了笑道:“明大人客气,你我同朝为官,本就应该互相捧场。” 两个人虽然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但是两个人毕竟不是一系的人,所以在客套了一番之后,高士奇就告辞离去。 看着离去的高士奇,明珠轻轻笑了笑。 有高士奇这份奏折,赵永彦就难以翻身,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知道太子爷朝着河工伸手。 虽然不一定能够动摇太子的地位,但是太子拿银子的这段劣迹,一定会传播开来。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 就在明珠悠然自得的时候,揆叙走了进来。 他看着一脸悠然的明珠道:“父亲,刚刚得到消息,索额图在这次会审靳辅的时候,准备置他于死地。” 明珠笑了笑道:“看来,靳辅把索额图给得罪惨了!” “不过陛下应该不舍得斩靳辅。” “但是换一个河道总督,也是好事。” 揆叙看着一脸平和的父亲,迟疑了一下道:“父亲,听说这次会审靳辅的重点,是河道的那些淤田。” “如果索额图从这方面出手攻击我们,恐怕也是一个麻烦。” 明珠听到这里,神色不变道:“买淤田的人并不只是咱们,索额图的人里面,也有不少购买了淤田。” “更何况,靳辅这些淤田都是明码标价,咱们不用怕这个。” 看着自信满满的明珠,揆叙的心中虽然有点不安,却也没有继续说。 那大片的淤田,购买的王公贵族多了,他们家虽然购买的多,却也是正常购买。 不过这次靳辅,可能是在劫难逃了。 而给太子弄钱的赵永彦,同样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在无数人的期待中,对于靳辅的会审终于开始了。 这一次的会审,是在刑部的大堂,不过因为乾熙帝的要求,不但南书房的诸位大学士,六部九卿的大佬都来了。 就连观政的皇子们,一个个也都来到了刑部。 不过此时,诸位皇子的心情却不一样。 就拿大皇子来说,此时的他,亲切随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自然是他和靳辅这件事情没有什么牵涉,坐着看戏就行了。 而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人则平静得多,特别是四皇子,一张脸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喜怒之色。 至于其他的皇子,大多表现的都很平静。 不过为众大臣最关心的,还是太子的心情。 毕竟这次庭审靳辅,可能要牵涉到太子! 太子可心安! 第一百零五章 父皇你要靠谱点 沈叶作为太子,帝国的第二号人物,他的出场自然是倒数第二。 只不过,他在周宝的陪同下走出来的时候,给人一种睡眠不足的感觉。 甚至眼圈儿都有点发黑。 虽然在场的部堂高官都不会评价太子,但是此时看到这番情形,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太子在河工中,究竟拿了多少钱。 要不然的话,怎么连觉都睡不着了! 而站在一旁的三皇子,则低声朝着四皇子允祯道:“四弟,我听说太子新纳入宫中的美人年氏,不但貌美如花,而且狐媚动人。” “太子不会是……过度了吧,嘻嘻嘻……” 听着三哥有点轻佻的话,允祯的脸上一本正经:“三哥,人多嘴杂,说话注意点儿!” 可是他脑子里,却不由得想到了关于年家姑娘的评价。 狐媚偏能惑主! 太子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被这个年氏给迷惑住了。 这样才好呢! 只要太子的表现越来越让父皇失望,那么自己等人的机会,也就会越大。 就在允祯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叶已经来到了大堂专门给他准备的座位上。 作为太子,他的位置在乾熙帝的旁边,虽然不如乾熙帝的座椅宽敞,但是坐着却是舒服。 因为乾熙帝就要到来,所以他也不适合和众人打招呼,就随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乾熙帝就来了。 这一次,因为弹劾靳辅和河道衙门的人实在是太多,所以乾熙帝就让三法司和六部一起审理。 刑部尚书佛伦,是这次的主审。 一众大臣在朝着乾熙帝行礼之后,佛伦就开始升堂,头发花白的靳辅穿着一身官服,大踏步来到了刑部朝堂。 沈叶凝眸打量了靳辅两眼,发现这位靳大人虽然身材并不是太高,但是却非常的精神。 他说话抑扬顿挫,掷地有声,虽然这一次是接受审讯的,但是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朝着乾熙帝行礼。 沈叶此时也一直在偷偷地打量乾熙帝,他发现乾熙帝精神抖擞,神色从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乾熙帝究竟想要怎么处理这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呢? 就在沈叶思索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乾熙帝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 第一时间,沈叶就想要收回目光。 但是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收回目光,那就好像心中有鬼一般。 说不定以后,乾熙帝就拿这个当理由,说他窥视圣驾! 所以,他对上乾熙帝的目光,一脸无辜地笑了笑。 乾熙帝朝着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满。 也就在此时,端坐在堂上的佛伦已经沉声的喝道:“靳辅,你作为河道总督,致使黄河五处决口,千里良田尽成水泽。” “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你可知罪?” 沈叶没有想到,这位刑部尚书出手如此刚猛,啥也没有问,咣咣咣,好几顶大帽子,朝着靳辅的头上就砸了下去。 这是想要置靳辅于死地! 而这个问题,看似刚猛,但是实际上却也隐含着无数的陷阱。 如果靳辅说知罪,那就不用审了,你都认了还审什么。 而靳辅说不知,同样也是落入了陷阱之中。 你靳辅是河道总督,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你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过错,佛伦完全可以接一句,我从没有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心里这么想着,沈叶就将目光落在了靳辅身上。 这个被乾熙帝看重的能臣,应该有自己的能力,不会一上来,就被这么一个问题把自己给兜住了。 实际上,不只是沈叶,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靳辅的身上。 靳辅的神色无比的凝重,他朝着虚空一抱拳,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声音道:“佛伦大人,黄河决口,是靳辅治河不力,甘愿受罚!” “然入夏以来,河南之地暴雨不断,致使河水暴涨,冲破河堤。” “古人云,世有冤狱,则大雨不绝!” “臣恳请陛下着三法司查访冤狱,以免再生天灾。” 靳辅的回答,让佛伦的脸色一变。 他没有想到,靳辅竟然如此的大胆,自己说他治河不力,他说天下有冤狱,所以才会连降暴雨。 这分明就是想拉着他一起下水。 我不好你也别想好! 你不是想要一棍子打死我吗?那咱们谁也别想好过!临死我也得拽上一个垫背的! “大胆靳辅,简直是一派胡言,有圣天子在朝,这天下哪有什么冤狱?”佛伦怒声地道:“你以为你这般胡乱攀咬,就能够免除你的罪行吗?” 靳辅在佛伦开口之际,就知道这位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所以他也不客气道:“佛伦大人,我说的暴雨连绵,你可以去看各地的奏报,如有虚假,我甘愿受罚。” 佛伦还要说话,这时明珠咳嗽一声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乾熙帝本来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一品大员的斗嘴,见明珠开口,就笑着道:“明相你尽管说。” “陛下,这次会审靳辅的目的,是都察院以及御史言官参奏河工诸多不法事,现在佛伦大人的审理,已经有些偏离了方向。” “臣请陛下准许佛伦大人按照御史的参奏进行审讯。” 明珠这个要求,是堂堂正正。 所以乾熙帝稍微沉吟,就目视佛伦道:“佛伦,明相的意见你听到了,就按照明相的意见办。” 佛伦本身就和明珠走得非常近,此时听到乾熙帝和明珠的对话,知道自己刚刚走到弯路上了。 他答应一声,就朝着靳辅道:“靳辅,这十年来,每年朝廷发往河工的银子,都不下百万之巨。” “可是近日,都察院和户部在审核河工银子的用途中却发现,有一部分的河工银子竟然不知所踪。” “比如三十五年六月,户部批转给河工衙门十万两银子,但是河工衙门的账册上却没有记载。” “这笔钱,是不是被你们贪墨去了?” 乾熙帝三十五年六月,听到这个时间点,沈叶就明白,佛伦说的,正是赵永彦帮自己弄的那笔钱。 这个佛伦,刚刚一开口就想要弄死靳辅,现在却也是丝毫不掩饰,直接将目标对准了沈叶这个太子。 知道这笔钱事情的人虽然不多,但却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所以一个个都将目光看向了沈叶! 沈叶则将目光看向了乾熙帝,心说,父皇啊父皇,这次你可要靠谱点啊! 第一百零六章 他认了,他竟然认了 索额图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瞥向太子。 当他看到太子顶着一堆黑眼圈,一副昨晚辛苦加班的模样,就窝了一肚子火。 这也太胡闹了! 不再听他的话也就罢了,居然还……太可恶了! 他这样做,意味着他索额图多年的心血将要毁于一旦! 一个贪恋女色,还私自挪用修河工银子,不顾天下安危的太子,乾熙帝会怎么看。 他会把祖宗的江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往下传? 他虽然和太子闹矛盾,希望太子向他低头,仍然把自己当成最大的靠山,但是一旦太子被废的话,绝对是不符合索额图一家利益的。 毕竟,他也希望未来的皇帝,是他们家的外孙。 他同样希望,接下来的太子,能够从他们家娶一个女子去当皇后。 现在,乾熙帝在上面看着,他不敢。 可是,一旦没有了乾熙帝,那天下是什么样子,还不是他索额图说了算! 如果出现意外,自己还是要保一下太子的。 既要让他吃苦头,又不能让他真的去栽大跟头儿…… 和索额图的想法相反的,是明珠。 出手就是太子,就是他的策略。太子虽然不至于被废,但是他很清楚,皇帝的看法都是慢慢堆积的,厚积薄发,水滴石穿! 等皇帝越来越认为太子不孝,不适合继承皇位的时候,那么,大皇子的机会就来了! 大皇子登基,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一等承恩公,他明珠也可以是。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就听靳辅道:“这笔银子我知道,户部是拨给了我们河工衙门。” “只不过,当年这笔银子没有用到,后来又退回去了。” “所以没有啥记载。” 靳辅这话,让在场听审的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特别是赵永彦! 他作为这件事情的操办人,对于这笔钱的去向自然最清楚: 太子爷花了! 这笔钱根本就没有去河工衙门。 甚至可以说,这笔钱虽然借着河工衙门的名义,但是根本就没有通知河工衙门。 在这件事情上,河工衙门就是一个幌子。 但是现在,靳辅居然认了这笔钱! 这……这怎么可能! 赵永彦很清楚,这件事情不小,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事情居然出现了转机。 这……这…… 作为这次的主审官,佛伦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十万两银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他和明珠也策划好了,就是想要借助靳辅的嘴,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他是大皇子一脉,和太子那就是天生的敌人。 不扳倒太子,等太子登基,对他佛伦绝对不会心存良善,他的子孙后代,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单从这一点出发,今儿的会审,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是,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却一下子变成了这样,他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大胆靳辅,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 “你说这笔钱退了回去,可是户部为什么没有记载?” “是你,还是什么人,把这笔钱给贪了!” 佛伦这话,就差直接告诉靳辅,快点说出来,这笔钱送给了太子。 不过,靳辅此时却是无比的平静,他淡淡的道:“佛伦大人,户部为啥没有记载,可能是账册出了问题。”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这十万两银子,我们河工衙门确实接到了,而且也返给了户部。” “您可以问户部,这笔银子是不是还在。” 沈叶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乾熙帝的做法。 怪不得乾熙帝说自己有办法。 原来,这就是乾熙帝的办法。 靳辅承认了,这笔钱自然也就算不到他的头上。 而靳辅为什么认,还不是乾熙帝安排的嘛! 不过好在,他也给靳辅想到了办法,倒也不至于太欠自己老爹的人情。 就在沈叶心里感慨万千的时候,佛伦已经朝着站在人群中的赵永彦喝道:“赵侍郎,这笔钱是你经手的。” “那我问你,为什么这笔钱没有入账?” “现在这笔钱又在什么地方?” 赵永彦之前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显得有些颓然。 现在,既然太子让靳辅认了这件事情,他眼里随即充满了希望的光亮,他想要胸有成竹地辩一辩。 当即轻咳了一声道:“佛伦大人,现在陛下让您审问河工的事情,不是让您审问我们户部。” “不过大人既然问了,我也可以告诉您,这笔钱现在就在我户部之中。” “至于为什么没有入账,我们户部会自己调查,究竟是账本记错了,还是发生了疏忽。” 不论是记错了,还是出现了疏忽,这些都不会记在太子的头上。 自然,也追究不到他这个户部侍郎的头上。 最多,也就是一个办事不够谨慎而已。 佛伦虽然是刑部尚书,但是户部侍郎顶撞他,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毕竟,大家不相隶属。 这么一想,就知道有人替太子出手了! 而最有可能的,他觉得是索额图,莫非,靳辅和索额图之间,达成了什么约定? 他心中怀疑,倒也没有慌乱,虽然这个事情出师不利,但是他的手中,却还有其他的证据。 “靳辅,替人背锅,那可是罪加一等的。”带着一丝不甘,佛伦冷冷的说道。 靳辅平和的道:“佛伦大人的好意,我一定谨记在心。” “不过,可能要让佛伦大人失望了,这件事情,本就如此。” 看着咬着牙,死活不肯承认的靳辅,沈叶心中一阵感慨。 看来,这位治水的能臣,也并不是半点不懂人情世故,从他和佛伦的对答来看,他懂得也不少嘛。 也就在沈叶这么想的时候,佛伦已经再次开口道:“既然这十万两你说清了,那么接下来,咱们就说说三十五年十一月拨给你们……” 一条条的账目被佛伦问出,而靳辅面对这些问题,却是沉着应答,丝毫不乱,不少数字,更是顺手拈来。 显然,他对于河工上的事情,是无比的清楚。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问出,天上的太阳变得越来越亮。 虽然佛伦找了不少的问题,却都被靳辅一一应对,都给回答了出来。 一时间,这次的会审,好似陷入了僵局。 沈叶昨晚本来就没有睡好,此时听着一个个和自己没有干系的问题,差点儿就昏昏欲睡了。 “靳辅,你虽然能言善辩,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你们修河堤的淤田,本应该是朝廷所有,你们却私自出卖,实属罪大恶极。”佛伦此时,已经显得越加的冷静道:“靳辅,那些卖田的钱,又去了什么地方!” 第一百零七章 你不按规矩出牌 终于提到了淤田! 因为一连串的数字,有点昏昏欲睡的大臣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 河工上的那些钱是怎么花出去的,大多和他们无关。 但是淤田就不一样了,他们有不少人都买过。 而且,淤田卖的钱财不少,靳辅等人不在河工银子上动手,在淤田方面动手的可能性,却是非常大。 所以,他们此时一个个都紧紧的盯着靳辅,等着他的回答。 靳辅淡定地道:“修建河道,一共整理出淤田十三万六千八百五十七亩,这些淤田,按照位置不同,进行发卖。” “一共卖出了六十三万九千七百五十多两银子。” “这些银子,都用在了河堤的修建上。” “在河道衙门,有这两方面的账册,佛伦大人尽管可以查看。” 听着靳辅斩钉截铁的回答,佛伦有些呆了。 在他看来,淤田这种东西,不是有心人,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它不是朝廷的拨款,所以基本上也不会有人查。 只要把上下打点好了,然后,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把钱给分了,岂不是爽歪歪嘛。 他是这样想的,他觉得面对这种情况,自己也会这样做,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靳辅,竟然如此的不上道。 他居然不分钱! 大哥,这可是河道衙门的福利啊! 这可是可以分的钱啊! 你这么一头犟驴,愣是没分,让我这案子还怎么审! 实际上,这次对靳辅的审理,很多人的心中,都觉得这个案子,有两个让人期待的看点。 一个是太子伸手拿的那十万两银子! 另外一个,就是淤田究竟卖到了什么地方。 在很多人看来,治理河道的淤田,这本身就是一种治河的产出,那就好似收税时的火耗一般,都是地方自己应得的钱。 只要提及这一点,这靳辅就是在劫难逃。 却没想到,人家竟然真的将这笔钱用到了河工上。 这可是一下子审出来一个清官哪! 佛伦本以为自己这一审,就能够把靳辅给拉下马,却没有想到,竟然审出来这么一个结果。 河工衙门的账务没有问题,那该从哪儿找到一个切入点,找他的事儿呢! 就在他觉得有点审不下去的时候,就听有人站出来道:“靳辅,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河道衙门的账目,都察院还会继续查实。” “但是,这次黄河决口,生灵涂炭,却证明了你的束水冲沙之法,不但无用,反而害人。” “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滔天之灾祸!” 此人说到这里,手指靳辅,怒气冲天的道:“就算你没有贪腐,却也是误国害民。” “哪怕九死,也难赎罪!” 听着这充满了正义的声音,沈叶仔细回想了一番,才认出此人是大理寺少卿甄明悟! 大理寺少卿是正四品,而大理寺卿则是正三品。 此时的大理寺卿正坐在佛伦的旁边陪审,而大理寺少卿则坐在下方。 他这一站出来,本来肃穆的审问现场,变得有些嘈杂。 更有人跟着煽风点火道:“陛下,靳辅不尊祖制,为了表现自己,着重使用束水冲沙这等小术,这才惹得黄河决口。” “为这次沿河灾民计,臣请斩靳辅以谢天下。” “臣附议!” “臣附议!” …… 也就是一分钟,沈叶看出了一种风云突变的感觉。 刚刚还在好好的查账,这突然不查了,直接给你来它个人人喊杀。 坐着听审的乾熙帝,瞬间变成了众人关注的重心。 乾熙帝的神色很平静! 好似他对于这等的场景,已经有所预料。 他目视着靳辅道:“靳辅,你可有话说?” 靳辅看着一个个站出来的同僚,心中一阵悲苦。 他也算是久经宦海,对于有些事情非常明了。 如果群臣都站出来对他喊打喊杀,那就算是乾熙帝,想要帮他都不容易。 毕竟,皇帝很多时候,也需要群臣的支持。 对于官位,他并不是太在意。 但是治河只治到一半,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所以他郑重的道:“陛下,黄河决口,臣有责任。” “但是束水冲沙确实是治理黄河淤塞的最好办法。” “如果继续采用加高河堤这等治河的老办法,那近些年的努力将功亏一篑不说,还会酿成更大的祸端!臣,着实不忍哪!” “还请陛下明鉴。” 乾熙帝的手指轻轻地叩击了一下桌面,在他的感觉中,靳辅是河道总督的最佳人选。 可是现在,出了这等事情,如果在群臣的要求下,他不加以惩处,那么他的威信就会被削弱。 这样的场面绝对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但是斩杀靳辅,他也不会做。 毕竟,这是他的贤臣。 哪里有圣天子在位,却斩杀贤臣的? 他沉吟了瞬间,目光就看向了索额图。 索额图神色平淡,一副老神在在,和自己无关的模样。 但是乾熙帝却清楚,刚刚站出来的甄明悟,就是走的索额图的路子,成为了大理寺的少卿。 没有索额图的安排,他是绝对不会站出来的。 索额图不吭声,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明珠的身上。 明珠此时,心情并不是太好。 因为,他原来用来对太子的重要一击,却如此这般的被靳辅给化解了。 可恶! 实在可恶! 奏折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靳辅一开口,他就让人递上去。 虽然乾熙帝不至于立刻废太子,但是太子的名声,也就坏了。 靳辅坏了自己的好事! 这个靳辅,竟然站在了太子一边,那自己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轻易脱身。 在乾熙帝的目光看来时,他稍微迟疑,就缓缓走出道:“陛下,靳辅的束水冲沙,总的来说是失败了。” “臣以为,看在靳辅在河工上也算是尽心尽力,不如就留他性命,发配充军吧。” 发配充军! 这惩罚听起来比斩首轻得多,但是一下子发配到宁古塔那边,那差不多也就是死路一条了。 明珠这家伙,也是阴险的紧,他表面上是为靳辅求情,实际上,却是直接加了靳辅的罪。 毕竟,乾熙帝只是准备让靳辅罢官而已。 而明珠这话,还用求情的口气说出来,让人想要反驳,都有点无话可说。 乾熙帝不想亲自下场,他下场的话,就失去了自己超然的地位。 所以,帝皇心术上就有一条,那就是皇帝大多数时候,要处在一个超然的地位,裁决事情的结果。 而不是亲自下场,去争。 乾熙帝的目光就投向了佟国维,他给佟国维去过信,相信这个舅舅,应该会帮他这个忙。 至于太子,他根本就没有指望。 毕竟,自己还解决不了的问题,太子能够解决吗? 他提个要求,也就是考验一下太子而已。 可就在这时,却偏偏听到太子的咳嗽声! 第一百零八章 什么是统计学 在肃穆的场合,如果有人咳嗽,那绝对会受到无数人关注的。 而一旦这个咳嗽的人身份不一般,那他立马就会成为关注的焦点。 比如太子! 太子作为储君,虽然上面有老爹压着,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是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 他的一切,都会受到群臣的瞩目。 更不要说,这一次审理靳辅的事情,太子才是一些人眼中的戏肉。 只不过很可惜,靳辅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将这件事情给认了下来。 这让很多人都大失所望! 这真称得上是一起意外事件。 比如大皇子,他就是非常的失望。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可是现在,这种机会就白白的失去了。 这让他感到,非常的无奈。 所以他从心中,对破坏他这种机会的靳辅,充满了怨念。 看到靳辅要被罢官流放,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快意。 跟着太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太子咳嗽,他的目光就看向太子,心说,莫非太子这是要替靳辅求情?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启奏父皇,说太子和靳辅两个人互相勾结,互相…… 大皇子的脑子快速的转动了一下,就将这个诱人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别人可以启奏太子的不是,他不能直接出面。 因为他的地位,本身就和太子存在着竞争的关系。 如果此时迫不及待地蹦出来,父皇会不会认为,自己在陷害太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地方说理了。 而三皇子等人的目光,也朝着沈叶看了过去。 “太子,你不舒服吗?”乾熙帝带着一丝嫌弃的朝着太子问道。 虽然没有指望他救出靳辅,可是,就这么一句话都不说,实在是让他有点失望。 更何况,自己让太子处理此事,实际上也想考验一下他的协调能力,看他能不能和索额图协调一下。 却没有想到,对着靳辅第一个喊打喊杀的,就是索额图的门生。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想笑却不能笑,憋得难受,一时间没有忍住,变成了咳嗽。”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鼻子差点给气歪了。 这是审理大臣呢,你觉得好笑。 你当这是你在毓庆宫和美人调笑吗? 不过在生气的刹那,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些天太子给他的表现,让他觉得太子还是有些能力的,在很多时候,太子都能给他一些让他意外的答案。 莫非,太子这发笑,是故意的? 实际上,在场的六部九卿大学士们,此时一个个心中也开始犯嘀咕。 他们知道,太子绝对不会犯君前失仪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他们也没有人这个时候站出来,朝着太子参上一本。 “你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如果今天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么你就去上书房闭门读书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不准出上书房。” 乾熙帝瞪了沈叶一眼,直接做出了决定。 在上书房读书,沈叶并不怕,毕竟在什么地方躺平不是躺平啊! 可是,三个月住在上书房,这就太难受了。 不知道我刚刚收了两个美人嘛!我总不能让人独守空房吧? 虽然心中觉得乾熙帝有点不通人情,但是沈叶倒也不怕,毕竟他早有准备。 他笑了笑道:“父皇,儿臣之所以觉得好笑,完全是觉得有人不懂装懂,外行指挥内行,而且,说起来还理直气壮,慷慨激昂,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刚刚没有绷住,请父皇责罚。” 沈叶后面请求责罚的话,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在意的,是他所说的不懂装懂,外行指挥内行! 这些话虽然没有点名,但是在场站出来要求对靳辅治罪的大部分人,此时都已经对号入座了。 这就是说的他们。 不少人都变了脸色,特别是甄明悟,此时的他,恨不得站出来咆哮两句。 这简直就是当着如此多的同僚,众目睽睽之下,啪啪打自己的脸。 可是,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甄明悟只能咬牙忍着。 因为这个人是太子。 除非有机会能做到一击必杀,要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公开和太子撕破脸。 毕竟,以臣参君,这本身就是一个罪责。 “胡说八道。”乾熙帝朝着沈叶瞪了一眼,怒声的说道。 不过,沈叶从乾熙帝的目光中,感到自己这个老爹并没有生气。 因为他要是生气的话,就不会眼中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只不过,这一丝笑意不易觉察。 “你怎么知道别人是外行指挥内行,你怎么知道别人是不懂装懂。” “你自己是不是也在不懂装懂?” 乾熙帝冷冷的道:“你给朕,全都说清楚了!” 对于太子这般得罪群臣,乾熙帝除了对太子的胆大有点生气之外,实际上更多的是欣喜。 太子和群臣有隙,这对于乾熙帝的位置来说,是非常好的。 没有群臣支持的太子就架不空他这个皇帝! 没有群臣支持的太子,就只能依靠他这个父皇。 沈叶并不知道乾熙帝心里想这么多,他朝着乾熙帝一拱手道:“父皇,您的问题,儿臣光靠嘴说,有点太费时间。” “请允许儿臣派人拿一样东西上来。” 对于太子的要求,乾熙帝自然不会反对。 他淡淡的道:“准。” 沈叶朝着站在一旁的周宝道:“去让人取上来。” 周宝是沈叶的心腹,沈叶的事情都不瞒他。 更何况这件事情,周宝也参加了。 听到沈叶的安排,他快速的走了下去,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周宝就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八个小太监。 为首的小太监手中,则拿着一块裹在一起足有两米长的白色绢布。 在沈叶吩咐的时候,不少大臣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太子经常会有一些出奇制胜的手段,结果总是让人始料未及。 现在,太子再次出手,会是什么呢? 他们的心里,可谓是充满了疑惑。 乾熙帝看着那些小太监和一块白色的绢布,不由得一皱眉。 他虽然觉得太子不至于胡闹,但是这些东西能够证明什么? “你这是什么?”乾熙帝手指着那白色的绢布。 沈叶笑着道:“父皇,您看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沈叶一挥手道:“展开。” 随着沈叶的吩咐,那张绢布被八个小太监快速的展开,绢布足足有十多米长,上面画的,都是一个个高低不一的方块。 还有,顺着方块的顶部,画下来的大大的曲折不平的红线。 每一个方块上,还写着字,但是因为距离太远,一时间看不清楚。 沈叶在绢布展开之时,就朝着乾熙帝道:“父皇,这是儿臣让人统计的,从今年向前一百年的黄河水灾统计表,请父皇预览!” 第一百零九章 让数据来说话 黄河水灾统计表! 这东西让乾熙帝觉得非常意外。 但是看着那一个个小方块,看着那一个个标注得很清楚的年份,他突然感到有些明白。 沈叶则接着道:“父皇,儿臣这个统计表,统计的是每一年的降雨量,每一年的黄河泛滥情况以及每一年的受灾人数。” 说到这里,沈叶手指着那条红线道:“这条红线,则是这一百年来,黄河的灾情变化。” 说到这里,他手指着最后突然下滑的红线道:“这是最近七年以来,靳辅担任河道总督之后,灾情的具体变化。” “和以往相比,减少了足足一大半。” “单从这一点来说,靳辅治河有功。” “从方法上来说,束水冲沙法,确实比以往的治理办法更有效。” 说到这里,沈叶朝众人逡巡了一眼,目光炯炯,掷地有声:“我这些数字,都是从历年各地的资料汇总而来。” “前朝的资料,也是非常清晰,不但宫中有,翰林院也可以查。” “如果哪位觉得不对,尽管可以提出来。” 说完这些,沈叶就轻轻的退到了一边。 虽然这只是一张表,但是资料实在是太多。 以至于最后,他不得不发动整个毓庆宫识字的人过来帮忙。 所以给人一种通宵达旦之感。 乾熙帝是个聪明人,对于数学也天生非常的敏感,看着那些标注数字,又看着那条蜿蜒曲折的红线,他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从那不断下降的决口情况看,谁也抹煞不了靳辅的功劳。 而这次决口和以往遇到这种级别的暴雨相比,这次的水灾,还是比较轻的。 刚刚,有人说靳辅该杀。 有人说靳辅该免职,说的都是慷慨激昂,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但是现在,太子啥也没有说,只是弄出了一张图,却很是有一种让人哑口无言的感觉。 毕竟,数字只要一对比,那是真的会说话。 谁行谁不行,这是一目了然。 光靠嘴说的东西,这一刻显得是无比的苍白,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要是早知道弄一幅图就能够解决问题,自己何必还支使隆科多去找佟国维? 而佟国维这个舅舅,对于自己这个外甥,也不是全力帮助。 他救人只救一半,实在是可恶。 心情瞬间大好的乾熙帝,朝着四周道:“索额图,明珠,你们也过来看看这张黄河灾情图。” “看看太子这张图,究竟有没有差错。” 索额图和明珠在乾熙帝招呼的时候,虽然距离这张图有点远,但是两个人已经随着沈叶刚刚的讲解,心中了解了大半。 从这一百年的对比中,靳辅治河确实非常有成效。 减少了水灾的发生,甚至这次溃口,那也是在同等大雨的情况下,最为优秀的表现。 以往没有对比,只要觉得溃坝,那就是河道衙门的责任,那就是靳辅的责任。 所以对靳辅喊打喊杀,那是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现在,看着这等的情形,喊打喊杀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近百年来,治理最好的河道总督。 来到那张图前,明珠快速的将图看了一遍,他的心里,对于太子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这改变不了他的立场,但是,不得不承认,太子果然思路清奇,一招制敌。 就这么一张表,将黄河治理这么多年的成果,清晰地展现了出来。 可以说,谁治得好,谁治得不好,一目了然。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同样,没有对比也就没有优秀! 靳辅刚刚虽然一直在为自己,为河道衙门辩解。 但是,在黄河决口这个事实之前,他的一切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让人质疑。 可是现在,啥也不用说了。 一张图,无懈可击,说明了一切。 就连那些想要攻击靳辅的人,此时都觉得自己的话,苍白无力。 这在很多人看来,都是难以做到的事情,却让太子轻松做到了。 他朝着图仔细的看了两眼,就无比郑重的朝着乾熙帝道:“臣非常惭愧!” “作为大学士,一直觉得自己能力非凡,可是看到这张图,臣才知道,自己的目光还是有些狭隘。” “光看到了黄河的决口,却没有看到河道衙门所作出的成绩。” “臣要向靳辅大人赔罪!” 明珠的话,说得很是诚恳。 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说还要追究靳辅的错处,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当然不会这样做! 及时转向,虽然丢了一些颜面,但是总的来说,却能够在乾熙帝面前卖个好。 最起码,乾熙帝会认为自己知错能改。 乾熙帝笑了笑道:“明相,你能够如此想,是朝廷幸事。” 明珠并没有立即向靳辅赔罪,而是接着道:“臣还要恭贺陛下,太子聪慧过人,圣明天授,实乃我朝之福啊!” “这一次,多亏太子出手,明辨了河道衙门的辛苦。” “以后必定能够烛照天下,泽被苍生!” “真乃我朝幸甚,天下幸甚!” 明珠的话,抑扬顿挫,慷慨激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索额图换了位置,成为了太子的人呢! 沈叶一直很关注明珠,听他如此一说,顿时明白这家伙的意思。 这家伙正悄悄地往乾熙帝的心头扎刺儿呢! 太子太聪慧了,您这个当皇帝的就不怕吗? 就不怕他联合大臣,直接让你成为太上皇? 不过,面对明珠的这些捧杀,沈叶虽然明白他的目的,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辩解也没什么用。 但是,他也不想受这种闲气,当即朝着乾熙帝上前一步道:“父皇,明大人实在是太夸奖孩儿了。” “孩儿真的有点愧不敢当。” “孩儿这个表,实际上还有一个作用。” “就是做一下财产对比。” “要是父皇同意,我看不如就让孩儿给明珠大人的家产做一个统计表,让父皇直观的看一下明相家族财产增多了多少。” “这个实际上很容易,步军衙门和顺天府这边对产业都有登记,而且还有登记的时限,孩儿觉得,这张表一定更有意思。” 明珠很贪婪,这是世人皆知的。甚至有人暗地里说他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但是大家都知道明珠有钱,却不知道明珠究竟多有钱。 就连乾熙帝,对明珠的资产,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此时听到沈叶的建议,他还真的有点心动。 而明珠闻听此言,却是脸色大变。心慌意乱之下,一滴滴冷汗,更是从他的身上不断的流了下来。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一百一十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珠一直都是一个阴阳大师。 说话温温和和,但是在你不留神的时候,他会冷不丁地捅你一刀,让人始料未及,防不胜防。 而当你发现被捅的时候,你再想要发怒,却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和明珠斗嘴的人,很少有人赢过。 这里面,就包括索额图。 对于太子这一张统计图,索额图既充满了惊讶,又有一些惊喜,同样还有一些失落。 他惊讶于这张图的设计。 他本以为,关于靳辅的去留,会有一场唇枪舌剑,会有一场大的对抗,然后,以乾熙帝作出妥协而收场。 却没有想到,太子的这张图,直接让言语上的辩论,失去了作用。 很多人早就就准备好的奏折,此时也派不上了用场。 这一刻,谁不称赞一句太子聪慧过人? 他惊喜的,自然是太子这一番表现,最起码短期内,太子的地位,是没有人能够动摇的。 而他黯然的,则是太子如此的聪明,对他索额图的倚重,就会越来越少。 这等的情况下,让他很是左右为难。 不过,就在他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和太子合作的时候,明珠的话就说了出来。 明珠的这番话,表面上听着是夸奖太子,但是里面也有刺。 太子愚笨,皇帝当然不喜欢。 可是,一旦太子聪慧过人,对于皇帝而言,同样是压力。 明珠这些话,实际上就等于是给太子上眼药。 对于这种眼药,索额图也被上过好几次。 但是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反击不了,只能干生气。 索额图本来以为,太子对于这种话,只能选择忍了。 毕竟,明珠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没有丝毫问题,反而让人觉得,明珠这家伙忠心耿耿。 明珠说这些话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对帝皇的心思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的直接,要给明珠来个资产变化统计表。 索额图是知道的,明珠现在资产不少,不但在内城之中有不少的铺子,而且在京城的四周,拥有着大片的良田。 这些良田,可都是明珠官居高位之后置办的。 大家觉得明珠有钱,这不是问题。 大家觉得明珠的钱是扶摇直上得到的,这也没有问题。 毕竟,这并不直观。 可是,一旦这个表做出来,当所有人都发现,明珠当年也就是普通的小权贵,却在当了大学士之后,资产暴增二三十倍甚至是上百倍。 那简直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咋着都解释不清了! 他虽然和太子有争执,但是此时,却还是决定出手。 所以,他直接道:“太子爷的建议非常好,要不,太子爷直接将奴才和明相的资产,都来做一个表。” “这样也不用明相尴尬了。” 对于自家的资产,索额图还真的不怕,他家里出了两个皇后,父亲更是乾熙帝初年监国的首席辅政大臣。 这等的身家,本来就有钱。 现在依旧有钱。 就算有所增加,索额图觉得也增加的有限。 绝对不会像明珠那样,呈几十倍的增长。 所以,他就跳了出来。 明珠此时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如果现在反对,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心里有鬼? 可是不反对,他对于自己家的情况最了解。 如果这个表做出来,他是百口难辩啊! 他这一刻,心里暗自后悔:靳辅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自己还嘴贱个屁哟,恭喜一下皇帝不就行了嘛。 非要暗戳戳的攻击太子干什么。 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一次真是冒失了! 就在明珠思索着该怎么应对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沉声的朝着沈叶道:“胡说八道什么!” “明相和索相一心为国,哪有什么鸡毛倒灶之事?” “以后有聪明,就用到明处,别耍这种小手段。” 说到这里,他朝着靳辅道:“靳辅,今日太子这张表,算是让大家都知道了你靳辅的清白。” “也知道了你在河工上这些年的付出。” “更知道了你的束水冲沙之法,确实是治理水患的良方。” “你有功,朕自然要赏!这次既然是太子保了你,那朕就升你为太子太保,至于河道总督一职,仍由你继续兼任。” 说到这里,乾熙帝一指被几个小太监伸展的统计表道:“朕希望,来年这张图,会变得更加的好看。” 实际上,此时最兴奋的人,就是靳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竟然有了这样的大翻转。 他和乾熙帝谈过,知道自己这次,最好的结果,就是罢官。 对于这个处罚,他也是理解的,毕竟这次的洪灾,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乾熙帝极力的想要保住自己,可也难堵天下的悠悠之口。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做好了认罪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革职充军,多年努力的束水冲沙法,将要功亏一篑被废弃的时候,太子出手了。 只用了一张统计表,就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努力,看到了他的功绩。 如果太子说话之前,乾熙帝不处罚他,反而给他升官的话,这些大臣最少有一大半要站起来反对。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也许有人的心中,对于自己还是有看法。 但是面对太子的出手,他们心里虽然有怨气,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因为他们批驳不了太子拿出的统计表! 他们虽然善于口灿莲花,但是面对太子口中的数据,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太子这一次,是真的救了自己。 “多谢陛下,多谢太子!”靳辅跪在地下,情真真,意切切。 乾熙帝一摆手道:“今日之事,到此结束,至于河工之事,回头再议。” 说话间,他就准备离开。 今天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意料,但是他的心中,却无比的欢喜。 毕竟,靳辅这个能臣算是保住了,而且还用一个铁的事实证明,他每年拿出百万两银子治理黄河,是非常有用的。 这是他乾熙帝堂堂正正的功绩。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靳辅却接着道:“陛下,臣有一事祈求,请陛下恩准。” 听到这话,乾熙帝顿时就有点不高兴,靳辅啊靳辅,你这脑子里是不是也发大水了,你不说识趣的见好就收,还这么得寸进尺,是不是恃宠而骄啊! 他要是提出告老还乡之类的话,那朝廷的颜面,可就不存了! 虽然乾熙帝的心中有些忐忑,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沉声的道:“靳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只要朕能答应的,绝不吝啬!” 而随着乾熙帝的话,不少人的目光看向了靳辅,特别是刚刚参奏靳辅的甄明悟等人,一个个都开始心头打鼓。 不会是想找我们麻烦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 靳辅并没有注意大部分人朝着他看来的目光。 他郑重无比的朝着乾熙帝道:“陛下,臣恳请陛下将这幅黄河水灾统计表赐予河道衙门。” “也好提醒臣等全力办差,早日解决黄河水患。” 听到靳辅的要求,乾熙帝脸上露出了一丝感触。 他拍了一下靳辅的肩膀道:“靳卿,你有如此壮志,朕岂能不支持。” “这张黄河水患的统计表,你可以带回去。” “朕希望,接下来,水患能够越来越少。” 靳辅听到乾熙帝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 他郑重无比的道:“请皇上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随着这一场君臣相得,这次对靳辅的会审,算是正式结束。 不论是佛伦这个主审官,还是跳出来喊打喊杀的甄明悟等人,此时一个个都心情不太好。 特别是甄明悟,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就是当了一次跳梁小丑。 可是,这也怪不到他啊。 实在是太子的出手出其不意,他想都想不到。 这说起来,真的是有一种不讲武德的感觉。 “明相,我想要去府上拜访老夫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大皇子在乾熙帝和沈叶离去之后,朝着明珠问道。 明珠知道大皇子的心思,这一次本来是胜券在握,却变成了这么一个模样。 心有不甘的大皇子,希望能够和自己探讨一下对策。 对于大皇子的心思,明珠有心拒绝,毕竟今日,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无奈,这毕竟是大皇子,是他和纳兰家的希望。 他不能让大皇子对他心怀记恨! 所以他沉声的道:“老夫人前些时候,还念叨大皇子您呢。” “您这一次过去,老夫人一定高兴。” 大皇子允是笑了笑,他和明珠都知道,对方说的都不是实话,但是此时当着外人,两个人只能如此说。 索额图面对离去的明珠等人,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这一次的明珠,可以说丢尽了颜面。 说不定接下来,他的声势就会大减。 此消彼长之下,说不定他和明珠这一对老冤家,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不过,让索额图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家中之后,家里的书房内,已经有几个很熟悉的人在等着他了。 这里面除了他的女婿尹继善之外,还有他两个弟弟,一位妹夫。 在看到这几人之后,索额图的心中就升起了一种不是太好的想法。 这几个聚集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他庆祝的。 “岳父大人,这一次太子的表现,可以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尹继善在给索额图倒了一杯茶之后,沉声的说道。 索额图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太子的做法,实在是高明。 他淡淡的道:“是啊!” 尹继善面对索额图冷淡的态度,并没有退却,而是道:“岳父大人,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人,想要去拜会太子了。” “如果您继续和太子这样僵持下去,说不定很快,那些人就会独树一帜。” “到那个时候,对咱们就更加不利了!” “所以我们还是觉得,您还是找时间,和太子好好谈一下。” 看着平静的尹继善,索额图就觉得心口有一股怒意要爆发。 但是,他还是克制着,把自己这股怒意给压了下去。 虽然尹继善说话的时候很恭敬,甚至和之前和他说话时,没有半点的不一样。 但是他心里清楚,此时的尹继善,语气里实际上还带着那么一丝警告成分。 他警告的,就是自己。 在家中,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于如此和自己说话。 而现在,尹继善却和自己的儿子兄弟们一起,把话给自己说的如此的明了。 是他不想和太子好好谈谈吗? 是他不想和太子把关系弄好吗?可是太子现在想要的,却是让他退下来。 作为首席大学士,他怎么能够退下来呢? 他不舍得! 索额图深吸了一口气道:“和太子谈谈这件事情,我会去做的。” “我们要稳住阵脚,太子还是需要我们的。” 说到这里,索额图一挥手道:“今天太子说的话,却是给我提了一个醒。” “明珠弄了这么多财产,如果我们做一张图,然后找一个御史参奏的话,说不定就能够将他绝杀下来。” “一旦拉明珠下马,那么就没有力量,再威胁到太子的地位了。” 尹继善和屋里的众人都陷入了沉吟之中,他们很清楚,明珠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如果将明珠拉下马,那不但能够稳住太子的地位,而且还能够获得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但是,对明珠动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现在,权衡利弊,这件事情真的可以做。 在互相对视了几眼之后,尹继善突然道:“岳丈大人,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 “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对明珠一击必杀。” 索额图见自己转移话题的目的达到了,就笑着道:“这个自然。” “咱们现在要商议一个万全之策,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先去弄清楚明珠的家产。” 佟家胡同,从会审回来的佟国维,此时也面色严肃。 这一次的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事态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虽然这次,他没有什么损失,但是他此时的心里却也有了不少的震撼。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事情还可以这样做。 在回到家中之后,佟国维就把儿子隆科多叫了过来。 隆科多是一等侍卫,銮仪使。 他每天的工作,基本上都是跟着乾熙帝,所以这一次的会审靳辅,他虽然不能说话,却从头看到尾。 “隆科多,这次会审有什么感觉?”佟国维面容带笑的问道。 隆科多带着一丝感触的道:“太子的手段,让人出乎意料。” “我觉得,以后太子的地位,将会非常的稳固。” “毕竟,这是一个让人难以挑剔的太子。” 看着儿子的感慨,佟国维冷冷的道:“这就是你的感觉吗?” “难道,你就没有觉得,一个机会已经来了?” 隆科多一愣,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 他疑惑的道:“难道您准备去投靠太子。” “蠢材!我不是已经给你说了吗?咱们家和太子在一起,得不了重用,我说的是搬倒明珠的机会!” 佟国维说到这里,嘿嘿一笑道:“一旦明珠倒下了,那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就会更加的尊崇,更加的好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叶知秋,惊风未动蝉先晓 纳兰府里,明珠的神色有些黯然。 看着舅舅的情绪这般的低落,大皇子的心中满是嘀咕。 尽管这一次没能击倒靳辅,也没有波及到太子,但是,自己这边也是毫发无伤啊! 舅舅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舅舅喝杯茶。”亲自倒了一杯茶,大皇子笑着道。 接过茶杯,明珠的神色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他朝着大皇子看了一眼,心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大皇子英武过人,为人也算是醇厚,对自己也没得说。 只不过以后继承大统的机会,好像要变得更小了。 他抿了一口茶后,沉声的道:“大皇子,以后对上太子,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多思多想,万万不可因为一时意气,就对太子出手。” 明珠这话,大皇子的心里有点不服气。 但是明珠毕竟是明珠,他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舅舅放心,您的话我记下了!” 明珠叹了一口气道:“大皇子,最近一段时间,你还是不要再来我这里了!” “如果朝堂上,有人攻击老臣,你也无需理会。” “就当没有看到。” “记住,万万不可替我说情!” 听到这话,大皇子豁然站了起来。 明珠是他最大的支持者,如果明珠受到攻击,那对于他而言,就等于是失去了一条臂膀。 “舅舅,还有人敢攻击您?” “谁这么大的胆子,我跟他势不两立!” 明珠叹了一口气,以往别人是不敢随意攻击他,因为他位高权重,也不好抓住把柄。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他贪婪,但是拿不出证据。 可是这一次,太子的话,一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不管是索额图这样的老对手,还是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应该都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他们对自己,绝对不会手软。 而自己能不能保得住,并不在于自己的挣扎,而在于乾熙帝会不会出手保自己。 如果乾熙帝保自己,那就算自己受到攻击,即便是腹背受敌,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一旦乾熙帝不保的话,那么就算自己再努力,终究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往,明珠知道乾熙帝是一定会保住自己的,所以对于别人的攻击,根本就没有在意。 可是这次,他心里没有了丝毫底气。 虽然乾熙帝见到他,还是满脸笑容,但是他却蓦然发现,自己和皇帝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拉远。 不过,要想让他下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明珠还没有老,谁攻击他,他也要将对方,撕下几块肉来。 “大皇子,你要沉住气。” “太子以往也有些沉不住气,可是现在,他变了,变得很是沉稳,老道!” “老臣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一些普通的启奏,伤及不了老臣。” “至于其他人嘛,就算是老臣挡不住,其他人也好受不了!” “老臣就算死,也要从一些人的身上,撕下来一些肉来。” 看着明珠有些狰狞的脸,大皇子的心中,却莫名的升起了一种黯然的感觉。 因为平日的明珠,不论遇到再棘手的问题,都是温润如玉,平和自在。 他这般失态,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个舅舅,心里有点害怕? 因为害怕,所以他才让自己表现的强势一点。 因为害怕,他才…… 但是表面上,大皇子却无比郑重的道:“舅舅,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舅舅孤军奋战。” …… 沈叶并不知道,自己只是一番话,就让明珠陷入了一种四周皆敌的境地。 回到毓庆宫的他,迫不及待的把厚重的皇子袍给脱了下来。 虽然这种袍服,内务府已经尽量做得清爽,但是太多的讲究,还是让这衣服穿上之后,捂得身上都是汗。 赵永彦保住了。 乾熙帝安排的事情自己也办成了。 接下来,自己的日子就可以过得悠闲自在。 他端起冰镇好的西瓜汁,而后朝着周宝问道:“太子妃呢?” “今儿下半晌,年美人就要入宫,所以太子妃正在查看新房。”周宝虽然也是刚刚跟随着沈叶回到宫中,但是对于宫中的主要事务,他还是一清二楚。 听到周宝的话,沈叶顿时将去找太子妃的想法放在了一边。 最近,太子妃里里外外被滋润得如同一块嫩豆腐。虽然此刻,她正贤惠大度地去查看太子新纳美人的住处,但那是她作为太子妃应该做的。 如果沈叶也跟着凑过去,那可能一不小心就会碰翻一罐醋坛子。 啧啧,原太子的时候,不管太子在意哪个,太子妃可是从来都不理会这种事情的。 就算面对李美人,都是一副当成空气的样子。 不过,今晚年美人入宫,这终究是一件容易让人心花怒放的大好事! 就在沈叶有点心猿意马,蠢蠢欲动的时候,有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轻轻的在周宝的耳边说了两句。 周宝挥手让那小太监等待,而后来到沈叶的耳边道:“太子爷,赵永彦来了,说是想给太子爷谢恩。” 在周宝看来,赵永彦也算是户部侍郎,称得上位高权重。 他过来谢恩,就是一种跟定太子爷的表现。 对于这等的情况,太子爷要施恩,这样才能够稳固赵永彦的忠心。 而沈叶听到赵永彦要来,摆了摆手道:“不见,就说我乏了,让他回去吧。” “另外,转告他,让他把心思放在给皇上办差上,我这儿呢,没事就别乱跑了!” 周宝听到这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他也是聪明人,知道在这毓庆宫,自己还是要听太子的,所以他赶忙道:“奴才这就去。” 沈叶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 对于赵永彦这样的原太子下属,沈叶也没有收到手下的想法。 他差不多没有希望登上皇位,害人家干什么。 更何况,收那么多小弟干嘛,小弟多了,除了让乾熙帝顾忌,好像还有一个后遗症,就是帮着小弟擦屁股。 传达沈叶命令的周宝回来的很快,不过他除了带来赵永彦的谢恩之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四皇子允祯求见。 四皇子允祯! 这家伙来干嘛? 虽然沈叶打定主意不见客,但是面对未来接替乾熙帝的皇帝,而且还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自己要想以后日子过得好,那就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所以,沈叶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吩咐道:“请四弟过来吧。” “对了,准备几个菜,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我和四弟喝一杯。”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兄友弟恭 偷偷挖坑 皇四子允祯来得很快。 他看到站在房门台阶上迎接自己的太子,神色中就露出了一丝激动,然后快速的下拜道:“臣弟允祯,见过太子爷!” 沈叶不等他跪下,就一把托住他道:“四弟,咱们是兄弟,你这么客气干啥呢!” 说到这里,他抚摸了一下允祯身上一本正经的公爵朝服道:“四弟啊,天太热了,来二哥我这里,穿便服就行了。” “你看看你,热成什么样子了!” 对于太子这般的关心,四皇子虽然心里不知道怎么想,但是表面上还是感动道:“太子爷,礼不可废!” “四弟,你要是再这般的食古不化,那你就少来我这儿。” “在这毓庆宫,咱俩就是兄弟。” “说那么见外干什么。” “快点进屋,这里有点热。” 兄弟两个人进了内殿,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在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允祯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盒子道:“太子爷,臣弟这次过来,首先是恭贺太子爷新纳美人,这套首饰,是臣弟和夫人的一点小心意!” 说话间,就把雕琢精美的盒子递了过来。 沈叶并没有立即打开盒子,而是再次朝着四皇子允祯道:“四弟,刚刚不是说了嘛,咱们之间,要称呼二哥。” “再见外的话,你的礼物我可不要了!” 看着神色严肃的沈叶,四皇子允祯沉吟了一下,就笑着道:“二哥。” “这才对嘛。”沈叶说话间,就将盒子打开,就见里面是一套镶嵌着钻石的黄金首饰。 虽然钻石的价值沈叶不知道,但是这套首饰所用的黄金绝对超过了十两。 “谢谢四弟和弟妹,回头我让年氏去找弟妹道谢。” 沈叶一边说,一边将首饰收起来,而后目视着四皇子,笑着道:“四弟,你来我这儿,不只是给我送礼吧?” 四皇子心里正想着该怎么给太子开口呢,此时听太子如此一说,就郑重的道:“小弟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向太子……二哥请教。” “你我兄弟之间,何必客气,有什么想问的,你尽管说。” 沈叶挥手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哥,您做的那个黄河灾情统计表,真真的令人拍案叫绝,着实好用,不服不行,小弟我也想要做一个。” “你想要统计什么?”沈叶平静的问道。 四皇子允祯道:“臣弟想要用这张表,来统计一下户部这些年的银两收支情况。” “可是,臣弟琢磨了半天,还是有些地方搞不懂,所以就来找太子二哥请教一下。” 沈叶听说四皇子要用统计表来统计户部的银两收支变化,就笑着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四弟哪儿不明白,尽管说。” 四皇子道:“二哥,我回去之后,就按照历年的户部总账,弄了一个对比图,但是最终却发现,有些年份起起伏伏,根本看不出来太大的变化。” “是臣弟的方法不对,还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 沈叶看着一本正经的允祯,心说老四这家伙能够在最后胜出,也是有原因的。 自己弄出这个统计表,就是为了救靳辅,而四皇子已经融会贯通,想把它用到户部银两的管理上了。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就非常了不得。 沈叶笑着道:“四弟,统计表起伏小,有时候看不出变化,那是因为分的不是太细。” “如果四弟让人把各省历年的税收再作图,应该有所发现。” “当然,最好能够做到每一个府。” 沈叶的话,让四皇子心里一动,他一拍自己的脑袋,暗道,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整个户部的银两变化不大,难以看出里面的问题,如果划分成每一个省,每一个府,那就能够看到变化了。 自己的天资,好像和太子相比,差了不少啊! “太子二哥,您这么一说,臣弟茅塞顿开。”允祯郑重的道:“臣弟回去,这就让人准备各省的税收支出统计图,等做好之后,还请太子二哥检验。” 沈叶摆手道:“四弟,你观政户部,有什么事情,直接向父皇禀告就行。” “来我这儿呢,咱只管喝酒聊天。” 看着沈叶随意的神色,允祯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太子二哥,您说给明珠大人做一份财产变化统计表,我觉得挺好。” “如果把这个法子推展开来,我觉得,很多人就会无所遁形。” “您说咱们是不是启奏陛下,专门让人做一下这件事情?” 沈叶本来神色轻松,可是听到四皇子的提议,他的眉头就是一皱,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老四这个家伙,正在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挖坑。 如果按照老四这个办法做,那基本上就是把所有的官员都得罪了。 这等的情况,可以说举世皆敌啊! 虽然他这个太子已经不想继位了,可是,也不想看到草木皆兵。 这家伙是真的一心为了朝廷,还是给自己挖坑呢? 虽然在前世平行空间的印象中,老四这家伙都是一副孤臣孝子的模样,但是沈叶知道,他同样是一个拉拢人的高手。 比如隆科多,老四对隆科多的拉拢,已经到了谄媚的地步,这家伙一句一个舅舅叫着,好不亲热。 结果呢,他就直接把这个舅舅给饿死了! 从穿越过来之后,沈叶打定的主意,就是和这位未来的皇帝能够交好一下。 这样,等乾熙帝驾崩之后,自己也有些好日子过。 看来,自己想的有点太简单了,这位四弟一副好弟弟的模样,实际上在偷偷摸摸给自己挖坑呢! 他的心中对于四皇子越发多了一些防范,随即笑着道:“四弟啊,你觉得是咱们聪明还是父皇聪明?” 允祯愣了一下,还是郑重的抱拳道:“二哥这话说的,父皇烛照万里,我们哪里比得上父皇万一。” “咱们能够想到的东西,父皇自然能够想得到,父皇想要做这件事情,不用咱们推动。” “而父皇不想做这件事情,咱们说了也没有用。” 说到这里,沈叶笑着道:“四弟,公事今日先扔一边,咱们兄弟有些日子没有聚在一起喝两杯了,今儿来它个一醉方休如何!” 说话间,他就朝着周宝吩咐道:“周宝,去看看酒菜准备好了没有,我要和四弟好好喝一杯。” 虽然沈叶对于允祯多了不少的防范,但是他也不准备就这么直接撕破脸。因为这种撕破脸不但没用,反而显得自己气量不足。 四皇子允祯对于自己的提议没有被沈叶采纳,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笑着道:“还是太子二哥看得长远,小弟受教了!” 很快,周宝就带着人把几道精美的小菜和一壶酒端了上来,沈叶和四皇子两个人相对而坐,喝起酒来。 沈叶的酒量还可以,而四皇子的酒量则有些一般,所以半壶酒下肚,四皇子的脸色就有些发红。 他晃悠悠的举起酒杯道:“二哥,父皇有心让我查收群臣在户部的欠账,您说这个差事,小弟是接了好呢,还是不接好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坑我 我坑你 躺平人生甜蜜蜜 收户部的欠账!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在平行时空之中,老四这家伙就是靠着这件事情,赢得了乾熙帝的圣心。 最终能够笑到最后,好像和这件事情也分不开关系。 如果老四在刚刚,不给自己挖这个坑,沈叶绝对会给他好好分析一下,让他接下这个差事,从而在乾熙帝的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惜,这位好弟弟刚刚可是设计了自己。 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 你刚刚不是给我出馊主意吗? 我也给你来一个。 至于以后你能不能即位,那就和我没关系了! 沈叶心里这么想着,就轻轻的将酒杯放下道:“四弟,这件事情可不好办哪!” “有这么一句话,叫善财难舍。” “那些欠债的人,都是各凭本事从户部的太仓中把钱借出来的,从借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想过要还回去。” “你逼着他们还钱,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说到这里,沈叶一本正经地道:“我虽然没有看过户部的账单,但欠债的都是什么人,也能猜它个八九不离十。” “这里面,有不借白不借的亲王。” “比如咱们那位皇伯父,他就在户部太仓借了几十万两银子。” “听说,他老人家的家产,有上百万两银子之巨。” “可是前些时候事情紧急时,父皇也没有让他还钱。” “你让他还钱,可能吗?” 提到这位皇伯父,四皇子允祯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自然知道这位皇伯父是什么样子的人。 而作为弟弟即位的乾熙帝,为了表达自己对于哥哥的充分尊重,所以在很多时候,都让着这位皇伯父。 即便这位皇伯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乾熙帝基本上也会给面子。 现在,自己找这位皇伯父要账,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太子这句话,说的没错儿。 接着就听沈叶道:“四弟啊,哥哥都是为了你好,这就是一滩大大的浑水,谁进去谁麻烦。” “咱们再说其他欠债的人,就比如我那未来侧妃的父亲曹寅,他们江南三大织造全部欠太仓的钱。” “可是,他们为什么欠钱呢?还不是为了迎驾嘛!” “他们为什么欠钱几乎全天下人皆知,你要是逼得紧了,到时候逼出点儿事情来,那你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可是,如果你逼得松呢?那最终只能是隔靴搔痒,半点钱都收不回来。” “到时候,你对上,又没办法交代。” “好兄弟,听哥哥一句劝,这种吃力不讨好,而且还会让自己陷入四面皆敌境地的事情,千万不要沾手。” 沈叶故意做出一副喝多的模样,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语重心长。 实际上,他说的这些,在很多人看来,都是实话。 但是乾熙帝看重老四的,就是一种态度:不畏艰辛,迎难而上。 现在,沈叶说的这些话,如果不讲究本心的话,让人听了,都是金玉良言。 四皇子的神色陷入了犹豫。 他想要在乾熙帝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太子说的这些,都是金玉良言。 如果他接下这个差事的话,很有可能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和京城的达官贵人们为敌,年轻的他,此时还没有做好这种准备。 一时间,他真的是迟疑了。 沈叶看着迟疑的四皇子,暗自冷笑。 心说,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选的。 你要是不撩拨我,我也不会给你挖坑。但是现在,你惹我在先,也别怪我偷偷的坑你一次。 即便再聪明的人,以后再琢磨哥哥说的这些话,也会觉得,我真的是为你好。 毕竟,谁也没有长着前后眼。 老四沉吟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不甘的道:“太子二哥,这些钱真的就要不回来了么?” 沈叶看到自己的说辞起了作用,故意叹了一口气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将这笔钱要过来,那就是父皇。” “只有父皇亲自要账,那肯定能应收尽收,毫无遗漏,要不然的话,这笔钱,我看悬哪!” 说到这里,沈叶举起酒杯道:“四弟,过段时间,秋粮就要收回来了。” “虽然黄河流域减产,但是,只要是江南的赋税到了,一切都能够解决。” “你也不必太忧心。” “来,咱们干杯。” 四皇子心中虽然带着一丝可惜,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举起了酒杯。 他的心中,此时升起了一丝愧疚。 太子对自己,算得上是以诚相待,全都是为自己考虑。 可是自己呢,刚才还故意给太子出馊主意,想要让太子做错事。 自己实在是…… 心里虽然愧疚,但也只是一点愧疚而已。 那把椅子,谁不想坐上? 如果想坐上这把椅子,就只能让自己的这位好二哥让位。 又喝了几杯酒,四皇子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沈叶这才让周宝安排人,将这位走路飘飘的四皇子送回了住处。 送走四皇子,带着一丝酒意的沈叶,就回到了书房,准备躺下休息。 不过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四皇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迷迷瞪瞪之中,他就进入了梦乡。 沈叶和四皇子喝酒的事情,实际上并没有瞒过乾熙帝。 心情不错的乾熙帝,看着赵昌禀告来的内容,神色不断的变幻着。 因为两个皇子喝酒,所以伺候的人离的都有点远,两个人谈话的内容,并没有记载。 但是太子和老四两个人聚在一起,就让乾熙帝有点不舒服。 他不由得想到了明珠给自己说的那些话。 太子聪慧,社稷之福。 是不是以后,大多数人都会这样认为? 是不是以后,很多人都盼望着让自己退下去。 不过,太子确实聪慧啊! 来回踱了几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赵昌身上道:“赵昌,你秘密去一趟步军衙门和顺天府,将明珠的家产给我弄一份出来。” 这对于赵昌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乾熙帝的吩咐,却让他心头一颤。 作为乾熙帝的密探头领,他知道的事情自然很多。 太子在和明珠争执时说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耳中。 当时乾熙帝让太子住口,现在却安排自己这般做,莫非陛下这是准备要对付明珠不成吗? 就在他一如往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答应下来时,乾熙帝接着道:“按照太子的统计表,做一份明珠家的财产变化统计表。” “还有,表做成之后,送一份给都察院监察御史余化龙。” 给余化龙干什么,乾熙帝没有说,而赵昌也没有问。 就在赵昌见乾熙帝没有话说,准备离去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接着道:“明珠快要过五十岁寿辰了。” “你给余化龙说,君臣一场,总得让明相把这个大寿过了再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孩儿没有经受住考验 对于宫中来说,太子纳一美人,实际上算不上什么大事。 就好比乾熙帝翻了新选的妃子牌子一般。 不过,对于沈叶来说,这个事情就真的有点大了。 平日里养成的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一不留神给破坏掉了。 可是,这也不能怨他啊! 要怨就怨年心月,实在是太过漂亮,动摇了太子的道心,结果就有点把持不住,以至于睡得有点晚哪! 年心月还在睡觉,狐媚妖娆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沈叶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怀表,看到时间已经到了上午九点多,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了。 虽然有点晚,但是自己确定的规矩却不能变。 比如给太后请安,给乾熙帝请安,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他每天都要坚持。 毕竟,混脸熟了以后才好替自己求情。 而就在他起身的时候,正在酣睡中的年心月惊醒了过来,她看着就要起床的太子,愣怔了一下,慌忙起身道:“太子爷,奴婢一时贪睡,忘记伺候太子爷起身,请太子爷责罚!” 看着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年心月,沈叶只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厉害,你这是请罪吗?你这是扰乱我的道心! 哎呀,这房间不能再呆了。 要不然的话,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这床,恐怕起不来了! 怪不得自己昨晚好像没有和年心月多说什么,这不是自己水平差,主要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啊。 “恕你无罪,今天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用仅有的几分意志让自己快速迈步走出房间,沈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自己走不出来。 看着匆匆而去的太子,年心月的心中除了一丝放松之外,还有一些疑惑。 太子不喜欢自己吗? 可是,如果太子不喜欢自己,怎么会…… 以至于自己连伺候太子爷起床这种事情,都没有做好。 实在是…… 沈叶走到后殿,就见石静容正在看书。她抬头朝着进来的沈叶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沈叶过来一般。 沈叶笑了笑道:“静容,让人给我端点粥。” 看到太子一脸的疲惫,虽然石静容的心里有些酸,但是太子的吃饭安排,她还是要做的。 在安排小柔去小厨房要粥后,她就规劝道:“太子爷,这一次就这样吧,但是以后您可不能这般睡了。” “太后和父皇都看着呢!” 沈叶的脸有点发红,他搓搓手道:“爱妃放心,这件事呢,我一定注意。” “不是臣妾嫉妒,臣妾也是为了太子爷您的身体。”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你都已经把嫉妒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还这么口是心非。 不过他很清楚,现在这种时候,哄两句就好了,所以他笑嘻嘻的道:“我明白太子妃这是一片苦心。” “放心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听了沈叶的保证,石静容也就没有再多说。 她很清楚有些事情过犹不及,太子爷既然已经听劝,她就得见好就收。 “年美人那边该怎么赏赐?”石静容轻声的问道。 沈叶笑了笑道:“年美人很不错,等一会儿她会给你请安,你看着赏赐就行了。” 沈叶知道石静容做事公平大气,一切都遵循礼数。即便自己不开口,石静容也不会故意为难年心月。 所以沈叶干脆把这件事情交给了石静容。 石静容听到这话,心里既有欢喜,又有那么一丝不甘。 欢喜的是太子对自己的信任;不甘的是自己还要帮他赏赐刚刚收纳的美人。 说话之间,一碗粥沈叶已经喝了下去。 他放下粥碗道:“我去请个安。” “现在有点晚了,要不,明天吧。”石静容迟疑了一下道。 她之所以这样规劝,实际上就是告诉太子,你就别去乾熙帝那边找不自在了。 毕竟这请安的时候,都耽误老长时间了。 沈叶丝毫不在意道:“给父皇请安,请的是一个心意,晚点也没什么。” “老子骂儿子,这不是挺正常嘛!” 说话间,沈叶就溜溜达达的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外,依旧有不少的大臣在等着。 他们看到沈叶,都快速的过来行礼。 昨天的那张统计表,让不少人都长了见识,在对太子感到佩服的时候,他们心中对于这位聪慧的太子,也有些畏惧。 沈叶快速的搀扶起了几位老臣后,就在梁九功的引领下,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起得非常早,已经处理政务半天了,在沈叶进来的时候,他正悠然自得地喝茶。 “太子,你这请的是早晨的安,还是晚上的安哪?”乾熙帝在沈叶请安后,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问道。 对于这一点,沈叶还真不怕。 他笑嘻嘻的道:“儿子这自然是早安。” “另外儿子这次过来,还要向父皇禀告一件事。” 乾熙帝听沈叶有事禀告,顿时来了兴趣,因为这一段时间,他觉得太子禀告的事情少了。 因为太子的大多数时间,都在悠然度日。 “哦,你有什么事禀告啊?” 沈叶一本正经的道:“儿臣发现,自己对自己的估计有点高。” “儿臣没能经受得住考验!” 听到这话,乾熙帝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看着一本正经的沈叶,忍不住挥袖道:“朕这里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没功夫和你磨牙,我给你说,你以后要注意节制。” “如果以后再不注意,我就派人把年氏先送回年家一段。” “让年遐龄好好的管教一番。” 沈叶看着一副无可奈何的乾熙帝,老老实实的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谨记您的教导。” 说了两句闲话,沈叶就准备告辞。 他来请安,就是为了以后好打感情牌,此时目的已经达到,沈叶就恭敬的准备告辞。 不过,就在他要告退时,乾熙帝却郑重的道:“最近几天,我准备去查看永定河的河堤。” “由你留守京城监国。” 监国! 听到这两个字,沈叶就觉得自己接了一块烫手山芋。 乾熙帝为什么对太子越来越忌惮,还不是太子监国监的好。 朝野称赞,分薄了乾熙帝的威望。 现在,又让自己监国。 这活儿啊,真的没办法接。 更何况,救灾的事情才刚刚安定,通往通州的石板路也在修建,这个便宜老爹怎么突然想要巡视永定河的河工。 以往没有这个迹象。 这是巧合,还是乾熙帝在计划着什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监国,狗都不干 脑海中念头万千,汇聚成一句话:那就是这个监国,自己绝对不能干! 太子监国虽然是成例,但是沈叶心里不踏实。 更何况,皇帝之所以将太子视为眼中钉,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太子监国。 监国一时爽,后面火葬场啊! 心里这么一想,沈叶就一本正经道:“父皇,孩儿一直听说永定河关系到直隶民生,却从来都没有怎么看过。” “儿臣希望能够陪同父皇巡视永定河。” “请父皇另选监国之人。” 乾熙帝本来以为,监国这种事情,只要自己一提,太子就会欣然同意。 毕竟,监国的太子,那差不多就是三分之二的皇帝,虽然不会举行大朝会,却也能够上小朝。 这种事情,不是一般的舒坦。 太子应该不会…… 可是,太子竟然拒绝了! 这让乾熙帝有点出乎意料。 “太子,一直以来,父皇外出都是你监国,你给我说说,你这个太子不监国,谁来监国?” “谁监国朕能放心!” 乾熙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 看着一副恼羞成怒模样的乾熙帝,沈叶心中一阵吐槽。 太子不能监国让谁监国,你让监国的人少吗?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八! 只不过,他们不是一个人监国,而是最少留两个一起监国。 随着太子的声望越来越大,你已经不敢单独留太子在京师了。 太子最后一次监国,还是你设计让太子谋反的时候。 这监国,狗都不干!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对儿臣的信任,儿臣感激不尽。” “不过这监国呢,也不是非要儿臣。” “各位兄弟虽然各有缺陷,但是他们可以一起来监国啊!” “比如,让老三老四和老五他们三个负责监国,万事可以商量着来。” “有什么急事,可以快马奏报给父皇,应该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让老三老四老五一起监国? 听到这个提议,乾熙帝的心中一动。 把监国的事情交给一个人,他最近已经有点犯嘀咕了。 可是,把这个任务一下子交给好几个人,这样权力分开,也就不会翻起什么大的波浪。 如果太子以后监国,自己也可以用这种办法,多给太子留下一些不对付的皇子。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这一次,太子必须监国。 因为他是圣天子,他不能亲手处置自己选定的大学士。 明珠犯错,索额图攻讦,太子处置明珠,而朕则不在宫中。 想着自己的计划,乾熙帝淡淡的道:“太子,你虽有心巡视永定河,但是现如今赈灾之事刚刚平复,京师不能动荡。” “朕既外出,自然由你监国。” “这是朕的旨意,无需多言。” 当乾熙帝说到这句的时候,事情基本上都是已经定了下来。 沈叶的心里虽然大为不满,却也只能听着。 谁让他是太子呢! 如果他是皇帝,哪里还用得着这般委曲求全。 “儿臣遵命。”沈叶只能老老实实的道。 乾熙帝一挥衣袖道:“那你就退下吧。” “另外,给朕听好了,美色虽好,却不能贪恋无度。” “如果你继续这般不知道保重身体,那就不要怪朕,这就让年氏回娘家居住!” 听着这满是威胁的警告,沈叶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答应。 不答应不行啊,年美人初承恩宠,怎忍心让她回到娘家,独守空闺啊! 不过从乾清宫走出来,沈叶越发觉得,乾熙帝这样急匆匆的要去巡视河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让自己监国,推还推不掉。 莫非,这是想让自己背锅不成? 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让自己背锅呢? 户部的那些欠账?可是,这不是一日之功啊! 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事呢? 想了一会儿,沈叶只觉得脑袋有点疼,索性跺了一下脚,心说爱咋咋地,只要不是废太子就行。 也就在沈叶迈步朝着慈宁宫方向走去的时候,皇四子允祯在梁九功的陪同下,走进了乾清宫。 “儿臣给父皇问安。”四皇子行礼一丝不苟。 看着这个神色严肃的儿子,乾熙帝的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丝失落。 他感觉,给自己行礼的,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而是一个忠诚的臣子。 想到这些,他就想到了太子。 在自己面前,虽然礼仪不是那么周全,但是能够和自己说说笑笑的太子,更像是一个儿子。 这种感觉,让乾熙帝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用多礼。”乾熙帝随口问道:“你有何事?” “父皇,您前些时候和儿臣说的收缴户部欠银一事,儿臣经过仔细思索,觉得此等大事,需要重臣坐镇。” 允祯已经经过了精心思索,他满是郑重的道:“欠债之人皆是公卿大臣,没有重臣,根本压不住这些欠债之人。” “到时候欠账收不回来,再变成一锅夹生饭,反而不美。” 允祯在乾熙帝给他提这件事情的时候,觉得乾熙帝有心让他督收欠银。 思前想后,也有接下这份差事的意思。 可是,太子的一番分析头头是道,让他觉得自己做这件事情不但困难重重,而且非常容易得罪人。 最重要的是,最终可能做不成。 可以说,三面不讨好! 太子二哥那些话,完全都是为了自己好。 自己要是陷入这个泥坑里,恐怕短时间是爬不上来的。 所以,他就来乾熙帝这里,想要把这个差事推脱出去。 乾熙帝目视着四皇子,淡淡的道:“在你看来,哪个重臣能够担得起这件事?” 允祯对于这个问题,临来之前就已经想过。 所以他并不气馁,而是郑重的道:“父皇,儿臣觉得,不论是大学士索额图,还是明珠,都能够担当此任。” “索额图德高望重,明珠则是朝野称颂。” “只要是他们两位中的任何一位出马,这钱基本上都能收得回来。” 允祯推荐索额图和明珠,除了因为这两位都是重臣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想要通过自己的推荐,引起乾熙帝对这两个人的不满。 毕竟,按照帝皇心术来说,越是强势的帝皇,越是不希望存在能够威胁皇帝地位的重臣。 这两个人都不支持自己,不坑他们坑谁。 乾熙帝没有再说话,而是在沉吟了一番之后,挥手道:“行了,这件事情朕自有决断,你跪安吧。” 随着四皇子告辞离去,乾熙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四皇子虽然办差细致,却没有啃硬骨头的果决啊! 朕想得太好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总有好事要到来 在慈宁宫,沈叶拉着正好在慈宁宫侍奉的五皇子,硬是陪着太后打了四圈麻将,又混了顿午饭,这才晃悠悠的回了毓庆宫。 因为皇太后这个当奶奶的恩准,所以沈叶和五皇子允琪都喝了点酒。 虽然不多,但是依旧有点晕乎乎的感觉。 一边往毓庆宫走,沈叶一边想着今天的事情,觉得这种小日子,过得还挺不错。 喝酒吃饭打牌! 哦,要是乾熙帝闲着没事,多赏赐两个美人,那就更好了。 回到毓庆宫,石静容和年心月两个人正在下棋。 一个身穿杏黄色的长裙,一个穿着新嫁媳妇的红装,坐在一起,很是给人一种相映争辉的感觉。 看到沈叶,年心月快速的站了起来行礼。 而石静容则习惯的来到沈叶的身边,一边递给他一杯清茶,一边道:“少喝点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叶笑着道:“和五弟在太后那里聊高兴了,实际上也没喝多少。” 说到这里,他朝着棋盘扫了一眼道:“你们两个还真的是有雅兴,大热的天儿,费这脑子。” 听沈叶如此说,石静容道:“以前就听说心月是个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心月不但棋下的好,而且音律也非常好。” “以后没事呢,我们可以弹弹琴下下棋,日子就没那么无聊了!” 说到这里,石静容正想说下去,突然捂住了嘴巴。 看到一副要呕吐模样的石静容,沈叶赶忙扶住她,轻轻地敲着她的后背道:“静容,你这是吃什么东西了,想吐就吐出来,吐出来就好受了!” 石静容没有接着吐,而是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道:“没事了,就是突然有点恶心。” “可能是天儿太热了!” 沈叶随口道:“那先喝点茶。” 说话间,他朝着伺候在一旁的周宝道:“去请张御医过来。” “太子,这点小事儿,真的不用惊动太医。”石静容道:“太医来了,还不知道会惊动谁呢!” “到时候大惊小怪的,也不好看。” 沈叶自然明白石静容所说的不好看是什么意思,她是怕乾熙帝知道了有意见。 但是,沈叶可不是做什么都要想一下乾熙帝什么反应的前太子,他直接道:“没事自然是更好。” “放心吧,一切有我在呢。” 说话间,朝着周宝一摆手。 这些天跟随着沈叶,周宝对于太子的性格很是清楚,看到沈叶挥手,他就快速的跑了出去。 年心月站在一边,目视着这等的情形,心中一阵羡慕。 当然,羡慕之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盼,她知道自己不能和太子妃比,但是她同样希望,自己如果病了的话,太子也能够如此的重视。 对于整个太医院来说,毓庆宫的重要程度,仅次于乾清宫。 更何况是给太子妃瞧病。 也就是十几分钟,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御医手提着药箱,跟着周宝走了进来。 “拜见太子爷。”御医看到沈叶,恭敬的行礼道。 原太子的记忆中有这位御医,这是一位医术非常精湛的御医,毓庆宫找御医,基本上都是找他。 “张太医无需多礼,太子妃身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张太医快点看看。” 石静容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笑了笑道:“也就是突然觉得一阵恶心,现在已经好多了。” “有劳张太医了。” 张太医谦虚了两句,就在石静容的手腕上放了一块绢布,然后把起脉来。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张太医的神色一动,随即请石静容换了一只手臂。 随即快速的站起,朝着沈叶行礼道:“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太子妃这次是滑脉。” “太子妃有喜了。” 听到张太医的话,沈叶一愣。 穿越以来,他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住在石静容这里。 而石静容有了喜,那这就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 沈叶平日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听到张太医的话,他还是不由得呆在了那里。 而石静容也是一阵欢喜。 和太子感情一般的时候,她对于孩子并没有强求。 可是,这段时间和太子的感情如胶似漆,对于孩子,她心里开始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只不过,她只是期待而已,却没有想到,喜事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她激动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沈叶已经笑着道:“好好好,周宝,赏张太医白银千两,绸缎百匹。” 一千两银子,那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沈叶虽然有钱了,但是也很少这么大手一挥花上千两的银子,但是这次,沈叶却没有丝毫的吝啬。 因为这是值得的。 张太医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沈叶这才放张太医离去,不过他也让周宝向太医院要求,每天都要有人过来给太子妃请脉。 安排张太医离开之后,沈叶就让石静容坐下,而后叮嘱道:“静容,最近一段时间,宫里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石静容从开始的惊喜已经清醒了过来,她随口说道:“太子爷,我这才刚刚怀上,不用这么紧张。” 沈叶道:“虽然不用太紧张,但是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一下。”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小太监过来禀告,说尹继善求见。 听到这个消息,沈叶轻轻皱眉。 尹继善是索额图的女婿,可以说两者几乎已经连在了一体。 沈叶已经开始处理和索额图的关系,自然不想和尹继善纠缠太深。 更何况,石静容怀孕,这等大好消息之后,他实在是没有心思理会尹继善。 所以他淡淡的道:“就说我现在忙着,不见。” 随着太子不见索额图,毓庆宫的伺候人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对太子不见尹继善,众人也没有太在意。 此时已经坐在椅子上的石静容,在轻轻的皱眉后,就轻声的道:“太子爷,尹继善平日做事,一向稳重。” “他这一次求见,应该有要事。” “太子不如见他一见。” “也好看看,他过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沈叶笑了笑道:“既然静容如此说,那我就去见见。” “你现在要多休息,要是觉得累,就先躺一下。” 听着沈叶的叮嘱,石静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多了。 她轻笑道:“太子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我这儿还有心月,你就放心去忙吧。” 看到石静容有些容光焕发的模样,沈叶笑了笑,也就没有再多说。 很快,沈叶就来到了书房,就在他坐定的时候,尹继善就满带恭敬的走了进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人无百日好 花无百日红 沈叶和尹继善打交道不多,现在石静容怀孕,他心思都在那边,所以对尹继善也没有太多搭理的心思。 在尹继善行礼之后,他就沉声的道:“尹继善,你匆匆而来,有什么要事吗?” 尹继善实际上一直在暗暗的打量着太子,他发现坐在主位上的太子,脸上淡定从容,有一股看淡一切的散漫之气,温和中带着随意。 以往他也见过很多次太子,只不过当时的太子,虽然也是傲气十足,却只是一种单纯的不把任何人和事都放在眼里的骄傲自负。 可是现在的太子,看起来虽然平和,却给人一种成熟老道的感觉。 他恭敬地道:“太子爷,臣这次过来,是替索额图大人来向太子爷道歉的。” “索大人本来想要亲自来,但是,又唯恐您不见他,从而引起某些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才让臣过来先向太子爷解释一下。” 沈叶朝着尹继善一摆手道:“我和索相之间,并没有什么对错,所以你也无需替他道歉。” “我们只是想法不同而已。” 尹继善听太子说头前一句的时候,心里还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次的任务并不难。 毕竟,太子也需要索额图给予他强有力的支持。 可是,听到太子后面的话,他才觉得自己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想法不同,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与谋啊! 这比在言语中得罪太子,更是让人觉得难受啊!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岳父就这么被孤立了,作为索额图的女婿,这样的场面可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一念之间,他就郑重的道:“太子爷,索大人可能有点固执,但是他的心却一直都是向着太子爷您的。” 尹继善这话很是有水平,太子说想法不同,而尹继善则说索额图对您是忠心耿耿。 沈叶自然听出了尹继善这番话的意思,他笑了笑道:“我知道索相想的是什么,但是尹继善,你觉得到了索相这个年龄,是不是应该多休息休息。” “每日操劳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伤身体。” “他应该好好的荣养一下。” “毕竟,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 尹继善对于索额图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只是隐隐约约地听说了一些。 而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太子希望索额图退下去,而他了解索额图的性格。 对于一个习惯了一言九鼎的人来说,他怎么会舍得放弃自己现有的权力,选择激流勇退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索额图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规劝一下太子。 毕竟让索额图退休这种事情,他是真的做不到啊! “太子爷,索相对于太子爷的事情,是一向上心。” “他之所以上了年纪,依旧如此勤勤恳恳的做事,就是希望能让太子爷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现在咱们最大的对手明珠已经因为太子爷的英明,露出了破绽。” “我觉得咱们应该通力合作,让陛下看清明珠贪婪的本性。” “至于其他的,可以以后再说。” 尹继善说到明珠的时候,声音虽然低了不少,但是神色却变得很凝重。 毕竟,明珠可是可以和索额图并列的大佬,这两个人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不说,而且还争执了不少年头。 还有,两个人现在分别支持太子和大皇子,算得上是方枘圆凿,水火不容。 尹继善和索额图他们准备攻击明珠,沈叶品味着这个消息,慢慢的心中有了一些了然。 乾熙帝让自己监国,莫非是想要借自己的手,把明珠的事情给办了? 然后再伺机处理索额图…… 虽然这只是沈叶的推想,但是想着平行空间之中,这两个人倒下的情形,沈叶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怪不得要出去巡查河道,怪不得监国的事情,说什么都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心里这么一想,就朝着尹继善道:“尹继善,朝堂之事,在父皇圣心独断!” “你们要做什么,那是你们的事情。” “我希望你把我的话带给索额图,花无百日红!” 说到这里,沈叶就直接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端茶送客这一手,尹继善自己也用过,他自然清楚。 虽然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肺腑之言都没有说完,无奈此时,却也不得不告辞离去。 不过,走在毓庆宫的宫墙内,他的心却快速的闪动着。 太子这是一定要让自己的岳父退下去。 甚至用了你们这个字,那意思也就是他是他,自己等人是自己等人。 两者不再搅在一起。 太子为什么要自断羽翼,他不知道没有了索额图大人的支持,他的声势将会大降吗? 他不知道太子不能没有人支持吗? 还是太子察觉到了什么? 轻轻的摇了摇头,尹继善又想到了太子说的那句花无百日红。 自己是不是劝劝岳父,退下来呢? 这个想法在尹继善的心头升起,随即就被尹继善给否定了。 他知道索额图的心思,退下来根本就不可能。 任谁坐在首辅的位置上,都不会想要退下来的。 轻轻叹了一口气,尹继善摇头离开。 沈叶送走了尹继善,就直接去了后殿,毕竟石静容现在身份不一样,他要去关心关心。 这种关心,是他发自本心的。 自从穿越而来之后,一直都抱着一种游戏的心态面对一切。 既然争不过,那就躺平。 对于大多数的事情,他都保持着推一推,动一动的心态。 可是现在,石静容的突然怀孕,让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是自己的孩子! 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之后的孩子。 一种牵挂,无声的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所以当天晚上,虽然他心中的欲望让他想去年心月住的地方,但是最终,他还是和石静容一起住在了后殿。 和以往相比,石静容多了几分小心。 她和沈叶说了一些话,就因为有些疲惫,而显得昏昏欲睡。 临睡的时候,她忍不住朝着沈叶道:“太子爷,你还是去心月那边吧,您能够陪着我扯这么多闲话,我就知足了。” 沈叶笑了笑,而后轻轻的道:“睡吧,别想那么多。” “我现在啊,就想在这儿休息。” 石静容带着一丝满足的看了沈叶一眼,然后闭目进入了梦乡。 看着睡着的石静容,沈叶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乾熙帝的面容。 他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吗? 一个个念头在沈叶的心中涌动,但是这些念头,又快速的被沈叶否定。 掌握着高度集权的乾熙帝,几乎没有任何的破绽。 不知不觉间,头脑昏昏沉沉的沈叶,无声的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一十九章 躺平式监国 乾熙帝这次巡查河工,虽然相当地仓促,但随驾的官员除了内阁大学士张英之外,还有工部尚书等人。 这次御驾出巡,不但带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等成年的皇子,而且还召集了西山锐健营负责护驾。 很是有一种浩浩荡荡的感觉! 不过乾熙帝这次离开,却也让不少人觉得有点异样。 这种异样,当然是平日里,但凡乾熙帝外出,必要带走一个的明珠和索额图两位大学士,这次居然谁也没有带。 这等的情形,虽然让人觉得意外,却并没有人说出来。 但是,很多在京中经常当差之人,却已经察觉到了不一样,不少人隐隐约约觉得,一场他们不希望有的风暴,就要席卷而来。 带着群臣将乾熙帝的圣驾送走,沈叶这位监国的太子,俨然已经成了紫禁城名义上的掌控者。 毕竟,监国太子虽说不是皇帝,但是没有了皇帝的紫禁城,那就是监国太子最大。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沈叶还是觉得,随着乾熙帝的离开,他的心情也愉快了很多。 只可惜,乾熙帝只是去巡查河工。 要是皇帝一去不复返,那该有多好啊! 沈叶这种话,只能留在心里,可是不敢丝毫表现出来,他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群臣看了一眼,淡淡的吩咐道:“通知各位大学士和尚书,半个时辰之后,在毓庆宫会面。” 随着这命令的传出,不但要参会的大学士和尚书都知道了,就连已经起驾出去两里地的乾熙帝也知道了。 毕竟,御驾走的速度不快,而他留在京里的赵昌,能够快马加鞭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自己才刚刚离开京师,太子就在毓庆宫召集群臣,这让乾熙帝很有一种自己还没有走,太子就已经宣布继位的感觉。 他的身边,此时正有大皇子和张英,对于这种事情,张英老老实实的不吭声。 不过,大皇子却不愿意放过这等的机会,他带着一丝挑拨的道:“父皇,看来,太子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监国了!” 这句话,好像只是在聊天,但是同样也可以理解为,太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继位了! 乾熙帝对于好大儿的心思,心里像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可以说,好大儿这种心思,正是他培养的。他要让大皇子成为太子的磨刀石,督促着太子破茧成蝶,不断进步。 当然,大皇子也算是他对太子的一个牵制,省得太子的日子过得太过悠闲。 乾熙帝对于大皇子的故意挑拨,心里鄙夷,嘴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太子奉命监国,自然要召集群臣。” 虽然乾熙帝一副我相信太子的模样,但是,扭头却吩咐赵昌及时送来太子召集群臣商议的内容。 半个时辰的时光,真的是过得非常快。 乾熙帝的御驾半个时辰也就是向南行走了五里路,沈叶也不过是在毓庆宫的后殿中,喝了一杯茶,又和石静容说了一会话而已。 当沈叶来到毓庆宫的时候,就见该来的群臣都来了。 索额图和明珠站在最前面,两个人中,索额图面容发黑,一副和谁怄气的模样;至于明珠,则满脸都是笑容。 好像监国的不是沈叶,而是大皇子一般。 “臣等见过太子。”在沈叶落座之后,索额图等人沉声的行礼道。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看着群臣恭敬行礼的模样,那山呼海啸的声音也是整齐划一,气吞山河,沈叶不由得一阵心动。 自己这个监国太子都有一种迷醉的感觉,更不要说皇帝。以往乾熙帝上朝,他都站在一旁,感受不是太深。 现在,他自己监国,这种感觉很是上头。 “免礼。”沈叶吩咐一声,而后不等索额图等人开口,就直截了当的道:“父皇出巡河工,让我负责监国。” “以我看来,诸位臣工都是陛下的老臣,办差经验丰富,朝廷的日常事务,诸位臣工按照旧制办理即可。”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一挥衣袖道:“至于难以决断的事务,由各位大学士会商,然后报父皇即可。” “如遇难以决断的紧急事务,可由诸位大学士会商好报我,然后报陛下。” 说到这里,他朝着四周扫了两眼,而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凡是关系到官员任命,督查院弹劾的奏折,一律着通政司报陛下。” 说到这里,沈叶道:“各位如无异议,就按此办理。” 下面的群臣对于沈叶话语中的意思,都听得明明白白。他说得一条一条的倒是不少,但是总体来说,就一个意思:你们能自己办的,就自己办。 自己办不了的,就去给乾熙帝汇报。 至于我,我什么都不管,凡事和我没有关系。 “太子爷,臣有话说。”索额图此时有点忍不住,直接站了出来。 在他看来,太子监国,就是给他们这些太子的人谋福利的时候。一些在乾熙帝的时候,难以作出的决定,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抓紧给落实了。 可是现在,听太子这意思,明摆着是让所有人各自为政,管好自己的三分地,至于官员的任命和弹劾,他都不管。 也就是说,这监国和不监国,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沈叶看着一副气呼呼的索额图,淡淡的的道:“索相请说。” “太子爷,陛下让您监国,是对您的极端信任,您应该勤勉国政,才能不辜负陛下所托。” 说到这里,索额图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道:“您刚刚说的这些决定,臣不能苟同。” “还请太子殿下以天下苍生为计,勤于政务,这才是天下之福,苍生之福!” 沈叶看着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索额图,笑了笑道:“索相,你的好意,我心里都明白。” “不过我认为,父皇让我做的,只是监国。” “所谓监国,就是监督各位臣工在陛下离京之时,知责于心,担责于身,履责于行,而不是让我这个太子越俎代庖,帮你们料理国事,履职尽责。”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索相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写一封奏折给我。” 说到这里,沈叶加了一句道:“每天辰时,我在毓庆宫正殿办公,有什么特别紧急处理不了的事情,主管大学士可与有关人员来毓庆宫见我。” “大家都散了吧。” 说话间,沈叶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扬长而去。 看着离去的太子,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很多人都觉得太子监国,要勤政一番,却没想到,竟然落了一个这。 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不要找我! 每天就办公一个时辰! 人员调整和弹劾不归我管! 你们有意见该说说,别在肚子里憋着,至于听不听,那是我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章 这个逆子,实在是可恶 乾熙帝的御驾蜿蜒数里,坐在宽阔的龙辇中,乾熙帝的目光都在那犹如一条巨龙的石板路上。 此时的石板路,已经拉出了路基。 成千上万的灾民,一个个顶着烈日,在不断的运送着石板。 和乾熙帝印象中的灾民不同,这些灾民虽然穿着褴褛,但是精神面貌却是非常的好。 甚至还能够听到他们干活的号子声。 “能够让这些灾民如此卖力地干活,于成龙费心了。”乾熙帝带着一丝感慨的说道。 大学士张英也跟着道:“臣刚刚遇到了一名灾民,他说于成龙每天都会用一些猪骨头、牛骨头给他们熬制大锅菜。” “虽然肉很少,但是油水不少。” “而且,每个人一顿饭给三个菜团子,虽然吃不饱,却也饿不着。” “不过,让这些灾民如此精神抖擞干活的,还是因为工钱。” “每天的工钱,让这些灾民有钱买东西,也能够攒下钱来。” 乾熙帝点了点头,心里深有感触。 对于黄河大水的救灾,他虽然觉得做的不错,毕竟各种粮食从四面八方运了过来。 但是和这里相比,还是存在着差距。 “于成龙功不可没!”乾熙帝圣心大悦。 “来人,召于成龙!” 作为顺天府的府尹,乾熙帝出宫,于成龙要跟着护送。 听到乾熙帝的召见,于成龙一溜小跑地赶了过来。 当乾熙帝夸奖他救灾办得好的时候,于成龙立马跪在地上,情真意切道:“陛下,救灾之事,臣并没有出什么力。” “这一切,都是太子的功劳,臣只是奉命执行而已!” “如果不是太子殿下筹集赈灾银两,这些灾民别说挣银子,即便是一日两粥,也难以保证。” 于成龙说的是真话,他虽然是一个清官,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一句话,那就是没有银两,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乾熙帝看着一副郑重模样的于成龙,沉声的道:“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有功劳,爱卿同样功不可没。” 说话间,他的目光就落在那处在道路两边的铁轨上。 这铁轨主要是用方木外包了铁皮,看上去很厚实。 乾熙帝已经听过汇报,但是此时看着两匹马拉着足足三辆连接在一起的车子呼啸而去,他还是有点吃惊。 作为一个经常出宫的皇帝,乾熙帝对于很多事情,都了解的非常清楚。 他清楚物品运输的难度,特别是陆地运输,不但运货速度慢,而且马车拉得也不多。 因为多了马车拉不动。 可是现在,三辆连在一起的车子上面,都堆满了石板。 按照乾熙帝的估计,这一车至少有两三千斤重。 可是现在,这三辆车连在一起,被马车拉着呼啸而过,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去老远。 虽然比不上策马奔腾,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就是太子设计的路吗?”乾熙帝目视着于成龙道。 于成龙恭敬的道:“陛下,对于这条路,太子命名为铁路,可能是因为这路都是铁轨修的。” “用这种特制的小车在铁轨上奔跑,不但稳当,而且速度快,既省时又省力。” “按照太子爷的设计,每十里设置一处驿站,十里换一次马,运送这些石板从朝阳门到通州,也就是一个时辰。”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现在很多商人都意识到了这条路的价值,都在疯狂购买这条路的股份。” “现在,一股差不多已经涨到了三千两银子。” 乾熙帝听到这个数字,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可是持有接近四百股的股份,换算下去,就是一百二十万两。 以往,乾熙帝听人说起这条路,还只是听听而已,此时亲眼看到,心里震撼不已。 对于推动这条路的太子,不由得刮目相看。这个聪明绝顶的儿子,像自己的种! 此时,他的心里,除了做父亲的自豪之外,还多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忌惮。 太子的能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 一个如此精于算计的太子,是不是大部分人都开始盼望着他早日登基,然后,诅咒朕早死呢? 就算自己多活一些年头,可是一旦那逆子提前登基,让自己成为李隆基的话,那日子也不好过啊! 难道自己…… 思前想后,他就想到了前些时候赵昌让人禀告的,太子让留在京中的大臣去毓庆宫的事情。 他这么迫不及待,是不是想要尝一下当皇帝的滋味呢? 时辰也差不多了,这个赵昌,怎么还不送信过来! “陛下,臣以为,这种铁路虽然修建起来非常的费钱,但是一旦修成,却对于朝廷管理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于成龙是个干臣,见乾熙帝不吭声,他就直接启奏起来。 在于成龙看来,修这样的路是好事。 所以他就直接启奏。 乾熙帝从沉吟之中清醒了过来,他看着蜿蜒上前的道路,沉吟了一下道:“于爱卿,这样的路四十里需要四十多万两银子。” “如果修得太多的话,朝廷的库银可受不了,承受不住啊!” 于成龙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清楚乾熙帝说的是实话,这种道路虽然好处多多,但是有一点却是怎么都改变不了。 那就是太贵了。 一百里的道路,需要一百万两银子。 即便是在整个直隶,这钱也不是户部的太仓可以承受的。 陛下是没钱修了。 那太子呢? 也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骑着快马赶了过来,在和侍奉在乾熙帝身边的侍卫们说了几句话之后,一份奏折就递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看着奏折的内容,乾熙帝整个人都有一种要麻的感觉。 因为奏折上赫然是沈叶对群臣讲的内容。 各尽其职! 不行就商量着来! 如果还难以决断,派人禀告皇帝。 当然,太紧急又难以决断的,再禀告给太子。 还有,人事和弹劾这两方面的事情,太子根本就不看,直接让人寄给皇帝。 看到这些内容的刹那,乾熙帝大为恼火太子的懒政怠政。 可是仔细一琢磨,乾熙帝的恼怒就消散了大半。 因为这般监国的话,自己的权柄就不怕被太子侵占。 特别是官员的任免和弹劾两个方面太子不参与,那实际上就是将大部分的权柄,都抛了出去。 不过,太子不看弹劾人的奏折,这弹劾明珠的事情,岂不是还是需要让自己来处理嘛! 这大热的天儿,自己岂不是白跑了? 想到这里,乾熙帝忍不住骂道:“这个逆子,实在可恶!” “回宫之后,就冲他这个懒劲十足的劲头儿,朕必须好生收拾一下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有点坑儿子啊 乾熙帝是一个成熟老道的皇帝,不管他心里再怎么恼火,也不会随心所欲,喜怒形之于色。 不过,他也不会任由自己生气的事情,白白地从眼前溜走,没有任何的应对之策。 太子这次监国,简直让他的谋算打了水漂。 面对太子这种极度的不配合,他决定给太子一些教训。 纵使你手眼通天,也得认识到一个问题:你上头还有我这个老爹! 心里原本只是谋划,一直都没有痛下决断的事情,这一次乾熙帝下定了决心。 让你监国,你都想偷个懒儿,想要袖手旁观,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做,这怎么可能! “张英,传旨下去,让太子负责户部欠银的清缴之事,朕回京之后,要看清缴情况。” 乾熙帝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作为大学士,张英对于朝廷中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听到乾熙帝的话,他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他非常清楚,户部那些欠账想要收回有多难,他甚至想过,如果哪天皇帝突发奇想,派他去收那些欠账该怎么办,他该如何应对,皇帝才能满意呢。 却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将这件事情派给了太子。 虽然太子现在监国,但是…… 心里这么想着,张英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觉得,乾熙帝这样做,并不只是因为太子的懒散,而是因为今天看到的一切。 从这一条石板路上,乾熙帝看到了朝野对太子的称颂。 虽然被称颂的人是自己亲自下的种,自己亲自选定的接班人,乾熙帝的心里应该高兴。 但是,太子如此精明能干,作为皇帝的乾熙帝,还是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压力。 在这种压力下,乾熙帝很本能的会想办法打压一下太子的威望。 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够安稳下来。 而收纳户部欠款,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随着张英快速的将一道圣旨写下,快马就直接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坐在毓庆宫的小书房内,沈叶无比的怀念畅春园。 如果在畅春园呆着,他可以坐在凉风中钓钓鱼,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那种风吹又不晒,自由又自在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可惜啊,畅春园的避暑,只是住了几天,就回来了。 现在的天气虽然不是那么热了,但是这偌大的紫禁城,却没什么可消遣的地方。 总不能真的去护城河里钓鱼吧。 就在沈叶思索着,该怎么打发无聊的监国时光时,乾熙帝的圣旨就被送了过来。 看着乾熙帝圣旨的内容,沈叶有一种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你都去巡视河工了,还让我要账,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你这…… 户部的那些欠账,是那么好要的吗! 老四使用那样强硬的手腕,最终都碰了一个头破血流。 现在呢?我都已经监国了,你居然还不消停,还要让我要账。你这不是得寸进尺,你这纯粹是得尺进丈! 心里虽然恼火,但是沈叶很清楚,在这先君臣、后父子的时候,乾熙帝的旨意下来了,他就要接。 早知道这种事会落在自己头上,还不如让老四接下来呢。 老四要是接了,还能有自己什么事呢! 虽然心里后悔不迭,但是沈叶很清楚,现在这种时候,不是后悔的时候,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要不然,乾熙帝那一关可不好过啊! 稍微琢磨了一下,沈叶就让人把户部尚书马齐给请到了毓庆宫。 马齐出身不错,不但是户部尚书,而且身上还有一个子爵的爵位。 但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小时候,是陪着乾熙帝一起长大的。 可以说是简在帝心的人物。 而且,明年或者后年,乾熙帝还把他的女儿,许配给了十二皇子。 虽然十二皇子不会继承皇位,但是单从这一点来说,也反映出了,这位马齐在乾熙帝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在平行时空中,这位虽然坚持拥立八皇子,可是在老四当皇帝的时候,依旧是军机大臣。 也就在沈叶思索着马齐的情况时,户部尚书马齐就来到了毓庆宫中。 沈叶见马齐的地方,并不是在毓庆宫的大殿,而是在毓庆宫的一个亭子里。 马齐对于太子,表现的很是恭敬,在行礼之后,沈叶就给马齐赐了座。 作为户部尚书,马齐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更何况乾熙帝这道圣旨,也没有瞒人的意思。 所以马齐在来毓庆宫之前,就知道了追缴群臣欠款的事情。 他对于这件事情,早就有所准备。 不但因为现在户部的钱粮已是捉襟见肘的地步,更是因为之前,乾熙帝就因为这件事情,召他奏对过。 “马齐,刚刚父皇下旨,让我负责户部债务的追缴。”沈叶也不和马齐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现在需要追缴的欠债有多少?” 听到沈叶的问题,马齐郑重的道:“回禀太子爷,各级官员国库欠款现在有七百六十八万两银子。” 七百六十八万两! 不是平行时空中的那个一千二百万两,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时间还没有到时间。 沈叶心中念头闪动,就直接问道:“这些银子是户部借出去的,对于如何收回这些银子,户部有什么章程?” 听到太子这话,马齐就是一阵头疼。 谁放的钱谁收回来它,这句话怎么听都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这些欠债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且不说那些真正没有钱还的,就算有钱还的,他也得罪不起啊! “太子爷,户部借款给在京官员,是陛下看在京官员的日子不好过,这才给的恩典。” 马齐硬着头皮道:“户部负责的是借银,至于如何收债,因为没有圣旨,户部暂时还没有章程。” 沈叶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敬佩地看了一眼马齐。 这家伙还真是敢说啊!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借钱我们是奉命管,但是收债现在可不是我们的事情。 主打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可真是一辆推诿扯皮的推土机啊! 沈叶看着一本正经的马齐,心说这也是看准了和乾熙帝交情不浅,要是换了老四上台,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说话。 沈叶自然不能让马齐这么糊弄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道:“没关系,现在没有,那就去想一个。” “毕竟收的钱是归入太仓的。”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敲了一下亭子的石桌道:“马大人,明日我要见欠债的清单和户部的收账方法。” “收账这件事情,户部责无旁贷。” “希望马大人不要让父皇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 马齐看着神色平静的太子,心中升起了一阵无奈。 虽然事情逃不掉,但是他也不怕。 毕竟,这件差事皇帝是交给太子的,天塌下来,自然由太子先顶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圣明无过于陛下 朝堂里的风吹草动,丝毫瞒不过索额图这位权相的眼睛。 当然,明珠也不例外。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接到了乾熙帝安排太子追讨户部欠账这个消息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索额图和明珠,并没有感到意外。 两个人跟随乾熙帝多年,对于乾熙帝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可以说是相当的清楚。 黄河大水,户部的太仓之中,竟然只有区区五十万两银子。 在这等的情况下,大臣们欠债差不多八百多万两。 乾熙帝作为皇帝,绝对不允许这些欠账继续存在。 收回欠款,也就势在必行。 “皇上果然是皇上啊!”索额图坐在自己的值房内,满是感触的说道。 不过他的话语中,同样也带着一丝讥讽的味道。 在索额图看来,乾熙帝这般的做法,实在是有点坑儿子。 尹继善坐在索额图的一边,就在刚刚,他已经汇报了和太子见面的情况。 索额图对于太子要求他休养的话,并没有作出任何的评价。 只是一言不发,默默地喝茶。 尹继善是聪明人,索额图光喝茶不说话,实际上也是表明一种态度,那就是他对于太子的要求,并不同意。 这很正常! 毕竟,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索额图这种已经享受惯了权力滋味的人,又怎么可能放弃多年的权力,从此悠然林下。 他不退,那他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就难以调和。 就在尹继善心里思绪万千的时候,就听索额图接着道:“只是,这种做法,实在是有点……” 接下来的话,索额图没有说出来,但是尹继善明白。 他看着及时把嘴闭上的索额图,心说岳父大人,幸亏你没有说出来,要不然让皇帝陛下知道了,可就麻烦了! 尹继善清楚,在乾熙帝的麾下,有着一支专门的暗探。 这些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他们的能力却非常强大。 甚至达到了无孔不入的恐怖地步。 因此,凡事必须谨言慎行,以防隔墙有耳。 忍不住的索额图,再次幽幽的说道:“我还以为陛下突然起驾巡河,是因为明珠,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户部的银子。” “圣明无过于陛下啊!” 这句话,本来是一句称赞乾熙帝的话,但是尹继善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不是那个味道。 他朝着索额图看了一眼,然后岔开话题道:“听说太子正在召见马齐。” “呵呵,让马齐做点缝缝补补的事情还可以,让他负责收回这些欠债,他还没这个本事!” 索额图对于马齐,是一万个看不上。 在他看来,马齐也就是皇帝的一个宠臣,靠着和皇帝一起长大的情谊成为了户部尚书。 和他这个大学士比,只是一个晚辈,不足挂齿,不值一提。 尹继善道:“大人,这次陛下给太子的任务,实际上是一次机会。” “以大人在朝堂的威望,我觉得只要大人振臂一呼,这些钱收起来还是没有太大阻力的。” “到那个时候,太子自然承情。” “您和太子之间的隔阂,也就会烟消云散。” 索额图的神色一阵意动,不过他随即淡淡的道:“你把这件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俗话说得好,借钱容易还钱难。” “更何况,还的还是太仓的钱!” “就算是我,虽然也能够要来一些,但是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就拿那几位王爷来说,他们不给我面子,我同样无可奈何。” 尹继善看着神色凝重的索额图,知道此时的索额图并没有说谎。 和借钱出去相比,要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儿。 可是,这也是一个缓解索额图和太子冲突的机会。 “可是,太子爷那边……” 索额图一挥手道:“太子一直都是顺风顺雨,他也该知道一下,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 “如果太子肯安排老臣帮他办这件事情,老臣自然是在所不辞。” “可是,如果太子不要求老臣,我又何必主动招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尹继善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奈。 他觉得好像回到了前些时候,太子在河工上挪用银子的情形。 当时的索额图一心想着让太子低头。 而现在,索额图的目的,还是让太子低头。 看来,自己这位岳父,已经把太子当成小孩子了,他就不知道,太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太子了。 能大能小是条龙,能屈能伸是英雄。该低头的时候,老岳父的腰杆,挺得有点太直了。 想到这些,尹继善不由得想到了索额图对待乾熙帝的态度。 好像也不如以前那么恭谨,那么的小心了…… 已经在皇帝位上三十多年的乾熙帝,他能够忍受自己岳父这种做法吗?他会不会…… 心中念头万千,但是最终,尹继善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过他的心中,和索额图拉开距离的想法,却是变得越来越清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预感到大船将倾,他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出路。 和索额图相比,得到消息的明珠,神色则多出了几分的轻松。 这几天,明珠在外面表现的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却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太子在审问靳辅时整理出来的那张统计表,让他多少有点胆战心惊。 所谓自己的屁股下有多少屎只有自己知道,明珠对于自己家中究竟有多少钱,同样是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明珠的心中,是不踏实的。 他生怕有人借机生事! 乾熙帝突然去巡查河工,让太子监国,就已经让他生出了警惕之心。 他生怕乾熙帝这是故意给索额图和太子机会。 毕竟,监国太子虽然不是皇帝,但是却拥有着巨大的权威。 一旦和索额图联合起来,他将难以招架。 而当太子将他的罪证定下之后,乾熙帝就算饶他不死,他的日子也不会太安生。 不过,随着太子召集他们这些留守的大臣,说了接下来的监国,没事别找他,对于官员任命和弹劾的事情都去找乾熙帝的决定之后,他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他怕太子处理他被人弹劾的事情。 而现在,乾熙帝命令让太子追缴国库欠银,这让他的心完全放了下来。 原来,陛下离开京师去巡河,只是为了让太子追缴户部欠银。 而一旦追缴户部欠银,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动荡。 他暂时就算安全了。 只要能渡过这一关,他就有办法保住自己! 就在明珠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管家走进来道:“老爷,很多人都在问,您的五十大寿准备怎么办?” 明珠朝着管家看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五十是整寿,好好操办吧。” 这个五十大寿,明珠本来想着不办了。 但是现在,随着太子追缴户部欠款的消息传来,他决定好好办一场。 他清楚,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是要淡定从容,不能让人觉得他明珠,大厦将倾。 他是明珠,他是掌权多年的权相,他要让那些觉得他不行的人,都看清他的实力! 第一百二十三章 按时坐班,过时不候 虽然马齐从心中觉得,这个欠账不好要,但是作为户部尚书,该他做的事情,他还是做得一丝不苟。 他心里非常清楚,要账这件事情,他们户部脱不了干系。 他马齐作为户部的一把手,同样脱不了干系。 在这种情况下,他马齐必须尽心尽力。 毕竟回头钱要不回来,乾熙帝要追究责任的时候,能够给他降低一点惩罚。 这就是他最大的期待。 不过,怎么要这些钱,确实是难事,所以他在户部召集了各位侍郎和郎中开了一天的会,也只是拿出了一个勉强能用的章程。 在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就急匆匆的来到了毓庆宫。 以往有事情找乾熙帝,都是去乾清宫,现在太子监国,却来了毓庆宫,这让他多少有点不适应。 但是不适应也要适应。 毕竟太子是监国太子。 想到太子监国,他突然想到,今天自己光顾忙追讨欠款的事情,居然没有来参加太子在毓庆宫的早朝。 好像也不能称为早朝,因太子说有急事才找他,而且他还固定时间在毓庆宫上班。 “这位公公,请向太子禀告,就说臣户部尚书马齐求见。” 毓庆宫的太监,马齐基本上都不认识,还不如在乾清宫,和梁九功虽然交情不是太深,却也算是熟人。 而那被他称为公公的小太监,对于户部尚书还是知道的。 他为难的道:“马齐大人,太子爷不在毓庆宫。” 马齐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不在毓庆宫。 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爷在什么地方?”因为急着汇报追讨欠银的事情,他顾不得其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小太监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陪着太子妃去了伯爵府,马齐大人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在明日辰时过来。” “太子说了,他每日辰时在毓庆宫正殿处理紧急事务。” 听到这话,马齐才注意到,现在已经过了辰时。 可是,追讨欠银是乾熙帝的命令,如果就这么过去一天的话,乾熙帝会不会怪罪啊! 马齐心里纠结,他知道小太监口中的伯爵府,是太子妃的娘家。 如果自己追到太子妃的娘家,好像狗皮膏药似的,有点太过分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不快马加鞭,尽心尽力的话,那乾熙帝面前,好像也没办法交代啊! “太子今日处理了多少事务?”马齐带着一丝好奇的问道。 那公公迟疑了一下,很是婉转地道:“有两位大学士来启奏事务,已经被太子安排将奏折送给陛下了。” 马齐瞬间秒懂,太子一件事也没有处理。 监国第一天,什么问题都没有处理,这也太……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马齐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此时的他,心急火燎地想要向太子禀告的心思,立马变淡了很多。 沈叶并不知道马齐找自己的事情,他此时正陪着石静容来到了石家。 至于监国,他是按时坐班,过时不候。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石家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按照石静容的想法,她是不想这么大张旗鼓的回自己家的。 但是,架不住沈叶强行拉着她回娘家放松一下心情,无奈之下,她只能跟着沈叶回来了。 虽然是太子妃,但是石静容也是真的想家。 更何况,现在还怀着身孕,就更想念家里的人。 不过在来到石家之后,她非常忐忑的再次向沈叶求证道:“太子爷,咱们这样回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现在宫外父皇让我监国。” “至于宫内,你已经和太后说了,太后也同意了。” “而负责后宫的那位贵人,不是也同意了吗?” 沈叶说到负责后宫那位贵人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 听到沈叶这话,石静容的脸上,就飞出了一抹红霞。 因为沈叶口中的那个贵人,就是她自己。 她自己又给自己审批了一次出宫。 虽然心里有点忐忑,但是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家人之后,石静容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欢喜。 至于沈叶,则被石静容的哥哥请到了大厅喝茶。 因为石静容的父亲在外面任巡抚,所以石家现在管事的,就是在户部担任员外郎的石静忠。 面对沈叶,石静忠是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当成妹夫的,所以他说话就非常拘束和谨慎。 对于这等的情形,沈叶虽然想要改变,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他穿越之前,就擅长和人说废话,所以这次随着他的侃侃而谈,石静忠倒也放松了不少。 “静忠,你在户部办差,你觉得这个钱能够要回来多少?”沈叶在听说石静忠参与了户部的讨论之后,就随口问道。 他这纯粹就是没话找话,消除两个人之间的尴尬。 石静容是太子妃,再加上已经怀有身孕,所以石家和毓庆宫是分割不开的。 对于沈叶的问题,石静忠也没有丝毫的推脱。 “太子爷,不好要啊,有的是事出有因,而有的人,则是纯粹不想还。” “不想还的位高权重,而普通欠债的官员,则持观望态度,看着那些位高权重的人。” 说到这里,他低声的道:“在马齐之前,执掌户部的是熊赐履大人,他当年就想要讨要这些欠债。” “可是最终的结果呢,钱,一分都没有要过来,而熊大人却落得个告老还乡了。” 石静忠道:“虽然很多人都说,熊大人是年龄大了,自己想要还乡。” “但是微臣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沈叶点了点头,乾熙帝虽然要他追债,但是他可不准备自己亲自披挂上阵。 等户部马齐那边弄好了催讨的条陈,就是该他讨懒的时候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管家模样的人来到石静忠的身边,轻轻的耳语了两句。 看到这情形,沈叶并没有说话,但是石静忠却是无比诚恳的道:“太子爷,刚刚管家接到消息。” “说后天就是明珠大人的五十大寿。” “纳兰府准备大摆宴席,为明珠大人庆祝。” 五十大寿,沈叶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笑。 虽然他不怎么关心朝局,却也知道乾熙帝在不久的将来,就要收拾明珠和索额图。 都这种时候了,这位还要过五十大寿。 真的是自己找死啊! 沈叶随口道:“既然是明珠大人过寿,你该参加就去参加。” “没事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送到嘴边的肉 和石静忠尬聊了二十多分钟,沈叶就有点累。 就在他准备让石静忠去休息的时候,却突然听到石静忠提到,他有一位族叔在福建那边任职,前些日子让人送来了一些红薯过来。 “太子殿下,这红薯煮了之后蘸白糖吃,味道非常不错啊!” 听到这话,沈叶的心中一动。 他这些日子,因为一直和救灾打交道,更见了不少的灾民,所以知道这些灾民的生活情况。 只不过躺平的心思,让他只想出出主意,其他的不愿意多管。 可是此时,石静忠的话,却让他敏感地意识到,红薯这种平日里可以救命的粮食,居然没有在北方推广。 如果有红薯的话,大部分人虽不能说在灾荒之年吃饱,但是总不至于饿死。 哎! 不想做事,但是这等已经送到了嘴边的肉不吃,自己于心何忍! 更何况,自己就要有孩子了,就算是为这个未来的小生命祈福,这红薯也要推广下去。 当下他朝着石静忠道:“静忠,我早就听说了红薯,咱们去看看。” 石静忠没想到太子会要求看红薯,刚要吩咐下人把煮熟的红薯送上来,却见沈叶已经站了起来。 无奈之下,石静忠只好跟着沈叶来到了石家储存红薯的库房。 说是库房,实际上就是三间有些破旧的屋子,一大堆红薯乱七八糟地堆积在屋子的一角,足足有几千斤。 不过,让石静忠脸色发黑的是,这些红薯大部分都生了芽。 甚至有的,都已经开始长叶子了。 他虽然是公子哥,却也知道植物一旦长了芽,基本上就不能再食用了。 自己竟然请太子吃这个,实在是大逆不道啊! 一时间,他心里惶恐,赶忙跪倒在地:“太子爷,微臣确实不知道红薯已经长芽了。” “如果知道,臣绝对不会请太子爷食用,还请太子爷明鉴哪!” 看着一副我真没有这种心思的石静忠,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当然不会害我。” “这些红薯长芽了好啊。” 说到这里,他沉声的道:“我记得前些时候看徐光启的《农政全书》,说了这红薯的种法和产量。” “既然这红薯能够在咱们这边发芽,那就说明,在咱们这边也应该能够种植。” 说到这里,沈叶沉声地道:“来人,给我把年栋梁叫过来。” 看到太子不是要治罪,石静忠如释重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仆从被领了进来,直接跪在地上道:“老爷,红薯之所以发芽,是因为天气太过于炎热。” “奴才真的已经尽力了!” 石静忠看到跪在地上的仆从,并没有理会,而是朝着沈叶道:“太子爷,这是堂兄从福建那边派来的仆从,非常熟悉红薯的习性。” “让他过来,就是为了保存这些红薯。” 听石静忠如此一说,沈叶大喜过望,暗道,这太子妃果真是有福之人,她这堂兄送礼也就罢了,还送了种植的指导者。 授人以鱼还授人以渔,真是好人哪! 心里这么想着,他就朝着那仆从道:“起来吧,我问你,这红薯是怎么种植的?” 那仆从不知道沈叶是什么人,因为红薯发芽他心里很是害怕,听到沈叶的问题,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太子爷问你话,老老实实回答。”石静忠有点看不下去,沉声的呵斥道。 “静忠啊,人家一时紧张,也是情有可原的。”沈叶朝着石静忠一摆手,而后平静的道:“是什么情况,你慢慢道来。” 那仆从这才镇定了心神,而后磕磕巴巴的说起了红薯的种植。 沈叶前世并没有种过红薯,但是听这仆从说的,什么育苗插秧,他却觉得好像很像那么回事。 就在他细细询问的时候,年栋梁已经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对于沈叶的身份,年栋梁早有猜测,更何况年心月进宫之前,沈叶还专门去了一趟年家。 知道了沈叶的身份,想到自己的堂妹因为自己的话,居然进了太子府,年栋梁的心中,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心里清楚,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在众人眼里,他们年家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毕竟,太子在大兴县观政。 太子还娶了年心月这个美人! 如果这个时候不承认太子和年家的关系,那绝对会被人给笑话的。 所以,年栋梁此时对自己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定位。 “臣拜见太子爷!”年栋梁在见到沈叶之后,就恭敬的行礼道。 沈叶随口道:“老年不用客气,起来吧。” 说到这里,他朝着石静忠道:“栋梁是大兴县的主官,说起来咱们都是亲戚,哈哈,等一下好好的喝两杯。” 说到这里,他朝着那片堆积在一起的红薯一指道:“栋梁,你在大兴县给我找些荒地,把这些红薯种下去。” 沈叶迟疑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那依旧跪在地上的仆人身上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石福。”知道了沈叶的身份,仆人回话更加的小心。 石静忠这个家里的老爷都能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更不要说太子了。 相反,只要太子想保住他,那么他这一辈子,都会平安无事。 “这些红薯如果进行育苗,能够种植多少亩地?”沈叶随口问道。 石福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的道:“太子爷,应该能够种植一百亩左右。” “老年,荒地一百来亩,然后调拨一些人手,让石福负责,尽快把这些红薯种下去。” 说到这里,沈叶细细的算了一下时间,虽然有点紧张,但是到天寒地冻的时候,应该就能够收获了。 所以这件事情,也不能等。 找一百亩荒地,种这种生芽的块状物品,这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这是太子爷的命令。 别说监国太子让他种红薯,就算让他干点别的更离谱的事情,他该听也得听。 让往东就不去西,让打狗绝不撵鸡,主打一个百依百顺,深信不疑。 所以年栋梁沉声的道:“请太子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臣保证,绝对以最快的速度,把这红薯种好了。” 沈叶道:“既然老年你如此有信心,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只要能按时丰收,我给你换个好位置。” 虽然现在沈叶躺平了,但是他毕竟是太子,提拔一个侍郎尚书可能要费点力气,但是对于提拔年栋梁这种小人物,那还是手拿把掐,太简单了。 随着沈叶这番保证,监国太子办的第一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子简直就是瞎胡闹 永定河堤,乾熙帝目视着滚滚向前的河水,神色凝重。 虽然此时河堤还算坚固,但是汹涌的潮水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反反复复冲击之下,这片河堤已经有些破败。 按照他的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永定河还是会出问题。 出了问题怎么办?那就拿钱来修。 可是现在,乾熙帝最头疼的就是钱的问题。 “光地,你觉得这河堤还能坚持几年?”乾熙帝朝着新任不久的直隶总督李光地问道。 直隶总督这个位置非常重要,可以说是天下总督之首。 很多时候,皇帝都是不设直隶总督的。 李光地能够任现在这个位置,自然是因为他乃是乾熙帝的心腹。 李光地做事干练,很多事情更是雷厉风行。 此时听到乾熙帝问,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的道:“陛下,臣觉得,这河堤只要适当修理,还是能够多坚持几年的。” 对于乾熙帝的问题,李光地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难回答。 他李光地虽然也看过几次河堤,但是让他回答这河堤还能够坚持几年,这就是在为难他。 毕竟,他又不是铁口直断。 但是作为直隶总督,他却需要想着永定河的事情。 一旦永定河发大水的话,那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修河堤是势在必行,所以他还趁机将自己的目的说了一下。 乾熙帝朝着李光地看了一眼,然后沉声的道:“光地啊,修河堤是势在必行,可是,这需要钱作支撑!” 人穷志短! 作为皇帝,没有钱说话同样不硬气。 李光地郑重的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想方设法筹集一些钱款,尽量将这修河堤之事提前进行。” 乾熙帝点了点头,也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狂奔而来,一个侍卫背着用黄绫包裹的盒子,快速的冲来。 “陛下,京城转来的奏折。” 乾熙帝并没有立即看,毕竟这不是看的时候,他和随行的李光地等人又看了一些河堤的情况,这才回到了刚刚搭建的大帐内。 金碧辉煌的大帐,足足有上百平方,里面不但非常的宽阔,而且通风也很不错,丝毫没有压抑的感觉。 这里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摆设虽然没有乾清宫大气,却也犹如一座宫殿。 乾熙帝在简单的喝了两口茶之后,就随手拿起了一份奏折,就见上面赫然是一封弹劾奏折。 被弹劾的是工部的一位侍郎,这等的事情,乾熙帝见多了。 奏折上,没有半点意见,很显然太子看都没看,直接就给发过来了。 弹劾和人事,太子都不管,乾熙帝虽然嘴上痛骂太子太懒,但是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的。 毕竟,这人事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够让人心安。 接着拿起第二封奏折,是户部关于明年会试的奏折,太子同样没有批复。 看到这个奏折,乾熙帝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奏折,太子完全可以批复啊! 他稍微沉吟,就朝着坐在一旁的张英道:“张英,户部关于会试的奏折,太子为何转到我这里?” 张英很想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这样说话,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快速的思索之间,就朝着乾熙帝道:“陛下,臣觉得,太子可能觉得这种事情不紧急。” 一个不紧急,顿时让乾熙帝有些无语。 他想到自己前天看到的,太子刚刚监国时和大臣们说的事情,不是紧急的事情不要找他。 这还真的这样干啊! 一封封奏折看完,乾熙帝朝着张英道:“有太子批复的奏折没有,拿来朕看一下。” 按照乾熙帝的安排,就算是太子批复的奏折,也要弄一个备份,他要看一下。 基本上,乾熙帝不会推翻太子的批复,毕竟他要维护太子的权威。 但是,皇帝要知道太子做了什么。 在一堆奏折里面,乾熙帝就没有发现这批复的奏折。 “陛下,今天京城送来的奏折,都在这里了。”张英声音低低的说道。 张英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没有。 太子没有批复奏折。 还真的是…… 乾熙帝顿时心头火起,太子这样监国,那以后,让自己怎么将大位传给他。 他以往监国不是这样的啊! 以往奏折批的多,而且经常接见大臣。 甚至还做了一些原本只有自己这个皇帝才能处理的事情。 他的监国,可以说是朝野称颂! 现在这是怎么了! “父皇,也不能说太子爷什么都没有干!” “儿臣听说,太子下了一道命令,让大兴县令找了一块荒地,然后让人种了一百亩叫做……叫红薯的东西。” “也不知道太子究竟是何用意。” 伺候在一旁的大皇子,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 红薯! 乾熙帝觉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 他朝着张英看过去道:“红薯是什么?” “陛下,红薯是一种外来的植物,根茎能食用,主要种在福建那边。”张英不但做事精明,而且博览群书。 这也是他成为大学士的原因。 听说是福建那边的植物,乾熙帝的脸色就是一冷,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江南的橘子在江北就不一定甜,更何况是福建到京师。 太子这简直就是瞎胡闹! 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了一点,那就是太子怎么见到了红薯呢? 在皇宫之中,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啊! “太子为何要下这种命令?”乾熙帝继续看向大皇子。 对于大儿子偷偷的告小状,乾熙帝并不反对。 他没时间也没心思每时每刻的盯着太子,有大皇子代劳,实际上也是好事。 听到乾熙帝询问,大皇子道:“儿臣听说,是太子带着太子妃回了石府,在石家见到了红薯,所以安排了下来的。” “嗯,他不是无故不得私自出宫吗?”乾熙帝猛然抬头道。 大皇子没有吭声,他上眼药的目的已经达到,这种时候,还是让父皇自己去处理就是了。 只要乾熙帝想要问,大多数的事情都瞒不过他。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想着太子自己给自己批准出宫这个理由,乾熙帝一阵无语。 但是这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他是监国太子,自己批准自己出宫,好像也没有错。 还有太子妃,她也是自己批准自己出宫。 “胡闹!”乾熙帝的手掌拍了一下桌子,话语中带着一丝嗔怒,只不过这种嗔怒,少了一些忌惮。 第一百二十六章 拖时间的最高境界 沈叶并不知道乾熙帝对他种红薯这件事情的评价。 当然,即便知道,他也只会当作不知道。 毕竟,太子种个红薯,乾熙帝绝对不会派人把好端端的红薯苗都给拔了。 太子的面子,他作为皇帝,还是要维护的。 此时的太子爷,正在毓庆宫的正殿召见马齐。 马齐正在禀告如何收回国库欠账的问题。 实际上,马齐的做法很简单,就只有一点,那就是直接派人去各个欠账的人家里去追讨。 至于究竟能要回来多少,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从这个计划上来说,沈叶觉得这位户部尚书对此并不是太积极。 当然,这也能理解,毕竟他的前任,就是因为追讨这些欠债,莫名其妙地告老还乡了。 熊赐履可不是一般人! 乾熙帝对于这位,那可是无比的信重,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因为追讨户部的欠款而回了老家,可想而知,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沈叶朝着马齐看了一眼道:“马齐,你们这个追讨方案,还是不够全面。” 马齐把这个方案拿出来,就已经做好了让太子修改的准备。 毕竟,他这个方案,确实存在着一些弊端。 只不过,他和户部都不愿意做坏人,所以有些事情他们也不想做的那么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有些事情,他们提出来,那别人就会将仇怨记在他们头上。 但是,如果被太子或者乾熙帝提出来,就算他们去做,却也只是奉命行事,不会把仇恨记在他们头上。 至于钱能够收回来多少,他并不是十分在意。 “请太子爷吩咐。”马齐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虽然知道马齐这家伙不老实,但是沈叶也不能啥也不做。 他平静的道:“马齐大人,让人还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觉得,这件事情咱们可以分阶段来进行。” “毕竟钱不是其他东西,不凑手的话还需要去周转。” “所以呢,我们需要给人家一点时间。” “我看这样吧,我们可以分四个阶段来进行。” “第一个阶段,就是给欠债人的准备阶段。” 沈叶说到这里,就想到前世的记忆,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两分。 “这个准备阶段很简单,就是告诉大家,太仓没有钱了,大家欠户部的钱需要还了。” “让大家积极去筹钱,而这个阶段,我们可以放宽一点时间,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你觉得够吗?” 一个月的准备时间,皇帝陛下去巡永定河,又不是去长江,别说一个月,半个月都用不了就回来了。 太子这是…… 第一时间,马齐就明白了。 太子是拖时间! 只要乾熙帝回来,他这个监国就不用监国了。 不用监国的太子,还用管户部的事情吗? 那是乾熙帝的事情。 太子既不用受累,也不用其他,就把这件事情给交代了。 而且太子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你要账正常,可是,总不能想到要账就将钱要过来吧。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马齐是一阵佩服。 自己也想拖时间,可是,没有太子拖得这么理直气壮。 “太子英明!”马齐这句话,充斥着钦佩。 沈叶才不理会马齐怎么想,他继续道:“这第二个阶段,就是自动还钱阶段。” “这个时间可以短一点,十天就够了。” “至于第三个阶段,自然就是催缴,催缴的过程中,光靠户部的力量是不够的。” 听太子如此一说,马齐就有一种遇到了知音的感觉。 是啊,这是大事。 光靠户部一个部门的力量怎么能行呢? 这……这越多的人和我一起背锅,我是越轻松啊! “太子爷圣明,光凭我们户部一家之力,实在是孤掌难鸣,难以完成这些事情。” “唯有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才能够把这些欠款收回来啊!” 沈叶对于马齐的马屁,直接选择了无视。 这位是乾熙帝的铁杆,短时间内不会选择支持自己。 更何况,自己也不用他支持。 自己又当不了皇帝! 沈叶笑吟吟的道:“所以这个催缴,就成立一个专门负责催缴的……催缴的小组。” 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言语来表达,沈叶干脆说了大白话。 反正马齐也不会从这里面,听出什么异样。 听到小组这两个字,马齐一阵皱眉,他有点不明白啥意思,但是仔细揣摩了一下,又觉得挺恰当。 他才不管成立什么呢,只要不让他户部自己承担这个责任,对他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幸事。 就在马齐琢磨小组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六部和上书房以及宗人府的主官都参加这个小组。” “等催缴的时候,让他们各自负责各自的范围。” “这次催缴,咱们要用尽全力。”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至于催缴时间,也是一个月吧。” “最后一个阶段,就是总结奖惩。对于那些按照将欠款如数归还的人,该怎么奖励。 对于那些怎么都不还钱的怎么处罚,马齐你们户部做出一个方案,可以和吏部一起来。” 马齐听着这个方案,觉得比自己户部弄出来的,高明多了。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自己只是想着户部该怎么办,而太子不但成功拖延了时间,而且还把其他大佬都拉下了水。 谁也别说这和我无关! 至于乾熙帝是不是追究太子偷懒,这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太子这个方案,半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不但将事情给办了,而且还一点责任没有。 太子实在是…… 莫非,太子身边有高人?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非常痛快的道:“太子英明,听了您这番话,微臣有一种拨云见日之感。” “臣这就去把收缴条陈整理一下,然后再请太子爷过目。” 沈叶挥手道:“马大人去忙吧。” 马齐朝着太子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太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明,如果太子成为了皇帝,是不是比陛下更圣明? 这种想法在马齐的脑子里飞快地一闪,就被马齐给快速的扔到了一边。 这种念头,可是大逆不道,就算他是乾熙帝的发小,也不敢这么玩。 这可是找死啊! 沈叶并不知道马齐想什么,他想的是自己。追讨欠债的事情,终于告了一个段落,他也算是给乾熙帝有所交代了。 至于钱要回来多少,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到时候,他就不监国了。 不过,他想着没事,但是事情却很快就要找过来,躲都躲不掉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打脸要当面 听说自己成了追讨户部欠债小组的成员之一,作为左都御史的陈廷敬,既无语又恼火。 讨要债务是户部的事情,和我都察院有什么关系? 我还小组成员之一,难不成我还得亲自去追债啊。 太子这也有点太胡闹了!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陈廷敬也就不说了。 可是这等的事情,他陈廷敬不能不说。 毕竟这是大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让他头疼不已。 到时候这等烂事粘在屁股上,不是屎也是屎! 于是,陈廷敬直接找到了户部。 直接找太子,他不愿意这样做,只能找户部。 户部尚书马齐对于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并不是太忌惮,他乃是乾熙帝的发小,可以说是深得圣心。 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还奈何不了他。 “马大人,为什么这追讨小组有我的名字?”陈廷敬在和马齐寒暄了两句之后,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马齐对于这种情况,好像不是第一次应付。 他笑吟吟的道:“陈大人莫生气,追讨小组有您的名字,那是因为您都察院里也有御史欠债。” “更何况,您参与这个小组,是太子爷决定的。” “我也没办法啊!” 听到马齐的理由,陈廷敬一阵无奈。 他有点愤愤不平的道:“马齐大人,那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各部门的堂官,都在这个名单里?” “对,就连宗人府的宗正,都是这个催缴小组的成员之一。” “陈大人如果有下属欠债,还是让他们尽快去筹钱,趁着追讨期还没有到,尽快把这件事给处理了。” “省得到时候难看,还得连累您自个儿。” 陈廷敬被怼得一时无言以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来找马齐,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无奈之下,陈廷敬只能道:“谢谢马大人提醒,告辞!” 看着怏怏离去的陈廷敬,马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冷笑。 陈廷敬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其他大人也找过他,比如高士奇等人。 马齐应付他们,就一句话,那就是太子说你们有属下欠债,你们作为主官,应该成为这个追讨小组的成员之一。 这等的解释,让大部分人无言以对,最终只能离去。 如果以后再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实际上可以套用太子这个方案。 多拉一些人进这种小组,不但能够增强处理问题的力量,而且,还能最大限度的甩锅。 “大人,今日是明珠大人的五十大寿,您是不是要亲自过去?”一个下属恭敬的来到马齐的身边,小心地问道。 马齐皱了一下眉头。 对于明珠和索额图的势力,他自然是深有感触。 在朝堂之上,如果说他最不愿意得罪的人,就是这两位。 本来嘛,明珠五十大寿,他去一趟也没关系。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察觉到了乾熙帝对明珠两个人的态度。 乾熙帝对于两人很忌惮,而且现在已经有对两个人出手的迹象。 如果自己和他们两个走得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如果自己不参加的话,那就是得罪这两人。 两个人还没有倒台,如果他们觉得自己对他们两个人有恶意,从而对自己出手的话,岂不是…… 思前想后了一番,马齐就有了决断。 去参加明珠寿宴的人绝对不少,自己不去很显眼,但是自己去了,也就是众多贺寿人中的一个。 就算是乾熙帝问起来,自己也就是去吃顿饭而已。 搪塞的借口很好找。 所以,马齐决定和光同尘的去吃顿饭,但是寿礼嘛,他就不准备用太贵的寿礼,也不准备用便宜的寿礼。 差不多就行! 沈叶对于明珠这次大寿,也送了寿礼。 只不过和马齐的寿礼相比,沈叶的寿礼是相当的薄。 可以说,沈叶这寿礼,就是薄礼。 御膳房做的寿桃一份! 这就是沈叶的贺礼。 对于明珠他本来就不感冒,毕竟这是大皇子最有力的支持者。 不过,他是监国太子,而明珠也是多年的大学士,他五十大寿,如果监国太子不给点寿礼,显得太薄情寡义。 但是,沈叶也不准备给这个经常想着把太子拉下马的人多好的礼物,于是就让御膳房做了一个大寿桃。 可以说,真的是一点心意。 石静容对于沈叶这种做法,虽然有点不太苟同,却也没有多劝。 毕竟太子和明珠不和,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送一份厚礼的话,还不知道以后会传出什么话来呢! 太子这般的直接给个寿桃,在石静容看来,虽然有点刻薄了,但也算是给了明珠三分颜面。 只是,有点太单薄了,不如送点普通的礼物。 这样才能够和光同尘。 沈叶自然不会参加明珠的寿宴,他在宫里过得很是悠闲,可没有给自己找不自在的想法。 不过,就在沈叶拿着一本闲书,一边看一边和石静容闲聊的时候,周宝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太子殿下,出事了!”周宝急切的道。 见周宝跑得满头大汗,沈叶随口道:“出什么事了?” “太子爷,刚刚收到禀告,说……说在明相的寿宴上,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余化龙当场宣读了他对明相的弹劾书。” “这里面罗列了明相的三十六条罪责,并请求陛下诛杀明珠,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周宝磕磕巴巴道:“太子爷,余化龙这么一闹,恐怕就要麻烦了。” 麻烦是什么? 自然是弹劾明珠的事情。 明珠虽然被余化龙当场念了弹劾书,但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士,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恐怕很快,就要有一场大的风暴席卷而来。 沈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弹劾他早有预料,却没有想到竟然来得如此的直接。 这简直就是打人打脸! 他以前就知道乾熙帝也该是收拾明珠和索额图的时候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这种事情他躲不了。 就好比他这个太子因为乾熙帝的一句话,就不得不担负起监国的重任。 他稍微沉吟道:“明珠大人什么反应?” 周宝道:“听说明珠大人虽然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请大家继续吃饭,一副要把寿宴办下去的样子。” “不过奴才听说,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地离开了明珠大人的寿宴。” 沈叶点了点头,明珠这处理的办法没有错,毕竟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慌乱。 但是沈叶同样明白,事情既然出来了,那就绝对会是一场让朝野震动的大事。 这事,是不是在乾熙帝的算计之中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 对于明珠被弹劾这件事,沈叶关注了一下情况,就索性把这件事扔到了一边。 我只是一个监国太子,又不是现在要继位的太子。 这种破事,我理会那么多干什么! 谁心里有想法谁去处理,和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沈叶还是我行我素,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 不过,他坐得住,明珠可坐不住了! 本来喜气洋洋的纳兰府,因为被余化龙堵门弹劾闹得,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此时,纳兰府的仆从,没有一个敢大声说话的,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被打死。 而在明珠的书房内,揆叙和佛伦等一个明珠的心腹,正聚在一起,目视着一副悠然喝茶模样的明珠。 虽然不知道老爹此时是真的淡定,还是假装出来的从容,反正揆叙对于老爹这种泰然处之的态度,却是非常的佩服。 毕竟大寿的时候,被人整这么一出,任谁都会气得火冒三丈。 “父亲,我觉得余化龙是受人指使!”揆叙冷冷的道:“亏我以往还觉得,他是自己人,没想到,他背后竟然还有人。” “这个人,不能留!” 听儿子这么一说,明珠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 自从大儿子死后,他就把自己的精力放在了对二儿子的培养上。 可是现在看来,他还差了不少。 一个小小的御史,怎么敢在大学士的寿宴上,当场宣读弹劾书。 更何况,自己还是他的座师。 这已经不是弹劾了,这纯粹是死磕。 以往的余化龙,可不是一个像海瑞那样的人物,而现在,他却不管不顾地弄成了这样,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这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 而且,他在背后之人的授意下,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对于这个授意的人是谁,他心里很清楚。 不是索额图! 索额图弹劾自己,不会如此的直接,还给自己的寿宴来一个惊喜。 是有人要卸磨杀驴了! 想到卸磨杀驴,明珠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不想成为那头被杀的驴,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明相,现在这种时候,我觉得我们不能沉默,坐以待毙。”佛伦见明珠不说话,沉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在一众同僚都悄悄离开的时候,他也想走。 但是他不能走。 因为他上了明珠这条贼船,而且是年头久远。 他此时想要下船,根本就做不到。 此时此刻,他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 明珠朝着佛伦笑了笑道:“佛伦大人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退。” “一退,难免会有人觉得,我们是落水狗了。” “到那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呢!” “让人准备一下,咱们也写奏折,参奏索额图的三十六条大罪。” “这个应该不难吧。” 明珠说话间,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得力助手,左副都御史吴晓阶。 吴晓阶五十多岁,是乾熙帝初年的进士,这些年来,全靠着明珠的全力提拔,才有了现在的位置。 所以,他对于明珠,一向言听计从,忠心耿耿。 对于怎么弹劾索额图,吴晓阶一直在做着准备。 只不过,他一直都没有把握,所以一直都没有出手。 现而今,他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所以那些忌惮,此时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面对明珠的提问,他拱手道:“恩相放心,三十六条罪状,我同样能够准备。” “不过,我们真的只参奏索额图吗?” 听到这个问题,明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 他心里非常清楚,吴晓阶这话的意思。 索额图并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索额图背后的太子,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现在这种时候,是不是连着太子一起给动手。 那样的话,绝对会引起一场大的乱战。 而这,好像也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只有把太子拉下水,才能够让乾熙帝投鼠忌器。 当然,这样做,同样也是有风险的。 如果是以往,如果没有什么把握,明珠是要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的。 因为这种情况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现在这种时候,他已经有点顾不上了! 他攻击索额图,本来就是要引起朝堂动荡,从而让乾熙帝能够息事宁人。 而太子比索额图,更能够吸引火力。 他稍作沉吟,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这一次想把事情闹大,就不能只针对索额图。”明珠淡淡的道:“我听说,以往索额图说过一句话。” 他说到这里,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道:“古今天下,岂有三十年的太子乎?” 听到这句话,不论是揆叙,还是在场的佛伦等人,一个个脸色大变。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句话不一定是索额图说的。 但是,只要启奏上去,无论索额图如何的辩解,恐怕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太子虽然才成为太子二十多年,距离三十年还有些距离。 但是,二十多年的太子已经很少很少了。 更何况,乾熙帝的身体还挺棒。 只要乾熙帝不死,那么太子说不定就是三十年的太子,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四十年的太子。 这么多年的太子,谁受得了啊! 不过这句话启奏出去,也是有风险的。 毕竟,索额图说的话,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没有把这件事情奏出来,现在却来启奏,这其中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还有…… 一时间,书房内的氛围变得无比的凝重,甚至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佛伦是他们之中,经历过事情最多的人。 他也没有想到,明珠这家伙,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这……这简直是…… 杀人诛心哪! 吴晓阶额头上的汗珠,更是滴滴答答的掉落。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如果要启奏,那只能是他和他属下的御史出面。 而一旦奏出,事情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他没有丝毫的把握。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一旦事情败漏的话,那么他吴晓阶,很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一想,他的心中,就是一阵阵的不寒而栗。 可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明珠倒了,他也不可能有好下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而一旦能够保住明珠,那么他以后的日子,就会无比的顺遂。 所以此时此刻,他无路可退,他也不能退。 在稍作沉吟之后,他就做出了决断。 “恩相,监察御史沈刚,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明珠对于沈刚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他知道吴晓阶的能力,所以他沉声的道:“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就他吧。” “晓阶,告诉他,嘴巴要严实一点。”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惊风密雨 别无选择 明珠的大寿,索额图自然不会去。 不过作为老对手,他还是很贴心地派人为明珠送上了一份贺礼。 贺礼比沈叶的寿桃可是要丰厚得多。 不过,对于索额图这份寿礼,明珠却没有什么感激。 毕竟,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彼此之间都非常清楚。 在这等的情况下,谁是什么人自然清楚。 听说监察御史余化龙居然在明珠寿辰这天,当众宣读了对明珠的弹劾书,弹劾明珠三十六条大罪,索额图的脸上不但没有什么高兴之色,反而变得无比的凝重。 “爹,这是好事啊!” “被自己的学生如此死磕,我看明珠还有什么颜面辩解!” “别的不说,单是明珠的财产比他当大学士之前增加了上百万两银子,这一点他就说不清楚。” 阿尔吉善的声音中,充满了幸灾乐祸。 作为索额图的儿子,他平生最恨的人就是明珠。 因为明珠的存在,坏了他们不少的大事,现在明珠出了问题,当然是他喜闻乐见的。 不过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老爹的脸色,有点阴沉。 “这个余化龙不是我们的人。”索额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低沉。 对于他这句话,没有人回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余化龙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情。 相反,很多人都知道,余化龙以往,和明珠走得非常近,明珠还是他的座师。 这么一个人,在明珠最为关键的时候,竟然攻击明珠,这很反常。 他们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但是,有一个人有! 想到那个人,阿尔吉善的脸色一下子有点发白。 他虽然不是太聪明,却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既然那个人要收拾明珠,会不会…… 就在阿尔吉善快速思索的时候,坐在一旁的尹继善已经道:“岳父大人,我们要早作打算。” 索额图沉吟了刹那道:“继善,你说我和明珠见一面怎么样?” 尹继善从索额图的话语中,听出了他的意思。 和明珠见一面,谈一下这件事情,从而避免两败俱伤。 这几乎是一种最优的选择。 尹继善心中虽然明白,但是他却低声的道:“大人,您觉得明珠大人会相信您吗?” 索额图不言。 从余化龙这个奏折一出现,明珠已经陷入了极其不利的地步。 一个贪墨,是绝对逃不了的。 而余化龙的身份,更是让明珠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可以说,此时的明珠,已经是大难临头。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索额图伸出的橄榄枝,明珠会信吗? 明珠会相信等他落难之后,索额图能放过他吗? 以往,索额图和明珠结仇很深。 两个人都恨不得直接置对方于死地。 现在,明珠被自己的学生参奏,可以说大事不好,在这种情况下,明珠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拉着自己下水的。 不管是不是你对付我,我都不能让你好过,免得等我落难之后收拾我。 索额图叹了一口气,他沉声的道:“给咱们的人安排下去,跟着余化龙弹劾明珠。”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尽快让明珠获罪。” “还有,对明珠的一些重要下属,也可以出手。” 说完这些,索额图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心里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都在人家的推动中。 可是,他现在,却是别无选择。 明珠恐怕也是这样。 他和明珠的争端,本来就是这个人制造的。 这个人利用他们,却也一直在对他们进行压制。 让他们两个人互相争斗,互相监督。 现在,那个人不需要他们了,也就是一封奏疏,就要挑动他们不得不互相攻击。 他能够看清楚这个,明珠也看得清楚。 只不过他们现在,别无选择。 “岳父大人,这件事情要不要和太子通一下气?”尹继善沉吟了一下问道。 索额图平静的道:“他既然一定要老臣退下,你觉得面对这种好机会,他会帮着我这个老臣吗?” 听到这个问题,尹继善不再吭声。 但是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会波及到太子。 毕竟他们和太子的联系,实在是太多了。 随着明珠和索额图两个人下定决心,通政司的奏折,就好似雪花一般,快速的汇聚。 沈叶对于这些内容,那是一律不看。 谁弹劾谁,他都不管。 这件事情,他统统都让内阁转给乾熙帝。 不过让沈叶没有想到的是,他这种坐山观虎斗的办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也就在沈叶悠然的和年心月下棋的时候,周宝过来禀告,说通政使颜悦成求见。 通政使虽然不是六部堂官,但是掌握着奏折的启奏,可以说非常的重要。 沈叶和这位通政使,并没有太多的交情。 他找自己干什么? 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见。 已经过了自己在毓庆宫等待启奏的时间,按照他的规矩,那就是不见。 “让他明天启奏。”沈叶朝着周宝道。 周宝在临来的时候,已经和颜悦成说过这些话,只不过颜悦成说有关系到太子的十万火急的事情。 所以请求见太子。 周宝的一切,都是和太子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他听到颜悦成如此说,这才答应禀告。 “太子爷,颜悦成说,他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想要向您禀告,还说这事儿,万万耽误不得。”周宝小心的禀告道。 正在和沈叶下棋的年心月听到这些,也劝道:“太子爷,通政使大人做事稳重,他如此说,事情一定非常紧急。” “我觉得,您不如见一下。” 沈叶只好把手里的棋子放下,然后沉声的道:“那就见一下吧。” 也就是两分钟,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水的颜悦成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臣颜悦成见过太子殿下。”颜悦成看到沈叶,快速的行礼。 沈叶挥手道:“颜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你这般心急火燎地求见我?” 对于沈叶的问题,颜悦成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手中的一份奏折恭敬地递到沈叶的面前道:“太子爷请看。” 沈叶对于奏折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随手接了过来,看了两眼,发现上面赫然是弹劾索额图的。 最近弹劾索额图的事情不少,所以沈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是,当他看到这上面的第三条罪状,脸色就是一变。 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人用起了这种手段。 “古今天下,可有三十年之太子乎?” 这句话针对的是索额图,同样也是针对的他! 第一百三十章 做贼心虚,杀人灭口 沈叶把奏折看完,目光就落在了上奏人的位置上。 监察御史沈刚! 对于这个人,沈叶没有半点的印象。 但是,他能够弄出这么一份奏折来,沈叶觉得,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因为一般人,根本就不敢这样上奏。 将奏折放在一旁,沈叶目视着颜悦成,淡淡的道:“颜大人,你拿这个奏折给我看,想要做什么?” 虽然颜悦成将这个奏折拿给了自己,但是沈叶可不敢就此肯定,这位颜悦成就是自己的人。 因为这位在原太子的记忆中,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颜悦成恭敬的道:“臣接到这份奏折后,因为涉及太子,所以不知该如何处理。” “请太子爷示下。” 沈叶朝着奏折看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这封奏折涉及弹劾,我在监国的时候就说过,这等的事情,直接送到陛下那边就行了。” “颜大人辛苦了!” 沈叶的心里,并不是没有扣下奏折的想法。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即便他扣下,这种奏折,还是会有第二封、第三封…… 因为写这种奏折的沈刚,身后绝对不是一个人。 与其白费功夫,成为别人的笑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让奏折按照流程去向乾熙帝禀告。 颜悦成在临来之前,已经想过不少结果。 此时沈叶的选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拿着奏折来找沈叶,就是为了向太子卖好。 现在太子做出选择,他也不多言,双手接过了奏折。 “臣遵旨!” 随着颜悦成的离去,沈叶的脑子里快速的涌动。 在平行的时空中,就有人说,废太子说过世上岂有四十年之太子!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废太子充满了愤懑的一句话。 而现在,这句话提前了十年。 按照沈叶的估计,就算索额图的脑袋有坑,他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说这些,简直就是找死。 而这句话如果不是索额图说的,那么它会是谁说的呢? 沈刚,还是…… 对于这句话,自己该怎么办呢? 在沈叶看来,这句话就是一滩臭狗屎,虽然此时不一定能够对自己产生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但是却非常恶心人。 就好似汉武帝那位太子刘据。 他明明没有弄小人诅咒汉武帝,但是最终却被这种罪名给弄死了。 自己这个太子,就好似一个靶子,谁想攻击就攻击一下。 虽然沈刚参奏的是索额图,但是这句话,一定会在乾熙帝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一个个念头,在沈叶的脑子里快速的涌动,他最终摇了摇头,心说这种话早晚要出现。 早出现和晚出现,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管他呢! 老子接着奏乐接着舞! 反正我还有十多年的太子能当,担忧这些干啥。 打定主意后,沈叶就回到了宫中,继续和年心月下起棋来。 通政司并不是铁板一块,因为所有的奏折都要留档抄录,所以很快,关于沈刚参奏索额图的事情,就被传播了出去。 这件事情,同样传到了索额图的耳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索额图,顿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说之前,他对于明珠的出手是别无选择,那么现在,他恨不得把明珠给撕了。 这就好似将一个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 他知道自己就算深得乾熙帝的信任,恐怕这回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更不要说现在,乾熙帝对他,并没有太多的信任。 乾熙帝对于太子,也有了隐隐约约的忌惮。 所以第二天,索额图再次来到了毓庆宫。 他这次过来,是趁着沈叶在毓庆宫中,接待群臣禀告事务时来的。 在这种时候,作为大学士的索额图来启奏问题,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沈叶听说索额图在宫外,不由得一阵无奈。 他很想再来一个不见,不过他又觉得索额图过来,应该和沈刚的参奏有关,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见一下。 听听这位当了多年权相之人有什么妙招。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索额图已经来到了沈叶的面前,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而后恭敬无比的道:“臣拜见太子。” 沈叶虽然一直力劝索额图退休,但是说实话,两个人并没有太直接的冲突。 所以面对此时的索额图,沈叶平静的道:“索相不必多礼。” “索相此来,可有什么启奏的吗?” 索额图道:“太子爷,臣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向太子爷禀告。” “最近有宵小之徒狗急跳墙,编造了不少关于老臣的谎言。” “老臣身正不怕影子歪,更何况陛下烛照千里,明辨是非,绝对不会上了宵小之辈的当。” “臣请太子爷勿要在意,一切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沈叶看着一副郑重模样的索额图,笑了笑道:“索相,你的好意,我知道了。” “这一次时机不错,我还是觉得,您应该急流勇退。” “只要您退了,问题应该能迎刃而解。” 索额图看着神色淡然的沈叶,心中一阵怒气涌动。 他很想问一下眼前这位太子爷,你就不能和老臣说点其他的? 每天都让老臣我退休,你……你这于心何忍哪! 就在索额图觉得话不投机的时候,周宝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太子爷,不好了!” “侍卫来报,说……说沈刚死了!” “死在了河里,可能是溺水身亡。” 沈刚是谁?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沈叶心中先是生出这么一个念头,但是随即,他就想到了这位沈刚究竟是谁。 沈刚! 参奏索额图的监察御史。 听说索额图说古今天下,哪有三十年太子的那位御史。 他死了! 死在了河里! 听到这消息的沈叶,心里升起了一丝冷然。 他朝着索额图看了一眼道:“索大人,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件事情好像是你干的?” 索额图的神色,也从震惊变成了平静。 他沉吟了一下道:“太子爷说的是,就连老臣都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是老臣干的。” “要不然,其他人没有这么做的道理。” “毕竟,老臣这样做,才是杀人灭口,才是作贼心虚!” 沈叶看着一副坦然的索额图,眼眸中的冷色,越发多了不少。 他的手指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桌面,而后朝着索额图道:“这件事,陛下自有公断。” “咱们等着就是。”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太子会盼着朕死吗 闷热的天气,让乾熙帝有一种汗流浃背的感觉。 尽管他住的地方是直隶范围内的一个大镇,但是没有冰块的凉气,乾熙帝头上的汗水擦都擦不及。 巡查河堤很累,但是到了晚上,乾熙帝依旧在批改着奏折。 这一段时间,奏折很多。 让乾熙帝有一种自己虽然离开了京师,但是依旧在乾清宫批改奏折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累并快乐着,从帝皇的角度来看,乾熙帝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在觉得有些疲惫的时候,他也有点想埋怨一下自己那懒惰的儿子,整天就知道无所事事,就不知道帮老爹处理一些事情嘛! 拿起一份奏折,乾熙帝的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这是弹劾明珠罪行的奏折,里面一共有三十六条罪状,不但有余化龙的名字,还有不少人的签名。 光凭着这份奏折,基本上可以问罪明珠。 对于这等的效果,乾熙帝还是很满意的。 他用人,喜欢用那种既有瑕疵又有能力的人。 这样的人,可以用其所长,利用其所短,驾驭起来比较顺手。如果哪天谁不听话,想要一举把谁拿下,只需要一份奏疏就够了! 当然,没有瑕疵的人,他同样可以一份圣旨就把对方给贬官,但是这样做,有伤他的圣明。 而对方有过,皇帝责罚,这就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以说,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乾熙帝并没有立即在奏折上批示,他直接把奏折拿了出来,放在了一边。 而后他又拿起一封奏折。 这封奏折同样是弹劾的,不过却是弹劾索额图的。 弹劾的主要内容,就是索额图对于自己的两个弟弟管教不严,以至于这两个弟弟横行不法。 看着这些内容,乾熙帝轻轻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对于索额图的两个弟弟,乾熙帝是知道的。 不过,对于这两个人横行不法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理会。 因为他还需要索额图为自己效力,怎么都要给索额图留点颜面。 当然,也给索额图留一点尾巴。 索额图管教不力,以至于自己的弟弟横行不法,直接就可以以此免官。 现在不用他说,就有人主动跳了出来。 这应该是明珠的人! 乾熙帝又将奏折放在了另外一边。 明珠的反击,和他预料的一样,是针对索额图的。 对于明珠来说,无论他心里如何的清楚,究竟是谁在出手对付他,他都要对付索额图。 因为他们两个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境地了。 在这种情况下,明珠主打一个要死一起死。 把这两个人打发了,朝堂上的格局也要调整一下,和明珠他们相比,张英他们结党营私的速度…… 就在乾熙帝机械的打开一封奏疏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古今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乎! 这句话,就好像一记重锤,重重的捶打在了他的心头。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没有三十年的太子,那岂不是说自己再过些年就要退位,或者是成为大行皇帝! 自己还年轻,前些时候,还让王美人怀了孕。 自己怎么可能会死! 不过在恐惧之后,乾熙帝就想到了这是有人在挑拨自己。 索额图说的。 索额图真的会这样说吗? 很有可能,索额图这家伙,这辈子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让太子即位。 只要自己一死,索额图的权势就会更上一层楼。 说不定,太子还要娶一个索额图家的女子成为皇后。 嘿嘿…… 这句话不管是不是索额图说的,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在眼巴巴地盼着自己死! 一念之间,乾熙帝又想到了明珠。 和索额图相比,明珠是不会盼着自己死的。 因为自己一旦死了,那么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明珠。 明珠虽然贪财,但是他绝对盼望着自己能够活下去,从而给他和大皇子留点儿时间,搬倒太子。 一时间,乾熙帝突然觉得明珠也并不是那么可恶。 他就是贪点钱而已。 自己没必要杀了他。 一念之间,乾熙帝又想到了太子。 这句话,他知道吗? 他是不是也盼着自己这个老父亲,早点去世,从而大权在握,君临天下呢?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的脸色越发的有点发冷! 不过,废了太子,乾熙帝目前还没有这种想法。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不说,而且,太子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过错。 还有就是,太子前些时候和他说的那些话,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太子那些话,听着有些危言耸听,但是他隐隐约约的觉得,太子这些话,都是非常有道理的。 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八…… 这些不省事的儿子一个个都有点本事,如果给他来一场大乱斗的话,那真的是足以要了他的命。 齐桓公也算是明君,但是最终却因为五个儿子争位,成为了他人口中的笑柄。 自己绝对不能落得这个下场。 乾熙帝把奏折看完,目光就落在了参奏人沈刚这个名字上。 沈刚在御史之中,并不是一个太喜欢出风头的人,他平时表现的很是低调,但是乾熙帝对于他的底细,却也是清楚。 他是跟着明珠的人。 如此参奏索额图的,也只有明珠的人。 就是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审问一下此人。 默默下定决心,乾熙帝就将奏折放在了另外一边。 接着乾熙帝继续批改奏折,这些奏折里,有弹劾索额图的,有弹劾明珠的,还有弹劾佛伦的…… 看着大部分的奏折,乾熙帝轻轻的摇了摇头。 现在他还不准备回去,让这些弹劾再激烈一些,他也好回去一起收拾了。 就在他看得有点不耐烦时,户部的奏折上来了,是马齐关于收缴欠银的奏折。 在奏折中,马齐写的非常清楚,太子要对这次追缴库银分四步进行,每一步都怎么做。 还成立了欠银追缴小组,基本上将朝堂上的大佬全部包揽其中。 这不是某个大臣负责讨债,而是朝堂内的所有大佬,现在都负责讨债。 看着四个步骤,乾熙帝的脸就有些发黑。 第一个阶段就一个月。 那岂不是说,讨债这件事情,还是要等自己回去之后再干? 不过,把总体方案看下来,乾熙帝又忍不住点头称赞。 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方案完整具体,而且把方方面面的因素基本上都考虑到了,可以说没有任何的疏漏。 按照这个执行,应该能收回一些钱,而且不引起大的动荡。 比自己想的方法还要好。 只是,太子如此有才,他愿意继续等待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蠢蠢欲动 静待天时 乾熙帝在批改奏章的时候,大皇子也接到了一封家书。 这封家书表面的意思,那就是给大皇子送一些清热解暑的丸药,并请大皇子保重身体。 这乍一看去,全都是直郡王妃对大皇子的关心。 但是实际上,这封家书的主要内容,都在送信人身上。 送信人很是小心的,把朝堂最近发生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大皇子。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给大皇子传达了明珠的话,请大皇子无论如何,都不要给明珠求情。 听到这句话,大皇子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异样。 他忍不住朝着那送信之人道:“明相真的是这样说的?” “王爷,就算借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在这件事情上,也不敢有丝毫的胡说八道啊!” “明珠大人吩咐的,就是请您万万不要为他求情。” 大皇子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现在虽然已经是郡王,而且还因为是皇帝的长子,从而受到各方的厚遇,但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依旧是明珠。 如果没有明珠,那么他的影响力就要削减大半。 “明相还有其他的交代吗?”大皇子沉吟了瞬间,不甘心地问道。 那人思索了刹那,低声的道:“王爷,明珠大人说,时间还长得很,让您静待天时。” 大皇子仔细品味着静待天时四个字。 对于这四个字,他心里并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可以做的,好像也只能是这四个字了! 很多事情,他只能被动地袖手旁观,因为他现在根本就插不上手。 比如这次明珠和索额图之间的鹬蚌相争;比如不少属于明珠的人被弹劾的事情,比如…… 静待天时! 看来以后,自己还是要低调一点啊! 就在大皇子心中念头万千的时候,四皇子允祯正在和八皇子闲聊。 两个人虽然年岁差了一些,但是现在关系挺不错,所以很多话说得也随意。 “四哥,现在不少人都在弹劾明相和索相,这事儿,您觉得最终会怎么样?”八皇子眉目清秀,体态优雅,很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四皇子对于这个弟弟,此时心中的防备还不是那么的强。 他笑了笑道:“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看父皇的心意。” “至于其他的,咱们都不能管。” 四皇子这话好像是回答了,又好像是没有回答。 见四皇子只说三分话,八皇子心里多了一些腹诽,但是表面上,还是郑重的道:“四哥说得对,这种事情,和咱们没有关系。” 四皇子允祯很想让这位比自己小的兄弟跟随自己,他觉得这个兄弟能力不弱,如果跟随自己的话,绝对能够让自己的力量增强。 甚至很有可能,两个人自成一派。 十七岁的八皇子,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八弟,万事皆在变换。” “就比如这朝堂之上,索额图和明珠以往不可一世,独占一方。” “可是现而今呢?各种参奏蜂拥而来。” “以后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所以咱们兄弟,要齐心协力的为父皇办差才是。” 四皇子允祯话语中有拉拢之意,但是这种拉拢,却又是含而不露,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八皇子允祀是个聪明人,他听了四皇子的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年轻的皇子,他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四哥,小弟年幼,很多事情都不懂。” “以后呢,还需要四哥多多指点。” “省得小弟办差不力,惹父皇失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行,不用说的那么透彻。 乾熙帝对于弹劾两位大学士的奏章,并没有任何的批示,但是朝堂上却因为沈刚的死,变得越加的激烈。 有都察院的御史认为沈刚是被人害死,请求彻查。 也有人说沈刚是喝多了酒,所以淹死了。 各种说法都有,所以一时间朝堂上下,众说纷纭,议论纷纷。 而沈叶在毓庆宫一直悠然自得的坐班时间,此时也难以安宁。 在沈刚死的第二天,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陈廷敬,就带着十几个御史来到了毓庆宫,请沈叶为沈刚作主,彻查沈刚意外死亡一事。 说实话,陈廷敬不愿意参与此事。 但是作为都察院的老大,下面的小弟就这样被人弄死,他不出面不行。 要不然,队伍就不好带了。 至于沈刚参奏的内容,他虽然略有耳闻,但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 “太子爷,沈刚之死,疑点甚多,还请太子爷彻查!”陈廷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沈叶知道这件事情不是索额图动的手。他觉得,作为一个宦海沉浮这么多年的老手,索额图做事不可能这般的小儿科! 周宝汇报的时候,索额图就在他身边,沈叶就这件事情问了索额图,索额图的回应就是一句话: 臣没有做! 沈叶平静的道:“这件事情,交由大理寺查处,务必把沈御史的死亡原因查它个水落石出!” 不过沈叶的话刚刚说完,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轻御史已经站出来道:“太子爷,这件事情不能让大理寺查。” “臣和沈刚是好友,前些时日,沈刚因为不满索额图只手遮天,误国害民,所以准备参奏索额图。” “他找臣联名,臣因为对参奏之事还有些不解,所以没有联名。” “现在他刚刚上了奏疏,就淹死在了河中,臣认为,此事恐怕和索相脱不了干系。” “而大理寺少卿甄明悟和索相来往密切,臣唯恐大理寺查下去,最终也是徒劳无功,不了了之。” 沈叶朝着那年轻御史看了一眼,淡淡的道:“那,你认为应该由谁来查?” “臣认为应该请刑部出面,彻查此案。”那年轻的御史一副中正不阿的模样。 沈叶对于这件事情,心中已经有些明了。 他觉得让沈刚死的那个人,绝对是指使沈刚参奏索额图,说出古往今来,天下哪有三十年之太子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明珠。 刑部尚书佛伦和明珠是一派的人,如果让他查这件案子,那说不定沈刚的死,就会联系到了索额图身上。 对于这件事情,沈叶比较超然,他淡淡的道:“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安排三法司联合调查此案。” “陈都御史,三法司应该可以信任吧?” 陈廷敬赶忙道:“太子爷英明。” 在沈叶作出让三法司彻查沈刚之死的时候,沈刚参奏索额图的底稿,不知道怎么被人给找了出来。 一时间,那句世上岂有三十年之太子,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师。 不少人在谈论中,都觉得是太子派人杀了沈刚。 第一百三十三章 皇帝要回到他忠实的紫禁城 索额图说天下没有三十年的太子! 他盼着太子早日登基! 明珠家产二十年增加了二百倍,贪婪成性,该杀! 太子恼怒沈刚直言,派人将沈刚溺死在了河中! …… 各种版本的传言,一时间沸沸扬扬,别说六部衙门,即便是市井之中,差不多也已经传开了。 让沈叶没想到的是,就连平日里只管打牌,别的什么都不管的皇太后,都关注到了这件事。 沈叶对于这样的传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知道,有些事情,你是越关注它,它越让你头疼。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等能够解决的人来解决吧。 这个能够解决的人,自然是乾熙帝。 所以,沈叶就像没听说这些事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该逛街逛街,该请安请安,该在年心月的闺房中留宿就留宿……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今天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皇太后突然道:“太子,我听说现在有不少谣言满天飞,你作为监国太子,当谨慎处理。” 皇太后没有说是什么谣言,但是沈叶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能够让皇太后说这么一句关心的话,沈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就没有白忙活。 他朝着皇太后郑重的道:“皇祖母的教导,孙儿谨记心头,请皇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会妥善处理。” “太子心里有数就行。”皇太后淡淡的道:“防人之口,甚于防川!” “但是坦坦荡荡,心底无私,则陛下一定会明察秋毫。” 沈叶稍微一琢磨,就知道皇太后这是在告诉他,这件事情不要瞒着乾熙帝,该给乾熙帝说开,比瞒着好。 这位皇太后,想的是够通透的。 她这是对沈叶进行指点。 虽然这种办法,不能消除乾熙帝心头的那一丝怀疑,但是却比什么都不做,要强的多。 看来,自己这些天来慈宁宫,也算是没有白来。 沈叶再次感谢了皇太后一番,这才告辞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谣言的原因,关于索额图和明珠的弹劾更加的激烈,而就在这时,沈刚的葬礼开始举行。 三法司的仵作在检查沈刚的尸体后,得到的结论是溺水而亡。 可是,这个溺水是没有注明,是意外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暗中下了手脚,从而落水,三法司还在调查。 但是人死了,这葬礼还要做。 于是,沈刚的家人就开始给沈刚办葬礼。 不知是不是兔死狐悲还是什么原因,都察院的御史,都出席了沈刚的葬礼。 葬礼上的挽联,写得也是慷慨激昂。 什么铁肩担道义,什么冷眉横对风刀雪剑,什么留取丹心照汗青…… 随着参加葬礼的人越来越多,一股要给沈刚讨回公道的暗潮,开始无声的涌动…… 在这股暗潮之下,好像那些没参加沈刚葬礼的人,都是奸贼。 于是,去参加沈刚葬礼的人越来越多,祭拜的级别,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高。 一时间,沈刚在很多人的眼中,开始变成了一个刚烈敢言的御史。 而被他弹劾的,自然就成了奸贼。 至于杀了他的人,那就是…… 对于这等的情况,沈叶看在眼中,却并不准备理会。 在他看来,这等的时候,谁爱跳谁跳,谁想咋蹦跶就咋蹦跶,等乾熙帝回来,自然会收拾一切。 他可没心思浪费时间。 不过他不想理会,有的人却不准备让他安生。 就在他从慈宁宫回来没有多长时间,礼部侍郎王掞就找上门来。 王掞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他的地位在沈叶看来并不是太高,但是他却有一个身份,让沈叶不得不重视。 那就是他是原太子的老师之一。 一直以来,原太子的学习,都是由这位王掞大人负责的。 可以说,这是原太子的一个忠实下属。 对于王掞的求见,沈叶觉得他应该是为了沈刚的事情来的。 沈叶稍微沉吟,就朝着周宝道:“告诉王先生,就说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明天再见他吧。” 周宝听到这安排,就快速的离去传达。 但是很快,周宝就回来了,告诉沈叶那位王先生说要一直等着,等太子爷有空见他。 听到这话,沈叶就知道王掞这是逼着他见面。 现在的天气虽然不如前几天那么炎热,但是,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毓庆宫外站着,绝对撑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让自己的老师晒死了,那就算是太子,恐怕也要付出代价。 可是,见到王掞之后,他会不会得寸进尺。 沈叶思前想后,就朝着周宝道:“你安排人,请王大人去书房等候。” “太子爷,我已经说了,可是王大人一定要在太阳下等着。”周宝带着无奈的说道。 随着他身份地位的不断变化,他对于宫廷的事情也有些了解。 知道太子爷的老师不能晒着,所以他就请王掞去凉亭休息,但是王掞却执意在太阳底下晒着。 听到周宝这话,沈叶越发明白,这位王老师,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逼迫自己见他。 他当下道:“既然王侍郎坚持,那你就去找一顶帐篷,然后,把茶水和瓜果给王侍郎端过去。” “对了,再弄一个冰鉴,不能让王侍郎热着。” 周宝仔细琢磨了一下沈叶的命令,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很快就给王掞弄了一顶大帐篷,而后又弄了茶水水果,可以说毓庆宫有的,王掞的身边都有。 甚至,他还贴心地安排了一个侍女,专门给王掞扇扇子。 这等的情况下,王掞清楚太子是铁了心的不见自己。 无奈之下,他朝着周宝道:“周公公,太子爷不见我,还请公公帮我给太子传一句话。” 对于这个,周宝倒是不会推脱。 他爽快地道:“王侍郎,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那王掞道:“周公公,请转告太子,人言可畏啊!” “现在大家正在祭奠沈刚御史,太子既然是监国太子,心中无私,就应该去沈家一趟。” 周宝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王侍郎请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些话转告给太子爷。” 王掞望着放在自己身边的冰块,又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水果,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叹了一口气,准备返回。 也就在这时,一个信使匆匆赶来,他一边小跑一边道:“皇上有旨,皇上已经巡河完毕,现已起驾回宫,三日之后,陛下就会回京。” 听到这个消息,王掞的脸色一变。 乾熙帝要回来了! 这一次明珠和索额图之间,要决出胜负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太子监国辛苦了 皇帝出巡归来,那留守的大臣们,最少都要迎接出十里。 而这一次,沈叶为了迎接乾熙帝巡河归来,直接带着一众大臣,早早地迎接出了三十里。 旌旗蔽空,声乐震天,众位大臣列阵相迎,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气势磅礴,直冲霄汉。 而沈叶作为太子,则被所有的大臣犹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中间。 只不过此时,无论是大学士,还是普通的御史,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索额图和明珠的互相参奏,已经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 在这种时候,谁敢贸然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人认定为敌人。 因为这种小事儿折戟沉沙,那就太倒霉了! 索额图和明珠这对老冤家,此时就站在沈叶的一旁,两个人若无其事,看起来显得非常地轻松。 一副现在被疯狂弹劾的人,不是他们。 两个人不但和沈叶闲聊,还和周边的大学士和六部尚书闲聊,甚至两个人偶尔还闲聊几句。 很是一副将相和的场景。 但是这种笑容,冲不淡众人心头的压抑。 也就是等了半个时辰,乾熙帝巡河的大队人马,就已经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不远处。 一切的礼仪,自然由礼部的官员操持。 在导引乐下,乾熙帝骑着一匹白马,在一众皇子大臣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而来。 沈叶很清楚,乾熙帝这一路回宫,坐的绝对是他那犹如宫殿一般的马车,此时骑马而来,为的是彰显他的英武。他想以此昭告天下,他还正直年轻力壮! 四十多岁的乾熙帝,此时依旧是腰杆挺拔,策马之间,动作更是灵活潇洒。 他这样的英姿,很是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我还能够再活三十年! 按照礼仪,沈叶带领着大臣迎接,当所有的礼仪走完,乾熙帝的目光就朝着沈叶扫了两眼,然后沉声地道:“回京。” 说话间,就策马向前。 沈叶看着骑马而行的乾熙帝,脑海中就出现了以往乾熙帝出巡归来的情形。 以往的乾熙帝,在太子迎接之后,就会换乘他那大御辇,然后把太子和几个亲信大臣召集到御辇中议事。 可是这一次,乾熙帝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策马而行。 骑马的过程中,很多事情自然难以禀告,乾熙帝这个时候骑马,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种态度。 朕对于太子监国不满! 沈叶琢磨了一下乾熙帝的想法,就策马跟随,因为骑着马,他也没有主动和乾熙帝交谈,就这么骑马向前。 一直走了半个时辰,随着一处驿站出现,乾熙帝这才停下依旧矫健的骏马,在驿站中暂时休息。 驿站内,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在乾熙帝进入驿站后,各种茶水水果就快速的端了上来。 甚至驿站的大堂上,还放了不少冰鉴。 这些冰,都是由内务府从京城的冰窖中拉回来的。 在简单喝了一杯茶之后,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他淡淡的道:“太子这次监国,辛苦不辛苦啊?” 乾熙帝这是话里有话,沈叶自己怎么监国的,自己清楚的很。 看着脸色不好的乾熙帝,沈叶心说,我要是和你一样,每天都是殚精竭虑,事必亲躬,你他娘的又该怀疑我要抢班夺权了! 如果是原太子,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跪地请罪,说一堆自己不够勤勉之类的话。 但是沈叶可不想惯着他,毕竟原太子一直都盼着老爹死了自己上位,沈叶可没有这种想法。 他笑了笑道:“和父皇辛苦巡视河工相比,儿臣这点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这话,让乾熙帝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般的阴阳怪气,好大儿一定会忙不迭地跪地请罪,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恬不知耻的也敢说自己辛苦。 一天就一个时辰的理政叫辛苦! 一天里把大部分的奏折都转给自己这叫辛苦! 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听曲闲逛,四处溜达,你这叫辛苦吗! “呵呵,太子爷觉得自己能够称得上辛苦,那朕问你,朕命你追缴的户部欠银,现在追讨了多少两?” 此时伺候在四周的大臣,一个个都目视着太子。 他们都是沈叶追缴小组的成员,对于国库欠债追缴了多少,一个个都非常清楚。 一两银子还没有要回来。 陛下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 沈叶笑着道:“回禀父皇,现在追缴户部欠银正在进行第一个阶段,这个阶段的任务是让所有欠债人都准备银两,所以一两银子还没有收上来。” “那下个阶段,是不是要朕亲自来收。”乾熙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沈叶看着一副眉眼发冷的乾熙帝,心里很想说一句我连方案都做好了,你按照方案去执行就行了,怎么还这么多废话? 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此人是比太子虽然只大一级,但是却能够无限压制太子的乾熙帝。 “父皇,这个债自然不用您来收,不是有催收小组嘛,各位大人自然会按照分工催缴这些欠债。”沈叶说话间,朝着在场的众人扫了一眼。 虽然知道被拉下水,但是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不敢多言。 他们都觉得,乾熙帝这次好像要教训一下太子。 在这种时候开口,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乾熙帝怎么会让沈叶这么容易脱身,他淡淡的道:“看来,你对于这个催收方案很是有信心。” “那这件事情,就让你来执行。” “只要能把欠银收缴回来,朕就算你大功一件。” 沈叶撇了一下乾熙帝,心中一阵无奈。 太子虽然是储君,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和皇帝还是差得太远。 就比如现在这种时候,他在乾熙帝的面前,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乾熙帝这是明显的要将催缴欠债这件事情绑在他身上。 算我大功一件,我有了大功,你就让我立即即位啊! 心里腹诽,但是反抗不了的沈叶,却只能接受。 就在沈叶以为,事情要告一段落,乾熙帝威风也发了,将收债的事情又套在自己的脑袋上,一切就该结束了。 却没有想到,乾熙帝再次开口道:“近几日朕不在京城,京城可是够热闹的。” “参奏明珠和索额图的奏折,一波又一波,雪片似的飞往行营。” “太子,朕还没有回到京城,你还是监国,今日你就在这驿站,把这件事情给处理了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非要父子相残吗 你是没有回到紫禁城,但是,你是皇帝啊! 现在,你高高在上,指挥着我这个实际上已经把监国位置扔下的太子来处理这件事,你这不纯粹是坑儿子吗? 虽然以往,已经被乾熙帝无耻地坑了几次,但是现在,沈叶还是忍不住吐槽。 无奈乾熙帝的话,就是圣旨。 他说你是监国太子,那就是监国太子。 让你现在监国,那你就得监国。 就算你有意见,那你憋肚子里就行,没办法提啊。 心里恼火,嘴上却只能道:“儿臣遵命!”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叶的身上。 特别是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人,都将目光紧紧的盯着沈叶。 他们也没有想到,乾熙帝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乾熙帝不处理,让太子处理他们。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被处理了,但是乾熙帝却不至于落下卸磨杀驴的名声。 果然,圣明无过于陛下啊!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一时竟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索额图的心情并不是太好,太子一直让他退休,现在他的处置权落在太子的手里,太子会怎么处理他呢? 明珠让人参奏的那些罪名,虽然有些只是空穴来风,但是有一些,却是真的。 他躲也躲不掉。 而他派人去参奏明珠的事情,同样如此。 更何况,真正要动明珠的,是乾熙帝。 明珠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就好似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了太子的手中。 他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有些稳不住的大皇子,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越是这种时候,大皇子越是不能吭声! 虽然他是大皇子一派的头领,而且这个乾熙帝也知道,但是,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皇帝看似将自己和索额图的处置,都交到了太子的手中,但实际上,这也是对太子的一种考验。 自己的生死,还是由乾熙帝作主。 乾熙帝随时都能够改变太子的决定。 而太子呢? 如果太子在这次考验中过不了关,那么他要面对的,将是乾熙帝的苛责。 所以此时此刻,明珠表现得很是平静。 至于其他人,此时的心情各异,但是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叶的身上。 针对三十多条罪状,一个接一个地去甄别,沈叶可没有这种心思。 他朝着索额图和明珠扫了两眼,而后淡淡的道:“父皇,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儿臣觉得,现在的弹劾,不在于索相和明相两个人做了什么,而在于南书房大学士的制度,存在着缺陷。” “儿臣以为,南书房大学士应该有任期。” “每一位南书房大学士的任期不能超过六年。” “请父皇明察。” 乾熙帝的神色,顿时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从他离京去巡查永定河开始,他就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不论是明珠的反应,还是索额图的表现,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也就是那句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让他稍微觉得有些意外。 但是,即便如此,一切也尽在他的控制之中。 至于沈刚的死,他根本就不在意。 这一次,借太子的手收拾索额图和明珠,从而达到他清洗朝堂势力,却不伤自己圣明的意图,好像要实现了。 太子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他必须要作出选择。 乾熙帝稳坐钓鱼台,就想看看太子是什么反应。 即便太子想要保索额图,他也有自己的后手。 却没有想到,沈叶竟然提出了要改变大学士的制度。 南书房大学士不是一个什么大的官职,但是却和前明一样,被视为宰相。 对于宰相,没有人说三道四。 而乾熙帝自己,则是用着谁顺手,那就直接提升为大学士。 现在,太子提议每位大学士的任期是六年。 也就是说,一个大臣,最多只能担任六年大学士。 而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人,差不多都已经当了十多年的大学士,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的党羽众多。 一旦准许了太子这个决定,那么明珠和索额图就直接免职。 或者说,两个人直接结束任期。 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也没有伤及自己的圣明! 太子好像是把自己安排的事情给解决了,却没有陷入那些弹劾的事情之中。 从这一点来说,真的是高明。 比起自己所想的办法,还要高明! 这岂不是意味着…… 驿站的大厅,此时鸦雀无声。 没有人吭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就算是大皇子,此时也只是用目光,朝着沈叶看了一眼。 “对于太子的处理,诸位爱卿意下如何?”乾熙帝看着默不出声的众人,沉声的问道。 没有人吭声,几乎所有人都看着索额图和明珠。 索额图是非常不想退的,可是此时,太子已经把这个办法说了出来,如果他执意不肯退,那就是舍不得权位。 更何况,这是乾熙帝的意思。 他在众人目光看来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道:“老臣这些年,越加的年老体衰,确实有些不堪驱使。” “如果不是为报陛下知遇之恩,老臣早就想辞职。” “今日太子的提议,老臣赞同。” 索额图开了口,站在一旁的明珠也郑重的行礼道:“陛下,老臣也赞同太子的决定。” “老臣和索相一样,身体有些扛不住了。” “还请陛下允许老臣告老还乡。” 两个人的表态,几乎是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乾熙帝对于事情能如此圆满的解决,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但是,看着站在一侧,一副平静模样的太子,他的心中,又莫名的升起了一丝忌惮。 这家伙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办法别出心裁,而且,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太子怎么这么多心眼子呢! 按说,事情到了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毕竟,这是一个各方都能够接受的结果,至于沈刚的死,那私下慢慢处理就行了。 可是看太子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不爽。 这种不爽,让乾熙帝淡淡的道:“太子是监国,既然监国做了决定,那就按照太子的决定执行。” 听到这话,沈叶心中一阵鄙夷。 乾熙帝这态度真是让他无语。 不过沈叶还是准备谢恩,因为这样一来,事情差不多就算是结束了。 可是还没有等他谢恩,就听乾熙帝道:“太子,对于沈刚之死,你怎么看?” 沈叶觉得自己脾气够好了,可是听了乾熙帝的话,他都有一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你这是干啥呢?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这干嘛? 非要父子相残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谣言止于智者 止于不了智障 当乾熙帝说到沈刚的时候,不少人已经放下的心,此时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沈刚是个小人物! 但是他奏折中的那句话,在场的人可是都知道啊! 不管那句话是不是索额图说的,但是有一点可以断定,那句话一旦追究起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场景。 索额图稍微沉吟了刹那,就上前一步道:“陛下,沈刚所奏的……” “索额图,朕没有让你说话。”乾熙帝不等索额图说完,就粗暴地打断了索额图。 索额图虽然头铁,但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选择了闭嘴。 毕竟,此时的乾熙帝语气中已经带了警告。 陛下要干什么? 已经一石二鸟了,他还想把太子给拿下吗? 可是不像啊! 就在索额图的心里纳闷的时候,他不由得朝着明珠看了一眼。 此时的明珠,神色也非常的郑重。 沈刚的事情,他脱不了干系。 特别是那句充满了杀伤力的话,更是出自他的手笔。 现在,这句话就要起作用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忐忑。 乾熙帝对于这句话,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刚刚说的这些,真的是只针对太子吗? 还有,沈刚的事情虽然做的天衣无缝,可是一旦…… 明珠的神色闪动之中,就静静的站在一边。不过他在不经意之间,还是朝着大皇子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眼色,就是示意大皇子什么也不要做。 大皇子绷着嘴,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太子。 他此时的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既有期盼,有对太子一个回答不好,从而失去了乾熙帝欢心的期盼,同时又有一种伤感。 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太子尚且遭到父皇的猜忌,那自己呢?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大皇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沈叶此时正面对着乾熙帝的目光,本来就因为乾熙帝借自己的手,让索额图他们下课就心中有些不满的他,此时就感到一股怒气,瞬间升上了心头。 你不是要当圣君吗? 你不是不会杀儿子吗? 那我就放心了! 沈叶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刹那,就朝着乾熙帝道:“父皇,儿臣以为,沈刚此人,就算死了,也是罪不容恕!” “他用心阴狠,挑拨皇家亲情。” “更借用索相之名,妄加猜测,从而引起君臣相疑。” “儿臣请父皇彻查此事,严厉处置沈刚,以儆效尤。” 乾熙帝看着神色有点激动的沈叶,淡淡的道:“你是这样认为的?” “这个自然,如果不处置沈刚,那么整个朝堂将永无宁日。” 沈叶说到这里,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淡淡的道:“儿臣现在,就能够依照沈刚的办法,给父皇上几个奏折。” 说话间,他朝着明珠一指道:“明珠大人平日里喜欢前朝衣冠,儿臣听说明珠大人有再复前朝的想法。” 听到这话,明珠的脸色都变了。 现在乾熙帝虽然坐稳了帝位,但是对于前朝的余孽,基本上那是宁愿杀错,也不会放过。 虽然他知道太子是瞎胡说,乾熙帝也不会相信,但是听到太子的话,他的心也有点肝颤。 明珠赶忙朝着乾熙帝惶恐道:“陛下,臣绝无此心!” 可是,沈叶根本就不管明珠的辩解,目光落在了跟随在乾熙帝身边的张英身上。 张英的脸色,顿时就很难看。 他虽然知道太子说的话,那都是比喻的话,但是这种话,真的是非常的伤人。 他的心,此时都有些颤抖。 就在他害怕的时候,就听沈叶笑着道:“张大学士,我听说你们家先祖是天地会的……” “太子爷,真的没有这种事情啊!”张英不敢让沈叶说下去,慌忙拱手道。 沈叶朝着张英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大皇子的身上:“父皇,儿臣还听说,大皇兄一直觉得他最和您相像。” “他还对人宣扬说,您曾经抚着他的背说,太子身体不好,尔当勉励之。” 大皇子此刻,就感到一盆脏水,毫不客气地泼在自己的头上,他大声的道:“父皇,这是栽赃,儿臣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惜,此时的沈叶,已经将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三皇子允止就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打哆嗦,这种话虽然没有人信,但是太子说出来,还是让人害怕的。 他快速的摆手道:“太子爷,我真的啥也没有说。” 沈叶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四皇子允祯的身上。 四皇子现在在练习养气,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目不变的感觉。 但是此时,面对沈叶的目光,他的心还是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他想要说话,就听沈叶突然道:“四弟,我听有人说,你颇有改变乾坤的大志啊!” 四皇子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 五皇子,六皇子等人,此时都恨不得离开这里。 他们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果,但是这种事情被波及,谁也不愿意啊! “八弟,有人说,前些时日有相士看到你,说你有龙凤之姿,他日必将王上加白!” 沈叶说到这里,笑吟吟的道:“八弟你觉得对吗?” 八皇子的脸顿时苍白,虽然他少年老成,心中也颇有对储君之位的想法,但是此时,被沈叶这么一说,他的脸色就难看至极。 他快速的道:“父皇,这……这是诬陷,儿臣从来都没有见过什么相士。”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够了!太子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这次权且饶你无罪,但是再有的话,就给朕在毓庆宫闭门反省!” 沈叶说了一通,此时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看着一个个脸色变得难看的兄弟,不觉得笑道:“父皇,儿臣也就是打一个比喻。” “实际上,儿臣说的,就是和沈刚一样,胡编乱造的话!谣言止于智者,止于不了智障!” “请父皇明鉴。” 乾熙帝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他刚刚说沈刚,是想要借助沈刚,敲打一下太子。 不管索额图是不是说了这句话,你太子都给我老实一点。即便是条龙,也得给朕盘着! 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说了这么一堆。 王上加白! 太子身体不好,汝当勉励之! 追思前朝…… 末了,太子还来了句,谣言止于智者,止于不了智障! 朕就想问问,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朕信了这些谣言,就是真假不分,脑袋缺根弦么! 他虽然心中生气,却也觉得太子说得有道理,如果都像沈刚这样有没有根据,就来一个臣曾经听说过,那以后整个朝堂,都是人心惶惶。 沈刚之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不是好太子 驿站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待事情处理完毕,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乾熙帝就开始移驾回宫。 不过,这一路上,他的心情却是起伏不定。 不动声色地处理了索额图和明珠,固然让他心生欢喜,可是太子说的那些话,却让他内心里疑窦丛生。 太子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而沈刚污蔑索额图的那句“古今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应该也是假的吧。 可是,太子当的时间长了,真的就不想当皇帝吗?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以此类推,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也不是好太子! 乾熙帝想到三十年之太子这个词儿,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情况。 八岁登基,虽然中间也颇有艰险,但是,却没有当太子的熬煎。 感谢老爹啊! 只是,自己还想再多活一些年岁,最起码也要赶上太祖皇帝,如果是那样的话,太子可就不止是三十年的太子了! 可是,太子聪慧过人,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接班人选。 而且,自己这几个儿子,也是野心勃勃,如果…… 乾熙帝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前些时候,太子给自己说的那些话。 父子相残,兄弟拼杀,这等的局面下,谁还能成为圣君? 心中念头起伏,乾熙帝突然攥了攥拳头。 自己还年轻,天下的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无论是索额图还是太子,即便再怎么上蹿下跳,也翻不了天! 民间有句老俗语说得好,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 不管怎么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这个规矩是不能僭越的。 因为驿站的事情,所以一路行来,众人都无一例外的保持了沉默寡言,这一路上,显得格外沉闷。 沈叶骑着马走在最边上,他的身旁就是大皇子。 大皇子此时看着太子,尴尬得恨不能钻地三尺。 他虽然借助明珠,一直在想方设法的争夺太子之位。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丝毫痕迹。 和太子在一起,还能够呈现出兄友弟恭的姿态。 可是现在,太子半真半假的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就在大皇子心中念头起伏的时候,沈叶突然间扭头,笑着道:“大皇兄,这一路巡河辛苦了!” “谢谢太子爷关心,臣只是做好父皇安排的事情,不辛苦。” 沈叶笑了笑道:“刚刚只是一时嘴快,拿大皇兄举例,大皇兄千万不要见怪啊!” 大皇子心说我能不见怪嘛,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即便你猜透了我的心思,也不该当众戳穿吧! 所谓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谁会像你一样,就这么不管不顾,赤裸裸的揭出来! 虽然我也想让陛下给我说汝当勉励之,但是,这也得陛下亲自说给我听才行啊。 现在好了,陛下啥也没有给我说,却弄了这么一出,以后,绝对会有很多人记得清楚。 心中腹诽,但是大皇子表面上还是笑着道:“太子爷,这种举例,以后还是少点吧。” “我是真的有点承受不了啊!” 沈叶拍了一下大皇子的肩膀道:“大皇兄所言极是,我也想以后这种事情少一点,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呢!” 骑马向前,这一路上,青青翠翠,郁郁葱葱。 也就是说笑间,车驾就已经来到了一片田地前。 此时的田地内,种的大多是豆子和高粱之类的作物,高高矮矮都不一样。 看到这些农作物,乾熙帝的心情就好了一些。 作为一个皇帝,他非常清楚,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举国上下,能不能稳定,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农业能不能丰收。 能丰收,自然是一切都好。 而不能丰收的话,那么问题就严重了。 今年虽然不少地方遭了灾,但是京城附近的田地还是不错的。 只要京城不乱,那…… 就在乾熙帝心里念头涌动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片不认识的秧苗,这里面有几个农夫在除草,秧苗绿油油的,长势非常的喜人。 自认为对农业还算精通的乾熙帝,忍不住问道:“这是何物?” 跟随在四周的大臣们,不能说精通农务,但是对于农务方面,倒也不是一窍不通。 要不然的话,他们也走不到现在的位置。 可是,这会儿听到乾熙帝的问题,却是一个个大眼儿瞪小眼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啥。 而跟随在乾熙帝身边多年的一等侍卫图里深看到这番情形,赶忙道:“陛下,臣去找几个农人过来问问。” 乾熙帝挥手道:“罢了罢了,不要吓着他们。” 沈叶此时,倒是认出了这些秧苗。 这是红薯! 如此一大片的红薯,莫非是自己让年栋梁种的? 年栋梁这家伙,居然把红薯种在了这种地方! 就在沈叶猜测的时候,那被带来的农人已经回答了他的猜测。 “回禀陛下,这种的是红薯。” “听……听当差的老爷说,这是京里的贵人让种的。” 乾熙帝听到红薯,顿时想了起来,太子发布的唯一的命令,好像就是让年栋梁种了一百亩叫红薯的东西。 对于太子命人种红薯,乾熙帝没有太放在心上,觉得这也就是年轻人好玩。 他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秧苗道:“你们将这些红薯种在此地,浇水怎么解决?” 那被带来的农人,此时浑身都有些颤抖。 他已经知道在自己面前的就是皇帝,一个说不准,就能要了自己的老命。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是小心翼翼的道:“当差的老爷说,上面有安排,这些红薯苗活了之后,不用怎么浇灌,等天下雨就行了。” 乾熙帝问了几句之后,就朝着沈叶道:“太子,这应该就是你让大兴县种的红薯,你可知道,橘生于南北,而滋味不同的故事吗?” 沈叶心说,老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一点岂能被你问住? 我早就知道,这些红薯来到北方,产量并不比南方少。 可是,这种未卜先知的话,沈叶怎么能信口胡说呢,他当下道:“父皇,橘生南北而名不同,这个儿臣很清楚。” “但是儿臣在一本书上看到,农作物种植的关键,还是在气候相近不相近。” “咱们这边的夏天,和江南那边一样的热。” “既然这些红薯能在京师发芽,那说不定就能够成活。” “所以,儿臣就想要试一下,成了自然是最好,如果不成的话,也无伤大雅。” 说到这里,沈叶迟疑了一下道:“儿臣听说,这些红薯不挑地,而且产量非常的高,只需要简单的加工一下,就很容易储存。” “虽然不能顿顿吃,但是在灾荒之年,却也能够救命。” “如果在京师附近能够种植成功,那么,这好处也是不言而喻啊!” 听着沈叶的分辨,乾熙帝摇头道:“你想的虽好,但是地域不一样,成功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你这,很有可能是浪费田力。” 沈叶也不争辩,只是淡淡的道:“这红薯只需要三个多月就能收获,不如到时候请父皇看看,这红薯究竟能不能种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 莫非他想悔婚 虽然对太子种植红薯并不是太认同,但是作为一位掌控天下富有四海的皇帝,对于这上百亩普通的耕地,乾熙帝还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因此,听了太子的解释,笑了笑道:“那朕就等着看你的红薯大丰收吧!” 说到这里,他就策马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沈叶看着要走的乾熙帝,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的道:“父皇,儿臣觉得,农业是朝廷的基础。” “只有让老百姓都吃饱饭,朝廷才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现而今,偌大的朝堂,居然没有一个专门研究农业种植的衙门,儿臣觉得,这一点亟待完善。” “希望父皇能够挖掘一批有经验的老农,设立农学研究院,专门从事种子和农业种植的研究。” 沈叶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完全都是因为前些时候看到的灾民的情况,让他心有感触。 他在权力斗争上,并不想争夺什么。 但是力所能及的,能够提前让穷困的人多吃一点的事情,他还是非常乐意去办的。 就像顺手种红薯一般。 成立专门研究农作物种植和改良的衙门,乾熙帝还真的有些心动。 不过现在,他还没有回宫,这件事情太子也刚刚提出来,所以他并不准备立刻作决定。 当下一挥马鞭道:“你这个建议是否可行,就看你种这红薯是不是能够大丰收。” 说话间,乾熙帝就拍马向前而去。 随着乾熙帝的回宫,南书房开始高效运转,本来来毓庆宫报道的大臣们,一个个再次去乾清宫汇报工作。 毓庆宫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以往,乾熙帝回来,作为监国的太子,总会有一次工作交接,可是这一次,太子只安排了一个种红薯的事情,其他的大事,都是由乾熙帝自己决断。 至于小事,那都是各部和大学士自己处理的,和沈叶没有关系,自然也就不用交接。 度过了很充实的一天,乾熙帝第二天准时早起,而后朝着慈宁宫去请安。 慈宁宫请安,是乾熙帝的固定行程。 这不但是因为他从心中对于自己这位养母心存感恩,也是为了彰显自己这个皇帝推崇孝道。 而皇太后知道乾熙帝要来,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 请安之后,两个皇朝内最为尊贵的人,就坐着闲聊了起来。 乾熙帝说了一些自己出巡的趣事,就开始问候皇太后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说得高兴的时候,皇太后笑着道:“我在宫中啊,这些天也算是找到了点事儿干。” “太子派人给我做的这副麻将,比纸牌可好多了,不但不花眼,还能够活动一下手脚。” 乾熙帝笑着道:“太子这是有心了,回头我赏他点东西。” 皇太后接着道:“都是皇帝教导的好,太子妃最近有了身孕,就不适合再操心宫里的事情了。” “皇帝对于这件事情,也要早作打算。” 乾熙帝对于太子妃怀孕的事情,已经听过禀告,此时听到太后的话,就点头道:“母后放心,儿臣这就安排。” 因为还要上朝,所以乾熙帝在慈宁宫,也就是呆了半个小时的功夫。 在离开慈宁宫之后,乾熙帝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和母后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亲密无间。 以往,太子来慈宁宫的次数并不多,他还因为这个,觉得太子有点不孝。 而现在,太子竟然和太后如此的亲近。 太后刚才的那番话,虽说没有给太子说情的内容,但是实际上,却也表达了太子不错的意思。 太子孝顺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欣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逆子变得如此的精明能干了,而且,这情商也远非一般人可以比拟。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似乎都无可挑剔,无可挑剔意味着什么?那当然是无懈可击! 不过,由此带来的不快,很快就被乾熙帝抛在了脑后,作为皇帝,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人自动辞去大学士,只是保留一个太子少保的荣誉身份。 他们的党羽虽然还在,但是没有了大学士身份的支撑,他们的力量,就会有很大的削弱。 乾熙帝现在要做的,就是增加大学士。 于是,他的舅舅佟国维成为了首席大学士,他还有心提拔自己的心腹马齐当大学士。 只不过这个决定,被马齐一口回绝了。 马齐拒绝的理由,是他还想给皇帝多当几年差。乾熙帝虽然有点不痛快,却也没有勉强。 他觉得,马齐虽然好用,但是大学士六年的任职年限,实际上还真的不错。 朝堂因为大学士的调整,一时倒有些风平浪静,安宁了许多。不过,在这种平静之下,却也有暗流涌动。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波澜,就是户部的清欠。 户部差不多八百万的欠账,是悬在很多人心头的一根刺,就算是乾熙帝,对于这个欠账,也是充满了关注。 毕竟,户部快没有钱了! 这一日,沈叶正在毓庆宫看闲书。只不过这些书他都看过好几遍了,看着实在是没啥意思。 至于让他写,他可没有这种想法。 写书太费心思,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和太子妃下下棋,和年月如谈谈心,和李美人畅聊一下人生呢…… 想到李美人,沈叶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侧妃没有进宫呢! 就在沈叶琢磨着是不是找石静容问问啥情况的时候,就听周宝来禀告道:“太子爷,江南织造曹寅求见。”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么。 自己刚才还想着心心念念的曹侧妃,曹寅这个便宜岳父大人就来了! 这样的话,那就…… 虽然不知道曹寅过来干什么,但是面子总是要给的。他沉声的道:“有请。” 为了表达对这位未来岳丈的足够重视,沈叶放下了手中的书,等曹寅过来的时候,他更是走到了门口。 所谓礼多人不怪,更何况是自己侧妃的父亲。 “奴才曹寅拜见太子爷。”看到沈叶,曹寅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不过,还没有等他跪下,沈叶已经一把将他托住道:“曹大人不必多礼,咱们可不是外人,太客气就见外了!” 说话间,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了曹寅的身上,他感到此时的曹寅,好似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苍老了不少。 乍一看不明显,可是仔细一打量,沈叶发现曹寅的眼睛周边,此时都是皱纹。 他一边给曹寅让座,一边心中暗道,莫非是曹寅不舍得将女儿嫁给自己,所以愁成这个样子。 可是,这不应该啊,毕竟自己还是太子,曹寅应该不会这么排斥这场婚事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欠账的真没外人 借给曹寅一百个胆,他也不敢来退婚。 毕竟,这可是太子! 更何况,能够让女儿成为太子妃,乃是他们家未来荣华富贵的保障,他怎么会来退婚。 他过来是找太子求情的! 本来,曹寅来京是为了把女儿欢欢喜喜的嫁入毓庆宫,可是才刚刚准备嫁妆,那边就开始催收欠款。 说起来,曹寅这个江宁织造本应是有钱人,可是,再有钱也搁不住乾熙帝一次次兴致勃勃地下江南哪! 为了给自己落一个好名声,乾熙帝下江南绝对不让动用国库的银子。 可是呢,为了让乾熙帝住得舒服,迎驾的曹寅等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弄银子了。 怎么弄?那当然是从国库借银子。 对于迎接皇帝巡游这件事情,户部借银子也是相当的大方,甚至怕你借得不够多。 在曹寅开始的感觉中,这些银子好像是不用还的。 毕竟这些银子的用途,大家都知道,借贷双方都是心照不宣。 我是花在了乾熙帝的身上,又不是花在我自己的身上。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户部的太仓清缴欠银,居然让他把这笔钱也还上! 如果是十万二十万的银子,这都好办。 周转一下,曹寅还能够拿出来。 可是,接近一百万两的亏空,他是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怎么办,江宁织造归内务府管,而内务府的负责人虽然不会逼着曹寅还钱,却也给曹寅指了一条明路。 找太子! 你是太子爷的老丈人,太子爷又是这次清缴的总负责人,你不找太子找谁! 曹寅虽然不想给沈叶制造麻烦,但是现而今,他已经是别无他法。 所以最终,他还是来到了沈叶这里! 在和沈叶寒暄了几句之后,曹寅带着一丝无奈的将情况给沈叶说明,而后道:“太子爷,我如果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拖着这些钱不还。” “可是……可是现在真的是还不上啊!” 看着一脸苦涩的曹寅,沈叶对于乾熙帝也是一阵腹诽。 你这既当又立的性格,不但是坑儿子,连心腹之人也坑。 以后大家都不让你骗了,看你怎么办。 “这件事情,曹大人不用担心,你尽量还,能还多少还多少。”沈叶郑重的道:“关键是,针对这些欠账,你做一个还款的计划。” “计划一年还多少钱,多少年还清。” 说到这里,他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曹大人,咱们不是外人,我给你说一句,有些事情,该说还是要说的。” 曹寅听到这话,心中一阵苦涩。 乾熙帝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自己说出来之后,他是一定会帮着自己还钱的。 可是,如果自己当真那样做了,皇帝该怎么看自己? 连这点儿小事都摆不平,不仅仅是你曹寅协调能力不够,最重要的是态度问题! “太子爷,除了这件事情外,老臣还有一件事情比较作难,那就是明年陛下还要下江南。” 曹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皇帝去江南住在曹家,对于曹家来说,那就是无上的荣耀。 可是这个荣耀,那可是需要钱做铺垫的。 没有钱,什么都是虚的! 虽然曹寅是未来的岳父,但是这种借钱的事情,沈叶可不愿意去浪费心思。 毕竟,曹寅之所以借钱,那是为了巴结乾熙帝。 自己能够在欠债方面给他指点一下,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叶当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后不再吭声。 曹寅是一个聪明人,他看到沈叶的动作,就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做错了。 毕竟,继续借钱这种事情,真的不归太子管。 自己真的是忙昏头了! 当下赶忙道:“多谢太子爷对老臣的怜悯,老臣先行告退,过些时日,老臣就将还款的计划送给内务府。” 沈叶笑着道:“那我送一下曹大人。” 沈叶一直将曹寅送到毓庆宫的正殿外,这才回了书房。 不过,他还没有刚刚喝杯茶,周宝就再次过来通禀,说户部尚书马齐求见。 对于马齐来找自己干什么,沈叶心知肚明。 说实话,如果有一个人他现在最不想见,那绝对是非马齐莫属。 马齐跑过来,为的绝对是太仓库银追缴的问题。 也就是他这个户部尚书,才和自己一样,这般的关注着库银的追缴。 人既然都来了,怎么都不能不见。 更何况沈叶的很多打算,还要这位马齐配合。 他当下吩咐道:“请马齐大人过来吧。” 对于马齐,沈叶倒没有迎接。毕竟马齐也不是他的便宜岳父,他迎接马齐干什么。 “见过太子爷。”马齐面对太子,却是规规矩矩的行礼,一点都不敢怠慢。 他是乾熙帝的心腹,靠的也是乾熙帝,但是对于这个在他眼中手腕高超,能力超强,以后必将是一代明君的太子,他同样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索额图和明珠这两块大石头,都被太子无声的给搬走了。 虽然大学士的任期不超过六年,对于他们这些天子近臣来说,真的是有些让人难受,但是对于皇帝来说,这绝对是一步好棋。 确定大学士的任期,让一些人难以欺上瞒下,互相结盟,从而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只不过,这也让他有点不愿意过早的成为大学士。 沈叶笑着道:“马齐大人不用多礼,周宝,给马齐大人看座。” 马齐推辞了两句,就在沈叶的下首坐下。 两个人互相寒暄之后,马齐就说明了来意。 “太子爷,现在库银的收缴已经到了第二个阶段,但是愿意偿还银两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马齐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带着一丝苦笑的道:“臣让人打听了一下,听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京里刮起了一阵风。” “说谁要是先还这库银,就是和全部欠债的人为敌。” “这等的话,虽然寻不到源头,但是却让很多本来欠债不多,想要还钱的人生出了忌惮之意。” 沈叶听到马齐的话,心里并不是觉得太吃惊。 只要是人,都有一种从众心理。 别人都不怎么样,我也不当这个出头鸟。 也正是因为这种从众心理,让一些本来简单的事情,出现了观望的状况。 沈叶淡淡的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情?” 马齐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实际上,现在很多人之所以不还账,还因为他们在看着几个人。” “想看看这几个人是不是会还。” 沈叶见马齐说得郑重,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马齐要说的这几个人之中,绝对有自己不愿意听的名字。 马齐本来等着沈叶来问自己,却发现太子竟然若无其事,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咬牙道:“这几个人就是裕亲王,恭亲王,还有就是江宁织造曹大人。” 听着马齐说的这三个名字,沈叶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没外人。 第一百四十章 要账,狗都不干 裕亲王福全是乾熙帝的哥哥! 恭亲王常宁是乾熙帝的弟弟! 而乾熙帝现在,也只剩下这两个兄弟! 还有,曹寅算是沈叶的老丈人! 这么一算,都不是外人。 这三人身份特殊,所以欠债的官员们,自然要看他们三人行事。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呢! 现在这三个人,就是这次被收债的人之中,个头儿最高的那一批。 这种债,即便让乾熙帝去收,恐怕也不容易。 毕竟大家都是兄弟,你得了江山,我们自家兄弟欠国库点银子算个屁! 这可都是先皇留下的。 你已经独揽了大头,占尽了便宜,给兄弟们点富贵怎么了! 你还能够杀兄灭弟不成! 等马齐说完,沈叶淡淡的道:“两位王爷那边,不是有宗人府负责吗?” 听沈叶提到宗人府,马齐苦笑道:“宗人府的宗令雅布大人,前些时候骑马摔断了腿,需要在家静养百日。” 原太子的记忆,让沈叶清楚这位雅布是什么人。 这位是乾熙帝的近亲不说,更是世袭罔替的简亲王,可以说是宗室之中,最为尊贵的一拨人。 可就算是这样的人物,为了躲避追债的差事,竟然还骑马摔断了腿。 雅布可不是草包,相反,他骁勇善战,跟随着乾熙帝征战过不少次。 在征讨葛尔丹的过程中,他更是单独领过一军。 这种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尚且没有摔过腿的人,怎么会在京师一马平川的道路上摔断了腿呢。 这要放在平时,根本就不会让人相信。 但是现在,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宗令王爷,也是一个狠人,为了不追债,居然自己把自己给弄伤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马齐道:“宗人府不还有左右宗人吗?” 马齐朝着沈叶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左宗人南兴郡王告病,至于右宗人,以往是裕亲王的下属,根本就不敢找他。” 听到这话,沈叶倒也没有生气。 毕竟,这个连自己都觉得难受的人,马齐当然会更头疼。 沈叶笑了笑道:“这事情你给父皇回禀了没有?” 马齐看着笑吟吟的太子,心头莫名的一紧。 他并没有给乾熙帝回禀,因为不敢。 毕竟,按照他对乾熙帝的了解,如果他向乾熙帝回禀这事,乾熙帝能不能解决问题他不知道,但是心里绝对会狠狠地给他记上一笔。 但是,太子也不好得罪啊! 这么一想,他就笑着道:“陛下让太子总领户部债务问题,臣自然是先向太子爷禀告。” “您要是觉得需要向陛下禀告,臣再跟着您一起,向陛下报告此事。” 看着一副没有您的命令,我啥也不敢干的马齐,沈叶的心中一阵吐槽。 你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让我背锅。 但是,这种事情,既然他被乾熙帝命令负总责,那推也推不开。 不过这种事情,沈叶也不想什么都担在自己身上,他叹了一口气道:“马大人,这收缴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如果现在银子收不上来的话,那接下来就会更麻烦。” “走吧,咱们去找陛下。” 沈叶此时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马齐往我身上推,那我就朝着乾熙帝的身上推。 不管我是不是有打算,但是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能够拉上乾熙帝,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折腾。 沈叶的话,让马齐心里暗暗叫苦。 他是希望太子出面解决这件事情,而不是闹腾着,一起去找乾熙帝。 可是,太子既然开口了,他也没有办法推脱。 看着神色平和的太子,马齐觉得太子比以往成熟多了。 以往,按照太子的脾气,说不定就要直接硬刚。 毕竟太子是天下第二尊贵之人,再加上有乾熙帝的授权,那是谁也不怕。 可是现在,他却拉着自己去找皇帝,这转变也够大的。 马齐不甘心也好,有其他想法也罢,他还是跟着沈叶来到了乾清宫。 此时的天气,已经不如以往那么炎热了,甚至因为刚刚下了一场小雨,这天气还稍微有一些清爽。 乾清宫外,永远都不缺少等着求见乾熙帝的臣子。 好在,沈叶这个太子一直享有插队的权利,所以很快就和马齐见到了乾熙帝。 乾熙帝的气色很不错,随着雨季逐渐过去,差不多已经解决了水灾的问题。虽然还有烦心事,但大多已经不是那么紧急。 看到沈叶和马齐过来,他就明白两人要说什么。 对于这次太仓欠银的追缴,他每天都在关注留意,对于里面的事情,他知道的比太子都多。 在见礼之后,乾熙帝不等沈叶开口,就沉声的道:“太子,户部的欠银收了多少了?” 沈叶对于这个倒是清楚,所以他很是郑重的道:“回禀父皇,现在还是一分钱都没有收到。” “按照尚书马齐所说,现在官员们之所以不还钱,主要是因为……” 还不等沈叶把话说完,乾熙帝就大手一挥道:“太子,朕既然让你全权处理此事,那就是说,此事朕只管找你要结果。” “至于过程,朕不再干涉。” 说到这里,他朝着沈叶瞪了一眼道:“你要是办不成呢,那你的太子府就别造了,还是继续在毓庆宫给朕老老实实地呆着。” 我拿我自己的钱,给自己建房子,这也是经过你同意的。 不对,是我解决了城外那些灾民的吃饭问题,你才答应我的! 现在,就因为一个户部追讨,竟然不让我建房子,你这朝令夕改,算什么道理! 如果是前太子,那肯定在心里憋着,嘴上却不敢反驳,但是沈叶现在可不惯着,他当下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建造自己的府邸,是儿臣解决了城外灾民的危机之后,您给儿臣的奖励!” “您可不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哪!” 马齐一下子把头低下了。 他现在真的不想呆在这里! 虽然他是乾熙帝的发小,但是有些事情,他真的不想听。 特别是这种乾熙帝和太子之间的争执。 我……我为啥要在这里啊! 乾熙帝看着一副气呼呼的太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道:“太子,朕向来说话算话,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完成了朕交代的事情,朕奖励你可以在外面修建自己的府邸。” “现在追讨户部欠款的事情你完不成,那朕罚你不是应该的嘛!” 说到这里,他笑呵呵的道:“有奖有罚,功过分明,这不是很正常嘛!” 听着乾熙帝这强盗逻辑,沈叶有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我怎么有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既怕太子太努力,又嫌太子太安逸 从乾清宫出来,沈叶和马齐交代了两句,就扭头回了自己的毓庆宫。 而马齐则是在外边转悠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乾清宫。 “陛下,清缴国库欠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您这般要求太子,是不是给太子的压力太大了点儿?”马齐在行礼之后,轻声的说道。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这个逆子,不给他点压力,他整天游手好闲,四处溜达,就不知道干活!” 说话间,他就恼火地拿起了一沓奏报。 本来是想把这些奏报拿给马齐看的,但是最终,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毕竟,这里面写的,都是太子等人的日常所作所为。 让乾熙帝觉得火冒三丈的是,太子自从他回宫之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让人尽快盖他的太子府。 太子手里有钱,再加上工部那边,也是看人下菜的主儿,不管短缺谁的银子,也不敢缺了太子的银两。 所以太子府的修建速度非常快。 现在府邸的轮廓,基本上已经拉起来了。 当然,这也和营造的高度有关,沈叶的太子府,最高也只是两层高,只要工人足够,营造起来,那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压力。 除了这件事情,太子白天只管和石静容下棋聊天,然后派人鼓捣一些好吃的美味佳肴。自己吃一点儿,给皇太后那边送一点,当然了,他这个皇帝这里也有。 至于晚上嘛,红肥绿瘦,各有千秋,反正是夜夜笙歌,逍遥快活,乾熙帝都不好意思看。 开始看到太子这样,乾熙帝没有说别的,但是心里却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安。 毕竟,太子太努力,他这皇帝就坐不住了! 可是,这都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太子天天都是这样,乾熙帝是真的坐不住了。 作为一朝太子,怎可如此的颓废! 特别是在国库欠债追缴这个关键时期,他居然无所事事,啥也不做。 这让乾熙帝很是恼火,只是恼火也没办法说,这一次沈叶跟着马齐来见他,乾熙帝直接给沈叶戴上了紧箍咒。 你不是想要盖太子府吗?那你只管盖,就算盖好了,朕就是不准你搬过去住,就让你住在毓庆宫! 那盖好的太子府呢,只管晾着就行了! 这就是对你不老老实实干活的惩罚。 乾熙帝这种做法,如果放在现在,那就是既怕儿子吃苦,又看到天天在家打游戏的儿子,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马齐当然不知道乾熙帝怎么想的,听乾熙帝如此一说,他也只能把接下来想说的话都咽进肚子里。 “陛下,三王爷和五王爷的欠账,真的不好要啊,陛下您看这个……” 听马齐提到自己的弟弟和哥哥,乾熙帝也是一阵头疼。 毕竟这两位是他在世的唯二兄弟,他成了皇帝,如果因为追债这种事情,闹得鸡飞狗跳,从而让他人腹诽,那真的是有伤他的圣明。 可是,现在满朝的大臣都观望着他的两个兄弟,他也是头疼的紧。 “这件事情,怎么处理,一切听太子的。”想到太子这些日子做的事情,乾熙帝朝着马齐说道。 就在马齐准备答应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接着道:“太子的所有安排,及时报我。” 听到这话,马齐颇为无奈的答应一声。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乾熙帝的心思,这件需要当坏人的事情,乾熙帝不准备自己出面。 他让太子往前冲,他自己则稳坐钓鱼台。 一旦发现太子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太子的做法推翻。 从乾清宫出来,马齐就开始思索太子接下来的做法,不论是两位亲王还是曹寅,都是不好要账的。 两位亲王是叔叔和伯伯,要账弄个不愉快,那可能会让太子落得个刻薄之名。 至于曹寅,几乎整个朝堂都觉得他冤,如果在这件事情上逼得太紧的话,那…… 一个个念头,在马齐的心中涌动,让他的脑袋都有点大,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的他,嘴中忍不住骂道:“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又不是我的银子,你们不着急,我才不急呢!” 说完这句话后,心情舒爽了很多的马齐,就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沈叶并不知道马齐又回去见了乾熙帝,对于乾熙帝的出尔反尔,他心里虽然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谁让他不是皇帝,乾熙帝不是太子呢! 一时间,他的心中,对于李亨老哥,又多了几分理解。 他日我要是能够找地方即位,绝对让你感受一下今日的滋味……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能想象一下而已。在没有太多外敌,也没有人造反的情况下,想要将君权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巅峰的乾熙帝拉下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溜溜达达的回到毓庆宫,他就看到石静容正拿着一个请柬之类的东西在皱眉。 看到沈叶走进来,石静容就站起来关心道:“太子爷您这次见陛下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沈叶看着没有丝毫显怀,身材依旧窈窕的石静容,笑嘻嘻的道:“陛下对我很支持,要我好好处理追缴欠账的事情。” 石静容平日里就喜欢操心,现在这种时候,沈叶自然不希望她继续操心下去。 所以对石静容,沈叶干脆采取报喜不报忧的办法。 看着笑吟吟的沈叶,石静容眉头轻轻一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迟疑了一下,她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继续说什么。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她也帮不了什么忙。 而沈叶的目光,则落在了一张请柬上。 平日里,给沈叶的请柬还真的少,因为他是太子,很多人都觉得自己的面子不够,请不动太子。 自然也就很少给沈叶请柬。 “这是谁送来的请柬?”沈叶随口问道。 石静容道:“是裕亲王府送来的,说裕亲王给新得的孙儿长孙过百日,请太子爷参加。” 听石静容如此说,沈叶的眉头就是一皱。 一般来说,裕亲王如果得了儿子,还会大张旗鼓的请客吃饭。而现在的裕亲王世子,也不过十六岁,还没有正式娶亲。所以这个孙子,就不是嫡孙。 这等的情况下,裕亲王府不应该请客。 可是现在,裕亲王府不但请客,而且还是这么大张旗鼓的请客,看来,这次吃饭不简单啊! 这其中绝对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石静容看沈叶皱眉,就轻声的道:“裕亲王前面已经有四五个孙子,他都没有怎么操办。” “这次突然操办,恐怕还是因为户部亏空的事情。” “太子爷要是觉得为难,不如就说身体不舒服,让周宝送过去一份厚厚的贺礼。” “这样裕亲王也挑不出理来。” 沈叶轻轻地拉住石静容的手道:“欠债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不能去的。” “更何况厚厚的礼,那可是要钱的,我可不给。” “又不是鸿门宴,有什么不能去的,这次裕亲王既然请客,那我就去一趟。” “要不然,还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鸿门宴上哭秦庭 裕亲王府距离紫禁城很近,这自然也彰显了作为裕亲王的福全,可以说是深得乾熙帝的圣心。 作为乾熙帝唯一的哥哥,乾熙帝自然要表现出对自己哥哥的充分尊重。 毕竟,兄王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在很多事情上,乾熙帝对于这位兄王都显得十分大气。 很多本不该答应的事情,乾熙帝也是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哥哥。 这也让裕亲王在宗室之中独树一帜。 只不过此时的裕亲王,却很是有些忐忑。 他忐忑的原因,就是为了钱。 福全很有钱! 别的不说,光是京城近郊的庄子,他就有十多处。 每一处庄子,都有上万亩的良田,甚至在一些地方,还有成片成片的山林。 单单这些家产一年的产出,就不下十万两银子,更不要说他在草原上还有自己的牧场,在江南也有自己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当然,地方上的供奉,也是每年都少不了的。 可以说,他是一个真正的有钱人。 越是有钱人,越是吝啬。 更何况,福全有六个儿子,孙子现在已经有五六个了,未来会更多。 他想要多攒一些家产,到时候给儿子们多分一点。 所以,每一个挣钱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在发现太仓能够借钱之后,他虽然手里不缺钱,但还是一笔又一笔的让人借钱,而且,大有刹不住车之势,越借越上瘾了。 而历任户部尚书都不敢拦着这位王爷欠债,所以现在,福全差不多已经是最大的欠债人之一。 九十六万两银子! 如果把王府中的库银和资产稍微汇聚一下,这些欠债,倒也不是还不上。 可问题是,在福全看来,他已经把万里江山让给了自己的弟弟,从户部的太仓里借点银子怎么了? 九十六万两银子还了,他的日子将会很不好过。 王府的府库,都要空上一大半。 更何况,这是老子凭借着自个儿本事借到的银子,凭什么还! 老子就想问一句,染坊里岂有倒白布之理! 他心里这么想着,就打定了主意,这银子,老子坚决不还。 他也想好了,如果乾熙帝亲自向他要债的话,他就哭穷。 虽然乾熙帝知道他不缺钱,但是那个好面子的弟弟,绝对不可能在哥哥万分痛苦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逼着哥哥还债。 你的钱可比我的多多了! 如果负责收缴欠款的人是其他人,福全可能不会太在意。 但是现在,收这个钱的人,却换成了太子。 他不怕乾熙帝,但是对于太子,却心存几分忌惮。 毕竟,皇帝是他自个儿的亲兄弟,他知道该怎么拿捏他,而太子,却只是他的侄子。 一旦乾熙帝驾崩,太子即位。 如果太子记仇的话,那太子就算是不收拾他们,恐怕也会收拾他们的后人。 那可就麻烦了! 也正是因为既不想还钱,又不想和太子硬抗,所以他才来了这么一出。 “王爷,王妃让我问一下,这次请客,咱的酒杯是用那套镶嵌红宝石金杯,还是用镶嵌翡翠的金杯?”一个侍女走过来,恭敬的朝着福全问道。 福全的府上,光宴饮的金杯都有好几套。 在客人不同的情况下,就用不同的杯子。 这些金杯中,最尊贵的,就是红宝石的金杯和镶嵌翡翠的金杯。 福全朝着那侍女瞪了一眼,然后怒声骂道:“用什么金杯!从厨房找来一套有豁口的瓷杯就行了!” “给王妃说清楚,谁也不准胡乱上东西。” “要不然,谁给老子搞砸了,别怪老子扒了他的皮!” 侍女对于福全这位王爷,是非常的畏惧。 如果一般人说出这种话,那只是恐吓而已,但是福全却是完全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的。 随着侍女的离去,他朝着坐在书房的人道:“老三,你这主意管用吗?” 被称为老三的,赫然就是三皇子诚郡王允止。 他此时正在悠然的喝茶,听到福全如此一问,当即淡淡的道:“伯父您就放心吧。” “您是陛下的亲哥哥,您的日子都过到了如此简朴的地步,谁还好意思来找您要账?” “太子应该体谅您,您说呢?” 福全听允止如此说,就笑了笑道:“允止啊,伯父总算是没有白疼你。” “只要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妥了,伯父就欠你一个人情。” 福全作为乾熙帝的哥哥,他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就算是三皇子允止,听到这许诺,也不由得嘴角上扬,心花怒放。 很快,客人开始登门。 虽然这次百日宴的目标客人是太子,但是该请的人,却是一个都不能少。 当沈叶溜溜达达的来到福全的府上时,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经聚齐了,偌大的王府,热闹非凡。 沈叶的到来,让裕亲王亲自率领自己的六个儿子迎接。 虽然福全的辈分高,但是太子毕竟是储君,这里面还有一个君臣有别。 所以众人在见礼的时候,先是福全带着家人给沈叶行礼,然后则是沈叶给福全这个长辈行礼。 一时间,很是有一种亲情泛滥的感觉。 当沈叶来到福全待客的大殿时,就见除了不少勋贵之外,成年的皇子,差不多也都来了。 他们看到沈叶,都跟着站了起来。 一切看上去,都非常不错。 但是,当沈叶端起茶杯的时候,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茶杯虽然没有缺口,但是端着就非常的粗糙,光凭着感觉,沈叶就知道这茶杯应该是福全特意准备的。 毕竟,福全在京师,可是有名的富翁啊! 心里越发有谱的沈叶,一边喝茶,一边和过来的皇子们聊天,一副浑然不知福全打的什么主意的模样。 很快,酒菜被端了上来。 粗瓷大盘,再加上盘子里的食物,虽不能说寒酸,但是和王府的地位比,差得实在太远。 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大餐。 而是最常见的各种饭菜。 随着酒菜上了一多半,福全举起酒杯道:“各位,欢迎大家来到我这孙儿的百日宴,招待不周,多有怠慢,还请各位海涵!” 说到这里,福全用手擦拭了一下眼睛,然后有点动情的道:“这说起来啊,也是怪我对经营之道,不擅长,不熟练,这才落得现在这般境地。” “就连这次百日宴所需的钱,府里都凑不够,所以这次的酒菜,才会如此的简陋寒酸,本王实在惭愧啊!” 说到这里,他居然拿出了手帕,而后流起了眼泪。 看着老泪横流的福全,沈叶心中一阵感慨。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只是,这宴席才开始,你就演上了! 不管这位伯父的眼泪是如何挤出来的,他来这么一出,就等于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给架在火炉子上烤了! 也就在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叶这个太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伯父放心,我绝不催债 福全是裕亲王! 虽然他啥也不管,啥也不干,但是偏偏,他愣是宗室之中最尊贵的。 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哥哥。 他的爵位,虽然不是世袭罔替,但是按照他和乾熙帝的交情,一旦他死了,乾熙帝是绝对不会只让侄子成为郡王的。 他一哭,就算是劝慰几句,在场的众人也是需要注意一下身份的。 一个不留神,就会出现你什么身份,也配劝慰亲王这样的局面。 所以此时,众人的目光才会看向最尊贵的太子。 当然,也有很多人看太子,是因为太子是这次户部欠银的催收人。 裕亲王弄这么一出,明眼人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明摆着是冲着户部的催缴去的。 为了不得罪福全,宗令简亲王干脆摔断了腿。 现在,裕亲王又来这么一出,太子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沈叶临来之前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是现在看了裕亲王的表演,只觉得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个恬不知耻的裕亲王,简直就是在逼宫! 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就是想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么! 就算乾熙帝用新建的太子府胁迫沈叶,他也没有下定决心处理此事。 可是福全这种无赖作法,却让他心里火星子四射。 你不想还钱,该找你兄弟就去找你兄弟,你给我来这么一出,是啥意思呢?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哈喽凯蒂啊! 奶奶的,这个口子一开,不知道有多少人拿他这个太子的话当空气呢。 不知情的,那就是太子被裕亲王给糊弄了。 知情的,也会感叹裕亲王高明,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再给补充一段智斗。 裕亲王智斗太子! 太仓的银子和老子没什么关系,可是你老小子这作法,我非收拾你一顿不可! 你倚老卖老,给我卖得着嘛! 就在沈叶准备开口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恭亲王常宁站了起来道:“二哥,兄弟我还不如你呢!” “哎,咱们把日子过成这样,实在是对不起皇父的在天之灵!” “也对不起陛下对咱们的恩德。” 说话间,常宁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是帮一把手! 一时间,两个王爷哭哭啼啼,大殿中的氛围变得越加的古怪。 大皇子端着酒杯,也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 明珠的离职,让他的声势丢了很多,所以他现在,按照明珠的说法,韬光养晦,藏锋守拙。 三皇子允止则是坐在一边,神色严肃,但是眼眸中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太子你不是高明吗?这一次,我看你怎么办。 至于四皇子允祯,他冷着一张脸,心里很是恼火。 他在户部观政,自然知道这位伯父借了多少钱。 他平日里也很关注收集京城里的信息,所以他对于自己两位叔伯究竟是过的什么日子,那是一清二楚。 在这宴席上,哭哭啼啼说自己日子过得苦,这已经不是不要脸了。 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忍,自己一定要忍住。 自己的爵位还不够,和两位叔伯发生冲突的话,不用想父皇也会向着叔伯。 奶奶的,有朝一日我要是当了皇帝,非得好好收拾你们一番! 心里暗自发狠,但是表面上,四皇子允祯却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在看太子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太子有急智,太子看人也非常准。 那天下岂有三十年之太子的话,都被他给轻松化解了,他倒要看看,太子这一次,会怎么做。 训斥两位叔伯,还是安抚呢? 八皇子的神色淡然,他同样静静的观看着。 要不是他年龄小,而且太子在座,他都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好好的说两句,从而得到一个贤名。 就在众人的期盼中,沈叶站了起来,他来到两位亲王的面前,笑着道:“二皇伯,四皇叔,今日大喜的日子,两位叔伯何必忧虑?”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他老人家又该担心了!” “要我说啊,咱们还是好好的喝几杯,庆祝我那堂侄百日。” 沈叶一出面,裕亲王的嘴角轻轻的翘了一下。 一切功夫都没有白费,太子总算出面了! 他拿出手绢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那眼泪变本加厉,流出来的更多了! 奶奶的,忘了这手绢是用生姜水泡过的!可把老子给害惨了,俩眼都快被蛰瞎了! “太子爷说得对,老臣刚才有些失礼了。” “哎,这人哪,一旦上了年纪,很容易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这个……这个家里的银子让老臣花空了,现在户部又要催缴银两,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说到这里,他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生姜水太他妈的管用了,不哭都不行! 而站在一旁的恭亲王则道:“二哥,别哭了,让太子爷看着笑话。” “咱们兄弟就算没钱,过点苦日子就行。” “以后喝粥度日就是了!” 说到这里,恭亲王常宁也使劲挤出了两滴眼泪。 他看到自己二哥的样子,知道生姜手绢的威力太大,所以没有接着用。 听着这两位的一唱一和,沈叶笑着道:“大喜的日子,两位叔伯何必忧虑。” “这样吧,我给两位叔伯来一个保证。” “这次户部的催缴,我绝对不会让人来两位叔伯的府上,催缴户部的欠银就是了。” “两位叔伯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沈叶的话一出口,不少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大皇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这微笑之中,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若隐若现的讥讽。 被人逼到屋檐下,不作任何挣扎,只能屈服,如何能够君临天下! 换成我的话…… 三皇子允止则是多了几分的自得,他觉得,太子也不过如此。 前一段赈灾一事,让太子在父皇面前大放异彩,甚至民间还有传说,这太子聪慧过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纵横捭阖,运筹帷幄。那治国的本事大了去了! 就问一句太子,你现在咋不春风得意马蹄疾,面对无赖没难题了? 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在他这种大智慧的人面前,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现在看来,那赈灾,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运气好而已。 此时的四皇子,心情则有些复杂。 他虽然觉得太子如此处置,好像也说得过去,但是这样一来,户部收缴欠款的事情,直接就被太子给搅黄了! 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两位王爷呢! 只要他不还,那其他人还钱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啊! 要是自己,宁肯直冲冲地硬怼两位叔伯,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认怂。 可惜,自己虽然空有志向,却没有地位,这扭转乾坤,恐怕是…… “多谢太子爷怜悯!”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裕亲王和恭亲王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谢恩。 这一跪,就等于给沈叶刚才的承诺,直接盖了个戳儿。 我们都跪下谢恩了,你太子爷可不能出尔反尔。 看着两个跪下的亲王,沈叶一边伸手搀扶,一边冷笑。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上门催缴,你们谢恩个屁!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子还是太年轻 裕亲王一直都是乾熙帝关注的对象。 虽然表面上,他对于这个哥哥的要求,每一个都是有求必应,每一个都是附和顺从。 但是暗地里,对于自己这个哥哥,那可是存着一百个不放心。 毕竟,从兄弟方面来说,他是弟弟,皇位这东西,哥哥比他更能优先继承。 至于从其他方面说,他们两个都是庶子,谁也不比谁高贵。 所以呢,这个哥哥就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揪也揪不住,拔也拔不得。 只不过大多时候,他都表现出了自己的宽和大度,从而让所有人都知道,乾熙帝是一个上孝太皇太后、太后的大孝子,而下对兄长也是非常尊重的好兄弟。 但是,对于这位能够威胁到自己皇位的人,他从来都不曾放心过。 好在,福全能力一般,而且还有点贪财。 这正是乾熙帝想要的,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兄长成为贤王。 贤王这种东西,有点太容易向帝皇转变了! 好在兄长只想当个财主。 这一次户部的欠银,乾熙帝也是非常的为难。 他是不想落得给哥哥要账的名声,可是太仓里没钱,他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要不是太子别出心裁,弄出来一个国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残局了。 所以,这个钱又不能不要。 毕竟,这可是接近八百万两银子啊! 裕亲王请客的目的,他也知道,不过他也没有提醒太子,就想要看看太子会怎么做。 这说起来,也算是他对于太子的一次考验。 赵昌好像知道这是乾熙帝关注的事情,所以宴会上的情况送来的非常及时。 看到这个哥哥装穷的样子,乾熙帝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粗话。 当然,不管咋说,好歹是自己的哥哥,他倒不至于问候祖宗八辈! 福全家里的财产情况,他一清二楚,也知道哥哥以往举行宴会,都是喜欢用镶嵌红宝石的金杯。 现在,居然把平日里王府的普通下人都不用的粗瓷杯子招待太子,实在是…… 而看到福全在酒席上痛哭流涕,乾熙帝更是觉得上火。 你福全又不是没钱还账,之所以演戏,不就是为了博得同情,不让太子催债么! 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这一张老脸,咋就厚成了铜墙铁壁呢? 不过这等的情形,确实让人头疼。 乾熙帝为啥不想自己催债,就是怕自己两个兄弟给他整这一出。 作为一个仁君,万般无奈之下,说不定他还得想办法帮着两个兄弟擦屁股。 看到太子站出来,保证不给裕亲王催缴的时候,乾熙帝忍不住将手中的奏折扔在了地上。 傻儿子! 平日里看着心眼儿挺多,多得像马蜂窝似的,这个时候怎么就上套了! 不知道说一些套话,施展一下拖字诀么? 最起码,你不能说出不来裕亲王家里催债这样的话来,你不找裕亲王催债,那其他人还交吗? 这催债大计,一下子被你这傻儿子给毁了! 不过生气之余,乾熙帝又拿起奏折,仔细看了一遍,心说留给太子的选择,恐怕也不多。 自己的两个兄弟,确实是太难缠了。 但是,就这么将自己满怀希望的户部催债弄成了这个样子,他心中就憋着火气。 这一次钱要不回来,下一次也够呛啊! 难道真的就吃这么一个哑巴亏吗? “梁九功,让太子今天……明天一早来见朕!”乾熙帝冷冷的朝着梁九功吩咐道。 他之所以将时间改成了明天,是因为他怕太子喝多了,过来见自己的时候再来个君前失仪。 不过这件事情,乾熙帝还是越想越气。 特别是看到奏折上那些请求减免钱粮的内容,他就是一阵难受。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这个傻儿子,蠢货! 乾熙帝心中的火气,一直憋到了第二天早起,他给皇太后请了安之后,就坐等沈叶到来。 而随着梁九功的禀告,沈叶很快就来到了乾清宫中。 “儿臣见过父皇。”沈叶规规矩矩的行礼道。 乾熙帝嘿嘿冷笑道:“太子爷昨天好威风啊,居然让裕亲王和恭亲王给你谢恩。” 这话的阴阳怪气不琢磨都能够听得出来,沈叶对于乾熙帝知道当时的情形,也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乾熙帝的手中,本来就一支监察四方的探子。 他笑了笑道:“父皇,让两位王爷谢恩的,不是儿臣,而是银子。” “儿臣可没有这么大的颜面。” 乾熙帝呼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怒气冲冲的道:“你也知道是银子!” “你给我说说,你既然答应了不去他们两家催债,那剩下的债务该怎么办?” “户部的太仓没有银子,日子该怎么过。” 沈叶很想说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不过他这次过来,已经准备好了处理的办法。 所以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道:“父皇,两位王爷其实是白忙活了,儿臣本来就不准备找他们催债。” “你准备免了他们的债务?”乾熙帝看着若无其事的太子,心中莫名的一动。 太子如此的淡定,莫非,他早就有所准备? “父皇,儿臣也不准备免了他们的债务,实际上,儿臣对所有的欠债人,都不准备上门催债。”沈叶说到这里,从手中拿出一个奏折道:“这是儿臣关于户部欠债处理条陈,请父皇恩准。” 乾熙帝接过奏折,就见上面是一段柔美的小楷。 看到这字,乾熙帝就知道不是太子写的。 太子的字写得同样苍劲有力,显然,这不是他写的。 这字应该是女子写的。 看到这字,乾熙帝就心中暗哼了一声。 这个逆子,要是有点东西,那自然是啥都好说。 要是啥也没有,就休要怪朕不客气! 他仔细朝着奏折上看,就见上面写着《关于拖欠太仓银两不还处理办法》。 就见开篇写道:欠债不还者,视为赖账,长期欠债不还者,则为老赖!…… 看到这行字,乾熙帝心中一阵舒爽。 这些家伙名义上欠的是国库的钱,可实际上,那都是自己的钱! 他们欠的,都是朕的银子! 乾熙帝快速的看了起来,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将这只有一千多字的条陈看完了。 这奏折内容不多,但都是干货。 因为里面都是对老赖的惩罚。 比如官员,你欠债不还,那就是人品低劣。对于这样的人,虽然没有说免职,但是却不允许升职,每年考核降一等,不允许坐轿子,不允许去馆子吃饭,更狠的是,不允许家族子弟科举…… 而这个不允许的原因,也给得很清楚:人品低劣! 对于借钱的勋贵来说,他们不怕考核,但是勋贵们怕的是爵位的继承。这个条陈明确写道,凡是勋贵拒不还钱者,这一代不惩罚,但是,下一代降五等继承。 也就是说,你本来是亲王,到了你儿子,能够继承一个伯爵就不错了。 这一下子,就等于将爵位的传承,降低了太多太多。 看着这个条陈,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笑容。 不过他觉得,这个条陈还是有缺陷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君臣父子 乾熙帝将沈叶的条陈仔细看了好大一会儿,方才问道:“太子,对于那些真正困难还不上的,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啊?” 沈叶对于乾熙帝的性格,是越发的了解。 知道这位老爹,论起来既当又立,那真是业界表率。 既想要钱,又怕有损他的名声,当不成圣君。 沈叶心说,这些能够从户部借出来钱的,真正还不上钱的能有几个? 而且,大部分还不上的人还是因为迎接你,才落下这么大的亏空。 只不过有些话,那些欠债的人不敢说罢了。 乾熙帝表面上很大方,可是有些事情,你要是不合他的意,说不定他会记恨你一辈子。 面对这样的乾熙帝,有时候不说比说了好。 沈叶笑着道:“父皇,儿臣也知道,有些人并不是想要赖账,只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所以呢,这里我还有一个必要的补充。” 说话间,沈叶又拿出了一份奏折。 奏折上的字,娟秀干净,看起来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但是光看这字,乾熙帝就知道,这是出自另外一个女子之手。 太子写个奏折,还找了两个不同的女子代笔,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太会玩了! 乾熙帝心里鄙夷了一下太子,就拿起那奏折快速的看了起来。 就见上面赫然写道:“关于户部欠款分期付款的管理条陈。” 这个比前面一个还简单,也就是四五百字,但是对于分期付款的情况,写得还是非常详细的。 比如,这个分期付款的年限,可以按需申请,这其中,甚至规定了每个月还多少钱。 而让乾熙帝看得郑重的,却是这里面,居然还写着利息。 要知道,太仓把钱借出去,可是不收利息的。 现在突然收利息,而且这利息看着不算太高,但是二十年算下来,要还的钱,一下子就多了一倍。 说是分期付款,但是比一起还了,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太子,你提这个分期还不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分期还也充分彰显了朝廷恩典。” “可是,这样加利息,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乾熙帝将手中的条陈放下,郑重的说道。 他处理事务多年,自忖成熟老道,一个办法的好坏,只需稍稍琢磨一下,就能看出来利弊。 太子给的两种办法,一旦实施开来,绝对能把大部分债务收回来。 别说那些欠债的官员,就是那些难缠的勋贵,都嫌麻烦。 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他们两个要是咬着牙不还钱,自己也不用咋着他们,只要在侄子或者侄孙继承爵位的时候,拿欠债来说事,就算不直接削爵,那也是一招制敌的必杀技…… 他唯一不满的,就是收利息。 这怎么都显得朝廷斤斤计较,太小气。 显得他乾熙帝有点太小气。 “父皇,儿臣之所以收利息,是为了刺激这些欠债的人尽快还钱。” “不收利息的话,那非得等最后关头才会还钱!” 沈叶笑着道:“更何况,民间借贷的利息,比这高得太多了。” “父皇,户部只收这么一点利息,已经够大度的了!” 乾熙帝仔细琢磨了一下沈叶的话,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毕竟钱这东西,很多人不逼到最后,是不会还的。 而一旦有了利息,在尽早还和最后还之间,很多人都会盘算一遍。 他把两份奏折收起来,而后朝着沈叶扫了两眼,这才道:“怪不得你敢给裕亲王说不去追缴债务呢,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看着一副感慨的乾熙帝,沈叶随口道:“儿臣觉得,解决一件事情,不应该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这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最终结果,治标不治本,不是解决问题的上上策!” “纵观古今,无规矩不能成方圆。儿臣认为应该加强制度建设,关口前移,才能实现正本清源之效果。正所谓,人叫人动人不动,制度调动积极性。” 对于沈叶来说,他说的都是管理方面的一些常识。 可是,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耳中,却让乾熙帝眼前一亮。 沈叶说的这些话,他也了解,但是,却没有沈叶说得这么深刻。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乾熙帝有一种下意识的感觉:洪湖水浪打浪,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你爹拍死在了沙滩上。 作为一个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比自己强。 可是,作为一个皇帝,儿子比自己强,还是让他莫名的有点心慌。 “你这个条陈,准备怎么传达下去?”乾熙帝将心里的那一丝嫉妒扔到一边,朝着儿子轻声的问道。 沈叶道:“儿臣准备在明日早朝的时候,在朝堂之上向父皇上奏,请父皇恩准。” 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沉吟了瞬间道:“太子,这个条陈,你不适合上奏。” “还是让其他人上奏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好似生怕沈叶觉得自己要贪了儿子的功劳,就低声的道:“这个条陈一旦上奏,会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会得罪很多人。” “别的不说,就说裕亲王和恭亲王,他们两位都不是好得罪的。” “你是太子,不应该立于危墙之下。” “朕自会安排人上奏。” 乾熙帝的说法,沈叶深信不疑。毕竟,这种追讨老赖的办法,目的就是逼着某些人还钱。 在这种逼迫下,很多人虽然不得不还钱,但是他们的心里一定是有怨气的。 而这种怨气,他们不敢对乾熙帝发。 那么,就会针对提请这个奏折的人发。 太子的身份虽然尊贵,但是怨恨的人多了,同样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沈叶虽然知道乾熙帝为了自己好,可是昨日刚刚赴了鸿门宴的他,心中很是不爽。 他耗费了一晚上将这个办法弄出来,就是想要看看裕亲王听到这个办法之后,会是什么嘴脸。 如果让其他人提出来,那就没有自己提出来舒爽。 更何况裕亲王等人怨恨自己又能如何,他还能把自己这个太子给免了?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自己已经躺平,连乾熙帝都不怕,还能怕他裕亲王不成! “父皇,儿臣知道您护佑儿臣之心,可是这件事,除了儿臣之外,谁做都会惹下大麻烦。” 沈叶义正言辞道:“更何况,也只有儿臣提出这个,他们才能够看到咱们收取户部欠银的决心。” “为了让那些户部的欠银能够顺利收缴,儿臣不怕别人记恨!” “请父皇恩准儿臣的请求,让儿臣上这个折子。” 乾熙帝看着一副慷慨激昂,奋不顾身的太子,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感动。 太子还是不错的! 而且太子如果……如果树敌多了,那即便太子再怎么能干,他想要造自己的反,也没那么简单。 这样的局面,似乎让人有点喜闻乐见……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太子失败后,你就可以登场了 纳兰府,明珠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这里的客人就直接少了一多半。 平日拜访的人挤满整个胡同,而现在,纳兰府的大门前清清爽爽,很是安静。 对于这等的情形,纳兰府的门房徐三很是不爽。 以往,他收门包都收的手抽筋。 虽然这门包的大头,还是要给管家和其他的管事共享,但是他手中同样能够落下不少。 靠着在纳兰府收门包,他都已经娶了自己的第三房小妾。 可是现在,来纳兰府拜访的人少了,他想要收门包,都找不到能够收的人。 别说实现五房小妾的理想了,就算是现在的三房小妾,他都有一点养不起了。 就在心中哀怨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行人朝着自己府邸而来。 徐三顿时精神了起来,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面对他该拿的门包,那都是少不了的。 他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从下面府县来的土老财,如果是的话,他的刀子就要动的狠一点。 能扎一点是一点啊! 可是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徐三的脸顿时垮了。 不过在这人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挤着笑脸迎了上去。 “奴才给王爷请安。”徐三快速的接过来人手中的缰绳,沉声的道。 直郡王允是朝着徐三点了点头,随口道:“舅舅呢?” “老爷正在后花园钓鱼。”徐三恭敬说道。 允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的朝着大门走去。 在纳兰府,没有人敢拦大皇子,所以他轻车熟路的,就来到了纳兰府的后花园。 后花园的凉亭内,明珠正拿着一根碧绿的竹竿,悠然的钓着鱼,在他的身边,一个侍女正用清脆的声音,轻轻的读着书。 一边听书,一边钓鱼,真的是悠然。 看到这等的情形,急匆匆而来的允是,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丝的感慨。 明珠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虽然日子好似过得悠然,但是却比之前苍老的多。 他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居家老者了。 “见过王爷。”明珠看到大皇子过来,站起来就要行礼。 “舅舅不用多礼。”大皇子说话间,直接扶住明珠,而后朝着那正在读书的女子挥手道:“你退下吧。” 那正在读书的女子愣了一下,正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明珠已经朝着她挥了挥手。 “舅舅这日子,过的真的是让人羡慕啊!”允是说话间,就在凉亭旁边的一个凳子上坐了下来。 明珠拿起茶壶帮着允是倒了一杯茶,笑了笑道:“不悠然怎么办,退下来没有那么多的事情,总要打发一下时光才是。” 说到这里,他朝着大皇子看了一眼道:“殿下能够到现在才来我这,已经长进很多了。” 大皇子听明珠如此说,脸就有些发红。 按照他和明珠的关系,在明珠被迫退下来之后,早就该来看明珠。 但是沈叶在乾熙帝回京之时说的那些话,让他如鲠在喉。 所以这些时日,一直打听着太子是不是去看了索额图。如果太子去了,那么他就来找明珠。 但是非常可惜,太子实在是太能忍了,一直都没有去看索额图。 现在随着昨日裕亲王摆了鸿门宴,他觉得自己应该过来和舅舅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所以他就来了。 “舅舅,裕亲王府的事情,您听说了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皇子直接朝着明珠问道。 对于明珠的问题,他选择了不回应。 在这件事情上,明珠对自己的外甥也没有多问,他笑了笑道:“听说了。” “这件事情,太子实际上就不应该去的。” 允是点头道:“我回去考虑了一下,也觉得这件事情,太子不应该去。” 说到这里,他沉声的道:“舅舅,这件事情之后,我觉得太子催缴欠款的事情,基本上算是成不了啦。” “有裕亲王带头,其他人也是不会还的。” 明珠对于人情世故非常清楚,他点头道:“是啊,太子这次收缴库银,算是白费功夫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大皇子道:“但是大殿下您的机会却来了。” “您……您要让我接下这个差事?”大皇子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 在他看来,这催缴库银,就是一个要命的差事。 因为这个差事不但很容易里外不是人,而且很容易得罪人。 就拿太子这一次来说,他差点就将两个王爷给得罪了。 自己去催缴,自己要得罪多少人。 自己还争不争这个太子之位了。 明珠看着惊讶的大皇子,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大皇子虽然英武,但是在一些方面,还是有些差距的。 比如,他就不善于谋划。 说起来,他当太子,好似还不如现在的太子。 但是自己没有选择,谁让他和自己关系不一般呢? “对,就是大殿下接下这个事情。”明珠郑重的道:“臣这些天,都在琢磨这个清理欠账的事情。” “虽然这个事情,非常的得罪人,但是这件事情,又非做不可。” “毕竟,朝廷之中,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如果不清理欠账的话,那么朝廷接下来的日子,就会非常难做。圣明无比的陛下,绝对不允许太仓之中没有银子。” 说到这里,明珠朝着大皇子看了一眼,郑重无比的说道:“这件事情,虽然是得罪人,但是这件事情做了,同样是能够给陛下留下一个勇于任事的印象。” “这天下事,特别是未来的天下事,不在于宗室,不在于群臣,而在于陛下。” “只要是陛下好看你,你就算是得罪了群臣,又能怎样?” “而陛下不看重你,就算是群臣拥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明珠说完这些话,发出了一声感慨。他这话还没有说完,他实际上还有一句,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那一句就是您要不信,就看看老臣! 他明珠何尝不是党羽众多,但是乾熙帝只是一个命令,他就直接从一个大学士,成为了一个退休的渔翁。 大皇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朝着明珠抱拳道:“多谢舅舅指点,我明白了。” “回去之后,我就向父皇请命。” 明珠淡淡的道:“这个一定要把握火候,你这个请命,一定要在陛下因为太子的清欠感到失望的时候再请。”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多磕头,少说话 和明珠的一番交谈,让大皇子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多来明珠这里坐坐。 就算是明珠已经不是大学士了,但是他的经验还在。 他还是能够给自己一些帮助的。 就在他准备告辞的时候,明珠突然压低声音道:“大皇子,还有件事情,你心中一定要有数。” 看到明珠这般的表现,大皇子的心中一动。 他非常清楚明珠这个人,知道他如此的小心,那绝对不是因为一般的事情。 他当下就郑重的道:“请舅舅指教。” “老臣一直都觉得,这个储位之争,就在你和太子之间。” 可是前些时候太子的一番话,才让老臣认识到,老臣在这件事情上,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储位之争,不但在你和太子,还在其他皇子。” “三皇子文武双全,深受陛下的喜爱。” “而四皇子果决刚毅,同样是深受陛下看重。” “五皇子性情敦厚,做事同样不差,而且还有太后看重……” “八皇子虽然年轻,但是礼贤下士,绝对是一代贤王!” 这些话,沈叶已经说过,大皇子这些天,也想过这些问题,每每想到这些兄弟,他都有些头疼。 甚至还有些埋怨老爹,没事生那么多的儿子干啥呢? 此时的大皇子,听着明珠的话,心中那争夺储位的心思,都降低了不少。 明珠好似没有看到大皇子的想法,他沉声的道:“大殿下,这些皇子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都不可小觑。” “您应该想一下办法,和他们结盟。” “毕竟,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目标一致! 这句话顿时让大皇子心中惊醒,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太子拉下马! 只有将太子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去,他们才有可能成为太子。 如果太子不退位,他们谁也别想当太子,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是同盟者。 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他们也是竞争者。 毕竟,那把椅子只有一个,只能让他们兄弟之中的一个人坐上去。 大皇子深深的朝着明珠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一丝感触的道:“舅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珠看着大皇子的神色,想要开口,但是最终却也没有多言。 等大皇子离去之后,揆叙缓步走了过来。 “父亲!”揆叙朝着明珠行礼道:“户部的催缴已经到了最后时候,很多同僚都想问父亲,这个钱该怎么还?” 明珠的声势虽然不如以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听他话的人,依旧有不少。 特别是在这种需要大家抱团取暖的时候,很多人更是想到了他。 对于这等的情况,明珠的心中自然清楚。 他朝着揆叙瞪了一眼道:“我不是说过吗?这种事情和我们家无关。” “我们又不欠国库的钱。” 说到这里,他目视着揆叙道:“你也记住,我已经不是大学士了。” “所以有些不是太重要的人,该不理睬,就不理睬。” “别让人家当枪使!” 说到这里,他一挥衣袖道:“行了,我钓会鱼,你就不要打搅我的安宁了。” 揆叙想要说话,但是被明珠重重的瞪了一眼后,他也只有老老实实的快速离去。 看着离去的儿子,明珠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只不过他的心中,依旧带着一丝的疑虑,那就是以太子的聪明,真的就被裕亲王逼的没有还手之力吗? 太子就真的将这件事情办砸了? 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到太子还有什么办法,难道是动用索额图以往的那些老关系吗? 明珠在钓鱼,索额图却是在种地! 一点没有错,索额图在种地! 乾熙帝按照太子给出的建议,大学士任职不超过六年,索额图和明珠两个辅政多年的大学士,就直接功成身退。 退下来之后,索额图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 以往当大学士的时候,他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可是现在,不当大学士了,他的精气神好似都在这一刻耗完了一般。 在生了一场小病之后,索额图就将后花园的花草清理出来一亩,然后开始种地。 各种的瓜果蔬菜他都种,至于能够种活多少,对他来说并不是太重要。 他要的就是种地这种感觉。 炎炎烈日下,索额图手持着铁锹,在一块块的翻土,一滴滴的汗珠,不断地从他的额头落下。 这等的情形,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种地的老农没有任何的区别。 “父亲,休息一会吧。”阿尔吉善拿着一壶凉茶走过来,沉声的朝着索额图招呼道。 索额图将手中的铁锹一放,而后沉声的问道:“你不去忙你的差事,跑回家干什么?” “父亲,我是听到了一些事情,特来向您汇报。”阿尔吉善小心的说道。 索额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而后道:“这种茶杯太小,以后给我弄一个茶碗。” “这样喝着才痛快。” 听到这话,阿尔吉善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在阿尔吉善的印象中,自己的父亲虽然不是那种温尔文雅的重臣,却也是很讲究规矩。 现在大口喝茶不说,还说用碗,这实在是…… “你们那些同僚都说什么?”索额图并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他在凉亭中也一坐,平静的问道。 “我那些同僚们都说,太子既然不去裕亲王那边追缴,也就不能在其他人身上强行追缴。” “他们都觉得,自己欠的钱,还可以多欠一些时候。” 阿尔吉善将自己心中乱闪的心思收了一下,老老实实的的朝着索额图说道。 索额图听到儿子如此说,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他想要张嘴骂人,但是最终,还是将这要说出口的话,直接给咽到了肚子里。 这些天的种地,让他的脾气好了不少。 要不然他绝对会将裕亲王给骂一顿,如果他索额图是大学士,绝对要给敢于如此逼迫太子的裕亲王一个好看。 太子不是让自己退吗? 现在自己退了,他一个没有羽翼的太子,是不是感到难受了呢? 心中念头涌动的索额图,朝着阿尔吉善扫了一眼道:“你这些天,做事要低调。” “记住,不关你的事,你不要管。” “在朝堂上,你只管看,不到万不得已,别开口。” “多磕头,少说话!” 听着自己老爹的训斥,阿尔吉善敷衍的点了点头。他虽然依旧惧怕自己老爹,但是他觉得自己好似不用像以前那样怕了。 明天就是早朝,也是户部追缴方案进行第三步的时候,催缴还是不催缴,明天就应该知道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山谁为主 能够参加大朝会,对于在京师的官员们来说,也是一种身份的体现。 你能够参加大朝会,那就证明已经进入了朝廷的大决策圈子,能够为朝廷的决策,提供一些属于你自己的意见。 当然,这些意见会不会用,那就另外再说。 很多时候的大朝会,都是例行公事,但是有些时候的大朝会,却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比如这一次的大朝会,就是不少人翘首以待的。 因为这一次的大朝会,将决定已经悬在很多人头顶的户部欠银追缴,是不是还会进行。 自然,作为户部尚书的马齐,就是很多人关注的重点。 此时的马齐,心中充满了惆怅和轻松。 这种心情,让他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他惆怅的是,随着裕亲王的出手,太子已经造出势头的追讨欠款的事情,可能要黄了。 户部的日子,将会更加的难过。 他轻松的是,他这个户部尚书,不用太得罪人了。 他也不希望太得罪人,毕竟将人得罪的太狠,也不是他愿意的。 带着这种心情,他来到了朝堂。 实际上,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并不太怨太子。 他一个户部尚书,尚且这般的患得患失。 太子作为这次清欠的负责人,恐怕压力更大。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选择妥协,他能够理解。 实际上,他在面对压力的时候,也想过妥协。 不过他毕竟不是这次追讨的主要负责人。 前面有太子顶着,他很有回旋的余地,直接将责任推到太子的身上就行。 而太子作为储君,作为乾熙帝亲命的欠款追讨负责人,他可谓是推无可推,退无可退! 面对自己的叔叔和伯父,他只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马齐觉得自己也不一定能够比太子做的更好。 “马齐,这八百万两银子,难道就真的不要了?”左都御史陈廷敬来到马齐的身边,沉声的问道。 陈廷敬和马齐的关系很不错,而且陈廷敬的年龄比马齐大不少,所以两个人官职虽然差不多,但是和马齐说话的时候,陈廷敬总是有点长辈的意思。 马齐从陈廷敬的话语中,听到了不满。 能够成为左都御史的人,基本上都有点硬杠的硬气。 陈廷敬就是一个硬气的人,要不然乾熙帝在需要让人去江南筹粮的时候,让他过去。 不只是因为他是左都御史,更因为他在一些事情上,表现的是相当的强硬。 “陈大人,八百万两银子,谁又舍得不要!”马齐摊了摊手道:“只不过是还债的时间不确定而已。” 面对马齐的辩解,陈廷敬哼了一声道:“你别在这里给我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清楚,这欠债如果这一次要不过来,想要要过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皇帝陛下……” 陈廷敬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马齐直接摇手打断了他的话。 再让他说下去,那就真的麻烦了。 陈廷敬虽然做事很硬气,却也不是没有脑子,知道这个时候,有些话不能说。 但是他心中,真的有些不平。 他看着一副谨慎模样的马齐,忍不住嘟囔道:“要是知道这样,我也去借点银子花了。” “哼,老夫也能够欠债不还。” 就在陈廷敬说话的时候,四周一片的喧嚣。 陈廷敬作为左都御史,有负责大朝会秩序的责任,就在他准备看一下谁如此大的胆子,敢于在大朝会上撒野的时候,就看到被众星捧月一般走来的裕亲王和恭亲王。 “裕亲王好!” “给两位王爷请安了。” “王爷吉祥,我们可是沾了王爷的光了!” …… 听着这些话语,裕亲王的脸上,带着璀璨的笑容。 他上虽然是乾熙帝的亲哥哥,但是存在感一直都不是那么强。 大家大多数时候,虽然不想得罪他,但是跑到他面前巴结的人也不多。 大多数人采取的行动,就是敬而远之。 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敬佩的神色看着他,这让裕亲王的心中,充满了得意。 他虽然没有要和自己兄弟争夺皇位的想法,但是现在这种尊重,还是让他感到着迷。 “哼!”陈廷敬冷哼了一声。 他看不惯裕亲王,所以扭头而去。 马齐同样对裕亲王很不爽,他也准备离开。 但是裕亲王不知道怎么,是早就看到了马齐,他当下朝着马齐招手道:“马齐,你过来一下。” 马齐以往是乾熙帝的玩伴,所以和裕亲王也是非常的熟悉。 面对裕亲王的招呼,他不得不听。 毕竟裕亲王是亲王,而且还是乾熙帝的哥哥。 自己虽然官职不低,但是面对亲王,自己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更何况还是在大朝会的时候。 如果自己不理会亲王的招呼,那就是无礼,到时候就能够被御史参奏。 “见过王爷!”虽然心中不舒服,但是马齐还是老老实实的来到裕亲王的面前,朝着裕亲王行礼道。 裕亲王拍了一下马齐的肩膀道:“马齐,上一次我孙儿的百日宴,你怎么不参加啊?” 听到这个问题,马齐只能苦着脸抱拳道:“王爷,臣是真的想要去参加,但是公务实在是太过繁忙,真的走不开。” “没有办法,才让儿子代我过去。” “王爷,等您您下次再办百日宴,我一定过去。” 裕亲王听着马齐的狡辩,脸上的笑容越加的璀璨,他笑嘻嘻的道:“马齐啊,很多人都说你聪明,但是你这脑袋啊,真的是不行。” “你也不想想,这江山是谁的,是皇上的,但也是我们家的。” “你说呢?” 这句话,怎么听都没有毛病,因为裕亲王是乾熙帝的亲哥哥。 可是马齐对于这个,还真的不敢回应。 他在皇位这个问题上,历来是不敢参与的。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太子爷来了。” 随着这话语,不少人朝着乾清宫宫门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沈叶穿着一身黑色的皇子袍服,坦然而来。 马齐对于太子大的神色,一直都是仔细的观察。 此时看到太子的脸上,竟然带着淡淡的笑容,这让马齐的心中一愣。 太子怎么还会这么高兴。 他作为户部尚书,是知道太子信心百倍的想要将户部的欠债收回来,现在弄了一锅夹生饭,太子还高兴什么。 他这是…… 也就在这时,就见裕亲王朝着太子走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没有对错,只有利益 原太子参加大朝会,基本上都是跟随着乾熙帝一起,从太和殿后面入殿,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彰显自己是储君的地位。 但是,这种做法,在沈叶看来就是愚蠢。 君权这种东西,那是不允许有人分享的。 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 原太子虽然是太子,他这样上朝,乾熙帝基本上不会说什么。 但是,随着太子越来越年长,而乾熙帝越来越年老,乾熙帝就会越看太子越不顺眼。 沈叶虽然对即位的想法不多,但是这种作死的事情,他还是能避免就避免。 他这次从前面上朝,觉得有不少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充满了异样。 对于这些,他并不在意,因为接下来的朝堂上,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会更加的难受。 不过,让沈叶没想到的是,裕亲王竟然朝着自己招手。 这位皇伯,他想要干什么啊! 心里对于乾熙帝这个哥哥很是有些鄙夷,但是沈叶还是来到了裕亲王的身边。 “见过皇伯。”沈叶朝着裕亲王拱手。 裕亲王赶忙还礼道:“太子爷吉祥。” “百日宴上,臣见太子爷没能尽兴。今日臣找了一些好酒,请太子爷中午到臣府中,好好的喝几杯。” 请自己喝酒! 裕亲王的目的不是喝酒,而是用这种办法提醒太子,不要忘了你在百日宴上的约定。 沈叶脸上的笑容无比的璀璨,他沉声的道:“既然皇伯如此有兴致,那我一定过去。” 见沈叶如此爽快地同意了自己的邀请,裕亲王的心更是完全放了下来。 他哈哈大笑道:“太子爷如此爽快,那咱们今日一醉方休。” 此时的太和殿外,不但官员们看着两个人,大皇子等一众皇子,同样看着这一切。 大皇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想的是明珠说的话,追缴户部欠款的事情,是父皇重视的事情,太子如此轻易的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父皇肯定会不满。 到时候自己站出来,虽然会得罪很多人,但是,陛下一定会更加的看重自己。 只要陛下看重自己,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三皇子允止想的,却是太子也是欺软怕硬之人。 比他强不了多少。 至于四皇子允祯,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好像这件事情和他真的没有关系一般。 但是允祯的心中,却感到非常的不爽。 他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一朝自己大权在手,必须痛下决心,好好的收拾一下这位皇伯。 即便皇伯活不到他执掌大权那一日,他也要让皇伯为今日的作为付出代价。 皇伯如果不在了,他还有后人。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几声净鞭突然响起。 听到这鞭声,所有能够参加会议的大臣,都快速的站好队列,然后按照地位的高低,陆续走进了太和宫的大殿。 沈叶的身份最高,所以走在最前面。 当他在皇帝宝座下站定的时候,乾熙帝就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在所有人三叩九拜之后,乾熙帝沉声的道:“诸位爱卿,有本尽管奏来。” 随着乾熙帝的话音落地,就听有人道:“陛下,臣两湖道监察御史吴金明有事启奏。” 沈叶此时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在他准备将奏折拿出来的时候,却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要快。 无奈之下,沈叶只能听着。 虽然他这个太子,如果想要插队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大朝堂上,如果这样做的话,不但显得太子太过霸道,而且,有点不知礼仪。 所以,沈叶决定等一下。 这位监察御史不会是乾熙帝安排的,要代替自己把那个对付老赖的追缴条例给提出来吧? 要是那样的话…… 就在沈叶还有点担心的时候,就听那吴金明道:“陛下,臣听闻湖南巡抚年遐龄为求虚名,没有朝廷的命令,就推行他所谓的摊丁入亩。” “他这般肆意行事,不但搅乱了朝廷的规定,还逼得一些乡间士绅民不聊生。” “现而今,不少地方已经出现耕地无人耕种的情况。” “臣以为,年遐龄目无法纪,肆意妄为,侵害乡里,不查办不足以平民愤,请陛下明鉴!” 摊丁入亩,这个词儿,沈叶听说过。 他也知道这摊丁入亩是啥,平行时空中的老四,就是一力推广这个摊丁入亩。 之所以这么办,就是为了减轻那些没有田地的穷苦百姓的压力,而将税收和田亩联系起来。 简单说来就一句话:你有多少地,那就缴纳多少的赋税。 这种做法在沈叶看来,是非常公平的。 毕竟,有地的不怎么缴纳赋税,反而让没地的佃户多缴纳,这本身就不合理。 但是偏偏,这等合理的方法,从一推出,就遭到了不少人的抵制。 甚至,还有人为此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沈叶没有想到,自己那位便宜的岳父,居然如此的刚猛,在皇帝还没有推行的时候,自己就先弄上了。 被人在朝堂参奏,也算是正常。 乾熙帝淡淡的道:“此事命年遐龄上折子自辩。” 乾熙帝这话乍一听,好像没有任何的问题,毕竟不论谁参人,那都要对方也说一下理由。 但实际上,乾熙帝这是明摆着在拉偏架。 所谓上折子自辩,那就是拖延时间,从湖南到京师,就算再快,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的自辩时间,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情呢! 而且,朝廷这么多事,一个月之后,这个参奏能够记住的,恐怕就没有多少人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那位吴金明御史好像并不满意,他双手抱拳,刚刚准备说话,乾熙帝已经不悦的挥了一下衣袖。 这等的动作很轻微,但是吴金明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赶忙道:“臣遵旨。” 看着离去的吴金明,沈叶感到这件事情不会完。 毕竟,这件事情牵涉到的,是无数人的利益。 和吴金明一起的人,达不到目的,那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沈叶看到这等的情况,心说我还是给那位便宜岳父分担一下压力吧,要不然,他是真的支撑不住啊! 心里这么想着,沈叶就大踏步走了出来道:“儿臣有本要奏。”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参奏的人,此时都停了下来。 因为这个参奏的人是太子! 太子储君,而且还在主管着户部的催缴,他这次上奏,绝对是和催缴有关。 太子准备怎么做呢? 他是不是和传说中的那样,暂停催缴! 第一百五十章 开炮,开炮! 裕亲王看着站出来的沈叶,嘴角莞尔,轻轻的笑了笑。 太子已经答应不去他家里催缴,他就没必要再操心这件事了。 他的一百万两欠银不用还,真的不是一般的爽啊! 而大学士佟国维则轻轻的皱眉。 他是乾熙帝的舅舅,是新上的大学士。 对于他来说,太子并不是他理想中要支持的人选。 太子身后,索额图家的影子太深了,如果太子上位,重用的绝对是索额图一脉的人。 对于这样的情形,他并不满意。 他希望能够出一个新的太子,上位之后,最好能娶他们家的女子当皇后,从而让佟家更上一层楼。 更何况太子还让鄂伦岱在家里呆着呢! 鄂伦岱这个家伙,他自己都不喜欢,如果可能的话,他自己都想把这个不争气的侄子揍一顿。 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自己的侄子,他自己可以揍,但是其他人不能。 因为一旦其他人揍了自己的侄子,那就是对整个佟家不满。 太子这般的将清缴的任务轻轻放下,是在拉拢群臣啊! 这对于朝堂无益,但是对于那些欠债的人,却是天大的好消息,自己…… 就在佟国维思索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给太子上点眼药的时候,就听太子道:“儿臣这些天,会同马齐大人一起进行户部欠银清缴。” “在清缴过程中,儿臣发现,有些臣子并不是没有钱,他们之所以借钱,是因为太仓的钱不借白不借,借了就不用还,借到就是赚到。” 说到这里,沈叶咳嗽了一声,接着道:“欠钱容易催账难,因为有人觉得,我凭自个儿本事借到的银子,你凭什么让我还!” “对于这样的人,儿臣以为,当进行惩处。” “而这种惩处,不能只是当成一阵风,而应该形成一个制度!” “让那些欠债不还的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儿臣这《关于拖欠太仓银两不还处理办法》,有以下惩处建议:一、对于恶意欠债不还的欠债人,实行阶梯制利息,多一年不还,增加一年的利息。” 阶梯制,虽然很多人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凭借着想象,也能猜出来这所谓的阶梯制,恐怕是利息越来越高。 利息越来越高,那要还的钱就越来越多。 不过,更多的人关注的却不是这个阶梯制,而是太子前面所说的话。 要让欠债不还的人付出代价,而且这种代价,还要形成制度。 对于一阵风式的治理,大多数的人都不害怕。 风头正紧的时候,大不了我低低头。 而一旦你那边出现问题,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可是,一旦形成一种制度,想要改变就难了。 因为制度确立之后,要是有人违反,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欠债不还的官员,那就是人品低劣。对于这样的人,不允许升职,每年考核降一等,不允许坐轿子,不允许去馆子吃饭,不允许家族子弟科举……” 本来还持观望态度的欠债文官,此时差点就炸了。 不允许升职也就罢了,而且这官是越做越小,不但如此,出门不让坐轿子,不让上馆子,还不让家族子弟参加科举。 这最后一条,简直等于把人的命脉给卡住了! 一个文官家族如何能够保持持续兴盛,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断的科举。 只要家里能有人考上科举,那么这个家族以后的日子,基本上就不用担心。 相反,如果考不上的话,那么这个家族就会慢慢衰落。 毕竟,一个没有进士及第的书香名门,那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太子更绝,他竟然禁止这个文官的家族科举,这简直就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这也就是启奏这个办法的人是太子,如果换成其他人,早有人嗷一嗓子蹦出来了。 裕亲王听着这些,心中却并不慌张。 太子只说文官,却没有说勋贵,这自然是自己的功劳。 如果不是自己,恐怕勋贵也要跟着遭殃。 不过勋贵怕啥,勋贵又不用科举。 不让科举就不科举,我们可是铁杆庄稼,完全可以躺在祖上的功勋薄上睡大觉…… 就在裕亲王暗自得意的时候,就听太子接着道:“对于欠债不还的勋贵,除了不能出门乘车之外,更不允许购买奴仆,不允许……” 一连说了七八个不允许,在场的勋贵,一个个脸色都很平静。 他们觉得,太子这些东西,都没有触及到他们的根本。 对他们来说,这都不算个事儿。 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一个个脸色大变。 因为接下来,太子就说到了继承权。 “对于欠债不还的勋贵,以三年为一个档次,每隔三年不还,爵位继承下降一个等级,并减少承袭一代……。” “……如果爵位降至没有,则国库之欠银可以不用偿还……” 最后一句听上去好像不错,但是勋贵们一个个听得脸色发冷。 他们都想要偿还欠债,他们绝对不允许自己有债不还。 他们的爵位,就是他们一家的命根子,一旦没有了爵位,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谁还会把他们这些人放在心上。 所以此时此刻,欠债的勋贵们,一个个心头发紧。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裕亲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这就是你说的太子不上门催缴吗? 好像真的不用催缴! 但是这般做的话,那绝对是让你自己乖乖的去还钱。 要不然的话,自己活着还好,死了孩子连爵位都继承不了。 裕亲王福全并不傻,相反,他也是一个聪明人,听了太子的话,他此时才恍然大悟。 自己这是被骗了! 被自己的好大侄子给骗了! 他不催缴,但是他这般的做法,那比催缴要厉害一万倍啊! 自己虽然是亲王,但是降等的话,那…… 如果自己的儿子本来应该是个郡王,结果因为自己的原因,直接变成了公爵,他绝对不愿意。 这代表着他们家族的传承,就要降低很多。 虽然不至于爵位最后没有,但是早日成为闲散宗室,可不是他想要的。 一时间,他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无可奈何。 有心上前和太子理论一番,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口。 就在他难受的时候,就听有人大声的道:“陛下,太子此法,万万不可行,他伤及的是陛下的圣明,伤及的是朝廷的体面。” “它是与民争利,让贤才不能报效于朝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又打又拉 两手都要硬 沈叶定睛一看,就见站出来的人,赫然是吏部左侍郎冯古碑! 六部的排名,虽然都是礼部第一,但是论起权力,一直都是吏部第一。 吏部的尚书,更是被称为天官。 而作为吏部第二把手的吏部左侍郎,同样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在很多人看来,宁愿成为吏部的左侍郎,也不愿意担任工部的一把手。 因为工部的地位太低,责任太重。 而吏部管理升降,啥风险不用冒,自然就有人上杆子巴结。 所以,这也是吏部左侍郎身份高的原因。 冯古碑五十多岁,身材干瘦,穿着朴素,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位就是一个严于律己的典范人物。 只不过此时,这位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德高望重的冯侍郎,此时正在义正言辞的批判着太子提出来的管理办法。 他郑重地跪在地上道:“百官欠债,该催缴催缴,但是,把催缴和惩罚联系在一起,那就会让陛下的仁德,变成苛政。” “请陛下明察!” 随着冯古碑的出面,接着又有人跪倒在地:“陛下,臣赞同冯大人的话!” “您允许百官从太仓之中借钱度过难关,本身就是一种君臣相得的仁政。” “眼前,太仓虽一时困难,但是欠债的百官却也在急切的筹钱,以报陛下的恩德。” “这等好事,如果按照太子这般处理,臣生怕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乾熙帝这个人最爱的就是名声,只要是有损名声的事情,他基本上都不会做。 他这个爱好,绝大部分下属都知道。 所以很多人在奏事的时候,都喜欢拿这个说事。 听到这话,乾熙帝一皱眉。 沈叶看着那第二个跪倒的中年男子,淡淡的道:“刑部郎中李大人,你这话说得好啊。” “如果从太仓中借银子,可以让百官遇到困难时能尽快渡过难关,这是陛下的恩典,那么我请问你,你把借来的十万两银子,拿去放高利贷,这是怎么回事?” “我派人打听了,你们家的高利贷铺子,已经占了南城高利贷行业的半壁江山,因为借了你的高利贷而家破人亡的,可不是少数。” “我这儿有一个名册,是不是要给你念一下。”沈叶在大兴县观政,大兴县的年栋梁对他可谓是言听计从。 对于一些事情,作为地头蛇的年栋梁摸得门儿清。 沈叶虽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但是在接了收缴户部清欠问题之后,他就让年栋梁收集这些官员借钱干什么用。 却没想到,这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刑部的郎中,竟然用乾熙帝太仓的钱当本钱,做起了高利贷。 那跪在地上的李大人,听到沈叶的话,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他实在没想到,太子居然对自己家的情况一清二楚。 他带着一丝颤抖的道:“太子爷,微臣在家里不通庶务,家里的事情,臣一点都没有管。” “是……是一些家奴打着……打着奴才的幌子干的!” “陛下,奴才实在不知情啊!” 乾熙帝带着一丝厌恶的朝着那位李大人看了一眼,然后冷冷的说道:“打落他的顶戴,押入大理寺审问。” “我倒要看看,他借这笔银子,赚了多少钱。”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太子,你可以继续了。” 沈叶朝着乾熙帝抱了抱拳,然后目光落在了冯古碑的身上道:“冯大人,你是著名的道学君子。” “你给我说说,像李大人这样,借了太仓银子不还,说朝廷催账是不仁。” “可是自己呢,拿着不要利息的银子放高利贷。” “我听说还搞什么九出十三归!” “不还他钱,他就逼得人家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你说说,他这叫仁慈?” “对了,他好像极爱自称读书人。” “你看,他这书读的怎么样?” 冯古碑的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么一个猪队友。 但是他还是强行撑着道:“太子爷,您说的只是个例。他一个人,代表不了全部。” 说到这里,他郑重的朝着乾熙帝道:“陛下,以欠债不还来裁定一个人为官是不是合格,老臣不敢苟同。” “如果陛下一定要允许这样的条陈,请恕臣不能执行。” 冯古碑是一个重量级的大臣,吏部左侍郎,他提出不执行的话,那沈叶的条陈,就是一个空架子。 沈叶朝着冯古碑看了一眼,然后朝着乾熙帝道:“陛下,冯大人如果不能执行,儿臣觉得,可以换个人执行。” “作为朝廷大臣,不能一心为朝廷着想,反而全心为自己的虚名,为自己一帮人的利益,无视朝廷的运转,这样的人,不留也罢。” 说到这里,他朝着冯古碑看了一眼,淡淡的道:“这天下,向来都是不换思想就换人,态度不正就挪窝,除了永恒的日月和无上的陛下,谁都是可以更换的!” “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冯古碑的嘴唇颤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竟然朝着他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一时间,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头发闷,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不过和这相比,他更加难受的是,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被当朝太子这般的说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这简直就是将他多年的道学,毫不客气地撕得干干净净。 即便乾熙帝想要保他,都难以保他。 他手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听太子淡淡的道:“冯大人是在太仓没有欠钱,但是您的堂弟,工部主事冯古秋大人却欠债二十多万两银子,怪不得这么急的站了出来。” 这最后一句,直接打在了冯古碑的要穴上,他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的道:“陛下,臣……臣……” 乾熙帝挥了挥手,他知道的东西,比太子更多。 如果是平日里,他说不定还会替这个也算是能臣的冯古碑说几句好话,但是此时,他一挥衣袖道:“冯古碑既然不愿意为官,那就回乡吧!” “以后潜心治学,好好思考一下,一个欠债不还之人,是不是能够成为好的臣子。” 冯古碑面对这种场景,心中一阵悲凉,他朝着四周看了两眼,发现根本就没有人理会他,不由得越发懊恼。 自己怎么就昏了头,不管不顾地顶撞了太子呢? 只是,太子的出手也太狠了,他就不怕得罪群臣,得罪勋贵,得罪太多的人吗! 就在冯古碑摇摇晃晃地要走出太和殿的时候,就听又有人道:“陛下,臣以为太子的条陈,还有不妥。” 听到这话,冯古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他很想看看,都这种时候了,谁还能站出来,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期付款,欢迎来办 太子几句话,就让提反对意见的吏部左侍郎回了家,此时的太子,可以说是威势滔天! 在这种时候反对太子,很多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人的头,真不是一般的铁啊! 所以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个人看了过去。 沈叶也不例外,他也想看看,这个头铁的人是谁。 不出沈叶的意料,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 从这个人的衣着打扮来看,这个人应该是户部的一位六品主事,只不过这位的形象,谦虚得有点过分了。 个头儿不高,满脸促狭,一对眼睛滴溜乱转,猛一看上去,有点儿贼眉鼠眼。 他踏步走出来,吞吞吐吐的道:“臣……臣户部主事孙嘉诚认为太子的条陈存在弊端。” “如果按照这个条陈执行的话,虽然能够收回大部分的欠款,但是臣觉得,这样会逼得那些确实还不上钱的欠款人,家破人亡。” “比如三大织造,他们暂时就还不起这笔钱。” 乾熙帝本来是用一种超然的态度看着这一切,毕竟现在是欠债的群臣和太子对垒。 他只需隔岸观火,稳坐钓鱼台就行了。 可是现在,孙嘉诚毫不客气地站出来不说,还直言不讳地提到了三大织造。 三大织造是肥差!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可是现在,三大织造居然要因为还不起户部的欠银而家破人亡,这是为什么?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乾熙帝下江南。 不是乾熙帝既想下江南,又想要面子,江南三大织造,怎么陷入现在的困局? 所以孙嘉诚这些话,等于一举挑开了乾熙帝的遮羞布。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冷冷的看着孙嘉诚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孙嘉诚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了乾熙帝。 而且,还是让乾熙帝最恼火的丢面子。 面对乾熙帝的反问,他并没有害怕,而是带着一丝吞吞吐吐道:“臣也没有良策,臣只是觉得,对于这样的情况,应该区别对待。” “要不然,真的会出大事。” 看着一副郑重模样的孙嘉诚,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笑意。 不管怎么说,这个孙嘉诚也算是给他出了那么一口恶气。 自己在这种时候,也应该保他一命。 心里这么想着,他就上前一步道:“父皇,对于孙大人所说的这种情况,儿臣已经做了准备。” “这就是儿臣的第二份奏疏,允许那些一时半会儿还不清债务的大臣,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来还钱。” “只不过这种分期付款,是需要付利息的。” 说话间,沈叶就将分期付款的方法说了一遍。 他的话说完,站出来的孙嘉诚稍微琢磨了一下,就郑重的朝着乾熙帝道:“陛下,臣……臣刚才唐突了!” “太子爷想的比臣周全。” 说话间,孙嘉诚就要退下去,可是此时的乾熙帝,心中却是憋了一肚子火。 你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人话吗? 你刚刚说那些,不就是为了让人知道,江南三大织造的欠债,都是朕造成的吗? 不过乾熙帝心里虽然恼火,但是此时他却发不出来。 毕竟,他要当仁君,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脑子一热,拍板决策,把一个大臣给杀了,那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他挥了挥手道:“退下吧,以后要说事情,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目光朝着四周看了两眼道:“诸位爱卿,太子的提议,你们觉得可行吗?” 朝堂一阵沉默,有冯古碑的例子在前,很多人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在这踌躇之间,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裕亲王! 裕亲王的身份是最高的,再加上他前些时候,和太子说过不催缴的事情。 可以说,现在不少勋贵,都已经将他视为头领。 裕亲王的心情,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跌宕起伏,太刺激了! 他愤怒,他恼火,但是心里,还掺杂着几分恐惧。 太子推动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执行下去,那自己…… 冯古碑虽然不能和自己比,但也是位高权重,堂堂吏部左侍郎,说免职就免职了。 如果自己站出来,皇帝会怎么做呢? 虽然这些年,乾熙帝对自己非常不错,但是福全的心中,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乾熙帝并不喜欢自己。 他之所以对自己如此的好,是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自己站出来反对太子的话,乾熙帝会怎么做? 而且,太子是不是也会记恨自己。 一旦自己死了,太子即位,自己的儿孙落进太子的手中,太子会怎么做?他会让自己的子孙,老老实实的继承爵位吗? 裕亲王瞬间想了很多,而他想的越多,心里越是忌惮。 银子虽好,但是和自己的命相比,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的。 所以他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恭亲王站在裕亲王的身边,他一直在关注着哥哥的动作,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给哥哥帮帮忙。 但是裕亲王没有动,他就不动。 一直以来,他的生存法则就是跟随着哥哥裕亲王,哥哥做啥他做啥,主打一个照搬照做。 乾熙帝看着四周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反对,就朝着佟国维道:“佟国维,对于太子的建议,你怎么看?”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也是乾熙帝的舅舅。 他很清楚户部存银状况,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乾熙帝父子两个人一唱一和,他就知道,这对父子应该是提前通过气儿了。 乾熙帝需要银两,太仓需要银两,如果自己反对的话,乾熙帝说不定就会让自己想办法弄银子。 他并没有在太仓借钱,所以他很坦然的道:“陛下,臣以为太子这个条陈非常全面,我觉得应该按照这个条陈来执行。” “毕竟,欠债不还,无论是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低劣的事情。” “欠债不还的人,就应该严格惩处。” 佟国维的话,乾熙帝的心里非常满意,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其他几个大学士道:“你们意下如何?” 张英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个个道:“陛下,臣等对于这个条陈完全赞同。” 马齐作为户部尚书,此时虽然没有被问到,但是他心里却如释重负,放松了不少。 他觉得,有这个办法,户部的欠债应该很快就能够收缴大半。 但是太子这一次,可是把人给彻底得罪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伯不会怪我吧 因为太子那两份对付欠债不还的条例,一举弄翻了一个吏部左侍郎,所以接下来的奏疏,就显得波澜不惊,按部就班了。 甚至,大臣们已经没有心思再上奏了。 所以这次的大朝会,很快就结束了。 伴随着群臣告退,沈叶也跟着群臣,从太和殿走了出去。 他是太子,就算离开,也是走在最前面。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佟国维和裕亲王。 裕亲王的神色有些铁青,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被太子给耍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和太子这件事情,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丢面子的,当然是他这个裕亲王。 从这一点来说,他心里就对太子充满了愤懑。 可是,看着站在自己前方,很是有些风度翩翩的太子,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生出了一丝畏惧。 太子谈笑之间,就把站出来反对的冯古碑等人直接罢免,而另外一个刑部的郎中,更是下了大狱。 如果对付自己的话,那自己…… 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数,自个儿根本就经不起查。 毕竟,自己借的那百万两银子,足足有一半,都被拿出去买地了。 至于剩下的,他还参与了几个买卖。 这些买卖,也挣了个盆满钵满。 如果真的深查起来,这些东西根本就没办法瞒天过海…… 可是,老子毕竟是皇伯,太子怎么敢这么对我! 就在裕亲王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的时候,沈叶笑着道:“皇伯,您不是说中午安排了好酒吗?我可有点馋了,咱赶紧快点回家!” 裕亲王听到了沈叶的话。 跟在裕亲王身后的恭亲王也听到了太子的话。 甚至佟国维和大皇子等人,也听到了太子的话。 他们都愣住了! 裕亲王在朝会开始之前,是邀请过太子饮酒。 只不过,当时他之所以邀请,完全是因为他要提醒太子不要忘了当日的承诺,不要找他催缴。 现在,太子这个条陈一上,催缴的事根本就不用上门,他裕亲王的屎就已经憋到屁股门儿了,他得赶紧还钱! 难不成,他还真的要用爵位换这些钱。 对于裕亲王来说,他这个因为老爹所以给自己的亲王爵位,才是他们一家的根本。 没有了亲王的爵位,就算有再多的钱财,又有个屁用!早晚有一天,会落得个气数全无,坐吃山空。 他心里正郁闷,却听到太子说喝酒的事情,不由得一阵恼火。 即便你是太子,也不能如此的欺人太甚。 老子好歹也是一个亲王。 可是,就在他准备反对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恭亲王轻轻的踢了踢他的脚,提醒他这不是旁的大侄子,这可是太子。 得罪了太子,后患无穷啊! 裕亲王心中虽然不舒服,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哎呀,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太子爷,咱们去喝酒。” “有好酒!” 沈叶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皇伯的酒不错。” “大哥,老三老四,咱们一起去尝尝皇伯的酒。” 大皇子此时,满脑子里都是太子参奏时的情形,他暗自琢磨之间,突然觉得太子和皇帝两个人好像在一唱一和。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 这种警觉,让大皇子心里越加多了一些颓然。 同时,他也觉得太子提出的条陈,比他高明了太多。 他自己虽然也算有点想法,但是和太子这个条陈相比,差的真不是一点半点。 这种感觉,让他充满了颓败之感。 太子要带着裕亲王一起去喝酒,他本来以为太子要乘胜追击,给裕亲王这个皇伯上一课。 却没想到,太子这次喊喝酒,竟然叫上了自己。 而且还叫着老三老四。 这般的呼朋引伴,浩浩荡荡,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有心拒绝,但是脑子里莫名的出现了冯古碑黯然离去的神色,那拒绝的想法,瞬间消散。 “多谢太子爷邀请,那我就去尝尝皇伯的酒。” 大皇子是乾熙帝的长子,在所有人的眼中,代表的都是不一样的身份。 一旦太子即位,那他就是和裕亲王一样的皇伯。 当然,他可能比裕亲王弱一点,毕竟太子是嫡长子。 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人,对于太子的邀请倒没有更妥的对策,听到大皇子同意参加,两个人也没有反对。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裕亲王府。 裕亲王倒也没有吹牛,他还真的准备了不少好酒。 这好酒说起来,也是他准备和太子痛饮,从而庆祝他不用还国库那些钱的。 但是此时,钱,照旧还;而酒,捏着鼻子也得喝。 沈叶被安排坐在了上首,因为他是太子。 虽然裕亲王是皇伯,但是在等级森严的宫廷之中,他还是要遵循君臣这个规矩的。 沈叶这次来裕亲王府,可不只是来喝酒的。 裕亲王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好好得罪一下。 既然这家伙压根儿不为自己着想,那自己对他客气干什么! 所以沈叶在喝了一口酒之后,朝着裕亲王道:“皇伯,户部的太仓没有了钱,您觉得会出现什么事情呢?” 裕亲王心里暗暗叫苦,此时听到太子的话,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知道这句话该如何的回应,但是心里不爽的情况下,他如何能够配合沈叶演戏。 所以他带着一丝不满的道:“臣平日里只管自己的事情,对于外面的事情参与的太少。” “所以户部没钱怎么样,臣真的不知道啊!” 大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了一眼,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们知道,这次喝酒的戏肉来了。 沈叶既然来宜将剩勇追穷寇,自然不会说客气话。他淡淡的道:“户部没有钱,则万事难以做成。” “士卒没有士气,流民得不到救济,官员们则发不下工钱……” 说到这里,沈叶笑着道:“这些都不是太直观,如果皇伯还不明白,我明日安排皇伯去看一下前朝那些王公贵族。” “他们以往,也是龙子凤孙,尊崇无比。” “可是现在呢?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 “甚至很多人的日子,还不如现在的普通百姓过得自在。” 说到这里,沈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笑的道:“现在有父皇圣皇在位,咱们自然不会落得这等下场。” “可是以后呢?” “如果因为咱们不关心朝廷的得失,光想着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那他们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 说到这里,他目视着裕亲王道:“皇伯,有些话,陛下因为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不愿意说出来,我这个当儿子的只能代劳。” “希望皇伯以后,多为朝廷考虑,多替父皇考虑。只有风雨同舟,才能与国同休!”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这江山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裕亲王此时怎么会听不出沈叶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呢。 多为皇帝考虑,多为国家考虑,才能够让爵位一直传承下去,如果你没有大局意识,不这么做,那么对不起,你的爵位传承,可能就戛然而止了! 这句话虽然太子没有明说,但是,响鼓何需重锤敲? 裕亲王觉得,太子此刻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以往,听到这种赤裸裸的敲打或者威胁,他可能会火冒三丈。 可是现在,听到这话,他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愤怒,而是惊恐。 乾熙帝在,肯定会顾忌他这个哥哥。 可是,等乾熙帝一命呜呼了,换一个皇帝上位,他还会不会在乎自己这个皇伯? 就算他还知道自己这个皇伯父不能动,但是,等自己死了之后呢?自己的后人是不是依然能得到善待呢?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的目光本能的落在太子的身上,太子既然明目张胆地说出来这种话,那就意味着,一旦今日得罪了太子,那自己的后代可能要抱怨投胎失误,吃苦来了! 大皇子呢? 想到大皇子的作派,裕亲王的心里丝毫没有底气;至于三皇子,他好像也不是一个实诚人;四皇子平日里都是心冷人更冷,如果自己得罪的是他,裕亲王想一想,就觉得心底冒寒气…… 最后一缕心气消失殆尽的裕亲王,双手端起一杯酒道:“太子爷所言极是,我平日里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各种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以后,我一定万事多为陛下考虑,多为朝廷考虑。” 沈叶和裕亲王碰了一杯道:“父皇一直都说,皇伯是世人公认之典范,我辈学习之楷模。”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皇伯的欠款,如果手头紧的话,可以采取分期付款的办法,虽然有些利息,但是对皇伯来说,这些利息也只是九牛一毛,并不是太多。” “当然,按照皇伯您的财力,全部归还也是易如反掌。” 说到这里,他朝着大皇子等人道:“来,我们一起敬皇伯一杯!” 裕亲王看着一同举杯的侄子们,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几个儿子。 虽然这几个逆子平日里也是人五人六的,但是他感觉,自己这些逆子,和乾熙帝的儿子相比,还是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差距。 这几个侄子,每一个都是如狼似虎啊! 想到如狼似虎,裕亲王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现在的太子虽然声势很大,让自己头疼不已,但是他的好日子,估计也快到头了! 乾熙帝年壮,而几个兄弟又接连成长起来,这样的太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更何况,这朝廷还没有让其他王子就藩的先例。 没有封地,如何就藩,不能就藩,就只有留在京中。 想来以后,还有一番龙争虎斗! 这江山,说不定落在谁的手里呢! 想到未来的情况,裕亲王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他举杯道:“太子爷,老大,老三,老四,咱们爷们儿一起痛饮一杯。” “哈哈,祝太子爷这次收缴户部欠款一帆风顺。” 看着神色突然轻松的裕亲王,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他这次追着裕亲王来吃饭,并不是他缺少裕亲王这一顿饭,他就是想要敲打一下这位皇伯。 也好让他知道一下深浅,更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可是他现在的反应,有点出乎人的意料啊。 但是沈叶并没有着急,对他来说,裕亲王现在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危害。 当然,按照乾熙帝的性子,他也不会对这个哥哥怎么样,所以他们只能高高兴兴的饮酒。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三点,众人才酒足饭饱的离去。 恭亲王似乎是喝醉了,所以在裕亲王府睡下了,等裕亲王将太子等人送走时,就见恭亲王坐在房间里喝茶,哪里还有半点醉醺醺的模样? “二哥,户部太仓的那些钱,您真的准备还吗?”恭亲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他在太仓里同样欠着不少钱,只不过一切都有裕亲王这个哥哥在前面顶着,所以才显不出来他。 现在裕亲王被连削带打的这么一弄,他的心里也没有底,所以就装醉留在了裕亲王府。 裕亲王朝着恭亲王平静的看了一眼道:“这钱要是不还,陛下是不会咋着咱们的。” “可是,到了太子的时候呢?” “等咱们两个都不在了,咱们的爵位需要继承的时候呢?”裕亲王说到这里,冷冷的道:“如果到时候还是陛下当家,一切还好说。” “毕竟是他的亲侄子,他该照顾的还是要照顾,但是等到太子即位,或者是后代皇帝的话,说不定就要按照这个所谓的规定来执行。” “到那时候,丢了爵位的话,你让下面的后代子孙,该如何自处。” “所以呢,还是多种花,少栽刺,但存方寸地,留于子孙耕吧!” 听了哥哥语重心长的一番话,恭亲王的心头一颤。 实际上,他也非常清楚爵位对于自己一脉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了爵位,那就是闲散宗室。 这种身份,别说横行了,即便是狗,都不会搭理。 他迟疑了刹那,就朝着裕亲王抱拳道:“多谢哥哥教导,兄弟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尽量不和太子发生冲突。” 看着一副谨小慎微的恭亲王,裕亲王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的道:“你呀,以后除了不要和太子发生冲突,还要注意一下咱们其他的几个侄子。” “特别是排名在前的几位,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恭亲王一愣! 太子他不敢得罪,那是因为他是太子,至于其他侄子,他犯得着如此的关注吗? 毕竟那些侄子,也就是侄子而已。 等到乾熙帝没有了,他们和自己家一样,最终也就是宗室而已。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裕亲王已经漫步离开。 看着离去的裕亲王,想着今天刚刚喝过酒的几个侄子,恭亲王的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陛下有可能换太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实在是…… 沈叶拉着裕亲王去喝酒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的。 裕亲王府一直都是乾熙帝关注的重点区域,所以裕亲王府的情报,赵昌几乎每天都要送到他的面前。 这一次,他更要好好看看。 看着太子和裕亲王的对话,乾熙帝忍不住轻声的道:“威胁自己的皇伯,这就有点过分了!” “不过,皇兄这些年做事,确实过分,也该是被人敲打一下了。” 自语之间,乾熙帝的神色,开始慢慢的凝重了起来。 思索了瞬间,乾熙帝就将奏折放在了一边。 不管怎么说,太子能够将欠债要回来,这是好事。 可是,三大织造的欠款,真的是一个麻烦的事情啊! 想到孙嘉诚说的三大织造欠款的事情,他就一阵恼火。 被臣子这样说,实在是有点丢人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论挣钱,朕不如太子 三大织造欠户部的银两,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两左右。 而在这一百五十万两,差不多有一半,都是曹家欠下的。 曹家之所以欠得多,是因为曹家对于乾熙帝最为忠心。 每次乾熙帝下江南,曹家都会精心准备,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事无巨细,所需的一切,都是尽其所能,提供最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乾熙帝自然住得非常舒坦,玩得顺心,而曹家花的钱也是最多的。 这一百五十万两,让乾熙帝帮着三家拿出来,乾熙帝不舍得。 他内务府里虽然有不少银子,但是一百五十万两,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这个数字,连他都不舍得。 可是,让曹家他们三家担负这个债务,那以后别人会怎么看自己? 像孙嘉诚那样的莽汉,应该不多。 但是不多,并不代表没有。 如果以后,再有一个和孙嘉诚差不多的家伙,将这种事情肆无忌惮的传播出去,那他乾熙帝的脸面该往什么地方搁? 更何况,有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不知道该怎么想自己呢! 思前想后,乾熙帝朝着站在一侧的梁九功道:“让曹寅来见朕。” 曹寅在京城筹备女儿嫁入毓庆宫的事情,就住在京师里。 这段时间,经常被乾熙帝招到宫中,和梁九功也是经常打交道。 听到乾熙帝的安排,梁九功很快就把曹寅给找了过来。 和以往相比,曹寅依旧个头挺拔,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但是乾熙帝却觉得,曹寅的白发好像多了不少。 论起年龄,曹寅比自己还要小一点。 可是,现在的曹寅,让乾熙帝觉得比自己至少大了十多岁。 想到当年两个人少年意气的情形,乾熙帝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悲哀。 他心里清楚,这些白发之中,至少有一半是因为给自己办差造成的。 但是这些悲哀,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在曹寅见礼之后,乾熙帝朝着曹寅道:“曹寅,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禀告陛下,差不多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吉时了。”曹寅虽然和乾熙帝非常熟悉,但是面对乾熙帝,他仍然不敢有丝毫造次,表现得恭恭敬敬。 乾熙帝可以对他没有架子,那叫平易近人,与民同乐;但是如果他也随随便便,那就是妄自尊大,不懂礼数了! 乾熙帝点头道:“那就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江南?” “臣准备在吉时之后,就回江南。”曹寅郑重的道:“臣这次离开的时间,也有点长了。” 乾熙帝点头道:“是啊,这些天,江南的奏报,已经有些迟缓了。” 听乾熙帝如此说,曹寅虽然不在江南,但是,作为江南这边通政司的一把手,赶忙跪下请罪。 乾熙帝伸手将他搀扶起来道:“咱们两个之间,你就不要给我来这些虚礼了。” “江南的事情出现迟缓,也不是你的过错,毕竟,你来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说到这里,乾熙帝郑重的道:“我准备将两淮的盐政交给你和李煦,你们两个轮流管理,为期十年。” 曹寅在江宁织造任职多年,对于两淮盐政里存在的弯弯绕心知肚明。 不论是谁,只要担任两淮盐政的主管,一年下来,就算什么都不干,不说弄它个盆满钵满,十万两银子是绝对少不了的。 如果上下其手的话,那就只能更多。 乾熙帝让他担任江宁织造这个肥差的同时,又让他和李煦分管两淮盐政,这里面的意思,自然是想尽力补贴这两个人,让他们早日还上户部的欠债。 “多谢陛下!”曹寅心里感动万分,旋即跪在地上,诚恳道:“陛下为了奴才,真的是操碎了心。” “都怪奴才不争气,才让陛下您跟着操心。” “都是奴才们的错!” 听着曹寅的检讨,乾熙帝虽然很清楚,这事儿怪不得曹寅,不论是谁,遇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下江南,都会欠户部的钱。 实际上,曹寅他们自己的钱也花了不少。 但是曹寅能有这种态度,说出来这番感恩戴德的话,乾熙帝心里还是非常受用的。 当即沉声的道:“两淮盐政虽然有些银子,但是用于还账,还是有些困难。”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道:“分期付款这件事儿,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就连朕,也不能随便开这个口子。” 曹寅明白乾熙帝的意思,如果在自己这里免了利息,说不定来找乾熙帝的人就会越多。 乾熙帝是出了名的好面子,再加上有自己这个先例,那么别人的利息也就难以收回,户部的催缴还是麻烦。 想到户部催缴银子的情况,曹寅也知道到了不催缴不行的地步。 户部都没有了银子,朝廷就没有办法正常运转了。 “陛下对奴才的恩典,奴才永世不敢忘记。”曹寅郑重无比地道:“那分期付款的利息,关系到户部太仓的收缴,臣怎敢为了一己之私,从而毁了陛下为国之大计!” 乾熙帝越发觉得曹寅贴心。 向上不伸手,自己有一手,既能尽力办差,还能主动分忧,也只有这样的臣子放在江南,他才能够安心。 当即拍了一下曹寅的肩膀道:“曹寅,在挣钱这方面,朕不如你的女婿。” “你等一会儿从我这里出去,就去找一下太子,让他帮你出出主意,看看能不能再找一个挣钱的营生。” “这钱哪,早还了早干净。” 说到这里,乾熙帝迟疑了一下,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在曹寅的印象中,乾熙帝很少说自己不如人的话。 如果乾熙帝说不如别人,曹寅说什么也要拍一下马屁。 但是乾熙帝说不如太子,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帮着乾熙帝狡辩。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道:“青出于蓝胜于蓝,太子能够有今日的英明,那都是陛下您教导的好。” “陛下不但英明神武,而且教导的太子同样聪慧,这实在是江山之福,社稷之福!” 将这些话说出来,曹寅只觉得额头一阵冒汗。 这些话,实在是有点太难说了,要不是没有办法,他绝对不会说这些。 乾熙帝虽然知道曹寅在拍自己的马屁,但是他心里很是有些得意。 而且隐隐约约,他对于太子的忌惮少了一点。 曹寅虽然有点像拍马屁,但是有个事实确实没有说错,自己这个皇帝能够教导出来一个明君儿子,好像也是一个能够让人钦佩的地方。 秦皇汉武他们虽然牛,可是他们就没有合适的接班人哪!单从传帮带这种长远眼光来看,就是断断不如自己的。 和乾熙帝又说了一番话,曹寅离开了乾清宫,他一边朝着毓庆宫的方向走,一边琢磨:太子真的能够帮到我吗? 他真的能够帮我挣钱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 以钱生钱,发财的机会 坐在毓庆宫,沈叶有些烦心。 他烦心的不是户部的催缴,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差不多已经完成了。 别说现在运作这件事的马齐本身就能力非凡,即便现在运作这件事的是一头猪,那也能圆满解决了。 当然,前提是作为皇帝的乾熙帝不能添乱。 只要乾熙帝老老实实的按照自己的要求做,对沈叶来说,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一旦乾熙帝这边整出来一点幺蛾子,那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那就爱谁谁了,他才不接手管这个烂摊子。 惹沈叶心烦的,也不是石静容和年心月,这两个女人非但没有打翻醋坛子,关系反而不错。 特别是石静容怀孕之后,年心月经常跑过去陪着石静容聊天,可以说沈叶的后院,基本已经实现了友好相处,和谐共生的效果。 就是嘛,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人还是要想开一些的,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至于其他的,就更不用他操心。 他现在唯一烦心的,就是他没钱了! 没错儿,他就是没钱了。 虽然他在通往通州的石板路上弄了不少银子,但是现在,这些银子被他投进新院子的建设当中了。 新的太子府起得很快,但是钱花的更快。 现在,他手里还有一些石板路的股份,但是这些股份现在正在疯涨。 已经从一股一千两银子,变成了一股接近两千两银子。 而且,这还是有市无价。 随着这条路眼见就要完工,那两条铁轨的作用,也越发显现了出来。 很多人都已经预见到这条路的重要性,所以都想要收购这条路的股份。 沈叶估计,如果这些股份再放一段时间,还是能涨不少钱的。现在拿出去卖了,以便建造自己的太子府,有点可惜。 可是,不卖的话,他没钱哪! 乾熙帝对于太子倒是非常大方,只要是太子需要的物品,基本上都是敞开了供应,绝对不会存在任何不供的情况。 可是,供给的这些东西里,没有银子。 自己再去找马齐,从太仓借出一笔银子,然后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来还贷款,沈叶心里有些不情愿。 倒不是做不到,而是下意识的觉得有点丢人。 怎么赚点银子呢? 沈叶想到了乾熙帝,找自己老爹要点银子,毕竟当爹的给儿子盖房子,好像天经地义。 “太子爷,江宁织造曹寅大人求见。”周宝轻轻的来到沈叶的面前,毕恭毕敬的禀告道。 随着太子的威势日增,周宝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但是周宝心里也很清楚,他可以对别人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是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年遐龄和曹寅。 毕竟这两位,也都算是太子爷的岳父。 曹寅来干什么?莫非是来商量嫁女儿的事情? 可是这种事情,早就有规矩,不论是曹寅还是太子,都不需要操心。 除了这个,还有就是户部欠债的问题。 按照曹寅的财力,想要一下子还债,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分期付款的话,这绝对是难不住曹寅的。 曹寅这是想来干什么呢? 沈叶心里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朝着周宝道:“请曹大人过来吧。” 对于曹寅的到来,沈叶也没有坐着等曹寅拜见,依旧如以往一般,在门口将他接入了书房内。 这个微妙的动作看上去似乎不起眼,但是,因为执行这个动作的是太子,就让曹寅从心中感到自己受到了礼遇。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叶就朝着曹寅道:“曹大人,咱们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曹寅临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他也没有丝毫隐瞒,就把自己和乾熙帝说的事情回禀了一番。 沈叶听到乾熙帝让曹寅和李煦两个人轮流负责两淮盐政十年,就知道乾熙帝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让两个人中饱私囊,从而还债的。 单从这一点来看,乾熙帝这个老爹,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但是沈叶腹诽的是,乾熙帝的这种人情味,好像只喜欢给这些宠臣,却不喜欢给他的儿子们。 “陛下如此恩典,曹大人一定不要让陛下失望啊!” 虽说是老岳父,但是此时此刻,沈叶也只有说一些套话。 毕竟,他虽然是太子,也没有办法管两淮的盐政。 曹寅无比恭敬的道:“请太子爷放心,臣必定赤胆忠心,鞠躬尽瘁,决不辜负陛下和太子爷的看重!” 曹寅来找自己,应该不是给自己汇报这种事情的。 毕竟,这也不是自己的管辖范围啊! 沈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陛下还有什么安排吗?” 曹寅踌躇了一下,这才郑重的道:“太子爷,陛下觉得奴才欠户部的库银太多,怜悯微臣,所以让臣来求见太子,希望太子能够给微臣想一个法子,以便让臣挣点钱来还债。” 曹寅没敢转述乾熙帝的原话,只是把大概意思说了一遍。 不过,他已经将挣去银子的数量,减少了很多。 还债,挣多少都是还债。 所以,这个标准并不容易确定。 沈叶看着一本正经的曹寅,想着乾熙帝说这话的情形,心说我现在还缺钱呢! 曹寅来找我,问怎么赚钱。 难道让他去卖盐哪! 他又不会点石成金! 想到点石成金,沈叶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想到这个念头,他的手就有些哆嗦。 如果自己做成了这件事情,那岂不是能够大赚一笔? 不但不用卖剩下的道路股份,而且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得更加的舒心。 户部的事情,实际上已经证明,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朝着曹寅看了一眼,然后笑着道:“曹大人,你和江南,不知道和倭国那边,可有来往吗?” 曹寅不知道太子为什么提到倭国,不过,他不但是江宁织造,还做过苏州织造,倭国的船只,很多都是在苏州那边停留,所以他并不陌生。 当下便郑重的道:“太子,臣认识一些在倭国做生意的人,也认识一些倭国来咱们这里做生意的商人。” 沈叶听到这,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 他笑着道:“既然曹大人认识这些人,那么挣钱这件事,就比较简单了。” “我有一个法子,只要操作妥当,可以在短期内,让曹大人把欠太仓的银子悉数还上。” 短期内将欠太仓的银子还上,这可是接近百万两啊! 曹寅有点不敢相信,但是,这话是太子所说,他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请问太子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就是四个字:以钱生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太子太能干也是烦恼 以钱生钱,太子这是要开钱庄吗? 虽然开钱庄很挣钱,但是开钱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在很多人看来,开钱庄之所以挣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开钱庄的人主要是放贷。 放贷,这可不是一个好听的词儿,它没有一个好名声。 如果和太子没什么干系,曹寅顶多也就是拒绝,但是,绝对不会掺和这件事情。 可是,现在的太子不一样,他那如花似玉的大女儿,眼看就要成为太子的妃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装作不知道呢! 所以,在迟疑了刹那之后,他就沉声的道:“太子爷,开钱庄这件事情,微臣觉得还需要思量。” “毕竟,钱庄不是那么好开的,他需要不少精通放债的人才。” 看着一脸郑重的曹寅,沈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朝着曹寅挥了挥手道:“开钱庄确实太麻烦,而且也挣不了多少钱!” 说到这里,沈叶平静的道:“前些时候,我和一个来自欧洲的传教士闲聊。” “据他说,在倭国那边,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一两金子可以兑换十五两银子。” 沈叶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而后用一种平和的目光看着曹寅。 曹寅能够受到乾熙帝的重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能力足够。 听到沈叶的话,他立马反应了过来。 在京师这边,黄金兑换白银的比例,那是一两金子兑换十两银子,而拿着京城的黄金去倭国那边兑换白银,那就是啥也不干,一下子就能够挣到一半的利润。 一半的利润,足以让人疯狂。 如果自己能够弄出二十万两黄金,那兑换一下,就是三百万两白银。 自家的亏空,一下子填补了不说,还能够挣不少钱。 这也太…… 不过想到倭国,曹寅又觉得有点远,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沈叶接着道:“如果觉得那边太远的话,可以去广州那边。” “据我所知,澳门那边的金银兑换比例,实际上也达到了一两金子,可以兑换十二、三两银子的地步。” 如果说去倭国那边,曹寅觉得还有些远的话,那去广州,就没问题了。 广州那边来往的商船多,带来的白银也多,如果在广州这边用黄金兑换,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比开钱庄赚得多。 想到挣钱,曹寅的心跳加快了很多。 这种挣钱的办法,比开钱庄挣的容易多了,而且不显山不漏水的,谁还都挑不出毛病来。 “太子圣明,奴才……奴才佩服!” 曹寅本来想说,臣无以为报,但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只是说了一个佩服。 沈叶朝着曹寅道:“这两种生意,你好好考虑一下,想做哪一个,我也参上一股。” “咱们好好得弄点钱花花!” 曹寅的脑袋里,此时全都是兑换金银的事情。 他虽然觉得去广州这边比较安全,但是那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却也让他怦然心动,很想去倭国兑换一把。 又晕晕乎乎的和沈叶说了一些结婚的事情之后,最终他还是朝着乾清宫走去。 太子的办法很管用,不过,他还是决定先和乾熙帝汇报一下。 毕竟这是他生存的智慧,多请示,勤汇报,任何事情都要让乾熙帝知道。 这样,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乾熙帝也能够给他兜底。 乾熙帝很忙,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让曹寅去毓庆宫半个小时,曹寅就跑了回来。 莫非,曹寅这家伙在太子那边碰了一鼻子灰,所以来自己这里找自己告状。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是他还是立马召见了曹寅。 曹寅在简单的行礼之后,就将太子给他出的主意,一五一十地向乾熙帝禀告了一遍。 乾熙帝听着这个主意,愣在了当场。 他以往也听说过,在广州那边,白银好像便宜一点,但是对于这种事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偌大的帝国之内,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现在,听着曹寅说的主意,他不由得一阵心动。 内务府那群大爷们,整天只想着如何贪自己的银子,让他们挣钱,那是难上加难。 乾熙帝的内库,实际上钱也不是太多。 要不然,太仓也不至于没钱,他堂堂一个皇帝,也拿不出太多钱。 朝廷无论做什么,用的都是银子。 将价值一百万两的黄金变成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等于什么都不干,净赚五十万两啊! 乾熙帝的目光朝着曹寅看了两眼道:“曹寅,你在苏州当过织造,你说我们用船去倭国安全吗?” “陛下,倭国每年都从我们这边购买丝绸。” “他们的船都是固定时间来我们这边,据臣所知,他们到来还是非常安全的。” 说到这里,曹寅接着道:“臣觉得,如果我们想要降低风险的话,可以在倭国那边寻找合作者。” “让他们直接带着白银来我们这边换黄金。” “当然,这个价格,可能就没有那么高了。” 听曹寅如此一说,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一片海图上。 对于海外之地,乾熙帝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是现在,想着那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他的眼睛有点红了。 皇帝也是穷怕了。 不过,刚刚和葛尔丹打了一仗的朝廷,此时根本就难以出兵,更不要说海军最近一段时间出海很少。 乾熙帝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压制了一下,这才沉声的道:“曹寅,这件事情,就由你来操办,回去写一个具体操作的折子。” “对了,要多听听太子的意见。” “记住,不要竭泽而渔,先尝试一下再说。” 对于乾熙帝的叮嘱,曹寅自然不敢反对,他恭敬的答应之后,又说了一些细节,这才告辞离去。 看着离去的曹寅,乾熙帝陷入了沉吟之中。 从太子的表现不难看出,太子是一个理财高手。 而且还是一个少有的理财高手。 如果平日里遇到下属之中有这样的人才,乾熙帝怎么都要培养一下。 毕竟大臣容易得到,可是理财高手太难遇到了。 太子这等的能力,最好的选择是让太子去户部,这样一来,户部的事情,自己就不用太操心了。 可是,如果让太子去户部的话,户部慢慢的还会听自己的话吗? 一旦朝廷的命脉被太子掌控了,那以后还有人听自己这个皇帝的吗? 可是,放着太子这等人才不用,着实有点可惜。 思前想后了一番,乾熙帝就觉得很是有些烦躁。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 随着暑气的逐渐消散,京城市面上的瓜果陆续多了起来。 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鸭梨,还有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紫葡萄…… 不过此时,对于王公贵族们来说,他们最关注的事情,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太子娶太子侧妃。 另外一件,则是作为国公的八皇子娶安亲王的外孙女。 太子娶的虽然不是正妃,是侧妃,但是,这毕竟是太子妃。而八皇子和安亲王的外孙女结合,同样引人注目。 安亲王虽然已经去世,但是家里却有两个郡王,这等的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安亲王能征善战,现在很多的将领,都是当年安亲王的下属。 所以,娶了安亲王的外孙女,八皇子就等于有了一个实力强大的岳家。 至于太子的侧妃曹家,虽然是江宁织造,但是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势力,所以并不怎么被人看重。 而对于京城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最为关注的事情,却是不断涨价的万福园,以及那条差不多快要完工的石板路。 石板路虽然收费,但是当石板路修成的时候,还是有人忍不住坐着马车去了一趟通州。 因为道路顺畅,马跑起来也轻便,所以四十里的路程,一个时辰就赶到了。 这等的情形,让人很是咋舌吃惊。 不过,随着石板路的修成,一件更大的事情开始摆在了顺天府尹的案头,那就是这石板路的收费该怎么收。 修石板路的时候,因为是发行的股份,承诺谁持有的股份最多,谁来经营这个石板路,可是现在,拥有石板路股份最多的人,也不过就是拥有几十股而已。 而于成龙将市面上大部分股东持有的股份进行登记后,发现这些股东所有的股份加起来,才不到五百股。 也就说,还有大股东没有出现。 这等的情况下,于成龙就来到毓庆宫,亲自拜访这件事情的推动者沈叶。 沈叶正准备着当新郎官,虽然娶太子侧妃和太子妃不一样,但是有些规矩还是要走的。 所以,他最近挺忙的。 不过,对于这些琐碎的东西,沈叶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于成龙的到来,他是非常欢迎的。 “见过太子爷。”于成龙毕恭毕敬的朝着沈叶行礼道。 沈叶在大兴县观政,对于成龙自然不陌生,他笑着朝于成龙摆手道:“于大人不用多礼,坐吧。” “你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沈叶随口问道。 于成龙恭敬的道:“太子爷,石板路已经全部建成,微臣昨日亲自让人驾车跑了一趟通州。” “不但速度快,而且非常的平坦,从通州到大兴,微臣只是用了两个时辰,就来了一个往返。” 看着脸色枯瘦的于成龙,沈叶心说于大人你跑这一趟干嘛? 让下面的人跑一趟不就行了嘛! 但是,他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嘴上却不会这样说,人家亲力亲为是人家于成龙的事情,他操那些心干什么。 “太子爷,如果这种石板路能够修遍整个直隶,那对于我朝,都有着巨大的好处啊!”于成龙由衷地感慨道。 沈叶笑了笑道:“好处是大,但是也太费钱了。” 看着面带笑容的沈叶,于成龙点了点头道:“微臣这次找太子爷,就是为了石板路的事情。” “现在石板路基本上已经竣工,整个京城上下,无不盼着石板路能够投入使用,但是微臣给持有石板路的股东登记了一下,这才发现拥有石板路股票的几十个股东,加起来尚且五百股不到。” “按照太子爷您说的一千股,这还缺少五百多股呢!” “请问太子爷,这剩下的五百多股,在什么地方?” 沈叶笑了笑道:“这剩下的五百多股,有四百股在陛下手中。” “至于其他的一些,则在我手中。” 看着面带笑容的沈叶,于成龙想到石板路修建之时的耗费,心中完全明白了过来。 这剩下的五百股,基本上都是干股。 乾熙帝和太子,那是什么都没有做,就挣了如此多的银子,这实在是让人羡慕。 但是羡慕归羡慕,乾熙帝那边,他自然不敢说什么。 而太子挣这些钱,于成龙觉得理所当然。 太子不但救了灾民,而且还弄了这么一条让通州和京城紧密联系的路,可以说功德无量。 挣点钱又怎么了? 主要的股份在陛下这边,于成龙就放心了,这样一来,这条路就可以让应天府来管,然后给股东们分红。 “太子爷,这条路是您推动修建的,现在如何使用,还请太子爷教导。” 于成龙的姿态放得很低,一副求教的样子。 这条路在修建的时候,他就有些不懂,但是随着这条路的修成,他才感到这条路的设计巧妙。 特别是那铁轨路,两匹马拉着几千斤的物品在上面狂奔,还显得特别的轻巧。 那些平日里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才能够运送到京城的粮食,现在很轻松就能送到了。 而且,十里一个马站,可以十里一换马,根本就不用在乎马匹的消耗。 这让他对于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叶对于这条自己设计的路,同样充满了感情。 这毕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的一件作品,既然修建好了,他自然希望,能够将这条路管理好。 当下,他就给于世龙说了不少后世高速管理的内容。 于成龙虽然是个能臣,但是他的见识毕竟受时代的限制,听着沈叶说的管理办法,犹如醍醐灌顶,如梦方醒。 如果可以,他希望太子说着他记着,但是很可惜,这样做,多少有点君前失仪。 用心将沈叶说的记住之后,于成龙恭敬的道:“太子爷,这条路是我朝未来重要的通道之一,以后运转中如果出现问题,还请太子爷多多指点。” 沈叶大手一挥,爽快答应道:“于大人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能给于大人解答的,我一定不会藏私。” 于成龙满心欢喜地离开了毓庆宫,就在他想着去求见乾熙帝的时候,却迎面遇到了内务府大臣托合齐。 托合齐看到于成龙,顿时满脸笑容的道:“于大人,我正说找你呢,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真是太巧了!” 看到托合齐,于成龙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内务府的人可谓是干啥啥不行,抢功第一名,自己遇到托合齐,绝对不是巧合! 第一百五十九章 皇上的就是我们内务府的 托合齐是乾熙帝的小舅子,更是十二皇子的舅舅。他不但会领兵,而且精通庶务,可以说是乾熙帝的心腹。 能够在内务府当差的,基本上都有些背景,但是托合齐成为内务府总管大臣之后,不论身后有多大的关系,对托合齐都很是恭敬。 不过人无完人,这个托合齐,也有两个缺点,其一就是太过骄傲。 平时,这家伙的眼里只有乾熙帝,对于其他人,基本上都不怎么买账。 还有就是贪财! 内务府本身就是一个皇帝打理私产的地方,内务府的老爷们都已经习惯了雁过拔毛。 而乾熙帝对于内务府的人,一向出手阔绰,所以托合齐的日子,过得是相当的滋润。 看到托合齐,于成龙虽然心中不快,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笑着道:“托合齐大人,我还有事情要向皇上禀告,有什么事情,咱们不如回头再说。” 说话间,转身就要走。 托合齐碰上于成龙,可不是凑巧,他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于成龙的。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能让于成龙这条到了嘴边的鱼跑掉?当下笑着道:“于大人,我也准备去见陛下,要不然,咱们边走边说。” 说话间,托合齐就站在了于成龙的身边。 论起官职,于成龙不如托合齐;论起地位,那就更不如了! 此时被托合齐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于成龙虽然极不舒服,却也只能沉声道:“那就一起去吧。” “于大人,通往通州的石板路已经修成了,这条路的大部分股权,都在皇帝陛下和太子爷的手中,所以我觉得,这条路的运行,应该交由我们内务府。” 托合齐像是很随意地问道:“于大人,你没有意见吧?” 于成龙见到托合齐的第一反应,就觉得这家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的胃口,要将这条石板路纳入内务府的管辖之中。 他虽然不管内务府,对于内务府这种雁过拔毛的做法,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 如果让内务府管石板路,那还不知道弄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沉声的道:“太子爷在修建这条石板路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这条路的运行,由所有股东商议,由我顺天府进行监督。” “为了这件事情,我刚刚去请示了太子爷,太子爷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意思。” “太子爷什么时候说,把他的股份交给你们内务府负责了。” 托合齐很不喜欢于成龙,在朝廷当差,凡事都是地位高的说了算,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但是偏偏,于成龙这家伙的情商简直等于零。对于这种又臭又硬的石头,托合齐有点忌惮,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喜欢招惹于成龙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 石板路如果运行得当,一年几十万两银子是能够挣到的,这些银子之中,给陛下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是他们的。 他托合齐不只是代表着自己,还代表着整个内务府的包衣,这等的利益,他绝对不能错过,也不能有丝毫退让。 所以他沉声的道:“于成龙,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们内务府是皇上的内务府,这条石板路,就是皇上的石板路。” “现在石板路的运行,理所当然就应该归皇上,让我们内务府执掌。” “这件事情,如果顺天府能够帮忙,我们内务府也绝对不会让于大人白忙活一场,不然的话,那……” 托合齐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说,但是那意思,却是非常的明显。 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那就是豺狼,他托合齐绝对不会含糊,必须给敌人应得的下场! 如果一般的官员面对托合齐的威胁,怎么都要思虑再三。 但是此时的于成龙,却是丝毫不惧,他冷冷的道:“托合齐,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这件事情,咱们御前见真章。” 说话间,一甩衣袖,就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对于于成龙和托合齐之间的纠纷,沈叶并不知道。 对于朝廷的是是非非,实际上他也没有心思理会。 反正争来争去,结果都是一样,他何必浪费那种时间。 还不如潇潇洒洒的过自己的日子呢! 平日里,该请安请安,该畅谈人生畅谈人生,过不了多少天,他又要多一个畅谈的对象,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太子爷,托合齐求见。”就在他拉着太子妃和年心月等人搓麻将的时候,周宝来禀告。 托合齐! 沈叶听到这个名字,就是脑仁疼。 这家伙是内务府总管大臣,但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过些年,他就会成为步军衙门统领。 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基本上都是乾熙帝的心腹。 可是,这位托合齐,对于这个众人仰望的位置并不满足。他对权利和地位的欲望永远积极向上,而且,一旦埋下一颗种子,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铛之势,蓬勃发展,迅速膨胀。 他接下来,就干出了一件让很多人始料不及的事情,那就是拉拢不少实权人物一起喝酒。 然后,喝酒的时候,还帮着太子招兵买马。 结果,才有了这些人一个个不得好死,而后太子被废的下场。 原太子对于托合齐一直都有拉拢之心,但是一直没能成功。 不过现在的沈叶,可没有心思理会托合齐,他淡淡的吩咐道:“不见。” 石静容此时虽然还没有太显怀,但是人已经丰润了不少。举手投足之间,更多了一些雍容之气。 她以往觉得,太子这般挺好,可是现在有了孩子,她想得就多了一些。 迟疑了一下,她轻声的劝道:“太子爷,托合齐是内务府总管,如果您不见他,恐怕,陛下会不高兴。” 沈叶很想说,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可是他又清楚,乾熙帝这个老爹高不高兴,对他还真是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无奈之下,他朝着伺候在石静容身旁的小柔道:“小柔,你替我接着打了这把牌,等一下我就回来接着打。” 小柔最近和沈叶也算是混熟了,知道太子不像以往那般的暴虐,所以笑着答应了一声。 安排好自己的牌局,沈叶就来到了毓庆宫的书房。也就是片刻功夫,托合齐就恭敬的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奴才托合齐见过太子爷。”托合齐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沈叶此时已经没有了拉拢托合齐的心思,就随口道:“平身,托合齐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情?” 托合齐满是笑容的道:“太子爷,您化腐朽为神奇,修建了从京师到通州的石板路,实在是功德无量啊。” “现在这条路修成了,陛下让内务府把这条路管起来。” “奴才过来,就是想要听听太子爷的教诲!” 第一百六十章 就是有恃无恐 托合齐的话,让沈叶像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透顶。 石板路的运行,他刚刚和于成龙说了半天,这还没过去多久,石板路就变成内务府运行了。 这他娘的一眨眼,老母鸡变成大鹅啦! 对于内务府的这群大爷,沈叶平日里就不想搭理。 这些家伙别的不会干,就会往自己家里捞银子。 设卡收费,他都能给你干亏损了,想一想是何等的人才! 这石板路交给他们运营,还不知道好了谁呢! 沈叶来到这世上,说起来连皇位都不想争了,只想快快活活的过自己的日子,但是此时,他是真的被恶心到了! 他淡淡的道:“这石板路当时修建的时候,可是说了,谁的股份多,谁负责运行这石板路。” “而且还是以陛下的名义昭告天下,怎么成了让你们内务府运行?” 托合齐面对太子的询问,倒也没有惊慌,他依旧不急不躁地回禀道:“太子爷,这石板路如何运行,陛下的谕旨自然不会违背。” “陛下手中有四百多股,您手中也有差不多一百股。” “内务府就是陛下和太子的家奴,我们这些奴才,自然要替主子分忧。” “陛下对于奴才们的忠心,也是非常赞赏的。” 托合齐前面的话,好像是讲道理,但是沈叶怎么听怎么腻歪。 老子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你一句是我的奴才,他娘的就要全部拿走。 呵呵,让你们管这些东西,老子一年能分多少红啊! 如果是原太子,面对托合齐这等话,那就顺坡下驴了。 毕竟,原太子是要拉拢托合齐这些实权派的。 但是沈叶不一样,老子就准备当一辈子太子了,还需要拉拢你们。 他淡淡的道:“这件事,我会向陛下说的。” 说话间,沈叶就端起了茶杯。 托合齐本来以为,自己跑这一趟,只是认认真真搞形式,踏踏实实走过场,必定水到渠成。 毕竟,内务府那都是皇家的奴才。 自己对于皇上,也是忠心耿耿。 至于贪财,这和忠心并不矛盾。 他觉得,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预计行事。 毕竟以往,太子也拉拢过他,只不过当时,他并没有立刻同意。 可是,他也没有拒绝啊! “太子爷,奴才们对陛下和您的忠心,是天日可鉴!” 托合齐郑重无比的道:“那石板路的管理,也是一个耗费精力的活计,奴才们之所以想要管起来,也是为了替陛下和您分忧。” “请太子爷明鉴哪!” 沈叶的手轻轻的敲击了一下桌面,托合齐用奴才们这三个字,意思实际上已经表达了出来。 他这是告诉沈叶,拿下这条石板路,这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想法,这是整个内务府管事的想法。 太子您要是拒绝了,那就是挡了整个内务府的财路。 沈叶看着一副赤胆忠心模样的托合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为啥原太子喜欢用鞭子了。 有些人,真的是不抽不行啊! 不过最终,沈叶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托合齐。 托合齐眼见自己没有说动太子,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辞离去。 看着离去的托合齐,沈叶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冷厉。 他心中虽然不愿意理会事情,希望好好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做出的成绩,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要走,实在恶心。 这就好像那句话,我辛辛苦苦的过关斩将,眼看就要登台领奖了,你要替换我。 而对方的回答则是,这不是要领奖了吗?所以我来了。 前世当小人物的时候,沈叶就遇到过这种事情,只不过当时,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根本就反抗不了。 可是现在嘛,就在沈叶心里憋火的时候,周宝那边再次来报,说于成龙求见。 于成龙这家伙走了没有多长时间就过来,这绝对和托合齐刚刚所求之事有关。 沈叶虽然没有心思掺和托合齐和于成龙的争端,但是把自己辛辛苦苦弄出来的石板路,直接给内务府那群大爷糟蹋,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所以他朝着周宝道:“请于大人过来吧。” 于成龙的脸色有些严峻,但他还是一丝不苟的朝着沈叶行了礼。 “太子爷,臣再次打搅,请太子爷见谅。”于成龙郑重无比的说道。 沈叶摆了摆手道:“于大人急匆匆而来,是为了石板路的事情吗?” “太子爷,臣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于成龙沉声的道:“内务府总管托合齐想要让内务府主管石板路的运行。” “臣认为不妥!” “刚刚和托合齐一起去见了陛下,陛下的态度是石板路如何运行,早就已经昭告了天下。” “朝廷不能言而无信。” 听着于成龙这些话,沈叶笑了笑道:“陛下说的很有道理,朝廷不能不讲信用。” “太子爷,陛下虽然这样说,可是臣觉得,陛下很有可能还是想把自己手中的股份交给内务府代为执掌。” “而一旦让内务府管理了这条石板路,不是臣看不起内务府,他们一定会上下其手,最终把好好的一条路,弄得怨声载道。” “所以臣这次过来,就是想要请太子爷出面,务必阻止这件事情。” 乾熙帝想要让内务府管,你却让我出面阻止,你这不是让我和老爹乾熙帝对着干吗? 可是,和乾熙帝对着干,这件事情好似非常的…… 我一定是想错了,要不然的话,我怎么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呢? 心中念头思索之间,沈叶就沉声的道:“于大人,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回头我一定劝一劝陛下。” “另外,陛下不是说要按照以往定下的规矩办吗?如果你于大人愿意接手,我手中的这些股份,可以让顺天府代为执掌。” 于成龙的眼眸中,瞬间亮了起来。 乾熙帝的态度,虽然有些偏颇内务府,但是乾熙帝并没有说让内务府负责石板路。 只要自己拿到太子爷手中的股份,再加上那些登记的散股,加起来就超过了五百股。 超过五百股,那就等于掌握了石板路一半以上的股份。 那样的话,托合齐就算再怎么上蹦下跳,他也拿不到石板路的运行权。 “微臣谢过太子爷!”于成龙郑重的保证道:“请太子爷放心,臣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太子重托,绝对不会让太子爷失望的。” 看着满是信心的于成龙,沈叶的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托合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这家伙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认输。 第一百六十一章 潜龙在渊和飞龙在天 一等承恩公府,偌大的佟家胡同可谓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今天是佟国维的一个妾室过寿辰,这等的事情,以往就是内宅弄一桌酒吃一吃就行了。 但是,随着佟国维成为了首席大学士,来送礼的人就越发多了起来。 甚至有些人的礼物,还是相当的珍贵。 不过,对于这些送礼的人,佟国维并没有太在意。 他在意的是,位于毓庆宫的那个人。 坐在自己家的书房,佟国维朝着站在门口的内务府管事五品莫善道:“太子不同意内务府运营那条石板路?” “是,不过陛下的意思,倒像是同意由内务府运营。” “不过,当初修建这条路的时候,陛下已经下旨,按照股份的多少来运营这条石板路,所以皇上不会下明旨。” 莫善的姿态非常的恭敬,即便面对内务府大臣之一的托合齐,他都不会这般的模样。 莫善之所以如此的表现,是因为他是当年佟家的奴仆,只不过跟随着乾熙帝的母亲进宫,这才成了内务府的人。 可以说,他一直都和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不过,随着乾熙帝母亲去世,他和佟家的联系,也变得越来越隐秘。 这一次内务府之所以想要运营石板路,就有他推动的原因。 当然,这件事情能成,还是因为石板路的运营大有油水,内务府那些大爷们,在听到这个提议之后,一个个都嗷嗷叫。 就算是作为内务府总管的托合齐,也是蠢蠢欲动。 “那托合齐准备怎么办?”佟国维淡淡的问道。 莫善沉声的道:“托合齐这个人虽然骄纵,但是在有些事情上,还是非常小心的。” “对于太子,他还是不敢过于得罪。” “所以,在听到太子的答复之后,有些犹豫迟疑。” 说到这里,莫善低声的道:“大人,我是不是要推一推托合齐?” 佟国维淡淡的道:“这件事情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老老实实的在内务府呆着就行了。” “至于托合齐,他这种迟疑,其实也是一种态度。” “他在逼着内务府的其他管事一起表态。” “他这个人我了解,目空一切不说,而且非常喜欢钱,这样一个生蛋的金鸡,他怎么肯放弃!” 说到这里,佟国维带着一丝感慨的道:“陛下喜欢用有缺点的人,这实际上是一个好习惯。” 莫善的头,垂得更低了,但是对于佟国维的畏惧,却又多了一些。 “行了,你去忙吧。”佟国维沉声的道:“记住,以后没事,尽量不要来我这里。” “有什么安排,我会派人通知你。” “咱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莫善答应一声,恭恭敬敬的告辞离去。 佟国维看着离去的莫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 有些事,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只要用对了人,只需一个提示,就能够达到目的。 他走出书房,也就是几步功夫,就来到了后院的花园。 花园的亭子不大,却显得很是奇巧,而在亭子的下方,一个帅气的身影,正悠然的坐在亭子里喝茶。 看到佟国维走进来,那人站起身来道:“见过佟相。” 随着索额图这个索相和明珠这个明相倒下,现在能够被称为相的,就只是佟国维这个佟相。 佟国维对于这人的行礼,却是丝毫不敢托大。 他快速的搀扶起此人道:“八皇子您不应该来。” 八皇子则笑着道:“佟相,辛姨娘是母亲的表妹,她过生日,我代替母妃来一趟很正常。” “而且我临来之前,已经让人禀告过陛下。” “无碍的!” 看着轻声解释的八皇子,佟国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八皇子温尔文雅,平易近人,在佟国维看来,正是一个贤君。 更重要的是,他的母亲和自己的妾室是表姐妹,如此算来,也算是自己人。 更重要的是,八皇子还承诺,一旦登上大位,他们佟家最少也能够出一位皇贵妃。 虽然皇贵妃佟国维并不是太满意,但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逼的太紧。 要不然的话,落得个过犹则不及,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 “八皇子心中有数就好,您和我这样的身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够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佟国维郑重的道:“你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潜龙在渊!” 八皇子允祀是个读过很多书的聪明人,他知道潜龙在渊的下一句,就是飞龙在天。 只有潜龙在渊,才能够一飞冲天! “佟相教训的是,以后允祀绝对不会这样肆意。” 说到这里,八皇子郑重无比的道:“只是事关重大,所以想要了解一下事情的见解。” “事情差不多成了。”佟国维笑着道:“太子对于内务府的要求并不同意,而内务府的那些人,是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 “这件事情,不论走向如何,最终,太子和内务府的关系,都不会太好。” “实际上,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允祀满是佩服的朝着佟国维看了一眼道:“还是佟相高!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让太子和内务府的关系难以修复。” “和佟相相比,我还嫩得很哪!” 佟国维没有想到八皇子竟然用自己衬托他,心里很是受用。 他抚摸了一下胡须道:“八皇子,很多事情啊,你不能光看表面。” “您以后看事情,有时候要看它的内在,比如内务府的那些人,他们已经被陛下给宠坏了。” “他们想的只有银子,所以面对一块肥肉,他们怎么可能不心动。” “而太子爷同样不愿意让自己辛苦的成果,落入内务府这些贪婪家伙的手中糟蹋了,所以,只要稍加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就避免不了。” 说到这里,佟国维带着一丝感慨的道:“甚至于,咱们根本就不用挑拨,他们都要争起来。” 看着一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佟国维,八皇子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他轻轻的拍了拍手道:“佟相,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恨不得日日听取佟相的教导。” “按照佟相的估计,那条石板路的控制权,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 佟国维拿起石桌盘子上一颗紫色的葡萄,淡淡地说道:“说实话,我希望是太子。” “但是陛下一定会将自己手中的那些股份交给内务府,所以这一次,内务府是赢定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都是老子的钱 沈叶和佟国维的关系一般,对于佟国维一个小妾的生日,自然不会在意。 而乾熙帝虽然关注到了佟国维小妾生日有那么多人祝寿,却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毕竟佟国维不仅是他的舅舅,还是首辅大学士。 一个首辅大学士家里有事,文武官员去巴结一下是很正常的。 他乾熙帝如果不是顾及面子,说不定也会写一幅寿联什么的。 至于八皇子允祀去祝寿,他更没有放在心上。 对于自己这个年少聪慧的儿子,乾熙帝非常喜欢,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年纪轻轻,就和哥哥们一起封爵。 他一直让大皇子和太子竞争,甚至对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有所培养,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八皇子如此年纪,竟然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他更想不到,一直都表现得对他忠心耿耿的舅舅佟国维,实际上也有了想法。 沈叶对于这些虽然没有预料到,但是他也不在乎。 他早就知道八皇子以后要异军突起,而且成就了让乾熙帝和老四两代皇帝都忌惮不已的庞大势力。 针对太子的明枪暗箭,更是数不胜数,防不胜防。 所以,他的态度就是,这些不安分守己的家伙想干什么,随他们的便,自己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在表明了对于成龙的支持之后,沈叶就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还在大兴县观政,所以出入紫禁城,都还是非常自由的。 这一天,他非常悠然的带着周宝和额愣泰等几个侍卫来到了德兴楼,里面说的依旧是《岳飞传》。 虽然差不多已经听过一遍了,但是沈叶还是非常享受茶楼的氛围,每一次去大兴县观政,基本上都要在茶楼里散散心。 此时的茶楼中,说书先生正说到高宠枪挑铁滑车,一时间偌大的茶馆几乎是鸦雀无声。 听着这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声音,沈叶觉得非常的舒坦,就在他悠悠然喝茶的时候,就听不远处有人叹气。 这种叹气,平日里根本就引不起沈叶的注意,只是此时大部分人都在听书,在这说书的间隙,叹息就比较明显。 不过沈叶虽然好奇,却也没有搭理,他依旧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你上可以管天,下可以管地,中间可以管空气,还能管得着别人随口一声叹息? 可是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老魏,你前两天还兴高采烈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赔钱了!”老魏没好气的嘟囔道。 那刚刚说老魏的人道:“你老魏还能赔钱?谁不知道你是出名的眼光准。” 老魏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一次可是打眼了,奶奶的,这下好了,挣了一二十年的银子,全部赔了进去!” “以后啊,太子再提议什么,我也不投钱了。” 听到太子两个字,沈叶的眼睛一瞪,而站在他旁边的侍卫额愣泰更是挪步就准备朝着说话的人走去。 作为太子的侍从,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说太子的坏话,他岂能置之不理! 不过,沈叶冲着他瞪过来的眼神,让他停下了动作。 而那和老魏说话的朋友,也察觉了老魏这番话存在问题,赶忙朝着老魏道:“老魏,你这家伙活得不耐烦了,敢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给你说,你再胡说,我可不客气了。” 老魏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气糊涂了,哎,兄弟我这一次是赔惨了。” “你知道吗,太子让人修的那条石板路,现在要落在内务府的手里运营了!” “内务府的那些大爷们,什么好东西落在他们手里,那还不得赔本?” 说到这里,老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现在石板路的股份,一股都降到了一千两银子。” “我买的时候,可是按照一千五百两一股买的。” “这次卖出去,那得赔四五千两银子啊!” 四五千两银子,确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这个老魏能够赔四五千两银子,可见他也是挺有钱的。 老魏的朋友不敢相信的道:“石板路的股份,那……那可是两千多两一股,怎么会变得这么便宜?” “我不信!” 而老魏则无奈的道:“昨天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说这个,我也不信。” “我甚至卖庄子卖地,也想把这些股份接下来。” “可是现在,这个消息确切无疑!” “托合齐的管家已经放出风来了,说现在之所以能够将价格维持在一千两一股,是他们托合齐大人于心不忍,不愿意让大家赔得太多,所以才这么做的。” “这一千一股也就是今天一天,明天还要降。” “我准备喝了这口茶,就把自己的股份卖了,要不然,后续会越赔越多。” 听到这话,沈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手中的一百多石板路股份,几乎是他现在最大的一笔资产。 他不舍得卖,就是等着升值的。 现在,眼看着石板路就要通车,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手中的这些股份会越来越值钱。 却没想到,托合齐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他不但在乾熙帝面前争取石板路的运营权,还派人收购股份,价格更是直接来了一个腰斩。 也就是说,沈叶手中的财富,一下子减少了一半以上,这让沈叶有一种怒发冲冠的感觉。 他朝着那老魏道:“老兄,我要是你,绝对不会现在把手中的股份卖出去。” “陛下还没有决定将石板路交给内务府运营,一切就还有希望。” “只要陛下不把石板路交给内务府运营,这钱还是能够赚回来的。” 老魏带着一丝迟疑的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内务府既然敢将这话放出来,应该有很大的把握啊!” 沈叶和老魏也就是萍水相逢,能劝一句就是好心,此时听老魏如此说,他也懒得细细解释,只是随口道:“我觉得太子是不会让自己辛苦弄好的石板路,让内务府给糟蹋了的。” 听到沈叶这话,老魏愣了一下,随即道:“对呀,太子爷天生聪慧,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这石板路被内务府给糟蹋呢!” “哈哈,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兄弟,太感谢你啊,你让我少损失了不少钱,今天你的茶钱我请了。” 看着老魏神采飞扬的模样,沈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刚刚做出的决定,此时变得更加坚定! 他虽然不喜欢争,但是自己费尽心思弄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让内务府那些蛀虫给侵蚀了。 更何况,损失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哪! 都是老子的钱!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于大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想到自己要损失的十万两银子,沈叶就没心情再听评书了! 他在《岳飞传》说得最精彩的时候,头也不回地下了茶楼。 “爷,咱们去哪儿?”额愣泰快速地来到沈叶的面前,恭敬的问道。 作为沈叶的护卫,额愣泰可谓是尽职尽责。 而额愣泰的出身也非常不错,虽然不是宗室,却也是皇室的老亲戚,现在家族里面,就有一个巡抚。 额愣泰是在尽自己的职责,对于这个,沈叶自然不会责怪。 他平静的道:“去见一下于成龙。” 一般情况下,在沈叶回答之后,额愣泰就应该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可是这一次,他在沈叶答应之后,迟疑了瞬间道:“太子爷,奴才有一件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沈叶随后拍了一下额愣泰的肩膀道:“咱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我没把你当外人。” 对于额愣泰这等的侍卫,沈叶虽然不会太过亲近,却也不让对方感到陌生,恩威并施才是驭下之道。 毕竟,以后自己的身家性命,可是在人家的掌握中,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增进一下关系,在沈叶看来,还是应该保持一下的。 当然,进一步拉拢,他还不准备这样做。 毕竟,额愣泰最忠心的,还是乾熙帝。 “太子爷。”额愣泰问道:“那石板路真的能不让内务府运营吗?” 说到这里,好像生怕沈叶追问,额愣泰低声的道:“奴才在太子爷要修石板路的时候,让家里买了五股。” 当时买五股,那就是五千两银子。 额愣泰虽然出身不凡,但是一下子拿这么多银子出来,也是有心了。 沈叶看着一副担忧的额愣泰,笑着道:“放心吧,这运营必定落不到内务府那帮家伙手中。” “最终,这事儿还是咱们做。” 额愣泰虽然是侍卫,但是对于内务府还是非常了解的。 他知道内务府并不只是那几个内务府总管,他们是一群内务府的世家。 这些人一直都是为皇帝办事,自视为皇帝家奴。 当然,这个家奴也是他们对外谦虚的自称,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呼风唤雨。 太子爷虽然是天下第二人,可是,在乾熙帝倾向于内务府的前提下,他还能拿到这个运营权吗? 额愣泰有些怀疑,可是表面上,他还是郑重地向沈叶抱拳,算是对于沈叶的回答进行了肯定。 沈叶也没有过多的和额愣泰解释,这种事情,信就是信,不信就别信嘛。 他可没心思和额愣泰浪费时间。 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衙门对于一般人来说,那是没事最好不要进来,但是对于带着侍卫的沈叶而言,则是如履平地。 不过,于成龙此时并没有办公,而是住在后宅。 顺天府的衙门和其他州县的衙门差不多,都是前面办公,后面住人。 一般来说,像顺天府尹的家属,基本上都是住在衙门最好的宅子里。 于成龙是有名的廉吏,不知道他的日子过得到底是个啥样。 心里一边这么想,沈叶一边带着周宝等人直接朝着后宅方向走去。 虽然沈叶没有表露身份,但是额愣泰他们侍卫的装束和腰牌可不是假的,所以也没有人敢阻拦。 顺天府的后院不小,毕竟是住三品大员的地方。 只不过,于家的仆役太少,沈叶过来的时候,居然没有看到门房。 而且,偌大的院子里,也只有一两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仆役在忙碌,他们看到沈叶,都来不及作出反应。 当沈叶踏步来到于成龙家客厅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亭亭玉立的女子,此时正在给坐在太师椅上的于成龙捶背。 而于成龙则是闭着双眼,显得很是悠然。 女子正在低声和于成龙说着什么,豁然抬头看到走进来的沈叶等人,脸上旋即飞起了一抹红霞。 “你们是什么人?”不过女子在惊讶之余,还是沉声的问道。 声音清脆的女子,配上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是赏心悦目。 沈叶还没有开口,于成龙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沈叶,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的行礼道:“臣于成龙见过太子爷。” 沈叶笑着道:“于大人真是好兴致啊!” 于成龙听到这话,脸就有点黑,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恭敬的朝着沈叶行礼道:“臣女于绣菀见过太子殿下!” 于绣菀只是短短一句话,但是这一句话之中,却隐含了不少信息。 她不但没有对沈叶失礼,还把自己的身份给表明了。 可以说一举两得。 沈叶自然听懂了,再看看于成龙这个女儿,笑容里全是话语,目光里藏着好奇,越发觉得这个姑娘冰雪聪明,格外有意思。 “于绣菀,真是好名字,可是……于爱卿真是有一个好女儿!”沈叶一边让人家免礼,一边随口感叹。 哎,喝惯的水,说顺的嘴,沈叶差点儿说出一句菀菀类卿。 于成龙听到沈叶夸自己的女儿,戒备之心更重,随即朝着女儿一挥手道:“菀菀,去让人上茶。” 于绣菀对于突然而来的太子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对于老爹的吩咐,却是不敢违背的。 沈叶看着离去的于绣菀,心说老于这个人哪,啥都好,就是有点太小气了! “于大人,令千金可曾婚配啊?”沈叶随口问道。 听到这个居心不良的问题,于成龙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太子刚刚纳了一个美人,现在又要娶侧妃。 这一进自己家,别的不问,张嘴闭嘴都是自己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实在是可恶。 若非太子是君,自己是臣,于成龙觉得自己的拳头都有点发痒了。 太子这个人,什么都好,就这个毛病,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猫改不了偷腥! 他可不想让这头猪把自家的白菜给拱了! “太子爷,这是臣的家事,就不劳您操心了。”于成龙没好气的回答。 看老于这等谨慎的模样,沈叶觉得于成龙这个朋友,不是不能交啊! 他笑嘻嘻的道:“于大人,我这也是关心你嘛!” 于成龙哼了一声道:“太子爷过来,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沈叶郑重的道:“于大人,石板路的运营,你这边的股份准备得怎么样了?” 于成龙听沈叶说这个,神色更加的难看,他刚才闭目根本不是养生,而是心神不宁。 因为,前些时候还口口声声说,一切以他们顺天府马首是瞻的人,现在有不少人提出要另作他想,更有人干脆告诉他,已经把手里的股份全部卖掉了! 虽然这些人不多,却也有一百多股。 也就是说,就算拿到了太子的支持,他们的股份,依旧比内务府少! 第一百六十四章 对付内务府的一张表 “太子爷,是臣无能!”于成龙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愧疚:“臣本来以为,那些持股的人听说太子爷支持顺天府,一定会积极景从。” “却没想到,这些持股人之中,竟然有不少人说,不愿意和内务府为敌。” “所以转而要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内务府。” “臣虽然费尽口舌,奈何这帮家伙固执己见,不愿改变。” 看着一副难受模样的于成龙,沈叶神色平静的道:“这些股份背后应该有人吧。” 对于太子能够如此精准地猜测出来,于成龙并不惊讶,太子聪慧过人,这已经是朝野上下,一致公认的。 很多人都觉得,如果太子能够督导户部,那绝对是朝廷的福气。 但是户部对于朝廷而言,实在是太过关键,就算乾熙帝再大度,也不见得将这重要的部门交付给太子。 “是,这些股份名义上是一些商人持有,但是臣派人暗中打听了一下,有不少都在勋贵手中。” “这次明确表示不愿得罪内务府的,就有康亲王府。” “他们大多直接将股份卖给了内务府。”于成龙说到这里,声音中满是无奈。 如果这些人只是口头支持,有太子出面,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转而支持顺天府。 可是,股份都已经卖了,还怎么说话。 想到这些卖股份的人,于成龙就觉得牙根儿痒痒。 这些人也是人精之辈,墙头草,随风倒,一看大事不妙,干脆把手里的股份给卖掉。 主打一个两不得罪。 毕竟现在,太子爷还没有出手,他们还不算得罪太子。 沈叶听说康亲王府也将股份卖掉,就好奇的问道:“他们卖的价格也是一千两吗?” “不是,微臣听说,他们卖的价格是两千二百两一股。” “托合齐对于勋贵们,还是给足了颜面的。” 于成龙说到这些的时候,就感到有些愤怒。 他对于勋贵,一直都不怎么喜欢。 但是在和勋贵的斗争中,他基本上还是处于下风,甚至不少时候,都莫名其妙的落败. 不过有一点却是不可否认的,那就是随着他担任顺天府尹,勋贵们已经收敛了很多。 最起码,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都不再出现。 沈叶听到这个价格,心里对于托合齐也高看了一眼,这个托合齐,还是有点本事的。 最起码,他不能随意树敌,更不能树敌太多。 还没有等沈叶说话,于成龙接着道:“现在苦的,就是那些没有后台的商家。” “托合齐让人收购他们手中的股份,是真的一千两银子一股。” “这让不少商家左右为难,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 看着一脸愤懑的于成龙,沈叶笑着道:“于大人,就算托合齐他们买了不少的股份,他想要拿到这个石板路的运营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朝着于成龙道:“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不过我这里,也需要于大人帮我做点事情。” 于成龙听沈叶揽下了石板路的事情,心头莫名的一松。 虽然乾熙帝关于如何运营已经下了圣旨,而且内务府公然宣称,乾熙帝将自己手中的股份让内务府运营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假的,但是他对于太子,却笃信不疑。 他觉得,只要太子爷出手,这就不是一件难事。 太子爷能把这条路修成,那么想要将运营的权力拿到手中,绝对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对于太子交代的事情,于成龙根本就没有推脱,当即爽快地答应道:“太子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安排,微臣万死不辞。” 沈叶淡淡的道:“万死倒用不着,我让你做的事情,实际上也是你这个顺天府尹职责内的事情。” “我让你造一张表,而且是一份可以让陛下高兴的表。” “这个表的名字,是京师生活必需物品价格变化表!” 听到沈叶要自己弄一张表,于成龙的心就哆嗦了一下。太子爷前些时候用了一张表,直接让督查院的御史们折戟沉沙。 而自己佩服的河道总督靳辅,不但没有因为决堤受到惩罚,反而让乾熙帝重赏了他。 这都是因为太子的一张表。 现在太子让自己弄这张表,他这是想要干什么?莫非太子爷就要靠着这张表来处理内务府不成!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倒是让人期待啊! 不过,这个生活必需物品变化表,该怎么弄呢?自己有点不懂啊! 就在于成龙准备问的时候,沈叶已经沉声的道:“于大人,这个表实际上并不是太难。” “只要您让人每天打听一下各种粮食、各种肉类、各种蔬菜等生活必需物品的价格变化,以此来造一份表。” “在这个表格上面,标注每一项物品的价格,比三天以前升了还是降了。” “然后,每一个月,再把这些物品的价格对比一下就行了。” “通过这份表,就可以及时而详细地掌握京城的物价变化,如此一来,顺天府一旦发现什么物品出现了问题,也能够及时进行引导。” 听着沈叶的讲解,于成龙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道:“太子爷这个主意太好了!” “一直以来,臣都觉得京城之中,有人故意哄抬物价,可是,苦于一直找不到线索。” “有了太子爷您这份表格,臣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恍然大悟的于成龙,沈叶很想说一句,我的目的,你根本就不明白。 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能说这样明确,所以沈叶只能轻笑道:“于大人,那这件事情,就从明天开始吧。” “我希望明天,能够在陛下的书房里,看到您的表格。” 于成龙本来充满了激动的心,此时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他能让不少坏人头疼,那本身就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 更何况沈叶将乾熙帝的书房,说的无比郑重,也就是刹那功夫,他就已经有些了然。 太子爷要将这些东西放在陛下的书房,那这份物价表,是针对内务府去的。 虽然于成龙很不喜欢内务府,觉得这内务府是一个严重的藏污纳垢之地,但是内务府在顺天府内,也算是一支让人头疼的势力。 所以对于内务府的情况,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只不过了解归了解,他没有证据,而内务府又是皇帝的家奴,所以他心里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太子却是递给了自己一把非常有用的刀。 他不假思索的道:“太子爷放心,微臣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你想多了 沈叶在和于成龙将一切谈妥之后,还想在于家吃顿饭再走。 毕竟,于成龙是有名的廉吏,有点好奇,这位于大人会拿什么东西来接待自己。 无奈,于成龙对他已经产生了严重的戒备心理,根本就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直接将他送了出来。 这等的情况下,沈叶只能带着几分扫兴回宫。 毓庆宫的一切,都由内务府供应,所以沈叶不论什么时候回去,都有一口热乎的饭菜等着他。 而就在他刚刚吃了两口小菜的时候,就看到摆在自己书房里的自鸣钟,好像换了一个。 不但比以往的更大,装饰的也更加华丽。 他朝着那自鸣钟看了一眼,然后朝着身旁伺候的小柔道:“小柔,这自鸣钟是什么地方来的?” 小柔朝着自鸣钟看了一眼道:“太子爷,这是内务府派人送来的。” “说是西洋那边送来的新玩意,请太子爷赏玩。” 用黄金打造的自鸣钟,镶嵌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宝石,虽然沈叶对于宝石的价格并不清楚,但是光看这些宝石的大小,就知道它们并不便宜。 更何况,还镶嵌在黄金打造的自鸣钟上。 光这个自鸣钟,就需要不少钱。 虽然这钱是乾熙帝的,但是这自鸣钟,毕竟是人家内务府亲自送过来的。 送这么一个钟,托合齐的意思当然不是给沈叶送终。 他这种做法,就是打一个巴掌,然后再给一个甜枣尝尝,告诉沈叶这个太子,你我之间,山高路远,以后好好相处。 这次我们占据了优势,也给您一个台阶下。 您当您的太子,我们继续给您当奴才。 只是,您别挡我财路就行了。 如果是原太子,在看到内务府送来的礼物后,可能会思量再三,权衡利弊,然后把这个哑巴亏给咽下。 毕竟,内务府关系重大,他一心想要拉拢内务府。 但是,现在的太子沈叶可不会这么想,过些日子他就搬出去了,可不会惯着内务府的这些大爷们。 小柔看沈叶的神色有些不好看,迟疑了一下道:“太子您要是不喜欢这自鸣钟,我让奴才们搬出去。” “搬什么,这钟不是挺好的嘛!” 沈叶淡淡的道:“小柔啊,你以后记住一句话,如果有人送东西,那就由他尽管送,你该收收,但是自己该咋办咋办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就开始继续吃饭。 毓庆宫的动静,托合齐一直让人关注着。 对于年轻的太子,托合齐并不是太畏惧。 毕竟他是乾熙帝的心腹,现在更是获得了整个内务府的支持,而现在的太子,也只是一个储君,仅此而已。 现在的太子尚且奈何不了他,太子登基,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呢! 按照他对乾熙帝的了解,他觉得以后登基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更何况,他已经给了太子台阶,如果太子欣然接受,那么接下来大家甚至可以来它个不打不相识。 还有就是,作为内务府的总管,他实在是放不下这块肥肉。 且不说内务府的那帮老少爷们儿盯着这一块,就是他,也不想放下一年几十万两的银子。 听说太子回宫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动作,托合齐就放心了不少。 以往太子想要拉拢他,他没有理会,现在他给太子送了礼,说不定太子还会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呢! 至于太子以后是不是记恨,多哄哄就是了…… 放下心事的托合齐,挥手将自己的管家招呼过来道:“石板路的股份继续收,但是把价格再给我降一降。” “大人,降多少?”管家小心翼翼的问道。 “八百两,爱卖不卖!”托合齐沉声地道:“派人放出风去,就说这件事情已经是尘埃落定。” “宫里的贵人,没有时间理会这等小事。” 那管家犹豫了一下道:“大人,是不是其他府里面的股份,也按八百两来收呢?” 托合齐朝着自己管家瞪了一眼道:“胡说八道什么。” “那些股份,你还是按照原价收购。” “就算要吃下石板路,也不能让人觉得,咱们的吃相太难看。” 管家之所以提醒托合齐,就是怕他太过于张扬,此时听到托合齐如此说,顿时放下心来。 太子不吭声,托合齐让人收购了不少的股份,这在很多人看来,此事已经尘埃落定。 在外面,虽然有于成龙在说话,但是依旧有一些人支撑不住,将手中的股份卖给了托合齐。 这里面,就包括一些勋贵手中的股份。 当然,他们也没有赔,托合齐还是让他们赚了不少钱。 沈叶听到这件事后,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悠然的在毓庆宫享受自己的生活。 而处在乾清宫的乾熙帝,好似根本就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一般。 他一如既往的批改着奏折,一如既往的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好似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伺候他多日的梁九功,却发现乾熙帝这一天的功夫,看了三遍赵昌让人送来的奏事折子。 这些折子的内容,大多数是属于太子和内务府的。 在乾熙帝看来,这石板路无论交给谁去运营,那都是他的。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而内务府则是他的奴才,一切都听他的,是真正的自己人。 至于顺天府,同样是他的自己人,可是从关系上来说,就没有内务府那般的亲近。 更何况,太子还和于成龙的关系不错。 如果让太子运营石板路,这个倒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现在,太子先退却了,他这个老父亲有心拉偏架都拉不了。 虽然心中这样想,可是乾熙帝真的不知道,自己到时候,究竟是拉谁的偏架。 而托合齐给毓庆宫送了一座大自鸣钟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乾熙帝的眼睛。 乾熙帝对于这情况,并没有生气,而是一笑了之。 托合齐还是很会做人的。 只是,太子就真的这么退却了吗?这样的话,那太子的心性…… 乾熙帝的心中,又隐隐约约的,带着那么一丝不舒服。 这一天没有早朝,乾熙帝在早早起来给皇太后请了安之后,就开始吃饭办公。 不过他刚刚在御书房坐下,就看到了一封顺天府于成龙的奏折。 《京师物价变化表》! 看到这个奏折,乾熙帝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笑意,这应该是太子给于成龙出的主意。 他打开奏折,就见上面写着:乾熙三十七年九月二十日,京城物价 精米一升七文,比昨日降一文! 小麦一升六文,与昨日持平。 鸡蛋一枚3文,与昨日持平。 …… 看着这个表,乾熙帝开始还满脸笑容,觉得于成龙知道怎么办差了,可是慢慢的,他的脸上就开始出现冷色。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事儿往大了办 不怕你不干 乾熙帝是个聪明的皇帝! 他对于身边人一直都是非常的优厚,因为他知道,虽然在很多人的眼中,他是犹如神灵一般的存在。 但是实际上,他的身躯也只是普通人。 如果有人在他五步之内对他动手的话,那他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对内务府这些身边人,他都表现得非常的宽容。 内务府贪婪他是知道的,内务府的人从他手里贪钱,他也知道,不过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哪怕是养条狗,那也要喂骨头的,更何况是养一帮忠心耿耿的奴才! 但是,让乾熙帝没想到的是,内务府竟然如此的贪婪。 他对于自己吃的鸡蛋记得很清楚,在内务府的账册上,一个鸡蛋的价格可是五两银子。 而京城鸡蛋的价格,却只是三文钱,也就是说,内务府给他吃的鸡蛋,是正常鸡蛋价格的一千多倍。 平日里,乾熙帝关注的都是粮食价格这种大事,毕竟在他看来,普通人只要饿不死,那就行了。 至于鸡蛋和肉类的价格,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 却没想到,内务府的这帮家伙,居然在他不在意的地方做了这么多手脚! 如果虚报一倍两倍甚至五倍十倍,这都在乾熙帝的容忍范围之内,可是现在,这帮家伙居然狗胆包天,虚报了一千倍之多。 这简直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纯粹拿他当傻子玩!你以为,我这千古一帝是个智障么! 一股怒气,直冲乾熙帝的胸膛。 他在这一刻,方才意识到,太子让于成龙给自己弄了这份物价表的意思。 他这是告诉自己,内务府的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太过贪心。 这些人,根本就不可信。 想到自己被内务府给欺骗的情形,乾熙帝的心里越发的多了几分羞恼。 也就在他将物价表的奏折放下的时候,很快他又重新拿了起来。 虽然对太子的做法,他的心里很是有些不爽,但是这个物价表,确实挺有用的。 太子这么做,是为了石板路的运营。 乾熙帝对于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是他虽然是皇帝,同样也有一点逆反心理。 你不是费尽心机,想要让我承认自己被蒙蔽了双眼,认知出现了失误,从而把这个运营权给你么?我偏偏就不如你的意! 我乾熙帝英明一世,还能不如你这个逆子明察秋毫么?我只是看透不说透罢了! 朕不能按你的节奏来,朕就是让内务府运营,至于如何收拾内务府,则是后话。 咬牙切齿地做出这个决定,心情这才舒服了许多,真的是家有逆子,难以让人心安哪! 就在乾熙帝仔细思量这份表格的时候,梁九功恭敬的走了进来道:“陛下,太子爷前来请安。” 乾熙帝听到这话,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鸣钟上的时间正好是八点。 一分不差,一分也不晚。 太子请安的时间,把握得还真是精准,每天都是这么准时。 这个逆子,太有计划性了! 乾熙帝淡淡的道:“让他进来吧。” 也就是一分钟时间,沈叶就走了进来,按照规矩行礼之后,乾熙帝就淡淡的道:“太子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去忙吧,等一下诸位大学士还要来奏事。”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腹诽。 以往自己来请安,怎么都是要说上几句闲话的,现在自己才刚刚请安,别的话还没有说,乾熙帝就摆出来一副逐客的模样,这是根本就不想让自己说话啊。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于成龙关于京城物价的奏折。 但是,不管他有没有看到,沈叶都不准备等了,他朝着乾熙帝道:“儿臣这次过来,除了给父皇请安,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启奏父皇。” 乾熙帝看着一脸严肃模样的太子,心说这是要告状了! 这个儿子好像比以往大气了,见到自己不再是那样的唯唯诺诺,该说的话想说的话,那是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 这样的表现,好像还不错。 “你要说什么事情?”乾熙帝郑重的问道。 沈叶沉声的道:“儿臣要说的是石板路一事。”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此时沈叶坦然的说出来,还是让乾熙帝有点不舒服。 他淡淡的道:“石板路已经修得差不多了,你就不用再操心这些了,自有下面的奴才运营。” 不知道是不是赌气的原因,所以乾熙帝还是采取先发制人的办法,干脆把沈叶的路给堵死了。 在说出这番话之后,乾熙帝觉得自己有点不理智,但是他的心情,却莫名的好了不少。 沈叶道:“父皇,儿臣觉得,石板路看上去修好了,但是实际上,这条石板路的修建,才刚刚开始。” 说话间,沈叶的手中出现了一副画在绢布上的地图道:“父皇请看,如果能够按照图上所示,修建一条这样的石板路,那对于我朝的江山永固,绝对是一根大大的支柱!” 乾熙帝朝着地图上一看,就见在绢布上,是一副比他藏在乾清宫后殿的舆图小了百倍,也简洁了百倍的地图。 不过这地图虽然简单,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地方,全都有了。而在地图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红线,从京师方向,直接通往了那边的应天府。 看着这条红线,乾熙帝顿时明白了。 这条红线,就是沈叶刚刚所说刚刚开始的石板路。 和这条路相比,现在修成的到通州的四十里石板路,根本就不够看,差的实在是太远太远。 他看着这直接连接两府的石板路,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对于石板路的情况,乾熙帝亲自查看了,对于于成龙亲自坐车跑了一趟通州的事情,他也非常清楚。 所以对这石板路的作用,他心里明镜似的,也正是因为他清楚,所以才把这条路看得非常的重。 这也是他明知道内务府贪婪,在内务府提出要运营这条石板路的时候,他为什么还想让内务府运营的原因。 毕竟,内务府是他的奴才。 但是现在,沈叶提出的这条连接两府,最少有两三千里的石板路,却让他很是心动。 随着运河的问题越来越多,乾熙帝越发察觉到了对江南的鞭长莫及。 而一旦石板路修通,按照沈叶策划的铁轨路,十里一个马站,那么一天一夜如果轮转补休的话,速度足以比得上八百里加急。 想想都让乾熙帝心动。 可是,这三千里石板路的修建,需要多少人工,需要多少投入,需要多少的维护费用…… 乾熙帝估计,这比黄河的河工,也是毫不逊色。 治理黄河,一年都要投入上百万两银子,如果加入这个的话,那朝廷本来就不宽裕的日子,恐怕会变得更加的难。 可是这三千里的石板路,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丝迟疑。 不过最终,他还是看向沈叶道:“太子,你光策划了这条路,你算过需要花多少钱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太子要不是朕的儿子就好了 从朝阳门到通州,差不多四十里路。 修建起来,几乎耗费了四十万两银子。 也就是说,这样的石板路,修建起来差不多一里路一万两银子。 当然,这里面还有赈济灾民意思。 如果不赈济灾民,而是采取发劳役的办法建设,那就便宜很多。 还有…… 沈叶朝着乾熙帝拱手道:“儿臣算过,这样一条路建设下来,没有两千万两银子,是下不来的。” 乾熙帝点头道:“两千万两银子,你应该知道户部一年才收多少银子,而且,各种耗费加起来,朝廷一年能够剩余百万两银子,那都是好的。” “这些银子还要留下来储备,不可能给你。” “所以你这条路,根本就修不起来。” “除非你想要和杨广一样。” 杨广干了什么事,修了大运河,虽然好处多多,但是好处都是人家大唐的。 他自己把自己给折腾得改朝换代了。 乾熙帝这话语中,也有警告自己儿子的意思。 沈叶朝着乾熙帝笑了笑道:“儿臣自然不想像杨广一样,而且,儿臣也不准备让朝廷拿钱来修建这条路。” “儿臣觉得,朝廷应该成立一个专管这种高速路的衙门,统筹来修这条路。” “至于修路的银两,朝廷可以将这些路以府进行分段,邀请各地的乡绅富商入股修路,从而分润这条路所带来的利润。” “不过这样做的前提,是让这些人看到这条路真的能够挣钱。” “也只有他们看到这条路的利润,他们才舍得在这条路上投钱。” 说到这里,沈叶郑重的道:“朝廷需要的,不是将这条路的收费权掌握在手中,而是能够早日多一条贯穿两府的道路。” “而且,大修这条路,看上去是劳民伤财。” “但是这条路如果让民间来修,那么修路之人的工钱就要付,而一旦修路的人有了钱,他们就有钱消费,能够养活一家子人。” “实际上,这就是一种良性循环。” 沈叶给乾熙帝说的这种修路模式,实际上就是后世一些大型高速公路的修路理念。 让朝廷主导,汇聚各方面的资金,修成之后收费……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话,慢慢的陷入了沉吟。 这条路的好处显而易见,沈叶说的这些东西,听起来虽然让他感到陌生,但是他却又觉得这件事情不是不能做。 一旦去做了,那这件事情的好处就是不言而喻的。 别的不说,只要这条路修成,那么江南的财富来到京师将会非常的方便。 而且朝廷对于江南的掌控,将会因此而增强很多。 石板路的马车,只要能及时换马,一日千里并不是梦想。 这里面的利润将会非常的可观。 太子说得不错,即便朝廷在这条路上没有任何的收益,但是,只要这条路能修成通车,对于朝廷的作用也是巨大的。 而想让那些有钱人树立投资于这条路的信心,就要让他们看到收益。 从什么地方看到收益呢,当然是从现在建成的这条石板路上。 如果内务府插手这条石板路的话,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王公贵族,恐怕都不会投钱。 “你觉得这条路修成需要多长时间?”乾熙帝沉吟了一下,目视着沈叶追问道。 沈叶道:“父皇,儿臣觉得,这条路修成,并不是一时之功。” “但是,只要是修成的收益越高,那么参与修建这种石板路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最后,道路就会越来越通畅,最终这样的路,将会修到纵横交错,四通八达了。” 说到这里,沈叶道:“对于修路,修的地方可以天南海北,但朝廷可以总体规划,然后分段执行。” “甚至有些需要的地方可以先修起来,然后再一点一点的连通在一起。” 随着沈叶的讲解,乾熙帝越发对于修路有了深入的了解。 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儿子,绝对是宰辅之才。 如果他不是太子,不是自己的儿子,让他担任首辅大学士,绝对能够做成不少好事。 一时间,乾熙帝的脑子里,居然冒出来一种,如果这个逆子不是我儿子,那该有多好的想法。 沈叶可不知道,乾熙帝竟然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毕竟前世之中,他也只是一个小吏,别说宰辅了,就算是主政一方,都没有做过啊! 一阵沉默之后,乾熙帝突然道:“修路这件事情,你觉得让谁去做比较合适?” 沈叶笑了笑道:“儿臣只是出一个主意,至于让谁去做,儿臣可拿不准。” “父皇的手中,有的是治国的能臣,您选一个能干的就行了。” 见沈叶并不推荐,乾熙帝的心里放松了一点,他沉声的道:“这条路一旦修成,对于我朝,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业。” “让谁具体去推进,朕再好好考虑一下,但是这件事情,就由你来总领。” 沈叶拿出这个方案,就是从利益上打动乾熙帝,从而不让自己努力的成果落在内务府那群贪婪成性的家伙手中。 现在乾熙帝让他主管这件事情,他可没有这种心思。 因为这种事情,有点累人啊! 他当下赶忙摆手道:“父皇,儿臣并不是想要推脱,实在是事出有因,儿臣这两天身体有点不好。” “御医说,儿臣不能太劳累。” “儿臣觉得,这件事情,您还是让其他人总领吧。” 沈叶的推脱,让乾熙帝差点儿吹胡子瞪眼。 你个逆子还挺会美化自己呢! 你还有脸和老子说,御医说你身体不好!呵呵,看你的起居录,这些天你连轴转,可没少忙活。 堂堂一位当朝太子,整日里贪恋莺莺燕燕,啾啾啭啭,以朕看,你不是身体不好,而是连骨头都酥了! 乾熙帝越想越恼火,当下便冷冷的道:“太子,我觉得你这身体不好,不是因为劳累,更不是操心过度,而是缺少修身养性。” “回头朕和曹寅说一声,让他晚半年再送女儿入宫。” “另外,朕也会嘱咐太子妃对毓庆宫多加管教,有助于太子清心寡欲,安静一段时间。” 沈叶看着脸色铁青的乾熙帝,听着这样无情的命令,心里犹如百爪挠心,很是无奈。 他突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在他的推想中,乾熙帝虽然会被这条路的修建宏图所吸引,但是乾熙帝应该不会把这种不但有钱,而且还能够收拢人心的事情交给自己。 却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有如此之大的气魄。 看来,自己对于乾熙帝,还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虽然对太子充满了提防,但是在一些大事情上,他还是不含糊的。 “儿臣和父皇说了一会儿话,突然觉得神清气爽,元气充沛,这身体也好了很多!” 沈叶权衡利弊之间,赶紧给乾熙帝挠了一下痒痒,笑吟吟的道:“多做事也是锻炼身体,儿臣愿意听从父皇的安排。” “不过,父皇您是答应我的,儿臣只是总领这件事情,下面要有人具体执行。” 乾熙帝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就在沈叶准备告辞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太子,这张物价表你见过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驱虎吞狼,夺嫡就是一场乱斗 听到乾熙帝询问,沈叶倒也没有意外。 他很清楚,于成龙上奏这张表,很多人都知道是他的主意。 这个更瞒不过乾熙帝。 实际上,他心里也没有瞒着乾熙帝的意思。 此时听到乾熙帝发问,沈叶沉声的道:“父皇,儿臣让于大人上奏这个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能让您了解京城物价的变化。” “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作为关系到千家万户生存的粮食等物资,是对整个京城是不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最准确的反映。” “而陛下则可以通过物价的变化,来判断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从而能够从容应对。” 乾熙帝点了点头。 虽然他知道沈叶的目的不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表的作用,主要就在这个方面。 至于对付内务府,在乾熙帝看来,也就是捎带。 而沈叶对于自己的目的,同样没有隐瞒。 他郑重的道:“还有一点,是儿臣觉得,内务府的某些人,也该是收拾一下的时候了。” “父皇仁德,下面的人当感恩戴德。”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对您感恩戴德的,但总是有一部分人欲望不满,沟壑难填。” “他们将父皇的仁慈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们贪婪无度,甚至将您的宽容当成了可以糊弄。” “儿臣记得,小时候,父皇曾经教育过儿臣,说对待下面的人,要宽严相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那些人常怀敬畏之心。” 沈叶的话,让乾熙帝的脸色有些阴冷。 他看了这张表之后,心里一直都憋着一肚子火。 一枚鸡蛋,就敢给朕报价贵了上千倍,朕就是这样当了多年的冤大头吗! 你贵上十倍二十倍,朕也就认了! 你给朕弄一千倍! 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外人该怎么看自己? 老糊涂吗? “你想要整顿内务府?”乾熙帝目视着沈叶道。 沈叶恭敬道:“父皇,儿臣虽然也想整顿内务府,但是儿臣生怕自己对某些人成见太深,下手没有轻重。” 听着沈叶的话,乾熙帝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内务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将内务府交给太子进行整顿,他的心里有些不放心。 毕竟,李二凤的玄武门,只是安插了一个守将就成就了大事。 如果太子将内务府来一次大换血,那么他的安危,就不知道要加多少小心了! 可是,如果不让太子插手,那让谁来整顿内务府呢? 乾熙帝心里思索了好几个人,却一时间下定不了决心。 “既然你觉得自己不合适,那你觉得谁最适合整顿内务府?”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整顿内务府的人,身份必须要足够,要不然,镇不住场子。” “还有就是,这个人做事要细心,手段要坚决。” “面对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不仅要下得去手,还要勇于动手。” “最后,这个人还要铁面无私,父皇您还信得过。” 沈叶并没有说推荐谁,但是他这番话像是量身打造似的,把四皇子允祯给罩了进去。 虽然四皇子最近看上去和他亲近,但是沈叶很清楚,这位的亲近,真诚是越来越少了。 他推荐四皇子除了想要整顿内务府之外,也是给四皇子挖一个坑。 如果四皇子尽心尽力,那自然会把内务府的上上下下给得罪一遍。 而四皇子允祯如果选择大度宽容,那么四皇子看上去交好了内务府的人,实际上却会在乾熙帝心里严重丢分。 沈叶再想到整治内务府的时候,就想到了四皇子。 而且对于这个,他心中一点负担都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随着自己在太子位置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拿自己当成对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只要瞅准时机,就对自己发动攻击。 所以,自己偶尔坑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乾熙帝听沈叶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得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中,同样出现了四皇子的身影。 做事严苛的四皇子,确实适合整治内务府。 而有太子在上面压着,老四应该不会对他这个父皇,翻起什么风浪来。 他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 沈叶对于乾熙帝没有当场作出决定,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但是他也清楚,这种事情,乾熙帝总归要斟酌一下。 毕竟,内务府不同于其他的地方,关系到乾熙帝的安危。 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沈叶也不想久留,而是选择了告辞离去。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经把需要自己做的事情完成了,所以有些事情,就不用再折腾了。 也就在沈叶告辞离去不久,托合齐就志得意满的来到了乾清宫。 他已经拿到了不少股份,加上乾熙帝的那部分,他已经满足了掌控石板路所需要的股份。 不过他清楚,虽然股份够了,但是该向乾熙帝禀告的,他还是要禀告。 “见过陛下!”托合齐在乾熙帝面前,表现得温顺乖巧。 乾熙帝看到托合齐,神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他淡淡的道:“托合齐,有事起来回话吧。” “谢陛下。”托合齐行礼之后,恭敬的道:“托陛下的洪福,臣这次获得了石板路不少股东的支持。” “他们都说,这石板路只有在陛下的仁德下,才能够一路通畅。” “他们觉得您选择内务府主管这条石板路的运营,是最明智的选择。” 听着托合齐的话,乾熙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个托合齐,就会胡说八道。 他淡淡的道:“托合齐,让你管理石板路的话,你准备怎么做?” 对于这个问题,托合齐早就有准备,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番如何收费,如何维护,说得倒也头头是道。 可是乾熙帝听着托合齐的话,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托合齐说的这些,只是将那去往通州的石板路当成一条路,根本就没有太子那般的大气魄。 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他当下淡淡的道:“托合齐,朕已经决定成立快速通道总督衙门,专门管理快速通道的管理和建设。” “这件事情,由太子负责。” “你们内务府,还是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吧。” 乾熙帝的两句话,让托合齐的心都是一颤,一条四十里的石板路要建总督衙门,这…… 不对,这个总督衙门还要管理石板路的修建,这样一来,这个总督衙门就是一块不弱于河工的肥肉啊! 就在托合齐心中感慨的时候,却听乾熙帝道:“过两天,四皇子允祯将要被任命为内务府总管大臣,你要配合好四皇子。” “不得有误!” 本来就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的托合齐,听到乾熙帝的第二个决定,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懵。 这……这是要干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托合齐有点晕晕乎乎的离开了乾清宫。 他进入乾清宫来找乾熙帝的时候有多得意,此时的心里就有多难受! 石板路就这么没有了! 到了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走了! 这让他觉得无比的难受。 不过,让他更难受的是,又无端地多了一位内务府总管大臣。 虽然皇帝的内务府,总管大臣都是不定量的,皇帝高兴的时候,甚至有四五个总管大臣。 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没有,倒也能够运行。 可是现在,在已经有了两位内务府大臣的情况下,又让四皇子成为了内务府总管大臣,这是要干什么? 他虽然担任总管的年限足够长,可是,他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和皇子相提并论! 而且,四皇子还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儿。 陛下就这么一下子把四皇子派到内务府,恐怕也是另有所图。 一个个念头,在他的脑子之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托合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绝对和太子少不了干系。 毕竟,石板路和新的内务府总管大臣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太子这是…… 就在托合齐发誓一定要找到乾熙帝做出这两个决定的原因的时候,佟国维、张英等几个大学士,就被乾熙帝叫到了书房。 他们和乾熙帝都非常熟悉,乾熙帝几乎每天都找他们议事,所以听到乾熙帝的召唤,一个个都非常从容。 进了书房,请安之后,他们就看到了乾熙帝身旁的屏风上,挂着一幅图。 一副看上去很简单,但是他们却一眼就认出来的天下舆图。 看着只有一米大小的白色绢布上,用简单的线条画出,却又一眼能够看出是什么地方的图,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条图上,虽然只有三条长线,但是有两条线,打眼一瞧就知道是黄河和长江。 而另外一条红色的线,他们却不明白是什么地方。 但是这张图却让他们心中升起了一种很是想要拥有的感觉。 如果在自己的值房内,挂上这么一张图,以后什么地方有了问题,看一下图,就能够明白不少东西。 “陛下,这张图设计得很是精巧,老臣看着它,对于一些事情,竟然能够生出豁然开朗之感。”佟国维朝着乾熙帝拱拱手,半是感慨,半是夸赞地说道。 他这番话,有一半是想要拍一下皇帝的马屁,但也有三分确实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乾熙帝对于这位舅舅,一向比较宽厚。 此时听到他的话,就笑着道:“舅舅既然说好,回头我让太子再做一副送给舅舅。” “挂在值房,确实很不错。” 乾熙帝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才明白,这张地图,竟然出自太子之手! 佟国维心中已经有了支持的人,而且想要全力将太子拉下马,所以和太子一直都保持距离。 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一番马屁,拍到太子的身上去了。 这让他心里很是腻歪,但是表面上,他还是笑呵呵的道:“如此,就要麻烦太子了!” 乾熙帝大手一挥,爽快地道:“这都是小事,舅舅无需在意。” “你们谁喜欢这幅图,我也让太子多做一些。” 张英等人虽然不想凑这个热闹,但是看到乾熙帝兴致很高,再加上他们对于这张地图,确实喜欢,所以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都恭敬的对乾熙帝谢恩。 “陛下,这两条横着的线是长江和黄河,但是这条红色的线是什么,臣怎么觉得陌生啊!”张英做了乾熙帝多年的大学士,说话很是随意。 乾熙帝笑了笑道:“这红色的线还没有修建,张学士自然不知道。” “不对,应该说这红色的线才修建一点点,就是从朝阳门到通州的石板路。” 听乾熙帝如此一解释,在场的人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条连接顺天府和应天府的石板路,一个个念头快速的闪动。 能够成为大学士,他们已经是顶级的聪明人。 再加上经常处理两京十三省的各种奏疏,让他们很清楚现在朝廷存在着什么缺陷。 他们更清楚乾熙帝一次次的下江南,除了因为江南美景之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要弹压江南士绅。 让江南和京师的联系,紧密起来。 可是,这种做法收效并不是太大,主要原因就是从江南到京师,实在是太远了。 以至于不得不设置两江总督,代天子管理江南。 而这条石板路的修通,无疑是一条可以和大运河相媲美,甚至超过大运河的沟通要道。 只是,修建这条石板路的花费,实在是太多了。 佟国维第一个站出来道:“陛下,这条路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但是陛下万万不可盲目修建。” “隋炀帝的大运河,就是前车之鉴。” “还请陛下圣裁!” 作为首席大学士的佟国维开了口,张英也跟着附和道:“陛下,这么一件工程,如果修建起来,财力消耗很是巨大。” “朝廷的太仓,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乾熙帝看着一个个出言阻止的大学士,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的道:“朕也知道,修建这条路并不容易。” “而且消耗太大,容易劳民伤财。” “百姓甚至会因为劳役,而怨声载道。” “但是,给朕献上这幅图的人却告诉朕,修建这条路,朝廷实际上一分钱都可以不花。” “可以采取朝廷总体设计,以各府的区域进行分段,按照谁修路,谁获益的这个准则,让有钱人自己投资入股……” “就好比是从朝阳门到通州的这条石板路一样。” 乾熙帝的介绍,在场的人慢慢都明白了过来。 他们仔细琢磨着乾熙帝的话,发现这种模式并不是做梦,而是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只要操作得好,这条路修成,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一旦这般修路的话,还有极大可能,给那些没有田地的流民,找到一条挣钱的门路。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条路好像短时间内难以给朝廷带来什么收益,但是,这条路存在的本身,就能够让朝廷获得方方面面的好处。 只是,现在通州那条石板路陛下准备交给内务府运营,那么接下来,还会有人愿意在这条连接江南和京师的石板路上投资吗? 就在佟国维等人沉默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沉声的道:“朕决定成立快速通道总督衙门,专门负责修路的事情,至于已经修成这段石板路的运营,由快速通道总督衙门负责。” “要让那些投资的股东,真正能够赚到钱!” 第一百七十章 为了一口醋包了顿饺子 上书房对于皇帝的命令,基本上都会不折不扣地去执行。 当然,如果涉及到朝廷的安危,一些大学士还是要争上一争的。 可是,现在这条快速通道总督衙门,在他们看来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修路最大的损耗是什么? 是人力、物力、财力! 这些都要朝廷来弄,免不了会出问题。 可是,采取投资人投资,招人干活,收益大部分归投资人这样的模式,就好似和朝廷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是最终,朝廷却能够白得一条路。 虽然没有啥收入,但是这条路,实际上就是朝廷多得了一条命脉。 佟国维在知道这是太子的提议之后,心中生出了无数的感触。 虽然他内心里是支持八皇子的,却也不得不承认,太子聪慧异常。 如果成为皇帝的话,那…… 几个大学士满是感触的离开了乾熙帝的书房,他们的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有的是想着这条路修好之后,会有什么纽带作用;有的则在思索太子如此的聪慧,乾熙帝会不会换太子。 还有人已经阴戳戳的猜测,如此聪慧的太子,会不会像李二凤一样有点等不及,直接让老爹去当太上皇。 乾熙帝同意,内阁大学士们不反对,关于快速通道总督衙门的事情,快速的落实了下去。 于是,这个消息也就是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啥?不让内务府管,而是成立了快速通道总督衙门,这一条四十里的石板路,犯得着成立总督衙门吗?”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给你说,这总督衙门可不是修这条到通州的路,而是修建去往应天府的道路。” “去应天府,那得几千里路,这样修的话,朝廷是不是要大发徭役。” “你想多了,我听说朝廷这个总督衙门只是管理道路怎么修,制定标准,至于修路,则是一段一段的来。” “和到通州的路一样,谁投资,谁受益!” “真的吗?” “听说皇上要专门就修路的事情下旨,而且太子还会署名呢!” “一下子修到应天府,朝廷真的是大手笔啊!” …… 京师的茶馆,各种的议论此起彼伏。 早已经得到了消息的托合齐,正窝在家里闷闷不乐。 他在听到要修直通应天府的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败得不冤。 虽然他这个人有些贪婪,但并不是无能。 相反,他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乾熙帝也不会一直重用他。 也正是因为有眼光,所以他看到了这条石板路的巨大利益,所以他才……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在太子提出修建这条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时,他就已经输的干干净净。 哎,早知如此,我…… 心里虽然懊恼,但是这世上也没有卖后悔药的,他也只能将烦心的事暂时扔到一边。 不过他的心中,对于太子却是越发的忌惮。 他觉得自己和太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甚至他还觉得,太子弄出这条直达应天府的快速通道来对付自己,就是为了一口醋包了顿饺子! 除了托合齐,最关注这件事情的,无疑是于成龙。 作为顺天府尹,他在石板路的修建上,可以说是出了不少的力。 这石板路要是被内务府拿走,他心里不舍得。 但是现在,这条路归了新成立的快速通道总督衙门,他的心里却是无比的舒爽。 不过,就在他觉得自己可以放松一下,不必再为快速通道操心的时候,一道圣旨却打断了他的悠闲自得。 他升官了,从顺天府尹升任快速通道总督! 简称快道总督! 听着这个称谓,于成龙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但是这个称谓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乾熙帝给这个总督定的品级却是不低,正二品! 他本来只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这一次算是连升了两级。 虽然从职权上看,好像不如顺天府尹那么大权在握,但是这条快速通道和河道一般,都被乾熙帝寄予了厚望。 如果能够做好,那绝对是前途无量的事情。 不过一分钱没有,空手套白狼的去修路,好像也不是人干的事儿啊! 于成龙一向不怕艰难,勇往直前,可是这一次,看到自己的任务,他的心里还是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在简单的思考了一番之后,他就决定去一趟毓庆宫。 毕竟他只是一个做事的,真正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是太子爷。 于成龙来过几趟毓庆宫,这一次来毓庆宫,就觉得宫中有些不一样。 本来富丽堂皇的毓庆宫,现在不少地方都贴满了喜字,给人一种喜气洋洋的感觉。 毓庆宫这是怎么了? 莫非,太子爷要办喜事? 虽然于成龙不是一个喜欢打听事的人,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迎接他的周宝。 “于大人,后天就是太子爷迎娶侧妃的时候,毓庆宫自然要喜庆一点。”周宝笑嘻嘻的道:“到时候,于大人要有空,就来喝一杯喜酒。” 听到自己猜测的答案,于成龙决定以后多来太子的毓庆宫几趟,如此一来,太子去自己家的机会就少了。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于成龙就见到了正在书房悠然喝茶的沈叶。 “见过太子爷。”对于沈叶这位太子,于成龙的心中充满了敬佩,不说太子那让人惊讶的才华,就说太子那出人意料,却让人眼前一亮的提议,就让他发自肺腑地觉得,自己差得远。 沈叶笑着道:“于大人,恭喜升官啊!” “这还要多谢太子爷的恩典,要不是沾了太子爷的光,微臣也升不了这个官。”于成龙老老实实的道。 沈叶看着郑重的于成龙,笑了笑道:“这快速通道的总督和顺天府尹,两者相比,各有利弊,于大人放宽心就是了!” 在沈叶看来,乾熙帝让于成龙成为快速通道的总督,可谓是一举三得:一来是给自己弄了一个贤臣当帮手;二来呢,也算是利用于成龙这样的名臣,来为快速通道总督府造势;至于第三…… 沈叶暗戳戳的觉得,随着于成龙和自己交往日多,乾熙帝已经不是太希望,于成龙继续在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上干下去了。 毕竟,顺天府尹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于成龙对于这些,好像并不知道,他郑重无比的道:“快速通道的计划,臣已经看了,如果臣这一辈子能够将这个计划来实现,那微臣,也算死而无憾了!” “臣这次来见太子爷,就是想要向太子爷请教一下,咱们总督衙门的第一件事情,要从什么地方入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要为太子鞠躬尽瘁 面对于成龙的求教,沈叶并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现在有意培养于成龙。 作为一个名臣,于成龙不论是能力还是手段,都是有的,唯一缺少的,就是对于快速通道建设的理解。 或者说,是他的眼界还不够宽。 沈叶如果想要偷懒儿成功,那就必须要把于成龙培养出来。 助手越得力,他偷懒儿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于大人,你是总督,你觉得你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于成龙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心说,太子爷啊太子爷,这不是我刚才问的问题么,你再把它抛给我,这是想干嘛呢,踢皮球? 你这是不讲武德啊! 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二品,而太子的品级,距离九五之尊只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这差距,让于成龙只能憋屈地自己先说。 “微臣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直达通州这条路的运行,只有这个运营起来,让所有的股东都看到赚钱的希望,那么其他的道路修建,才会更加的快速。” “毕竟,商人逐利,只有让他们看到挣钱的希望,他们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朝着那个方向投钱。” 于成龙说的答案很对,这对于快速通道衙门来说,好似真的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沈叶却摇了摇头道:“于大人,这件事情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 “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两件事。” 沈叶说时间,竖起了一根手指道:“这第一件,就是成立一所专门负责教导修路的学校,培养一批能够修路的年轻人。” “这些人不必太聪明,但是一定要能吃苦,能适应风餐露宿,能够将修路的知识记扎实。” “有了这么一批人才,你才能够放开手脚修路。” “省得书到用时方恨少,手忙脚乱之下,将路修的一塌糊涂。” 听沈叶如此一说,于成龙的眼睛一亮,随即就有些黯然道:“太子爷,这个学校好办,可是这些人培养出来怎么安排呢?” “朝廷……朝廷不可能让他们当官的。” 沈叶笑了笑,拍了拍于成龙的肩膀道:“他们学的是技术,怎么当官呢?” “你就让他们毕业之后,作为总督衙门府的技术官吏。” “专门负责技术方面的内容。”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当然,如果有突出贡献的,可以向朝廷请求封赏。” “现在吗,可以给他们弄一个头衔,比如就叫工程师,然后分个高级、中级、低级的等级。” 于成龙不由连连点头道:“太子爷说的是,臣一定找一些有着丰富经验的修路师傅,让他们过来授课。” “一年之内,不,半年之内,绝对教出第一批学生来。” 听着于成龙的保证,沈叶心里一阵吐槽,前世之中,土木方面的人才,那都是学习四五年才能够培养出来的。 你这半年就把人给培养出来了。 你这速度,不得不让人称赞哪! 心中如此想,但是沈叶表面上却笑吟吟的道:“于大人有这个决心,我就放心了。” “另外,修路治河不分家,你可以和靳辅联系一下,也给他培养一批这样的人才。” “咱们快速通道钱不够,但是河工衙门的钱不少,而且在京城还有办公的地方,直接和他们联合办学更好。” “到时候河工出钱,你于大人出力,这不就是互惠互利,合作共赢嘛!” 于成龙还没考虑到办学经费,毕竟这件事情沈叶刚刚说出来,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却没想到,太子爷竟然连这方面都给想好了。 一时间,于成龙的心中,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太子爷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我要为太子鞠躬尽瘁! 咦,好像不对啊,我效忠的人是陛下,我不能对陛下不忠啊! 就在于成龙心里纠结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于大人,对于这个学校,你准备起个什么名字?” 起名,这种学校也值当的起名吗? 不就是培养技术官吏的学校吗? 于成龙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些,可是看着太子那笑吟吟的眼神,他瞬间秒懂。 太子想起这个名字。 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他当下赶忙道:“太子爷,这个学校是您提议的,所以还请太子爷赐名。” 谁说清官不会拍马屁啊,眼前这位于大人,就非常上道啊! 沈叶当下也不客气,爽快地道:“这个学校既然教导的是道路修建和水利治理,不如就从这两方面各取一个字。” “道路修建实际上就是用土和木,而水利则是水和土,咱们各取一个字,就取水和木。所谓水木清华,咱们不如就叫它清华职业培训学院吧。” 于成龙暗自琢磨了一下太子起的名字,忍不住伸出大拇指道:“太子爷这个名字,实在是高明!” “不但朗朗上口,还蕴含了我们培养的两个方向。” 看着一副我不如您的于成龙,沈叶心说你知道什么,我为了起这个名字,可是硬把靳辅的河道总督衙门给拉过来的。 我容易嘛! 当然,他这点小心思,是绝对不会和于成龙说的。 “于大人,除了培养人才,还有一点就是修路技术的更新。” 沈叶朝着于成龙道:“我前些日子看闲书,看到有一个杂记中写道,把石头和黏土在一起烧,所形成的石灰用水搅拌,干燥之后可以和石头一样坚硬。” “并且可以凝结在一起。” “你让人买个砖窑或者磁窑尝试一下,如果这东西是真的话,那么现在建设石板路,就不用成块的石头,而用这种石灰了。” 于成龙知道,修建快速通道最大的耗费,那就是石头,从深山上采下的条石,不但耗费很多,而且运输困难。 而将这些条石直接变成碎石,再浇上太子说的那种石灰的话,那修建石板路的速度,肯定会成倍增加啊! “太子爷,这是真的吗?” 沈叶心说这绝对是真的,但是配方比例我真的不知道,我前世之中,也只是跟随着上级参观过一次水泥厂,知道制造水泥的原材料。 至于怎么制造,我咋会知道! 可是,面对于成龙的询问,沈叶不能露怯,他淡淡的说道:“于大人,真的假的我也不确定,只是一个杂记上这么记了一笔。” “反正也只是烧石灰,你找一处烧砖窑试试不就行了嘛!” “成功了,那就对咱们的修路,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要是不成的话,无非是浪费一点功夫而已。” 于成龙赶忙点头,太子说的确实是这个理,和这点投入相比,一旦成功的话,那对于快速通道的修建,将会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于大人,你就先按照这些来办,最近没有什么事,就不要来烦我。” “你也看到了,我这两天忙着娶侧太子妃。” 于成龙看着张灯结彩的太子府,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太子爷,突然有点不想说话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鱼得水 宿命的相遇 就在于成龙从毓庆宫告辞离去的时候,四皇子也从乾清宫回到了户部的值房。 在户部观政以来,四皇子允祯就喜欢多待在值房内。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户部,他没有皇宫的皇子所那般的压抑。 当然,他这种想法,是谁也不敢说的。 要不然,按照他老爹乾熙帝的性格,还不得好好的给他上一课! 所以,他在户部勤于坐班的事情,任谁看,那都是勤于王事。 他虽然只是封了一个国公,但是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过些日子,乾熙帝就会慢慢的给自己这些儿子封王。 之所以一下子不封这么高,为的是让这些儿子,能够有一些奋斗的心思。 允祯从乾清宫回来,基本上就陷入了沉吟之中,以至于有人端着茶杯进来,他也没有察觉。 端着茶杯进来的,是一个腿部有些残疾的中年男子,他穿着差役的衣服,看上去和普通的差役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个人,却是四皇子眼中的高人。 在偶遇这个叫邬思道的人之后,允祯就觉得自己遇到了高人。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分府,自然不方便把这个人招入府中。 于是,他借助自己在户部观政的机会,将这位邬思道给弄到了户部,并找了一个笔帖式的差事。 当然,目的不是为了省钱,而是让这个邬思道可以随时在自己身边伺候。 “四爷为何闷闷不乐?”经过几次的交谈,邬思道和允祯的关系,已经磨合得越来越好了。 这邬思道不知道是恃才傲物,还是其他原因,和四皇子说话,很多时候都是直来直去。 对于邬思道,允祯倒也没有隐瞒。 他直截了当地道:“邬先生,刚刚陛下把我叫到了乾清宫,让我兼任内务府总管大臣。” 说到这里,四皇子没有立即说话,好似故意迟疑了一下。 邬思道神色不变,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他淡淡的道:“四爷这个内务府总管大臣,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啊!” 允祯点了点头,想到乾熙帝给自己说的话,他的眉头就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邬思道看到允祯不说话,心里的猜测更多了几分。 他现在非常想要在允祯的面前表现自己,如此绝佳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 所以他沉声的道:“四爷,是不是陛下让你整顿内务府?” “先生真是神人,就凭我说的几句话,就能够猜到父皇给我的任务。”允祯郑重的道:“我现在正在作难。” “内务府枝节盘绕,不知道牵涉了多少人。” “如果我去整顿的话,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是绝对会得罪很多人。” “可是,不下力气整顿的话,父皇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邬思道给允祯倒了一杯水,然后轻轻的笑了笑道:“四爷,这件事您不用心焦,实际上,您应该有了选择。” 被这么一说,本来一副为难模样的允祯,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尴尬,不过这种尴尬,却是一闪而过。 实际上,他此时心中不只是尴尬,还有忌惮。 如果不是现在他确实需要这个瘸腿的男子,说不定他会瞅准时机,对这个人狠下杀手。 “先生高见,我虽然心中犹豫,但是父皇的决定,我这个做儿子的,除了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别无他法。” 邬思道好似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四皇子的异样,他带着一丝郑重的道:“四爷,很多事情都不能单独来看。” “内务府的蝇营狗苟,已经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 “陛下是一个圣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内务府存在的问题,但是陛下一直都没有出手,这是因为陛下觉得这种小事情,他不用计较。” “只要内务府忠心就行了。” 说到这里,邬思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道:“而现在,陛下突然对内务府出手,再加上前些时候朝廷要成立快速通道总督衙门的事情,按照我的猜测,这一连串的举动,必定和太子有关。” 允祯看着普通脸上带着一种自信神色的邬思道,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运气好。 出去闲逛,就能够遇到这样的贤才。 邬思道四书五经的功夫也许不如那些进士出身的人,但是他这种出谋划策的能力,却是自己这个时候最需要的。 他带着一丝疑惑的问道:“邬先生,您觉得太子是怎么让陛下做出整顿内务府这个决定的?” “这个臣不知道。” 邬思道郑重的道;“来到京城之后,我觉得太子爷是我有点看不透的人物。” “他现在好似一心在毓庆宫享福,但是他的太子之位,比之以往好像更稳了不少。” “就拿这一次的快速通道总督衙门来说,我感到在治理天下这方面,自己和太子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说到这里,邬思道叹了一口气道:“如果太子成为了皇帝,还不知道会给这天下,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四皇子的神色不变,但是他的嘴却咬了一下嘴唇。 对他来说,他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别人对于太子的称赞。 可是现在,对太子称赞的人越来越多。 “皇兄圣明,是我一辈子超越不了的。”四皇子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 这句话,他实际上是给邬思道说的。 邬思道郑重的道:“四爷,太子如果平庸,您的机会说不定很小,但是现在太子如此的圣明,机会就大了很多。” 允祯没有吭声,继续看着邬思道。 而邬思道则解释道:“太子越是表现得圣明,陛下感受到的威胁也就越大。” “这种威胁,说不定现在陛下还没有意识到,毕竟现在陛下的身体还非常的不错。” “但是陛下会越来越老的。”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越加的猜忌。” “殿下是熟读汉书唐史的,汉武帝和唐玄宗,年轻的时候,都是胸怀过人之辈,可是最后呢?” 邬思道没有接着明说,但是允祯已经明白了。 他朝着邬思道拱手道:“多谢先生指教,允祯犹如醍醐灌顶!” “接下来,我依旧会老老实实的站在太子爷这棵大树下,坐观风云变幻。” 邬思道点了点头道:“四爷,既然你接了这个差事,可以去毓庆宫一趟。” “让一些人知道,你整顿内务府,不只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有太子的命令,你不得不按照太子爷的命令行事。” 允祯拍了一下邬思道的肩膀,笑呵呵的道:“邬先生,能够遇到你,真是让我觉得如鱼得水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要是我能继承家产就好了 在允祯来毓庆宫求见沈叶的时候,沈叶正喜气洋洋地准备当新郎官! 太子侧妃的地位同样很高,一旦太子登基,侧妃最少也要成为皇帝的四妃之一,如果混得好,甚至还可以成为贵妃。 甚至是皇贵妃。 侧妃生的儿子,和嫡子虽然有差距,但是继承权却在其他庶子之前。 就拿乾熙帝的儿子老十来说,老十之所以能够比自己的哥哥封爵更高,当然是因为他的母亲是皇贵妃。 以往的时候,皇贵妃的儿子,甚至可以和皇后的儿子争一下继承权。 所以乾熙帝封曹寅的女儿当太子侧妃,对曹寅这个心腹的宠信程度,由此足可见一斑。 曹寅虽然还在京中,却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他正在筹措黄金,想要通过这种以钱生钱的法子,好好的大赚一笔。 按照曹寅的话说,他已经联系上了倭国的一位大名合作,由对方将银子用船运过来,和曹寅换金子。 按照双方商谈好的价格,单单这次交换,曹寅就能够挣到三成。 啥也不干,光凭金子就能够挣三成银子,这对于曹寅来说,那简直就是捡钱。 对方同样在捡钱,因为对方也可以赚到两成多银子。 甚至更多。 所以在这方面,双方是一拍即合。 而曹寅之所以不愿意去倭国那边赚更多的利润,是因为他很清楚,凡事过犹不及。 想要挣更多的金子,他就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比如海上的风浪,比如倭国那边随时可能有的意外。 而此时的朝廷,海军还颇有不足。 这等的情况下,这种办法无疑是更稳妥的。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曹寅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只是筹集了一万两左右的金子。 这能够换取十万两银子的钱财,在普通民众的眼中,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是和能够赚取的利润相比,却显得有点不够看啊! 明明有一座金山摆在自己面前,却赚不到,曹寅这几天急得嘴唇都开始起泡。 以至于让一些人见到,觉得他是不舍得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出嫁,所以才变成了这么一个心急火燎的模样。 这等的情形,让曹寅有点想要骂娘。 在京里筹集不到更多金子的曹寅,只好来到了毓庆宫,向沈叶说起了此事。 沈叶看着一脸难受的曹寅,双手一摊道:“曹大人,我也没有钱哪!” “我现在的院子倒是修起来了,可是,里面装饰的钱还没有弄到呢!” “你就没有找陛下想想办法?” 曹寅叹口气道:“太子爷,皇上投了五万两的金子,但是……但这是皇上的钱,所有利润都是要交给皇上的。” 听曹寅如此一说,沈叶一阵无语。 他虽然知道乾熙帝自己的私库中,应该有很多钱,却没有想到,这位老爹出手这么大方。 五万两金子,那就是五十万两银子。 一出手就这么多,要是能让我继承家产就好了! 沈叶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你让人成立一个金行,让人来储存黄金,储存一年的利息是一成。” 曹寅愣了一下道:“太子爷,收这么多的利息,没有人愿意来金行存黄金的。” 听着曹寅的话,沈叶顿时反应过来,现在的钱庄存钱,那是需要给钱庄支付利钱的,要不然,根本就不会让你存。 沈叶当下道:“我的意思是,谁存黄金,咱们金行给人家利息。” “一成的利息,应该不少了吧。” 曹寅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在他看来,一成利息确实不少,毕竟一万两金子存一年,那就是一千两金子。 对于豪门大户来说,一千两金子,足够他们一年的消费了。 不过,这一成的利息虽然不少,但是和自己做的挣钱生意相比,这一成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自己操作得当,多和那位倭国的大名换几次金银,说不定一万两金子,就能够变成两万两。 这样一想,曹寅顿时觉得那一成的利息不多了。 “太子爷,我觉得可以,就是……就是倭国大名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发船了,咱们要是慢慢的收集金子,恐怕来不及啊!” 曹寅不是不通俗务,他知道金子这种东西,普通人家没有。 有的都是达官显贵,只是,这些达官显贵们一个个都很精明,即便手里有金子,也不会随便乱存。 他们需要静观,他们需要了解,这样一来,金行难以在短时间内,聚集大量的金子。 这就耽误挣钱了! 自从催缴开始之后,曹寅最盼望的,就是能够早日把所欠的钱还上。 毕竟,这关系的是乾熙帝的面子。 还有明年陛下就要下江南,自己还要邀请陛下去住,他还要将这部分钱也给挣回来。 要不然的话,委屈了皇帝,那…… 沈叶对于曹寅的担心并不在意,他笑了笑道:“明天不是我娶亲的日子吗?明天的酒席上,我说一下这件事,让那些来喝喜酒的都支援一下。” “应该能凑不少金子。” 在婚礼上说存钱的事情,这好像有点不合礼仪。 但是曹寅现在想的是多凑金子,所以就没有反对。 将曹寅送走之后,沈叶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自己光顾和曹寅说话了,忘了这金行挣的钱该怎么分了。 就在沈叶思索着该怎么和未来的岳父大人开口的时候,周宝过来禀告,说四皇子允祯和户部尚书马齐求见。 他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心里纳闷,沈叶就朝着周宝道:“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吗?” “不是,是四爷先过来,因为您正和曹大人说话,所以他就稍等了一下。” “四爷来了半刻钟,马齐大人才到的。” 听到这话,沈叶就明白四皇子和马齐不是因为一件事情来的。 他沉吟了一下道:“去请四皇子过来。” “另外给马齐大人上好茶,让他稍微等待一下。” 周宝答应一声,就去办事,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工夫,一脸都是笑容的允祯,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臣弟见过太子爷,恭喜太子爷纳妃。”允祯说话间,就要下跪行礼。 以往的原太子,对于礼节很是看重。 可是此时的沈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不在乎这些虚礼。 他一把将四皇子拉住道:“老四啊,我早就说过,咱们兄弟之间,不用来这些虚礼。” “来,坐下喝茶。” 允祯一边谦虚的对沈叶表示了感谢,一边郑重的道:“太子爷,父皇让臣弟担任内务府总管大臣,臣弟不知该如何自处,特来向太子爷请教。” 看着一脸诚恳的允祯,沈叶心说老四这家伙,也真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够滑头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四弟你放心大胆的干,我和父皇给你撑腰 看着一脸求教模样的允祯,沈叶拍了一下允祯的肩膀道:“四弟,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也准备叫你来一趟。” 说话间,他回到自己的书案前,将一张表递给了允祯。 允祯看着这个京师生活必需品变化表看了两眼,顿时就明白,这个表,应该是自己这位太子哥哥的手笔。 虽然随着这位太子二哥用了一张表,直接将靳辅等人的罪过变成了功劳,很多人都在学习做表。 但是,做表能够做出创新的,还是自己这位太子二哥。 不过他毕竟是乾熙帝各位皇子之中,最善于办差的人。 在朝着这张表打量了几眼之后,顿时就明白了这张表的用处。 只要是这张表运用得好,那朝廷对于京师民生的变化,就能够掌握第一手的详实的资料。 这对于京师的决策,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虽然心怀鬼胎,但是允祯的心中还是由衷地感慨,太子的聪慧,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一切真的像邬先生所说的那样吗? 父皇越是年老,对太子的猜忌也就会越深! 现在父皇还在壮年,一切尚且不显。 一旦让父皇到了暮年,那么就会生出无尽的变数吗?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是表面上,允祯还是诚恳地道:“太子爷,这张表让臣弟大开眼界。” “只要以后定期看这张表,京师的民生,就能够了然于胸。” “小弟佩服。” 沈叶挥手道:“这件事情,四弟佩服于大人就行了,这张表是于大人做的。” “我让四弟看这张表,并不是让四弟看物价,而是让四弟看一下这里面鸡蛋和青菜的价格。” “就拿这个鸡蛋来说,在外面最多也就是卖两三文钱一个,最好的也就是五文钱一个。” “你知道内务府怎么报账的吗?” “最贵的时候,已经达到了五两银子。” 说到这里,沈叶带着一丝讥讽的道:“他们这已经不是贪污,他们这分明就是蔑视陛下。” 沈叶的这句话,让允祯的脸色也是一变。 他本来就是一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人,这些年来韬光养晦,虽然一直压制着自己的脾气,但是本质却是改变不了的。 听说内务府一个鸡蛋都要多收一千倍的银子,他的心中顿时一阵愤怒。 “如此刁奴,该杀!”允祯的声音中,不觉就是杀气腾腾。 沈叶看着气愤不已的允祯,笑了笑道:“四弟,刁奴固然该杀,但是这只是表面。” “出现这种问题的关键,是内务府出了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只解决表面的问题,而是要正本清源,从根儿上,对内务府进行处理。” “我有心自己处理,但是父皇却觉得我不够细心。” “不过,父皇将这件事情交到四弟手里,倒也是选对了人。” “四弟,你尽管大胆的去做,记住一点,胆大心细,有什么事情,也不用怕,父皇和我给你撑腰。” 沈叶的一番话,轻描淡写的将他给四皇子挖坑的事情给带过了。 他这话,是九假一真。 假的是他并没有说自己要亲自整治,而是说自己下手太狠,然后按照四皇子的标准,说了几个条件。 至于其他的,那都是真的。 整治内务府是我推动的! 内务府这些孙子实在是太过胆大包天,不收拾不行了。 还有就是,这件事情乾熙帝也是非常恼火,也是想要整治内务府,这都是真的…… 允祯听着沈叶的话,暗自和自己见乾熙帝时的情形对照了一番,不觉相信了大半。 对于太子想要自己整治内务府,乾熙帝不同意这件事情,他根本就一点都不怀疑。 如果他是乾熙帝,也绝对不会让太子整治内务府。 不然的话,说不定就要睡不安枕。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本正经的朝着沈叶道:“太子爷,您乃是国之储君,父皇怎么能够让您这等小事上浪费功夫。” “有父皇和太子爷撑腰,今日臣弟一定好好的将内务府整理一番,也让那些奴才,知道什么是怕字。” 沈叶看着一副杀气腾腾的四皇子,心中既感到自己这次用对了人,又感到有些可惜。 老四要是选择温和对待内务府,是不是结果更理想。 不过,这也挺好。 “四弟,那我就拭目以待。”沈叶说到这里,拍了一下允祯的肩膀道:“整治内务府,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你要从规矩上管住人。” “只有建立一个好的规矩,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沈叶最后这话,听起来很对,很是高屋建瓴,很是和四皇子亲近,但是仔细琢磨,他好像又什么都没有说。 这就是沈叶从前世带来的本事,一本正经的说套话。 而这种有水平的套话,四皇子还没有怎么遇到,一时间觉得太子对自己还真是关心。 哎,要不是皇位只有那么一把,我又何必暗戳戳的和二哥为敌呢! 但是,那把独一无二的椅子,谁不想坐啊!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允祯带着一丝感激的要告辞离去。 沈叶笑着道:“四弟,上一次娶太子妃,请的是大哥和三弟帮忙给我娶亲。” “这一次,我准备请父皇恩准,让四弟带头帮我。” “哈哈,明日要辛苦四弟了。” 帮太子娶亲,也是一种很有面子的事情,四皇子听沈叶说让自己带头,顿时精神一振。 他赶忙道:“多谢太子爷看重,臣弟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四皇子又说了一会话,这才告辞离去。 看着走路精神抖擞的四皇子,沈叶不由得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知道允祯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有一点是改变不了的,那就是这位兄弟,他同样想要夺嫡。 太子,就是挡在众人夺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不论是谁,只要想当皇帝,都需要将这块绊脚石搬开。 所以太子很多时候,即便一动不动,依旧是放眼四望,遍地皆敌。 四皇子走了之后,马齐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和以往的愁眉苦脸不同,此时的马齐是真的高兴。 “见过太子爷。”马齐恭敬的行礼道。 沈叶摆手道:“马齐大人面带喜色,看来是有好事啊。” “禀告太子爷,户部的欠款,已经收回了接近五百万两,现在的太仓,虽然还是不太宽裕,却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马齐说到这里,朝着沈叶抱拳道:“还有不到三百万两银子,都签了分期付款。” “短的签了一年,长的签了二十年。” “奴才将这事向陛下上了折子,陛下让奴才来问太子爷该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这江山横竖都是你的 按照太子制定的分期付款方案,既然人家签了这个约定,那每个月按时催款就行了。 还跑来问我怎么办干什么? 沈叶朝着马齐看了一眼道:“马大人,你觉得陛下让你问我怎么办是什么意思?” 马齐听到这问题,心里暗自叫苦。 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明摆着有点贪心不足,觉得八百万的户部欠款,还有三百万没有收回来,想让太子再想个办法。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他当时有心回绝乾熙帝,但是仔细想想,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混迹于朝廷,皇帝把差事交给自己,并没有问能不能干好,如果自己不识趣,滔滔不绝的讲一大堆理由来推脱,那就是态度不端正,思想有问题。 所以,有些时候,态度比能力更重要,自己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触怒乾熙帝。 此时沈叶如此一问,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太子爷,微臣觉得,陛下如此问的目的,是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够让这三百万欠银,早日让户部调动使用。” “毕竟,钱不够用啊!” 沈叶撇了一下嘴,心说你们还真是敢想。 不过他心里,对于这些分期付款的账单,还真是有后续计划,只不过在户部欠款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之后,就没有再继续推动。 此时听到马齐的话,他的心中就是一动。 如果顺势推行自己之前的谋划,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沈叶随即扔到了一边。 他费那个心思干什么? 挣了钱都是户部的,还不如他老老实实的享受自己的小日子呢! 这眼看就要再当新郎官了,折腾这些干啥。 马齐看着沉默不语的太子,眼里又燃起希望的光亮。他当差多年,可以说目光老辣,面对不同的反应,就能够猜出不同的想法。 此时见沈叶这么一个反应,他的心里就有了猜测。 就在他满怀期待的时候,就听沈叶道:“马齐大人,事已至此,谁也没有办法。” “除非陛下对那些欠债的人进行抄家。” “可是,抄家应该也抄不出多少钱来。” “反倒不如让他们每个月按期还钱算了!” 看着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的沈叶,马齐就感到一阵心急。 你明明就是有想法,怎么愣是不肯说出来呢? 以后,这江山横竖都是你的啊。 马齐是个倔脾气的人,平日里不表现,但是在有些事情上,那是真的揪住不放。 此时看到沈叶这般表现,他忍不住道:“太子爷,您智慧超人,每每都能够能人所不能。” “现在这三百万的欠债,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它能够为朝廷解决很多问题,还请太子爷能够好好怜悯臣下,帮臣想个妥善的办法。” 沈叶挥手道:“马齐,你的想法我是知道的,可惜我真没有办法。” “要不这样,你想个办法,我去帮你办怎么样。” 这一句话,噎得马齐无话可说。 因为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至于逼迫太子这种事情,即便他心里想,也不敢做。 看着悻悻离去的马齐,沈叶突然自语道:“要是把我的头像印在钞票上,乾熙帝还能废了我这个太子吗?” 沈叶的声音很轻,也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他心中快速的涌动。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答案,君不见袁大头都没有了多少年,他弄的那些银元依旧在用。 更何况,印钞票这件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办的。 自己还是好好的享受现在的时光,操那么多心干嘛? 马齐离开毓庆宫,就再次来到了乾清宫。 他倒不是来告状,而是这件事情,既然是奉了乾熙帝的命令来的,那至少给乾熙帝一个回禀。 要不然,那就是对乾熙帝的不敬。 乾清宫很忙,乾熙帝更忙,等待的臣下,更是连绵不绝。 马齐虽然不像沈叶这个太子那样,拥有随时插队的权力,却也能够插队到那些比他官职小的人前面。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混账!”就在马齐喝了口水的刹那,乾熙帝的咆哮传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马齐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他来回于毓庆宫和乾清宫,说了一大堆话,好不容易在等待的时候喝口茶,他容易嘛! 吃惊的瞬间,他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 乾熙帝的脾性他清楚,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是什么事,惹得乾熙帝这般的火冒三丈呢。 他此时开始思考,自己这个时候去见乾熙帝究竟对不对。 毕竟,乾熙帝的脾气好不好,对于他们这些臣子来说,可是关系重大。 如果乾熙帝心情好,很多事情都能够宽容处理。 碰上心情不好,那说不定连奏事的人都要吃挂落。 他虽然和乾熙帝的关系不错,却也不愿意招惹这等的不痛快。 “梁公公,怎么了?”看到梁九功走过来,马齐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的问道。 梁九功朝着四周看了两眼,然后低声的朝着马齐道:“还能怎么样,是年遐龄那边的事情。” “听说两湖那边的读书人,在一群举人的带领下,去哭了孔庙。” “而且,他们为了反对年遐龄的摊丁入亩,不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了。” 听了梁九功的话,马齐的心里顿时一惊。 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摊丁入亩这件事情,虽然是年遐龄在实施,但是马齐知道,在这件事情的后面,站着的是乾熙帝。 要不是乾熙帝支持,年遐龄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他作为户部尚书,自然知道摊丁入亩的好处。 可是这里面触及的,是那些有钱乡绅的利益。 就在马齐为年遐龄捏一把汗的时候,没过多大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 那小太监和梁九功说了几句话,梁九功就来到马齐的面前道:“马大人,陛下说让找您了,您快请过去吧。” 听到这话,马齐的脸色更不好。 刚刚他还觉得排队等待挺难受,如果能够插队就好了。 可是现在,他真的不想插队啊! 排队挺好的! 但是面对梁九功的笑脸,他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然后快速的来到了书房内。 此时乾熙帝的书房一片狼藉,几十本奏疏和笔墨纸砚被扔了一地。 甚至铺在地上的毛毯,都被黑色的墨水浸染了一片。 看到这等的情形,马齐的心更加的忐忑。 “马齐,太子怎么说?”在马齐行礼之后,乾熙帝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哭孔庙 拦花轿 看着乾熙帝那张阴冷的脸,马齐的心哆嗦了一下。 他和乾熙帝交情甚深,平日里,私下甚至还能够开一下小玩笑。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只能小心翼翼。 “陛下,太子爷说他也没有办法。”马齐沉声的说道。 乾熙帝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太意外。毕竟借款都已经分期付款了,还能够怎么办。 难道,真的去抄家么? 可是有些人,就算去抄家也还不上。 比如曹寅,比如李煦…… 这些能靠得住的心腹,都是因为自己下江南欠下的钱。 他们抄家也是白搭啊! 乾熙帝正要将话题转到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上,就见马齐的神色带着一丝迟疑。 马齐了解他,乾熙帝更了解马齐。 马齐平日里,是一个直性子的人,有话就说。 现在这种吞吞吐吐很是少见。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在朕面前,你还想有所隐瞒吗?” 这句话,乾熙帝说得轻飘飘的,但是听在马齐的耳中,却让马齐的心头一颤。 他和乾熙帝相交多年,正如他了解乾熙帝一般,乾熙帝也是非常了解他的。 和自己的猜测相比,如果让乾熙帝觉得自己欺骗他,那么他将永远失去乾熙帝的信任。 心里这么一想,他就沉声的道:“臣不是隐瞒不说,而是臣向太子禀告这件事情的时候,总觉得太子好像有办法。” “但是,太子没说。” “也不知道是微臣想多了,还是微臣感觉错了!” 乾熙帝听到这话,本来就冷着的脸变得更冷了几分。 他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其他办法,但是太子最近一段时间的作为,让他心里总怀着一种热切的期待,那就是再难的事情,说不定这个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逆子,他偏偏有对策。 而对于马齐的这种直觉,他同样有信心。 毕竟,马齐是一个能臣,他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少,察言观色,猜人心思的能力也是断断不能忽视的。 他的直觉,最少有七八成是对的。 这个逆子,他明明脑子快,点子活,没有钥匙能撬锁,自己派马齐去找他问策,他居然说不知道! 这家伙是想干嘛呢! 莫非,他是想让自己这个当爹的亲自去问不成! “这件事情,我回头问他。” 说到这里,乾熙帝将一个奏折拿过来道:“马齐,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马齐从乾熙帝的手中接过奏折,就见是两湖学政的奏疏,奏疏里讲述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两湖上千举人秀才哭孔庙。 而这些人针对的,就是摊丁入亩。 至于他们的理由,那就是摊丁入亩乃是苛政,是与民争利,如果再继续这般下去,整个两湖将民不聊生。 他们痛骂年遐龄,更有人开始组织两湖的举人不应朝廷明年的会试。 哭孔庙对于朝廷来说,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更不要说两湖的举人拒考,那样的话,更是有损乾熙帝的名声。 马齐一边看奏折,一边快速的盘算起来。 年遐龄推动的摊丁入亩,名义上是年遐龄这个巡抚自己的主张。 实际上,这是乾熙帝的授意。 要不然,奸猾的年遐龄怎么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现而今,年遐龄的动作,遇到了剧烈的反弹。 这种事情,一个不好,就是出力不讨好。 “皇上,奴才觉得,这件事情是有人在后面推动,要不然绝对不会闹到这等的程度。” “对于这等的大逆不道之徒,绝不能心慈手软,应该严惩。” “但是,两湖乃是朝廷重地,一旦乱起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四年一次的会试,更是关系到朝廷的颜面,如果两湖学子拒不参加这次考试,那对朝廷……” 马齐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他的意思,乾熙帝却是瞬间秒懂。 马齐的意思是对领头者严惩,然后,再做出适当的让步。 如此一来,既能够保住朝廷的颜面,同样也能安抚闹事的大多数人。 可以说,这是老成持重的处理意见。 但是这样做的话,那么他的摊丁入亩,就只能无疾而终。 这种失败的局面,当然不是乾熙帝喜闻乐见的。 可是,闹将起来…… 心中念头闪动,乾熙帝的脸色不断的变幻,就在马齐等得有点难受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捂住了肚子。 “你先退下吧。” 说话间,乾熙帝就朝着屏风后面疾步而去。 看着离去的乾熙帝,马齐愣了一下,不过此时急匆匆的乾熙帝已经到了屏风后面。 心里升起了一丝猜测的马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而后缓步而去。 走出乾清宫,马齐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担忧,陛下这肚疾,好像比以往更厉害了。 想到肚疾,马齐走路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几分。 沈叶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另外一个老岳父在两湖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实际上,就算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用他处理。 所以此时的他,依旧安心的做自己的新郎官。 普通人结婚,规矩都是一大堆,更何况是太子。 虽然这次沈叶纳的是侧妃,但是该有的礼仪,却是一个都不曾少。 沈叶更是在娶亲的头一天晚上,就被人给折腾起来了。 如果让沈叶评价他这次娶亲,他的感觉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太难受了! 虽然他是太子,但是礼仪都是固定的,他不做还不行。 随着一个个礼仪过去,沈叶觉得自己的心都有点麻了! 好在,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他终于在四皇子和五皇子等人的陪同下,从曹家的老宅接了新娘子,然后浩浩荡荡的朝着毓庆宫往回走。 终于要结束了! 就在沈叶想要和身边的四皇子允祯说两句闲话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嘈乱声。 而伴随着这嘈乱,更传来了大声的呼喝:“太子爷,请为两湖百姓作主啊!” “年遐龄倒行逆施,与民争利,闹的两湖百姓民不聊生,请太子爷杀年遐龄以安天下。” “摊丁入亩是苛政……” 呼喊声越来越大,四周越来越乱。 此时陪在沈叶身边的四皇子允祯和五皇子允琪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在太子大婚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这种情况。 这是干什么? 这明摆着是给太子添堵啊! 试想一下,普通人家结婚,有人装傻拦个婚车,都会让人觉得晦气,更何况是一群人在这里拦着喊冤呢。 这是晦气上的晦气啊! 就在这时,额楞泰快速的来到沈叶的面前道:“太子爷,是两湖的太学生,他们请您严查年遐龄的暴政摊丁入亩。” “还嚷嚷着说,要见您。” 听到额楞泰的话,沈叶还没有说话,就有人大声的喝道:“额楞泰,你不看是什么时候了,太子爷大婚,他们竟然敢来添堵,真是反了!” “将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调来,统统给爷抓起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步步惊心,处处都是陷阱 娶个亲还被人拦路喊冤,之前看过的里好像也没有这种戏码。 但是现在,这种意外它偏偏发生了。 而且,还发生在自己带着太子侧妃回毓庆宫的时候。 如果说这群拦路喊冤的太学生没有人组织,纯粹是自发行为,沈叶觉得,那自己的脑袋可以拧下来被人给人当球踢了! 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他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 他觉得,这个问题看上去是针对年遐龄的,但是仔细一揣摩,就觉得,这分明是针对他这个太子的。 解决不妥当,那事情可就热闹了。 他的目光朝着怒发冲冠,直接派额楞泰带兵去抓人的九皇子看去,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九皇子和他的关系一般,这一次陪着他娶亲,充其量只能算多一个人手。 可是现在,他却摆出来一副主辱臣死的架势,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年轻的弟弟,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九弟,父皇教导过我们,平心静气,万事不慌。”沈叶淡淡的朝着额楞泰道:“跟我去看看那些太学生,到底是想干啥呢!” 四皇子允祯看着沈叶要驱马向前,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的道:“太子爷,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这件事情不如交给臣弟来处理吧。” “有什么情况,臣弟及时向您汇报。” 沈叶朝着四皇子看了一眼,心里也知道这不失是一个解决的办法。 太子正在娶亲,此时不处理问题,也没什么错。 但是太子的名声,恐怕会遭到一些非议。 沈叶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道:“四弟,咱们一会过去,就麻烦你了。” 说话间,沈叶就驱马朝着前方而去。 看着向前而去的沈叶,九皇子的脸色有些发青。但只是刹那功夫,他就恢复了平静,朝着不远处的八皇子看了一眼,也驱马向前而去。 此时在道路的中间,上百名穿着长衫的太学生,正跪在地上,有的人手中,更是举着一张状纸,在大声的宣读。 “……摊丁入亩,让民生日艰,吾等学生,虽身在书斋,但是心怀天下……” “为天下苍生计,为世间百姓计,请诛杀年遐龄……” “摊丁入亩,改变祖制,天理难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沈叶等人到来,那宣读的人,气势越发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沈叶此时的心中,虽然闪动着很多的问题,但是他还是沉声的道:“让他们推举两三个代表,出来和我说话。” 站在沈叶身边的额愣泰,当下就骑马跑到了那群太学生的身边道:“太子有旨,让你们推举两三个代表出来回话。” 那些群太学生好像也知道事情不简单,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几乎同时大声的喊道:“我们都要见太子爷!” “我们要请太子爷为我们两湖的百姓作主。” “年遐龄肆意妄为,罪不可恕啊!” …… 看着这些只管磕头大喊,却不配合自己行动的太学生,额愣泰就是一阵恼火。 他手中的鞭子,这一刻更是攥了起来。 要不是怕给太子爷惹事儿,挥一顿鞭子,他是断断少不了的! 就在他踌躇的时候,就听沈叶道:“额愣泰,告诉他们,他们要喊就喊吧,我就在这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派出来代表,什么时候找我。” 说到这里,他朝着跟在身后的允琪道:“五弟,你代表我,带着迎亲队伍继续去毓庆宫。” “还有,让人多买点瓜子坚果之类的东西,给看热闹的人群散发一下,别让太多人聚集在这里。” 允琪此时的心中,更多的是愤怒。 他虽然是太后宫中养大的,对于宫廷的斗争经历的不多。 但是他也不傻,他觉得这帮太学生胆敢如此闹事,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 他们针对年遐龄也许不假,但是这其中,很有可能是针对太子。 如果太子大发雷霆,将这些在自己婚礼上给自己添堵的人抓入大牢,那么文坛对于太子的名声,绝对要开始抹黑。 而太子如果置之不理,那就是太子庇护年遐龄。 至于太子接见这群人,那这些人正好攻击年遐龄! 利用太子的婚典来作文章,这种手段,实在可恶。 要是他,说不得早就让人抽起来了,可是现在,太子还能够有条不紊的安排,这让他很是佩服。 “太子爷,是不是禀告陛下?” 沈叶笑了笑道:“这种事情,父皇应该已经知道了。” “不过咱们这边,也应该禀告一声。” 说到这里,他朝着伺候在一边的周宝道:“你去把这件事情禀告给皇上。” 随着沈叶的安排,娶亲的队伍再次启程。 浩浩荡荡,吹吹打打之间,更是有不少吃食小玩意扔出来。 一时间,本来聚集的不少看热闹的人,都跟随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看到人群往前走,一个跪在后面的太学生大声的吼道:“太子爷,你这般置百姓疾苦于不顾,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么!” 这一句质问,真是大义凛然,随着他的喊声,本来已经喊得索然无味的大学生,气势又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吼什么,太子爷什么时候置你们于不顾了。” “太子爷就在前面,你们什么时候选出来代表,他什么时候见你们。” “要是你们都在这里跪着,那就跪着嚎吧,太子爷就在前面等着。”额愣泰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将那些太学生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这等的情形下,前来喊冤的太学生,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了主意。 还是那个刚刚大吼的太学生,他眼珠转动之间,就大声的道:“我们都是自愿而来。” “我们没有领头的人。” “我们要见太子!” …… 他们开始的时候,吼声虽然响亮,却没有人理会他们。 此时的天气依旧有点热,跪在地上的太学生,一个个声音慢慢的低沉了下去。 有的人已经支撑不住了,但是面对身旁其他同伴的目光,这些人虽然坚持不住,却也不敢多动弹。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沈叶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上,悠然的和允祯下着棋,一副他不急着回宫娶亲的样子。 允祯此时心中有愤怒,也有期待,他虽然不是事情的主角,但是他心里却明白,这事情闹得越大,他越是有机会。 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暗中针对太子。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能顺水推舟,那就推一下。 “太子爷,我们真的要这么等下去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顺势而为 斩草除根 就在允祯问出还要等待这句话的时候,在明府的小院里,正在悠然品茶的明珠,同样问出了这句话。 只不过他问的是,太子还在等待吗? 回答他的,是他的儿子葵方。作为明珠的小儿子,葵方长得眉清目秀,身材修长,也算是一个美男子。 他沉声的道:“父亲,太子还在等。” 明珠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而后感叹道:“太子和以往相比,进步太大了!” 葵方没有说话,他和太子不熟,对于太子不了解,不想过多评价。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太子是明家的敌人,只有太子倒台了,明家才能有好日子过。 “葵方,这次让那些两湖的太学生去拦太子的迎亲队伍,知情的人多吗?” 葵方刚刚迟疑,明珠就冷冷的道:“你最好想清楚点儿,要不然的话,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明珠的话,让葵方心里打了个寒颤。 从小到大,葵方对于自己的父亲,一直都是充满了畏惧。 此时听到父亲严厉的话,迟疑了一下道:“父亲,孩儿并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程合引导的他们。” “那我问你,现在程合在做什么?你心里可有数?” “儿子给了程合一些钱,让他出去游历。”葵方赶紧解释道:“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看着一副自信模样的葵方,明珠脸上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葵方,有一件事,你想错了,那就是,人,只要是活着,都会有被找到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变低了几分:‘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守住秘密。’ “这是我今天教你的第一件事。”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是顺势而为!” “这一次两湖的摊丁入亩,实际上和太子无关,但是太子要大婚,那么,只要适当引导,两件事情就能够联系到一起。” “而且,只要引导得当,说不定就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遗憾,而后平静的道:“还有就是,千万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更不要一直用以前的眼光看自己的对手,听好了,凡事都在与时俱进。” 葵方的身体有点僵硬,在父亲说出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那位朋友已经死了。 要不然的话,父亲也不会如此的说话。 不过,他对于父亲的话,却深深的记在了心中,因为这一次,父亲真的给他演绎了什么叫顺势而为。 自己没有下场,只是来了一个适当的引导,就已经将一切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在恭敬地答应了一声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告辞离去。 看着离去的儿子,明珠心里越发失望。 他这次虽说是顺势而为,却也觉得自己能够有些成果,但是现在看来,是大失所望啊。 好在,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关注着太子的反应,乾熙帝也同样关注着。 本来就被两湖那边的举人集体哭孔庙闹了一肚子气的乾熙帝,在听到禀报,居然有人拦太子迎亲队伍喊冤,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气炸了。 可恶,实在可恶! 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真的是连脸都不要了! 他们这是干什么?这明摆着是给皇帝添堵,想让自己在他们的胁迫下低头。 乾熙帝不想低头,但是他心里清楚,如果这般硬弄的话,对他的名声,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太子的迎亲队伍被拦着喊冤。 他知道太子的性格,生怕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这个好大儿来它个不管不顾,先打了再说。 那样的话,绝对会传出太子暴虐的说法。 一个暴虐不仁的人,又如何能够成为一国之君! 就在他准备下令派人前去解围的时候,却听到消息,太子让迎亲队伍先回去,他自己留下让那些拦路喊冤的太学生派出代表来说话。 听到这个消息,乾熙帝反而不急了。 只要太子不打这些太学生,不把这些人给抓起来,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相反,这种时候,太子做一下缓冲也好。 不过,乾熙帝却要求梁九功,随时上报太子那边的消息。 消息一条条的传来。 那些太学生不推举代表! 而太子则是坚持只见这些太学生的代表。 双方还在僵持! 可是太子迎亲的吉时快要到了…… 对于太子的坚持,乾熙帝的心中是赞同的。 倒不是说一哄而上之类的事情,而是在很多时候,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你答应见面,已经是让步,如果你提的条件对方不同意,你再继续让步,那对方就不是得寸进尺了,而是得尺进丈! 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一直这样下去,也容易生变。 太子接下来会怎么办呢? 很快,乾熙帝得到了新的消息,那就是太子决定一个个,分别接见这些求见的太学生。 一个个接见,这也算是一个办法。 只不过那些太学生敢吗? 在乾熙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给他禀告的赵昌恭敬地道:“陛下圣明,那些太学生还是坚持一起见太子。” “不过太子这次没有让步,他说这些太学生既然拦花轿喊冤,本就已经是大不敬之罪。” “考虑这些人有冤情,可以不计较。” “可是让他们选代表反应,他们不选,让他们一个个去汇报冤情,还不配合,这就不是有冤情要反映了,这纯粹是故意借机闹事。” “所以太子爷给了这些人两个选择:要么一个个去见他;要么让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押着,一个个去见太子。” 听着赵昌的汇报,乾熙帝点了点头。 太子的手腕硬起来,是他这个皇帝愿意见到的。 而且重点是,太子这手腕硬的,还是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没有冲动,有理有据,软硬兼施,从这些方面而言,太子这次是合格的。 可是,去拦太子的迎亲队伍,真的是那些太学生的一时冲动吗? 乾熙帝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从来都不相信意外。 在他的感觉中,再意外的意外,也是有些人的刻意为之。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朝着赵昌道:“继续关注,我要看看太子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欢迎体验小黑屋三日游 “不去,太子不一起接见我们,我们什么都不同意!” “对,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大家只要坚持住,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见到太子!” …… 随着这些乱哄哄的声音,一些本来已经准备单独和太子见面的太学生,也将自己的脚步停了下来。 虽然他们不相信和太子单独见面,太子就会怎么处理他们。 但是大家都反对,他们也只好随大流。 太子已经作出两次让步了,在他们看来,接下来太子还是要让步。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拒绝一个个去见太子的时候,沈叶就已经朝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额愣泰道:“这些人既不选代表和我见面,又不和我一一见面。” “看来,这群人纯粹是无理取闹。” “所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额愣泰你带人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然后,每个人一个单间关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和他们说话!” 对于这些太学生,额愣泰的心中充满了怒火。 他是太子的护卫,虽然他还要听从皇帝的命令,但是正所谓主辱臣死,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 太子爷娶亲被拦喊冤,他这个护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要追究起来,他也是有责任的。 谁让他是太子的护卫呢。 更不要说太子留下要听他们说什么,选派代表不同意,一个一个地接见,还是不同意。 这简直就是没有把太子爷放在眼里。 对待这种软硬不吃的东西,坚决不能心慈手软。 只不过太子一直不开口,额愣泰虽然憋的难受,却也只能忍着。 现在好了,太子爷终于开口了! 虽然太子后面的吩咐,他还没弄明白什么意思,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步竣统领衙门的人跟我去抓人!”额愣泰说话间,就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刚刚还是一副宁死不屈模样的太学生,就好像待宰的猪仔一般,大声的叫了起来。 四皇子允祯听着这叫声,眉头舒展了不少。 他虽然暗中盼着太子出问题,但是这些太学生,实在是欺人太甚。 对待他们,绝对不能一味的宽仁。 不过,把这些人抓过去之后,太子下一步…… “二哥,这些人可要臣弟去处置?”四皇子想到之前太子说的话,就轻声的问道。 沈叶摆了摆手道:“本来还准备麻烦四弟,但是,既然这帮家伙如此的不可理喻,那就让他们在小黑屋里多呆几天。” 小黑屋是什么意思,允祯不是太明白,但是他清楚,这个小黑屋绝对不好呆。 “那咱们……” “咱们当然是该干嘛干嘛!”沈叶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吉服,笑嘻嘻的道:“喜酒现在还没有上桌,赶回去应该不晚。” 说话间,沈叶就朝着周宝道:“吩咐下去,回宫。” 看着神色中,一副坦然模样的沈叶,允祯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佩服。 自己和太子相比,还是要多学着点。 最起码,这气定神闲的气度,自己就要好好学一下。 毓庆宫内,已经坐了不少的宾客。 别说太子娶亲了,就算是皇帝娶亲,该有的酒宴也是要有的。 只不过此时这些宾客,一个个谈论的,都是这次的饭还能不能吃成。 如果太子回不来,那这顿酒席就少了主角啊。 “康亲王,我听他们说摊丁入亩,啥是摊丁入亩啊?”恭亲王一边喝着茶,一边随口朝着旁边的康亲王问道。 作为乾熙帝的弟弟,恭亲王弓马一般,学问更是达不到一般。 他和哥哥裕亲王福全相比,还有不少的差距,能够成为亲王,也就是仗着乾熙帝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 康亲王虽然是铁帽子王,但是年龄有点小的他,在恭亲王这等老辈亲王面前,那就是一个晚辈。 他笑吟吟的道:“王叔,所谓摊丁入亩,就是将人丁银子和地亩数联系起来。” “按照地亩数的多少,来缴纳人丁银子。” 听到这话,恭亲王顿时怒道:“丁口银子不是按照人口数量交的吗?怎么和田亩联系起来了。” “田多了就多交,凭什么啊!” 一看恭亲王急得面红耳赤,康亲王不经意地撇了一下嘴。 他心说这位王叔还真是帮钱不帮亲,自己田地多,就毫不犹豫地站在摊丁入亩的对立面。 他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而后低声的道:“王叔,丁口银子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挨不到咱们缴纳。” 听到这话,恭亲王顿时笑着道:“哎呀,看我这脑子!” “朝廷的大事,自然由皇上作主,咱们还是各办其事就行了!” 康亲王笑了笑,正准备说话,就听有人道:“太子爷回来了,准备上菜。” 听到这话,康亲王赶忙道:“太子爷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肚子都饿瘪了!”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哪有愚钝之人?此时一听说太子回来了,谈笑的话题,立马变成京城的奇闻轶事了。 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酒菜就端了上来。 作为今天的新郎,即便沈叶的身份是储君,敬酒这道程序也是要走一走的。 陪着沈叶敬酒的,是四皇子和五皇子,他们一前一后跟着太子来到了毓庆宫的大殿,沈叶朝着来客扫了两眼,心中暗道,总算是没有来晚。 “各位,非常感谢各位参加我的喜宴,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好好的痛饮两杯。”沈叶拿着酒杯,笑吟吟的说道,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听着他这话,就有人起哄道:“太子爷大喜,我们也要多敬太子爷两杯。” “哈哈,恭喜太子爷大喜。” …… 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沈叶笑着道:“今天在喝酒之前,我这还有一件好消息给大家宣布一下。” “希望这好事,能够让大家多喝两杯。” “江宁织造曹寅曹大人准备在京城开一家金行,欢迎大家将金子存在曹大人的金行里。” “别的钱庄存钱都是要利息的,但是曹大人这个金行,却是存金子给利息。” “一年的利息是所存黄金价值的一成。” “也就是说,如果你的黄金在曹大人的金行存十年,那么恭喜你,你所存的黄金,就翻倍了!” 沈叶说到这里,举起酒杯道:“各位,机会难得,大家一定要把握住啊!” 第一百八十章 太子敛财 花钱买平安 太子大婚宴席上的敬酒,居然打起了广告。 当然,这个时期的人,纵然是达官显贵,也还没有广告这个概念,但是,这么一件事儿,被太子在这个场合广而告之,总觉得怪怪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很快,很多人就把江宁织造曹寅和今日的太子侧妃联系在了一起。 啧啧啧! 太子这前脚儿刚把人家女儿娶到家,后脚儿就开始替老丈人说话,这效率,啧啧,可真够高的! 等太子爷敬了一杯酒离开之后,在场的这些达官贵人都悄悄议论起来。 老话讲得好,低调行远路,闷声发大财,这些达官显贵们虽说不想张扬自己的家底,但毕竟,财帛动人心。 “三哥,太子说的可信吗?将金子存进曹寅的金行里,一年真能保证给十分之一的利息?”恭亲王低声地向裕亲王问道。 恭亲王作为皇弟,乾熙帝赏赐的东西可真是不少,再加上他这些年苦心经营,府里的金子虽然没有一万两,却也差不多。 如果把这一万两金子放在家里,那一年后依旧是一万两金子。 可是,放在曹寅的金行里,那一年就是一万一千两。 啧啧,一千两金子,可是一万两银子,顶得上他的亲王俸禄了。 裕亲王看着两眼放光的亲弟弟,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古往今来,在钱庄存钱,给钱庄付利息,都是天经地义。”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钱庄反过来给利息,而且给这么高的?” 听裕亲王这么一说,在场的人神色越加的狐疑。 “三哥,你是说,太子说的这个金行有问题?”恭亲王的声音压得更低。 裕亲王也低声道:“我觉得太子可能是缺金子了,明着是让大家存钱,实际上是等着大家给他上供呢!” “你想想,存钱不但给利息,而且是十分之一的利息,这可能吗?” “更何况,金子到了太子的手里,他什么时候给你,那就由不得你了!” 恭亲王琢磨了一下,朝着裕亲王道:“三哥,多亏你提醒,要不然的话,我这次就亏大了。” “奶奶的,这个金行,我一两金子也不存。” 裕亲王看着气呼呼的恭亲王,赶忙摆手道:“老五,别意气用事,这金子咱们该存还是要存的。” “太子爷已经放话出来了,如果咱俩一点儿也不存,那就是不给太子爷面子!” “以后朝廷当家的可是太子。” “他虽然奈何不了你,但是咱们的儿孙还是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 “依我看,咱们每个人都在金行里存上二百两金子,也算是给太子的供奉了。” 裕亲王听到这话,心里虽然有点舍不得,毕竟那可是两千两银子,但是想想哥哥的话,却也觉得不无道理。 当即一咬牙道:“那就这样吧。” 实际上,和裕亲王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 大家都觉得,太子这个所谓的金行,只是一个名义而已,实际上就是太子缺钱了,所以想从大家身上打个秋风。 而这个打秋风的是天下第二人,现在不存,倒也没关系,就怕他那个二去了一横之后,找人算账。 那可就麻烦了。 喜宴吃的都非常快,毕竟谁也不能耽误太子爷洞房。 众皇子从毓庆宫出来,就各自分散,关系好的走在一起,关系一般的,则是各作鸟兽散。 八皇子和大皇子并肩走在一起,大皇子的母亲是惠妃,而八皇子从小就是惠妃养大的,所以两个人天然亲近。 “大哥,你怎么看太子说的金行?”八皇子朝着四周瞅了两眼,低声道。 这些天,太子出手解决了朝廷的几大难题,可以说朝野称颂。 而随着太子的名声大涨,大皇子这个竞争者的声势,就有些下降。 所以这些天,大皇子也显得很低调。 不过,面对这个更亲近一些的弟弟,大皇子道:“太子这应该是缺钱了,可是,又不能直接开口。” “故而弄出了这么一个金行,让大家去存钱。” “等钱存进去之后,他要是不还,谁还能找他要去。” 说到最后,大皇子的话语中,带着那么一丝不屑。 而八皇子则带着一丝笑意的道:“大哥说得对,那大哥准备往里面存钱吗?” “呵呵,别人巴结他,我可不去。” “反正存了也是白存。”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的朝着八皇子道:“八弟,你和我不一样。” “该往里面存钱,就存上一些。” “就当花钱买平安吧。” “毕竟,他往后……,我是早晚都要被记恨的,可是你不一样!” 八皇子明白大皇子的意思,他是破罐子破摔,自己则和太子没有什么仇怨,还是可以缓和的。 对于大皇子这种说法,八皇子心里有些不屑。 自从决定下场夺嫡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但是此时,他却笑吟吟的道:“谢谢大哥,那我就存一点。” “不过臣弟觉得,这也是一次机会。” “太子不是想要敛财吗?那咱们不妨找个人在这金行里多存一些金子。” “等过些日子,再让那存钱之人去要钱,如果不给的话,说不定就会出现其他的意外。” “毕竟,那是人家一辈子的积蓄!” 大皇子本来还有些低沉的神色,瞬间变得精神起来。 他目视着八皇子,眼眸中闪动着精光。 贪财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如果因为贪财,巧取豪夺,从而让宗室或者是朝廷的宿臣悲愤自杀,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往小了说,乾熙帝必然会好生教训一顿太子。 往大了说,那就有废太子的可能。 大皇子怎么也没有想到,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在八皇子的口中,竟然能够成为威胁太子之位的火星儿。 他拍了一下八皇子的肩膀,郑重的道:“老八,你这个想法很好。” “哈哈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给哥哥说,哥哥绝对亏待不了你。” 八皇子面露郑重的道:“大哥,咱们兄弟之间,你又何必这么客气。” “我是在惠妃娘娘身边长大的,自然希望她老人家有朝一日,能够更进一步。” “到时候,臣弟也能跟着多沾点光不是嘛。” 大皇子拍了一下八皇子的肩膀道:“八弟,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别的不敢说,兄弟你就是铁帽子王。” 听到大皇子的承诺,八皇子的脸上,激动之色更多了几分。 沈叶并不知道,他只是随口打个广告,竟然被人解读了这么多,而且已经有人开始给他挖坑了。 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毓庆宫的后院,面前是一个岔口,一边通往石静容的房间,一边通往新娘子的住处。 该往哪去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共同学习 共同进步的外语 毓庆宫的正房,石静容正在和年心月闲聊。 此时的石静容,因为怀孕的原因,身材愈发的多了几分丰腴。 对太子纳侧妃这种事情,她心里早有准备。毕竟太子的未来是皇帝,皇帝不说七十二妃,但是三宫六院还是有的。 她虽然是太子妃,却根本就阻止不了。 但是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而此时,年心月则在担心自己的父亲,本来在毓庆宫这边,她是接触不到外面消息的。 可是,谁让太子迎亲被太学生拦轿喊冤呢!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所以整个毓庆宫,都传得沸沸扬扬。 年心月本来在毓庆宫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这个关系到她父亲的参奏,依旧让她忧心不已。 只不过太子正在大婚,她不便打扰,只好来到太子妃这边,趁着说话聊天儿,听一下太子妃的意见。 石静容柔和的道:“心月,老大人的事情你不用忧心。” “这摊丁入亩是什么我虽然不了解,但是有太子爷在,断断不会让老大人吃亏的!” 年心月对于摊丁入亩并不是太了解,只是因为有人用它攻击自己的父亲,她才记住了这件事。 此时听了太子妃的安慰,忧虑道:“果真能像姐姐说的这样就太好了。” “偌大的宫里,我也不知道找谁说心里的苦闷,只有向姐姐请教一下。” 石静容看着年心月那满是狐媚的眼睛,笑着道:“心月,这件事儿呢,要不是今儿日子特殊,你也用不着和我说。” “直接找太子就行了!” 今天是太子娶侧妃的时候,年心月自然不方便找沈叶。 不过就在石静容说话的时候,就听有人道:“今儿怎么了?” 随着这话,就见沈叶走了进来。 看着一身酒气的沈叶,石静容和年心月的眼眸中,都闪过了一丝惊喜。 不过随即,石静容就轻声的劝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不快点去新房,不然,回头曹家妹子又该怨我了。” 沈叶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石静容的旁边坐下,随口接过小柔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道:“今儿忙了溜溜一整天,总觉得有什么事儿给忘了。” “刚刚仔细想了一下,是忘了和你说说话。” 听到这话,石静容心里的不快,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她一边吩咐小柔再给太子爷倒一杯茶,一边道:“太子爷,我这儿都好着呢,您喝杯水就去那边吧。” “要不然呢,我可是要落一个善妒的名声了。”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年心月道:“心月一直担心年老大人,您说这些人的参奏,会不会对年老大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沈叶朝着年心月看了一眼,就见这位狐媚偏能惑主的女子,正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 那模样,真的是我见犹怜。 他笑了笑道:“年大人推行的摊丁入亩,实际上是皇上一直都在推动的改变。” “我估计老大人之所以如此做,是陛下的授意。” “放心吧,老大人是不会有事的。” “不论是陛下还是我,都不会让老大人受委屈的。” 刚才有太子妃的开解,此时又听到太子肯定的答复,年心月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被石静容催着走,但是沈叶还是喝了两杯茶,闲聊了十几分钟,这才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看着离去的沈叶,年心月满是感慨的道:“太子爷在娶亲的时候,都不忘和姐姐说一会儿话,可见,姐姐在他心里是独一份的。” 石静容听了,心里十分受用,但是嘴上还是言不由衷地娇嗔道:“哎呦,他这哪儿是牵挂我,他是惦记我肚子里的娃娃。” “心月,你也努力点儿,争取早点给太子爷生下子嗣,这样的话,我也好替你说话。” “毕竟,太子的侧妃位置可不多。” “现在又少了一个。” 听石静容如此一说,年心月不由得心中发紧。 她也希望能早日怀上太子的孩子,这样的话,她不但能够品级提升,而且以后的日子,也会更好过。 按照规矩,太子能够有四位侧妃。 虽然现在才只有一个,空余的位置还多,但是自己不努力,这个位置也不一定是自己的。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去找一下太子。 沈叶并不知道年心月的想法,他带着一丝醉意来到了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照! 被红色包裹的婚床上,坐着一个全身上下都被红色包裹的窈窕身影。 在喜娘的提醒下,沈叶按照规矩一步步的挑下盖头,就看到了一张无比娇羞的丰润俏脸。 眉如新月,眉梢细长入鬓,菱唇未语先含笑,见之可亲。 看着这娇羞的女子,沈叶笑着道:“你在家里叫什么名字?” 和沈叶的审视相比,此时被乾熙帝赐名曹佳氏的曹敏就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毕竟眼前这个男子,不但是她的夫君,而且还是太子。 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他们一家的未来,都已经和太子联系在一起。 “回禀太子爷,奴婢在家里叫敏儿。”曹敏轻声的说道。 沈叶看着羞怯的曹敏,并没有立即直奔主题,而是笑着道:“敏儿,这名字好着呢,我听说敏儿是在江南长大的?” “奴婢出生的时候,家父就任苏州织造。”曹敏的声音自然了不少。 对于苏州的情况,沈叶也只是知道前世的,此时听到曹敏提起,他就随口问道:“我听说从西洋那边来苏州的商船不少,敏儿见过吗?” “回禀太子爷,敏儿没有见过那边的商船,不过在敏儿年幼之时,家父找人教导过敏儿西洋那边的文字。” 听到曹敏的回答,沈叶的心中一动。 他很想说一句,你还真的会外语。 但是此时此刻,这句话确实不适合说出口,毕竟学外语这个理由,他也只是给乾熙帝说过。 就在沈叶迟疑的时候,曹敏低头道:“只不过奴婢的西洋语水平一般,太子要想学外语,恐怕奴婢教导不了。” 听到贾敏这话,沈叶在心神摇曳的时候,心说乾熙帝的身边,很多时候也保不了密的。 看来自己给乾熙帝说的理由,曹敏已经知道了。 他轻轻握住曹敏的手道:“没事儿,你水平不高可以学啊,咱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君臣上下一日百战 经过一夜深入浅出的切磋学习,沈叶总算体会到,曹敏说的不错,她的外语水平确实一般。 但是,一般也有好处,那就是可以有更多的机会,一起学习,共同提高。 作为新婚之人,沈叶有一段时间的假期,在这个时间里,他既不用上朝,也不用办差,躲在毓庆宫里享福就行了。 不过,睡懒觉是不行的。 毕竟曹敏是侧妃,他要陪着曹敏去见皇太后,去见乾熙帝,还要和宫里的妃嫔们见个面。 和皇太后的见面,沈叶可以不参与,但是参与了显得对曹敏的看重。 而和乾熙帝的见面,沈叶就不得不参加。 所以一早起来,洗漱完毕之后,沈叶就带着曹敏朝着乾清宫而去。 因为提前打好了招呼,所以乾熙帝在两个人到来之时,就已经等在乾清宫了。 在曹敏行礼之后,乾熙帝例行公事的说了几句,就让人把赏赐拿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乾熙帝赏赐的东西不少,光珍宝级别的东西,就有七八样。 但是,这里面的度,乾熙帝把握得也非常好,整个赏赐,并没有超过石静容初次拜见他的赏赐。 将一切仪式走完,沈叶就准备带着曹敏去慈宁宫。 不过,乾熙帝却朝着梁九功道:“梁九功,你先让人陪着曹佳氏去前殿喝茶,我和太子说点事。” 梁九功答应一声,就带着两个宫女将有点迟疑的曹敏请了出去。 书房内,一下子只剩下了乾熙帝和沈叶。 乾熙帝朝着沈叶道:“对于这次太学生拦花轿告状,太子你怎么看?” 沈叶知道乾熙帝这问题中,有对自己的考验。 他昨天虽然忙着学习,一晚上都是孜孜不倦,乐此不疲,但是对于这件事情,早就有所考虑。 所以他平静的回应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情的后面,一定有人在撺掇怂恿,要不然的话,那些太学生的胆子,根本就没有这么大!” “而且,他们也不会想起来找儿臣这个太子告状。” “他们要告,也应该告到父皇您这儿来。” 乾熙帝听到沈叶的话,哼了一声道:“还算脑子清醒!” “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目光,心中却是后世中看到的摊丁入亩的评价,他中肯的道:“摊丁入亩对于朝廷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它不在于收到的丁税增多还是减少,而是让那些有钱人缴的税多了,让那些没有钱没有地的人负担减轻了。” “儿臣觉得,摊丁入亩应该推行下去。” “至于那些反对者嘛,他们家里都是有田的人。” 乾熙帝点头,太子能够看透这些,不枉他的一番教导。 他并不准备将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交给太子处置,所以他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 而是话锋一转道:“马齐回禀说,国库那剩下的三百万两欠银,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回?” 沈叶摊手道:“父皇,凡是签订分期付款的人,基本上都是手里没有那么多钱的。” “现在,就算去抄了他们的家,也弄不到钱。” “还不如让他们签订一个还款协议,慢慢还钱呢!” “更何况三百万的钱款,对于太仓来说,也并不是太多。” 听着沈叶的回答,乾熙帝觉得没有啥毛病。 可是他不由的想到了马齐的话。 马齐这个人看人很准,难道这一次,他在太子面前,真的是看错了吗? 乾熙帝的心中,瞬间掠过了无数的念头,最终他淡淡的道:“可是马齐说,他感觉你有办法?” 沈叶面对咄咄逼人的乾熙帝,丝毫没有畏惧的道:“父皇,儿臣是有一些想法,但是觉得不是太成熟。” “而且这个想法,执行起来也挺麻烦,如果没有能力足够的人执行,说不定还会酿成更大的乱子。” “所以儿臣权衡利弊之后,并没有和马齐大人说。” 乾熙帝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觉得太子这样的解释,还算是合理的。 当下他郑重的道:“那你说一下,你考虑怎么办?” 沈叶笑着道:“实际上和我给曹寅大人出的主意差不多,让他成立一个金行,用利息来吸纳存金。” “只不过这个变成了存银。” “儿臣觉得,可以用这些分期付款的金额成立一家银行,银行吸纳普通人存款,而这些存款要付的利息,就是这些分期付款的利息。” “只要是将这银行开起来,户部就能够多一笔随时能够支配的银子。” “但是这样的话,那户部就要损失分期付款的利息。” 乾熙帝的数学很不错,所以他的思维也非常的灵敏。 稍微动了一下脑筋,就明白了沈叶什么意思了。 银行实际上就是中间人,但是通过这个银行,却能够让户部随时能够调动一批银子。 虽然这批银子需要付利息,但是这笔银子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随时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不过要是操作不当的话,很有可能出现大的麻烦。 毕竟因为利息来存钱的,基本上都是普通人。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犹豫。 可是从心中,他又不愿意失去这一个能够随时调动的财源,于是他朝着沈叶看了两眼道:“这个银行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你对它的了解应该最深。” “如果我让你经营这个银行,你能不能保证不出问题?” 虽然牵涉到三百万两银子,但是这毕竟是借款。 在乾熙帝看来,将这个所谓的银行交给太子,太子如果能够弄些银子补贴户部更好,弄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其他的,他觉得倒是没有什么。 沈叶听说乾熙帝将这个银行交给自己,心中并不是太愿意。 银行这种事情,操心的事情太多,他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和年心月聊聊天,和曹敏…… “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交给其他人负责吧,儿臣可以帮着出出主意。” “毕竟儿臣的事情太多,有时候脱不开身。” 乾熙帝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刚刚准备说话,就见梁九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道:“陛下,有都察院的几十个御史要叩阙,他们请求陛下您废除摊丁入亩,严惩年遐龄。” “现在人已经到了太和门外。”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他执掌朝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叩阙的事情,一时间心中就感到有些憋闷。 他的心中,瞬间涌现出一句话,那就是君臣上下一日百战,这些御史,就是来逼他让步的。 朕怎能不戰而退! “好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朝着沈叶说了一句后,乾熙帝吩咐梁九功道:“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佟国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党同伐异,历来如此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在面对御史叩阙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出面是最好。 毕竟,乾熙帝如果出面的话,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佟国维出面,能够劝回去最好。 就算劝不回去,这不是还有乾熙帝嘛! 面对棘手的问题,是需要有个人挺身而出,充当马前卒的,这也算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这已经和沈叶没有关系了,他看着急匆匆离去的梁九功,又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乾熙帝,最终还是将辩解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找乾熙帝辩解,那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乾熙帝和未来的老四相比,乾熙帝无疑是更顾忌自己的羽毛。 他想要成为圣君,所以对生前身后名看得非常重。 而老四则不一样,他虽然也顾忌生前身后名,不过和名声比起来,他更加看重的是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老四的民间传说最多,而且最多的是小故事的原因。 老四面对这种情况,一般都选择硬刚,而乾熙帝则有一种借力打力,无声化解的想法。 这里不能再呆了! 有了这种想法的沈叶,就恭敬的告辞。 而乾熙帝此时也没有心思教育太子,干脆准了他带着曹敏去宫中请安。 接下来的两天,沈叶过得悠然惬意。 毕竟他是新婚,这个时候基本上不用管事。 但是前朝的风云,却不断的传入他的耳中。 虽然他不想听这些,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想听,就灌不进耳中。 前朝这边,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几十个御史的叩阙虽然被佟国维给劝了过去,但是这劝回去,并不代表着事情的结束。 弹劾的奏章,仍像雪片一般,接连不断的涌向乾清宫。 不过在这些奏章之中,倒也不是全部说摊丁入亩不好的。比如已经改任了快速通道总督的于成龙就亲自上书,给摊丁入亩说好话。 说摊丁入亩既能够解决普通民众的当前困境,又可以让穷人松一口气。 于成龙做过地方官,又做过顺天府尹,可以说,他的这些说法,都是有事实作为依据的。 但是于成龙这个秉着良心呈上的奏疏,一上奏就捅了马蜂窝。 一时间,本来在不少人眼中,还是良臣的于成龙,就变得人人喊打,甚至有人说他和年遐龄狼狈为奸,应视为奸臣。 于成龙平日里被参奏的时候并不多,可是这一次,他算是享受到了什么叫弹章如潮。 开始的时候,于成龙还写了几张奏疏,想要给自己辩解。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奏疏写的再好,也搁不住对方人多。 一时间,于成龙除了憋屈之外,还感到了愤怒和无助。 不过,这虽然和沈叶无关,可是很快就有人开始流出了传言,说年遐龄是太子的亲近之人,他的女儿是太子的美人。 而于成龙更是太子的心腹。 他们两个之所以推动摊丁入亩,其实就是太子的授意。 太子为了在乾熙帝面前有所表现,这才让两个人推动摊丁入亩。 这种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不过那些御史还是知道分寸的,所以弹劾的人之中,还没有太子。 毕竟,太子是储君,是半个君主,弹劾太子,那就要做好赴死的准备。 沈叶对于这些说法,倒也听说了一点。 但是他并没有深究,在他看来,年遐龄既然是被乾熙帝安排摊丁入亩的,乾熙帝怎么都会保一下年遐龄。 大不了,退下来避避风头。 等这件事情过去了,重新启用就是。 按照沈叶所知道的那些历史,年遐龄老奸巨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做人也是滴水不漏,八面玲珑,就算是年羹尧被斩了之后,他的地位都没有怎么改变。 老四那个皇帝,该给他的,还是给了他。 所以这种事情,不用担心。 至于摊丁入亩,他更不准备碰这种东西。 它好处虽多,可是和自己这个登不了基的太子,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曹敏的到来,让太子宫中都能够凑够一桌麻将,他怡然自得地玩几圈麻将,又有美人在侧,说说笑笑,多好! “二饼!”沈叶随手扔出了一张牌。 坐在他下手的曹敏笑嘻嘻的道:“太子爷,我赢了!” 而本来心情有些不好的年心月,此时也推倒了自己的牌,很显然,她也是赢二饼。 这等的情形,让沈叶一阵无语。 石静容则夸奖道:“太子爷这牌打得真好,知道咱们都赢二饼,所以让咱们都高兴高兴。” 听着石静容这带着阴阳的话,沈叶不由得道:“你也赢二饼?” 石静容一边将自己的牌亮出来,一边笑着道:“太子爷,亏这牌还是你教我们的。” “你也不看看,这桌子上,谁打饼牌了。” 沈叶也没有看牌桌上打出的牌,笑着道:“技不如人,我认输还不行吗!” “来来来,咱们再打一圈。” 就在沈叶去推麻将牌的时候,周宝轻轻地走了进来。 “太子爷。”周宝低声的朝着沈叶打招呼道:“快速通道总督衙门来了一个同知,要向太子爷回禀学校的办理情况。” 快速通道总督衙门? 这不是于成龙当总督的地方吗? 以往不都是于成龙给自己汇报工作吗? 这一次是怎么了? 老于这家伙偷懒儿,派了个人来糊弄自己。 “于成龙呢?”沈叶随口问道。 “太子爷,那同知说,于大人被御史弹劾,现在正在家里等待皇上的处理。”周宝小心的说道。 于成龙是自己找的快速通道总督,现在于成龙撂挑子了,那剩下的事情,是不是需要自己事必躬亲,啥都得处理呢?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这小麻将可就打不成了! 他朝着周宝扫了一眼道:“你告诉那个同知,让他先回去吧。” “咱们去于成龙家里看看,不能让这个犟驴给脱了套儿!” 周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赶忙规劝道:“太子爷,您……您无故不能出宫的。” 沈叶摆手道:“我这不是无故出宫啊,我是要去大兴县观政,顺便去于成龙家里转转。” “说起来有几天没有见于大人,有点想他啊。” 说完这句话,沈叶不由得想到了那句菀菀类卿。 他快速的将这个念头扔到一边,而后换上衣服,就带着周宝等人出了宫。 因为打着去大兴县观政的幌子,所以沈叶先去见了一下年栋梁。 因为是年遐龄的侄子,所以此时的年栋梁日子也不好过,他这个县令,已经被参奏了好几次。 在沈叶走进大兴县后堂的时候,他正朝着一个年轻人道:“二弟,这种事情你不用忧心。” “党同伐异,历来如此!” 第一百八十四章 义之所在 虽死无悔 年栋梁说话的对象是年羹尧,因为父亲的原因,年羹尧的心情比较沉闷,于是,无处可去的他就来到了年栋梁这里。 对于这位堂弟的心情,年栋梁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尽量在言语上多开解几分。 “堂兄,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懂,我就是气那些人,他们心里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故意颠倒黑白。” “父亲明明是办了一件大好事,可是到了他们嘴里,却成了邀功请赏,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 “这天下,还有没有公理?” 年栋梁叹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想给堂弟火上浇油,但是有些话他还是要说:“羹尧,世事如此,你我也难以改变。” “不过你放心,陛下是不会让叔父吃亏的。” 有点气愤不过的年羹尧豁然转身,就看到沈叶站在他的后面。 一直以来,年羹尧都是眼高于顶。但是对于沈叶这位太子爷,心里却充满了敬佩。 此时看到沈叶就在眼前,他忍不住道:“太子爷,难道就任凭他们这样污蔑我父亲?” “太子爷,请恕罪,羹尧只是一时激动。”年栋梁看到沈叶,快速的解释道。 沈叶朝着年栋梁摆了摆手,而后沉声的对年羹尧道:“是非曲直,世人心中皆有一杆秤。” “未来大家都会知道,老大人这是为民请命。” “你现在要做的,是自己要先沉住气。只有咱们自己沉住气了,才不至于被外人看笑话。” “我知道了,太子爷。”年羹尧吸了一口气,沉声的说道。 看着年羹尧的神色,沈叶知道他心里并不服气。只不过事已至此,光靠说话是开解不了的。 此时的沈叶倒是挺理解年羹尧的,说起来年遐龄推行的摊丁入亩,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普通百姓,都是好事。 但是,他偏偏得罪了士绅。 “太子爷,您怎么来了?”年栋梁此时才正式的问道。 “我来大兴县看一下。”沈叶说到这里,就朝着年羹尧道:“羹尧,跟我去于大人府上走一遭。” 说到这里,他朝着年栋梁道:“于大人还在顺天府住吗?” 年栋梁赶忙道:“太子爷,自从于大人不再担任顺天府尹之后,就从顺天府衙门的后院搬了出来。” “他现在住在学校里,这个学校好像叫……叫清华职业技术培训学院。” “这个学校真建起来了,现在怎么样啊?”听到自己恶搞的名字,沈叶觉得很是亲切。 “虽然只是招纳小吏,但是报名的人还真是不少。” “不过,这些人只是刚刚认字。” 对于这种情况,沈叶倒也没有太多失望。 毕竟,这路要一步步走,谁也别想一口吃成胖子。 就在沈叶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年栋梁,就笑着问道:“现在的顺天府尹是谁?” “施世伦。” 对于这个名字,沈叶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这个人虽然是权贵出身,却也是一位能臣。 可以说,乾熙帝选择的这两位顺天府尹,也算是人尽其才,都是蛮不错的。 既然府尹有了人,沈叶就朝着年栋梁道:“老年,你想不想给自己换一个地方?” “臣,听从太子爷的安排!”年栋梁听到关于自己的事情,心中一阵激动。 他很清楚,如果让太子提拔自己,那肯定是搭上了平步青云的快班车。 沈叶点头道:“你的事情,我给你记住了。” 虽然没有任何承诺,但是年栋梁知道,太子这话说的,等于表态,等待他的,必定是风生水起,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谢太子爷。” 在年栋梁的引领下,沈叶等人很快来到了于成龙住的地方。 和以前的顺天府衙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大杂院儿。 在一栋土墙上,挂着一块牌子,赫然写着清华职业技术学院。 看着这片土墙,沈叶朝着年羹尧说道:“年羹尧,你信不信过一段时间,这里就是高等学府。” 年羹尧很想说,我不信,太子爷你这是糊弄谁呢,但是嘴上,却还是认真点头道:“太子爷,别人说这,我可能会怀疑几分,但是您说的,我信!” 对于年羹尧这种口是心非的马屁,沈叶看穿却也不戳破,而是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学校。 人嘛,有些场合是需要装聋作哑,配合一下手下的。 给手下一次机会,让他拍拍马屁怎么了? 往大了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人太聪明了,会没有人愿意接近你的;往小了说,这叫与民同乐,与手下打成一片,你爽我爽一起爽不好么。 学校里正在上课,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者,正用沙哑的声音说着什么。 年羹尧的心中,虽然因为父亲的事情,心中充满了怨念,但是此时,却也因为太子刚刚的话,对于这个所谓的清华职业技术学院充满了好奇。 他看着那个虽然穿着长衫,但是面容有些黧黑,神色中更是充满了风霜之色的老者,怎么都感觉他不像是老师,更像是一个老农。 对于心里的怀疑,他也没有掩饰,直言不讳地朝着沈叶问道:“太子爷,这个真的是学院的老师?” “怎么,你觉得不像吗?”沈叶笑眯眯的问道。 “不像!”年羹尧摇头。 “但是他们确实是学院的老师,他们虽然不怎么认字,但是他们有着丰富的建筑知识。”说话的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于成龙,他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从容。 光从他的神色中,很难看出他是因为被弹劾而呆在家里等待处理的。 于成龙朝着沈叶行礼道:“因为罪臣的事,惊扰了太子爷,臣万分惶恐,心神难安!” 沈叶朝着于成龙挥了挥手道:“你要是惶恐,你就不会放着自己的差事不干,上奏那道支持摊丁入亩的折子了!” 听着沈叶这带着几分调侃的话,于成龙郑重的道:“太子爷,臣对于此事虽然惶恐,却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臣不能让义士寒心,更不能为了自己,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看着于成龙坚定的神色,沈叶知道于成龙说的是实话。 虽然舍己为人这种事不是光说说这么简单,但是这世上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他们为了心中的公理,为了坚守的信念,明知前途艰险,却依然像黑夜中的执灯者,纵然知晓长夜难明,仍要以微光点燃希望。 这种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昂首向前的勇气,这种将理想置于安危之上的义无反顾的决绝,正是最值得世人敬仰的道义之光。 虽千万人吾往矣! 只不过沈叶很清楚,他自己做不到。 但是对于这样的人,他却是心怀钦佩。 “于大人,既然你要义之所在,那就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只要是陛下还没有撤销你的差事,你就是快速通道的总督,这件事情,你还要担负起来。” 听着沈叶的要求,于成龙恭敬的道:“多谢太子爷恩典,臣一定不会辜负太子爷所托!” 也就在沈叶和于成龙说话的时候,已经有说客来到了毓庆宫。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太子爷 祖制是你的护身符 在于成龙的家里,沈叶劈头盖脸,狠狠的把于成龙说了一顿。 当然,这个说一顿并不是因为于成龙上书,而是因为快速通道总督府的选址。 随着直达通州的快速通道通车,每天都有大量的货物通过快速通道流通,光这方面就日进斗金,更不要说来来往往的行人了。 虽然普通老百姓还是更愿意走免费的路,但是对于达官贵人们来说,他们宁肯多花点银子,也要自己舒坦。 对他们来说,一丁点儿过路费算个屁,真的不必放在眼里。 没有分红,但是手里却有不少钱,这种情况下,偌大的总督衙门和学校挤在一起,这实在是让沈叶这个老板丢面子。 于是,他给于成龙讲了一番颜面的重要性之后,这才离开。 刚刚回到毓庆宫,留守的太监就来禀告,说王琰和翰林学士孔梅云求见。 王琰虽然此时只是一个侍郎,但是他做过太子的日讲官。 平日里他对太子多有支持,是忠心耿耿的太子门人。 对于这个王琰,沈叶心里很是欣赏。 不为别的,就为他的忠心。 至于翰林学士孔梅云,沈叶印象不深,却也知道他来头颇大。 即便是乾熙帝,对他都是颇为尊重。 这两个人突然到来,让沈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人既然已经到了府上,也没有不见的道理。 把两个人请到书房之后,沈叶阻止了两个人的见礼。 互相寒暄一番之后,沈叶沉声的问道:“两位老师找我,不知有何见教。” 王衍和孔梅云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孔梅云道:“太子爷,最近,外边传言,摊丁入亩是您在推动。对于这种说法,我们是不相信的。” “哦,两位大人为什么不相信?”沈叶平静的问道。 “因为太子爷您不可能自己反对自己。”王琰脸上笑容不变的说道。 王琰这种说法让沈叶的心中一动。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王琰会这样说。 对于摊丁入亩他虽然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但是他自己很清楚,他是支持摊丁入亩的。 “摊丁入亩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想兜圈子的沈叶,沉声的问道。 孔梅云笑着说道:“太子爷,摊丁入亩怎么能和您没关系呢?摊丁入亩违反祖制,祖制不能动摇啊。” 孔梅云这话说得很客气,好像有点儿驴唇不对马嘴,但是稍微一揣摩,他的言外之意就出来了。 现行的丁银是祖制,嫡长子制继承也是祖制。 如果动摇了祖制,那么太子的位置也就摇摇欲坠。 对于孔梅云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沈烨自然是听在了耳中。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乾熙帝最终没有让太子即位,也就是没有坚持嫡长子继承制。 甚至在乾熙帝的眼中,所谓的嫡长子继承的祖制,就是对他皇权的一种威胁。 看着面带笑容的两人,沈叶心里的好感已经消失殆尽。 今天,他见识了为民请命,义不容辞之人。 此刻,也见到了拿着祖制说话,一副道貌岸然,但是实际上却一肚子蝇营狗苟的家伙。 没心思再和这么两个老东西纠缠下去的沈叶,直接端起茶杯道:“两位还有其他事儿吗?” 端茶送客! 王琰看到这种情况,知道孔梅云的话惹得太子不高兴,刚准备说话弥补一下,就听孔梅云道:“太子爷,我们对您一向忠心耿耿。” “祖制不可变一直是我们的坚持。” “我们恳请太子爷为了祖制,为了苍生社稷,和我等一起上书,请陛下治罪年遐龄这个奸伪小人。” 让自己跟着上书。 让自己反对乾熙帝的决定! 孔梅云还真是敢想! 沈叶冷冷的道:“孔大人,如果本太子不上这个书呢?” “太子爷,您这样的话,会让天下的忠臣感到心寒。” “微臣觉得,您不会这样做的。” 孔梅云一直淡淡的笑着,神色显得无比的从容。 沈叶甚至有一种感觉,这个家伙好像是吃定了自己。 就在沈叶心中怒气迸发的时候,王琰突然道:“孔大人,你暂且在门外等我,我和太子爷说句话。” 孔梅云应该是和王琰商量好的,此时听到王琰如此说,他丝毫没有反对,径直冲着沈叶行了一礼,而后告辞离去。 沈叶对于王琰这种做法,倒也没有阻拦,他倒要看看王琰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 “太子爷,祖制不可违这句话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您本人。” 王琰郑重的道:“您是嫡长子,嫡长子即位,天经地义。” “而祖制一旦被打破,就会有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风险。” “毕竟,今日摊丁入亩,明日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说到这里,王琰恳切地道:“太子爷,现在不少人都看着您呢,还望太子爷三思啊!” 沈叶看着一副我都是为你考虑的王琰,淡淡的道:“王大人,我要是说不,是不是意味着,你们都要反对我呢?” 王琰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神色,却越加的凝重。 送走了王琰,沈叶就觉得无比的憋闷。 为了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尽管他心里也为年遐龄打抱不平,但他仍然选择了不吭声。 因为他觉得,有乾熙帝在,轮不到自己操心。 却没想到,自己都这般息事宁人了,居然还会被人给威胁到门上来了。 “我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沈叶看着空荡荡的书房,恼火道。 对于沈叶这种自言自语,自然是没有人回应的。 本来就因为今天去见于成龙而生出的郁郁之气,此时不觉又冲了上来。 “你们不是要我上书嘛,那我就给你们上一个得了!” “还拿皇位威胁我,不知道老子就登不了基吗!” 心里这么想着,沈叶就拿起一个奏折写了起来。 《关于在现任大臣之中实行……》 就在沈叶写奏折的时候,乾熙帝正在烦躁的看着奏折。 厚厚的两摞奏折,基本上都是参奏年遐龄和于成龙的。 这里面于成龙少一点,年遐龄的多一些。 谁让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始作俑者呢。 让年遐龄顶缸的事情,乾熙帝也想过,但是他下定不了决心。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把大锅甩得果断,黑锅甩得好看,小锅甩得划算,甩锅技术早就练就得炉火纯青了。 他之所以不想甩,是因为如果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在推动这件事情的过程中,他乾熙帝,不得已而为之地低头了。 他作为皇帝,怎么能够低头呢! 但是现在的情形,却让他觉得无比的难受。 就在他想要将一封请诛杀年遐龄的奏折扔在地上的时候,赵昌来到他的身边,奏报了王琰和孔梅云见太子的举动。 乾熙帝的眉头,不觉间皱得更紧了。 如果太子和那些大臣联手,那……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当太子莽起来是多么可怕 太子和朝臣的联合,可以架空皇帝! 对于这一点,乾熙帝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 所以,他虽然立了太子,却让太子身边的重臣,一个个都开始下线。 比如索额图,还比如…… 现在王琰和孔梅云去见太子,让他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毕竟,王琰和孔梅云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他们的身后,还有着大量的支持者。如果他们联合的话,那自己就要小心对待了。 一念之间,他就将奏折轻轻的放下,而后沉声的问道:“他们和太子都谈了什么?” 赵昌沉声的道:“孔梅云和王琰对太子说,祖制很重要。” “一旦破坏了祖制,对太子爷来说,并不是好事。” “因此,他们请太子爷一起上书,维护祖制。”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心中一冷。 祖制这种东西,实际上就是群臣对付皇帝的一种手段。 不过对于太子来说,祖制有时候也是非常的有用,毕竟嫡长子继承,是古往今来的祖制之一。 但是,打破了这个祖制的人,也不是没有。 比如汉武帝,比如唐太宗,他们都是打破祖制的好手。 心里这么想着,他就朝着赵昌问道:“那太子这会儿在干什么?” “回禀陛下,太子在写奏折。”赵昌面无表情地道:“只不过,太子身份贵重,奴才们不能打搅。” 听完这句话,乾熙帝的脸色一黑。 他此时已经将太子写奏折这个行为,和孔梅云等人的请求结合了起来。 看来,太子要和王琰他们一起,维护祖制了! 太子反对,大量大臣反对,很容易让乾熙帝陷入一种被动之中。 毕竟,连你儿子都不支持你,那怎能够获取更多的支持呢。 “一旦太子的奏折上来,随时禀告我。”乾熙帝说到这里,朝着准备离去的赵昌挥手道:“严密关注毓庆宫,有什么动态,随时来报告我。” 赵昌能够成为乾熙帝的密探头领,敏感度和警惕性当然是极高的。 无论是从现在的消息上看,还是乾熙帝的态度来说,他都知道现而今的情形都是非同小可。 一旦自己应对出错,必将酿成大错。 这种事情,同样适用于太子。 希望太子不要犯错。 太阳照常升起,太和宫的大朝会同样准时开启。 只不过,和以往相比,这一次的大朝会,却是给人一种无比压抑的感觉。 之所以这样,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摊丁入亩。 几十名御史叩阙被佟国维劝走,拦花轿的太学生此时还没有被放出来,而如何处理年遐龄,陛下还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在这种情况下,大朝会就成为了某些人眼中的好机会。 奏折虽然多如雪片,但是依旧不如当场上奏来的管用。 所以此时此刻,不少人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他们要一鼓作气,将年遐龄和敢于为摊丁入亩说话的于成龙斩于马下,让那些想要动他们利益的人都吸取一个教训,他们的利益不是那么好动的! “匡扶社稷,维护祖制,就在今朝!”有年轻的御史大声的说道:“诸君,我等义不容辞!” 听到这年轻人的话,不少人的神色都变得激动起来。 更有人大声的附和道:“我等与奸贼势不两立,今日不是奸贼受到惩罚,就是我等肝脑涂地!” 这样的言语不断的响起,让不少人听得心惊胆战。 特别是一些和年遐龄交好的官员,此时更是为他担心不已。 几位大学士此时也都来到了太和殿外,他们一个个都不说话,神色凝重。 佟国维在犹豫了刹那之后,就朝着站在一边的八皇子道:“你去找一下陛下,将这上朝的场景禀告一下。” “请陛下早做了断。” “如果能够罢朝,最好罢朝。” 八皇子允祀迟疑了一下道:“听说太子要上奏。” 八皇子的话没有说明,但是意思却是很明确,太子要上奏,这是一个让乾熙帝讨厌太子的好机会。 佟国维淡淡的看了八皇子一眼,心里对于自己的外甥一阵同情。 一堆儿子不说,而且这些儿子,一个个都是心眼超多。 而他们算计的,还都是乾熙帝这个老父亲。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神色却丝毫不变的道:“八皇子,你不了解皇上。” “皇上即位以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腥风血雨,你觉得这种小事情,能够吓得住陛下吗?” “我让你去,只是让你在陛下面前露露脸。” 听佟国维如此一说,八皇子允祀的眼中生出了一丝了然。 他虽然聪慧,却也觉得,自己和佟国维这些老狐狸相比,差得太远了。 不问结果,只问本心哪! 恭恭敬敬的朝着佟国维抱了抱拳,八皇子什么也没有说,就大踏步的朝着太和殿后走去。 八皇子是最年轻的皇子,在皇子中本来就不显眼。 他的离去,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是沈叶这个太子的到来,却是吸引了无数的目光,特别是孔梅云和王琰,在看到大踏步走来的沈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在对视了一眼之后,孔梅云就朝着身后的众人一挥手,而后恭敬的朝着沈叶行礼道:“我等见过太子爷。” 孔梅云的身后站着很多人,行礼的刹那,恭敬中透着说不出的威仪,给人一种排山倒海的感觉。 这浩浩荡荡的阵仗,恰似百鸟朝凤,将“从者如云”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皇子和三皇子就站在一边,他们两个人看到这等的情形,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特别是大皇子,他已经摆明了车马,想要和太子争夺皇位。 现而今,看到太子竟然有如此多人的支持,他心里如何不慌? 不过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至于四皇子,则轻轻的皱眉。 他最近和邬思道制定的策略,就是在太子这棵大树下培育自己的力量。 现在太子和这些文臣如此的招摇,让他发自内心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如果太子上奏反对摊丁入亩,那陛下会怎么办,自己还要不要跟随着太子? 他一时间没有主意,但是心里却觉得太子这次恐怕走错了。 也就在此时,就听沈叶爽朗的声音响起:“各位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诸位失望。” “这上奏,是一定要有的。”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恭敬的道:“太子英明!” 而王琰和孔梅云的脸上,则露出了笑容。 太子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他们的规劝没有白费。 第一百八十七章 父子之战,太子你先来 虽然还没有到前朝,但是太和殿外的情形,众位大臣的一举一动,却已经悉数传到了乾熙帝的耳中。 他听着梁九功的禀告,狠狠地摔了一只茶碗。 他深切地意识到,事态的发展,眼看就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的亲生儿子,太子这个大逆不道的蠢蛋,为了祖制,要和自己公然对着干。 祖制!好一个祖制! 一个遵循祖制的太子,就是一个木偶,将会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样的太子,如何能够统御天下? 他的书,都他娘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还是自己多年来的悉心培养,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盛怒之下的乾熙帝,越想越气。 等一下他就要让这个混账儿子知道知道,对于皇帝来说,祖制,就是要被打破的。 “陛下,八皇子求见,说有当紧的事情要见您。”梁九功来到乾熙帝的身前,恭敬地说道。 对于八皇子这个儿子,乾熙帝平日里是非常喜欢的。 这个儿子允文允武不说,对于他这个父皇,也是非常尊重。 最起码,他这个儿子,识大体,顾大局,根本就不会和那些朝臣勾结。 更不会玩弄什么祖制。 “让他进来吧。”乾熙帝淡淡的说道。 很快,一副气喘吁吁模样的八皇子,一路小跑地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朕不是和你说过,每临大事要有静气吗?”瞥了一眼儿子,乾熙帝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这是教给儿子看,同样也是说给自己听。惊涛骇浪间最锋利的剑,平心静气,永远是沉在心底的定海神针。 允祀之所以这般的气喘吁吁,其实只有一个目的,他就是想要让自己的父皇,看到自己心急火燎的模样。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父皇感受到自己的关心。 “父皇,儿臣这是着急了,生怕自己来晚了!”允祀沉声地道:“儿臣发现,一些大臣准备趁着朝会闹事。” “所以儿子过来请求父皇能够将这朝会推迟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父皇您也不至于打无准备之仗。” 听允祀如此一说,乾熙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管怎么说,儿子对他还是很关心的。 不像太子,为了自己一点小心思,居然和一些墨守成规的老东西一起,来鼓捣祖制。 呵呵,朕是遵循祖制的人吗!真正的帝王术从来都在成法之外! 宠溺地朝着允祀瞪了一眼,然后沉声的说道:“你呀,有些事就不用操心了。” “他们想闹事,尽管去闹。” “他们以为肚子里揣的那些小心思,朕都不知道吗?” “哼,只是自作聪明而已!” 这一句自作聪明,乾熙帝说得是相当的轻蔑。看着父亲的神情,允祀想到的是佟国维说的话。 显然,这位大学士已经将乾熙帝的心思,猜得无比的通透。 只不过,他很少表现出来而已。毕竟,揣测圣意是大忌。 他此时也不敢多言,只是老老实实的道:“父皇,儿臣受教了!” 乾熙帝看着一副老实模样的八皇子,心中暗道,自己说话丝毫没有顾及八皇子的想法,有点太过了。 当下又笑了笑道:“你的孝心,朕是知道的。” “你心里能有父皇,朕非常欣慰,走吧,随朕上朝!” 乾熙帝这话,顿时让八皇子心里一惊。 表面看来,能够随皇帝一同上朝,好像是天大的恩宠,但是八皇子心里清楚,在这深宫之中,越是显眼的荣宠,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此刻,他脸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是顾虑重重。 如若这一举动惹得众人猜忌,定会以为他借机谄媚,甚至暗中诬陷他人。如此一来,不仅前路多舛,更会招致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无奈,乾熙帝金口已开,君命难违。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应对之时,皇帝似乎看透了他的顾虑,脚步微顿,侧首淡淡道:“你先去吧,稍后再随朕上朝。” 八皇子心头一松,当即伏地叩首,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谢父皇体恤!儿臣……并非畏人言,只是不愿平白惹人猜忌。”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十分微妙,看似平淡却暗藏锋芒。 他把“太子”二字化作一个泛指的“人”字,既巧妙掩饰了真实心思,又在这看似恭顺的话语中,透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畏惧,那是对太子的深深忌惮。 乾熙帝果然被这隐晦的控诉触动了心弦。当即脸色一沉,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朕在,你谁也不用怕。”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父皇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八皇子闻言突然重重跪倒在地,“父皇的恩典,儿臣永世不忘!” 再抬起头时,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却又在下一刻垂下眼帘,“儿臣怕的是.怕的是以后!” 这声“以后”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柄钝刀割在乾熙帝心里。没有讲明的期限里,藏着太多不可言说的深意。 乾熙帝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八皇子,目光在那微微颤抖的肩上停留片刻,终是淡淡地道:“行了,朕知道了!” 见乾熙帝神色平淡,八皇子眼底掠过一丝暗喜。 他与这位父皇相处日久,深知其脾性——越是雷霆震怒之时,表面上越是波澜不惊。相反,若他怒形于色,反倒未必真动肝火。 八皇子恭敬退出殿外,待行至太和殿前,目光越过诸位大臣,落在众星拱月般的太子身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子此刻尚且不知,自己已犯下何等大忌。 “啪!啪!啪!” 净鞭声响起,文武百官迅速列队,依次入殿。 沈叶刚刚站定,便见乾熙帝自后殿缓步而出。皇帝神色冷峻,目光深沉,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却已让人脊背生寒。 山呼万岁之声渐息,乾熙帝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他指尖轻叩御案,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这两日,倒是热闹得很。朕案头的奏章,堆得连批阅都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御史已按捺不住,出列高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按照惯例,乾熙帝素来容人把话说完。可今日,乾熙帝眉峰一挑,眼底寒光乍现:“朕的话,还没说完!” 短短七个字,却让那御史瞬间面色惨白。满朝文武屏息凝神,只听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冷斥:“退下!” 那年轻御史浑身一颤,慌忙退回班列。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有半分迟疑——乾熙帝御极多年,积威深重,何况他方才,还打断了圣言。 殿内落针可闻。 乾熙帝目光掠过那御史,转而看向诸位大臣,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今日倒是稀奇,奏事之人,竟争先恐后!” “佟国维!” 被点名的大学士心头一紧,连忙躬身。 “往后,你们这些阁臣,要好生教导——”乾熙帝的指节重重敲在龙案上,“规、矩。” 二字如雷,震得佟国维后背沁出冷汗,只能连声应诺。 正当众人以为此事揭过,乾熙帝却忽然转了方向:“太子。” 这一声唤,让本就寂静的朝堂,霎时如坠冰窟。 “朕听闻,你今日亦有本奏。”乾熙帝似笑非笑,“那这第一本,便由你来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口滋生 永不加赋 沈叶已经写好了奏本,也做好了上奏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的好老爹竟然把首奏之位留给了自己。 仰望着端坐在须弥座上的乾熙帝,沈叶突然有一种横刀立马的感觉。 当然,他就是那个被横刀立马的人! 乾熙帝从容淡定地看着这一切,就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大将军,正以睥睨之姿,等待着敌人的冲杀。 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一上来就让自己上奏,除了擒贼先擒王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先声夺人。 面对这等的情形,沈叶倒也不慌不忙。 不论乾熙帝如何去想,自己现在可没有把这位父皇当成自己的对手。 正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当下在御阶上迈了一步,然后沉声的道:“父皇,儿臣今日准备的奏疏是三个,现在,儿子就先说第一个。” 乾熙帝看着稳若磐石的太子,心情很是复杂,心里既有忌惮,又觉得甚是欣慰。 不管怎么说,太子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储君。 不管太子做的事情有多么的愚蠢,至少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这种临危不乱的气度上,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当下淡淡的道:“那你就奏来吧。” 父子两个人在御台上说话,但是下方的群臣,一个个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也是乾熙帝的舅舅。 索额图和明珠相争的时候,他虽然谁也没有帮,却让两个人都对他忌惮不已。 甚至成为了朝堂的一大势力。 但是此时,这等的情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难道,太子这是准备和陛下摊牌吗?这是要明刀明枪的对弈吗? 这怎么可能? 谁给他的勇气!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孔梅云等人的支持,但是这些人加起来,就能斗得过陛下吗? 不管怎么说,他是不看好太子的。 毕竟,兵权这种东西,一直都是牢牢掌握在陛下手中的。 至于大皇子等几位皇子,此时的心里除了愕然,还有惊喜。 他们在乾熙帝点太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次的朝会,父皇肯定会好好的敲打一下太子。 对于这种敲打,他们的心中是充满了期待。 却没想到,太子面对这种敲打,不但没有表现出什么畏惧,甚至还变本加厉。 我不是有本要奏,我是有三本! 这是要摆明车马炮了吗? 至于王琰和孔梅云,此时更是心惊肉跳,他们去找沈叶,本意只是让太子出面,借太子之口反对摊丁入亩的新政。 可没有让太子和乾熙帝直接打起来。 作为乾熙帝的臣子,对于这位皇帝陛下,心中一直充满了畏惧。 他们心里很清楚,面对这位陛下,如果要是造反的话,他们真的是没有任何的胜算。 和乾熙帝硬刚,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就是找死。 可是,太子这等模样…… 莫非,我们说祖制的事情,说的有点用力过猛,以至于太子爷有了其他的想法? 就在他们的担忧中,沈叶缓缓的拿出了自己的第一份奏疏道:“儿臣这第一本奏疏,是关于丁税的。” 听到沈叶如此说,乾熙帝的脸色更加的阴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个愚笨的儿子,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三个奏疏,第一个就是摊丁入亩。 呵呵…… 乾熙帝并不作声,只是朝着沈叶的身上看着,他甚至都没有让人把沈叶的奏疏呈上来的意思。 “儿臣的奏疏为《盛世添丁,永不加赋!》” “……编审人丁数目,并未将加增之数尽行开獭。今海内承平已久,户口日繁。若按现有人丁加征钱粮,实有不妥。人丁虽增,地亩并未加广……” 随着沈叶清越的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偌大的太和殿变得落针可闻。 乾熙帝在沈叶启奏的时候,还带着一种审视的态度注视着沈叶,准备给他的奏疏找毛病。 可是,听着这盛世添丁,永不加赋八个字,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对于丁银的数量,乾熙帝心中无比的清楚,从他登基到现在,丁银也不过增长了二十多万两。 可以说,增长之缓,增幅之微,令他既痛心又愤怒。 乾熙帝心如明镜,造成这样的情形,固然有不断打仗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有人在这方面上下其手,从中渔利。 只不过,他心里虽然洞若观火,但终究法不责众,却也束手无策。 他虽然是九五至尊,但是面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他也无计可施。 甚至还出现了丁税不增加,但是一些普通百姓的负担却成倍增加的情况。 而现在,太子这个提出的奏疏,不但惠泽民生,施恩天下,还巧妙地缓解了现在的一些矛盾。 让那些被肆意增加丁银的普通百姓,日子能好过一点。 毕竟,丁银数固定了,百姓不必再忧心逐年加征之苦。 更要紧的是,此政一出,太子的贤名必将如日中天,更上一层。 无论是士绅还是百姓,谁不说储君仁德? 毕竟,不管从什么方面而言,这都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善政。 乾熙帝眉峰微蹙,神情更加凝重,此时的他,感到眼前的太子,远比想象中更难应付。 这道奏疏,他不得不准。若驳回,天下人将谓君王不仁。 更棘手的是,有此善政在前,即便太子后续奏议有失,亦不便严惩——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因小过而苛责仁厚的储君,只怕. 太子日壮啊! 乾熙帝暗自喟叹,其他大臣也是心思各异。 拿于成龙来说,他这次是顶着压力来的,但是听到太子的奏疏,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不虚此行。 太子这个奏疏,字字句句,都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至于皇四子允祯,心里五味杂陈,既钦佩又怅惘:莫非自己当真不及兄长? 方才还在为告状得逞而窃喜的八皇子允祀,此刻也是后悔不迭,这等名利双收的良机,咋就被太子抢了先机?如果是他提出来,不仅“贤王”美誉更甚,更能 既生瑜,何生亮! 就在允祀暗自可惜的时候,沈叶的奏疏已经说完了。 乾熙帝在稍微沉吟之后,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朝着下方的众臣道:“诸位臣工,对于太子的奏请,大家意下如何?” 乾熙帝的话音刚落,就有人道:“陛下,臣有话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咱来个免税的公示 乾熙帝让群臣商议,是在拖延时间。 此时的他,还没有完全打定主意。 对于太子这个请求,他虽然知道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恩准,但是怎么恩准了,依旧是一个事情。 毕竟,他不能让人将所有的恩德,都放在太子的身上。 所以他要让大臣们商议,从大臣的话语中,他来找到最适合他的答案。 他是皇帝,他拥有这样的权利。 第一个站出来开口的人,有点出乎乾熙帝的意料。 因为这个人既不是户部的官员,也不是都察院的官员,而是新的顺天府尹施世纶。 这个人可以说是乾熙帝夹袋里面的人物,对于这个人,乾熙帝的心中,一直都是寄托了厚望。 他觉得这个人能干,而且还有一副公心。 对于朝廷之中的争端,他并不是太理会,一门心思的,都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这样的下属,让他从心底感到放心。 看着神色郑重的施世纶,乾熙帝道:“你对于太子的启奏,有什么建议?” “陛下,微臣出仕以来,一直都是在下面的州县任职。据微臣所知,因为丁银的事情,一些没有钱的普通农户,为了不增加负担,不敢多要孩子。” “可是就算是这样,一些地方依旧因为要完成丁银的增加,从而采取各种手段,增加普通农户的丁银额度。” “臣看过一地的记录,同样是一户中等人家,在十年的时候,丁银只有三钱银子,可是到了臣去任职的时候,短短十五年,丁银已经增加到了一两多。” “可是朝廷的总丁银,增加的并不多。” “虽然这个永不加赋,还是存在着一点缺陷,但是这个在执行中修改就行了。” “臣认为,这是一大善政,只要是执行,则天下一定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施世纶说的不是套话,他以自己做过县里主官的情况来举例子,无疑是非常有说服力。 而那句平常人家的税负增加,但是县里缴纳的总额增加不多,更是引人无数的遐想。 他的话,让一些本来准备说套话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施世纶所举的例子,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沉默之中,就听乾熙帝朝着马齐道:“马齐,你们户部有什么意见?” 这一次上朝,马齐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毕竟这一次上朝要议论的是摊丁入亩,户部就是这里面的焦点。 如果户部尚书被问的哑口无言,他马齐的脸就算是丢大了。所以他对于近几年丁银的收纳情况很清楚。 听到乾熙帝问,他就沉声的道:“陛下,最近一段时间,丁银的收取变化不大。” “虽然从近十年的收取情况看,总体来说,是上升的,但是上升的数额也是有限的。” 说到这里,马齐咳嗽了一声道:“就微臣而言,微臣是赞同太子的启奏。” “这件事情既显示了陛下的仁德,而且也会让普通的百姓受到恩惠。” 马齐虽然是乾熙帝看重的人,但是他对自己的定位,却是一位贤臣。 在很多事情上,他虽然听从乾熙帝的安排,但是该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他还是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现在的位置,才会越来越稳。 乾熙帝对于马齐的回答,倒也不意外。 而且他心中也多了一丝的了然。 虽然这件事情是太子提出的,但是他毕竟是天子。 下诏书的话,臣民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自己这个天子。 但是太子的位置…… 第一个启奏这个,太子还是不傻的。 他当下道:“佟国维,你怎么看?” 佟国维是大学士,他怎么看,代表的基本上都是宰辅的意见。 佟国维是人精,他虽然知道,这件事情通过之后,对于太子的地位稳固有很大的好处。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不会反对。 因为反对的话,不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还很有可能会让自己颜面大失。 所以他沉声的道:“陛下,太子的启奏,实在是一大善政。” “微臣对于太子的提议,无比的赞同。” “不过微臣觉得,这个诏书可以让户部多和地方商议一下,从而让太子爷的提议更加的妥善。” 佟国维一开口,事情基本上都是定了。 毕竟代表各方势力的人都已经开了口,而且本身这就不是一个让人能够挑出毛病的奏疏。 乾熙帝点了点头,刚刚准备说话,就听有人跪在地上道:“陛下,太子仁慈,实在是天下之福,社稷之福啊!” “臣以为,当这个诏书下发之后,天下百姓,无不感念陛下之恩,无不感念太子之德。” 听到这马屁声,乾熙帝开始的时候还有点享受,可是慢慢的,他的神色就有点变了。 因为拍马屁的人,竟然将他和太子并列。 这是不是没有分清大小王啊! 可是心中虽然不喜,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硬着性子听下去。 要不然,如果让人说他和太子争这个,那就表现的他实在是有点太没有容人之量。 他朝着正在启奏的王琰看了一眼,直接道:“王琰,你先退下吧,太子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启奏。” 王琰歌功颂德一番,实际上也就是也一个态度。 现在,该表示的既然已经说完了,他自然不会讨人嫌。 他当下道:“臣鲁莽,但是臣实在是有些难以自禁啊!” “如此德政,实在是天下少有啊!” 看着启奏的王琰,乾熙帝虽然不高兴,却也摆手道:“朕恕你无罪。” 也就在王琰退下去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太子,你的奏疏,等户部商议之后,就可以可以执行。” “除了此事之外,你还有什么要启奏的?” 沈叶的目光朝着下方看了一眼,然后笑着道:“父皇,儿臣的第二封奏疏,可能要得罪一些人,” “但是为了这天下,儿臣还是要启奏。” “儿臣的第二封奏疏同样和赋税有关,因为父皇的恩德,所以朝廷对于大臣都有免税免差役。” “对于怎么免,儿臣是知道章程的,但是谁究竟是免多少,儿臣是一塌糊涂。” “在儿臣看来,不论是朝堂诸公,还是下方的诸位大人,都是一心为了朝廷,所以儿臣希望对于诸位大人的纳税进行公示。” “这样谁免多少税赋,就是一目了然。” 第一百九十章 太子这是要与天下为敌 太子这是要干啥! 他是不是疯了! 免税公示,他这是…… 别说此时听着的臣子,就连乾熙帝,此时都愣住了! 如果说太子的第一个奏疏,那是让天下臣民都感激太子的话,现在太子来这一手,简直就是让天下人都来骂他。 他意欲何为? 他这不等于是自掘坟墓嘛! 如果说刚刚,听着太子的奏疏,乾熙帝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太子想收拢人心,太子想稳固自己的地位,太子想在朝堂上发出自己的声音。 那么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要和天下为敌。 不对,太子要和天下官吏为敌! 如果是这样的话,太子以后还能不能即位,就只能看自己这个老爹是不是支持这个儿子了。 单从这一点来说,这是一件大好事。 而且,太子所推出来的新举措,在乾熙帝看来,同样是一件大好事。 对于那些侃侃而谈,口口声声标榜自个儿为天下、为朝廷请命,实际上都是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的臣子,他早就恶心透顶,但是却也没有太多办法。 毕竟,他还是需要大臣的。 这些大臣就算让他讨厌,用,还是要用的。 要不然,光靠他一个光杆司令,是治理不了天下的。 这天下,需要那些让他讨厌的人。 但是现在,太子这个主意,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些大臣不是一个个以天下为己任。 一个个不是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吗? 好,那咱就公示一下你免了多少的税赋。 你自己免的税多了,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一个釜底抽薪的招儿太好了!一时间,他看向太子的目光,多了一丝柔和。 等沈叶将奏折奉上之后,比之刚才的太和殿,此时更是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了太子和乾熙帝的身上,等待着天下最有地位的两个人说话。 在刹那的沉默之后,乾熙帝轻咳了一声道:“诸位臣工,你们觉得太子这个奏疏可行吗?” 虽然乾熙帝问的是可行吗,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乾熙帝嘴角似有若无的笑容,看这表情,不像是询问,分明是默许。 乾熙帝无疑是希望这个奏疏能够成功的。 但是让这个奏疏通过的话,那么他们一个个家里免的税赋公布于众,这让他们如何当正人君子? 我说你与民争利,你说我免了一千两的税赋! 我说你误国害民,你还说我免了一千两的税赋! 我说你不是好人,你还是说我免了一千两的税赋! …… 佟国维老神在在,默不作声,虽然这种公示也关系到他的利益,但是他毕竟是国公,有的是特殊对待。 对于这种情况,他的心中倒也不慌! 更何况他清楚,这有慌的!他不用着急。 而大学士张英的脸色就是一变,他作为文官中的大学士,很多事情,他虽然不做,但是却和他有着扯不清的丝丝缕缕的纠葛。 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同僚们,每一个都把朝廷免除税赋的优待用到了极致。 以至于一些拥有着无数田地的人,分毫不用缴纳税赋。 而那些没有什么田地的人,税赋却在不断的增长。 他们为什么如此强烈地反对摊丁入亩?当然是因为他们地多。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清楚,他这个大学士要想坐稳,虽然要有下面的支持,但是乾熙帝的认可同样重要。 如果没有乾熙帝的认可,那么他这个大学士,只能是一个空壳。 摊丁入亩的事情已经惹恼了乾熙帝,那这件事情他要是站出来说话,乾熙帝还不知道该如何看他。 他的大学士位置,很有可能会保不住。 所以此刻,无论他怎么说,都会引火烧身。他不能说话。 和张英揣着同样想法的人可不少,他们心里虽然不赞同太子的办法,但是此时却又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孔梅云和王琰站的位置很近,两个人此时的神色很难看。 他们两个找上太子,以祖制当借口,让太子反对摊丁入亩。 本来以为大功告成,太子还免费赠送了一个盛世人口滋生,永不加赋的大礼包,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挖好了坑儿,在这里等着他们。 这让他们从心中升起了一种被耍的感觉。 可是此时,两个人同样不适合反对太子。 毕竟刚刚他们才称赞了太子,说太子仁厚,是少有的明君。 这才刚刚说了话,就这样站出来反对,不是自打耳光吗,别人会怎么看他们。 他们以后还怎么混! 就在所有人纠结的时候,一个人站出来道:“陛下,减免赋税是朝廷给满朝诸公的一个体面,如果公布出来,对于朝廷诸公的颜面有些不好看。”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沈叶并不认识,看职位却也是三品。 听到他这话,又有人站出来道:“陛下,太子的提议,臣认为纯粹就是多此一举。” “这等免除的赋税,本身就不会收上来,如果公示统计,还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劳民伤财,实在是没必要啊!” 这位说话的,是光禄寺卿任同方,家中在苏州有着大片的土地,平日里在同僚之中,也算得上是豪富。 他自己免的赋税多,自然不敢让公示。 要不然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别的不说,光让乾熙帝看到他家一年就能够免去几千两银子的赋税,不知道会不会想办法宰了他。 随着众人的开口,一下子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和太子刚刚的第一份奏疏,听上去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陛下,老臣觉得,公示倒也无妨。” “毕竟前些时候,各位大人都是一副朝廷不能与民争利的正义模样,现在让大家看看,各位大人到底免了多少税,正好彰显各位大人的清廉,有何不可?” 说话的人是于成龙,他的神色中,带着一丝笑容。 于成龙虽然也享受着免税,但是他的家产并不多。 让他公示出来自己免税多少,他还是很乐意的。 但是前提是在场的诸位,大家一起公示出来。 他对于太子的支持,顿时让不少人神色一变。 最终,还是孔梅云站了出来道:“陛下,臣认为这种公示纯粹是自寻烦恼,而且非常容易引起朝堂的混乱。” “以臣之见,太子爷的这个提议,还是暂且作罢吧。” 孔梅云的出面,让不少人纷纷响应,十分赞同,而乾熙帝面对这种情况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盈盈的道:“太子,对于大家的意见,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满堂君子 众正盈朝 从乾熙帝微妙的态度中,沈叶能察觉到,对于这个免税公示,乾熙帝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乾熙帝对于大部分臣子究竟免多少税,心里是清楚的。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乾熙帝希望推行。 但是,这个老登又很清楚,推行这件事情阻力重重,所以乾熙帝的选择,就变成了让太子冲锋陷阵。 事情是你挑起来的,现在这么多人启奏不可,你说该怎么办? 面对满朝非议,沈叶却从容不迫地拱手道:“父皇,儿臣对于如此多的大人反对,感到非常意外。” “在儿臣看来,我的第一份奏疏,如果遭人反对,尚在情理之中;但是这第二封奏疏,却不应该有什么反对的声音。”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我朝,父皇烛照千里,所选用的更是天下贤臣。” “在儿臣看来,此时的朝堂,那是满堂君子,众正盈朝!” 听到沈叶的评价,乾熙帝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是一种讥讽的笑容。 满堂君子,众正盈朝! 这猛一听都是好话,可是仔细一品,好像在骂人! 难道太子不知道,眼前这些家伙,能够称得上正人君子的,真的没有几个啊! 他们的肚子里,基本上都是蝇营狗苟,党同伐异! 当然了,这些,他们是不会在嘴上承认的。 而下方的群臣,一个个脸色阴沉。 如果是平日里太子说这话,他们一定会是满脸笑容,就当是真的。 但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们是真的不想听。 更何况现在听着这话,不是一般的刺耳。 众正盈朝,呵呵! 而大皇子等人,此时心中也是百转千寻。 他们对于太子的敢做敢说,心里是很佩服的,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太子这样做,好似有点不智。 但是他们一个个都紧紧的闭着嘴巴,生恐这样的事情,惹到自己头上。 “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既然大家都是君子,为人处世光明磊落,免税赋又是朝廷的规定,大家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呢?” 沈叶好像没有看到在场众人的神色,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坦然的道:“咱们这样做,正是为了让那些成天到晚,说咱们想方设法躲避大量税赋的人看看。” “大家都是一心为公,免去的税赋,真的没有多少啊!” “各位大人,大家反对,我有点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沈叶一副疑惑的模样朝着张英道:“张大人,您素来光风霁月,堪称坦荡君子,您觉得这个公示该反对吗?” 张英一阵无语,他心说,太子爷我都不说话了,您又何必针对我呢? 心里叫苦不迭,但是面对沈叶的提问,他还是郑重的道:“太子爷的这个提议,倒也不错。” “但是诸位大人怕的,是这种提议没有什么好处,只是消耗人力物力,于国无益。” “朝廷毕竟是财力有限,请太子爷体谅。” 张英说的话虽然柔和,但是在得罪太子和同僚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同僚。 毕竟,如果支持太子的话,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 就算他是大学士又能如何?众矢之的,他也有点受不了。 所以,他还是态度端正的不支持。 对于张英这种表现,沈叶也没有生气,毕竟谁都有三亲六故,谁都有亲朋好友,大家有好事,谁还不给朋友多考虑。 他笑了笑,又朝着佟国维道:“佟大学士,您对于这个提议,不会也反对吧?” 佟国维见太子问张英,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这回可以逃过一劫。 没想到,太子又绕到他这里来了! 虽然他很不想得罪人,可是被太子问到了,他还不得不开口。 他沉吟了刹那道:“太子爷您说的对,众正盈朝,满堂君子,怎么能够怕一点税赋的公示呢?” 他这话一出口,下方不少人骂娘。 特别是孔梅云,他可不是他自己,他的身后,还有孔家。 如果把自己家的免税赋给公示出去的话,他都不敢想象会面对什么样的场景。 他觉得自己恐怕要被逐出家门。 但是说话的是佟国维,他心里就算是不爽,此时也只能忍着。 因为他在面对佟国维的时候,可是没有任何一点优势的。 不过佟国维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露出了笑容。 “不过,各位大人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情,实际上有点白白耗费人力,却没有什么收益。” “可与不可,求陛下圣裁。” 佟国维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实际上,他说的都是一堆废话。 既然请乾熙帝圣裁,你还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不过,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却没有人敢于轻视佟国维,他毕竟是乾熙帝的舅舅,首席大学士。 沈叶听佟国维如此说,就做出了一副无奈的神色道:“佟国维大人,这种事情虽然耗费一点人力,却能彰显诸位大人的清廉之风。” “花小钱办大事,何乐而不为呢?” “诸位都是谦谦君子,我就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反对。” 说到这里,他又目光灼灼地看向孔梅云:“孔大人历来是两袖清风,心如皓月,想必孔大人更不会反对吧?” 孔梅云顿觉如芒在背,此时有一种自己被太子给耍了的感觉。 心如皓月! 两袖清风! 太子你这么步步紧逼,分明是把我架在火炉子上烤啊!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恭敬地拱手道:“太子爷,从臣本心而论,自当鼎力支持。” 随即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但是我朝历来人力紧张,如果将太多的时间耗费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是耽误正事啊!” “为了朝廷大事,臣以为,这等小事儿,不如暂时搁置,待来日再议。” 说到这里,他朝着四周看了两眼道:“不过臣觉得,太子能够如此为臣下着想,实在是天下之福,万民之幸。” 乾熙帝听着孔梅云的话,心中暗笑不已。 他知道孔家的情况,也知道这位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是,看着这些道貌岸然的大臣们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的模样,乾熙帝心里觉得很是舒坦。 他甚至隐隐约约的有一种期待感! 他很期待太子最后的那一封奏疏,玄机究竟藏在哪里? 太子真的要反对摊丁入亩吗? 要是反对的话,太子第二封奏疏,是个什么意思。 他简直就是要掐死那些标榜正义的群臣啊! 在朝堂陷入安静之后,乾熙帝轻咳一声道:“这件事情,朕觉得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 “这样吧,此事容后再议!” “太子,你不是还有第三份奏疏吗?” “那就上奏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摊丁入亩,他竟然支持摊丁入亩 太子连上两个奏疏,虽不能说震古烁今,石破天惊,但是影响还是无比巨大的。 一个盛世添丁,永不加赋,不知道让多少人感恩戴德; 而另一个免除赋税公示,却是让在场的满朝广武,痛彻心扉,如坐针毡; 众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很麻烦,却也不是不能做。 一旦做出来的话,很多人的脸色,就会非常不好看。 皇太子这第三个奏疏是什么啊! 此刻,群臣心里忐忑,既期待又惶恐地等待着太子的第三道奏疏。 还有人暗自祈祷太子就此打住,不要再奏了! 然而天意难违,沈叶已经开口:“父皇,儿臣这第三道奏疏,和前面两道算是一脉相承,互相连着的。 ‘盛世添丁,永不加赋’最近执行起来可能会非常好,但是接下来还会出现问题。” “比如,人都有生老病死,而新的人口却不加赋税,新的矛盾也会因此而产生。而和变化的人口相比,天地是不会变的。 所以,儿臣建议,在永不加赋的基础上,实行摊丁入亩,把丁银与田亩挂钩在一起.” 太子奏对虽然简单,却字字千钧。 “摊丁入亩”四字一出,满朝哗然。 他这个摊丁入亩可不是简单的摊丁入亩,而是将田地数量和丁银的固定数量联合起来。丁银数量固定,而田亩数同样固定。 听完太子的建议,乾熙帝心里暗自称妙。 他推行新政多受阻挠,心情很是郁闷。 如今,太子的奏疏,既可以用“永不加赋”收揽民心,又有“免税公示”作为威慑;最后图穷匕见,直指新政核心。 固定丁银,算是让了一步。 免税公示,那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悬挂在了大臣们的头顶。 如果反对,那这把刀自会落下。 不反对的话,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一连三策,可谓环环相扣,令人叹服。既把名声要了,而且还弄了一把吓唬人的刀,最终来了这么一个图穷匕见:推行摊丁入亩! 这都不是问罪年遐龄的问题,而是直接将摊丁入亩这种事情给定了下来。 乾熙帝的心中很赞同,但是他知道,这种事情的推行还是要靠下面。 现在这种时候,他不能不顾及下面的想法。 所以他笑了笑道:“太子的提议,朕觉得非常不错,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王琰此刻心绪复杂。 他与孔梅云去找太子,让太子帮着反对摊丁入亩,从而维护祖制。 在他们看来,为了自己的地位,太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反对祖制的。 可事实证明,他们把这位年轻的太子爷想得太简单了。 这位可是真的掀桌子啊! 而且还是釜底抽薪的掀桌子。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太子爷,居然反其道而行之,而且,手段还如此的高明。 那“免税公示”犹如悬顶之剑,令反对者投鼠忌器。 添丁不加银子这是甜枣,可是接下来的公示,那就是手段。 谁如果反对太子的提议,那么免税的公示,说不定就要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虽然都不喜欢摊丁入亩,却也会想着如何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作为太子的日讲官,这一次是不会反对太子的。 就是不知道孔梅云他们…… 王琰朝着孔梅云看了一眼,从眼神中,他看到了孔梅云的犹豫。 对于孔梅云来说,他可不希望有什么摊丁入亩,但是他更清楚,那免税赋公示要是真的来了,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们家。 谁让他们家,是真正的有钱人。 至于那些本来气势汹汹的,想要说摊丁入亩坏话,要通过奏疏将摊丁入亩压下去的人,此时也都显得很沉默。 他们同样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所以,他们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看着一个个沉默不语的臣子,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们不说话,我也要让你们说话! “孔梅云,太子的启奏,你怎么看?” 孔梅云此时被点名问策,暗自叫苦不迭。 可是,面对乾熙帝,就算他再怎么不想回答,也必须要回答。 作为乡绅豪族代表,他本应该坚决反对,然而,想到悬在头上的刀,他只得委婉地回道:“陛下,摊丁入亩还是有一些不足之处的,即便推行,也应当循序渐进,慢慢来。” 不反对推行摊丁入亩,实际上就是支持。 就在这次大朝会之前,这位翰林学士可是对摊丁入亩喊打喊杀。 可是现在,听他这话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直都在支持摊丁入亩呢。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爱卿说的也对,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但也不宜久拖不决。” 孔梅云没有再说话,像是认同了乾熙帝的意见。 当乾熙帝的目光缓缓移向左都御史陈廷敬时,朝堂上的气氛为之一紧。 都察院向来是新政反对者的聚集之地,此刻众人全都屏心静气,等着这位左都御史的回答。 这倒不是说陈廷敬本人对这个新政持反对意见,只能说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有些暧昧。 而且,都察院的那些御史,他自己控制不了。 “陈爱卿,你觉得太子的启奏怎么样?” 陈廷敬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乾熙帝这一问看似随意,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炉子上烤。 他心里清楚,太子的三个奏疏,都察院都是首当其冲,如果反对,到时候夹在皇帝和群臣之间,只怕要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既如此,还不如 还不如此时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省得到时候自己麻烦。 “微臣觉得,太子的奏疏非常好,实属老成谋国之见。” “这摊丁入亩和前面的永不加赋,本是一体两面,要不然,单单只执行‘永不加赋’而不改税制,以后还会出现新的问题。”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可话至一半,这位左都御史喉头竟有些发紧。 他看了一眼太子那年轻俊朗的面庞,突然抬高声调:“太子此策,对于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实为社稷千秋之计!”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陈廷敬是左都御史,他的表态,虽不能号令所有言官,却足以影响大半个都察院的风向。 历代帝王对御史都是又恨又爱,既倚重又忌惮——爱其如刀,可斩乱麻;恨其如芒,常伤己身。 乾熙帝抚着龙椅上的螭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御史不反对,那么此事便成了大半。 这一次太子的奏疏,对于乾熙帝而言,真的是一个意外之喜。 看来,推行摊丁入亩,这一次是真的有希望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太子若登基,当是一英主 随着陈廷敬和孔梅云的表态,其他大臣在乾熙帝问起来的时候,对于摊丁入亩都没有表示反对。 即便是最谨慎的大臣,也只是说了一句缓缓退开,而不是直接反对。 这样的场景,让乾熙帝心里感慨万分,他知道,这并不是太子比自己高明多少,而是太子深谙为政之道,找对了办法。 能打能拉,既能给一颗甜枣尝尝,又能够随时准备着耳光,这才是太子这次上奏的内容能够通过的原因。 乾熙帝的心情非常好,本来聚集在心里想要朝太子发出去的怒气,此时也完全消散了开来。 而且,看向太子的模样,也多了不少柔和。 太子还是比较清醒的! 自己的教导还是有用的! 太子在江山社稷和自己的地位之间,还是选择了江山社稷。 还有,如此一来,太子的支持者就变少了。 那些读书人虽然不至于把太子当成仇人,但是对于太子,恐怕还是会本能地防范一下的。 他们和太子,不会拧成一股绳,更不会一起对付自己。 这就非常的好! 想到这里,乾熙帝龙颜大悦,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对太子的欣赏。 “那就太子关于永不加赋和摊丁入亩的奏疏明发上谕,让各个总督和巡抚推动。” “最迟明年,一定要把摊丁入亩的事情给落实了。” 这一次乾熙帝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反对。 只不过不少人看向太子的目光,充满了异样。 心情越发舒畅的乾熙帝,在沈叶退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就朝着下方的众臣道:“诸位臣工,你们刚刚不是有本要奏吗?” “有何奏疏,尽管奏来,但说无妨!” 在太子启奏之前,有奏疏的人是不少。 只不过他们的奏疏,基本上都是反对摊丁入亩的。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如何启奏。 继续反对摊丁入亩吗? 这不成了笑话吗? 所以一时间,整个朝堂变得鸦雀无声。 看着没有人上奏的情形,乾熙帝自然清楚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哈哈一笑道:“既然各位爱卿没什么要启奏的,那就散朝。” “太子,你随朕来一趟。” 沈叶听着乾熙帝的叮嘱,当下就朝着于成龙点了点头,而后跟着乾熙帝朝着乾清宫走去。 随着两个人离去,太和殿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下来。 佟国维笑吟吟的朝着张英道:“张大人哪,这一次可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太子英明啊!” 佟国维的话好似是感慨,但是他这话中的讥讽,张英是听得出来的。 佟国维是勋贵一脉的大佬,而张英则是那些科举上来的官吏的领头人。 虽然这种领头人没有人承认,但是他确实履行着这种职权。 而摊丁入亩最大损害的,实际上就是这些读书人的利益。 张英面对这种讥讽,神色丝毫不变,他笑着抱拳道:“太子圣明,陛下圣明。” 一连说了两个圣明,张英就没有再说话,一副对皇帝和太子都是心悦诚服的模样。 佟国维看到这等场景,也没有多说。 都是大佬,有些事情可以说上一两句,有些事情却是不必多说。 对于这些,佟国维都是非常明白,所以口角便宜占一点,适可而止就行了,多了真的不能占。 和他们两个站在最高位的大佬相比,普通人可是没有这么好的修养。 特别是孔梅云,此时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面对想要和他说什么的王琰,他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就来了一个拂袖而去! 看着离去的孔梅云,王琰摇了摇头。 他带着孔梅云去找太子,除了是想要反对摊丁入亩之外,也想要让太子和孔梅云他们多接近一点。 却没有想到,竟然出现了这等弄巧成拙的结果。 这实在是…… 太子的做法,虽然和他的利益不对,但是太子那一环套一环的手段确实高明,让人不服不行。 太子不愧是太子。 大皇子允是的脸色铁青!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在太子反对摊丁入亩的时候,自己勇敢地站出来,为父皇分忧,并让大家看到他反对太子的信心。 却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走到了这么一个地步。 这让他很是有一种挫败感。 就好比你已经积攒了全身的力量,就要将这一拳狠狠地打出去的时候,却发现要打的目标没有了。 自己所有的力量,只能去打空气。 “大哥,摊丁入亩能够推行,实在是百姓之福啊!”八皇子来到大皇子的身边,脸上带着笑意的说道。 听到这话,大皇子的脸色一变。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八皇子在讥讽他。 但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在太和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乾熙帝的眼线监视之中。 如果表现得太过难看,那乾熙帝该怎么看轻自己? 八弟这是在提醒自己,别失态啊。 “八弟说得对,摊丁入亩能够推行,太子有大功于社稷。”大皇子哈哈一笑,大声的说道。 只不过他此时的笑容,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僵硬。 和大皇子相比,四皇子则显得从容淡定,一副对于摊丁入亩的推行,无比高兴的模样。 但是此刻,他缩在袖子的左拳,却是紧紧的攥着。 太子这一连串的举措,必将为他在天下赢得贤名。 这等的名声就是太子有力的武器,想要废除他,就会变得越加的困难。 可是,让自己长久臣服在太子的手下,他心里很是有些不甘哪! 毕竟,那把椅子只有一个,他也想要争一下啊! 不过,四皇子并没有表现自己的异样,他在散朝之后,和人说笑了一阵之后,就好似没事人一样,就回到了户部。 他现在既在户部观政,又是内务府总管大臣,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在这等的情况下,他却坚持每天都要来户部一次。 表面上是安心观政,实际上,他是想和自己的智囊邬思道见上一面,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要商议的。 在四皇子回到值房的时候,邬思道已经在等着他了。 毕竟,邬思道知道这次朝会的重要,可是当他听到四皇子转述的太子的三份奏疏,这位邬先生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四爷,太子真的是好手段,又拉又打,硬是将一件让人反对的事情给办成了。”邬思道带着一丝感慨的道:“太子如果登基,绝对是一个英主。” 听邬思道如此说,四皇子的脸色更加的阴沉。 “不过四爷您也不用忧心,太子这一次是涨了名声,但是这名声能涨就能落。” 说话间,他拿出了一张小纸条道:“四爷请看。”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太子让皇子们更团结 看着邬思道一副郑重的模样,四皇子连忙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竟然是一份礼单。 礼单内容很普通,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就是一个地方官员来到京城送上的礼单。 四皇子虽然对于这种冰敬炭敬不是太喜欢,却也知道如果自己太过于特立独行的话,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他有点疑惑地问道:“邬先生,这是谁送的礼单?” 邬先生笑着道:“四爷,这份礼单是谁送的,您暂且不要管。” “您先看看,这份礼单有什么不一样?” 四皇子刚才只是大略的看了一遍,还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此时听到邬思道的话,不由得对这份礼单看得更了一些。 很快,他就从礼单上看到了蹊跷之处。 这礼单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江南的物品,唯有长白山老山参,好像和这些物品格格不入。 这是南方官员的礼单,怎么就出现了长白山老山参呢? 对于这种情况,四爷的眼眸中闪过了奇异之色。 他立刻想到了一种说法:有人偷采人参,然后运到江南去卖。 对于人参,朝廷一向管控严格,每年的采参,都是由内务府专事专办,其他人根本就不允许参与。 私自采参,那就是死罪。 而每年采出来的人参,也是要经过乾熙帝的同意,才能够售卖和赏赐。 可以说,在市场上,高品质的长白山老参根本就不存在。 这份礼单上,虽然没有太高品质的山参,但是这参要是从江南那边采购来的,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里面的野山参……” 邬思道郑重的道:“能够在江南大规模的贩卖野山参,这说明有人在大规模的采集长白山的野山参,以此牟利。” “而在朝廷之中,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个胆量的并不多。” “据属下所知,索额图一家,就有不少的亲属留在盛京。” 邬思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话题,已经直接指向了索额图。 四皇子允祯本身就是一个聪明的人,此时瞬间明白了邬思道的想法。 虽然现在索额图和太子好像已经有了分割,但是索额图一旦出事,那么太子一定跑不了! 别的不说,在乾熙帝的眼中,太子在这种事情里,就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四皇子的脸就红了起来。 可是,这种事情追究起来,自己是不是就在太子的属下隐藏不下去了。 他迟疑了一下道:“如果咱们出手,太子那边……” 邬思道淡淡的道:“四爷,这件事情你不用亲自出手,现在你是内务府总管,皇上给你的要求,就是追查内务府的贪腐。” “只要您朝着野山参这边查下去,属下觉得,这些事情就会暴露出来。” “毕竟,纸里包不住火!” 说到这里,邬思道笑了笑道:“即便太子最后发现你在追查这件事情,他也怪不得您头上。” “毕竟追查内务府的差事,是他和皇帝陛下给您的。” 听邬思道如此一说,四皇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多了起来,他朝着邬思道抱拳道:“邬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教了!” “您的指点,允祯永世不忘。” 看着对自己一副感激涕零的四皇子,邬思道表面上无比的谦逊,但是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冷意。 随着和四皇子的接触,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位皇子,是一位可以共患难的人,可是,想要让他同富贵,恐怕有点难哪! 但是此时,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就在四皇子允祯步履匆匆回到户部的时候,八皇子同样回到了他负责观政的刑部。 对于这次的朝会,刑部不少人也准备上奏,可惜太子的三本奏疏,一下子让他们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这一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意料。 八皇子坐在自己的值房内,心中各种念头涌动。 他很清楚,随着这三封奏疏的消息传出,特别是那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消息传出,太子必定会赢得万民拥戴,声誉会更上层楼。 这等局势下,再想要击败太子,已经是难如登天。 可是,如果就此放弃的话,那…… “见过八皇子!”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个头不高,但是相貌俊秀的官员来到了八皇子的面前,躬身行礼道。 听到这行礼,八皇子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心情。 他冲着来人温润地笑了笑道:“任大人,今天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被称为任大人的中年人虽然只是一个六品的主事,但是面对八皇子,却并没有哆哆嗦嗦。 相反,他此时表现得很是随意从容,气度不凡。 “我知道八皇子心中有所忧虑,所以我过来送皇子你一剂良药。” 看着一副成竹在胸的任伯安,八皇子的心中闪过了这位任伯安的资料。 这是一个乾熙帝二十七年的进士,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为人却是非常精明。 只不过,最近因为朝中无人,一直没有提拔上去。 自从自己来刑部观政之后,他就想方设法的来到自己面前。 那投靠的意思,丝毫都不掩饰。 “什么良药啊?”八皇子知道,自己虽然是皇子,但是因为排名靠后,想要收拢大佬支持自己,现在还差得远。 而任伯安这样的人,他当然不会拒绝。 他不怕属下有野心,他就怕遇到的,都是没有野心的。 任伯安轻声地道:“殿下,属下听说,太子爷在城外试种了一种神粮,每亩的产量,不少于一千五百斤!” “不知道殿下可听说过。” 听到任伯安的话,八皇子冷哼一声道:“任伯安,你不是胡说八道吧,这小麦的产量,最多也就是二百斤。” “这还是好地。” “太子在外面试种的地是普通的地,怎么会有那么高的产量呢?” 对于八皇子的训斥,任伯安并没有畏惧,而是笑了笑道:“殿下,这种事情,说的多了,就会有人相信。” “更何况这是太子专门种的。” “等收获的时候,如果产量和一千五百斤差得远,那么太子这片粮食,就是一个笑话。” “属下觉得,这样会让太子的名声,受到一些打击。” “最起码,会让百姓觉得,太子喜欢信口开河。” “一个爱吹嘘的人,谁又会相信他呢?” 任伯安的话,顿时让八皇子心中一动。 他本来想要问一句太子试种的那些东西产量要是超过一千五百斤呢,但是瞬间就将这个问题扔到了一边。 一千五百斤,做梦去吧! 良田也不过就是二百多斤的产量而已。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先是君臣 再有父子 “太子,你这次做得不错!”回到乾清宫的书房之后,乾熙帝满脸笑容的朝着沈叶说道。 作为前太子记忆的继承者,沈叶很清楚面对乾熙帝的夸奖时,应该怎么做。 他虽然对于这种做法不是太感冒,但是,正所谓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他要想在这深宫中安稳度日,乾熙帝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所以,他微微躬身,笑容也是恰到好处:“儿臣能有寸进,都是父皇您教导的好!” “如果没有父皇的教导,儿臣是不会坚持摊丁入亩的。”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你也不用把什么功劳都往朕身上推,朕夸你,是因为你这一次,干得确实漂亮!” 说到这里,乾熙帝道:“太子,以后你要谨记,这天下虽然是皇家的天下,但同时,也是天下万民的天下!” “作为皇帝,除了享受权力之外,还要担负起让天下人安居乐业的责任。” “不能让富人越来越富,而穷人越来越穷,长此以往,是要出大问题的!” 乾熙帝这番话语重心长,让沈叶为之一震。 他明白乾熙帝这是在向他传授为君之道,同时,也是在故意培养他。 所以他郑重的道:“父皇的教导,儿臣一定谨记心头。” 乾熙帝又说了一些关于治国方面的事情之后,忽然话锋一转,冲着沈叶道:“你说的那个公示,真的能够做成吗?” “父皇,要做成这个,实际上也并不是太难。” “但是做出来之后,就有点得罪人了。”沈叶笑着道:“别的不说,比如朝廷的邸报,弄一起这个就行。” “可以先选择一两个衙门试验一下。” 看着沈叶脸上的笑容,乾熙帝怎么都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有那么一点存心不良。 但是,他也只是有这种感觉,却是不能说出来。 不过,在邸报上发一期一些官吏家族免税的公示,却也让乾熙帝从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动。 但是,这不是小事,所以乾熙帝还是准备谨慎一点为好。 “太子,你这次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你直接说吧。”在稍微沉吟了刹那,乾熙帝就朝着沈叶问道。 奖励! 沈叶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他朝着乾熙帝看了一眼,心说您要是奖励,不如把我这个太子给换了,让我过两天清闲日子。 但是,这样的提议一旦说出口,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现在这种父慈子孝,说不定很快就会变成雷霆震怒。 所以在迟疑了一下,沈叶还是笑着道:“父皇如果想要奖励儿臣,不如就让儿臣去自己建的地方住一些日子。” “前些时候,那院子刚刚修好。” 出去住! 不在毓庆宫! 乾熙帝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他在允许太子自己修府邸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太子要搬出去住。 可是,让太子离开毓庆宫,他的心中还有些不踏实。 之所以不踏实,最主要原因,还是太子太能干了,一旦让太子出去住,那么有些事情,就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可是,太子现在住的地方已经修好了,如果坚持不让太子出去住,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思前想后之下,乾熙帝就笑着道:“出去住也不是不行。” “但是那院子才刚刚修好,你现在出去,多少有点仓促。” “还是稍微等一下吧。” “等到大皇子他们的府邸都修好了,你和其他兄弟,一起搬出去。” 乾熙帝的理由,很是冠冕堂皇。 但是,沈叶却是有点无语,大皇子他们的府邸虽然一直说修,但是实际上,修的进度非常的慢。 至于原因嘛,自然是朝廷没有钱。 要和他们一起搬,明年也不见得能够搬出去。 沈叶看着神色郑重的乾熙帝,知道这位是打定了主意。 短时间内,是不会让自己搬家了。 无奈之下,沈叶只能道:“那儿臣就和各位兄弟一起搬。” 乾熙帝看着沈叶一副无奈的样子,不觉莞尔一笑:“你刚才那个要求不算数,还可以再提一个其他要求。” 沈叶本来想说没什么可要的,但是转念一想,这话又被他给咽了下去。 皇帝给你赏赐,如果你执意不要,有时候也是罪过,至少显得不识趣。 皇帝哪怕给你一粒芝麻,你也得当成西瓜,把它给捧稳了,要不,咋能彰显一下皇恩浩荡呢! 他们虽然是父子,但是终究,首先是君臣。 沈叶想了想,就朝着乾熙帝道:“父皇,你果真想要赏赐孩儿的话,不如就赏赐儿臣一个活计吧。” 乾熙帝一愣! 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要赏赐活儿干的。 太子这是要干啥?他想在工程上大捞一笔吗? “你想要什么活计?”乾熙帝随口问道。 沈叶笑了笑道:“儿臣准备给父皇建设一处行宫,只不过,这个行宫的选址和规模,让儿子自己来决定。” 给朕再建设一处行宫,朕的好大儿,真不是一般的“孝顺”哪! 乾熙帝对于沈叶这个要求,很是意外。 他是奖励太子这次关于摊丁入亩的出手,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有这么一个要求。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想在这行宫建设的过程中,狠狠地贪污一把吗? “行宫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造价不能超过二十万两。”想到太子以后要分出去住,怎么都需要银子,所以乾熙帝就准备大方一把。 反正,这钱是给亲生儿子的,总比便宜了外人强。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叶笑着道:“父皇,这个行宫,您真的一分钱不用付。” “只等着让儿子建好就行了。” 说到这里,沈叶笑着道:“只是,这个行宫,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开工,父皇您要慢慢的等。” 乾熙帝看着笑吟吟的太子,突然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太子给自己建设这个行宫,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可是,怎么才能不吃亏呢? 莫非,他想要效仿先贤,在这行宫之中布置上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从而一举来它个玄武门…… 这…… 这个念头虽然很快被乾熙帝给否定了,因为可能性太小了,但是他心里却是疑窦丛生。 太子究竟准备干什么? 他这是白费力气还白搭自己的钱。 以太子的性情,断然不会做赔本买卖,那他此举,到底是为了干什么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有人要害太子爷 和乾熙帝闲聊了几句,随着前来禀告事情的大臣越来越多,沈叶就识趣地从乾清宫退了出来。 乾清宫外,佟国维正悠然地等着乾熙帝的接见。 他既是首辅,又是乾熙帝的舅舅,所以很受优待! 即便是等着,也有椅子坐着,茶水喝着。 看到沈叶走出来,佟国维脸色变幻之间,就笑吟吟的道:“见过太子爷。” 平日里佟国维见到沈叶,虽然也是礼数周全,但是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如此的多。 光从这些殷切的笑容中,沈叶就觉得,佟国维对自己好像有点不一般。 但是,沈叶可不会觉得,自己王霸之气一显露,佟国维就会对自己纳头就拜。 前世平行空间的记忆中,这佟国维就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他铁了心地支持八皇子,就连乾熙帝的威胁都改变不了。 现在这种时候,让他改变做法,改弦易张,重新选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沈叶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在乎佟国维是不是会投靠自己。 在佟国维行礼的时候,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反倒笑着双手搀扶道:“佟大人太客气了!您是长辈,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说话间,他朝着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一定要伺候好佟大人。” 那小太监如何敢怠慢乾熙帝的舅舅?但是听到沈叶的吩咐,他还是快速的点头。 一路打着招呼,沈叶就朝着自己的毓庆宫走去。 他回到毓庆宫,心中就放松了不少。 和乾熙帝见面的情形,快速的涌上了心头。 乾熙帝说奖励的时候,沈叶脑子里百转千回,最终选了搬出去住这一项,却被乾熙帝给推托了。 虽然乾熙帝搪塞的理由好像合情合理,但是沈叶却从乾熙帝的脸上,看出来一丝讳莫如深的警惕: 这个老登不希望自己离开毓庆宫。 之所以如此,除了出于舐犊情深这个本能,沈叶觉得更大的可能,就是乾熙帝不希望自己脱离他的掌控。 毕竟,皇宫是乾熙帝的家。 而新的院子,则是太子自己的家。 尽管乾熙帝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将心腹之人安插进太子的新宅,但是总不如在毓庆宫,目之所及,差不多每一个人都是乾熙帝挑选的耳目。 帝王心思如海!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沈叶的第二个要求,原本是想要给年栋梁提升一下官职,但是最终还是变成了挣钱。 他发现,乾熙帝能够容忍他的,好像也只有挣钱。 如果他的手在官员的任免上伸得太长,对他不是好事;对于那个被他提拔的人,也不是好事。 说不定还要被乾熙帝打入另册。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给乾熙帝建新的行宫,沈叶想的是小汤山那边。 那里有温泉,只要是给乾熙帝建设一个冬暖夏凉的宫殿,这位老爹冬天去那边住的时候就多。 皇帝去了,其他的王公大臣必定会趋之若鹜,跟去的就多。 自己再趁机捞它一个盆满钵满,总比现在捉襟见肘强得多。 “见过太子爷!”就在沈叶在书房坐定的时候,年心月就满脸含笑地走了进来。 在沈叶挥手免礼的时候,年心月已经眼含热泪,感激不尽道:“奴婢就知道太子爷不会见死不救的。” “这一次要不是太子爷您出手,我父亲他可就危险了!” “太子爷的恩德,奴婢永世难忘。” 看着一副梨花带雨模样的年心月,沈叶心说,这也是意外所得。 当即笑了笑道:“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帮助你不是应该的吗?” “你若是见外,那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年心月朝着沈叶看了一眼,刚刚准备说话,就听书房外有人禀告道:“太子爷,马齐大人求见。” 沈叶正准备揽一下年心月的香肩,坐下聊聊天,对于马齐,哪里有心思接见。 当即随口道:“去告诉马齐大人,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明天来吧。” 正缓缓站起身来的年心月,有点惊讶的看着正满脸带笑,一副生龙活虎的太子,她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拒绝一位尚书。 “太子爷,马齐大人可是陛下的重臣,您这样不见他,是不是有点……”年心月低声的劝道。 沈叶摆手道:“马齐来见我,也就是那么一些事情。” “和他浪费口舌,还不如和心月聊会天呢!” 年心月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她快速的道:“太子爷,祖训有规定,对于蛊惑君王,不理朝政的奴婢,是……是要赐死的。” “还请太子爷先处理正事,以免陛下责罚。” 听到这话,沈叶心中一动。 对于这个祖制,他开始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但是此时,却是心中一惊。 如果自己遭受点责罚,倒也无所谓。 可是,一旦年心月或者是曹敏因为这个被处理,那…… 沈叶当下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 “你先回自己屋吧,我就见一下马齐。” 见太子听从了自己的规劝,年心月心中一阵庆幸。 她快速的朝着沈叶行了一礼,而后从后门离开了沈叶的书房。 马齐依旧是一副严谨的打扮,在朝着沈叶见礼之后,他朝着沈叶郑重的道:“太子爷,您今天的启奏,让臣佩服不已。” 看着马齐郑重的脸色,沈叶笑着道:“马齐大人你来我这儿,不是想要和我说这些吧。” 马齐点头道:“太子爷英明。” “臣这次来,是为了太仓那三百万两的欠银。” “陛下说这件事情已经全权交给太子爷处理,让臣听从太子爷的使唤。” 沈叶看着一副诚恳模样的马齐,笑了笑道:“马齐,这件差事我既然从父皇手中接了下来,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只要准时将那三百万两欠债的利息准时交给我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马齐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如此的顺利。 他忍不住问道:“太子爷,那三百万两银子,户部什么时候能够调配?” 沈叶随口道:“不是三百万两银子,而是二百万两,我要留下一百万两用于银行的兑换。” “明年这个时候,那就应该能够调配这批钱了。” 听到沈叶的回答,马齐心中一阵的欢喜。 虽然欠债一直都存在,但是对于他这个户部尚书来说,欠债哪里有二百万两现银来的实惠? 和沈叶谈了一番之后,马齐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毓庆宫。 因为解决了一个难题,所以马齐心情很是愉悦,在吃饭的时候,也是眉眼舒展,和家人闲聊甚欢。 就在他兴致颇高的时候,他的儿子富尔敦突然问道:“父亲,我听人说太子试种的那一百亩叫……叫红薯的东西,一亩地能产一千五百斤红薯,这是真的吗?” 马齐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筷子一顿。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里面好似……好像有阴谋! 有人要对太子不利! 第一百九十七章 难得糊涂,静待天时 惊风未动蝉先晓! 对于一些身处高位的人来说,很多时候他们根本就不用看到风来,就凭着一丝感觉,就知道狂风将至。 马齐就是这样的人。 他能够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虽然少不了他和乾熙帝的情谊。 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 这里面还有他未雨绸缪的大智慧,有他洞若观火的观察力,还有他…… 太子种了一百多亩什么红薯,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和太子的毓庆宫新纳了几个漂亮的宫女相比,都没有后者更吸引人。 更何况,这种叫红薯的东西,还没有种出来,谁知道它的产量是多少。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说一千五百斤一亩地。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他马齐作为户部尚书,这些年来,压根儿就没有见过亩产超过五百斤的粮食。 一千五百斤?荒唐! 而这种话能够在京城内外流传,绝对是有人在这里推波助澜。 至于是谁在推波助澜,马齐不用想都能够猜出一个一二三来。 大皇子野心勃勃! 这里面,一半是皇子的天性使然,但是,同样也有乾熙帝的纵容和鼓励。 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放弃这个出手的机会! 还有三皇子,表面上温润如玉,实际上也在窥视着大位。 毕竟,他和大皇子都是郡王,又岂肯屈居于人下? 还有四皇子,虽然为人有点刻薄,但是办事认真,而且该强硬的时候,丝毫不会含糊! 这般果敢之人,又怎会对这个大位无动于衷? 还有八皇子…… 脑海中闪过几位皇子的身影后,马齐的心中就做出了决定。 他朝着富尔敦冷冷的道:“好好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再让我听到你扯这些无稽之谈,说些没着落的话,别怪我把你的腿给你打断!” 说到这里,马齐将手中的筷子一扔,转身而去。 富尔敦看着拂袖而去的老爹,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心里充满了委屈。 而回到书房的马齐,也不准备将这件事情继续追究下去。 对他而言,这件事情无论是如何的处置,都和他没有关系。 毕竟,他也没有选择站队。 他隐隐约约觉得,眼下,朝廷最大的危机,既不是赋税之困,也不是内政之弊,而是逐渐长大的太子和诸位皇子。 是太子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而乾熙帝依旧精神抖擞,龙体康健…… 心里这么想着,马齐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种事情,他改变不了。 甚至作为一个臣子,对于这种事情,他连多提两句都不行。 现在,还是先难得糊涂吧! 和马齐一样,听说太子种的红薯能够亩产一千五百斤的人不少,这些人很多都和马齐一样,选择了无视。 毕竟,他们也要和马齐一样过日子。 但是,也有人在听说了之后,就开始跟着推波助澜,以至于这件事情的传播速度,越来越快。 这等的情形,自然也瞒不过索额图的耳朵。 他虽然在家里当老农,但是,但凡朝堂上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对于王琰等人去找太子反对摊丁入亩,他就得到了消息,只不过他最终选择了没有理会。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在乾熙帝的监视之下,一动不如一静。 更何况,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影响不了太子的地位。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今日朝堂之上太子的三封奏疏! 一环套一环的奏疏,运筹帷幄,让索额图很是叹服。 而摊丁入亩这种阻力重重,几乎难以通过的事情,就因为太子的三封奏疏,竟因此而基本通过。 他在从心中对太子感到佩服的同时,也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针对太子的事情,就要发生。 却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之快! “父亲,有人在这件事情上图谋不轨,是不是要给太子提醒一下,早作防范?”阿尔吉善低声的问道。 索额图摆了摆手道:“这种事情,有皇上看着,咱们就不用管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咱们都不要理会。” 虽然对自己的父亲如此的态度阿尔吉善有点不解,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执行。 也就在他准备去传达索额图的决定时,就听索额图道:“去告诉你五叔,今年的采参先停一下。” 阿尔吉善听到这个安排,脸色骤然一变。 他快速的扭转身躯道:“父亲,这采参关系重大,牵涉的人也多。” “如果贸然叫停,那……那其他大人恐怕不答应。” 索额图朝着阿尔吉善瞪了一眼,他年老成精,对于很多事情,看得都是无比的通透。 采参这件事情,不愿意停下的人之中,恐怕就有自己的好大儿。 他冷冷的道:“这些年的偷偷采参,你们该挣的,都已经挣够了。” “现在皇上让四皇子担任内务府大臣,摆明要彻查一下内务府问题的意思。” “如果按照你们所说继续做下去,不知收敛,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给我安排下去,统统都停了!” 阿尔吉善面对严厉的索额图,不敢再辩解,赶忙答应了下来。 随着阿尔吉善的退下,索额图继续忙活着那片已经有了丰收迹象的土地。 不过此时的他,眼眸中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他在等待天时! 他在等待机会! 他在等待那个人露出破绽…… 不过,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默默等待的时候,阿尔吉善已经将他的命令进行了改变。 全部停止已经变成了一部分停止! 而这个命令,则是很快被传达了下去。 此时的沈叶尚且不知道,就在他翻手为云的支持摊丁入亩的时候,他的好兄弟们,竟然如此之快的做出了应对。 特别是他种的一百亩红薯,更是引起了无数人的瞩目。 他昨晚在年心月的房中休息,不但获得了她的无尽感激,而且还享尽了温柔之意。 更添了几分志得意满的沈叶,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雷打不动的每天该请安请安,在完成了这一切程序之后,沈叶就准备处理那三百万两欠银的事情。 在宫里,他自然是办不成这件事情,所以沈叶就率先去了大兴县。 年栋梁看到沈叶过来,急切的神色顿时放缓了不少。 他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激动:“太子爷,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的话。我就该闯去毓庆宫求见了!” 看着急切的年栋梁,沈叶笑着道:“老年,看来你挺想我啊!” “太子爷,好似要出事啊!”年栋梁顾不得寒暄,快速的道:“臣今天听到了不少谣言,都是针对太子爷的。” 说话间,年栋梁就将自己听到的关于红薯的事情说了一遍。 看着一脸急切的年栋梁,沈叶气定神闲地问道:“他们真的说,我这红薯一亩产量是一千五百斤?” “可不是嘛,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去偷偷查看了。”年栋梁搓手道:“太子爷,这……这是有人不怀好意啊!” 第一百九十八章 办银行 拉存款 红薯在肥沃的田地里,年产量是一千五百斤!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如果这个产量放在山脚下贫瘠的薄田上,那还差不多。 可是,年栋梁给自己安排的,可都是上等的田地! 更何况,这些天风调雨顺,根本就不用细管,这些红薯的长势,可是长得相当的好啊! 沈叶看了一眼天色,再过半个多月,差不多就要到秋天了。 随着秋天的到来,那些红薯差不多也要长到头了。 他看着主辱臣死,一副惶恐模样的年栋梁,淡淡的道:“老年哪,嘴长在别人脸上,他们爱咋说就咋说。” “这些闲言碎语,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你现在只管做好一件事儿,多增派一些人手,把那块地给我守好了,其他人想说什么,你都别管。” 年栋梁看着淡定的太子爷,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那就是太子的这片地,不会真的能亩产一千五百斤粮食吧? 要真的是那样,那可是…… 作为一个县令,年栋梁对于民生艰难几个字,可是深有体会。 他虽然不缺少吃穿,却也知道很多普通的老百姓,都是在饿肚子。 别说粮食了,就算吃糠咽菜,也是食不果腹。 如果真的能一亩地产出一千五百斤粮食,那简直就是功德无量啊! “太子爷放心,微臣亲自带人在那边地里守着,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年栋梁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沈叶摆了摆手道:“这个倒不用。” “你安排得力的人手就行了。” 说到这里,沈叶道:“我这次过来找你,是有件事儿让你办。” 年栋梁已经和太子深度绑定,对于太子的安排,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甚至期待着,太子能多给他安排一点活计。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巩固他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太子接下来的话,却让年栋梁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发懵。 在繁华的前门这边,找一个地方开银行! 虽然不知道银行是什么东西,但是对于年栋梁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是大兴县的县令,找个地方开铺子,那还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嘛。 更何况,这还是给太子开铺子。 太子这个铺子,想要开到什么地方,那就开到什么地方。 但是太子的第二个要求,却让他直接懵圈了。 给银行吸纳三百万两银子的存款! 他听到太子这话,整个人都有点呆了。 他很想问一下太子,是什么给了您这样的信心,让您觉得我能够弄到三百万两银子的存款。 现在的人,就算把钱存进钱庄,那也是老字号啊! 毕竟这些钱庄有大老板兜底,有多年的信誉,然后慢慢的吸纳存款,从而慢慢的收取存款的佣金…… 可是,您这一上来就是三百万两,就算我上门去抢,也抢不到啊! 他咬了咬牙,刚刚准备将自己的困难说出来,就听沈叶道:“老年,吸纳这三百万的存款看上去有点难,但是实际上很简单。” “首先这个银行的名字,就取名毓庆银行!” 听到这个名字,年栋梁顿时如释重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因为光听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个银行的背后是太子爷在撑腰。 毕竟,毓庆宫谁都知道啊! 沈叶之所以将银行的名字起名为毓庆银行,实际上也有将这个银行纳为己用的想法。 他虽然知道争皇位的希望不大,但是多挣点钱,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服一点,他还是很乐意的。 而开银行,在他看来也是一件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事情。 至于户部那三百万两的欠账,只要是银行开起来,对于沈叶而言,这些基本上都不算是个事。 而一旦确定了毓庆银行的名声,就算是乾熙帝,想要将银行收回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叶说到这里,而后又咳嗽了一声道:“至于这个银行的行长,则是我!” 太子当银行的行长,而且还是毓庆银行,就凭这一点,就能够让很多人相信。 可是,三百万两银子的存款,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弄的啊! 最起码,他年栋梁弄不了。 但是他对于沈叶这个太子,却是非常的有信心。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沈叶近段时间的表现。 摊丁入亩这件事情,他本来以为自己那位族叔是在劫难逃。 虽说不至于被杀头,但是丢官罢职,总是少不了的。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的一番出手,居然让族叔从人人喊打的罪臣,转危为安不说,还摇身一变,成了国之栋梁。 毕竟,接下来摊丁入亩都要推行。 虽然很多人恨自己族叔恨的牙根儿痒痒,但是他们也只能将这些怨气压在心头。 毕竟,摊丁入亩都已经定了下来,再以此来参奏自己族叔,那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太子的办法,就绝对不止如此。 “在银行存款的利息,是怎么来的,你一定要讲明白,这里面是户部欠款的利息,用那些欠款人的俸禄作为抵押。” 沈叶郑重的看着年栋梁,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的道:“你要发动自己身边的衙役和里长的作用……” “……告诉他们,这个银行的存款额,只有三百万两,存够为止,多了就不收了……” “……还有,给那些拉来存款的衙役和里长提成,知道什么是提成吗?就是谁拉来的存款越多,谁的好处就越大,就好似是卖保……” 说得兴起,沈叶差点就将前世的一些东西说出来。 年栋梁此时正听得入神,见太子突然停止说话,忍不住问道:“太子爷,卖什么啊?” “卖什么你不用管。” “你只要记住,就按照这个方法来就行。” “还有,告诉那些衙役里长,他们可以找人和他们一起拉存款,他们可以从这些人的提成中,也提取一部分……” 年栋梁听得云里雾里,晕晕乎乎。 太子说的好似很简单,又好似很深奥,仔细琢磨一下,好像又挺有道理。 但是这样做,真的行吗? 这三百万两银子的欠款,真的能够换成存款吗? “老年,你给我估算一下提成的额度,一定要记住一点,那就是提成的额度,不能超过户部欠银所产生的分期利息。” 沈叶说到这里,拍了一下年栋梁的肩膀道:“我相信,有你老年出马,这三百万两银子,很快就能够凑齐。” 年栋梁本人虽然没有把握,但是看着一副我看好你的太子,只能低头领命。 这真的行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太子声望太高,该压一压了 秋雨连绵,浇灭了京师炎热的暑气。 不过,和这褪去的炎热相比,大兴县衙役陈五六心里的灼热,却是怎么都浇不灭的。 短短半个月,他足足挣了五十两银子! 要知道,就算他在顺天府里是一个班头,偶尔也能干点儿上下其手的事情,但是这种进项,实在是太少了。 毕竟在京师里,大佛实在是太多了。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不要说,很多事情根本就轮不到他染指,就已经解决了。 而现在这件事情,既不用他出手,也没有任何的风险,挣得还不少。 想一想,就有点欣喜若狂! 给毓庆银行拉存款,开始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动力,但是,自从知道了毓庆银行的存款有利息,而且利息还有保证的时候,他就心动了。 他钱不多,也就是有个二十多两银子。 平日里,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偷偷的摸到他家里,把他的银子给偷走。 一旦被贼偷走,那他这么多年的忙活,可就打了水漂。 而存到钱庄去,他又不舍得。 因为银子存到钱庄,那是需要缴纳费用的。 他这二十多两银子不多,每个月再倒贴费用,他可舍不得。 现在,这毓庆银行不但背靠毓庆宫,而且存钱还给利钱,这让他惊喜不已。 不过,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当他试探性地向身边人推荐这种存款的时候,他发现居然真的有人去存。 而且,他也真的能够拿到提成。 这一下子提高了他的积极性。 也就是半个月的功夫,他就提了五十两的银子。 当然,他也给毓庆银行拉了五千两银子的存款,但是他并不觉得有啥不妥,那些被他拉着去存钱的人,一个个银子放在了安全的地方不说,而且还能坐收利息。 对自己,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要不是自己,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将银子存进去。 毓庆银行可是说了,一般人的存款不收,只有他们这些业务员介绍的钱才能够存进去。 这应该是自家县太爷给太子要的一份福利。 要不然,太子怎么会把这般的好事给自己等人呢。 “老陈,咱们喝酒去!”就在陈五六想着去找谁拉存款的时候,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熟人,隔壁宛平县的班头李铁尺。 李铁尺学过武技,平日里非常的傲气,在陈五六的感觉中,他觉得这位同行眼高于顶,并不是太看得起自己。 陈五六虽然心里不爽,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们两个不是一个衙门的,职位也差不多。 现在被李铁尺拽着去喝酒,陈五六心里犯起了嘀咕。 如果是平日里,这种饭不吃白不吃。 但是现在,他一心想着挣钱,实在没心思和李铁尺磨嘴皮子,所以他就沉声的道:“李头儿,我等一下还有事情要办。”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咱兄弟之间都是实在人,没必要绕弯子藏着掖着。” 李铁尺嘿嘿一笑道:“老陈,现在已经到了饭点了,吃点饭再说。” “你放心,我保证耽误不了你的正事儿。” 说话间,他就拉着陈五六就朝着酒馆走。 李铁尺的手就好似钳子似的,陈五六想要挣脱就挣不了,没办法,只好跟着李铁尺进了酒馆。 两个人都是一身班头儿打扮,饭店的老板哪里敢怠慢?也就是眨眼功夫,就殷勤地给端上来两道凉菜和一壶酒。 看着那喷香的烧鸡,陈五六一阵流口水。 而李铁尺此时已经将酒杯倒满道:“陈头儿,咱兄弟俩喝一杯。” 虽然陈五六不知道李铁尺想干啥,但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只好举起了酒杯。 两个人干了一杯酒之后,李铁尺道:“陈头儿,你可真不够意思啊,有发财的买卖,为啥光想着老徐,不找我啊!” 听李铁尺如此一说,陈五六顿时明白了。 他一下子撕下了一个鸡腿,一边吃一边道:“这不是觉得你李头儿忙嘛!” “也就是瞎忙,有啥好忙的。” 说到这里,他朝着陈五六道:“老陈,我这个人你知道,平日里大买卖不敢做,家里孩子又多。” “你大侄子眼看到了议亲的年龄,这都需要钱,你这个当叔叔的,可要帮衬一二。” “只要你让我帮着找人存款,多了不敢说,我半个月就能给你拉过来六千两银子。” “你看怎么样?” 一听这话,陈五六顿时兴奋得双眼放光。 若能招揽李铁尺入伙,他就能得一笔可观的提成,少说也有十五两银子进账。而李铁尺更是能赚上四十多两,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买卖! “老李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这个当叔叔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侄子娶不上媳妇吧?” 陈五六举起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来,干了这杯!” 酒过三巡,二人话锋一转,聊起了闲事。 李铁尺一脸羡慕地感叹道:“老陈,你是不知道我们那帮兄弟有多眼红!” “你们不但有太子殿下亲自观政,还能参与那新开的银行吸收存款,最关键的是,存钱还给利息!这新鲜事儿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有太子和户部作保,这事儿自然假不了。” 陈五六吐出一块鸡骨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你也别眼红,谁让我们县太爷姓年呢?年美人的堂兄,太子殿下爱屋及乌,当然要格外关照!” 说着,他忽然正色道:“要我说,你想要揽储可得抓紧!听说三百万两的额度,差不多已经完成二百多万了。再晚些,怕是捧着银子都找不到门路!” 李铁尺一听这话,腾地站起身,连酒都顾不上喝了:“老陈,你先吃着,我得赶紧去联系好的那两家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往外走了,临走还不忘在桌子上拍下一块碎银子。 望着李铁尺匆匆离去的背影,陈五六也加快了扒饭的速度。这赚钱的买卖,手快有,手慢无,能多捞一笔是一笔啊! 与此同时,乾清宫的书房内,乾熙帝正凝神翻阅着毓庆银行的账册。 那上面赫然写着:定期存款二百一十五万两,存期一年。 这意味着,太子随时可以动用这笔巨款。 正当他沉思之际,又一份奏报呈了上来——是关于太子试种红薯的收成奏报。 看着这两份文书,乾熙帝眉头微蹙,心中暗忖:太子的声望太高,似乎该适当地压一压了 第二百章 这天下,只可有一日当空 对于太子试种的这些红薯,乾熙帝差不多已经忘完了。 作为一个皇帝,每天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堆积如山。 别说区区一百亩红薯的产量,即便是一万良田红薯的产量,也入不了乾熙帝的法眼。 毕竟这些东西对于乾熙帝而言,真的算不上什么大的收入。 不过,在看到京城之中流传的太子试种的红薯,一亩产量一千五百斤的说法,乾熙帝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人想给太子上眼药。 如果是以往,如果有人敢于给太子上眼药,他这个当爹的,必须得护佑自己的儿子,一马当先。 但是现在嘛,乾熙帝觉得让太子丢一下颜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自己是圣君,有一个能干的太子无可厚非。 可是,他也不想自己还没有七老八十,就被人盼着退位,盼着给太子腾地方。 这天下,只可有一日当空! 所以,对于这种小手段,乾熙帝不但不愿意动手阻止,还有了一种想要推波助澜的想法。 他把这两份资料放下,就看到了一份关于内务府的消息。 内务府主管药材的管事失足跌落井中,溺水而亡! 看到这个消息,乾熙帝的眼眸顿时阴沉了起来。 乾熙帝从来都不相信什么溺水而亡。 他平生最怕的,也是和前朝皇帝一样,溺水而亡。 现在,这内务府主管药材的管事虽然不是在宫中溺水,而是死在了自家门口的水井里,但是这同样让乾熙帝感到了一种威胁。 这是被人给害死的! 虽然不知道害人者是谁,但是有一点乾熙帝却可以肯定,那就是害人的人,想借这口井,埋葬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叫赵昌!” 随着乾熙帝的一声吩咐,赵昌很快就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那个内务府的管事孙齐升是怎么回事?”乾熙帝直截了当地问道。 赵昌恭敬的道:“孙管事究竟是怎么死的,奴才还没有查明。” “不过在孙齐升出事之后,奴才已经调查清楚,御药房的老人参,有三分之一已经不知去向。”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色一黑。 他自诩烛照千里,却连自己的奴才在眼皮子底下胡乱折腾都不知道。 这样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对于他的名声,可是不小的打击。 他目视着赵昌,神色中带着一丝阴冷。 赵昌赶忙道:“孙齐升管理药房的过程中,只要是用到人参,是宫中贵人用,那就用好的。” “如果是不得宠的宫妃,或者是……” 赵昌没有接着比喻,就接着道:“他就会用那些已经失去药效的陈年老人参来凑数。” “至于报出去的,则是好参。” 乾熙帝哼了一声,淡淡的道:“赵昌,这样的事情,到人死了你们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奴才该死!”虽然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毕竟自己不是查看内务府贪腐的。 但是,面对乾熙帝严厉的神色,赵昌还是率先选择了认错。 但他清楚,乾熙帝此时也就是愤怒一下,等清醒了就不会再计较。 可是,一旦自己据理力争,那么等待自己的,才是大事。 乾熙帝压制了一下怒火道:“这件事情,你给朕彻查下去,朕就不信,这其中只有孙齐升的事情。” 对于乾熙帝这个要求,赵昌赶忙答应下来。 心情恢复了一些的乾熙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着赵昌接着道:“关于太子试种的红薯,一亩地能产一千五百斤的事情,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虽然乾熙帝的心中已经有所圈定,但他还是要问一下赵昌。 毕竟在这方面,赵昌才是专业的。 赵昌迟疑了一下道:“陛下,传播这个谣言的人非常小心。” “奴才在听到这个谣言之后,就让人去打探,发现这个谣言最早出现在东城的一个茶馆里面。” “但是说这件事情的人,出现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再来过了。” 这样的结果,乾熙帝并不意外,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里有点难受。 作为老父亲,他虽然不少时候,都是有意让儿子们互相防备,互相掣肘,但是一旦看到他们这般的骨肉相残,相互出手,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丝悲凉。 “哼!”乾熙帝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赵昌看着乾熙帝的神色恢复正常,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的道:“陛下,对于这些谣言,臣是不是派人消散一二?” 乾熙帝目视着赵昌,并没有哼声,他的样子,就好似没有听到赵昌说的话一般。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很多事情赵昌都是心知肚明。 他快速的低下头,而后不再言语。 沈叶并不知道,一个内务府管理药材的管事自杀了,他更不知道乾熙帝也关注到了红薯能产一千五百斤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银行的办法虽然是他想的,而拉存款的手段,也是他弄出来的,他却没有想到,这钱能够来的这么快速。 大家之所以把钱投给毓庆银行,除了因为户部的那些欠债之外,就是因为太子在后面撑着。 如果单单从这一点来说的话,太子的声誉,就能够值三百万两银子! 也就是差不多半个多月的功夫,就弄了二百多万两银子。 而且还是定期的银子,这些银子就算取出去,也是一年之后再取出去。 现在,这些钱全部都归沈叶自己支配。 有了这些钱,沈叶就可以开始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小汤山那边的地,好像可以买了! 就在沈叶策划着怎么买地的时候,周宝快速的走进来道:“太子爷,梁九功梁公公前来传陛下的旨意。” 听到这话,沈叶一愣! 梁九功来传旨,这有什么事,今个儿自己不是刚刚去了乾清宫吗?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是沈叶还是一挥手道:“快请。” 也就是三两分钟的功夫,梁九功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他恭敬的道:“太子爷,陛下请您今日代他去佟家拜寿。” “今日是佟老太君八十大寿。” 佟老太君! 沈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这位佟老太君就是佟国维的老娘,同样也是乾熙帝的外祖母! 乾熙帝以孝治天下,这位老太太论其地位虽然不如皇太后,却也是连乾熙帝都要恭敬的人。 让太子代自己去拜寿,这就是一种态度。 沈叶对此虽然不感兴趣,毕竟佟国维基本上和他南辕北辙,去了也是说些言不由衷的话,白费口舌,但是乾熙帝安排了,他又不能不去。 可以想象,连他这个太子都去了,满朝的那些勋贵,还不知道要去多少。 第二百零一章 穿小鞋我可是专业的 作为太子,沈叶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什么事情怎么做,基本上都有安排。 他按照安排办就行了。 就比如这次贺寿,什么时候出发,奉上什么礼物,那都是有专人操持的,他只要去就行了。 因为是给佟家撑面子,所以沈叶也不用低调,摆着皇太子的全副依仗,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佟家的国公府。 两座国公府一左一右,占了一条巷子,佟家的人在两个府邸之间来往,基本上都是坐马车。 整个佟家胡同,此时都被各种车马占据。 这些车马,自然是来拜寿之人的。 车如流水马如龙! 看着这等的场景,沈叶莫名的想到了红楼梦,不知道佟家会不会犹如贾家一样,被雨打风吹去。 “太子爷,前面佟大学士带着家人在门口迎接了。”周宝来到沈叶的面前,低声的说道。 沈叶很清楚,按照规矩,他是代表乾熙帝来的,他又是太子,让佟国维跪迎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他这样做的话,除了一个傲慢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如果用自己的几个头,从而让太子在乾熙帝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佟国维可能愿意磕死。 毕竟,磕头可是不用花钱的。 沈叶当下吩咐道:“咱们走过去。” 此时沈叶周边的人,基本上已经被他使唤的犹如臂膀,听到沈叶的安排,当下轿子就落了下来。 沈叶在额愣泰等侍卫的护送下,很快就来到了佟家的门口。 “太子爷驾临,实在是让我佟家蓬荜生辉,臣佟国维多谢太子爷天恩浩荡。”佟国维穿着喜庆,声音洪亮的行礼道。 在佟国维的身后,跪着的是另外一个佟家的国公鄂伦岱。 被沈叶收拾了一次,鄂伦岱现在低调了不少。 不过此时鄂伦岱虽然在行礼,但是沈叶从鄂伦岱的神色中能够看出,这厮心中的不忿。 作为乾熙帝的表弟,鄂伦岱一向是横行霸道,被沈叶收拾了一次之后,虽然心中对沈叶有些畏惧,但是更多的是怨恨。 他此时,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沈叶伸手将佟国维搀扶起来道:“大学士太客气,我这次奉父皇之命,代表他老人家前来祝寿,那就是祝寿的客人。” “大学士如此客气,就见外了!” “诸位也快点免礼。” 说话间,他不等佟国维答话,就将模样看向了一副迫不及待站起来的鄂伦岱。 “鄂伦岱,你过来!”对于敢朝着自己呲牙的鄂伦岱,沈叶可不想视而不见。 他虽然是拜寿的,可他是太子! 将鄂伦岱的脚斩下来他做不到,但是穿个小鞋,还是非常简单的。 鄂伦岱根本就不愿意见到沈叶这个太子,但是被沈叶招呼,他又不敢不来。 而在沈叶招呼的时候,佟国维还朝着他瞪了一眼,那意思是你注意一点。 “见过太子爷!”鄂伦岱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规规矩矩的道。 沈叶平视着鄂伦岱,面带笑容的道:“鄂伦岱,你都是三四十的人了,本来我也不愿意说你。” “可是今日是老太君的寿辰,为了不让她老人家多给你操心,我也就多说你两句。” “你已经是奉恩公了,以后一定要有一个公爷的样子。” “要忠心用事,宽以待人,不要动不动就耍脾气!” “你要记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的肩膀上,不只是你自己,还有老公爷的脸面!” “我不希望,有人说继承了佟国纲大人爵位的人,是一个愣头青,更不希望,让你的混事,让皇上和各位长辈忧心……” 听着沈叶的话,鄂伦岱心中一阵暗骂! 他就觉得此时的自己,无比的憋屈! 我以后怎么做,用的着你在这里给我哔哔吗? 你已经说过我一顿,现在还说你觉得以往说的不过瘾是不是,你…… 就在鄂伦岱的心中充满了怨念的时候,沈叶已经叹了一口气道:“鄂伦岱,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希望你好好记住。” 鄂伦岱虽然心中大骂不已,但是表面上,还是恭敬的道:“奴才遵旨。” 他虽然莽撞,但是被沈叶收拾了一顿之后,知道谁能够莽撞,谁不能莽撞。 沈叶没有再敲打鄂伦岱,而是朝着佟国维道:“佟大人,咱们先给老太君拜寿,以后你也多操心一点鄂伦岱。” 佟国维心说这小子我哪里管得了,但是他毕竟是佟家的族长,鄂伦岱的叔叔,虽然心中感到自己本事不够,却也老老实实的点头。 如何拜寿,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当沈叶见过了佟老太君,让人奉上寿礼,又说了一些客气话之后,就被隆科多陪着,来到了佟家招待客人的福寿堂休息。 福寿堂这个名字虽然听上去很是土气,但是写这三个字的人,却是乾熙帝。 在沈叶到来的时候,福寿堂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但恭亲王等王爷们都来了,就是皇子们,从大皇子以下,基本上是一个不差。 大家这个时候过来,除了给佟国维面子之外,更重要的是,给乾熙帝这个皇帝面子。 因为都是熟人,所以见面之后,就是一番见礼。 沈叶作为太子,身份最为尊贵,自然是坐了首位,而四周大部分人,都开始围着沈叶说话。 大庭广众之下,在场的人自然不会聊什么关键的话题,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套话。 沈叶一边随口应付,一边觉得拜寿这事,实在是有点无聊。 就在他盼着时间快点过去的时候,坐在一旁的简亲王雅尔江阿突然笑吟吟的道:“太子爷,最近我在京城听了一个传言,不知道是真是假。” “现在很多人都说,您在京师边上种的那块红薯,一亩地能够产一千五百斤,这是真的吗?” 听到雅尔江阿的话,在场的瞬间都停下了谈论,一个个侧起了耳朵。 对于这个传言,他们大多数都听说了。 而且很多人都判断,这是有人故意给太子的脸上抹黑的。 毕竟,再好的田亩,能够产三四百斤粮食就撑死了,这个红薯,怎么可能产一千五百斤。 这是故意糟蹋太子的名声,让太子落一个和何不食肉糜一样的名声。 沈叶看着一副求教模样的雅尔江阿,脸上的笑容慢慢的越加灿烂:“这个不是真的。” “我那红薯,一亩最少能产两千斤!” 各位大佬,月底求月票 本月最后一天了,翻看了一下更新记录,发现俺差不多每一天,都是按时按点的准时三更。 啥也不说了,大佬们看在俺按时按点更新的份上,有月票的给俺两张! 求支持,求票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月底求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零二章 太子莫非要指鹿为马 对于继承了简亲王爵位的雅尔江阿来说,他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太子即位。 他从小养在宫中,因为乾熙帝重视,所以本身就够骄纵。 以往小时候,因为和大皇子交好,所以对太子就不是太感冒。 现在他成为了亲王,和太子依旧不是那么对付。 这一次他以聊天的口气和太子说红薯亩产一千五百斤的事情,是想要激怒太子,从而让太子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言辞。 当然,太子如果愤而离去更好。 那可是搅乱了佟老太君的宴席。 乾熙帝是个以孝治理天下的人,如果太子这样做的话,乾熙帝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那样的话,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却没有想到,太子……太子不但没有驳斥亩产一千五百斤的说法,反而说他的红薯,亩产两千斤。 疯了吧! 太子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可能有粮食的亩产过两千斤。 太子这莫非是想要指鹿为马,想要看看谁反对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如他所愿! 雅尔江想到这里,随即笑着道:“太子殿下,你不是和微臣开玩笑吧,这红薯怎么可能亩产两千斤。” “如果殿下的红薯产量超过两千斤,微臣这脑袋摘下来,给殿下当球踢。” 说到这里,他朝着四周道:“各位大人,太子爷说他的红薯产量超过两千斤,你们信吗?” 他这话一出口,四周却是鸦雀无声! 之所以没有人开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想无缘无故的得罪太子。 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 雅尔江阿的身份贵重,和太子又不对付,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是难以修复,说两句过头的话,在很多人看来,这是正常的。 但是其他人可不想无缘无故的得罪太子。 就在雅尔江阿感到尴尬的时候,大皇子开口道:“虽然我相信太子爷不会胡说,但是我更觉得世上没有亩产超过两千斤的粮食。” 大皇子说到这里,朝着三皇子看了一眼道:“老三,你信吗?” 三皇子本来正在看热闹,他和太子不是太亲近,和大皇子的关系也一般。 此时就是坐着吃瓜。 却没有想到,这个瓜竟然吃到了自己的头上。 他的脑袋快速的转动,如果说不相信,则是得罪太子,可是说相信的话,岂不是显得自己不识民间疾苦。 或者让人觉得自己太没有主见。 奶奶的,真的是两大之间难为小! 不过太子还没有到能够指鹿为马的地步,自己…… 思索之间,他就郑重的道:“大哥,我虽然相信太子爷不会信口开河,但是亩产两千斤,这根本就不可能。” 大皇子对于三皇子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他的目光一下落在了冷着脸的四皇子脸上。 他希望这件事情,老四能够表个态! 毕竟,这也算是一种站队。 “四弟,你怎么看?” 四皇子允祯本来就冷着脸,他实际上在大皇子问三皇子的时候,他就想到自己这个大哥会问自己。 所以他的脑子,都在快速的运转着。 此时听到大皇子果然问到了他的身上,当下淡淡的道:“大哥,这不是挺简单的一件事情吗?”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太子爷种的红薯都要收获了。” “至于亩产多少,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四皇子这话,说的很是平静,但是却直接呛了一下大皇子。 大皇子此时虽然不高兴,却也不能生气,因为四皇子这话说的,是非常有理。 他尴尬的一笑道:“这不是还没有到收获的时间吗?” 沈叶对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表态并不在意,毕竟他也没有想指鹿为马这回事。 他那两千斤,真的是实话啊! 他看着众人的神色,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雅尔江阿的简亲王府在小汤山那边,可是有好几个庄子,光地就有几万亩。 如果光靠钱买的话,怎么都要七八万两银子。 而且雅尔江阿和自己不对付,拿钱买恐怕这厮也不会卖。 自己又不是乾熙帝,可以下命令。 如果自己的小汤山行宫建起来,却让雅尔江阿赚一个盆满钵满的话,那自己可是够亏的。 他不是不信吗? 那就赌一把! 沈叶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自己已经掌握了底牌的打赌。 他当下笑着道:“四弟说得对,究竟能够收多少,收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在这红薯还没有收获之前,雅尔江阿你可愿意和我赌上一把。” “如果红薯的产量超过两千斤,那算是我赢,如果没有两千斤,那就是你赢。” 雅尔江阿虽然从小锦衣玉食,但是他早就找人打听过粮食的产量。 小麦一亩地能够产量超过两百多斤,都是好地。 更不要说产量达到两千斤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就是稳赢! 而这个打赌,他同样欢迎,因为这样不但能够打击了太子的名誉,而且还能够从太子手中赢点实惠。 而对于这种情况,陛下是不会追他究的。 毕竟这是太子主动提出的! 他当下嘿嘿一笑道:“太子爷有此雅兴,我自然奉陪。” “不知道太子准备赌什么,赌的太小可就没有意思了。” 两个人的话,一时间让在场的众人都兴奋了起来。 毕竟一个太子一个亲王,而且还要赌一把,这可比坐着喝茶水强多了。 “要赌就来个大的。”裕亲王道:“要我说,没有五千两银子,就没啥意思了。” 而恭亲王更是笑道:“太子爷和雅尔江阿赌,绝对小不了。” 四皇子和八皇子两个人,却都没有怎么说话看,一副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模样。 听着四周嘈杂的声音,看着一副胜券在握的雅尔江阿,沈叶笑着道:“既然五叔如此说了,那就赌个大的。” “我新建了一座院子,花了十多万两,本来准备搬进去,还没有过去。” “这样吧,雅尔江阿,如果我输了,这座院子就是你的了。” 太子修院子的事情,在场的人都知道,也都知道这个院子不但地方不错,而且太子更是耗费了不少的钱财。 此时太子将这个院子拿出来,顿时让雅尔江阿脸色一变。 他的财产虽然多,但是能和一座太子府邸相提并论的,好似不多。 就在他咬牙准备将自己的亲王府赌上去的时候,沈叶已经挥手道:“你那王府就算了,给我我也住不了。” “这样吧,我听说你在小汤山那边有十几个庄子,你就拿那个赌吧!” “省的到时候你再去找皇上赖账。” 听沈叶说自己赖账,雅尔江阿哼了一声道:“太子爷放心,我雅尔江阿不是输不起的人!” “只要是太子爷的红薯真能一亩地超过了两千斤,我那十几个庄子,都是太子爷您的了!” 火热的七月最后一天了,求月票啊 各位大佬,最后一天了,别让你们的月票作废,就都给了俺吧!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火热的七月最后一天了,求月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零三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听到雅尔江阿答应,沈叶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当着满堂王公贵族的面儿,这样的打赌已经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和十几万两银子相比,他和雅尔江阿这样身份的人,更在意的是名声。 名声,这是比钱财更金贵的东西。 他们的名声毁了,差不多整个人就算毁了一半。 所以沈叶笑着道:“那咱就拭目以待吧。” 雅尔江阿却在这个时候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道:“太子爷,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我当然不怕您反悔。” “但是,这毕竟涉及到十几万两银子,我看咱们不如找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当见证人,您意下如何?” 沈叶听雅尔江阿如此一说,心里明白这是怕他反悔。 一般来说,只有胜券在握的人,才会如此说。 他瞅了一眼雅尔江阿,决定逗逗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所以沈叶故意摆摆手道:“雅尔江阿,我觉得没必要,本太子还没有赖账的习惯,不会出尔反尔的,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看沈叶如此一说,反倒激起雅尔江阿的兴致,更来劲了。 他倒也不是稀罕那栋宅子,他巴不得太子输了赖账,这样的话,一个言而无信的太子,可是比一个“何不食肉糜”的太子,伤害更大。 有证人,不是对自己更有利么。 “太子爷,微臣倒也不是怕您赖账,这不是打赌的规矩吗?” “历来的赌约,都是有见证人的,更不要说像现在这种涉及十多万两银子的赌约。” 雅尔江阿说到这里,朝着裕亲王和恭亲王道:“两位皇叔,不如这见证人就由两位来担任吧。” “在座的诸位,两位可以说是最为德高望重的。” 裕亲王和恭亲王对视了一眼,裕亲王就开口道:“太子爷,我们两个做见证,您没有意见吧?” 沈叶见这两位还愿意主动跳出来,就笑着道:“两位皇叔做见证,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说话间,沈叶朝着四周瞅了两眼,看着一个个王公贵族,不由得一阵流口水。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身价不菲。 不趁着这次机会把这群肥羊也收割一波,岂不是可惜了…… 所谓想干就干,反正他也不怕得罪这些王公大臣,所以就笑嘻嘻的道:“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各位要不要参与一手?” “三千两银子算一份,各位谁要参与尽快报名。” “我手里还有不到一百股的快速通道股份,输完了可就没有了,手快有,手慢无,先到先得!” 随着通州快速通道的运营,快速通道的股份价格再次飙升,已经差不多到了三千多两银子一股。 而且有价无市,出手的极少! 现在太子的话,让在场的人一下子都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他们虽然都不是缺少那三千两银子的人,但是白白赚三千两的事情,也让他们心动不已。 就是挣太子的钱…… “既然太子爷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那我就抛砖引玉,我给太子爷赌上二十手!” 鄂伦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他大声道:“我要是输了,六万两银子立刻奉上!” 对于太子,鄂伦岱心里憋着一肚子气。 可惜,这气虽说因太子而起,却只能憋在心底。 纵使怒火中烧,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一拃没有四指近。更何况,太子是乾熙帝的嫡子,是当朝储君。 他虽然身份尊贵,是乾熙帝的表弟,但是,也得看跟谁比。 恐怕这口气要憋一辈子了! 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不蒸馒头争口气,他必须和太子赌上一把! 一亩地产粮两千斤,哄傻子吗? 本来,他准备拿出更多的,但是想想府里面的现银没有那么多,他就拿出了六万两。 有了鄂伦岱的带头,本来就蠢蠢欲动的人纷纷跟进,一个个都下了注。 生怕自己出手晚了,好事赶不上,错失良机。 “太子爷,我来两注!” “嘿嘿,恭亲王您这两注是不是太少了,给我来五注……” “我本钱少,就少来点!” …… 佟国维作为佟老太君寿辰的当家人,可以说是最为忙碌的。 但是福寿堂的情况,还是第一时间传到了他的耳中。 听到这消息之后,佟国维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太子和贵胄们弄这一出,不论参与者是什么人,太子这一次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而这,也正是佟国维喜闻乐见的。 太子越是聪慧异常,陛下易储的决心越会减弱。 如果太子闹出这么一件荒唐事,陛下还会看着太子继续胡闹下去吗? 佟国维在稍微迟疑了刹那,就朝着属下道:“让隆科多他们先招呼着,我去见一趟陛下。” 说话间,佟国维就快速的来到了乾清宫。 别人见乾熙帝,都需要排队,但是佟国维可不一样,他是皇帝的舅舅,见乾熙帝自然是随时。 乾熙帝刚刚处理完政务,正在听新纳的江南美人弹琴,听说佟国维过来了,心里很是疑惑。 毕竟外祖母大寿,作为舅舅的佟国维应该忙着待客。 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跑过来了? 心中虽然不解,但还是让人将佟国维请了过来。 “佟国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乾熙帝和佟国维也没什么客气的,直截了当地问道。 佟国维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事情的始末。 说完之后,他沉声的道:“本来这件事情,微臣是不愿意给陛下添乱的,可是涉及到太子,臣不敢擅专。” 乾熙帝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太子去祝个寿,居然还弄出来这么一个大场景,聚众打赌。 而且,还拉着满朝的王公贵胄都赌上了,实在可恶。 最关键的是,太子赢了的可能性还不大,如果把新建的府邸给输了,成何体统!以后还怎么服众,还怎么号令天下…… 一念之间,他就有一种想要将太子叫过来,好好训斥一顿的想法。 但是最终,他还是将这种想法给压制了下来。 今儿毕竟是佟老太君寿辰的时候,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佟老太君的寿礼受影响,所以他淡淡的道:“朕知道了,你去忙吧。” 佟国维知道乾熙帝的脾气,现在这个时候,乾熙帝越是平静,越是说明他心里大为恼火。 这一次,恐怕乾熙帝要对太子大失所望,自己也不用因为这件事情而担责,可谓一箭双雕。 当下也不多说,朝着乾熙帝行了一礼,就告辞离去。 等佟国维离开,乾熙帝狠狠地把书案上的砚台摔在了地上,而后朝着梁九功道:“梁九功,太子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第二百零四章 父皇,请听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在佟家吃了一顿酒,沈叶满心欢喜地回到了毓庆宫。 毕竟,拜了一次寿,轻轻松松挣来几十万两银子不说,还能挣回来雅尔江阿在小汤山那边的十几个庄子。 这可是大赚了一笔啊! 对于红薯能产多少斤,沈叶丝毫不担心。 他虽然没有扒开红薯地看过,却也多次到地里看过红薯的长势。 按照红薯的产量,五六千斤一亩他不敢说,但是三四千斤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也是他与人打赌的底气之所在。 刚刚在书房抿了一口茶,梁九功就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告诉他,乾熙帝找他呢。 沈叶看梁九功一副为难的样子,心里就有了猜测。 他朝着梁九功道:“父皇这次找我,是不是为了佟家祝寿的事情?” 梁九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钦佩,嗫嚅道:“太子爷明鉴,奴才不敢说。” 这就是梁九功的过人之处了! 表面上听,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实际上,却把乾熙帝的态度暴露无遗,沈叶瞬间就懂了。 他说的是,乾熙帝很不高兴。 对于梁九功如此的知情识趣,沈叶也不会让他太为难。 会意地朝着梁九功笑了笑道:“老梁,你的懂事,我是会记在心里的。” “多谢太子体谅。”梁九功再次行礼道。 出了毓庆宫,沈叶和梁九功很是默契,都没有说话。 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沈叶就和梁九功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正在批改奏折,看到沈叶进来,并没有作声,依旧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沈叶很清楚,乾熙帝的这种手段,无非是想给自己来一个下马威。 这种手段,前世沈叶经历多了,是上位者震慑下属的一种小伎俩。 对于乾熙帝的脾气,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所以在见礼之后,就若无其事地拿起茶壶,给乾熙帝的茶杯里续了点热茶。 乾熙帝看着倒水的沈叶,顿时有点装不下去了。 把手里的笔一扔,阴阳怪气地冷笑道:“哎呀,朕怎敢劳烦太子爷大驾,为朕倒水啊!” “您可是出去拜了个寿,就豪赌几十万两银子的赌神!” “您这么大的气魄,古往今来,有几人能比啊!” 听着乾熙帝这夹枪带棒的讽刺,沈叶心中一阵腹诽。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诚恳地说道:“父皇,儿臣知道在佟家太君的八十寿辰上,弄这么一出,有失体统,会惹人非议。” “可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灾年能少饿死几个百姓,为了能让江山社稷能更加的安稳,儿臣宁愿承受这些,委屈一下自己的名声又能算得了什么!” 乾熙帝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险些把茶水给洒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能接受自己这个逆子明明就是好色之徒,还冠冕堂皇地宣称,说什么锻炼一下自己抵抗诱惑的能力,多学习一点外语这类的混蛋逻辑。 可是,这次明明就是一个赌局,你给我整什么江山社稷,整什么天下苍生! 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我老糊涂了! 或者说,你觉得我这个当爹的,好长时间没有教训你了! 他本来只有七分的怒气,此时已经蹭蹭涨到了十分。 “好一个江山社稷!太子,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和雅尔江阿的这个赌,怎么就关系到江山社稷了?” 乾熙帝一字一句的道:“如果你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那你就去太庙找个地方,好好的给朕反思一下!” 去太庙反思?那是人呆的地儿吗! 沈叶现在正和曹敏以及年心月蜜里调油,可不想一个人去太庙呆着,去了那清冷之地可就彻底与快活拜拜了。 当下,他就正色道:“父皇,儿臣试种的红薯您应该还记得吧?” “这个怎能忘?”乾熙帝悠悠的道:“那可是亩产量能达到两千斤的神物啊!” 沈叶顾不得乾熙帝的调侃,一本正经道:“父皇,儿臣不是开玩笑,儿臣觉得,这红薯的产量,真的能够达到两千斤以上。” “这红薯耐旱易活,非常好种,而且不占好地,产量还高。” “虽然它种出来的红薯吃多了容易胀气,而且磨成面的话,口味也很难吃。” “但是,它的优势是,量大管饱!” “一旦推广下去,就能在灾荒之年,多救很多性命。” “儿臣知道它的好处,但是大多普通老百姓还不知道,就算再努力推广,一些地方官员不重视,也是白搭。” “但是,如果儿臣能够用这个赌局赢下来几十万两银子,那么这件事情,一定很快传遍南七北六十三省。” “到那时候,达官贵人们关注的是这次的打赌,但是普通百姓关注的,却是这亩产两千斤以上的红薯。” “他们就会主动多种红薯,从而应对灾年。” “主要是,有一人多种,那就能够多救一人性命,如果能有十人多种,那就是多救十人性命……如果一万人多种,那就救了一万人!”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儿臣为了这天下黎民百姓,甘愿自损名声!” 这番话,沈叶说得掷地有声,连乾熙帝也不得不为之动容。不过很快,他就把关注的焦点放在了红薯上。 “你是说,你试种的红薯,确定能达到亩产两千斤以上?”乾熙帝沉声的问道。 沈叶点头,斩钉截铁道:“儿臣虽然没有挖开,但是儿臣看各种记载,再加上听那些种植老农的说法,觉得两千斤绝对没有问题。” “如果父皇不相信,可随儿臣一起去监收!” “现在红薯的藤蔓已经开始枯萎,过个两三天,完全就可以开挖了!” 乾熙帝看沈叶说得如此笃定,又想到他和雅尔江阿打的赌,一下子就信了七分。 他凝视沈叶良久,心里想着如果一亩地收两千斤粮食的情形,他带着一丝凝重的道:“太子,别说亩产两千斤,就算是亩产红薯一千斤,朕就记你大功一件。” “如果红薯能够亩产一千斤,那么你输的钱,朕全都替你出了!” “如果没有一千斤,那就在毓庆宫,给朕关门读书一年。” 沈叶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心说,你这个臭老登,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多替我着想一样,可是实际上,你是啥也没有出啊! 沈叶搓了搓手,笑着道:“父皇,如果输了,儿臣愿赌服输,一切费用儿臣自己承担;如果儿臣赢了,那么父皇可不可以答应儿臣一件事?” 乾熙帝如何不明白太子想什么?当即哼了一声道:“行了,你想什么还是等红薯挖出来再说吧。” “还不给朕退下!” 一如沈叶所说,他和雅尔江阿打赌的事情,此时正在疯狂的在京城传播,通过快速通道,更是第一时间传到了通州。 那片红薯地,更是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 在这关注中,宫廷中更是传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乾熙帝要在三日之后,亲自驾临太子所种红薯之地,看看这片田地,究竟能不能大获丰收! 第二百零五章 朕就把天下禅让给你 简亲王府,雅尔江阿正在喝酒! 而他对面坐的,则是纳兰揆叙! 两个人年龄相仿,再加上都和大皇子关系很好,所以平日里,闲着没事儿就会凑到一起喝两杯。 算得上是少有的好友知己。 “王爷,这一次您做得好啊!”揆叙举起酒杯,笑着赞赏道:“您这一次,可是让太子走了一步昏招。” 雅尔江阿笑了笑道:“揆叙兄,我是世袭的亲王,以后也没啥想法了,原本不想掺合这些事。” “但是,作为大皇子的好友,我还是希望他能更进一步。” 揆叙郑重道:“王爷的恩义,大皇子自然不会忘。” “就连我父亲,对于王爷也是佩服不已。” 对于揆叙的佩服,雅尔江阿根本就不在意,但是明珠,堂堂明相,那就不一样了! 虽说这位大学士被太子弄了一个任期强制退休,影响力开始江河日下,但是在雅尔江阿这等的年轻人眼中,他依旧是大佬。 连明珠都对自己佩服有加,这话像是不疾不徐地给雅尔江阿挠了一下痒痒,舒服极了。 当即饶有兴趣地追问道:“揆叙,明相怎么说?” “我父亲说,太子这一次和王爷相赌,不论输赢,都会让陛下大失所望。” “毕竟,陛下不喜欢一个喜欢赌斗的太子。” 雅尔江阿点了点头,心说明珠虽然退了下来,但是他的眼光还是很犀利的,以后再遇到明珠,还是要客气一点。 就在他心中这个念头涌动的时候,就听揆叙接着道:“我父亲还说,等这次王爷赢了之后,最好不要太子的院子。” “为什么?”雅尔江阿对于这种提议,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疑惑地看向了揆叙。 揆叙沉吟了一下,这才道:“一来是为了在皇上面前彰显王爷的大度;这二来嘛,也是为了让皇上把这件事记得更清楚。” 说到这里,他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道:“水滴石穿!” 听到这四个字,雅尔江阿心里的不满消散了不少。 他朝着揆叙看了两眼,而后笑着道:“一显胸襟,二铭圣心,明大学士果然是老成谋国,看得比我等就是远,佩服佩服!” “行,那这个园子我就不要了。” “本来还想着等园子赢回来,请大家好好的喝两杯呢!” 揆叙眼见自己完成了老爹交代的任务,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笑吟吟的道:“我觉得终有一日,王爷会心愿达成的!” 听到这话,雅尔江阿的心中一愣,随即明白了揆叙的言外之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揆叙啊揆叙,那就借你吉言了。” “来,干一杯!” 如果说此时的简亲王府是欢乐的,那么索额图的菜园,则是有些狼藉。 索额图不说话,但是手里的锄头却是上下翻飞! 以至于一不小心把就要收获的萝卜,铲成了两段。 阿尔吉善看着老爹的模样,心里虽然畏惧,却也不敢离开,生怕一个不好,惹得老爹怪罪自己。 好在,半块地翻完,索额图也没说什么。 只是闷闷不乐地喝了一杯茶,然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这等的表现,让阿尔吉善的心放下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老爹没有惩罚他。 但是看着进入房间中的索额图,他的心中,却越发有些压抑。 隐隐约约之中,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不过随着索额图的离去,阿尔吉善的心思,就落在了那让整个京城都为之瞩目的赌局上。 不但赌局的双方是太子和亲王。 而且还有不少王公贵族下注。 太子以上百股越来越值钱的快速通道股份作为赌注,而各个王公大臣的赌注加起来也有三四十万。 如果再算上太子的园子和雅尔江阿的地,这赌注都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 也不知道明天这些红薯到底能够挖出多少斤来! 还有,自己去看热闹,老爹会不会生气。 心里揣着和阿尔吉善一样想法的人比比皆是,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也来了这片红薯地。 不但如此,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出宫的太后,也带着嫔妃宫人,浩浩荡荡地驾临那片红薯地了! 这种事情,乾熙帝本来是不想让太后参与的。 毕竟太后身份尊贵,年龄也大了,舟车劳顿,出来一趟别再累着了。 可惜,太后执意要看热闹,这位以孝治天下的乾熙帝,虽不情愿,却也不好忤逆。 只好处处做了妥善安排,确保能万无一失。 不过,对于始作俑者的沈叶,他就没有好脸色了! 出了京城大门后,乾熙帝一边策马走在快速通道上,一边朝着沈叶道:“天气还不够凉爽,你把太后折腾出来干什么?” “但凡太后有一丁点儿不舒服,朕拿你试问!” 沈叶看着一脸严肃的乾熙帝,笑着道:“父皇,太后素来深居简出,一天天的,闷在宫里,还不如出来走走。” “这快速通道十分平稳,从京里到那片红薯地,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而且,有快速通道在,所有的物品都可以尽快送来,太后她老人家受不了累的。” “更何况,出来散散心,适当的活动活动筋骨,对于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听着沈叶的辩解,乾熙帝哼了一声。 但是,再看看在铁轨上平稳行驶,没有半点颠簸之感的马车,乾熙帝心里暗自感叹。 太子这个快速通道别的不说,拉人还是不错的。 就这般走的话,外出就不是一件麻烦事了! “走吧,你随朕去看看太后。”乾熙帝说话间,就策马朝着后方太后所乘的车厢走去。 用八匹马分成左右两对拉的车厢足足有二十平方,一扇扇窗户开着,通风良好,乍一看,这根本不是行走的车厢,倒像是一间屋子。 太后正坐在一把宽敞的椅子上,面前摆放着各种时令瓜果饮品,车厢四周,更是放了两个大大的冰鉴,驱散了秋天的燥热。 宜妃、惠妃和太子侧妃曹敏正陪着太后说笑,乾熙帝过来的时候,里面更是笑声不断。 实际上,跟着来的嫔妃不少,但是只有身份足够的几个人,才和太后一个车厢。 透过窗户看去,太后气色红润,乾熙帝这才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太后坐得舒服,那太子这个家伙,这番折腾就不是徒劳无用。 “皇帝啊,你就别骑马了,还是坐这车吧,这比坐船还要舒服。” 皇太后一边慈爱地招呼乾熙帝坐下,一边关心道:“外面日头毒,骑马的事情,让太子他们去做就行了。” 太后的关怀让乾熙帝心里一暖,非常受用。 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就指着外面的风景道:“太后,这条路能直达通州,您什么时候想外出散散心,随时让太子安排。” “这条路是真不错,要是能通到大草原啊,那可就太好了!”太后带着一丝感慨道。 太后的老家在大草原,从来到京师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 她这话,也就是一句感慨而已。 乾熙帝听了老妈的话,倒也能够理解老妈思念故土的心情,可是,这也太难了! 毕竟这段到通州的路,就花费了几十万两银子。 但是作为一个孝子,他还是朝着沈叶道:“太子,这快速通道是你在主管,你说说,啥时候能修到大草原?” 沈叶心里暗自叫苦,这种路修到大草原,不但要逢山开道,遇水架桥,而且还要经过很多险地,这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他也不能扫了太后的兴致,所以就笑着道:“皇祖母,现在朝廷规划修建的,是先从京城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 “这条路一旦修通,咱们下江南就不用坐船了。” “至于去大草原的路,需要等这条去江南的路修好了,然后再修。” 沈叶没有说不修,也没有说什么时候修好,只说了先修去应天府的路,却也是将事情应付了过去。 皇太后也是聪明人,她从大草原来到京城,自然知道路途遥远,山重水复,其中的艰险自不必说。 她刚刚的话,也就是发了一个感慨。 此时听沈叶如此一说,她也就会意,笑着道:“那哀家就等着坐这样的车下江南了!” 说到这里,她朝着乾熙帝道:“太子孝顺,有好事知道惦记着我这个当皇祖母的,要不是他张罗,我今儿还在宫里闷着呢!” “这孩子也是快要当爹的人了,你以后啊,要多给他留点颜面。” “该包容的时候多包容!” 太后这话,是站在长辈的位置上说的。 对于太后关心孙子这种事情,乾熙帝自然不能反对。 他看着正帮着太后倒茶的沈叶,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份感慨。 在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太子在太后这里的印象,已经变成了仁孝。 目视着窗外缓缓倒退的风景,乾熙帝朝着沈叶道:“太子,这载人的车子,最快能跑多快?” “父皇,因为载人的车子需要注意安全,所以不敢让马跑得太快,但是,只要每一站都换马的话,一个时辰跑五十里路还是可以的。” 一个时辰五十里,一天十二个时辰,就可以跑三百里。 如果运兵,应该更快! 可以说,这快速通道比骑兵都要快! 如果能够修遍天下…… 乾熙帝看着前方长长的铁轨,忍不住感慨道:“太子,你若是能把这快速通道修遍朝廷的每一个省,朕就把这天下禅让给你。” “自己当个太上皇,安安心心地享清福去!” 这句话刚刚说出,刚才还笑语连连的车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了乾熙帝和太子的身上。 第二百零六章 父皇别闹,画饼难充饥 这天下,皇帝说话基本上都是掷地有声,落地砸坑儿,全都算数! 只有一个不算数! 那就是共天下! 远的不说,咱就说老朱,想要和他同富贵,共天下的老弟兄们,一个接一个的都被他给送走了。 至于皇位继承,更是皇帝的逆鳞! 现在,乾熙帝突然说要禅位,这……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就连太后,都觉得这个话题不好接。 她想要斡旋一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宜妃和惠妃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都有儿子,特别是惠妃的儿子还是大皇子,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贸然开口的话,还不知道让乾熙帝想什么呢! 所以她们一个个紧闭着嘴巴。 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给自己招惹一次无妄之灾。 此时心里最为紧张的人是曹敏。 她是太子的侧妃,因为石静容有了身孕,所以才轮到她来陪着皇太后外出。 虽然表面上她并没有什么表现,但是心里却是充满了得意。 毕竟,这种差事,年心月就没有。 年心月距离自己,还差了一级。 却没想到,刚刚还温情脉脉,扭脸儿就变成剑拔弩张了,这让她心里很是惶恐。 也更理解了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她双眸紧紧的盯着沈叶,生怕太子爷一个不慎,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那样的话,可是天都塌了! 整个车厢的紧张情绪,也影响到了乾熙帝。 刚刚顺口说出了一句感慨的乾熙帝,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皇帝之言向来都是金口玉律,一字千钧,自己怎么能够随便说出禅让的话来呢? 这不是让太子有其他想法吗? 而一旦自己不禅让,说不定还要闹出其他的事端,一时间,乾熙帝暗自后悔,自己失言了。 这一次,真的是脱口而出,太不注意了! “哈哈哈……” 一阵笑声,打破了沉默。 看着大笑的太子,皇太后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这个孩子,太不稳重了! 他这个时候咋能笑呢? 他这不是迫不及待地盼着皇帝退位吗? 因为乾熙帝不是自己的亲儿子,所以,太后在和乾熙帝的交往中,一直都保持着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挑战乾熙帝的底线。 也就是说,她绝对不染指皇权! 可是现在,皇太子竟然…… 这是高兴疯了还是…… 就在太后的心中,各种念头涌动的时候,就听沈叶笑着道:“父皇,您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别说修通朝廷的每一个省,就算修通从咱们这儿到成都的快速通道,儿臣觉得,没有一百年都绝无可能!” “更不要说更远的昆明了!” “您以后要给孩儿画饼,最好还是画那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真正能充饥的。”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顿时也笑了起来。 他朝着沈叶道:“虽然修建高速通道投入很大,但是这件事情关乎国本,非常重要。” “你一定要放在心上,督促于成龙加快进度。” “争取今年,再修一条路。” 父子二人的对话,算是将这次的尴尬给掩饰了过去,车厢里凝固的氛围,也开始缓和。 “太子,我听说你和雅尔江阿这一次打赌,赌注很大,你可有赢的把握?”皇太后一副关切的模样,实际上是想岔开刚刚的话题。 沈叶朝着皇太后笑了笑道:“皇祖母尽管放心,孙儿绝对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一次请皇祖母移驾出宫,除了想让您散散心之外,还想让您亲眼看一下,亩产可以达到两千斤的粮食。” 皇太后点头道:“那哀家可长见识了,看看这亩产两千斤的粮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而乾熙帝则哼了一声道:“话别说得这么满,省得到时候,一不小心把自己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园子给了别人。” 沈叶笑了笑,也没有辩解。 也就是说笑的功夫,就已经到了那片种植红薯的地方。 此时这一百亩地的四周,不但被御前侍卫层层把守,团团围住,而且在远处,更有严阵以待的西山锐健营的精锐兵马! 可以说乾熙帝对于自己的安全,是相当的重视。 谁如果想要趁着他外出的时候,给他来一个刺王杀驾,那绝对是难比登天。 “拜见陛下,拜见太后!”跟随而来的满朝文武,在乾熙帝和太后出现之后,一个个恭敬行礼。 虽然乾熙帝没有说让大臣们都参加,但是这次的赌局,让不少人都无比的关注,所以有头有脸的大臣王公,差不多都来了。 更不要说一掷万金的鄂伦岱等人。 乾熙帝一挥衣袖道:“众卿免礼!” 说话间,他指着那一地郁郁葱葱的红薯秧子问道:“太子,你这两千斤的收成,不会带着这些红薯藤蔓吧?”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鄂伦岱顿时脸色一变。 如果太子将这满地的红薯秧子也算上的话,那两千斤绝对是有的。 沈叶看着那依旧茂盛的红薯秧子,笑着道:“父皇,孩儿听说,这些红薯秧子,比树皮和树叶好吃多了!” “而且,用它们煮汤的话,也能够救济不少灾民。” 听到这话,站在不远处的雅尔江阿就觉得自己的心哆嗦了一下。 如果太子这么不要脸,那他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赢了?那这赌局都不用比,他直接认输就是了! “不过,儿臣如果说它们是粮食,可能会难以服众。所以,为了让人输得心服口服,这些红薯秧子,统统不算!” 沈叶说到这里,朝着已经等待在四周的农人道:“父皇,让他们先把红薯秧子割了吧。” 乾熙帝拿起了一根红薯秧子,撕开轻轻的闻了闻,却也点头道:“这些红薯秧子,在大灾之年,确实能够当粮食。” 说到这里,他点头道:“开始吧。” 割红薯秧本来就快,再加上沈叶准备的工人足够多,所以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那上百亩的红薯地,就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而在营地的四周,则堆起了十几座红薯秧子的草垛。 沈叶指着田地里一个个凸起的小土包,朝着皇太后道:“父皇,祖母,红薯就在这土里。” “咱们自己挖出来,味道更不一样,要不然,祖母您亲自尝试一下?” 乾熙帝一听沈叶竟然鼓动太后挖红薯,不由得一瞪眼,刚刚准备拒绝,却听皇太后道:“我在这后宫啊,终日也不能活动一二。” “既然有这个机会,哀家就尝试一下。” 听到太后如此一说,自然有宫女帮着太后换上了鞋子,而惠妃等宫妃,看到太后要下地,一个个也都快速的跟了上去。 虽然她们并不一定喜欢,但是态度一定要有的。 毕竟,这是太后要做的事情。 不过,乾熙帝并没有下地,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农人挥动耙子,将那一个个鼓起的小包挖开。 当第一个土包被挖开的瞬间,四五块大小不一的红薯就显现了出来。 这些红薯形状各异,小的玲珑可爱,像婴儿拳头,大的饱满圆润,像两个成人拳头合并,四五个挤挤挨挨在一起,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拿过来!”乾熙帝朝着身边的梁九功吩咐道。 梁九功很是干脆利索,也就是半分钟,就将几个沉甸甸的红薯拿了过来,乾熙帝拿过红薯掂了掂,然后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太子,这红薯一颗能结四五个果实吗?” 沈叶对于红薯也是颇有研究,胸有成竹地道:“一般都是四五个,多的时候,还有七八个。”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就见那挖红薯的农人,又从旁边挖出来两三个拳头大小的红薯。 “太后,我这一棵有六个红薯!” “太后,您挖的这个红薯真大,我觉得要有半斤多。” “我觉得快有一斤了!” …… 和乾熙帝这边的严肃相比,太后那边则热闹的很。 她们拿的当然不是耙子撅头之类的工具,一个个手中,只有一只精致的小铲子。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们玩得兴致盎然。 乾熙帝轻轻的扔了扔手中的红薯,而后朝着沈叶道:“太子,这种红薯怎么吃?” “父皇,据儿臣所知,这些红薯不但可以生吃,还可以烤着吃,煮着吃,还可以和米饭一起煮着吃,味道更佳。” “当然,它还可以切成块,晒干,然后再磨成面。” “只不过这样一来,味道就差了很多。” 对于乾熙帝和在场的一众大人们来说,他们根本就不在意红薯的味道怎么样。 他们在乎的是这些红薯的产量! 产量多了,那就意味着能够在有限的土地上,给普通的老百姓提供更多的吃食。 至于味道,反正他们又不是天天吃! 乾熙帝看着一块块红薯被挖出来,整个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此时的他,想到的是这般产量的红薯如果种遍天下。 那么挨饿的人,吃不饱的人就会减少很多。 百姓得以果腹,江山自然稳固。 毕竟,在这世间,吃饱饭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造反的人,并不是太多。 这可以说,解决了他心头最大的难题。 此时的他,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内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佟国维等几个大学士,此时也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如果说他们临来之前,还当成一场小小的闹剧来看,那么现在,他们只有一种感受:震撼! 看着一块块被挖出来的红薯,他们的心,早就飘到了万里疆土。 “这一窝就是七八个,怎么都要有四五斤,这地里种得密密麻麻的,一亩地得产多少红薯啊!”恭亲王站在一边,嘴里小声的嘀咕道。 第二百零七章 只要朕能给的赏赐,你尽管说 实际上,很多人心里都在默默推算着这些红薯能够产多少斤。 有些人在乎的是这次的赌局,但是对于佟国维和张英这等的大学士们而言,他们更在乎的是,这些红薯所能够带来的深远影响。 看现在这密密麻麻的红薯,再加上太子所说的吃法,众人心知肚明:一旦这些红薯推广开来,不知道会解救多少黎民百姓于饥饿之中。 一些困扰朝廷多年的隐患,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只不过此时,红薯的产量没有出来,他们一个个都静静的等待着。 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周宝匆匆跑了过来:“禀告陛下,已经有一亩的红薯挖完了。” 听到这个禀告,乾熙帝当下道:“速速称重,看一看这一亩地究竟能收多少!” 雅尔江阿此时已经低下了头,虽然红薯还没有称重,但是他已经知道,这场赌局,怕是自己输定了! 就算太子这次试种的红薯没有亩产两千斤,但是只要超过一千斤,太子就已经赢麻了。 一个心系天下,关注庶民温饱的太子,一个成功试种了亩产超过千斤的红薯的太子。 这样的储君必将赢得万民拥戴,谁不念太子的好? 谁告诉我的,粮食的产量超不过三百斤! 这等胡说八道的小人,真该千刀万剐! 就在雅尔江阿心里暗恨之时,一堆红薯已经被人收拢了过来。 平日里不起眼的红薯,此时在乾熙帝的眼里,都变成了无价之宝的粮食。 他看到有红薯被倒下时有所滚落,就沉声的道:“小心一点。” 作为一国之主,乾熙帝算得上是金口玉言。 他这话一出口,那些本来干活就很慢的杂役,此时的动作更加柔和。 不过,能够被调到这里干活的,基本上都是精挑细选之人,所以很快,聚集在一起的红薯就被称了重。 “陛下,经过称重,这一亩地的红薯产量是……是三千四百二十五斤!”那内务府的小吏,此时声音都有点颤抖。 他也没有想到,这些红薯的产量有这么高。 他的水平,决定了他不能像那些大人物一般,深谋远虑。 可是,看到如此高产的粮食,忍不住激动了一下。 乾熙帝难以置信,追问道:“你说多少?再说一遍!” 那小吏被乾熙帝的威严压得身体有点哆嗦,毕竟他也就是一个小人物,和乾熙帝这样的大佬比起来,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但是此时,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是三千四百二十五斤!” 乾熙帝连连赞叹道:“好好好!” “这个产量好啊!” “太子,你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说到这里,他拿起一块红薯,掂量了一下之后,就朝着四周的众臣道:“诸位爱卿,你们都听到了吗?”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第一个走出来的,就是大学士佟国维。 他郑重的道:“圣主在位,天降祥瑞!” “正是因为陛下的勤政爱民,苍天才赐下了这等高产的粮食,让黎民苍生免受饥饿之苦。” “臣佟国维,恭贺陛下,盛世可期!” 佟国维的一番话,说得是相当有水平。 在乾熙帝高兴的时候,谁不喜欢拍乾熙帝的马屁。 于是,在佟国维跪下的刹那,几乎所有陪同的大臣齐声高呼:“臣等恭贺陛下,盛世可期!” 听着这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沉醉。 他要当圣君,而圣君所需要具备的一切,他好像都已经有了。 现在,他距离圣君,好像更近了一步。 毕竟,能够让天下苍生都吃饱饭的,才是圣君! “诸位爱卿免礼!”乾熙帝挥手道:“红薯的亩产虽高,但是,唯有推广下去,才能够让天下百姓得到实惠。” “诸位爱卿,我希望红薯能够尽快推广,让越来越多的老百姓,能够在荒年不至于无物可吃!” 乾熙帝这话,自然又惹得一阵犹如山呼海啸般的恭维。 沈叶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佟国维等人演戏。 他之所以种红薯,就是为了让那些饿着肚子的灾民能多一口吃的。 至于其他的,他当时并没有想。 也没有想到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现在乾熙帝要在北方大力推种红薯,实际上沈叶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不过,乾熙帝也没有忘了沈叶这个大功臣,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片红薯是太子试种的,如果说谁功劳最大,自然是太子。 即便他们歌功颂德,将大功都归于乾熙帝,可是太子的功劳,却是谁也抹煞不了的。 只是,对于如何奖励太子,乾熙帝有点头疼。 太子已经是半个君主了,还能怎么奖励。 给个亲王的爵位,这不是开玩笑吗? 可是,给兵权的话,那乾熙帝还能够睡得着吗? 但是这件事情,却也难不倒乾熙帝,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笑容可掬道:“太子试种红薯,功在社稷,善莫大焉。” “太子,你想要什么奖励,尽皆说出来。” “只要朕能够办到的,一定让你心满意足。” 这句话,乾熙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无比慷慨的模样。 沈叶听到这话,心里暗讽,你这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的死性子! 想施恩又怕给实权,你这虚伪的的赏赐想糊弄谁呢! 问我想要什么? 那我能说什么! 难不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我说我要搬出毓庆宫住,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咱虽然没有当过太子,前世中也当过好几个年头的办事员。 有些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父皇,儿臣试种这些红薯,只是想要尝试一下这些红薯是否能够在北方种植。” “现在这些红薯能种成,都是仰仗列祖列宗庇佑,还有父皇的洪福齐天和恩德!” “儿臣只是举手之劳,怎敢要赏赐!” 沈叶这话,说得同样是冠冕堂皇,一副我真的不会邀功请赏的模样。 但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知道太子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是实际上,却是又把皮球踢给了乾熙帝。 你不是让我挑选赏赐吗?我就说我啥也没有做,不值得奖赏。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乾熙帝看着面色恭谨的太子,心中一阵无奈。 太子将皮球重新踢到了他的脚下,他这个当皇帝的,就不能再推了。 这种时候,赏赐太子什么呢? 乾熙帝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不,让太子在吏部观政! 但是这个想法刚刚出现,乾熙帝的心就悬了起来。 吏部是什么,是管理天下官员的,如果让太子观政吏部,那几年之后,吏部恐怕就不归自己管了。 兵部更不行! 乾熙帝对于自己虽然充满了信心,可是兵部…… 可是这一次的太子,他不得不赏。 如此劳苦功高,不赏赐的话,别人该怎么看他这个皇帝。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沉声的道:“太子,想要什么赏赐,你自己来想,朕这里只交给你一个差事。” “从今日起,你就在理藩院观政吧!” 理藩院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个看上去不重要,但实际上也非常重要的部门。 因为理藩院处理的都是朝贡和外藩的事务,对于朝廷来说,好像不是那么多的油水! 但是这些事情,实际上非常的重要。 一个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引起刀兵! 让太子观政理藩院,实际上就是要太子在外藩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严。 这对太子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差事。 却又不会让太子把握太多的实权。 佟国维听到乾熙帝安排下的差事,心放下了不少。 理藩院虽然重要,也是乾熙帝要好好培养太子,但是乾熙帝终究没有把吏部、户部或者兵部给太子,这就足以说明,乾熙帝对于太子,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不放心就好! 沈叶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真的给了自己一颗甜枣。 如果让原太子得到这么一个差事,绝对会喜形于色。 可是他真的不喜欢啊! 他已经佛系了,现在所想的就是好好的过日子。 这理藩院的观政,肯定会劳心费神,不如大兴县那么轻松。 他是真的不想招惹。 但是,乾熙帝竟然说了不是赏赐是差事,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力推脱,未免显得他这个太子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也只能恭敬的道:“多谢父皇。” 而在众位大臣们看来,给了太子理藩院观政的差事,实际上也就是一个莫大的恩典了。 所以赏赐给太子的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乾熙帝此时的兴致依旧颇高,他看着那一堆堆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笑着对沈叶道:“亩产三千多斤,太子你这次,可是大赚了一笔啊!” 他这话,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有敲打沈叶和雅尔江阿等人的意思。 他是说,这次的赌局,他是知道的,你们以后都注意一点。 雅尔江阿面如土色,沉默不语。他作为被太子赚了钱的人,此时这等的表现,倒也正常。 至于恭亲王等人,同样默不作声。 而沈叶则笑着道:“父皇,刚刚只是找了一亩地先测了一下那一亩的产量。” “雅尔江阿等人和儿臣打的赌,是一百亩地的红薯产量超过两千斤。” “所以,他们现在还没有输!” “真正的输赢,还是要等到这一百亩地的红薯全部挖完,才能有所决定。” 沈叶的话听到雅尔江阿的耳中,却并没有让他有什么欣喜感。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一百亩红薯的产量是不是和刚刚称的那一亩相同,但是他看着四周那一块块被挖出来的红薯,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百零八章 夺嫡,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亩的产量不能代表全部的产量! 对于这一点,乾熙帝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听到沈叶如此一说,倒也没有纠正,而是催人加快进度,他想要尽快知道这一百亩的红薯,总共能够产多少粮食。 人多力量大! 更何况乾熙帝现在光侍卫和御前护军,就有几千人! 在乾熙帝下了命令之后,众人齐上阵,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所有的红薯都已经收拢出来并进行了称重。 大片的红薯,在乾熙帝的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陛下,这一百亩红薯的产量,是三十五万七千六百四十一斤五两!”汇报的小吏,声音发颤,额头冒汗。 他这一介小吏,能够两次在乾熙帝的面前露面,这份荣耀,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乾熙帝对于这个产量,本身就有一个预估,虽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亲耳听到这个数字,还是不由得心头一热。 这进一步证明了,红薯这东西,确实高产! 当即负手而立,冲着站在一旁的张英道:“拟旨,对在此种植红薯的人重赏。” 作为皇帝,乾熙帝历来都是一言九鼎! 他说重赏,那自然是重赏。 此时对于群臣来说,大多人都表现出一副欢喜的模样,只有鄂伦岱和雅尔江阿面如土灰。 两个人输得太多了! 雅尔江阿一下子输了小汤山十几个庄子,几万亩的地。 虽然那些都不是什么膏腴好地,却也是祖产,这次一股脑儿的都输了,肉疼的很。 至于鄂伦岱,他输得更惨,国公府现银也就是六万两,这次输了,接下来的日子,可就越发难过了。 可是,和太子打赌的银子,他也不敢赖账啊! 不过此时,沈叶也没有时间理会他们,这次请太后出游,沈叶自然要带着御膳房的人。 虽然是野炊,但是锅碗瓢盆之类的家伙式,一应俱全都带来了。 除了御膳房平日准备的饭菜之外,刚刚挖出来的红薯,更是被人洗干净,然后开始按照沈叶说的一些方法,做成各种美食。 皇太后来时坐的车厢,更是被侍卫们从快速通道上抬下来,找了树荫下安置,让挖了几块红薯活动了一下腿脚的太后和宫妃们休息。 就连乾熙帝等人,也在观察了一番红薯的长势之后,也去了一个放置好的车厢,品茶闲聊起来。 当然,能够和乾熙帝闲聊的人不多,都是最得乾熙帝看重的大臣。 乾熙帝心情大好之下,就和佟国维等人聊起了以往的事情,不时传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而跟着来的各位皇子,一个个却是神色各异,阴晴不定。 这次乾熙帝外出,大皇子负责西山锐健营的调配,所以很是忙碌。 但是在巡查防务之际,他还是拉着雅尔江阿一起闲聊。 策马狂奔了一番之后,看到自己身边只剩下雅尔江阿,大皇子这才道:“雅尔江阿,这次是个教训!” “回去之后,依照赌约,你把庄子都给了太子,愿赌服输。” “以后呢,也不要和太子过不去了!” “毕竟,你已经是铁帽子王了,就算日后由我继承了皇位,也不可能给你更大的好处。” 雅尔江阿朝着四周扫了一眼,而后沉声的道:“大殿下,咱们在南书房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难道你不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吗?” “我从小就和太子不对付,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算得上是旧怨未解,又添新恨,太子现在一定恨我入骨。” “即便现在,太子表面上对我不错,一旦皇上百年之后,他即位成为了新的皇上,是断断不会放过我的!” 雅尔江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厉:“铁帽子王是祖制,不会被取消。” “但是这并不等于,承爵的人不能换。” “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殿下若要抽身,我不阻拦,但我雅尔江阿,决不退出!” 大皇子听雅尔江阿这么说,沉默良久,上前重重地拍了一下雅尔江阿的肩膀道:“既然你这样想,那就一博到底吧!” “大殿下,现在陛下的身体康健,按照太祖他老人家的高寿算,陛下还能在位二十年!” “天下三十年的太子都难当!” “更何况,还是四十年,五十年的太子!”雅尔江阿的神色中又多了一分狰狞:“我们只要保护好陛下,机会总会有的!” 大皇子看着此时的雅尔江阿,一时间觉得有些陌生。 一直以来,雅尔江阿在他眼里都是莽撞娇纵,却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纨绔,竟还有这般城府。 不过雅尔江阿的话,却也让他那颗被太子的一番操作打得七零八落的信心,再一次死灰复燃。 乾熙帝如今春秋鼎盛,才四十五岁! 而且,乾熙帝还善于养生! 如果乾熙帝按照太祖的年龄,再活下去的话,那么乾熙帝最少还有二十年的江山! 二十年哪! 太子的声望越来越高,他真的能够再熬二十年吗? 二十年之后…… 大皇子想到二十年,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二十年对于太子来说很难熬,对于他俩而言,同样是熬煎! “走吧,咱们去见陛下。”雅尔江阿道:“我这赌输的人,总要有认赌服输的态度。” 大皇子笑了笑道:“那咱们一起去。” 两个人来到车厢的时候,就见乾熙帝正在和马齐闲聊,从神色上看,乾熙帝的兴致还是非常高的。 看到两个人进来,乾熙帝朝着大皇子道:“外头怎么样?” “父皇,一切正常!”大皇子虽然觉得乾熙帝是随口一问,却还是一丝不苟地回答。 乾熙帝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马齐的身上:“马齐,兵部前些日子上了折子,说九边之地,特别是西北的几个重要关隘年久失修。” “今年,你务必要调拨一批银子,将这些关隘好好修一下。” 马齐道:“陛下,今年的秋税虽然收了一笔银子,但是朝廷的开销也大。” “别的不说,光说这河道衙门都需要一百万两,趁着雨季结束,重新梳理河道势在必行;还有,吏部说,京城的大小官吏,已经近三个月没有发俸禄了。” “这眼看着中秋将至,不发点银子,恐怕过不去。” “这一项,又是几十万两。” “还有……” 听着马齐的诉苦,雅尔江阿和大皇子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他们两个很清楚,朝廷的银子,历来都是不够花的。 这个时候正是户部尚书和各部大人角力的时候,作为一国之君的乾熙帝,此时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这个时候再出去,也不是时候,所以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当自己不存在。 乾熙帝冷哼了一声道:“如此说来,户部今年又是寅吃卯粮,断断剩不下银子了?” “陛下,户部就这么大的盘子,可是各方面都要找户部要银子,臣既没有三头六臂,又不是善财童子,真的变不出银子来啊!” 马齐两手一摊,一副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没钱的模样。 乾熙帝看着马齐的样子,也是一阵头疼。 秋税收上来,他以为要轻松一下,可是,当这批银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各方面都有缺口。 这个要钱,那个还是要钱…… 莫名的,乾熙帝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做错了一个决定。 如果让太子主管户部,是不是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可是,让太子主管户部的话,那…… 就在乾熙帝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马齐突然道:“陛下,臣听说太子用户部那三百万两银子欠款成立的毓庆银行,已经吸纳了二百多万两银子的存款。” “要是能把这笔钱提前给户部使用,那今个儿就不会捉襟见肘了。” 马齐的话,让乾熙帝心头一动。 怪不得自己说什么,马齐在这里顶什么,原来,他是为了要太子手中的这些银子。 那二百万两银子归入户部,倒也理所应当。 可是,自己之前已经让太子全权处理,而太子也说了,明年再拨银子给户部,这…… 就在乾熙帝为难的时候,沈叶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 “父皇,御膳房那边刚刚做出来了红薯丸子,这东西要趁热才好吃。” “儿臣就让他们端过来,让父皇和各位大人尝尝鲜。”沈叶说话间,朝着那几个小太监一挥手,几个盘子就摆了上来。 房间中,瞬间弥漫了一股甜香的味道。 因为御膳房自有一套检验是否有毒的手段,所以乾熙帝对于自己的安全还是放心的,他拿起盘子内准备好的勺子舀了一个,就觉得香甜可口。 忍不住,乾熙帝又舀了一个! 一边吃,一边挥手道:“梁九功,让各位大人也尝尝这红薯丸子。” 皇帝的赏赐,马齐和佟国维等人自然要感谢。 他们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冷不丁地尝了一下甜糯可口的红薯丸子,不由得有点惊讶。 乾熙帝在吃了四五个之后,就将手中的勺子放下。 他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一边笑着向沈叶道:“太子,这次试种的红薯可是让你大赚了一笔啊!” “那几十万两的银子,你准备怎么花啊!” 沈叶此时正拿着一个红薯丸子默默的吃着,听到乾熙帝的话,顿时心生警觉! 乾熙帝问自己这个,恐怕不是关心自己吧。 莫非,恭亲王他们几个老狐狸输不起,找到乾熙帝想退钱? 这些家伙,想得倒是挺美! 不过挣了这些钱怎么花,沈叶还真的没怎么想过。 第二百零九章 说到做到,本太子绝不撒谎 不管乾熙帝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沈叶都不准备把自己吞进肚子里的钱再吐出来! 我凭自己的本事挣的真金白银,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所以他笑了笑道:“父皇,儿子既没有俸禄,庄子也没有几个。” “今年呢,不论是盖万寿园,还是弄快速通道,都落下了不少亏空,更不要说还修了一个院子。” “那院子虽然修起来了,但是说实话,儿臣对这院子并不是太满意,因为里面很多地方都没有雕琢。” “这一次呢,儿臣准备抓紧还还账,购买一些家具,另外,也给太子妃她们定做一些头面……” 乾熙帝一时语塞。 他问太子这几十万银子怎么花,实际上就是想借机说毓庆银行的事情。 太子将毓庆银行做了起来,他倒也不是想把这个银行拿走,他想的还是那里随时能使用的二百万两银子。 只不过,之前同意过太子今年不从毓庆银行拿银子,现在出尔反尔,终究有点有失体统。 现在太子有了几十万的进账,他觉得就借机让太子将那二百万两,调拨给户部! 毕竟,这也是户部的银子。 可惜,这个逆子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根本不上钩,自己这才提了一下,他就先发制人,给自己来了一顿哭穷。 但是,太子有一句话好像也没说错,毓庆宫的一切都是由内务府供应,确实没有给太子发什么俸禄。 感觉今年太子里里外外应该入账五六十万的乾熙帝,此时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就在乾熙帝和沈叶说话的时候,伺候在一旁的雅尔江阿真是心如刀割,毕竟太子所说的那些计划中,很多都是花他的钱。 他这一下子,可是输给了太子价值十万两的庄子。 乾熙帝何等精明?眼见迂回的要钱不成,干脆直截了当地冲着沈叶道:“太子,刚刚马齐和我说,朝廷现在要办的事情不少。” “可惜,户部的银子有限。” “你那边的毓庆银行不是吸纳了二百万两银子的存款吗?不如最近转到户部应急吧。” “毕竟这说起来,也是户部的钱!” 沈叶见乾熙帝不是让他把这次打赌赢来的钱吐出来,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毓庆银行的二百万两银子,沈叶也不准备这么痛快的交出去。 他朝着坐在一旁装聋作哑的马齐看了一眼,然后郑重的道:“父皇,银行的银子,虽然名义上是利用了户部的三百万两欠账。” “但是从本质上来说,这些银子还是那些储户的。” “这些银子关系到的,是上万个普通的京城家庭。” “如果不备好足够的储备银,万一有人弄出什么流言,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所以这笔钱,非必要还是不要动。” 说到这里,沈叶又朝着马齐道:“弄这个银行的时候,儿臣已经和马齐大人商议过,他说今年用不到这笔银子。” “而且,据儿臣所知,户部的银子是永远不够用的。” “与其寅吃卯粮,让户部手头宽裕的用了这笔银子。” “还不如将这笔钱存在毓庆银行,等情况紧急的时候再动用。” “避免出现发大水,朝廷却拿不出赈灾银两的事情。” 马齐听到那句户部的银子永远是不够用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脸色有点发白。 太子这是真敢说啊,竟敢当众揭户部的短儿! 可惜,他再怎么恼火,却也知道太子说的句句在理,无法反驳。 乾熙帝仔细琢磨了一番沈叶的话,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户部缺银子是常态,就像一个无底洞,如果这般心急火燎的将二百万两银子调到户部,也只是杯水车薪,说不定宽裕一阵子,又没有了。 而存在太子的毓庆银行,却是随时可以调拨。 省得和上次一样,应急也没有钱。 “那这件事情,就由你和马大人商议吧!” 马齐在乾熙帝面前说了一大堆,最终弄了这么一个结果,心里大失所望。 就在他张嘴准备说话的时候,沈叶已经抢先笑着道:“父皇,时辰不早了,御膳房的红薯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别让皇祖母久等了。” 这一招果然高明! 如果沈叶光说请乾熙帝用膳,那马齐绝对会阻拦一波。 凡事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吃饭重要啊,还是国家大事重要? 可是,饿着皇太后这种事,他可不敢承担。 毕竟,谁不知道皇帝以孝治天下?如果饿着了皇太后,那这顶不孝的帽子,他可担不起。 乾熙帝虽然听沈叶说了一些红薯的吃法,但是对于这种红薯宴,心中还是充满了期待。 毕竟,红薯的产量让他觉得,这真是一种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如果好吃,那自然更好! “那咱们一起去请皇太后开宴。” 沈叶此时也没有多说,就和乾熙帝一起来到了皇太后休息的车厢。 此时皇太后正一边吃着红薯丸子,一边和惠妃等人兴致勃勃地闲聊。 “……哎呀,哀家那一颗挖了八块红薯,原以为已经够多的了,不会再有了,却没想到,随意找了一下,还有两个……” 皇太后的话刚刚说完,惠妃就机灵笑道:“这是太后娘娘您福气好,就连红薯都知道,要给您凑一个十全十美呢。” “可不是嘛,要我说……” 能够陪着太后说话的,自然都是人精之辈,所以在乾熙帝进来的时候,听到的都是欢声笑语。 在简单的请安之后,皇太后朝着乾熙帝道:“一亩能产三千多斤粮食,这是上天的恩德,是天佑我朝,皇帝啊,这等祥瑞之物,你可一定要用好!” 以往皇太后并不是太在意朝堂的事情,但是今日挖了红薯,竟也忍不住叮嘱几句。 乾熙帝连忙欠身:“请皇额娘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推广。” “现在时辰不早,太子让御膳房准备的红薯宴也准备好了,请皇额娘移驾去尝尝。” 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皇太后笑着道:“好啊,正说有点饿了,这红薯宴,不知道太子能整出几个花样来!” “可别想着拿几块烤红薯来糊弄哀家。” 对于这红薯宴,沈叶也算是用了心,毕竟将皇太后都拉了出来,他要是光弄一个烤红薯加上煮红薯,那就说不过去了。 “皇祖母放心,这次的红薯宴要是不好吃,孙儿就把这一桌子菜全吃掉。” 沈叶说得有趣,引得皇太后眉开眼笑。 对她来说,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但是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孙,一个个站在自己的身边战战兢兢。 毕竟,她也是一个人。 沈叶能在她跟前这般不拘礼数地说笑,让她觉得这个孙儿,和自己很是亲近。 大皇子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和皇太后从从容容谈笑风生的太子,心里很是落寞。 看那其乐融融的场景,可能只有太子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因为一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当乾熙帝他们来到宴会的大帐中时,不但桌椅板凳都已经摆好,十几个偌大的冰鉴,更是让大帐中凉爽宜人。 看着一盆盆的冰,乾熙帝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朝着皇太后看了一眼,他又没有说话。 站在他旁边伺候的梁九功对于乾熙帝的心意非常清楚,他轻声的道:“陛下,这些冰都是通过快速通道运来的。” “用一个车厢拉着,很是轻便,费用无几。” 听梁九功如此一说,乾熙帝想到自己坐的车厢,不由得点了点头。 自己还是老想法,如果用快速通道运送冰的话,确实花不了几个银子。 随着皇太后和乾熙帝坐定,御膳房的人开始上菜了。 当第一盘拔丝红薯被端上来之后,就让几个开始还有点对红薯宴好不好吃担心的王公贵族放下了心。 甜甜糯糯的拔丝红薯,金光透亮,香气四溢,味道真不错。 不过,当第二道菜被端上来的时候,不论是乾熙帝还是在场的大臣都愣了。 因为这是一盘凉拌的青菜。 不是红薯宴吗?怎么来青菜了! 乾熙帝当下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你这不是红薯宴吗?这道菜和红薯有什么关系?” 沈叶并没有回应,而是笑着道:“请父皇先品尝一下,看看这道菜和红薯有没有关系。” 乾熙帝用筷子夹起一根菜叶,吃到嘴里就觉得清爽可口,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仔细品尝之间,他发现这青菜竟然和红薯叶子很像。 “你这真的将红薯叶子做成菜了?”乾熙帝惊讶的问道。 沈叶笑了笑道:“之前儿臣说了,红薯全身都是宝,红薯叶子也是可以吃的。” “只不过此时的嫩叶不多,所以味道并不是太好。” “等一下还有几道红薯叶做的菜!” 随着沈叶的话,又是一道红薯叶蒸菜被端了上来。 “父皇,这是红薯叶蒸菜,它虽然用了一点粮食,但是并不是太多,和红薯叶在一起蒸着吃,既可以当菜,也可以当主食。” “虽不是顶级佳肴,却可以济民生之困,节约不少粮食。” 正吃饭的雅尔江阿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太子这是明晃晃地告诉他,这些红薯叶,也是真的能吃! 如果一定要算成粮食,也是可以算的。 本太子在这方面,绝对是说到做到,绝不撒谎! 和雅尔江阿怀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不过大家都只是意会,觉不吭声! 尝了两口还算是可口的蒸菜,乾熙帝的心中,隐隐多了一些期待。 太子之前说红薯不好吃,他觉得是真的不好吃。 可是现在,连红薯叶子都能弄成这般的美味,那接下来的菜,又会有什么惊喜呢? 第二百一十章 杀人诛心,太子您就给条活路吧 红薯炖红烧肉! 红薯炖鸡块! 红薯蘸白糖! 红薯饼,蜜汁烤红薯! …… 随着一道道香甜可口的饭菜陆续上桌,这一次来挖红薯的皇亲国戚,可谓是吃得无比舒坦。 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太后,对于红薯炖肉这道菜相当的满意。 作为草原儿女,终归止不住对肉的眷恋,可是慢慢的,因为牙齿老化,有些肉已经吃不下去了。 但是用肉炖出来的琥珀色的红薯,不但软糯酥烂,入口即化,而且浸满了肉的香味,皇太后吃了几口之后,仍然意犹未尽。 要不是乾熙帝让人拦着,她这一次就真的吃多了! 红薯收了,饭也吃了,对于乾熙帝来说,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派人把这些红薯收好,然后商议红薯推广的事情。 至于太后等人,自然也是乘车回去休息。 沈叶作为这次试种红薯的负责人,也在回去的路上,被乾熙帝拉着进了他的车厢,和佟国维等人一起商议如何推广红薯。 乾熙帝兴致很高! 佟国维虽然觉得这件事大大提高了太子的声望,但是乾熙帝毕竟身体强健,所以他也没有太多的忧心。 对于推广红薯这种东西,他同样非常愿意。 而张英作为文臣的大学士,历来都非常重视立功立德立言,所以对这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同样非常重视。 再加上一个户部的马齐,几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对于如何推广红薯,更是提出了不少方案。 比如,将红薯的推广纳入地方官的大计,也就是地方官的考核;比如规定每一个县,最少种多少红薯;比如…… 这些办法每一个,都是行之有效的。 乾熙帝听着几个心腹大臣的建议,心里非常高兴。 他看了两眼坐在一旁,一副睡意蒙蒙的太子,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 朕让你来商议事情,你可倒好,居然在这儿偷懒儿睡大觉。 咋的,觉得我这个老爹收拾不了你么! 他当下咳嗽了一声道:“太子,这红薯试种是你率先挑起来的,现在对于这推广,你还有什么意见?” 佟国维等人顿时不吭声了,他们知道这是乾熙帝在考验太子。 沈叶随口道:“父皇,各位大人都是办差多年的老臣,儿臣虽然是最开始试种红薯的,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推广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心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刚刚准备说话,此时的沈叶就看到大皇子和雅尔江阿一起骑马从快速通道上经过。 这等的情形,让沈叶的心中一动。 雅尔江阿这个家伙,应该不会和自己善了。 而且,这个家伙很快就要成为宗人府的负责人,绝对是一个让人讨厌的狗皮膏药。 想到这里,沈叶接着道:“不过儿臣此时,也有一个愚见。” 乾熙帝对于如何推广,从见到红薯产量之后,就好好的思索了一番。 他知道,这红薯就算他大力支持,想要完全推广开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需要时间。 更需要一点点的让老百姓树立对红薯的信心。 毕竟很多事情,都需要眼见为实。 “那你就说说吧。”乾熙帝淡淡的说道。 沈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让乾熙帝一皱眉,以往在他这里喝茶,那也是佟国维等老臣,太子有点太过随意了。 可是他又隐隐觉得,太子这般的做法,也没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们是君臣,也是父子。 父子在一起,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的礼仪可讲。 “父皇,儿臣前些时候,在德庆楼听书的时候,就琢磨一件事情,那就是为啥一个演绎的事情,能够快速的被人接受。” 太子这话一出口,乾熙帝的心里就是一阵无语。 你观政的时候去茶楼听书,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在这里说了。 这虽然不是朝堂,却也有很多的大人在。 但是此时,他又不方便打断,只能静静的听着。 “儿臣发现,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说书比较有故事性,而且通俗易懂,这种方式正是普通百姓喜闻乐见的。” “红薯的产量咱们是见到了,可是光靠衙役或者里长们去劝说,那不但快不了,甚至还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儿臣觉得,可以组织一批说书人,还有戏班子之类的,去各地演出,从而宣传这些红薯的产量。” “当然,这还要编一个好故事。” 沈叶说到这里,站了起来,郑重的朝着乾熙帝行礼道:“儿臣觉得,自己和雅尔江阿打赌的事情,就可以演绎一下。” “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如果编成故事,绝对能够在天下快速的传播。” “红薯的产量,红薯的好处,更能深入民心,让老百姓牢牢记住。” “此乃一举两得啊!” 听着沈叶的话,乾熙帝的脸色有点发紧。 虽然他不知道该怎么演绎,但是一旦演绎成剧本,让唱戏的或者说书的去民间宣传,效果绝对比官吏硬逼着去种强多了。 可是,如果按照太子说的这般演绎的话,那么雅尔江阿的脸,算是丢尽了! 他是看过史书的,深知民间故事的力量—昔日那杨将军的传说,把一个好好的潘美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太子这是要对雅尔江阿赶尽杀绝啊! 想到如果故事演绎得多了,雅尔江阿会被弄成一个丑角,乾熙帝就一阵无语。 他沉吟了一下道:“你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但是在演绎的时候,你自己怎样我不管,但是绝对不能出现雅尔江阿的名字。” “还有,满朝文武都不准出现在你那个演绎里。” 沈叶笑着道:“父皇放心,儿臣怎么会让雅尔江阿真的出场,也就是一个故事而已。” 看着笑盈盈的沈叶,乾熙帝又陷入了一丝迟疑。 他虽然觉得这个主意挺好,而且也用不了多少钱,可是,他总怕对雅尔江阿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太子的保证,让他也不怎么敢相信。 不过最终,乾熙帝想到红薯快速推广的好处,他还是道:“那这件事情,你就负责吧。” “不过剧本弄好之后,我要先看看。” “不合适,绝对不能演。” 沈叶看着一副郑重模样的乾熙帝,心说我就算是不提雅尔江阿的名字,但是我和雅尔江阿打赌的事情,也是整个京城都知道。 到时候,聪明人会自行联想。 “父皇放心,儿臣绝对不会让父皇为难。” 看着一本正经的太子,马齐心中一阵的发冷。 太子够狠的! 赢了人家的庄子不说,还弄出这么一个剧本,进行二次打击。 虽然这剧本不会出现雅尔江阿的名字,但是雅尔江阿每看到一次这个戏,恐怕都要心疼一次。 这等的情况,连他都心疼雅尔江阿! 而自己好像也得罪了太子啊! 本来说好的明年再用的银子,今年自己就想要回去,虽然太子顶住了乾熙帝的压力,但是谁也不敢说,太子就不会记仇。 如果太子把自己给编进他的故事里,那就麻烦了。 沈叶并不知道马齐在想什么,他扭头看到雅尔江阿和大皇子又策马跑了过来,还朝着雅尔江阿轻轻的挥了挥手。 雅尔江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面对沈叶的挥手,他也跟着摆了摆手。 不过雅尔江阿和大皇子,却是直奔正在前行的车厢而来。 控制着八匹拉车骏马的侍卫,小心的让车子慢了下来,大皇子利索地翻身下马,躬身禀报道:“父皇,理藩院尚书阿灵阿有要事求见。” 听说阿灵阿求见,乾熙帝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出了大事,这个素来稳重的阿灵阿绝对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求见。 “宣他过来吧!” 也就是半刻钟功夫,穿着一身一等公袍服,白净脸上满是凝重的阿灵阿就跑了过来。 作为皇十子的舅舅,阿灵阿也算是乾熙帝的小舅子,一直以来,也是深受乾熙帝信任。 “微臣阿灵阿见过皇上。”上了车厢,阿灵阿快速的行礼。 乾熙帝摆手道:“阿灵阿,出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着急过来。” “陛下,一个时辰前,克愣寺的使者和哲丹寺的使者发生了冲突后,奴才们来不及阻拦,结果双方伤亡四人。” 说到这里,阿灵阿朝着乾熙帝道:“臣等失职,请陛下责罚。” 听着回禀,乾熙帝皱了一下眉头。 对于这件事情,乾熙帝心中非常清楚。 克愣寺和哲丹寺都是乌斯藏的大庙,前些时候上一代法王去世,结果两个大寺各执一词,都宣称找到了法王的转世之身。 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于是双方都想要让朝廷作主,确定谁找到的转世之身能够继任法王。 对于这件事情,他也一时间难以作出决断。 而这两个属于同一教派的大寺,本就有点水火不容,现在更是互不相让。 如果朝廷拿不出好的处理办法,说不定就会惹得刀兵四起,毕竟两个大寺不但本身实力雄厚,背后都还有不少的部落支持。 乾熙帝沉吟了刹那,这才朝着阿灵阿道:“你派人将两寺使者的驻地分开一些,另外,让步军统领衙门派人将双方保护起来。” “不是必要的时候,不要让双方见面。”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道:“阿灵阿,你们理藩院对这件事情,尽快拿出可行性意见。” 阿灵阿嘴上答应,但是脸上却是满脸愁容。 第二百一十一章 皇上福寿绵长 太子神佛保佑 阿灵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是策马扬鞭而来,又绝尘而去,虽然停留了几分钟,却让车厢内的氛围,一时间有点压抑。 好在,乾熙帝好像在沉思什么,并没有多出声,这让沈叶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回到朝阳门之后,乾熙帝目视着长长的快速通道,朝着沈叶道:“太子,你告诉于成龙,快速通道要加快进度。” “今年,朕还等着去新的地方呢!” 沈叶能够理解乾熙帝的心情,毕竟习惯了车马颠簸的乾熙帝,在遇到快速通道这种风驰电掣而又平稳舒坦的交通方式,真的有点抵御不了。 但问题是,快速通道需要钱哪! 沈叶对于这种安排,自然只能先答应,至于怎么修,那是于成龙的事情,让他去操心就行了。 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有人办,沈叶只是动动嘴,但是操心却是少不了的。 因此,回到毓庆宫之后,沈叶只是和石静容打了一个招呼,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不过,沈叶虽然在休息,但是偌大的京城,却是都在谈论着红薯这种东西。 纳兰府,明珠此时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悠然。 他目视着儿子揆叙,声音中有点不敢相信的道:“那红薯的亩产,真的有三千多斤吗?” 揆叙心里虽然对父亲这种失态有点鄙夷,但明珠毕竟是他老爹,在面对明珠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畏惧的。 “父亲,是现场挖的,而且现场不但有皇上,还有不少大臣看着。” 说到这里,揆叙压低了声音道:“这次负责挖掘的仆役中,有几十个都是我们的人。” “他们都是在田中干惯了活计的,如果有异样,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看得出来。” “这红薯的亩产,没有问题。” “更何况,太子就算从其他地方调红薯,也调不过来啊!” 明珠点了点头。 揆叙接着道:“这红薯的产量一出,太子的威望更高了。” “儿臣听不少人都在谈论,说太子爷心系民生,所以才有这等天降祥瑞啊!” “如果这样下去,那太子的位置……” 揆叙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他的意思却是非常明显。 那就是太子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位置会越加的稳固。 明珠捏着胡须沉吟了瞬间,这才道:“太子的声势强大,那你就告诉大皇子,让他最近注意点。” “不要和太子争锋,最好做事也低调一点。” 听老爹如此一说,揆叙就是一愣。 老爹这是啥意思? 让大皇子放弃吗? 就在揆叙心中疑惑的时候,就听明珠淡淡的道:“陛下是不会让大皇子消沉下去的。” 揆叙瞬间明白了明珠的意思,他朝着老爹看了一眼,而后恭敬的抱拳行礼。 作为明珠的老对手,索额图得到消息的时间并不比明珠晚。 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神色生出了一丝古怪。 在阿尔吉善看来,此时的父亲,神色中既有欢喜,也有一丝隐忧。 对于欢喜,阿尔吉善自然明白,可是父亲这隐忧,又是因为什么呢?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索额图问道:“父亲,有什么不对吗?” “也没什么不对。”索额图沉声的道:“只是……陛下福寿绵长,希望太子有神佛保佑!” 这句话,阿尔吉善听得晕晕乎乎的,但是他听着这句话,却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对了,长白山挖参的事情停下来了吗?”索额图突然问道。 本来还在猜测父亲意思的阿尔吉善,听到这话赶忙道:“停下来了,已经停下来了!” “父亲放心,轻重缓急儿子还是知道的。” 索额图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有这个自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大皇子、四皇子、八皇子…… 有心于夺嫡的诸位皇子,虽然跟随着乾熙帝从红薯地里回来都很累,但是一个个还是在回来之后,或者一个人沉思,或者招来心腹商议…… 毕竟,这一次太子的声望,要有一个大涨!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究竟该怎么办。 不过这种商议,基本上都是偷偷的,毕竟大家现在都还没有府邸,还在乾熙帝的皇宫里住着呢! 沈叶在雷打不动的给乾熙帝和太后请安之后,就回到了毓庆宫。 石静容因为身孕,已经被乾熙帝和太后免掉了请安的规矩,所以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毓庆宫中呆着。 沈叶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喝红薯熬的香米粥。 “太子爷,这红薯香米粥味道不错,要不,来一碗吧!”石静容放下碗,笑吟吟的说道。 对于这红薯,石静容确实是喜欢到了心坎了。 倒不是说红薯给太子赢得了多少的金银,她喜欢这个红薯,是因为红薯将会给太子赢得莫大的声望。 以后的百姓,只要吃到红薯充饥,哪一个不念太子的好? 可以说,这是给太子塑了一个金身。 沈叶闻着甜香的香米粥,笑着道:“行,那我就来一碗。” 说到这里,沈叶笑着道:“红薯这东西,也就是现在还宝贵点,等明年一铺开就不值钱了。” 对于新挖出来的红薯,乾熙帝是非常看重的,他要留着当种子,所以让人将大部分的红薯储存在地窖里。 至于吃…… 乾熙帝也就是太后这边不限量,至于后宫的嫔妃,那基本上都是定量供应的。 地位低的美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不知道是不是乾熙帝对石静容这个太子妃无比满意,还是因为这些红薯是沈叶种的,太子妃的红薯供应,倒也没有限制。 石静容笑着道:“管它以后多便宜呢,反正我是觉得这红薯挺好吃的。” “太子爷,今天您要去理藩院吗?” 沈叶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道:“不去。” 听沈叶如此说,石静容吃了一惊:“太子爷,陛下不是让您去理藩院观政吗?” 沈叶随口道:“陛下是让我在理藩院观政,又没有说让我每天去理藩院报到,去忙活那个干什么。”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站在一旁的周宝道:“这次我打赌赢的钱,应该快给送过来了。” “你让人记录一下,看看都谁把银子送来了。” “还有,你带着额愣泰去一趟简亲王府,找一下雅尔江阿,看看小汤山的十几个庄子,他什么时候交割。” 周宝现在是沈叶的心腹太监,地位随着沈叶的名声,扶摇直上。 此时对于沈叶的安排,自然是快速的答应。 石静容听到太子让周宝去找雅尔江阿要账,心里虽然觉得太子有点操之过急,再想到两个人以往的那些不对付,也就没有说什么。 美美的吃了一顿饭,沈叶就悠然的在书房找了一本书随意翻着。 他虽然不看经史子集,却也不看话本,已经经历过太多的他,看着这些话本,有一种自己想要写一本的冲动。 所以没事,他就弄一套《资治通鉴》翻着玩。 毓庆宫的动态,是乾熙帝关注的重点。 尤其是发现太子越来越能干之后,乾熙帝对于太子的关注就越多。 在乾清宫接见完汇报工作的大臣,就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乾熙帝看着端上来的几个菜,发现有点不对胃口,就直接道:“这几个菜赐给毓庆宫。” 天子赏菜,那绝对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就算太子,能够得到天子的赏菜,那就代表着皇帝的心中想着你。 在小太监将饭菜端走之后,乾熙帝随口朝着布菜的梁九功问道:“太子今日可曾出宫?” “没有,太子爷今日除了给陛下和太后请安,就在毓庆宫中看书。” 乾熙帝的筷子顿了顿,淡淡的道:“倒也有点大将风范了。” 说话间,乾熙帝继续吃起饭来。 沈叶对于乾熙帝的赏菜虽然不是太感冒,但是该谢恩谢恩,该吃饭吃饭,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下午的时候,周宝和额愣泰回来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雅尔江阿,但是作为王爷的雅尔江阿倒是很大气,早就安排好的他,直接让府里的管事带着周宝和额愣泰去了小汤山,将庄子进行了交割。 而且地产的文书过两天也会下来。 听到这庄子已经到手,沈叶还是非常高兴的,他准备在小汤山那边大赚一笔,现在是开了一个好头。 关键是没有花钱! 而那些和沈叶对赌的王公贵胄,大部分也都将银子送了过来。 虽然这些银子让他们肉疼,但是输给太子的钱,他们还是不敢赖账的。 不过也有没送来的! 比如一投万金的鄂伦岱,他一下子输给了沈叶六万两银子,现在就没有送过来。 六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鄂伦岱一时间送不来,沈叶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三天的时间过去了,鄂伦岱既没有过来见他,也没有送银子。 就好像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 而沈叶让周宝去跑来一趟,结果是在客厅喝了一下午茶,连鄂伦岱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打发回来了。 看着一脸沮丧的周宝,沈叶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这次,是被人给赖账了。 鄂伦岱这厮,居然敢赖账!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心头,沈叶开始还觉得有点好笑,但是仔细思索之后,沈叶这才发现,自己可能没猜错。 鄂伦岱这厮,可能真的要赖账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要钱不给,要命,你也没辙儿 自古以来,欠债不还这种事,屡见不鲜。 但是,有一个人的债,那是很少有人敢于欠债不还的。 这个人就是皇帝! 欠皇帝的债不还,轻则流放,重则喜提消消乐,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就拿后世的老四来说,曹家的欠债虽说都花在了他老爹下江南这件事上,但是老四觉得你欠债,那你就欠债! 你认不认没关系,反正不耽误抄家。 沈叶虽说不是皇帝,只是太子,但是他的债同样很少有人欠。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即位,一旦登基,来它个秋后算账,那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这也不是绝对的。 比如鄂伦岱! 这是在平行空间之中,因为不忿老四,敢于在宫门口撒尿的猛人! 更何况,他以往就被太子给收拾过,心里和太子还记着仇呢。 在他想来,反正自己已经得罪了太子。 这钱给了,也是得罪太子,不给,结果也是一样一样的。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耍一把混,就是不给,看你太子能把我怎么样? 难道,你还能够上门逼债不成! 就算你去找乾熙帝告状,我照样有恃无恐,难道乾熙帝这个表哥,还能把他忠心耿耿的表弟往死里逼么? 沈叶琢磨,说不定还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太子爷,要不,这鄂伦岱的钱,就算了吧。”石静容主管毓庆宫的财权,对于宫中这几天的进项颇为清楚。 虽然她不喜欢太子和人对赌,但是这些银两到了手中,还是让她相当享受的。 对于鄂伦岱这种赖账的家伙,她也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但是再恨,也是无可奈何。 如果拿这种事儿去找乾熙帝告状,很有可能会落个钱要不到,反而被训斥一顿的结果。 而直接上门要账,鄂伦岱给你来个不见面又能咋着? 至于其他的办法,石静容想了一圈儿,都觉得不可行。 别说影响到鄂伦岱了,说不定还会对太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太子对于石静容来说,就是她的天,她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太子受到什么影响。 所以,石静容才这么劝沈叶,息事宁人算了。 沈叶知道,鄂伦岱这家伙,那就是在给他表演滚刀肉。 要钱不给,要命,你也没辙儿! 就算去告状,你也找不到地方! 你总不至于让乾熙帝替你要赌资吧。 这厮是吃准了自己的软肋:你一个堂堂储君,有必要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和我一介浑人当街撕扯么? 如果换成原太子,那就是秀才遇到兵,咽下这口恶气。毕竟,美玉不与瓦砾争锋。 储君的体面比银子要紧。 但是沈叶现在无欲无求,可不想受这种窝囊气! 不过他也清楚,没有特殊的手段,他还真的奈何不了鄂伦岱。 思前想后,沈叶摆手道:“这件事儿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吧。” 石静容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还是劝道:“太子爷,你要操心的是万里江山,没必要和鄂伦岱这样的家伙一般见识。”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孝懿皇太后的面子上,您也要宽容一二。” 石静容说的孝懿皇太后,就是乾熙帝的母亲,也是佟国维的姐姐。 她这番话,说得委婉。 嘴上说的是孝懿皇太后,但是实际上,却是乾熙帝! 让太子看在乾熙帝的面子上,不要把这件事情做得太绝了。 沈叶心领神会,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让陛下的脸上不好看的。” 就在夫妻两个闲聊的时候,周宝恭敬的行礼道:“太子爷,理藩院来了一位侍郎,求见太子爷。” 理藩院的侍郎? 沈叶瞬间意识到,乾熙帝让自己在理藩院观政。 对于观政的皇太子,理藩院派出一个侍郎过来,看上去是按规矩来但是,这也未免太敷衍了! 由此也足以看出,理藩院尚书阿灵阿,对自己这个太子,并不是太在意啊! 他淡淡的道:“请来客到外书房。” 几分钟之后,沈叶见到了这位理藩院的侍郎高有臻,四十多岁的高有臻面容白净,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在见礼之后,沈叶随口问道:“高大人见我所为何事?” “太子爷,听说陛下让你观政理藩院,我等上下非常振奋。” “尚书大人派卑职过来,就是想要请太子爷您选一个好日子,他好迎接您入院观政。” 高有臻的态度很是客气,说这些话的时候,额头也有点见汗。 太子观政和皇子观政还不一样。 太子是什么人?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去观政,阿灵阿不亲自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种惹太子生气的态度。 好在,太子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之色,连说话都有点懒洋洋的:“理藩院观政一事暂且不急,我最近有点乏累,等什么时候定下了,我让人通知你们。” “遵命!”虽然太子没有确定时间,但是高有臻也不问。 他能来这一趟,和太子说说话,那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沈叶也没有和高有臻谈理藩院的事情,干脆给高有臻来了一个端茶送客! 对于理藩院的事情,沈叶是真的不愿意蹚浑水。 所谓多做多错,他就是一个观政的,操心那么多干啥呢。 与其劳心费神,还不如琢磨一下咋着收拾一下鄂伦岱这个泼皮呢! 鄂伦岱耍赖的事儿,很快就伴随着红薯的产量,传遍了勋贵的圈子。 因为不少勋贵在这件事情上都输给了沈叶,所以对这件事情,很多人都非常的关注。 毕竟,这被赖账的可是太子。 太子会怎么办呢? 咽下这口气么? 按照很多人对太子的理解,觉得太子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但是他们也清楚,现在这种事情,太子好像也没有太多好办法。 毕竟,鄂伦岱也不是一般人。 这是乾熙帝的表弟,一等公,佟国维的侄子! 为了一个打赌不给钱,乾熙帝还能把鄂伦岱的家给抄了不成。 就算太子继承了皇位,他要抄鄂伦岱的家,也要好好考虑一下。 更不要说他此时只是一个太子! 有人说鄂伦岱是个种! 也有人觉得鄂伦岱太愣! 但是很多人此时,都用一种看戏的态度,关注着这件事情。 听说,佟家的家主佟国维也知道这件事,但是当有人朝着他问这件事情的时候,佟国维却装聋作哑,啥话都没有说。 单单这个不理会,在明眼人看来,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许呢。 要不然的话,佟国维就应该用叔叔的身份,对鄂伦岱这厮予以约束,严加训斥,而不是让他这般的肆意妄为。 这件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乾熙帝! 乾熙帝看着关于这件事情的汇报,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好个鄂伦岱,真是狗胆包天!” 伺候在一旁的梁九功则好像啥也没有听到似的,垂头站着。 他可是从小陪着乾熙帝一起长大的,知道乾熙帝对于自己的舅舅家,是相当的宽容。 要不然,也不至于把鄂伦岱惯成如此的无法无天。 “太子对这件事情什么态度?”乾熙帝放下手中的折子,沉声的朝着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恭敬的道:“陛下,太子前些时候,还派周宝去鄂伦岱家要账,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摇了摇头。 太子这种做法虽然不出他的意料,但是心里有点失望。 毕竟,这是太子光明正大赢过来的银子,如果这个时候都不追究,那岂不是太过于软弱? 今儿才只是一个鄂伦岱,那以后,太子又该如何驾驭群臣呢? 但是太子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陛下,今日是鄂伦岱当值,要不要让他过来一趟?”梁九功沉吟了一下,低声的问道。 乾熙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道:“算了,我现在不愿意见他。” 听到这话,梁九功心中暗道,鄂伦岱之所以敢欠太子的钱不还,还不是因为您嘛。 有您的撑腰,鄂伦岱才敢这般的肆无忌惮。 但是他心中虽然这样想,却不敢这样说。 乾熙帝和他虽然是一起长起来的,但是有些底线,他可不敢破,毕竟君臣有别,需要把握好分寸。 “对了,太子去理藩院都做了什么?”乾熙帝好像聊天一般的问道。 “太子爷没有去理藩院。”梁九功已经习惯了乾熙帝的问题,所以他丝毫不敢隐瞒的说道。 听说太子没有去理藩院,乾熙帝顿时皱眉。 他让太子去理藩院观政,虽说有点迫不得已,却也希望太子能够在外藩的事情上有所作为。 现在自己安排了,太子竟然没有去,这让他有点不喜欢。 “太子为何没有去?”乾熙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梁九功则小心的道:“太子说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这个理由,乾熙帝就觉得自己的脾气要上来了。 太子的身体咋样,他心里非常清楚。 太子这分明就是想偷懒儿! 他本来想要教训一下太子,但是想到太子最近的作为,还是将心中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太子最近还是立了大功的。 自己这个时候要是责备太子,很容易引起非议。 更何况,鄂伦岱还给太子来了这么一出,太子心里不痛快,也是情有可原的。 谁让他乾熙帝是鄂伦岱的大靠山呢! “你盯紧鄂伦岱欠债的事情,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说。”乾熙帝朝着梁九功叮嘱道。 梁九功一边答应,一边感慨,他觉得太子这次的帐,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有面皮如山,我有怨念似海 太阳照常升起! 在已经有冷意的阳光照耀在乾清宫的时候,换班的侍卫们三三两两地从值房里走了出来。 作为皇帝的侍卫,他们最接近天颜,手握让旁人羡慕不已的权利,却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疲惫,有些人几乎是整夜整夜都不能合眼。 毕竟,守护至高无上的乾熙帝的安全,那是不容有失的。 “今晚累坏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索老三,你这刚刚娶了媳妇,听说娇嫩着呢,你小子可悠着点儿!”年轻的侍卫挤眉弄眼地调侃道。 “胡说八道个屁,老子今儿晚上做东,咱兄弟找个地儿,好好乐呵乐呵!” …… 就在这嬉闹声中,一个侍卫突然看到太子在几个小太监的陪同下,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不管侍卫们和哪位皇子更亲近,但是一看到太子,立马噤声,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朝着太子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朝着他们一挥手道:“不用多礼了。” “对了,你们见过鄂伦岱吗?” 听到太子爷问鄂伦岱,在场的侍卫心里都明白。 他们大多数家里都有关系,要不然也不会被送到乾熙帝身边当侍卫。 要知道,当上这个侍卫就等于上了快速通道,只要不出差错,几年之后,就能获得不错的职位。 对于一些隐秘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一二。 “禀告太子爷,属下没有见到鄂伦岱。” 一个看上去年长的侍卫恭敬的回答道。 他也不想回答这件事,但是在场的众人之中,他的年龄最大,职位也最高,不回答还不行。 “这个鄂伦岱,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沈叶随口道:“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道:“行了,你们去忙吧。” “我去见陛下。” 说话间,沈叶就施施然走了。 侍卫们答应一声,等沈叶这个太子走远,这才面面相觑,抬起了头。 “鄂伦岱真是熊心豹子胆,连太子的钱都敢耍赖不还!” “嘿嘿,听太子爷这话音儿,对于鄂伦岱这种做法,他老人家可是充满了怨念,我觉得,这事儿完不了。” “完不了还能咋着?太子爷也没辙儿啊,这不是还有陛下嘛!” “这种事儿咱就别掺和了,万事自有陛下做主。” 那和沈叶对答的侍卫大声的道:“只是以后啊,擦亮点眼睛,不要自己落得同样下场就行了。” 这侍卫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侍卫们平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都没有怎么说话,但是一个个心有戚戚焉! 一个连太子的账都敢赖的人,以后赖自己的账,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所以很多人都下定决心,要和鄂伦岱保持距离。 大学士的值房,佟国维正给下属慷慨激昂的安排着事情,就在他说得起劲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请安声。 南书房的大学士们虽然位高权重,但是面对太子的时候,一个个还是该恭敬就要恭敬。 佟国维对沈叶也是快速地行礼。 他的脑子此时快速的转动,思索着太子怎么跑到南书房这边来了。 要知道,这是宰辅们议事的地方,太子过来有些不合适。 就在他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太子已经来到了佟国维的身边。 不论是佟国维还是张英这些大学士,一个个过来见礼。 “见过太子爷!” 沈叶摆手道:“佟大学士,诸位都不用多礼。” “太子爷来南书房有什么吩咐?”佟国维将南书房三个字咬的很清楚,实际上意思就是,这里不是太子随意来的地方。 沈叶笑了笑道:“佟大学士,我这次过来,是想要问一下大学士,你见到鄂伦岱了吗?” “太子爷要见鄂伦岱,直接让他过去就行了。”佟国维心中一动,他很清楚鄂伦岱赖账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他摆出的是一副和我无关的架势。 当然,作为佟家的族长,他这样做就是一个放纵的态度。 但是,这也正常,毕竟当年鄂伦岱的老爹活着的时候,都管不了鄂伦岱。 有一次被这不孝的儿子给气急了,他还老爹跑到乾熙帝的面前,让自己的外甥帮着杀了不孝子。 乾熙帝也是被舅舅逼的没有办法,最终只能想办法糊弄过去了。 沈叶笑着道:“要是能叫他过去,我早就叫了。” “只是,这鄂伦岱太忙了。” “以至于连欠我六万两银子的事情,都给忘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佟国维道:“佟大人,见到鄂伦岱的时候告诉他,他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说完,沈叶扭头就走了。 看着离去的太子,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欠债的不是自己,但是他作为佟国维的叔叔,还是觉得脸上无光。 而他还不能因为这个去告太子,因为人家太子根本就没有说找他。 人家只是来找鄂伦岱! “哎,太子找人都找到这里了,哈哈!”佟国维看着四周看自己的异样目光,轻声的解释道。 他的解释得到了一片回应。 “嗯,太子爷就是找人而已!” “佟大人,咱还是说一下乌斯藏那边的事情吧……” 随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口,佟国维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 不过此时的佟国维,内心却是非常的轻松。 太子如果就这么轻轻放下了鄂伦岱的事情,家族颜面就算丢了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太子如果连他人的欠账都要不回来的话,那对太子的影响也不小。 而太子也不敢强行抄鄂伦岱的家还账,毕竟鄂伦岱那可是一等公的府邸,没有乾熙帝的命令,谁敢抄家。 不过,佟国维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就在第二天的早朝时分,他带着一群大臣在太和殿外等候的时候,太子提前来了。 太子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来到太和殿外,而是从太和门走了进来。 佟国维都不知道,太子怎么就走到那儿去了,毕竟从太和门过来,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一路上,不断有人朝着太子行礼。 毕竟君臣有别,太子虽不是国君,却也是半君,该给太子的尊重,那必须要给的。 随着一阵问候,太子的回应就是三句:“免礼,你们见鄂伦岱了吗?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这番话很精炼,以至于很多大臣的脸上都是古怪之色。 负责上朝礼仪的左都御史陈廷敬,在听到属下的汇报之后,也感到牙疼的紧。 说太子有失礼数吧,好像够不着。 但是,太子这般的怨念,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太好。 毕竟他是当朝太子,这般唠唠叨叨的说鄂伦岱欠自己钱,这……这好说不好听啊! 但是让他指责太子,好像也不对啊! 被人欠债不还已经很不爽了,难道还不让人说一句? 即便是乾熙帝,好像也不能这样霸道啊! 无奈之下,朝着佟国维道:“佟大人,鄂伦岱欠太子钱,这事儿您要好好的管一下。” “您看看,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佟国维听着这话,也很是憋屈,他摊了摊手道:“陈大人,我又不是督查御史,怎么来管?” “更何况,鄂伦岱和我已经分家了,他的事情,我是真的管不了啊!” 佟国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他不但是鄂伦岱的叔叔,还是朝廷的首席大学士,他这么说,让人听着,怎么都是推脱之言。 看着一副我管不了的佟国维,陈廷敬怒声的道:“既然佟大人管不了,那也就不要怪我们这些御史无礼了!” 说话间,陈廷敬拂袖而去。 看着离去的陈廷敬,佟国维感到自己的牙根痒痒。 这等的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陈廷敬他咋就怪罪到了自己的头上! 心里虽然想着和自己没关系,但是佟国维清楚,这件事情,自己还真的是不好推脱。 就在佟国维思索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见沈叶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虽然心中对于沈叶有着无数的意见,但是此时,面对笑吟吟的沈叶,他还是要保持自己的风度。 “见过太子爷。” 在他行礼的时候,其他人也跟着行礼! 沈叶笑着道:“各位不用多礼。” “对了,佟大学士,你见鄂伦岱了吗?” 听到这话,佟国维突然感到脑仁疼,他强忍着挤出来一丝笑容,刚刚想要说话,就听沈叶道:“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这些话,一气呵成! 佟国维心里虽然恼怒,却也只能道:“臣最近没有见他。” 沈叶笑了笑道:“那佟大人,您忙着。”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张英道:“张大人,你见鄂伦岱没有?” “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 听着沈叶和张英的对答,佟国维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此时太子这一句句询问,好像让御史们感到很不舒服,但是鄂伦岱的脸,可真是丢尽了! 欠债不还这种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不说的话,那慢慢的都过去了。 可是像太子这般,每天都提一遍,每一次见到自己都说一次,鄂伦岱永远都要被钉在老赖的耻辱柱上。 这件事,永远不算完。 这太子的心,也太毒了。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再次传来了太子和恭亲王的对话:“王叔,你见鄂伦岱了吗,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天塌下来,太子个最高 散朝之后,阿灵阿黑着脸回到了衙门,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说实话,他真的不愿意回来,按照他的级别,成为大学士还得两几年的工夫,现在正是好好休息的时候。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来。 因为,理藩院摊上事儿了! 想到朝会之后,乾熙帝专门把他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他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皇帝陛下太难伺候了! 这法王的人选,开始的时候,他选择的是克愣寺,可是陛下不同意; 为了迎合乾熙帝的心思,他又选了哲丹寺。 可惜,陛下还是不同意,只是撂下一句话:重新想。 难不成,再找一个吗? 阿灵阿虽然办差不像张英或者马齐这两只老狐狸滑头,但至少,他也很机灵。 如果折中重新选择一个新的法王,那不是自讨没趣嘛! 所以此时的他,非常的难受。 “听说了嘛,太子现在逢人就说鄂伦岱欠了他六万两银子。” “我也听说了,太子这债讨得可真难!” “太子这才是高明呢,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议论鄂伦岱欠债不还,听说,还有人暗地里都说到了佟家的脸上。” “这种言而无信的主儿,以后还是少打交道吧!” …… 正烦着呢,外面的闲言碎语传入了耳中,阿灵阿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他们一族历来和索额图一脉是竞争的关系,所以对于太子,他也一直没有什么好感。 因为他死去的姐姐和太子的母亲是竞争的关系。 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支持的人选。 所以,太子就是他们要掀翻的那个人。 鄂伦岱欠太子钱不还,他是非常希望太子能够拿出血性,给鄂伦岱狠狠的抽一顿鞭子。 如此一来,一切都完美了。 可是,太子这一天天的,见人就唠叨一句鄂伦岱呢,他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这句话,好像是一句闲扯,但是,搁不住天天说啊。 长此以往,鄂伦岱基本上就没办法见人了。 至于太子…… 除了让人觉得太子有点执念,好像也没什么。 心中思索之间,阿灵阿就来到了自己的值房,喝了两口水,就把理藩院的两位侍郎都叫了过来。 虽然挨骂的是他,但是他不能一直自己挨骂。 “两位大人,咱想的办法皇上都不满意,让拿出新的方案出来。” “我请两位大人帮帮我,仔细想一下,看看咱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吗?” “要是没什么好办法,我也只能向陛下告病了。” 阿灵阿这话,听起来非常客气,但是言外之意却很明显:你们要是想不出来办法,那索性一起挨板子算了! 皇帝那边,一旦我请了假,那挨训的就是你们。 实际上,高有臻对于这件事情,也非常苦恼。 作为理藩院的侍郎,他也一直在想办法,可问题是,想不出来啊! 面对阿灵阿这种表面客气,实际上却暗藏刀兵的话,他倒是不慌张,毕竟他在理藩院之中排第三。 就算阿灵阿告病,他上面还有一个左侍郎,所以他倒是不怎么慌。 左侍郎靳邬善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的他,很是给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此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左侍郎,完全都是因为他也算是宗室出身。 虽然和乾熙帝这一支远了不少,但是他也不怎么怕阿灵阿。 “尚书大人,我觉得该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 “两个之间只能选一个。” “你说咱们还怎么两全其美!” “要我说,阿灵阿大人您也不用头疼,所谓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顶着,咱们理藩院可是太子殿下观政。” “大人何不请太子殿下拿主意?” 高有臻听靳邬善如此一说,心里对这位同僚越发多了几分忌惮。 这家伙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论起坑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所谓请太子拿主意,说穿了,不就是把这块烫手山芋扔东宫,往太子身上推责任嘛! 太子虽然是观政,但是作为下属,怎么敢只让太子爷只看不说。 所以理藩院的决策,我等不敢善专,只能请太子殿下拿主意。 阿灵阿听到靳邬善的建议,眼前就是一亮。 他光顾着苦恼怎么解决问题了,居然把太子在理藩院观政这茬儿给忘了! 现在,这种横竖都不能让乾熙帝满意的事情,自己扛着干什么? 还不如去找太子爷! 他迟疑了一下道:“靳大人说得对,陛下让太子爷在咱们理藩院观政,那就是咱理藩院的主子。” “有什么事,咱这些人岂能擅自决定。” “靳大人,要不,你去一趟毓庆宫,把这件事情给太子爷禀告一声。” 靳邬善也是一条千年的狐狸,他既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自然清楚如果自己拿着这么一件事情去找太子,那无疑是豁出去自己往枪口上撞。 所以他笑着道:“尚书大人的安排,属下自然是在所不辞。” “只是,我就怕自己级别不够,就这么贸然去找太子爷,恐怕会让太子爷觉得咱们理藩院怠慢了太子爷,对他不够尊重。” “于是连见我都不见!” “一旦太子爷起了这个念头,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靳邬善这话一说,倒是让阿灵阿没有了退路。 他又朝着高有臻看了一眼道:“高大人,太子爷还没有确定什么时候来咱们理藩院吗?” “没有。”高有臻郑重的道:“太子爷只是说,等确定了时间,再让人通知咱们。” 阿灵阿虽然不想去毓庆宫,但是想到今天在乾熙帝面前挨的一顿臭骂,当下就作出了决定。 “两位大人,那咱就一起去一趟毓庆宫,向太子爷回禀此事。” 高有臻和靳邬善都知道这事不能耽误,所以对于阿灵阿的安排,两个人也没有反对。 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个人就来到了毓庆宫。 不过,让三人没有想到的是,来到毓庆宫后,太子正在接见快速通道总督于成龙,他们需要等一下。 对于他们的到来,毓庆宫的宫人倒是非常客气,不但有茶水,而且还上了点心。 “两位大人,你们说说,这下一条快速通道,应该修哪一段啊?”阿灵阿一边喝茶,一边随口问道。 他对于这个之所以在意,是因为他也想在这方面投上一手。 毕竟,这买卖一年涨了三倍多,谁看了不眼热呢。 阿灵阿虽然不缺钱,但是府上也是一大家子人,他这个当家主的,总不能坐吃山空。 “我听说江南那些大人有意修建从扬州到顺天府的快速通道。”靳邬善抿一口茶,笑吟吟的道。 高有臻在江南当过官,对于那边的情况门儿清,他沉声的道:“这事儿恐怕不好办。” “听说漕运衙门已经上书,说漕运乃是百万漕工身家之所系,一旦推动快速通道,怕会引动漕工不稳。” 听到这话,阿灵阿忍不住道:“放他娘的臭屁!漕运衙门的人脑袋瓜子被驴给踢了嘛,因为他们要吃饭,别人就得饿着吗?” 靳邬善也骂道:“有些人呢,并不是蠢,而是坏!” “他们是怕快速通道侵占了他们的利益,故意煽动漕工抵制快速通道。” “咱们皇上,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威胁的主儿。” 高有臻心中对于漕运衙门的的奏折虽然也暗骂不已,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别看这两位大人说得慷慨激昂,等到了朝堂上,却也不一定会帮着快速通道衙门说话。 他自己不也受了同年的请托,让帮忙阻止修金陵到扬州的快速通道么? 就在三人说话的时候,沈叶也在听于成龙的汇报。 于成龙说的事情,正是扬州到应天府这段快速通道。 想要修这条快速通道的,是扬州的一些大商人,毕竟扬州和应天府,都是天下繁华之地。 如果把这条快速通道修通的话,那么光收费,都能挣得个盆满钵满。 但是扬州也是运河的起始之地,漕运总督府生怕这条快速通道一修,那漕运就要分出一大块肉来。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顺天府和应天府之间的快速通道全线贯通,那么,漕运总督衙门将会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太子提出修建从顺天府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他们来不及阻拦,但是现在对于扬州到应天府这条路,他们想死磕到底。 毕竟,他们漕运衙门的利益,可不能让其他人给占了! “太子爷,扬州这条路如果修不动的话,那么其他的路就不好推动了。” 于成龙郑重的道:“所谓一鼓作气,很多商人就算有心投资,但也会顾虑漕运衙门。” “但凡觉得风险有点大,他们就会退缩啊!” 沈叶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修建快速通道的时候,竟然还牵涉到了漕运衙门。 他虽然没有和漕运衙门接触过,但是光凭着“百万漕工身家之所系”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乾熙帝好好考虑一二。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给于成龙答案,而是笑着道:“于大人,这件事情,你要多向陛下汇报,我这边也考虑一下。” 和于成龙说了一些快速通道的运营情况,沈叶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试演,水泥好像造出来了。 这本来是于成龙附带的禀告,却让沈叶惊喜不已。 他是最清楚水泥作用的,一旦水泥造出来,那就是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想要去看看。 只不过,阿灵阿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不见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最终,沈叶只能和于成龙约了时间,然后让人将阿灵阿等人请了过来。 在见礼之后,阿灵阿还没有开口,就听沈叶道:“阿灵阿,你这两天见鄂伦岱了吗?他还欠我六万两银子呢!” 听到这话,阿灵阿真有点不知道该说啥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国事如儿戏,如何能君临天下 阿灵阿看着满脸笑容的太子爷,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太子正以这种方式,把鄂伦岱的名声,甚至佟家的名声一股脑儿搞臭了! 有人天天被太子念叨,这其实就是一件容易被人八卦的事儿。 如果被念叨的这个人是一等公,那就记得更清楚了! 而一旦起因再加上欠债不还,那么恭喜你,这件事儿一定会被无数人津津乐道。 太子这边,可能要被人说一声软弱,可是佟家和鄂伦岱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甚至在勋贵这边能不能混下去都是两说。 佟国维是大学士不错,可是他们得罪的人是太子。 被太子耿耿于怀的人,哪个勋贵去接近的时候,不得好好想一下有没有后遗症呢? 阿灵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太子爷,奴才最近没有见过鄂伦岱。” “如果见了鄂伦岱,奴才一定转告他,让他务必把欠太子爷的钱给还了。” 听阿灵阿如此一说,沈叶随即就笑了:“阿灵阿大人一向公正,有您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阿灵阿顿时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他刚才只是随口客气一下,太子不会真把这件事儿记到自个儿头上来吧。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茬儿道:“太子爷的事情,就是奴才的事情,奴才一定尽力而为。” 沈叶轻轻的笑了笑,知道阿灵阿这番话耍了一些小聪明,你以为老子听不出来嘛! 尽力而为和全力以赴,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啊! 给太子办事,居然不肯全力以赴,那就说明,这位就是托词。 好在沈叶根本就不准备收拢阿灵阿,他淡淡的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沈叶知道阿灵阿等人来找自己有事,不过他也不主动问,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你一旦主动,那么选择权就不在你手里了。 东拉西扯了几句闲话之后,阿灵阿终于憋不住了,他沉声的道:“太子爷,咱们理藩院现在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臣下等人拿不定主意,不得不来麻烦您圣裁!” 圣裁这两个字,基本上都是乾熙帝专属之词。 这个阿灵阿现在将圣裁两个字用在沈叶的身上,马屁拍的有点太露骨了。 也正因如此,沈叶敏感地意识到,阿灵阿这厮,纯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当即不紧不慢地道:“阿灵阿大人说笑了,论起办差,我和三位大人差远了!” “三位都在理藩院办差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都是行家里手了。” “至于我嘛,理藩院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熟。” “更何况,我也只是观政而已,所谓观政,这个观字,阿灵阿大人不会连这个都不理解吧?” 高有臻从见礼之后,一直都不怎么说话。 此时听着太子的话,他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感触。 太子虽然年轻,却给人一种滑不溜秋的感觉。 阿灵阿这次的如意算盘,估计要落空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反正他也不是太着急。 虽然他是理藩院的主官之一,但是天塌下来,还有个头高的人顶着,他只管表面上跟着着急一下,装装样子就行了。 他又不是理藩院的尚书! 不过,阿灵阿既然已经把沈叶当成了救命稻草,又怎么可能让沈叶如此轻松的脱身呢? 他沉声的道:“太子爷,您是储君,是我等臣子的主子。” “您在理藩院观政,那就是理藩院的主子。” “臣等向陛下启奏的时候,陛下一定会问起主子您的意见。” “到时候,奴才等人难以向皇上回话。” “这样的话,就是奴才等人的过失了!” 说到这里,阿灵阿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躬身行礼道:“太子爷,还请您不要为难臣下!” 阿灵阿站了起来,靳邬善也跟着站了起来。 高有臻此时虽然不想加入他们,却也不得不站起来,因为此时,这两个人代表的不只是他们自己,而是整个理藩院。 既然是理藩院的事,如果高有臻做不到同仇敌忾,一致对外,那么以后,他就没有办法在理藩院立足了。 这也是一个众所周知的规矩。 沈叶看着躬身的阿灵阿,知道自己推脱不过去。 太子是半君这句话,尽管大多时候,是套在臣子头上的枷锁,但是此时,反而成了套在沈叶头上的紧箍咒。 这让沈叶无比的难受。 “行了,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先听听。” 阿灵阿见太子松口,赶忙趁热打铁道:“太子爷,乌斯藏那边的法王前些时候圆寂了,现在克愣寺和哲丹寺都说找到了法王的转世之身。” “他们两边势力都不小,在这件事情上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为了争取朝廷的支持,双方都请求朝廷对于这件事情进行圣裁。” “但是对于这件事情,理藩院拿出了三个方案,分别是支持克愣寺和哲丹寺一方,或者是都不支持。” “但是陛下对于理藩院的方法并不满意,责令理藩院拿出新的方法来。” 听着阿灵阿的话,沈叶随即就明白了。 阿灵阿一定是被乾熙帝打回了几次方案,没办法,只好拉人来顶缸。 他朝着阿灵阿看了一眼,实在没心思和他们浪费时间,就淡淡的道:“阿灵阿,你这是让我给你在陛下面前顶缸吗?” “奴才不敢,实在是奴才们见识短浅,所以来太子爷这里商议,看一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太子爷,奴才等人,一门心思都是为了朝廷办差啊!” 阿灵阿又不是鄂伦岱,这家伙也是心思缜密的老油条了,虽说想让太子顶在前面,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道貌岸然:忠心耿耿,一心为公。 沈叶对于阿灵阿很恼火,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谁让他在理藩院观政呢! 储君观政,本身就天然压尚书一级,这也是乾熙帝不敢将户部或者是兵部给他的原因。 沈叶心里腻歪,也不想和阿灵阿耗下去,就淡淡的道:“你知道抽签吗?” “既然没有办法,就让他们抽签!” “好了,你们可以跪安了。” 说话间,沈叶就端起了茶碗! 高有臻听到太子的话,脑袋猛地嗡了一下,瞬间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对于这等的大事,居然给了这么一个态度。 这不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吗? 抽签! 你竟然让抽签,你知不知道,这是关系到一方安宁的大事啊! 就在他准备阻拦的时候,阿灵阿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喜色。 随即,阿灵阿就朝着沈叶行礼道:“奴才遵旨,奴才告退。” 阿灵阿的反应,让高有臻要说出去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非常清楚,此时的自己如果在阿灵阿遵旨之后再规劝太子,那必然会得罪阿灵阿。 阿灵阿这个人不但心术不正,而且还非常的阴狠。 平日里,高有臻对于这位尚书大人也是敬而远之。 而他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是得罪不起这位尚书大人的。 所以很多时候,他对这位尚书大人都是毕恭毕敬。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没有做好为了太子,而得罪自己顶头上司的准备。 毕竟,这个笑面虎阿灵阿不好惹。 从毓庆宫走出来,高有臻忍不住朝着阿灵阿道:“尚书大人,太子爷给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方法,我等该怎么办?” “是不是回去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好办法吗?” 阿灵阿的面容沉静,但是此时的喜色却也压制不住。 他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有这等的意外之喜。 以往很多人都说太子睿智,处理国事有条不紊。 现在看来,这都是索额图当时为太子造的势。 实际上,太子在这方面,还有很大的欠缺,要不然的话,太子怎么会做出这等荒谬的决定。 法王人选用抽签决定。 你为啥不赌骰子呢? 这样一来,多少还有点技术性。 对待国事如此的儿戏,以后如何能够君临天下! 这是一次好机会啊! 但是这些心里的腹诽之言,他阿灵阿可不敢说出来。 他淡淡的道:“太子爷乃是咱们理藩院的主子,他的话,就是旨意。” “高大人,咱们做奴才的,主要是听话。” “太子爷怎么说,咱们怎么办。” “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操心了,朝堂上,不是还有陛下吗?” 他这句话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朝着高有臻和靳邬善道:“两位,这理藩院的事情啊,还需要咱们同心协力才是。” “两位大人以为如何?” 高有臻和靳邬善都听出了阿灵阿话语中的威胁,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是靳邬善笑着道:“尚书大人说得对。” “我等一切以尚书大人马首是瞻。” 高有臻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太子圣明,却没有想到对理藩院的事情居然如此的儿戏。 哪怕你说自己没有主意,也比抽签强啊。 毕竟,没有主意很正常,谁也不是神仙。 可是,你这般胡说八道,就算是有人想要帮你说话,好像都说不了了! 阿灵阿三人回到理藩院之后,阿灵阿就让自己的心腹师爷写了一个奏折,虽然这个奏折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写的事情的概要,但是在最为显著的地方,却加上了太子的话。 太子对此事批示,可以让两者抽签解决。 这个奏折写完之后,阿灵阿非常的满意。 他觉得,这一次,自己一定会送八皇子一份大礼。 为防夜长梦多,他立即就让人将这封奏折送到了通政司。 一旦奏折送到,那就再也撤不回来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太子,你这是人办的事吗 南书房作为乾熙帝的内阁,承担着朝廷大部分的政务。 每一天,乾熙帝都要召见自己下属这些大学士。 作为首席大学士,佟国维自然也在每天被召见的名单里。 这次被召见,是因为漕运总督的奏折。 对于这份奏疏,佟国维等人并没有批注处理意见,而是直接送到了乾熙帝的案头。 乾熙帝看着这封奏折,脸色阴沉得能拧下水来。 他心里也知道漕运总督打的小九九,可堂堂皇帝,被人这么威胁,心里头实在窝火! “佟国维,你说沈国泰这是什么意思?他这不是赤裸裸地威胁朕吗!” 面对发怒的乾熙帝,佟国维心里并不慌,毕竟,这事儿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可是,看眼下这阵势,他还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沉声的道:“陛下息怒,臣以为,沈国泰在这件事上,私心未必有多重。” “怕是底下漕运衙门的那帮人,裹挟着他,不得不上这个折子。”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好一个百万漕工,他有百万漕工,莫非是觉得朕的百万绿营刀不够快,不够利索吗!” “给朕拟旨,将沈国泰……” 话刚说了一半,乾熙帝自己刹住了。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太清楚了,有些事,急不得。 就比如现在,拿下沈国泰是痛快了,可是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 弄不好,可能会更麻烦。 眼下京城的粮食,还需要靠漕运来保障,重新派一个总督过去,说不定会把现在的局面搅和得更乱。 乾熙帝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佟国维道:“召沈国泰入京述职。” 一听乾熙帝自己改了口,佟国维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现在漕运还不能动,毕竟这是京师的命脉,每一年八百万石的漕粮,这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一旦这些漕粮出了问题,那么京城就会不稳。 而京城不稳的结果,就是整个朝廷都不会稳当。 这也是为什么漕运的那一班人敢于上书的底气。 “陛下圣明!”佟国维郑重的说道。 乾熙帝淡淡地道:“佟国维,这几年朝廷一直忙于西北的战事,京察和大计是一拖再拖。” “现在西北战事已经结束,京察和大计的事情,也该提上议程了。” “你们内阁弄一套方案,看看这两者该如何推行。” “依朕看,今年最少要把京察先进行了。” 佟国维听到京察,心里猛地一跳。 他虽然是首席大学士,可眼下京城里的大小官员,基本上还是明珠和索额图留下的旧部。 虽然这些人表面上也听他的招呼,但是佟国维心里清楚,这些人压根儿和他就不是一条心。 他早就想把这帮阳奉阴违的家伙给换掉了! 京察和大计,岂不是天赐良机! 而乾熙帝发动这次京察和大计,除了对慵懒官员的罢免之外,同样是在清理索额图和明珠的残余势力。 想明白乾熙帝这层深意,佟国维在佩服之余,后背不由得有点发凉。 “微臣领旨!”佟国维一本正经地说道。 看着神色凝重的佟国维,乾熙帝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舅舅,最近你见鄂伦岱了吗?” 佟国维刚刚准备答话,就听乾熙帝好像自言自语道:“他还欠太子六万两银子呢!” 听到这话,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嗡嗡叫。 对于鄂伦岱欠了太子的债不还,他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他巴不得太子被逼急了,暴怒之下,采取一些过激的手段来讨债,那样的话,就算太子有理,也会显得仗势欺人,不够体面了。 毕竟打赌这种债,好像有点上不了台面。 可谁知道,太子偏偏不硬来,他几乎每天都见人念叨一句,听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这下好了,整个京城都在谈论鄂伦岱欠债不还。 甚至开始有人说佟家不地道,佟家输不起! 有些话,人家是不敢当着佟国维的脸说的,但是佟国维却清楚,这些话说得是相当的难听。 佟国维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他很清楚再让太子这么念叨下去,太子顶多也就是落得个碎嘴子的名声。 可是,他们佟家多年的名声,算是彻底完蛋了。 本来就是让太子吃一个闷亏的事,却变成了这样。 他迟疑了刹那,恭敬的朝着乾熙帝抱拳道:“陛下,鄂伦岱欠太子的钱不还,实在是罪大恶极。” “臣作为他的叔叔,也有管教不严之过。” “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回去凑银子,替鄂伦岱把这笔钱给还上。” 佟国维这一手,玩得非常的高明。 他把该请的罪请了,但话里话外也点明了,他只是鄂伦岱的叔叔,可不是鄂伦岱的亲爹老子。 陛下您也知道,我大哥活着的时候,都管不了鄂伦岱这个混蛋小子。 我这个当叔叔的,又如何能够指手画脚呢。 而他最后说自己去凑银子,更是唱了一悲情戏,太子这般碎碎念,就算不是我的事情,我也去凑银子。 可以说,佟国维是一举三得。 乾熙帝如何不明白佟国维这番话的意思? 当即淡淡的道:“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太子这般一次次的念叨,虽然不好听。” “可是,朕总不能堵着太子的嘴巴,不让他说吧!” “毕竟太子受了委屈,不跑到朕这里来告状,已经很懂事了。” 佟国维知道乾熙帝说的在理,在这件事情上,乾熙帝可以不偏袒表弟,不对鄂伦岱采取行动。 但是太子光唠叨,也不找他告状,他这个当父皇的,总不能因此而责备太子。 如果那样的话,群臣该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 其他皇子,又该如何看待他这个父亲。 还有…… 太子是故意的! 佟国维知道太子这种念叨是故意的,乾熙帝也知道,可是他们面对这种软绵绵的讨债办法,也只能看着。 “舅舅你看这个。”乾熙帝突然拿出了一个奏折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听到乾熙帝不叫自己的名字,反而喊自己舅舅,心里就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和乾熙帝相处的时间多了,很清楚这位外甥的脾气。 他慌忙接过奏折,发现上面并不是什么正事,而是一出戏剧。 名字叫《太子斗奸王》! 看到这名字,佟国维就觉得脑袋有点嗡嗡的,瞬间就替雅尔江阿默哀了一下。 剧情非常精彩,里面说的是有义士从海外带来了亩产三千斤的红薯进献给朝廷。 而朝廷的某位王爷为了让穷人饿肚子,夺取了他们的土地,于是污蔑义士欺君罔上。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慧眼辨是非,皇帝为义士正名,为红薯正名…… 这个故事非常精彩,但是后面佟国维看不下去了,因为里面有一个丑角。 不但愚蠢,而且欠了太子的债还想着赖账! 仗着自己是国舅,啥事都不讲理。 丑角的结局佟国维还没有看到,但是丑角的名字,却让佟国维感到无比的难受。 童家额轮戴! 虽然不是鄂伦岱,但是京城的人一听就知道是谁! 如果这出戏演出去,那…… 这里面的王爷虽然大家都知道是雅尔江阿,但是并没有提名道姓,只是说是王爷。 可是这个丑角,虽然名字和姓氏都不是一个字,但是读出来那可都一样了。 他搓了搓手道:“陛下,这个剧本提名道姓,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不妥,佟国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乾熙帝明白自己的意思。 而乾熙帝则叹了一口气道:“太子说,这剧本都是虚构的,名字和鄂伦岱的字每一个都不一样。” “他这纯属巧合,让鄂伦岱不要对号入座。” 佟国维是真的怕了,这戏要是演出去,雅尔江阿火不火他不知道,但是他们佟家那绝对是要火一把的。 太子不讲武德啊! 六万两银子很多吗? 他佟国维有时候办一件事,就能挣到手里这么多的银子。 太子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 “陛下,这剧本如果没有上演的话,臣请太子改个名字吧。” “那六万两银子,奴才今天就给太子送去。”佟国维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这真的是……” 乾熙帝看着有些颓然的佟国维,叹了一口气道:“舅舅,这件事情太子不找朕来告状,朕也不好说话啊!” 佟国维知道乾熙帝的意思,所以他很是诚恳的对乾熙帝表达了感谢。 回到自己的值房,佟国维喝了两口茶,这才算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但是他的心里却窝着一股火。 这火有一半是针对的鄂伦岱,一半则是太子! 太子这也太阴了,为了六万两银子,这是要将他们一家,都要给毁了啊! 不过这气他还发不出去,只能随手拿起折子看了起来。 带着怒气,他一连将好几个折子给否决了。 就在他心中怨念越加难受的时候,他看到了理藩院的奏折。 对于这个奏折,他非常的小心,他很清楚理藩院这件事情不好办,不论是他还是乾熙帝,一直都拿不定主意。 现在理藩院又来了奏折,这一次是…… 看着奏折上写的太子的意见,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不敢相信。 太子怎么会想到抽签这种儿戏的决定! 这种大事怎么可以抽签! 如果这么决定,如何让天下人臣服朝廷,这…… “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在感到机会难得的时候,佟国维的心中,又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不对!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夺嫡第一战 太子被弹劾了 这等大事,怎么能用抽签这种方式草率决定呢? 佟国维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抽签是啥?不是老百姓图省事、偷懒儿的法子么,用到国家大事上,这不是瞎胡闹吗! 不过,对于手里的这份折子,他倒是越看越喜欢! 奏折是理藩院上的,看来,阿灵阿对于太子,也不是那么死心塌地地支持,要不然,哪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往上递? 可是,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人家也请示了,太子就是这样决定的,他据实上奏而已,有什么不可以呢。 深感吾道不孤的佟国维,直接在奏折上写道:“恭请陛下御览。” 太子已经做了决定,那么他们南书房就没有啥态度了,能推翻太子决定的,只有皇帝陛下。 南书房能够看到理藩院的奏折,而通政司这边,同样也能看到。没过多久,奏折的内容,就被有心人给流传了出来。 “岂有此理,纯粹是胡闹!”六科廊,兵科给事中俞长盛捏着一份奏折,满是愤慨的道:“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的几句话,顿时让六科的其他人都聚拢了过来。 “俞大人,怎么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官员,沉声的问道。 俞长盛扬了扬手中一份奏折的抄本道:“刘大人,这是理藩院关于乌斯藏的奏折,你知道里面怎么写的吗?” “对于两寺的争端,他们居然建议抽签!” 被称为刘大人的年轻人顿时怒气勃发,一拍桌子道:“理藩院实在可恶,如此大事他们竟敢蒙蔽圣聪。” “他们这般做法,就是不把朝廷大事放心上,把朝廷大事当儿戏。” “各位同僚,我等一同上书,弹劾理藩院的阿灵阿!” 刘大人的话,是一呼百应。 毕竟,此时六科廊的给事中年轻人不少,他们听到理藩院奏折的内容,一个个气血上涌,都觉得这是一个露脸刷功劳的好机会。 平日里,他们虽然也经常和六部打擂台,但是参奏一部尚书的机会,还是非常少见的。 这一次,理藩院自己弄出这么一个笑话来,理藩院尚书阿灵阿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脸伸过来让他们打。 这等的机会,如何能够放弃! 所以刘大人的话,一时间一呼百应,都要上书参奏阿灵阿。 俞长盛一看到这阵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鼓舞了士气,这把火算是点起来了,接下来,该轮到某些人骑虎难下了!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连连摆手道:“各位,各位大人,先消消气,其实,其实……这事儿和阿灵阿大人没什么太大关系。” “这是理藩院请示了太子爷之后,太子爷给出的决定。” “所以呢,还是请各位大人冷静!冷静!” 一听俞长盛这么说,本来群情汹涌的场景,像是被泼了冷水,立马安静下来了。 在场的众人,此时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参奏阿灵阿是刷名声,那参奏太子这样的储君,就是福祸难料了! 毕竟,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 如果让未来的皇帝记恨自己,那么他们的未来,可就没那么美好了。 一阵死寂里,突然有人开了腔:“诸位,我等深受朝廷和陛下隆恩,岂能因为生怕惹祸上身,就眼睁睁地看着任由这等胡闹的决定推行下去么?” “我虽不才,却也知道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这次,在下不但要弹劾理藩院这样的决定,还要诤谏太子,不能拿国事开玩笑。” “现在有陛下掌舵,天下太平。” “可是,以后呢?” 听着这人的话,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了那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是英俊潇洒,满是精神,此刻,满脸的激愤。 那年轻的刘大人大声的道:“高大人说得好!这次上奏,算我一份。” “我不能让高大人一人独扛!” “也算我一份!” “为了天下,为了朝廷,我等岂能只想着顾惜自身!” …… 一时间,六科廊从者如云。 俞长盛手里捏着奏折,心头一阵狂跳。 他知道,上面大人物交给自己的事儿,成了! 虽说这事儿自己也有点风险,但是办大事,怎么能够没风险? 再说了,风险越大,油水……哦,不不不,功劳也就越大。 六科廊就在皇宫的边上,这样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人。 佟国维在听到这个动静的第一时间,抬脚溜出了值房。 他压根儿不想拦,甚至还想能推波助澜。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离得远一点。 心情大好的佟国维,在回来之后,立刻把自己的儿子隆科多叫了过来。 隆科多作为銮仪使,在侍卫之中那是头一份,心气儿也高,所以很多时候,对于佟国维这个老爹,也不是那么毕恭毕敬。 “你准备六万两银子,给毓庆宫送去,就说是鄂伦岱输的钱,不要让太子再念叨这件事了。” 隆科多这几天正因为太子的念叨,憋了一肚子火呢。 此时一听老爹要拿自家的银子给鄂伦岱补亏空,他立马就不干了! 虽说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但是他早就把国公府看成自个儿的了——那可是老子的钱哪! “爹,咱和鄂伦岱已经分了家,他自己欠的债,让他自己还!” “他府上又不是没那么多钱!” “凭啥让咱替他垫?” “您只是他叔叔,又不是他亲爹!” 隆科多毫不客气的话,让佟国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懵。 此时的他,很是有一种想要揍这个不孝子的想法。 老子英明一世,咋就偏偏生了这么一个头脑尖尖腹中空的狗杂种呢? 你不像老子这么睿智也就罢了,咋就如此的目光短浅,看不透形势呢! “嘭!” 佟国维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他怒气冲冲的朝着隆科多道:“我是你爹,我还没死,这个府里还轮不到你作主。” “你立即给我送去!” “要是不送,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隆科多的脾气也不是太好,但是面对发火的老爹,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爹,不是儿子不送,主要是这钱,出的憋屈!” “钱不是我们欠的不说,那……那太子爷也有点太欺负人了!” 看着一副意难平的儿子,佟国维冷冷的道:“这个钱不能耽误。” “不过我们佟家的钱,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以后,你就明白了。” 隆科多心中虽然不爽,但是看老爹执意坚持,他还是让人拿了六万两的银票,去了毓庆宫。 在隆科多想来,这事儿应该很简单,不就是来还个账嘛。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说明了来意之后,太子竟然要见他。 面对太子的招呼,作为銮仪使的他,哪里敢拒绝? 隆科多一直在乾熙帝身边伺候,和太子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对于太子,他一直竖起耳朵关注着呢。 为啥?因为佟家人口不少,可是那一等公的爵位,好像只能给他的哥哥叶可书,弄得隆科多很不服气。 但是不服气又能如何?毕竟,叶可书是他大哥。 从他老爹那边要过这个继承权?根本不可能! 指望乾熙帝下令?可能性不大,毕竟中间隔着老爹呢。 要想拿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对人! 可是,跟谁呢? 大哥的儿子舜安颜跟了大皇子;而他老爹,表面上谁也不跟,但是隆科多隐隐约约感到父亲和八皇子来往密切。 八皇子最近一段时间,风头正劲。 本来因为生母身份不够,所以一直没人搭理,但是现在娶了个好媳妇,有了安王府的撑腰,八皇子的声势一下子涨了很多。 而乾熙帝最近,更是对八皇子不断的嘉奖,让很多人都觉得,八皇子前途无量。 还有…… 不过八皇子也不是好选择,毕竟和老爹选一样,那好处能落到他头上? 至于太子,隆科多不是没想过,可是他感觉,太子好像有点看不上他啊! 这次,太子找自己干什么呢? 见到太子的时候,沈叶正坐在一个亭子里看书,看到隆科多,沈叶一边让隆科多免礼,一边道:“隆科多,你拿来还钱的银子,是鄂伦岱的吗?” “太子爷,这是我父亲让我帮鄂伦岱还的。”对于自己这个堂兄,隆科多也是看不上。 所以,他没有丝毫替鄂伦岱辩解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了。 沈叶摆手道:“隆科多,这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吧,就说这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是缺这六万两银子,怎么能够让佟大人替鄂伦岱还账呢?” 一听太子爷这么说,隆科多很想站起来就走。 但是,再一想临来时老爹的黑脸,还是耐着性子道:“太子爷,这次还账,是奴才父亲的意思。” “如果奴才就这么回去,会挨父亲责备的。” 沈叶笑了笑道:“隆科多,你就告诉佟国维大人,他的心意我知道,我也心领了。” “但是,我要的是鄂伦岱的银子。” “谁欠的债,谁来还,隆科多,是不是这个理儿?” 面对沈叶的目光,隆科多只能点头道:“太子爷英明!” 沈叶也没有多理会隆科多的意思,直接摆了摆手让隆科多离去。 看着一副读书模样的太子,隆科多的心中多出了一丝郁闷。 他有心跟太子走近一点,看来,根本就没有门路啊! 不过,在他蔫头耷脑地走出宫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同僚,刚刚说了两句话,隆科多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太子被弹劾了! 还是六科和不少御史的联名弹劾!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天命所归者,自有神佛保佑 隆科多都能得到的消息,绝对不会瞒过乾熙帝。 毕竟,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他的耳目遍布朝野! 如果京城的风吹草动不能第一时间掌控在手里,那乾熙帝又岂能睡得安稳? 更何况,这次是六科和都察院的言官们弹劾太子。 太子被弹劾,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震动朝纲的大事。 这种事情所带来的结果,不止是太子被训斥这么简单,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这次弹劾,太子被废除了! 尽管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是,终归是有的。 乾熙帝看着手里的奏折,脸色变来变去。 从这个折子里,他能看到这字里行间后面的深意。 别的不说,理藩院在这方面,绝对没起好作用。 那个理藩院的尚书阿灵阿,甚至在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要不是阿灵阿,这么一个折子,根本就递不上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太子真这么说了,借他阿灵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写。 所以,追根溯源之下,还是太子这儿出了问题。 但是,阿灵阿在这件事情上,同样是其心可诛,这个家伙太歹毒了。 乾熙帝越想越气,一股火气在心头熊熊燃烧。 当皇帝不容易啊,既要护着太子成长,也得让太子有危机感,处在一种竞争的状态之中。 只有这样,太子才不敢打他老子的主意。 这么一想,眼下还真没有理由动阿灵阿。 可是太子呢?就这么草率地把小辫子扔进人家手里?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朕费尽心思培养的太子,怎么就能够拿国事当儿戏? 之前的聪明劲儿都跑哪儿去了! 抽签?亏他想得出来! 把怒气压制了一下,乾熙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喝了一口水,心里又有点犯嘀咕,太子提的这个抽签,会不会还有其他意思? 但是,仔细琢磨了一番,又把这种猜测扔到了一边。 得了吧,这个逆子就是偷懒儿,还能有什么其他玄机? 他本来想着立马把太子叫过来臭骂一顿,但是,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又改变了主意:“给朕传阿灵阿!” 梁九功答应一声,一溜小跑出去了。 也就是一刻钟功夫,阿灵阿就小跑着赶了过来。 阿灵阿正准备行礼,乾熙帝冷冷的道:“阿灵阿,你把太子的意见写在理藩院的奏疏上,是何居心?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在乾熙帝召见自己的时候,阿灵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在,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过,面对神色冷厉的乾熙帝,他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但是他并不害怕!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是夺嫡之争。 当即恭敬地朝着乾熙帝道:“皇上,对于这次乌斯藏的事情,我等想了三种方案,都不合适。” “在苦思无果的情况下,我等去毓庆宫恭请太子爷观政,并就此事向太子爷禀告。” “太子爷给出的意见,我等不得不据实禀告。” 说到这里,他又跪在地上道:“臣没能辅佐好太子,是臣的过错,请陛下责罚!” 看着跪在地上,一副“全都是我的错”架势的阿灵阿,乾熙帝的心里冷哼了一声。 阿灵阿的那点小心思,他还能看不透么! 但明白归明白,人家这事儿办得天衣无缝,你挑不出毛病,那就拿他就没辙儿。 很多时候,皇帝也得守规矩。 这些规矩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作为皇帝,心里清楚得很。 他大权在握不错,但是他也清楚,如果他越了界,搞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你的事儿,回头再说。”乾熙帝朝着阿灵阿瞪了一眼道:“乌斯藏这事儿,你尽快想出两全其美之策。” “如果想不出,你这个理藩院尚书,就不用干了!” 听乾熙帝如此说,阿灵阿心里反而踏实了。 理藩院尚书这官儿不小,但是他不在乎。 只要能让乾熙帝废了太子,或者因为这个彻底厌恶了太子,作为这件事情的主推手,他自然能获得百倍的好处。 所以他恭敬的道:“奴才一定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 乾熙帝听到这句冠冕堂皇的套话,对阿灵阿又多了几分不喜。 不过,阿灵阿目前还是自己人,所以他只能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阿灵阿走了之后,乾熙帝就准备叫太子过来。 但是这时,梁九功过来禀告,说左都御史陈廷敬求见。 对于陈廷敬这位左都御史,乾熙帝还是非常欣赏的,这位左都御史不但才学兼备,处事还十分得体。 乾熙帝平日里闲着无事,就喜欢和陈廷敬谈天说地。 陈廷敬过来的心思,乾熙帝已经猜到了。 实际上,他也正准备叫陈廷敬过来,现在陈廷敬主动来了,他自然没有不见之理。 “宣陈廷敬见朕!” “见过陛下。”陈廷敬朝着乾熙帝恭敬的行礼道。 乾熙帝虽然明白陈廷敬为何而来,但还是明知故问,语气淡淡的:“陈廷敬,你这么急匆匆的请见,有什么要紧事?” “陛下,臣有罪!” 陈廷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子被弹劾的事儿呢。 但是,既然乾熙帝想装傻充愣,那他陈廷敬也只能跟着装下去。 谁让他是乾熙帝的臣子呢。 所以此时的他,是一副郑重的样子道:“臣没有管好自己的下属,以至于有些人一时义愤,竟跑来弹劾太子。” “以臣弹君,是为大逆不道,所以臣请求陛下责罚。” 陈廷敬的这番话,听起来像认罪,但是实际上,更多的却是辩解的成分。 比如那句一时激愤,就是给那些弹劾太子之人最好的开脱。 义愤填膺,所以忍无可忍! 而这些人为的是什么,是朝廷的江山社稷! 皇帝您要是怪罪的话,那就是责罚忠臣,会让天下的忠义之士为之寒心。 乾熙帝看着磕头认罪的陈廷敬,心里的火气又多了几分。 他很想拿陈廷敬出出气,却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可以大手一挥把陈廷敬给杀了,可是接下来面对那些御史言官的,就不是太子,而是他这个皇帝了。 “陈廷敬,你也是多年的老臣了,先帝在位的时候,都说过你办事妥帖,这次为何如此的鲁莽?” 乾熙帝淡淡的道:“你可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铺展开来,就是覆水难收了。” “臣明白,臣请陛下给老臣一次机会,让老臣将功赎罪。” 陈廷敬无比诚恳的道:“臣也相信,那些年轻人都是无心之失,一旦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定会迷途知返,并感念陛下的恩德。” 乾熙帝看着磕头的陈廷敬,知道陈廷敬的目的,还是想保下那些弹劾太子的御史。 毕竟,弹劾太子,无论成与败,都要承受弹劾太子的反噬。 他心里同样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毕竟,这事情一旦不可收拾,太子不但名声受损,甚至还会动摇太子的位置。 更何况,乾熙帝暂时还没有更换太子的想法。 就算太子这次脑子一热做了一件傻事,但是他最近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他并不想因为要惩罚几个参奏太子的人,从而让太子的名声受损。 “陈廷敬,如果一切如你所说,朕可以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乾熙帝的话,让陈廷敬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然他临来之前,对这样的结果也有所预料,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事情都在掌握之中。 现在,既然乾熙帝金口玉言答应下来,那只要是自己让那些下属不再说这件事儿,那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漫天的乌云,也算消散了。 至于以后太子是不是因此受到影响,就不是他这个皇帝的事情了。 “多谢陛下恩典!”陈廷敬行礼之后,就告辞离去。 又憋了一口气,乾熙帝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乾熙帝是一个要强的人,就这么一天两次不得不将怒气压在心里,让他非常恼火。 “去把太子给朕叫来!”乾熙帝以往对太子,都要说一个请字,但是此时,他的声音又冷又狠。 沈叶见到梁九功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御史弹劾的事情。 梁九功在请太子的时候,倒也没有说乾熙帝找他所为何事,只是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提醒道:“太子爷,您可要快着点儿,这次陛下挺急。” “您可别让陛下久等了!” 梁九功的话,给沈叶委婉地传递了乾熙帝的态度,不过沈叶对于这等的情况,并不着急。 他又不是胡说八道,他的办法,实际上是上上策,有什么可慌的。 所以他淡淡的道:“那咱这就过去。” 梁九功看着气定神闲的太子,心里的焦躁也跟着放下了。 太子好像有所准备。 但是这件事情,太子该如何给皇上解释呢? 来到乾清宫,乾熙帝正在看奏折,以往的乾熙帝,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这次,见到沈叶的他,毫不留情面的训斥道:“太子,国之大事,如何能够儿戏,如何能用抽签来决定?” “这几年你就是学了这些东西?” 看着暴怒的乾熙帝,沈叶丝毫不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父皇,儿臣觉得,天命所归者,自有神佛保佑!”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是笨,是其心可诛 天命所归者,自有神佛保佑! 乾熙帝听到这话,当场就愣住了。 他在听到太子建议抽签的时候,心里就犯过嘀咕,总觉得这里面还藏着什么玄机,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不过很快,这种猜测就被他给扔在了一边——因为各种弹劾接二连三地也来了,尤其是那句“拿国事当儿戏”,可把他给气得不轻! 此时听着太子的解释,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法王的转世之身,那自然有神佛庇佑。 有神佛庇佑者,必然能够在抽签的时候被抽中。 如果你连抽签都不敢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儿:你压根儿就不是法王的转世之身,你心中有鬼。 如果你抽签抽不中,那怪谁呢?只能怪你根本就不是法王的转世之身。 这么一揣摩,乾熙帝就觉得困扰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看着一副坦然的太子,此时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亏自己刚才还和陈廷敬说,让他的人不要参奏太子,这根本就用不着。 现在好了,自己的面子也用了,那边应该也偃旗息鼓了,可是太子的名声,好像也…… “你这个办法的精髓,给阿灵阿他们说明白了吗?”乾熙帝将心中的惊讶压了压,然后沉声的朝着沈叶问道。 沈叶摆了摆手,一脸轻松道:“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阿灵阿他们会不懂?” “堂堂理藩院尚书,又怎么可能连这种事情都猜不出来?” 听着太子连珠炮似的两个反问,乾熙帝被噎住了。 你说阿灵阿的水平差,是不是连带着,也想骂一句朕的水平也无非如此,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朕也没想到这一点啊! 乾熙帝心里腹诽,嘴上却道:“太子,光抽签的话,是不是太简单了。” “恐怕难以服众啊!” 沈叶看乾熙帝的脸色好多了,就笑嘻嘻地拿起御书房的茶壶给乾熙帝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做好这些之后,这才笑着道:“父皇,想要复杂体面还不好说嘛。” “咱们举办一场盛大的仪式,首先,来它个佛前祈福,然后把抽签的筒子换成一只金光闪闪,华丽无比的金瓶。” “还有啊,那签子也可以精心打造一下,比如在签子上镶嵌宝石美玉。” “最后,让著名的高僧大德给这金瓶施法七七四十九天!” 说了一些仪式的事情,沈叶接着道:“这些东西,儿臣并不是太在行,可以让礼部来摆弄。” “反正在这方面,他们是轻车熟路,专业的。” 乾熙帝原本憋了一肚子火,打算劈头盖脸痛骂太子一顿的,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的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心情瞬间就好了。 他朝着太子看了一眼道:“你这个主意不错,朕给你记上一功。” “但是你要记住,以后说话的时候,务必给下面说透讲明。”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一说就透,听一知十。” “像阿灵阿这种笨蛋,也是不少的。” 因为心情不错,所以乾熙帝拿着阿灵阿开起了玩笑。 沈叶笑吟吟的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个阿灵阿未必是真笨,只是,他没有把聪明用到正地方。” “像他这种人,以后不得不用,却也不宜重用。” 如果说太子此时弹劾阿灵阿,乾熙帝可能会听听就算了,不一定会按太子的弹劾去做。 但是此时,沈叶说他“可用却不可重用”,性质就不同了,乾熙帝记在了心里。 因为太子并不是弹劾,是皇帝和储君在评判大臣。 本来就对阿灵阿有想法的乾熙帝,此时更是下定了决心,直接把阿灵阿打入了另册。 心里虽然有所决定,但是表面上,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又说了几句关于抽签的事情之后,乾熙帝就话锋一转道:“前些时候,漕运总督沈国泰上书说快速通道的事情。” “他说漕运虽然慢了点,但是一直支撑着朝廷的命脉,而快速通道耗费太大,实在是不易动工。” “而且他还说,此乃百万漕工身家性命之所系。” “太子,快速通道的事情,一直都是你管的,这事儿,你怎么看?” 沈叶目视着神色郑重的乾熙帝,沉吟了刹那道:“父皇,儿臣觉得,无论是漕运还是快速通道,解决的都是将江南的财富运到京师的问题。” 乾熙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对于太子这样的说法,很是认同。 从前朝到现在,漕运要解决的焦点问题,就是以南粮北调,供养京师。 沈叶接着道:“儿臣觉得,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并不是漕运还是快速通道,而是提升粮食的产量。” “山河四省历来都是产粮重地,如果将这些地方的粮食产量提升上去的话,那么京师的粮食,就不必完全受制于江南。” “漕运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沈叶的一番话,让乾熙帝眼前一亮。 虽然太子说的办法,还是存在着不少问题,却并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他是站在另一个高度,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单单从这一点来说,就超过了不少的大学士。 “粮食产量不好提啊!”乾熙帝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沈叶随口道:“红薯虽然不能和小麦一样当主粮,但是它胜在量大,管饱,绝对能够解决大部分人的温饱问题。” “这样也能够增加不少粮食的供给。” “说实话,儿臣觉得,朝廷这些年,虽然一直说,要重视农桑,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去下大力气!” “重视农桑不应该是每年祈福,祈求什么风调雨顺,而应该培育良种,寻找最优的种植方法……” 如果没有试种的红薯,乾熙帝觉得太子这纯粹是夸夸而谈,但是此时有红薯的事情打底,他是真真切切地知道了良种的好处。 乾熙帝轻轻的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儿你回头写个条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叶说的这些话戳中了乾熙帝,这一次乾熙帝不但对沈叶的态度出奇的好。 甚至在沈叶临告退的时候,还难得地笑着道:“我已经告诉了陈廷敬,让他管好自己下面的人。” “此事,你不必太忧心。” 看着有一种想要表功的乾熙帝,沈叶很想说,这种事情,我用得着害怕御史言官的弹劾吗? 不过,乾熙帝既然像表功一般的和他说这些,他也只能笑着应了下来。 随着太子的悠然离去,乾熙帝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的神色中,有欣慰,有欣喜,还有一丝隐藏的忧虑! 太子睿智如自己,这很好啊! 可是,朕还想像太祖一样,活到七老八十呢! …… 陈廷敬对于乾熙帝的安排,落实起来也很是麻利,他几乎是挨个和那些下属一一进行了谈话。 而且这次的谈话,他也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尽管还有些下属心里不服气,但是被他循循善诱了一番之后,还是表示,要给他这个左都御史一个面子,不再弹劾太子。 陈廷敬心里很清楚,所谓给他一个面子,实际上还是有些人打了退堂鼓。 毕竟这被弹劾的是太子! 而他陈廷敬出来处理这件事情,聪明人应该能猜到,这后面可能会有乾熙帝的授意。 如果乾熙帝不点头的话,那么他这个左都御史是不会出面帮着太子收拾烂摊子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陈廷敬心里还是高兴的。 毕竟,他完成了乾熙帝交代的任务。 而乾熙帝对于这件事情,也就不会再责罚。 不过陈廷敬不知道的是,虽然有不少人表面上同意了他的安排,但是在暗地里,却有人在蠢蠢欲动。 比如挑起这件事情的俞长盛,在听了陈廷敬的劝告之后,就来到了一座并不起眼的小宅。 这小宅名义上是他的一处外宅,养着一个从扬州送来的歌姬。 但是实际上,这里却是俞长盛和他上面人联系的地方。 刚刚回到住处,那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歌姬,就悄悄的对他道:“大人,大皇子让您联系几个能信得过的同年,在明日的大朝会上,对太子再次发难。” 听到这个安排,俞长盛的眉头一皱。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在明天的大朝会上继续弹劾太子,不一定能成事,但是那带头弹劾的人,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惹出来一个大麻烦。 “陈廷敬已经找我们大多数人谈了话,他虽然没有说,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 “陛下应该不想让人再继续弹劾太子了。” “而且,我听说对于所有弹劾太子的折子,都留住不发!” “这个时候再去弹劾,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俞长盛的话音刚落,刚才还柔情蜜意的女子,脸色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她淡淡的道:“大皇子的安排,奴婢已经给大人传达了。” “至于听不听,那是大人您自个儿的事儿。” “不过,奴婢斗胆提醒大人一句,大皇子殿下能把一个人保举到现在的位置,就一定能把他从这个位置上踹下去!” “您自个儿身上,也有不少的事儿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对着俞长盛兜头泼下来,俞长盛心中一颤,他知道这个女子没有危言耸听,他的把柄,确实被大皇子拿捏在手里了。 如果说弹劾太子是凶多吉少,那么掌握着他把柄的大皇子要对付他的话,那绝对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沉默良久,咬咬牙,沉声道:“大皇子的安排,我自当遵命,我这就去联系同年!” 第二百二十章 汉武唐宗之旧事 佟家,佟国维盯着一脸桀骜不驯的隆科多,又问了一遍:“太子当真说他不要吗?” “爹,这事儿我还能蒙您吗?太子亲口说的他不要咱们府上的钱。”隆科多一脸憋屈道,“我看太子就是存心跟鄂伦岱过不去!” “你不是欠债不还吗?那我就让你尝尝欠债不还的滋味儿!” 说到这里,隆科多又小声嘟囔道:“太子又不缺这点儿钱!” 听儿子如此一说,佟国维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寒意。 是啊,太子又不缺钱! 太子这招儿,摆明了就是拿鄂伦岱开涮,折腾他。 但问题是,鄂伦岱自个儿可以不要脸,但是整个佟家呢? 太子是想借这事儿给佟家施压,再通过他们佟家,把压力转移到鄂伦岱的身上。 那六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对于太子来说,算个屁啊! 想到这些,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 他朝着隆科多道:“把鄂伦岱叫来一趟!” 说过这句话,佟国维突然反应过来,连鄂伦岱那死去的老爹都指使不动这小子,自己这个当叔叔的,就更不用提了! “你亲自去请鄂伦岱过来一趟吧。” 隆科多犹豫了一下道:“爹,我刚回来就听说太子正在被弹劾,接下来一段时间,太子一定会焦头烂额。” “这种时候,咱们又何必搭理他呢?” 佟国维瞥了一眼儿子,心里很是失望,这家伙咋就资质平庸,想不到更远的问题呢? 心里虽然不爽,嘴上还是淡淡的道:“这件事儿你别管。” “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了:抓紧把鄂伦岱给我请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鄂伦岱还是不肯来,你就告诉他,我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找他的。” “去吧!” 隆科多看着老爹一脸严肃,心里直犯嘀咕,老爹怕是要搞大动作了! 可一时半会儿,又猜不出来老爹准备干啥。 揣着一肚子的不解,隆科多只能跑到了隔壁的国公府! 虽然俩人是堂兄弟,但是鄂伦岱和隆科多的关系并不是太好,两个人互相看不上眼。 刚被乾熙帝任命为内大臣的鄂伦岱,对隆科并不怎么看得起。 他是一等公,职位又比隆科多要高,压根儿就看不上这个堂弟,更别说隆科多成为一等公可能性并不是太大了! “鄂伦岱,我爹让你过去一趟。”隆科多进屋时,鄂伦岱正在悠然自得地喝茶,看见隆科多进来,连屁股都懒得抬一下。 隆科多窝了一肚子火,心里暗骂,你鄂伦岱在我跟前高傲个啥,在我跟前装起大尾巴狼来了!你这么能,还不是被太子给接连收拾了? 连打赌的债都敢欠,眼下,整个佟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太子现在哪是在乎那六万两银子,太子就是想搞臭你的名声,搞臭我们佟家!你这点儿智商,懂个屁啊! 鄂伦岱对于佟国维这个二叔,本来就不怎么服气。更别提隆科多此时的传话,听起来让人有点心烦。 他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茶杯一放,淡淡地道:“二叔有啥事儿?直接说就是了,我等下还有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隆科多一听,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心中暗骂,好你个鄂伦岱,你是真的没有把我老爹放在眼里啊。好歹是你亲二叔呢,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吗? 他心里不爽,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了。当下就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鄂伦岱,我爹倒是没啥事儿安排给你。” “只是,他奉了陛下的旨意,有些话不得不当面说。” 隆科多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话,我给你带到了,你爱去不去,随你便吧!” 说完,隆科多扭头就走。 听到乾熙帝让佟国维带话给自己,鄂伦岱的脸色快速的变幻着。 按照他的性格,最烦被人拿捏。 但是他也心知肚明,这天下他得罪谁都行,就是不能得罪乾熙帝这个表哥。 这个表哥念旧归念旧,但是一旦将表哥给惹火了,那可是当真会要命的。 无论是佟国维还是隆科多,都不敢假传圣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手中的茶杯,来到了佟国维的府邸。 见到神色平和,一副悠然饮茶模样的佟国维,鄂伦岱拱了拱手道:“二叔,您找我?” “今天我让隆科多拿了六万两银子去还给毓庆宫,太子爷没有收。”佟国维并没有和鄂伦岱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 鄂伦岱没想到佟国维居然会替自己还钱,吃惊的瞬间,随即发怒道:“太子他这是要干什么?” “太子不在乎这六万两银子,我们佟家也不在乎。” “太子应该觉得,用这六万两银子,把你鄂伦岱的名声,还有我们整个佟家的名声踩在地下摩擦摩擦,应该是非常值得的。” “我也觉得太值了!” “毕竟,拿六万两银子换两个一等公。” 佟国维的声音平和,却透着一丝阴冷。 听着佟国维的话,此时的鄂伦岱除了愤怒,神色也冷静了下来。 如果有人拿六万两银子来买他们佟家和他鄂伦岱的名誉,他打死也不会卖,他觉得这样亏得太多。 现在太子这般的做法,让他觉得恼火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因小失大了。 “二叔,我懂了,我这就给他送过去!”鄂伦岱虽然心疼银子,却也知道轻重。 佟国维点头道:“有些事情,留人话柄,就连陛下也难以替你说话。” “毕竟,陛下也是当爹的人。” 鄂伦岱朝着佟国维看了一眼,而后道:“二叔,你堂堂首辅大学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咱们佟家的人受这种窝囊气么?” “我自有打算,你暂且忍几天就是了。” 佟国维说了这话,就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鄂伦岱也没有追问,他虽然有点莽撞,却也知道二叔的性格,他可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 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他郑重的道:“那我就拭目以待!” 也就在鄂伦岱带着银子去毓庆宫的时候,在户部的值房内,四皇子正在和邬思道一起办公。 没错儿,名义上此时的邬思道是协助四皇子办公。 只不过他们说的很多事情,都和公事没有半毛钱关系。 比如,在确定外面没有人打搅之后,四皇子就把太子对如何处理乌斯藏说了出来。 他带着一丝质疑道:“邬先生,我有点不敢相信太子说的话。” “太子聪慧过人,绝非普通人能比,他怎么会说出这等馊主意来呢!” 邬思道捏着自己的胡须,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在刚刚听到四皇子的话时,也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太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储君,不可能拿国之大事当儿戏。 毕竟,抽签真的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 可是慢慢的,邬思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愕然,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道:“高!真是高啊!” 四皇子一愣!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江南的举人才气过人,平日里更是处事冷静,他都以为这位老兄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高?这馊主意高在哪儿呢? 他当下就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向了邬思道! “四皇子,我一时感慨,有点失态,见谅。”邬思道连忙拱手道。 允祯摆手道:“邬先生不必客气,刚刚先生说的,允祯实在不明白,还请先生指教。” 邬思道倒了一杯茶,而后沉声的道:“太子爷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抽签运用在别处是胡闹,但用在这事儿上,却是神来之笔!因为真正的法王转世之身,那一定会有神佛保佑,抽签怎么可能会抽不到?” “如果抽不到,自然不是真的。” 听邬思道如此说,四皇子慢慢的回过味来。 他用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神色中有佩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焦虑…… “邬先生,此时此刻,您有什么可以教允祯的吗?” 邬思道沉吟了一下,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四皇子,方法是太子提出来的,您就算现在替太子辩解,最终的功劳,也都是太子的。” “搞不好,反而把您自个儿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眼下,您最好的姿态,就是坐山观虎斗,那些人不是已经弹劾太子了吗?” “那就让他们弹!” “我估计陛下应该会回护太子,可是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让他们尽情地去跳。” “跳的越欢,摔得越惨。” “至于您,可以去一趟太子的毓庆宫,说一些支持太子的话,表个态就好。” 四皇子听着邬思道的建议,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最好。 但是他的心头,却好似有一块大石头一般,堵得非常难受。 “邬先生,太子如日中天,我还有希望吗?”四皇子性格坚韧,一般不会放弃。 但是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这样的话来。 邬思道朝着四皇子看了一眼,沉吟了瞬间道:“殿下,太子聪慧,再加上储位早定,短时间内,可以说无可匹敌。” “如果现在陛下已经年过六旬,那么对殿下您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分守己地做一个王爷。” “但是现在陛下才四十五岁,身体康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陛下还有十多年,甚至二十年的在位时间。”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当太子的声望越来越高,而陛下逐渐老去,就是重演汉武唐宗之旧事的时候。” “至于今后如何,还请殿下自决。” 四皇子目视着邬思道,嘴中重复着汉武唐宗之旧事几个字,神色慢慢变得坚毅起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此子最肖陛下 四皇子和邬思道商量妥当之后,就直奔毓庆宫。 一让人通报,太子妃石静容就亲自迎了出来。 对于来拜见沈叶的兄弟,石静容一向亲近,有时候见了还会聊几句家常。 这回太子有事,她就迎了出来。 “见过太子妃。”四皇子赶忙拱手行礼道。 石静容笑着摆摆手:“四弟,一家人,太客气就生分了!” “太子正在见鄂伦岱呢,咱们先去偏厅喝杯茶。” 听说鄂伦岱在里面,四皇子的心里咯噔一下。 鄂伦岱这厮,活脱脱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仗着和乾熙帝的关系,平日里嚣张跋扈,就算见了他们这些皇子,也没什么好脸色。 鄂伦岱拖着太子的欠债不还,惹得太子逢人就念叨,成了京师最近一个热门的大话题。 甚至还有人因为这个偷偷开了赌局,赌的就是鄂伦岱到底还不还钱。 这个节骨眼儿上,鄂伦岱跑来见太子,他这是想干嘛! “鄂伦岱来干什么?”允祯摸着下巴,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嫂子,要是鄂伦岱敢撒泼,让我来,我替太子哥哥抽他!” 石静容看他这样说,笑了:“四弟,鄂伦岱过来,说是来还钱的。” 石静容语气轻松,“其实,我觉得他这钱不还才好呢!” “咱还差他那六万两银子嘛!” 听说鄂伦岱来还钱,四皇子心里有些失望。 佟家向来都不站在他这边,虽然他一直想要拉拢。 现在,太子和佟家的关系闹僵,在他看来,也是一件大好事。 “鄂伦岱这家伙,真该好好地教训一顿!” 就在四皇子恨恨不已地指责鄂伦岱的时候,沈叶正坐在客房悠然的喝茶。 他压根儿就没兴趣和鄂伦岱说话。 之所以把他招进客房,就是想晾着他。 不管咋说,鄂伦岱毕竟是乾熙帝的表弟,面子上的礼数都给足了,但就是不搭腔。 主打一个宾主相敬如冰! 鄂伦岱刚听说太子要见他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 揣摩着太子找他究竟是什么事儿。 结果看着太子一副悠然自得,却拿他当空气的架势,实在憋不住了:“太子殿下,您有啥事儿,尽管吩咐。” “我没事儿给你吩咐。”沈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一听沈叶这么说,鄂伦岱的脸都绿了。 他这次过来,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这次赖账,好处没捞着,反而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现在来到太子这里,整整被晾了一刻钟,这让他心头的火气更盛! “既然太子爷没事儿吩咐,那为啥要让臣下在这里干坐着?”鄂伦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善。 沈叶喝了一口茶道:“外头现在不都是传言你鄂伦岱赖我的账,对我没有半点恭敬。” “还说你肆意妄为,目无君上。” “我让你在我这里多坐一会,就是为了让外人瞧瞧,这些说你坏话的都是谣传。” 沈叶又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这才道:“可是呢,我又挺烦你的,懒得浪费口舌,和你废话。” 鄂伦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但是想了想,又硬生生地坐下了。 毕竟,眼前这位不是他的亲爹老子。 他爹就算再怎么嚷嚷着让乾熙帝杀了他,乾熙帝也不可能真动手。 而且,他爹也不见得是真心想要杀他。 可是眼前这位太子,可不会这么惯着他。 “你也不用感激我,我只是不想让父皇为难罢了。”沈叶看着一副气急败坏模样的鄂伦岱,淡淡的说道。 看着太子悠然自得的模样,鄂伦岱觉得,太子之所以如此做,就是存心让他坐一下冷板凳! 能把这事儿说得如此的光明正大,太子这家伙的阴狠劲儿,也是绝了! 鄂伦岱忍了又忍,还是朝着沈叶抱拳了一下道:“多谢太子爷。” 说完这句话,鄂伦岱就再次坐在了椅子上。 又坐了半刻钟,手中拿着书的沈叶这才道:“行了,你去忙吧。” 鄂伦岱看着稳如泰山的太子,心里想着自己得到的消息,暗骂,你也别蹦跶,总有你倒霉的时候! 对于佟国维这个二叔,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他觉得这件事儿,二叔绝对不会骗他。 打发走了鄂伦岱,沈叶就见到了一副为他着急模样的四皇子。 “太子,抽签这个说法,您赶紧给父皇解释一下啊,就说您只是无心之言,只是被阿灵阿这个小人给曲解了。” “我相信,只要您解释清楚,父皇一定不会揪住这件事情不放的。” 四皇子的演技十分在线,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沈叶看着一副我都是为你考虑的四皇子,心说,难道我是错怪了这个四弟吗? 他现在是真心跟我?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在心头,随即就被沈叶给否定了。 作为一直以来隐藏最深的主儿,他怎么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呢? 他来这里,让自己去找乾熙帝辩解,除了给自己刷一个好感之外,恐怕也是要在乾熙帝面前留下一个一心为公的好印象。 还有,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所谓抽签的用意呢? 心中虽然怀疑,但是沈叶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谢谢四弟关心,我已经和父皇见过面了。” “那父皇怎么说?”四皇子急切的问道。 不过很快,四皇子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急,赶忙掩饰道:“臣弟是太关心太子爷了!” 沈叶笑着道:“四弟这份心,愚兄自然明白。” “父皇烛照千里,明察秋毫,自然不会被一两句弹劾给蒙蔽了。” “四弟不用担心。” 四皇子见沈叶如此说,立刻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道:“那就好,臣弟就放心了。” “太子爷,有些话臣弟虽然觉得自己说不合适,但是却又如鲠在喉,不能不说。” 沈叶心中对于这位四弟最是提防,毕竟人家在平行空间是笑到最后的人。 所以他在一副兄友弟恭的假象下,最是怕这位好弟弟,冷不丁地就在某个地方给自己挖下一个坑。 那样就难受了。 他笑了笑道:“四弟,我一直拿你当知己,要是咱俩之间还藏着掖着,那还有啥意思呢?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四皇子立即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声音道:“太子爷,您是太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您呢!” “所以,臣弟还请太子爷以后和某些人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留个心眼儿,千万不要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给钻了空子。” 沈叶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道:“四弟,你这番肺腑之言,为兄记下了!” “周宝,给太子妃说一声,安排两个好菜,我和四弟好好喝一杯。” 听着沈叶的安排,四皇子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 索额图的府邸。虽然这位老相爷每天都在忙活着种菜,但是朝廷里的风吹草动,还是尽数都传到了他耳中。 听到太子在理藩院请示乌斯藏事情的时候,竟然给了抽签这么一个答案,索额图愣了一下,锄头一歪,一不小心锄掉了几颗菜。 “爹,陛下虽然安排了陈廷敬给那些御史言官交代一下,这件事就此打住,但是咱的人听说,还是有一些御史言官,准备趁着明日的早朝,弹劾太子。” 阿尔吉善道:“咱们是不是把这个消息透给太子?” 索额图没有吭声。 看到父亲沉默不言,阿尔吉善迟疑了一下,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索额图这才道:“陛下既然要保太子,那就不会有太大的风浪。” “太子也该受到一些教训了。” “谨言慎行,他也该明白这个理儿了。” 说到这里,索额图缓缓的站起身来,他放下手中的锄头,端起放在不远的一壶茶喝了起来。 此时此刻的索额图,神色中带着一丝自信。 这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随着索额图辞掉大学士的职位,他的影响力开始变弱,长此以往,他真的就要变成一个种菜的老农了。 他的自信,又来自什么地方呢? 理藩院的一封奏疏,搅动着无数人的心。 随着又是一个大朝日的到来,太和殿外氛围,有些古怪。 一些不知情的人,依旧在谈笑风生,但是一些得到消息的人,却是神色紧绷。 更有人东张西望,一副忐忑的模样。 就在这等的情况下,很多人的目光都悄悄地看向了处在众人最前方的佟国维等人。 他们是大学士,是朝廷的柱石,同样也是这次朝会最重要的主角。 众人在看佟国维,佟国维同样在打量着人,他打量的是众位皇子。 在佟国维的目光中,大皇子虽然压制着自己的喜色,但是眉眼间依旧带着笑意和期盼。 三皇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 至于四皇子,一如既往,一副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的冷峻模样,根本就没有人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 至于八皇子,是佟国维最满意的,谦虚谨慎,笑容灿烂,一副君子风范! 此子最酷似陛下! 至于太子—-太子还没有过来。 也就在这时,净鞭响起,随着这净鞭声,所有的大臣快速的朝着太和殿的方向涌去。 早朝,要开始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国有诤臣,图穷而匕现 沈叶之所以在上朝时没有及时来到太和殿外,倒不是偷懒儿,更不是溜号,而是被乾熙帝叫走了。 上朝前,乾熙帝让梁九功把沈叶请到了乾清宫。 沈叶以为老爹有啥要紧事儿叮嘱自己呢,结果,乾熙帝却只是让他陪着一起吃了顿早饭,然后就带着他走进了太和殿。 两个人是一起走进来的。 刚开始,沈叶还有点懵。 但是,等他在自己的位置站定之后,心里就明白了:皇帝这么做,是给满朝文武看呢,太子是朕的儿子,有朕这个老爹罩着,你们谁都别想没事儿找茬! 这就是一种态度! 沈叶懂,其他上朝的皇子们也懂,佟国维这帮老狐狸更懂。所以,看向太子的目光,那叫一个复杂:羡慕,嫉妒,还有藏不住的阴冷和狠厉…… 大皇子正满心欢喜呢,一眼看到乾熙帝带着太子一起走出来,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不过,自从明珠倒了台,他对自个儿情绪的把控,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 所以很快,他就若无其事的脸色灿烂了起来。 父皇这是铁了心地要保太子啊,要堵住所有人的嘴。 看来,这回想把太子拉下马,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儿了。 好在,他也没想过要把太子弹劾下台,他要的是,让太子在这次的弹劾中,颜面尽失。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明白,太子也不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只要犯了错误,同样是要付出代价的! 和大皇子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比如佟国维,比如…… 陈廷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乾熙帝带着太子上朝这种举动,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了,乾熙帝明摆着是给太子撑腰的。 前面,乾熙帝还特意让自己给下属的那些御史们带过话,他们表面上倒也答应得好好的…… 想到这儿,陈廷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恐怕麻烦了! 万一,有人不听招呼,冷不丁地蹦出来一个愣头青呢…… 就在陈廷敬心神不宁的时候,就听梁九功那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这话本来就是一句例行公事的套话,陈廷敬平时压根儿不在意,但是此时,陈廷敬心里却揪紧了,巴不得赶紧喊一声“无本退朝”算了!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陈廷敬担心的当口,就听有人大声的道:“臣都察院监察御史晁化蛟有本启奏!” 听到晁化蛟的名字,陈廷敬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毕竟,晁化蛟并不是以往弹劾太子的主力。 他这次启奏,应该不是弹劾太子,只要不是弹劾太子,那就万事大吉。 可惜,陈廷敬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陈廷敬还没刚松一口气,就听晁化蛟大声的道:“臣弹劾理藩院,视国家大事如儿戏。” “在事关乌斯藏这般重要的事宜中,玩忽职守,竟然提出用抽签这种荒唐的处理方式。” “这等作法,必将使四方属国离心离德,使我天朝威严扫地!” “臣请斩理藩院尚书阿灵阿以儆效尤!” 那晁化蛟的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灵阿刚才还老神在在,以为晁化蛟是自己人,是铁杆友军。 却没想到,这位一出来,就冲着他喊打喊杀,要他的脑袋。 虽然心里知道这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窝火。 罢了罢了,为了大计,忍了吧。 乾熙帝听着晁化蛟的启奏,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意。 对于参奏太子的奏折,他已经压住不发了,而且还让陈廷敬专门和这些御史打了招呼。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却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不依不饶,还要参奏太子。 这种参奏本身,乾熙帝并不在意,毕竟太子在这件事情上,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他难受的是,他对于朝堂的掌控力。 他明明已经对奏折留中不发了,而且也让陈廷敬出面了。 这等的情况下,朝堂的那些人,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态度。 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还有人如此的肆无忌惮,那只能说明,自己对于朝堂的掌控力下降了。 这是乾熙帝不能忍的! 乾熙帝是一个生性要强的人,他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他冷冷的看着晁化蛟一言不发,那无形的压力让晁化蛟的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就听有人沉声的道:“陛下,臣刑科给事中卢鼎文有本上奏。” “臣以为,奏本虽是理藩院上的,但是,因此问罪阿灵阿大人,实属不当。” “因为在理藩院的奏疏上已经写明,这是太子殿下的谕旨!” “理藩院作为太子殿下的观政之地,自然要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 “因此,视国事如儿戏的,并不是理藩院的诸位大人!” 卢鼎文的话说到这里,又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本奏疏道:“臣卢鼎文,冒死参奏皇太子行为不端,儿戏国事,请陛下圣裁!” 随着卢鼎文跪下将自己的奏疏呈上,偌大的太和殿,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 图穷而匕现! 现在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有些人兴奋得心里像擂鼓,但是脸上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比如八皇子,他站在一群亲王的后面,神色平静,好似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般。 但是此时的他,心中却带着一种难以隐藏的兴奋。 因为这件事情,就有他的推波助澜。 太子这一次,虽不至于被废,却也要名声扫地。 “臣都察院御史陈逸隆附议!” “臣都察院御史史隆兴附议!” “臣户科给事中……” 随着一声声附议,一下子站出来了二十多名年轻的官员,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他们的级别都不高,最多也就是五品。 他们之所以能够站在太和殿中,是因为他们是御史。 按照朝廷以小管大的做法,就是要让这些御史看着六部。 只不过他们一起齐刷刷地站出来,顿时让偌大的太和殿凝重了起来。 看热闹的官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毕竟这样的情形,平日里是很少遇到的,现在遇到,怎么还不好好看看。 而一些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官员,更是屏心静气,此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而那些高品的亲王和大学士们,此时一个个面无表情。 他们虽然都有自己的态度,但是在此时,最好的表现,就是不流露任何的表情。 因为只有这样让人看不透,才能够让自己进可攻,退可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乾熙帝和太子的身上,他们等待着刚刚一起上朝,一对父慈子孝的父子的模样。 在众人的等待中,沈叶一副和我无关的样子,既没有辩解,也没有请罪。 而乾熙帝则哈哈大笑:“好啊,好一个国有诤臣!” “好的很,真是好得很!” 说到这里,他朝着阿灵阿道:“阿灵阿,这件事儿是因你们理藩院而起,你有什么可说的。” 阿灵阿对于乾熙帝的反应,早就有过推演。 所以他直接跪地道:“陛下,这件事情,是臣之罪也。” “臣思虑不周,以至于惹出这等事端,这都是臣的罪过,和太子毫无干系!” “臣不该用这等琐事请教太子。” 阿灵阿的话,让有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阿灵阿在请罪,但是也从侧面说明,太子对国事并没有怎么看重,才闹出这等事情来。 也等于间接坐实了太子视国事如儿戏。 乾熙帝笑了笑道:“阿灵阿,你先退下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佟国维的身上。 虽然他不知道这带头弹劾太子的是谁的人,但是佟国维等人,都是他怀疑的对象。 毕竟,也只有这些人才有能力,在他已经明确下令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弹劾太子。 “佟国维,以臣弹劾君上,应该是什么罪过?” 佟国维稍微迟疑了一下,这才毕恭毕敬的道:“陛下,以臣弹劾君上,乃是大不敬之罪。” “但是现在,这些御史弹劾太子,也是为了朝廷。” “臣以为,这种以臣子弹劾君上的情况不能无视,此风不可长。” “但是,看在他们一心为了朝廷的份上,减轻处罚。” “臣以为,这些御史,每人可以罚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御史的俸禄本来就不多,就算罚半年,也没有多少钱。 而这半年的俸禄,却能够让这些年轻的御史名声大噪。 还有就是,他们这次的启奏,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这种回报,可不是一两千两银子可以比拟的。 不过,乾熙帝并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张英:“张英,你说呢?” 张英此时也非常头疼,他在乾熙帝的身边,一直都是清流大佬的人设,现在启奏的人说起来也是清流。 如果他要严惩这些人,那他的名声就坏了。 可是,不严惩的话,那他该如何面对乾熙帝的责难。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和稀泥了,稍微斟酌了一下,他就沉声的道:“陛下,臣以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乌斯藏的事情,议出一个结果来。” “毕竟,现在这件事情不能一直耽误下去。” 张英这种转移话题的表现,让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会意的笑容。 他也没有继续为难张英,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几个儿子的身上。 他看着神色郑重的大皇子,稍微迟疑就道:“允是,你怎么看?” 第二百二十三章 龙聚紫禁 帝皇问心 大皇子允是最巴不得的是,把太子从储君的宝座上拽下来。 作为皇长子,他天生就有一种其他兄弟没有的优势。 他是陛下第一个长大的儿子! “长兄如父”虽然难以做到,却也对其他皇子,多少有那么一丝无形的压制。 还有啊…… 允是心里头有一种直觉,他觉得父皇对于自己和太子对着干,其实是默许,甚至是鼓励的。 虽不敢说支持他当太子,但是每每看到自己和太子不对付,自己的老爹,都是一脸欣慰之色。 这一次,机会难得。 他绝不能让太子如此轻易的只掉一层皮儿,就算完。 上朝之前,允是就已经想过乾熙帝可能会问自己,他也和自己的下属反复斟酌、推敲过。 所以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询问,丝毫没有迟疑,诚恳地道:“父皇,儿臣觉得,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是因为一时的疏忽,所以才有这等的言语。” “不过国之大事,不能儿戏。” “否则,一旦疏忽,容易酿成大祸。” “还请父皇以朝廷为重,社稷为重,祖宗的基业为重!” 大皇子倒没有说怎么惩罚太子,甚至开头还替太子开脱,但是说着说着,一句以朝廷为重,社稷为重,却已经将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暴露无遗。 他这是让乾熙帝换人! 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 他这番话,分明就是指责太子将会败坏祖宗基业。 佟国维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大皇子的话。 心里对于大皇子的失望更多了几分。 虽然大皇子没有喊打喊杀,而且总体上说得倒也委婉,但是,这赤裸裸的换储之心,却已经是路人皆知。 不够含蓄不说,还沉不住气! 冲的太快,就是你的? 和心思缜密的陛下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乾熙帝面无表情的朝着大皇子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道:“允止,你怎么看呢?” 三皇子对于这样的场景,同样是早有准备。 他恭敬的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太子这么说,纯粹是无心之失。”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让太子多加学习,儿臣相信,只要是太子爷多学习,必然不会再出现这等的失误。” 三皇子说得情真意切,一副为了哥哥两肋插刀的模样。 乾熙帝依旧没有表态,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四皇子的脸上。 四皇子低着头,脑子里快速的盘算着。 如果父皇问的时候,自己究竟是替太子求情,还是说出邬思道那惊人的猜测。 如果说出来邬思道的猜测,那么,父皇必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是,一旦自己说出来邬思道的猜测,那么很快,自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而太子,是不是也会因此对自己产生忌惮呢? 很多时候,锋芒毕露反倒不如韬光养晦,守愚藏拙更安全。 可是,如果自己忍着不说,那是不是错失一次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 这两个冲突的想法,让四皇子一时间难以决断。 就在四皇子忐忑的时候,乾熙帝接着道:“允祯,你怎么看?” 四皇子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做出了决断,他恭敬的道:“父皇,太子爷说的抽签,可能只是一时戏言。” “毕竟理藩院的各种建议都提了,但是都不行。” “儿臣觉得,太子爷就算一时失言,也不是什么大事。” “以后,只要稍加注意就行了,犯不着如此多的人,在这里揪住这点小事儿不放。” 四皇子说完,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在乾熙帝面前表现一下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即便自己将太子的意思解释得一清二楚,充其量,他也只是一个解说员。 大家还是要把主要功劳,都放在提出这个建议的太子身上。 自己还不如做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弟弟。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继续隐藏在太子的身后,而不用面对其他的冲击。 乾熙帝对四皇子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又看向了五皇子允琪,只不过接下来的允琪三人,说的都是大同小异。 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 最终,在沈叶的期待下,乾熙帝将目光看向了八皇子允祀! 风度翩翩的允祀虽然很年轻,但是站在一群王爷的身边,却是丝毫不显怯弱。 他在乾熙帝询问的时候,恭敬的说道:“父皇,您从小就教导儿臣,人恒过,然后改之,善莫大焉!” “现在太子爷虽然出现了失误,但是儿臣相信,只要太子爷能够改过,就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儿臣恳请父皇,给太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八皇子这话,一上来就站到了制高点。 给太子一次改过的机会,不要惩罚太子,这话说得无比的宽仁。 一直以来,乾熙帝在众臣面前表现的,就是一个宽容仁慈的皇帝,而现在,八皇子表现出来的,同样是宽仁。 但是这句话的意思,前提就是太子犯了错。 而且这个错还不小,要不然,也不需要乾熙帝来原谅。 看着一副诚恳模样的八皇子,乾熙帝淡淡的摆手道:“你退下吧!” 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最符合自己身份,可是从父皇的神色看,他能察觉到父皇并不喜欢。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众人等待着乾熙帝的下一步动作时,乾熙帝却朝着沈叶道:“太子,刚刚那些御史都是弹劾你的,你有什么话说?” 听到乾熙帝终于点到了太子,八皇子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酸溜溜的:这位父皇老爹,和太子说话,竟然如此的温和! 甚至他觉得,乾熙帝好像根本就不觉得太子犯了什么错。 太子拿如此重要的事情当儿戏,这岂不是犯错? 就在八皇子猜测的时候,沈叶笑着道:“父皇,儿臣觉得,八股取士虽然有很多的优点,但是这些所谓的栋梁之材,还是缺乏足够的生活经验。” “有的人平日里只会之乎者也,真正到了任上,却是什么都不懂。” “以至于被下面的胥吏师爷之类的人物糊弄、架空,很多人当了几年的官,最终也只是一个四六不分的糊涂蛋。” 朝堂上安静得可怕! 不少人都觉得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听错了吗? 陛下明明让太子说乌斯藏的事情为什么用抽签处理,太子这是说的什么? 怎么一下子扯到了八股取士,太子这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几十个站出来参奏太子的御史,本来抱着一腔热血,此时听太子这番话的意思,居然说他们是糊涂蛋。 这种事情,他们怎么能忍? 一时间,这些御史的脸都绿了。 第一个出来参奏理藩院的晁化蛟更是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太子爷,八股取士乃是祖制,我等虽然抱着一腔热血为朝廷,却也不能任凭太子爷如此的折辱。” “请陛下为我等作主!” 乾熙帝明白沈太子为啥这样有恃无恐,因为太子已经和他说了抽签的好处。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沈叶竟然直接对科举进行炮轰。 对于科举而来的官员,乾熙帝是要用的,因为一旦改变的话,那么动摇的,就是朝廷的大局和根基。 所以他不可能动摇朝廷的八股取士。 但是对于这些通过八股考上的进士,乾熙帝同样也觉得,有一部分真的是用的难受。 这些人虽然读书读的非常好,但是,管理一方是真的不行。 在县里,很多都被胥吏和师爷架空,成为了一尊菩萨神像,只是摆设。 但是对于这些人,乾熙帝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当下咳嗽一声道:“太子,有事说事,不要东拉西扯。” 沈叶在朝堂上,可不敢和乾熙帝红脸。 那样的话,乾熙帝就算再不愿意,为了他所谓的帝皇颜面,也会拿沈叶开刀。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吩咐,他就一副老实的模样道:“父皇,儿臣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这些参奏我的大人们,有没有私心我不知道。” “但是他们的能力,真的是有待商榷。” “儿臣之所以提出要用抽签来解决乌斯藏的争端,主要原因就是他们找到了两个法王的转世之身。” “而法王并不是一般人。” “天命所归者,必有神佛护佑!” “用抽签的方式来确定法王的转世之身,不但不会错,而且整个乌斯藏的寺庙,都不会提出任何意见。” “因为没有神佛庇佑的,怎么可能是法王!” 太子的话刚一出口,佟国维就觉得心头一震。 在看到太子提议抽签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想不出来。 最后觉得抽签是太子随口而为,可是现在,太子的话让他豁然开朗,这个所谓的抽签,真的是一个上上策! 两个寺庙不会不答应! 他们也不敢不答应,如果不答应的话,那就是心里有鬼,用不着抽签就已经败了! 可以说,这个办法一劳永逸,十分高明。 他忍不住朝着阿灵阿看了过去,作为理藩院的尚书,阿灵阿不是不聪明,只不过他的见识还不够。 还有…… 就在佟国维心中思绪乱飞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这个办法,不只是能够用到现在,还可以当成一个制度来延续。” “只要以后确定法王的转世之身,都可以用这个办法。” “从而确定那些被找来的法王转世之身,究竟是不是真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他们没错,他们只是需要多学习 对于乌斯藏的法王,朝廷以前还真没什么有效的约束手段,管得住他。 可是,一旦让法王的转世之身来京城抽个签,啊,应该起一个更加神圣的名字来验明真假,那朝廷的影响力可就蹭蹭蹭的往上涨了! 对于朝廷的法令,也会更加的听话。 太子这个计策,不只是解决了眼前的问题,还把以后的麻烦也给堵上了。 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此时能站在朝堂上的,都是人精之辈,听完沈叶的解释,大伙全都回过味儿来了。 就在满朝文武集体沉默的当口,王琰突然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太子殿下烛照千里,运筹帷幄,决胜于万里之外,实在是社稷之福,天下之福啊!” 王琰这个人,在别的事上可能会另有心思,但是对太子,却是立场坚定。 谁让他是太子的老师呢?只有太子继位,他的好处才最大。 反过来,忠诚太子,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如果他这个老师对太子都不够忠诚,那谁还敢信他? 他的话一出口,朝堂上立马就有一些索额图的旧人跟上来了,齐刷刷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他本能的对于太子生出忌惮,但是对于一位君主来说,能有一个如此出色的继承人,终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 更何况,太子还解决了他一个难题。 “诸位爱卿免礼。”乾熙帝说话间,目视着佟国维道:“佟国维,你觉得太子这个法子可行吗?” “陛下,臣觉得此计甚妙!” 佟国维恭敬的行礼道:“太子深谋远虑,只不过我等太过愚钝,没能领会皇太子的深意。” “还请陛下恕罪,请太子爷恕罪。” 乾熙帝哈哈一笑道:“既然佟国维你觉得这个计策可用,那就让理藩院执行吧。” “这件事儿也怨不得你等,是太子和阿灵阿他们说的时候,没有讲清楚。” 阿灵阿此时是最难受的,这一次,事儿是他挑起来的,人也是他拉拢的。 现在弄成了这样,他真有一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里面,他得罪了太子;外面呢,他也没有捞着好,不知道有多少人怨恨他呢。 他这不是明摆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嘛! 不过,懊恼归懊恼,好歹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要是这一关没过,那麻烦可就大了。 “陛下,都怪奴才学识浅薄,没能理解太子爷的深意,这才闹出了这等笑话,还请陛下恕罪!” 阿灵阿说话间,赶紧跪在地上,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再推脱,那么等待他的,就不是皇上的宽恕,而是雷霆震怒了! 主动认错,还能说自己学识不足,说不定乾熙帝会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毕竟,他不是存心的,只是没领悟明白太子的意思罢了。 看着跪地的阿灵阿,乾熙帝的心里冷哼一声。 阿灵阿肚子里的弯弯绕,他能看不透嘛! 但是眼下这种时候,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太子深意的情况下,阿灵阿承认自己学识不足,那也不是不能原谅的。 毕竟,太子也没有说清楚,而且,不理解的也不是他阿灵阿一个人。 所以乾熙帝此时只是哼了一声道:“尽管,不知者不怪,但是阿灵阿你身为理藩院尚书,对于自己的职责却疏于学习。” “以至于在需要你解决问题的时候,你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闹出这样的笑话,实在是罪不可恕!” “但,朕念在你以往办差还算谨慎,朕就不重罚你了。” 听到这话,阿灵阿大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一次又逃过了一劫。 不过,还没等他喘口气儿,乾熙帝又接着道:“不过这个理藩院的事儿,你暂时也不用管了!” “在家多学习一阵子再说吧。” 阿灵阿本身也是一等公,一等公虽然显赫,但是没有了职责派遣,那就是一个空头衔,这惩罚也够他喝一壶的。 听到乾熙帝的话,阿灵阿的脸都黑了。 但是对于乾熙帝的决定,他也不敢反驳,毕竟此时的他,还是戴罪之身。 顶嘴?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他只能憋屈地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乾熙帝一出手,直接将阿灵阿理藩院的尚书给撤了,这让不少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阿灵阿虽然是这次事情的挑起者,但是他的做法,只能说是失误。 可是那些年轻的御史呢? 乾熙帝会如何对待这些敢于不听自己话的人呢? 要是搁以前,作为御史的老大,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那肯定会站出来替这些人求个情。 可是现在,陈廷敬是不会再出这个面了! 毕竟这些人都不听他的,他凭什么出面求情。 再说,他刚刚在乾熙帝这儿丢了脸,还怎么给这帮家伙求情呢。 乾熙帝给他交待的事儿他没有办利索,虽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但是,在乾熙帝的面前,终究还是显得无能,驭下无方。 “至于这些御史,太子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让陈廷敬没想到的是,乾熙帝竟然问了太子。 听到这话,陈廷敬心里咯噔了一下。 陛下这是要让太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还是要借机考验一下太子呢? 或者是,两者兼有? 毕竟这一次,太子给朝廷是立了大功的。 乾熙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需要安抚一下太子。 这些人,不是最合适的安抚品吗? 晁化蛟等人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本来以臣弹劾君上,那就是一个大罪,更何况现在这件事情,还闹出了一个大大的乌龙。 太子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这等的情况下,他们一个个反而成了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乾熙帝把他们的处置交给太子,那太子会如何的处置他们呢? 以德报怨吗? 太子这些年,虽然也挺注重名声的,但是以德报怨的事情,太子可是没有做过多少啊。 就在他们忐忑不安的时候,就听沈叶笑着道:“父皇,这件事儿几位御史虽然弹劾了孩儿,但是孩儿不记恨他们。” “毕竟,他们也是为了国事。” 听到太子如此一说,晁化蛟等人的心中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揪心了。 他们很清楚,有一种话叫转折。 太子说是不记恨,但也绝对不会轻飘飘的放过。 而太子已经说了不记恨,那么他的建议,就会非常容易被通过,那样的话…… 而大皇子等几个人的心也有点不舒服,毕竟晁化蛟等人是他们费尽心思拉拢的。 虽然只是五品以下的人,但是这毕竟是御史。 没有伤到太子,反而将自己属下的“喉舌”给折进去了,这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损失不小。 就听沈叶话锋一转,果然来了:“儿臣刚刚就已经说了,之所以会出现错参儿臣,根子不在他们,而是八股取士出现了问题。” “以至于他们虽然考上了进士,但是对于庶务却是一窍不通。” “儿臣希望,能够创立一所学校,让这些刚刚考上的进士去统一进行学习。” “这个学校教授农学,教授水利,教授查账……” “进士们倒不用学的多精通,却也要知道这些东西,省得出现将麦苗认成是韭菜的事情。” “而为了让这些进士能够将学院的东西学进去,孩儿以为每一位新科进士所选的学科如果不能通过考核,那就一直学习。” 考上了进士,却不能当官,还要回炉再造,一直学习,那这件事情足以让很多人崩溃。 所以这些新进士,一定会拼了命的好好学习。 沈叶接着道:“而对于五品以下的官员,儿臣觉得在提拔之前,也应该进行适当的培训,不至于让这些大人德不配位。” “有了位置,却没有担起责任的能力。”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建议,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对新科进士的培训,他觉得很有必要。 因为真的有不少一心苦读圣贤书的新科进士,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政务,这等的学习,可以说是一劳永逸。 更何况六部很多专业的事情,也需要专业的人才。 这种培训,同样能够解决专业人才不够的难题。 只不过这个学院听起来好似没有太大的权力,只是对五品以下官员进行培训,但是乾熙帝却感到,这个学院的不一般。 如果运作的好,这个学院比太学好似也不差。 不对,应该说,这个学院比太学还要强。 毕竟太学培养的,只是监生,而这里培养的,可是进士啊! 只要是考上进士,那就要在这里学习,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师生关系啊! 就在乾熙帝沉默的时候,就听有人道:“父皇,儿臣以为,太子的建议实在是良策。用一段时间对新科进士进行培训,从而提升他们的能力,这是一劳永逸的好事。” “儿臣不才,愿意给父皇和太子分忧,自请专门负责这个学校的建设。” 沈叶说得有点口干舌燥,正要喘口气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个热心帮忙,想要帮他分忧的声音,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一丝怒意。 我这边的桃树才刚刚栽好,你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想摘桃子了! 你这么不要脸,你爹知道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八弟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把握不住 沈叶定睛一看,发现这个想要给自己分忧的人,居然是八皇子。 八皇子年龄不大,此时站出来,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风度翩翩。 在这次的参奏中,八皇子觉得自己的如意算盘一下子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但是八皇子并没有气馁。 一听沈叶提出来要建学校,第一个站出来要分忧。 为啥?他机灵着呢,他已经敏感地意识到,这个学校有甜头儿! 只要把这个学校经营好了,就能够和一届届的新科进士,结下师徒之名。 虽然这种名分的约束力并不是太大,但是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他立马在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提出了自己可以帮着太子分忧。 我提出的计划,轮得着你来分忧吗? 沈叶看着一副跃跃欲试的八皇子,淡淡的道:“父皇,对于这个学校计划,儿臣在细节上没有具体设置好,还不够周全,有待于进一步完善和细化。” “八弟太年轻,虽然在南书房学了不少东西,但是对于我所说的这些,还不一定太过了解。” “儿臣觉得,八弟分忧倒是不必了,倒是可以来学习一下,多了解一下庶务,免得以后当差闹出来不必要的笑话。” 太子这话一出口,八皇子的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 但他是聪明人,知道这时候不是和太子争锋的时候,所以他委屈巴巴地看着乾熙帝。 乾熙帝此时也在琢磨着这个太子提出的学院。 他越是琢磨,越觉得这个学院有好处。 别的不说,这些书呆子进士可以打磨一下,而且专业性比较强的东西,他也可以通过参加培训这个途径,发现人才。 更不要说以后,如果以后,看谁不顺眼,还可以堂而皇之地打发这个人先去书院读读书。 这真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呀! 只是,这个学院让谁来主持呢? 太子好像不能完全排除在外! 毕竟,这是太子提出来的! 可是,全部让太子来主持的话,那这些学习的人,好似都要和太子多一层师生关系。 乾熙帝膈应了刹那,心里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那就是这些新培养的进士,最多也就是七品官,等他们成长起来的时候,自己恐怕也要老去了。 太子即位用他们,好像也不错。 更何况,太子做出如此成绩,就应该赏赐。 如果此时将这件事情安排给其他人,未免显得自己有点太小气了…… 思前想后,反复权衡了一番,乾熙帝最终有了决断。 他朝着佟国维道:“佟国维,朕觉得太子这个提议非常不错。” “太学教的是圣贤书,而这个学校传授的是庶务。” “新科进士们在成为进士之前,基本上读的都是圣贤书,让他们立刻投入政事,很多都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让他们在入职之前,根据要入职的职务进行培训,至少不会闹笑话。” “你觉得呢?” 佟国维也是久经宦海之人,对于有些事情的利弊更是门清儿。 他对于新科进士存在的弊端,也是心知肚明,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话,就正色道:“陛下,臣以为这个学院非常及时,很有必要。” “不但能够让新科的进士多学习一点东西,而且还能够减少他们的失误。” “不过,老臣以为,这个学院的级别不宜太高,和国子监持平就行。” “而学校的山长,更需要德高望重之人来主持。” 佟国维这话说的重点,不在于他对学校的支持,也不在于学校的好处,而在于他最后的话。 德高望重之人。 啥是德高望重之人?当然是他们这些上了年龄的大臣。 不管是谁,反正他把太子给排斥了出去。 对于佟国维来说,现在,既然八皇子拿不到这件差事,那太子也别想得到。 只要太子得不到,那就是胜利。 沈叶看着一本正经的佟国维,心中一阵冷笑,看来,这佟国维为了把太子拉下马,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不遗余力啊! 虽然提出这个所谓的学院,沈叶的目的之一,就是把这些闲着没事胡乱蹦跶的御史弄过去学习学习。 省得他们没事儿就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但是他心里对于这个学校的校长,还是非常想要担任的。 毕竟这里面可是有着很大的好处。 他虽然现在很佛系,但是自己弄出来的东西让别人摘果子,他心里还是不怎么情愿的。 不过此时,沈叶并没有说话,毕竟乾熙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他要是说的太多,就有点喧宾夺主地抢风头了。 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张英的身上。 “张爱卿,你意下如何?” “臣也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张英郑重的道:“以往京察和大计的时候,一些臣下不是不尽心尽力的效忠朝廷。” “他们之所以会被评定不称职,完全就是因为能力不足。” “现在太子提议成立这个学院,不但可以提升这些臣下的能力,还可以给这些因为能力不足被评为不称职的人一次机会。” “他们可以来学院就自己能力薄弱的地方进行重点学习,补补自己的短板,一旦学习合格,还是有机会换来一个出头之日的。” 张英的话,让本来只是盯着这个学院的人,突然想到京察和大计已经有些时候没有进行了。 现在和葛尔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乾熙帝是不是要进行京察和大计。 一旦进行京察,在殿上的大部分大佬倒没关系,毕竟他们的考核归乾熙帝管。 可是,他们都是有下属的。 他们不可能不管自己的下属。 这京察又和他们扯上了丝丝缕缕的关系。 至于在场的御史们,他们虽然也是单独京察,但是谁也不敢说,这次的京察就不会波及自己。 所以一时间,不少人的心思都淡了下来。 乾熙帝对于张英突然将话题提到京察,倒也没什么吃惊。 最近这些天,他已经和自己亲近的下属说过这些事情,此时让群臣有个准备,也是好事。 他当下笑着道:“张大学士说得有理,对待那些因为能力不足的官员,确实可以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个以后再说。”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吏部尚书的李光地身上。 毕竟建设让官员加强能力培训的学校,和吏部有不少关系,所以乾熙帝要听一下吏部的意见。 “光地,太子的建议你们吏部有什么意见?” 李光地郑重的道:“陛下,微臣以为太子的建议非常好,但是要执行的话,范围也不宜过大。” “可以先选一些人试验一下。” “等查漏补缺之后,再一步步推广开来。” 因为只是对新任官员技能的培训,所以乾熙帝在问了李光地之后,就没有继续多问。 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这件事情既然是太子提出的,那就由太子负责吧。” “至于第一批学员,就让晁化蛟他们担任吧。” “也算是让他们提升一下能力。” 对于去太子新创办的学校学习,晁化蛟等人是一万个不乐意。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一次学习,恐怕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可惜,胳膊毕竟拗不过大腿,更何况,决定这件事儿的还是乾熙帝。 他们心中虽然不愿意,却也只能谢恩。 谁让他们这次的弹劾,最终变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和丢官罢职比起来,这么一个学习,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随着晁化蛟等人谢恩离去之后,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站在一旁的理藩院左侍郎靳邬善的身上。 “靳邬善,太子的办法,你和礼部具体商议,看如何能够将这个仪式搞得庄重而神圣。” “你们理藩院一定要通过这次的仪式,让这种方法深入人心。” “如果这件事情再办砸了的话,可就不是回家养老这么简单了。” 靳邬善在阿灵阿被罢了官之后,脑子里就活络开了,揣摩着该如何成为理藩院尚书。 他很清楚,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他是理藩院的左侍郎,是二把手,如果能够抓住这次机会,那么就能够官升一级。 所以在乾熙帝交代下来之后,他无比诚恳的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按照您和太子爷的安排,将这件事情办好。” “一定让这个抽签……这个仪式办得庄严肃穆。”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那朕等着。” 此时的阿灵阿还没有离去,他虽然还是一等公,但是面对此等的情形,还是觉得自己的牙齿有点痒痒。 接下来,又商议了几件事情,这场在很多人眼中充满了期待的朝会总算是结束了。 作为这次最大的输家,阿灵阿啥也没有说,直接离开了太和殿。 此时对他阿灵阿的离去,也没有太多人理会,毕竟他现在是大输家。 至于其他人,则有不少朝着沈叶围了过来。 太子睿智,储君之位更是稳固,在这等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希望能够和太子好好的增进一把关系。 只是,沈叶此时可没心思搭理他们,他应付了两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毓庆宫。 不过就在沈叶刚刚喝了两口茶的功夫,周宝就快速的跑了过来道:“太子爷,理藩院的靳邬善大人求见。” 听到这汇报,沈叶心中明白,靳邬善这个时候过来,应该还是和乌斯藏的事情有关。 他本来不想要见靳邬善,但是他毕竟在理藩院观政,而且靳邬善又暂代理藩院的事宜,不见好像不妥。 就在沈叶吩咐让靳邬善过来的时候,又有人过来禀告道:“太子爷,八皇子求见。” 八皇子? 沈叶听到这个回禀,心中一冷,心说这个老八来找自己,又是所为何事呢? 他难道还不死心吗?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亲兄热弟 相互飙戏 面对八皇子和靳邬善,沈叶最终还是决定先见一下八皇子。 毕竟,这位年纪轻轻就聚拢了一帮人的后起之秀,还是太子的亲弟弟,多少得给点面子。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八皇子就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朝着沈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弟见过太子爷。” 按照乾熙帝定的规矩,皇子们见到太子,就应该这样行礼。 可乾熙帝自己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主儿。 开始的时候,他还很支持这种行礼的规矩。 但是,随着太子的地位越来越高,他又觉得,太子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家兄弟的行礼,纯粹就是一种不够仁慈的行为。 这事儿最终演变成了太子的一项罪过,真够让人无语的。 沈叶看着朝着自己行礼的八皇子,不等他跪下,就一把给拉起来了。 “八弟,自家兄弟,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快点坐!” “我说过多少回了,兄弟们来我这儿,不准行礼。” “你再这么见外,就是不拿我当哥哥了!” 沈叶这话一说,八皇子脸上的恭敬劲儿更足了。 “太子爷,咱们虽说是兄弟,可也是君臣。” “您对臣弟的好意,臣弟都记在心里了。” “可是,臣弟不能一点规矩也不懂。”八皇子说得情真意切,样子也很诚实。 沈叶心里暗自感叹,这位八弟,不论是卖相还是演技,都是一流的,不愧是能扳倒原太子的人。 当下笑道:“八弟啊,你这个人呢,啥都好,就是太守规矩了。” “自家兄弟要是整天把规矩挂嘴边,那还谈什么兄弟情谊?” “兄弟情谊,在于心而不在于形!” 沈叶这句话,纯粹是临场发挥而已。 但是,听在八皇子的耳朵里,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太子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听,都像是话里有话。他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对自己不满,借机敲打一下? 八皇子是最明白自个儿心事的,他虽然年幼,但是对于那储位,却是野心勃勃,势在必得。 之所以如此,除了多年来遭受的白眼之外,还因为他觉得,自己距离那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实际上并不是太远。 太子虽然已经是太子,但是太子当的年头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当了太多年的太子,是不可能不被现在皇帝忌惮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一批非常有实力的人支持他。 比如佟家,再比如他的妻族…… 他出身不好,母亲到现在也只是一个嫔,一直都在遭受别人的白眼。 但是,他也有自己优秀的一面。 比如自幼聪慧好学,再加上骑射功夫也是非常的精通,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一个完美的皇子。 而且,他甚至还觉得,对于自己参与夺嫡这件事情,作为父亲的乾熙帝是暗中鼓励他去争的。 要不然,就不会让他娶了安亲王的外甥女,给他找了一个非常有实力的岳家当硬靠山。 在他想来,争夺储位虽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对他而言,也并不是遥不可及。 可是近来,随着太子一轮接一轮出色的表现,他猛然意识到:以前那个看似骄纵的太子,实际上却是深不可测。 不但在政务上有着不少建树,而且,待人处事也变得比他这些兄弟们更得人心。 更绝的是,他一手把乾熙帝最为忌惮的两位大臣,直接给“送”退休了! 这一次,本来以为总算抓住了一个太子的破绽,却没有想到,太子在这方面是早有准备。 那破绽就是一个陷阱。 他虽然没有被惩罚,但是作为他主要支持者之一的阿灵阿,为此却丢了理藩院尚书的帽子。 乾熙帝也许以后还会用阿灵阿,但是这记警钟敲得他心惊肉跳。 而太子所提出的,要对新科进士进行培训的学院,更是让他发自内心的拍案叫绝。 他心里清楚,这个学院一旦办起来,那肯定能网罗一大批的人脉。 所以他一时间没忍住,当即在朝堂上表示,愿意为乾熙帝和太子分忧。 只不过,却被太子给当场拒绝了。 这让他懊恼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丝的不安。 他现在有乾熙帝宠着,但是太子一旦把他当成对手,那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下了朝之后,他和佟国维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跑到了毓庆宫。 “太子爷教训的对。”八皇子一边坐下,一边诚恳的道:“小弟一定将您的教导记在心中。” 沈叶并不希望和八皇子虚与委蛇太久,劳心又费神。 他之所以见他,无非是想给皇子一个面子,免得显得自己欺压兄弟。 “八弟,你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八皇子正揣摩着该如何和沈叶切入正题,此时听沈叶问,立刻正色道:“太子爷,臣弟这次过来,是来赔罪的。” “在朝堂上,臣弟听到太子爷关于培养新科进士的方法,心里钦佩不已。” “当时臣弟一腔热血上头,恨不得立即就将太子爷您的大计推行开来。” “完全忘了,这是太子爷精心筹划,需要太子爷亲力亲为,才不至于出现偏差的事儿。” “结果,一时冲动向父皇主动请缨。” “小弟这次来,就是为小弟的鲁莽,给太子爷赔个不是。” 八皇子这次的道歉,有几分诚意沈叶不知道,但是他相信,如果再有这样的机会,八皇子绝对还会扑上来。 他的毓庆宫,眼线遍布,到处都是乾熙帝的各种下属。 他今日和八皇子说了什么话,明日乾熙帝就会知道。 乾熙帝一方面教导儿子们成材,一边又怕儿子们造他这个老子的反。 他一方面要求儿子们兄友弟恭,又不想自己的儿子们团结在一起,抱团对付他。 八皇子这种道歉,乾熙帝就算能看出八皇子的心思不纯,也照样是乐见其成。 这姿态,摆明了是八皇子对太子的一种“尊重”,自己怎么也不能让乾熙帝失望。 “八弟,你这就多心了!” “热血少年,就应该勇于任事。” “我也不是不想让八弟帮我,实在是八弟你还太小,为兄怕你有些事情,自己拿捏不准,反倒惹人笑话。” “如果八弟你连这个都得跑来道歉,那就显得我这个兄长做得不够好了。” 说到这里,沈叶拍了一下八皇子的肩膀道:“八弟,做事就要脚踏实地,从小处着手。” “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只有一步步的从小事做起,才能够世事练达!” 沈叶说的话,听起来真的是滴水不漏,一点问题都没有。 任谁听了,都觉得太子是一个好兄长。 八皇子听着沈叶的话,神色中多了一丝激动道:“太子爷的教诲,允祀永记心头。” 两个人兄友弟恭,又说了一番体己的话,允祀这才告辞离去。 不过,一走出毓庆宫,允祀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过随即,他的脸上,就多了几分坚毅。 太子是比他所想的要难以对付,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还年轻,而且,父皇也没有年老。 他还有机会! 沈叶在八皇子离去之后,也将自己脸上的笑容收拢了不少。 虽然对自己的一番废话还算满意,但也觉得有点心累。 他在喝了杯茶之后,这才把靳邬善叫了进来。 靳邬善此时对于太子,是无比的恭敬。 作为一个在宦海沉浮了多年的人,靳邬善习惯以最恶意的心思去揣测他人的意图。 阿灵阿这次被免,他觉得应该是太子故意给阿灵阿下套儿,要不然的话,太子为什么不把话说透? 只要太子能多说几句话,那阿灵阿就不会自作聪明,去弹劾太子了。 也不至于丢尽脸面的被免。 他现在只是侍郎,所以对沈叶,心中充满了畏惧。 “臣靳邬善见过太子爷。”靳邬善见到沈叶,直接大礼参拜。 沈叶将靳邬善搀扶起来道:“靳邬善,这才刚刚下朝,你急匆匆跑过来所为何事?” 靳邬善赶忙道:“太子爷,臣过来是想要向太子爷请教,这抽签的仪式究竟怎么弄,臣有些愚钝,对于这些事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还请太子爷怜悯,给臣指一条明路。” 沈叶朝着靳邬善看了一眼,他可不相信这位靳大人什么办法也没有,只不过,这个老油条怕自己的办法乾熙帝不满意,所以求到了自己这里探口风,找靠山罢了。 不过该说的,他都已经和乾熙帝说过,所以此时也就直接朝着靳邬善道: “靳邬善,我觉得要想将这件事情办好,那就要将事情办的庄严肃穆,比如抽签用的瓶子,可以专门打造一只华贵的金瓶……” 靳邬善从毓庆宫出来的时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感到这一次的差事,并不是难事,相反,他觉得一项大大的功劳,正朝着他招手。 只要把这件事情办好,那自己很有可能,就能够成为新的理藩院尚书。 可是,就在他刚刚回到理藩院,还没有喝半杯茶的功夫,就有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道:“靳大人,大事不好了!” 看到下属慌张的模样,靳邬善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又是怎么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长兄如父 乾熙帝的任务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阿灵阿大人来了?” 靳邬善以前可没少被阿灵阿刁难,这个口蜜腹剑的家伙,总是时不时的给他弄一双小鞋穿穿,所以他心里很是忌惮。 此时,他看着慌慌张张的下属,强装镇定地问道。 “大人,不是阿灵阿大人来了,阿灵阿大人自从下朝之后,就没有再来过理藩院,他的东西都是亲随拿走的。” 一听这话,靳邬善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东西都拿走了?好啊! 省得我给他送了! 只不过,那间尚书的公房,自己还不能急着搬过去,谁让自己这边,还没有转正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再忍几天。 这么想着,靳邬善沉声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靳大人,是公主薨了!”那下属有点手足无措的说道。 靳邬善听到这话,也没有太在意,他沉声的道:“公主薨了是让人难过,可是,这不是……这不是由宗人府管的事儿吗?” 他这话说得是半点毛病都没有,公主去世,后事由宗人府负责,和他们理藩院不沾边儿。 那下属此时总算镇定下来,郑重的道:“是……五公主薨了!” “呵喇钦那边启奏的折子是突发心疾而死,但是咱们这边的密探禀报上来的却是……却是被额驸给一脚踢死了!” 听到这话,靳邬善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子。 坏了!这事儿可麻烦了! 呵喇钦是朝廷北部的大部落,人口足足有十几万,能战之士更是有上万人。 一直以来,朝廷对于这些草原上的部落,向来采取拉拢通婚的手段。 呵喇钦虽然不是草原上最大的部落,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大麻烦。 更何况,五公主是什么人?她可是乾熙帝的亲女儿,十三皇子的亲姐姐。 这样一个尊贵的人,如果真的是被一脚踢死的,那是绝对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一时间,冷汗就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此时的靳邬善,开始真真切切地想念起阿灵阿来了! 如果阿灵阿大人这个时候还在的话,那么,这块烫手山芋就该他来接了!自己哪还用愁怎么向皇上禀告这件事儿? 唉,阿灵阿是回不来了,可是事儿,他还得办。所以他第一时间吩咐道:“快!把奏折拿来,我要立刻面圣!” “对了,去请高大人也过来一趟。” 靳邬善是老油条了,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拉上高有臻这个右侍郎一起扛。 大家都是一个职位,要出问题咱们一起出。 靳邬善觉得这件事儿不好办,说不定要挨骂,他可以拉上高有臻来壮胆,却不敢去惊动太子。 让太子跟着一起去挨骂,他现在有点不敢做了。 靳邬善这边风风火火,沈叶那儿却浑然不知。把靳邬善等人送走,他就悠然自得地躺在凉亭的躺椅上一靠,看起书来。 说是看书,其实就是歇着。凉亭内秋风徐来,很是享受。 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沈叶眯着眼琢磨,学院那摊子事儿,到底交给谁来做呢。 于成龙倒是一把好手,可是他自己还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呢;年栋梁,级别又好像太低了。 沈叶脑子里各种念头翻动,很快就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今天的早朝,起得太早了! 就在沈叶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周宝突然来报,说梁九功奉旨来了。 对于这位乾熙帝眼前的大红人,沈叶向来客气。 他让周宝把梁九功请到了自己休息的小亭子,不等梁九功行礼,就拉住梁九功的手:“老梁,先坐下喝杯茶。” “谢太子爷。”梁九功虽然很想和太子亲近,但是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乾熙帝的心腹,如果和太子走得太过亲近,那乾熙帝跟前儿,就不好交代了。 所以他谦让了几句,赶紧说起了正事。 其实梁九功的正事,就是一份奏折,外加乾熙帝捎来的一句话:“陛下说,长兄如父,让太子爷好好处置。” 话一说完,梁九功就匆匆告辞了。 他是乾熙帝的身边人,也是太监之中身份最高的。 所以他更清楚,自己和太子的交往,必须要处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 要不然的话,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就非常难过了。 沈叶将梁九功送走之后,就拿出了这个奏折。 他还没有翻看奏折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个奏折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不然,乾熙帝哪里用得着让梁九功神神秘秘的跑一趟? 打开奏折,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份御史的弹劾奏折! 弹劾的是皇九子允塘,强抢人家的铺面。 本来价值几千两银子的买卖,愣是被允塘只用二百两就给“买”走了。 奏折里的措辞倒是委婉,但是在沈叶看来,这份奏疏,就等于咣咣地打了老爹乾熙帝的脸。 一边嚷嚷“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边纵容儿子强抢别人的生意,这也忒不地道了…… 在平行空间之中,沈叶很清楚这位九皇子是如何的巧取豪夺,奏折上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但是这种事情既然是乾熙帝交办下来的,他不得不去了解一下。 乾熙帝那句长兄如父,沈叶觉得乾熙帝的意思,绝对不是让他主持公道,更重要的是,让他教教熊孩子做人。 不对,九皇子好像已经定了亲,就要娶媳妇了,已经不是熊孩子了。 对于乾熙帝安排的活儿,沈叶大多提不起兴趣,可是,去收拾收拾老九,嘿,他这兴趣立马就来了! “周宝,你去一趟年栋梁那儿,问问他胡记金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周宝是沈叶的心腹,看到沈叶说得如此的郑重,他答应一声,麻利地去了。 作为大兴县的县令,年栋梁不愧是地头蛇,沈叶要问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事儿也简单,九皇子看上了人家的金店,胡家不想卖,结果九皇子干脆让人造了一份买卖合同,二百两银子,愣是买下了人家的铺面。 听到汇报,沈叶咂巴了一下嘴,这老九做事,还真是够糙的。 巧取豪夺这四个字,他都配不上。 不过,乾熙帝自己要处理这事儿也简单,只需把允塘这家伙叫过去,骂他个狗血喷头也就完了。 为啥非得让自己管? 难不成,又是一次考验? 沈叶琢磨了一番,猜不透乾熙帝这个老爹到底是几个意思,干脆啥也不管,按自己的想法来就是了! 当下就把周宝叫过来,交代了几句。 周宝听完沈叶的安排,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咱这样做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沈叶淡淡的道:“我觉得挺好。” “他不是欺负人吗?那让他也挨一顿欺负。” “你放心去做,没事儿,有我在呢!” 周宝虽然心里忐忑,但是他哪敢不听沈叶的命令,当下就去办事了。 也就在沈叶安排的第二天,在上书房读了半晌书的九皇子允塘,就见自己的心腹太监慌慌张张的来报了一个信儿: 他刚刚花钱“买”来的金铺,又被人用二百两银子给买走了!掌柜的和伙计,也被赶了出来。 允塘一听,快被气炸了! 这么多年,向来都是他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 而且,人家的手法和他一模一样,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自己的脸。 “他们买铺子的时候,你们给他说,这铺子是谁的了吗?”允塘气得浑身发颤。 “九爷,咱掌柜的说了,这是您九爷的买卖,可是人家根本不听,愣是把掌柜的给轰出来了。” “还说……说咱是二百两银子买的,人家从咱这儿二百两买过去,也算是公平买卖。” “还说,即便您本人去了,这铺子也要不回来。”心腹太监一脸委屈,语气还有点拱火。 之所以拱火,是因为这间店铺的掌柜,就是心腹太监的亲哥哥! 允塘听到这话,倒是一愣。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豪横了,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横的! 一时间,心头的疑虑压过了怒火。 就在他心中迟疑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老十道:“九哥,怕个球!” “咱可是皇上的亲儿子,我还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不把咱们兄弟看在眼里的主儿!” “走,咱去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娘的,他要是识相点儿,给咱赔礼道歉也就算了,要不然,咱就揍他个满地找牙,知道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被老十这么一激,允塘的眼里寒光一闪:“走!” 两兄弟出宫,也不容易,必须在宫里报备之后,才能在御前侍卫的陪同下出宫。 虽然对于这方面,乾熙帝一向管得不严,但是这个程序,却不能少。 这也是为啥大多皇子都想搬出去住。 一出宫门,老十允峨就抱怨开了:“九哥,咱啥时候能分府出去住?老是在宫里窝着,忒不方便了!” 九皇子也烦,但是这事儿他说了不算,得看乾熙帝的意思。 胡乱敷衍道:“快了快了,我估计等大哥他们搬出去之后,就该咱了。” “到时候修府邸,咱兄弟要一块好地儿,挨在一起住才痛快呢!” “那咱就先去揍那抢你铺子的孙子一顿,然后,再去找找什么地块儿好。” 允峨跃跃欲试道:“一提起揍人,我的拳头就有一点痒痒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这俩人浓眉大眼,正好用来当枪 九皇子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别的不说,就说他抢的这家铺子,位置就非常的好! 正对着商业繁荣的前门,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可谓是生意兴隆。 在九皇子的估计中,在这里做金铺,一年下来咋着也得有千两银子的收入。 千两银子听起来好像不多,但是一个亲王的俸禄,一年也就是一万两银子而已。 当然了,大部分亲王,都是不靠俸禄活着的。 自己抢来的东西,就这么被人给抢走了,九皇子心里十分窝火。 而给哥哥出头的十皇子,此时也是怒气冲冲。 此时的兄弟二人,那都是怒发冲冠的主。 此时商铺的大门敞开,九皇子身旁的侍卫一把推开拦住想要询问的伙计,直接进了屋。 “你们的东家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连我九哥的铺子都敢抢!”十皇子手中的折扇一甩,怒气冲冲的问道。 店铺的几个伙计都不敢吭声,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奴才给九爷、十爷请安!” 听到这声音,九皇子和十皇子的脸色一变。 虽然这声音他们听着不熟悉,但是那特有的公鸭嗓,却是代表着来的人是宫里的。 宫里的太监! 这是谁啊? 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就看到了周宝那张还稍微有些青涩的脸。 看到这张脸,九皇子和十皇子顿时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人家能从自己手里硬抢呢,原来是太子爷。 在整个朝廷之中,太子如果说第三,那就没有人说第二。 毕竟,乾熙帝至高无上,太子是半君,不论是宰辅还是王爷,一个个和太子的差距都很大。 这还是当老爹的乾熙帝对太子有了防范之心,要不然的话,当年太子年幼,乾熙帝对太子可是呵护备至。 他们这些当兄弟的,面对太子可都是要跪拜的。 “周宝,你怎么在这儿?”九皇子的脸色有些发黑,但他也不想就这么走了。 周宝恭敬的道:“九爷,太子说这里不错,非常喜欢,就让奴才买了过来。” 十皇子的眼睛一瞪,他出身高贵,母亲虽然已经过世,却还是皇贵妃,而他的舅舅,就是阿灵阿,势力可谓雄厚。 一直以来,都是他让人吃亏,什么时候让别人骑到头上拉屎? 此时太子说着和九皇子差不多的话,在他的眼中,那就是对他们兄弟的挑衅。 面对这种挑衅,他有点受不了。 不过,九皇子虽然阴毒,却并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两个人的把柄,已经落在了太子的手中。 太子想要拿捏他们,他们都没有还手之力。 告状告到乾熙帝那边,恐怕挨训的,也是他们两个。 这么一想,九皇子痛快道:“既然太子爷喜欢,那这里就送给太子爷了。” 说话间,九皇子转身就要走。 而十皇子虽然不忿,却也只能跟着出去。 就在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里面有人道:“老九,老十,你们两个走什么,都给我过来。” 随着这话,就见沈叶从里面走了出来。 九皇子和十皇子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沈叶,心中虽然很不爽,但是此刻也只能恭敬的行礼道:“臣弟见过太子爷。” 以往,沈叶对于皇子们的行礼,基本上都是要托起来不接受。 可是这一次,他却并没有说免礼,而是直接大马金刀的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出息了啊!”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九爷十爷是英雄好汉,看到什么抢什么。” “啧啧,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么做,该怎么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之口!” 如果按照以往十皇子的脾气,太子要是训他,他说不定就要对着干,说什么我有错,也是父皇责罚,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可是这一次,被抓住了痛脚,一时也不敢争辩。 沈叶哼了一声道:“也许你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们,可是你们毕竟是父皇的儿子!” “知道后果吗?”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 沈叶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九皇子的身上,随即又落在了十皇子的身上。 “允峨,将你的扇子拿来!”沈叶看到十皇子的扇子,突然明白自己刚刚说话差了点什么。 要是和以往那电视剧中的主角一般,一边说话一边摇折扇,这气势的劲儿就更足了! 允峨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但他还是带着一丝憋屈的,将自己的扇子双手奉上。 “我二话不说,要了你的扇子,你是不是很生气?可是你们两个想过没有,你们只用二百两银子,直接抢了人家的铺子,人家是什么心情。” “以往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先生没有教过你们,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今天抢你们的东西,就是让你们把这种被抢的滋味体会一下。” 沈叶一边说,一边摇扇子。 允塘和允峨两个人虽然难受,却不说话。 两个人心知肚明,此时辩解没用,太子既是半君,又是长兄,更拿到了他们的短处,收拾他们,现成的很。 看两个人沉默不语,沈叶将手中的扇子一收道:“起来吧,别一直在这里跪着了,好像我有多苛待你们似的。” 两个人心里越发的悲愤。 我们两个从进屋就跪着,你这还没有苛待我们? 心里腹诽,嘴上却只能道:“多谢太子爷。” 沈叶事情办完,就想着离开。 不过,看着年岁较轻,也就是十六七的九皇子和十皇子,心头突然一动。 于成龙不是说有些事情他自己推动不开吗?这两个家伙浓眉大眼,看上去正好合适。 他当下道:“老九,你非常喜欢挣钱?” “臣弟……臣弟就是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宽裕一点点!”允塘没有想到沈叶有这么一问,赶忙解释道。 沈叶摆手道:“喜欢挣钱没错儿,我也喜欢挣钱。” “没钱呢,真的是寸步难行。” 说到这里,他朝着那金铺扫了一眼道:“可是你们拿着堂堂的皇子,竟然巧取豪夺这么一间小金铺,真的是丢人现眼。” “这钱挣的,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咱们身为皇子,挣光明正大的大钱,机会都用不完,怎么弄这些蝇头小利呢?” 九皇子此时已经躺平了,他现在的想法是你是太子,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只要让我快点离开就行。 所以不管沈叶说啥,他只管点头。 但是十皇子本来就桀骜,这次被训,肚子里窝着一肚子的气,此时听到沈叶说光明正大挣钱的机会多的是,不由的道:“太子爷,臣弟真的缺钱,您就指点一条挣钱的门路吧。” “只要能挣钱,臣弟愿意分你一半。” 九皇子听到十皇子如此说,心中暗叫不好。 如果按太子平时的性子,老十这样干,那绝对是要挨抽的! 但是他和十皇子的关系历来最铁,此时赶忙道:“十弟说得对,太子爷就指点一下臣弟,该怎么挣钱。” “只要能挣钱,臣弟也忘不了太子爷您的好。” 说完这话,他就准备等待着太子的雷霆之怒。 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太子此时却笑了笑道:“挣钱的门路多的是,既然你们想,那我就给你们说一个。” “你们看朝阳门到通州的快速通道咋样?” 这条快速通道此时已经是日进斗金,很多人看着那川流不息的从通州拉过来的货物,都眼馋的紧。 但是这是朝廷的买卖,就算再眼馋,也不敢招惹。 “太子爷,快速通道虽然好,但是现在一股都要快四千两银子了,我们可是买不起。” 九皇子现在非常羡慕自己的老爹,手中窝着四百股的快速通道股份,价值就要快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了。 如果自己有这么多银子就好了。 或者分出去过的时候,老爹不给钱,直接分这些快速通道的股份。 不过,他不敢说,生怕乾熙帝再给他来一次爱的教育。 沈叶笑着道:“通往通州的快速通道已经修成了,你们想要挣钱也不容易。” “但是你们可以修新路。”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东边的方向一指道:“咱们可以修一条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这条通道差不多二三百里,一旦修成,会更挣钱。” 通往天津的快速通道? 九皇子听到这个提议,一下子陷入了沉吟之中。 天津那边也经常往京城运送东西,但是不如通州那么繁忙,修建这条通道,真的能够挣钱吗? “太子爷,天津那边最多的就是海鲜,咱们运海鲜吗?”十皇子朝着沈叶问道。 他虽然做事鲁莽,但是实际上也挺聪明的,因为朝廷根本就没有海运,所以天津这边只是一个卫所。 沈叶笑着道:“自然不是。” “西洋人现在开船来咱们这边,大多是苏州和广州,我准备请求陛下允许在天津当港口,允许西洋人来交易。” “还有,对海运,朝廷也可以适当放开,毕竟现在海匪已经少了。” 九皇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是爱财,所以对于发财的事情,也最上心。 以往,他不是没有琢磨过修快速通道的事情,但是都没有寻找到好的地方。 可是现在,如果真的将这件事情推成,那就是又一条黄金之路。 他还要霸占什么商铺,光数钱就能够数到手抽筋。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陛下要君子报仇,却要我背锅 九皇子越琢磨,越觉得这条路能赚钱。 此时的他也顾不得什么金铺了,平日里最拥护的八皇子也抛到了脑后,他现在一门心思想挣钱! “太子爷,这事儿能成吗?” 沈叶大手一挥道:“当然!咱们只要多拉一些人参加,然后再按照通州那条快速通道的例子,多给父皇点……” 多给乾熙帝点什么,沈叶并没有说清楚,但是九皇子不傻,他立马就懂了。 不过,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还要给老爹大半,他就一阵肉疼。 忍不住嘟囔道:“父皇已经很有钱了,还能看上这一点嘛!” 话刚说完,就发现老十正一脸吃惊地看着自己,九皇子的脸色一变,是啊,咋能把对皇帝大不敬的话都说出来呢。 沈叶笑着打圆场道:“父皇有钱是父皇的,咱们当儿子的,该有的孝心还是要有的。”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九皇子的肩膀道:“老九,你回头去见一下于大人,和他说一下。” 提到于成龙,沈叶突然想到水泥的事情。 于成龙让人研制的水泥他去看了,虽然和后世的水泥相比差了不少,但也足够用了,黏得牢,也够硬。 沈叶之所以现在还没有给乾熙帝禀告,是因为再过半个月,就是乾熙帝的寿辰。 作为太子,沈叶想拿出一份像样的寿礼。 于是,他就让于成龙继续研究,等乾熙帝大寿的时候,当成寿礼献上去。 既有面子,又不费钱。 “臣弟遵命!”九皇子此时对沈叶越发多了几分尊重。 不知是因为刚被沈叶教训了一顿,还是因为沈叶和他说了挣钱。 搞定了九皇子,沈叶就回了宫。 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的九皇子和十皇子哥俩儿,在熟悉的酒楼里要了一个包间,关起门来商量大事。 “九哥,太子咋会知道咱买了胡家的商铺?”十皇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疑惑道。 正琢磨着快速通道的九皇子,听到十皇子如此一问,心里顿时一惊。 太子和他俩不是太亲近,平时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 太子这是在监视他们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九皇子随即否定了,他觉得自己还不是太值得太子监视。 而且,太子好像也没这个能耐! 可是,如果太子没盯梢儿,那他抢商铺,太子咋会知道? 这是有人在太子面前告状? 但是,要告他们两个的状,不应该捅到乾熙帝那儿吗? 两个人琢磨了一下,都有点明白了,八成是有人在乾熙帝跟前儿告了状,乾熙帝又派了让太子来处理。 太子呢?先打了他们一巴掌,又给了一颗甜枣尝尝! 想通了这层,十皇子迟疑道:“九哥,太子说的这条快速通道,咱还做吗?” “咋不做?一旦弄成了,那可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好买卖。” “咱们这一代有皇上,饿不着,可是,等以后呢?”九皇子感慨道:“你看看那些老亲戚就知道了!” “除了几个铁帽子王,哪个不是靠着祖上的那点俸禄过活,日子一个比一个过得紧巴。” 十皇子沉吟了一下道:“九哥,咱要是建快速通道,就等于帮着太子做事了,八哥那边……” 虽然接下来的话十皇子没有说,但是他意思却很明确:八皇子会不会有意见? 虽然八皇子从来没有说过要争皇位,可是,九皇子和十皇子都不傻。 从八皇子的一些举动看,就已经看出了这个八哥的想法。 而他们两个之所以支持八皇子,是因为他们和八皇子的关系最好。 一旦把太子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马,让八皇子当了太子,那肯定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虽不敢说铁帽子王,但是,至少弄个亲王当当总行吧? 不比让太子当皇帝强多了嘛! 可是,现在这条快速通道如果能弄成,那就等于抱了一只能下蛋的金鸡,贪财如命的九皇子,哪里舍得丢下它? 他强行笑了笑道:“十弟,咱们只是听太子的话挣钱而已,又不是真的投靠了他。” “八哥能有什么意见?” 十皇子觉得八皇子不可能没有想法,但是看着九皇子一副我意已决的架势,也没有再多嘴。 沈叶并不知道九皇子和十皇子怎么想,反正他该说的话都已经是说了,鱼饵撒下去,这俩人是不是愿意上钩,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对于沈叶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他回宫喝了两口水,就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说,教育九皇子和十皇子是乾熙帝给他安排的任务,他完成了,咋着也得给乾熙帝回个话。 这叫事事有回音儿,件件有着落。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走进乾清宫的大门,沈叶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十三皇子。 才十三四岁的十三皇子直挺挺地跪在有点发烫的石头上,神色紧绷,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他看到沈叶过来,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吭声。 在十三皇子的不远处,站着几个小太监,沈叶摆手叫过来一个小太监道:“怎么回事?” “太子爷,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那小太监带着一丝畏惧:“十三爷从陛下屋里出来之后,就跪在这儿了。” 虽然小太监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他也给沈叶透漏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十三皇子为啥跪着,这件事儿乾熙帝是知道的。 沈叶心里念头急转,脚步没停就朝着宫门口走去。 梁九功正站在门口,看到沈叶走过来,神色就是一变。 乾熙帝此时的心情糟透了,让太子过去,岂不是撞枪口嘛…… “陛下可有时间?”沈叶看到梁九功的脸色,心中越发有点不好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可是,他已经走到这儿了再退出去,乾熙帝这个老爹还不知道怎么疑神疑鬼呢! 所以沈叶直截了当地问道。 梁九功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五公主薨了,陛下现在正在伤心,所以……” 五公主? 沈叶没有接触过,赶紧在原太子的记忆中扒拉了一下,倒是有五公主的印象。 五公主是十三皇子的同母姐姐,和沈叶接触的不是太多,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子。 五公主竟然死了。 按照原太子的记忆,五公主应该是两年前才嫁到草原去的,咋这么快就死了呢? 狐疑之下,沈叶就准备离开。 不管怎么说,现在乾熙帝应该非常难受,所以现在打搅他绝对不是好时机。 而且,妹妹死了,自己还不能一脸淡定,要知道第一次废太子的罪名,就是太子在十八皇子死的时候,“毫无哀容”! “怎么死的?”沈叶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悲痛。 梁九功道:“额驸那边报信说是心疾。” 沈叶有点不相信,毕竟五公主出嫁的时候身体不错,根本就没有心疾这种病。 更不要说,她才不到二十岁…… 沈叶沉吟了一下道:“那我明日再来见陛下。” “梁九功,你要劝一劝陛下,节哀顺变。” 梁九功刚刚准备答应,就听乾熙帝道:“是太子来了吗?进来吧!” 沈叶虽然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见乾熙帝的好时候,但是乾熙帝既然已经开了口,那他就没有溜走的理由了。 当即快步来到乾清宫,只见乾熙帝脸色铁青,眼圈儿发红,当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节哀,是我五妹妹福薄,不能再伺候父皇您了!” “但是儿臣觉得,五妹妹绝对不想让父皇为她而神伤。” 一边说,沈叶一边努力地催促自己挤出来几滴眼泪。 他此时有点后悔,自己没能练成哭笑随心的本事,要不然多流点眼泪,倒是挺好的。 不过,他心里正遗憾呢,不知道为啥心里涌过一股真切的悲痛之感,眼泪竟然真的扑簌簌流了下来。 乾熙帝看着流泪的沈叶,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叹了一口气道:“静怡死得冤哪,她是被克尔藏那个混蛋,给一脚踹死的!” 听到这话,沈叶的脸色骤变。 他既有点恼火,也觉得自己这次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怪不得十三皇子在外面跪着呢! 沈叶立马挺直了腰杆,一脸坚决道:“父皇,儿臣愿意统帅大军,将克尔藏擒来,千刀万剐。” 乾熙帝沉默良久,方才沉重地开口道:“朕何尝不想亲自带兵,直接踏平呵喇钦!” “可是现在,罗刹国蠢蠢欲动,他们的使者已经到了张家口,不日就要进京。” “他们这次来,名义上是来给朕贺寿,但实际上,却想要趁着咱们刚刚和葛尔丹大战了一场,实力大损之际,撕毁以往的盟约。” 说到这里,乾熙帝郑重的道:“说不定,咱们还要和罗刹国打上一仗。” “这种时候,咱们如果攻击呵喇钦,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叶能够明白乾熙帝的意思,他刚刚准备说话,就听乾熙帝道:“你这次就算不来,我也要让人去找你。” “克尔藏虽然可恨,却也不能误了大计!” 说到这里,乾熙帝一脸坚决的道:“你现在是理藩院的负责人,让理藩院尽快上奏关于公主死因的调查。” “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仇,必须要报!” 第二百三十章 再强的帝皇也有软弱的时候 沈叶听着乾熙帝的安排,心情很是沉重。 五公主就这么死了,乾熙帝心里当然悲痛,可是他的选择,还是以大局为重。 这很乾熙帝! 而乾熙帝之所以要让理藩院一口咬定五公主的死是因为生病,说白了,还不是为了保全他这一国之君的威严和名声。 要不然,亲闺女被人打死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等事儿一旦传出去,那他乾熙帝的脸往哪儿搁! 可问题是,理藩院要是真这么闭着眼睛瞎说,而自己正好在理藩院观政,那这口黑锅不就稳稳地扣到自己头上了?沈叶心里直骂娘。 可看看乾熙帝那张铁青的脸,沈叶也知道,这会儿硬顶,纯属没眼色。只好暂时咽下这口气,闷声道:“父皇,十三弟是怎么回事?” “这个混账东西!”乾熙帝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不知道这个逆子从哪儿听说了静怡的事,非要带兵去杀了克尔藏!他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朕让他等一等,回头肯定会收拾克尔藏。”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可是,这小子倒好,非要给朕整它个逼宫!” “要不是看在静怡的份儿上,朕非把他关起来读书不可!” 乾熙帝的声音里,又是气又是心疼。 沈叶的心里咯噔一下。 老十三现在还在上书房念着书呢,朝廷里的事儿他根本就沾不着边。 现在,连老十三都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公主到底怎么死的,宫里宫外的人,怕是早已经心知肚明,传遍了! 乾熙帝挑这个节骨眼儿上让理藩院上折子,这不是明摆着让理藩院去挨骂吗? 可是,理藩院敢不上这道折子吗? 皇帝下的令,让你理藩院背锅,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 沈叶念头一转,赶紧对乾熙帝说:“父皇,老十三还小,他打小就跟五妹妹最亲。一时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的。等再过两年,人长大了些,把书读明白了,自然也就能理解父皇的苦心了。” 乾熙帝哼了一声:“要不是看五丫头的面子上,朕能容他这般胡闹!待会儿你去让他滚出乾清宫!就这么直挺挺地傻跪着,成何体统!” 沈叶心里直叫倒霉!怎么这种破事儿都被自己给赶上了?可赶上了也是没辙儿,只能硬着头皮先接了。 俩人又说了几句老十三的事儿,沈叶正琢磨是不是该告退了,乾熙帝忽然问他:“你过来有事儿?” 沈叶忙道:“父皇不是让我处理老九抢铺子那事儿吗?儿臣办完了,过来跟您回禀一声。” “怎么处理的?”乾熙帝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儿子闹心还不够,又来一个! 老十三好歹是死了亲姐姐心里难受,他再火也得忍着。 可老九这个混蛋东西,纯粹是给他这个当老子的添堵,丢他老子的脸! 御史们虽然不敢直接说他半个不字,但是一顶“教子不严”的帽子,他乾熙帝是戴定了! 这也是老九运气好,要是赶上今天被参,乾熙帝才不会让沈叶去处理,直接弄过来当出气筒就是了。 沈叶没有丝毫隐瞒,直接把自己整治的法子原原本本地说了。 一听沈叶用二百两银子强买了允塘的金铺,乾熙帝嘴里骂着“胡闹”,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 沈叶又把劝老九修快速通道的事儿也给乾熙帝交了底:“父皇,既然老九想挣钱,眼下,这修快速通道又缺个带头儿破局的,儿臣干脆把修到天津那条路子的主意透给他了。” “老九要是肯牵这个头儿,这事儿准能让他发一笔大财,而且,这钱挣得名正言顺,省得他以后再因为想挣钱惹下什么祸端,让父皇跟着操心了!” 听到天津的快速通道,乾熙帝眉头轻轻一皱,疑惑道:“从天津修路运什么?” “父皇,漕运稳当是稳当,可是速度太慢了,最重要的是,还受河道限制,变数太多了。”沈叶对漕运了然于胸,当前存在的毛病太清楚了。 “眼下朝廷的税银,江南就占了三分之一!万一漕运断了跟不上,或者那百万漕工闹起来,朝廷总得未雨绸缪,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所以,儿臣这段时间就琢磨着,眼下这航海技术是越来越靠谱,近海跑船稳当多了。不如在天津也开一个港口,给运河当个有益的补充,您看如何呢?” 乾熙帝是一个好学之人,他广泛涉猎各种领域的知识,对于航海这方面,倒也不是一窍不通。 他一直禁海,除了前朝郑家反叛的旧事,也是因为对西洋货一直存在着各种顾虑。 此时听沈叶说不能光指望着漕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谨慎地道:“这事儿……回头再议吧。朕乏了,你带老十三回去吧。”说完,他又重新坐回了椅子。 有那么一瞬间,沈叶突然觉得,乾熙帝脸上竟透出一点儿颓唐之色。 皇帝为啥会是这样的状态呢,沈叶大概也能猜到。 平时高高在上的乾熙帝,归根结底,也是一个人,一个到了中年的男人。 自己的亲闺女被人给一脚踢死了,他不能报仇不说,还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万般无奈地认下这等事儿,心里咋能好受呢? 再加上一帮不省心的儿子……他能不累吗?只不过,这种累,他一直死死地埋在心里,从来不形之于色。 这一瞬间,沈叶心里莫名地对乾熙帝生出了不少的同情,安慰的话也脱口而出道:“父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一出口,连沈叶自己都愣住了——我怎么安慰起皇帝来了? 乾熙帝也是一愣! 多少年了,没有人再跟他说过安慰体贴的话。 小时候,还有太皇太后安慰他。 太皇太后去世了之后,皇太后偶尔看他心情不好,也会宽慰几句,只不过,随着他年龄渐长,皇太后这种安慰也就越来越少了。 毕竟不是亲母子,皇太后跟他说话,也会有所保留。 偏偏就是这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听到了太子的安慰。 作为皇帝,一个登基也三十多年的皇帝,他习惯性地觉得自己早已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不需要任何安慰了。 可是这会儿,听到太子这般贴心的安慰,心里竟然涌过一股暖流,心情很是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看着一身黑色皇子袍服的太子,乾熙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太子要求太严苛了? 对他严厉当然是为他好,可自己这样疑神疑鬼,还不是因为…… 舐犊之情和皇位之争在他脑子里交替滚动,乾熙帝心里有点悲伤,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吧!” 沈叶也没再多说话,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乾清宫。 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乾熙帝刚才的那股颓唐劲儿又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对太子太严厉了,要不然,作为父子,怎么会说话那么生分? 太子啊……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他得歇会儿。 沈叶带着点自嘲走出乾清宫。他刚才居然安慰乾熙帝,真是……唉!不过,乾熙帝刚才那样子,确实让他感觉有点脆弱。 乾清宫门外,十三皇子还倔强地跪着,梗着脖子,那架势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对这位十三弟,按照平行空间之中的记忆,沈叶还是有点好感的。 毕竟原太子被废之后,他是帮过忙的。 沈叶走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温和地劝道:“十三弟,走吧,跟我回毓庆宫。” “臣弟要恳求父皇,不能跟太子爷走,还望太子爷体谅!”十三皇子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沈叶伸手把他一拽:“走!真想给你五姐姐报仇,就跟我走。要不,你就接着跪这儿!” 说着,手上加了把劲,用力朝着十三皇子一拽! 本来一脸倔强的十三皇子,听到“报仇”俩字,这才借势站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跪得太久了,俩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幸好被沈叶一把扶住。 “走吧,有什么话,回毓庆宫再说。” 毓庆宫就是沈叶的地盘了。 他让十三皇子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这才问:“你五姐姐的死因,你是怎么知道的?” 十三皇子一听,蹭地站起来,激动地说: “太子爷!宫里好多人都在传这事儿!都说我姐姐是被克尔藏一脚给踢死的! 我去问了父皇,父皇也没有否认!我要给我姐姐报仇!可……可是父皇不恩准!” 看着愤怒又悲伤的十三皇子,沈叶心里更冷了。 既然宫里都传开了,那外面那些大臣呢? 沈叶太清楚了,这皇宫表面上看着像是铁板一块,但是实际上,却是处处漏风! 乾熙帝那边但凡有点动静,外边人往往比他这个太子知道得还快。 现在这消息在宫里传开,宫外还能捂得住? 要是自己所在的理藩院这会儿递折子,说查验过了,五公主确实是因为心疾病死的……那以后…… “太子爷!这仇,咱们得报啊!”十三皇子带着哭腔,一脸悲痛地喊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对比的伤害,你要让太子显得软弱 看着悲痛欲绝的十三皇子,沈叶沉声地道:“十三弟你放心,这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们大家的!” “静怡是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妹妹。” “不杀克尔藏,我也睡不安稳!” 看着一副凝重模样的沈叶,十三皇子允翔激动道:“太子爷,只要您能为五姐姐报了仇,允翔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即便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看着哭红了眼的十三皇子,沈叶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时候的老十三,绝对是一个好帮手。 要是能让他感激自己一辈子,不论自己当不当皇帝,有一点可以断定:这重情重义的老十三绝对会保自己一辈子。 即便自己最终败在了允祯的手里,也不至于太落魄…… 当然了,要是自己能赢了更好。 再说了,现在这件事儿已经落在了自己手里,自己不做还不成。 他立刻正色道:“老十三,你说什么浑话!” “你是我大朝廷尊贵的十三皇子,你的命只能是你自己的。” “而静怡的仇,则是咱们大家的!” “父皇并不是不想为静怡报仇,实际上,父皇比我们更想把克尔藏千刀万剐,但是现在,他不能。” “他不但是静怡的爹,还是朝廷的皇上。” “所以他做事,绝对不能鲁莽。” “他要为整个朝廷着想,要为天下着想,所以很多事情,他虽然恨不得立马去办,却也只能等待时机,暂时忍着。” 十三皇子在上书房读书,一直都是顶好的。 所以沈叶的话一说出口,他立马就明白了。 本来还充满了愤怒的神色,瞬间变成了颓然。 乾熙帝要以大局为重,就算他是再受宠的皇子,也改变不了乾熙帝的决定。 这样的现实,让他备受打击。 “太子爷,那我们……我们还需要等多久?”十三皇子不甘心地问道。 沈叶安抚道:“不用多久!” “父皇现在所忧心者,应该是罗刹国的使者要来挑衅,他们要撕毁以往的约定,让我大朝廷再让五百里的土地。” “只要咱们把这件事儿摆平了,其他的问题都好说。” 十三皇子听到罗刹国,脸色更加的难看。 最近二三十年的时间里,罗刹国就是朝廷北边儿的一个心腹大患。 他们一直都在挑衅、入侵,让乾熙帝有些疲于应对。 直到几年前,索额图和罗刹国经过谈判,双方划定了边界,这才算消停了一些。 现在,罗刹国再来,如果北边臣服的各个部落再和罗刹国搅和在一起,那还真是够朝廷喝一壶的。 一时间,十三皇子心里那点儿希望,彻底没了影儿。 “太子爷,这罗刹国该怎么解决?我听说他们的人又凶又野,而且剽掠成性,来去如风,很难对付。” 十三皇子道:“如果咱们备战罗刹国,那父皇在短期内,恐怕顾不上给姐姐报仇了!” 沈叶笑着道:“十三弟,罗刹国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你之所以觉得罗刹国难以对付,主要是你对它知道的不多。” “你深入了解一下罗刹国,就会发现,他们也不是不能战胜的。” “更何况,我听说他们正和一个比他们更往北的国家闹矛盾呢,只要咱们运用得当,罗刹国这次的问题,不但能够解决,说不定还能捞点儿好处呢!” “只要解决了罗刹国的危机,诛杀克尔藏,也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十三皇子看着侃侃而谈的沈叶,心里顿觉温暖。 他忍不住道:“只要能给姐姐报仇,我全都听太子爷的!” 沈叶笑着道:“那你帮我找几个人,咱们摸摸底细,然后想一个对付罗刹国使者的办法。” 十三皇子对于沈叶的要求,自然不会反对,他问了沈叶要见的人,就匆匆告辞离开了。 沈叶看着十三皇子的背影,心中叹了一口气。 离开乾清宫时,乾熙帝的表现,让沈叶觉得,即便是帝王至尊,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太子爷,刚刚离开的是十三弟吗?”石静容轻轻地走过来,柔声说道。 看着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石静容,沈叶忍不住道:“不是让你多休息嘛,怎么不听话,又跑出来了?” 石静容娇嗔道:“在后面坐着有点闷,就出来活动一下,透透气。” 她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求证道:“五公主真的是被额驸给一脚踹死的吗?” 沈叶没有想到,石静容竟然也听说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石静容是太子妃,她的属下,也有不少人。 沈叶点头道:“虽然克尔藏报的是心疾,但是通过理藩院的密探报上来的消息,是被克尔藏一脚踢死的。” 说到这里,他低声的道:“这件事儿,朝廷和父皇会处理,你就不要多操心了。” 石静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道:“太子爷,这些我都知道,只不过因为这件事情,宫里的氛围有点……” 虽然石静容没有明说,但是沈叶心中明白。 他淡淡的道:“你给心月她们两个交待一声儿,让她们注意就是了。” 两人很是有默契的,都不再提五公主的事儿。石静容转移话题道:“太子爷,再过段日子,就是陛下的万寿。” “咱们送点什么礼物啊!” “如果礼物太轻的话,那么父皇那边有点说不过去啊!” 石静容这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担心,实在是乾熙帝的万寿节,对于太子和群臣都是一个考验。 当然,这里面最考验的就是太子。 虽然乾熙帝说过,自己的万寿节,大家送的礼物,送的都是一个“心意”。 但是心意这种东西,那可是有价码的! 别的不说,就拿太子和王公贵族们来说,送的礼物越是贵重,那就是对乾熙帝越是忠心。 送的礼物越是普通,那就是对乾熙帝有意见。 这等的情况下,让很多人都绞尽脑汁,千方百计的想要给乾熙帝送一份重礼,从而得到乾熙帝的青睐。 比如大皇子,他每一次,都要想方设法的找礼物,而他的目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够超越太子。 以往,太子的礼物,都是由索额图来负责,作为大学士的索额图,从来都没有让太子失望过。 虽然大皇子在明珠的支持下,拿出的礼物也是非常的珍贵,但是在索额图的礼物下,却是一次次的败北。 可以说,这已经成为了乾熙帝万寿节的一个固定节目了。 现在索额图和明珠都已经被迫罢官,这次的万寿节,就成了太子和大皇子没有外援的情况下,第一次正面交锋。 石静容从几个宫女的口中得知,大皇子已经开始收拢各种礼物,所以她开始为沈叶担心。 沈叶笑着道:“放心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次咱们的礼物,一定会在万寿节大放异彩。” 听沈叶如此一说,石静容的心放下了不少,毕竟最近以来,只要是太子的决定,很少有错的。 也就在沈叶和石静容说话的当口,在明珠的府邸,大皇子带着一丝愤怒的问道:“舅舅,我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去踏平呵喇钦,把克尔藏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个混账王八蛋!他这个孽障能娶到静怡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不好好珍惜,居然还把静怡给打死了。” “我饶不了他!” 看着脸色狰狞的大皇子,明珠淡淡的道:“直郡王,您的心情我懂,但您毕竟不是皇上。” “这事儿,不是你能够决定的。” 听到明珠这淡淡的话,大皇子的神色顿时颓然了下来。 他清楚自己不但不是皇上,而且还不是太子,可以说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他来处理。 他心里憋屈,却也只能忍着! “舅舅,难道这件事情,父皇还要忍下去吗?”大皇子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怼。 明珠平静的道:“欲成大事者,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自己的亲闺女被这等的杀害,陛下当然愤怒不已。” “但是,现在罗刹国蠢蠢欲动,而我们的精锐在征讨葛尔丹的时候,又损失了不少。” “在这等的情况下,朝廷不惧呵喇钦,可是草原上那些部落呢?他们和呵喇钦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如果把他们逼得造反了,那就是大事了。” 大皇子听了明珠的话,不由得心中越发的低沉。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知道舅舅说得对,现在的情况下,他就算再不甘心,也只有忍着。 正当他心里窝火的时候,就听明珠道:“接下来,朝廷要做的事情,是安抚这些部落,是应对罗刹国的挑衅。” “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朝廷是不会太得罪罗刹国的。” “理藩院现在由太子负责,一旦太子在和罗刹国的交涉中丢了脸,那么殿下,你的机会就来了!” “而罗刹国那边只要太子安抚好了,殿下就可以奏请陛下给您一支兵马,踏平喀喇沁!” “这样一来,您的勇武和太子的懦弱,就会在陛下和朝臣的面前,高下立判,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大皇子,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他跃马挥刀的情形,心头一阵狂喜。 他沉吟了刹那,这才感慨道:“舅舅高瞻远瞩,还是您看得远啊!” “直郡王,现在您要达成这个愿景,第一步就是让人举荐索额图担任理藩院尚书。”明珠看着大皇子那充满了渴望的眼神,悠悠的说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欲除太子,就要让太子更强 让索额图当理藩院尚书? 那岂不是明摆着让索额图复出吗? 索额图是谁?那可是朝廷第一豪门的当家人,太子爷最贴心的心腹之人,更是当了多年的首席大学士。 他要是重新出山,那太子的声势,肯定会蹭蹭蹭的往上涨。 再看看自己这边,舅舅刚刚被废,而索额图一旦复出,那…… “舅舅,您是不是说错了?怎么能让索额图复出呢,还不如让您复出当这个理藩院尚书呢!” 大皇子的质疑,让明珠笑了起来。 “大皇子,咱们启奏让索额图来当理藩院尚书,陛下就能答应吗?” “陛下对索额图的忌惮,远在对我之上。” “所以无论如何,陛下都是不会让索额图再次复出的。” 明珠说到这里,淡淡的道:“不过,只要我们启奏让索额图来当理藩院尚书,陛下就会琢磨着,这索额图并不是真心的归隐。” “太子的势力已经足够大了,如果索额图再次复出,可能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 听着明珠的话,大皇子瞬间就明白了舅舅的用意。 自己的老爹本来就是生性多疑,他最怕失去的,就是他的皇位。 如果有人启奏让索额图复出,那么乾熙帝一定会怀疑到太子头上。 不但不会让索额图复出,反而会对太子更多了几分猜忌。 “舅舅,如果因为这次罗刹国的问题,必须让索额图复出的话,那咱岂不是赔大了!” 大皇子当着明珠的面,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出了心里的怀疑。 明珠笑了笑道:“大皇子,你这个倒不用怕。”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陛下一定会让索额图死得更快。”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忌惮的道:“不过,太子最近有点太厉害了!” 这半年来,太子的所作所为,让明珠感到了深深的威胁。 别的不说,单单一个试种红薯得以推广,一条快速通道的建设,就已经让太子的地位上升了一大截。 更不要说最近,太子在乌斯藏的事情上,更是出尽了风头。 明珠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大皇子和太子相比就会越来越黯淡无光。 要想尽快改变这种状况,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要么让太子犯错,要么让一个本来就让乾熙帝忌惮的人,重新回到太子的身边。 这样一来,太子的实力越膨胀,乾熙帝的反应就会越激烈。 “我听舅舅的,回头我就让人上书!”大皇子越琢磨明珠的话,越觉得有道理,当下郑重的说道。 明珠笑了笑道:“大皇子,这件事儿你不宜出面。” “你身边的人,陛下心里都有数。” “这种事情,只能让以往索额图的旧部来做。” “我会安排的!” 看着胸有成竹的明珠,大皇子越发有一种自己离不开明珠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是再不舒服,他也只能忍着! 户部的值房内,四皇子满脸冷厉。 他和五公主的年龄相仿,平日里感情不错。 听说妹妹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他心里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也听说了十三皇子在乾清宫外跪着的消息,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心底发凉。 他强迫自己抄了半本的《孝经》,这才算平静了下来。 邬思道坐在值房的一角,并没有说话。 他的神色平静,仿佛能看穿一切。 等四皇子彻底平静下来,他这才道:“殿下,这件事儿您不必过度伤心,等陛下腾出手来,绝对不会让克尔藏好过。” “实际上,您现在就可以把他当成一个死人了。” 四皇子对于自己的父亲,还是非常了解的。 他点了点头道:“邬先生,您的话我都明白。” “只是,我现在就恨不得把克尔藏挫骨扬灰。” “竟然敢如此的对待公主,实在是可恶至极。” 听着四皇子那充满了杀意的话,邬思道沉吟了一下,并没有吭声。 “邬先生,这次父皇要大局为重,您觉得要到什么时候?”允祯恢复了平静之后,沉声的问道。 “罗刹国历来都是我们北部的大患,现在罗刹国来势汹汹,陛下为了不让北边生乱,肯定会好好笼络一下那些部落。” “我感觉,至少也得三五年。” “对于罗刹国那边,陛下也不可能太过强硬,毕竟咱们这些年的仗,打的实在是不少。” “虽然剿灭了葛尔丹,但是咱们的伤亡实在是不少。” 邬思道说到这里,手指轻点道:“这一次甄别五公主的死因,理藩院注定要背一次黑锅了。” 听到理藩院要背锅,四皇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沉声的道:“邬先生,咱们这一次要做什么吗?” “殿下,咱们实际上什么都不用做,因为有人一定会做的。” “咱们现在,只能坐着等!” “等朝堂大变,等……” 听着邬思道的话,四皇子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丝不甘。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他现在实力最弱,只能等下去。 要是不等的话,那恐怕连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八皇子也知道,在自己投入和太子的争端时,实际上有不少人在等待着机会。 对于这些等待者,他虽然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他和自己最大的支持者佟国维很少见面! 因为两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如果见面太勤的话,很容易让乾熙帝对他们产生提防。 不过佟国维的孙子舜安颜却成了八皇子的好朋友,所以很多事情交流起来,就变得简单了。 “八皇子,我爷爷说公主被害这件事儿,他已经派人暗地里放出了口风。” “他说您在这件事情上什么也不要说,只管等着就是。”舜安颜轻声的道:“太子爷这次要为公主的死背锅。” “他观政理藩院,那就是理藩院的负责人。” “理藩院对于公主死因的认定折子,他是要首肯的。” 八皇子点头道:“替我谢谢佟相,就说他对我的支持,我是永世不忘的。” “对了,你父亲最近忙什么呢?我怎么没有见他。” 舜安颜笑着道:“我父亲这两天,正在和靳邬善大人谈天。” “他们两个以往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听舜安颜如此说,八皇子顿时明白了舜安颜的老爹叶可书在干什么! 他笑了笑,对这个问题也没有追问,不过他心中却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阿灵阿从理藩院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好像也不错。 毕竟这次的锅,不用他背了。 舜安颜看八皇子沉吟,就笑着道:“殿下,我爷爷还让我问您一件事情。” “您给陛下的寿礼准备好了吗?” 八皇子沉声的道:“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两只上好的金雕,一旦在寿礼上奉上,父皇一定喜欢。” 乾熙帝喜欢打猎,所以对能够作为打猎助手的金雕非常喜欢。 不过,这种金雕名贵异常,而且很难训练,所以就算是富有四海的乾熙帝,此时也只有三只金雕而已。 以往,乾熙帝更是下旨购买金雕。 现在八皇子能够以金雕为寿礼,自然是能够获得夸奖。 舜安颜听到八皇子的礼物,也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道:“殿下您这次真的是有心了。” 听着舜安颜的夸奖,八皇子在心中欣喜之余,也多了那么一丝苦涩。 因为这礼物,并不是他准备。 而是他的夫人准备的。 娶一个岳家实力雄厚的妻子,果然是有无穷的好处啊! 但是自己以后在面对她的时候,可能腰杆就更直不起来了…… 想到这些,八皇子的心情,就多了一丝黯然。 不过八皇子不是一般人,他懂,要做成非常之事,必等非常时,而且要有非常之人。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一切白搭! 为了大计,夫人的骄纵,他还是要忍一忍的! 就在公主之死受到万众瞩目的时候,叶可书正在和靳邬善两个人聊天。 叶可书虽然人品一般,而且也不如隆科多受到乾熙帝的宠信,但是他和靳邬善的关系却是不错。 毕竟,谁还没有几个朋友。 “老靳,你这次可是坐在火药桶上,如果认定公主死因的这个奏折递上去,那么我敢说,你这条小命,已经没有一半了。” 叶可书这话语中虽然也有恐吓,但说的也是实情。 听着叶可书的话,靳邬善的脸也黑了不少。 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如果按照乾熙帝的安排,他现在是可以过关。 可是等以后呢? 如果乾熙帝要对付克尔藏,要将他千刀万剐来消自己的心头之恨,那么五公主的事情,就要翻出来。 而一旦这件事情翻出来,那后果几乎是不可想象。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的心情越发烦躁。 “老靳,咱们两个是老朋友,我是不会坑你的,你以往不是给我说过嘛,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现在理藩院没有尚书,可是有观政的太子爷啊!” “你只要把奏疏的内容拿给太子,那这件事情,担责任最大的,就是太子,而不是你。” 叶可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听着叶可书的话,靳邬善的心更加的烦躁。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可是太子又岂是那么容易得罪的! 太子那可是…… 就在靳邬善陷入纠结的时候,一封奏疏,已经无声无息的被人送到了通政司,而就在这封奏疏被打开的瞬间,偌大的通政司,都有点乱了。 因为这封奏疏,就是请索额图任理藩院尚书。 第二百三十三章 用不用索额图,太子自决之 通政司这衙门,别看只是三品,可位置却是非常关键。 为啥呢,因为通政司有一个重要的职能:它管着所有奏折的流转。 可以说,谁要是拿下了通政司,那朝廷的大事小情,基本上就了如指掌,尽在掌控之中了! 不过后来,随着密折制度一出来,通政司的分量慢慢的也没那么重了! 可话又说回来,不是皇帝绝对信任的心腹,照样坐不上通政使这把交椅。 你看曹家的曹寅,不就挂着通政使的头衔嘛! 如今这位通政使杜波纶,算得上是深得乾熙帝赏识的臣子,早年更是在南书房当过行走。 平日里,再大的事儿,再十万火急的奏折,到了这位杜大人手里,也是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但是这回,杜波纶的脸色绷不住了! 因为这启奏的内容,非同小可! 让索额图成为理藩院尚书! 让索额图继续主持和罗刹国的谈判! 甚至里面还写出了什么索额图不出,乃是朝廷大损失这样的话。 “杜大人,这事儿该怎么办?”通政司主管奏折抄送的郎中,愁眉苦脸地看着杜波纶。 杜波纶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地安排道:“按规矩走吧。” 说话间,他就转身离去。 那郎中听到杜波纶的吩咐,顿时松了一口气。 毕竟,杜波纶是他的顶头上司,既然头儿表了态,那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而随着这封奏折被理藩院送入宫中,奏折的内容就快速的传播了开来。 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就是乾熙帝! 为啥这么快?因为杜波纶几乎是脚不沾地,第一时间就连滚带爬地跑来向乾熙帝回禀这件事儿了! 杜波纶太清楚这件事儿的轻重缓急了,跟随乾熙帝这么多年,他知道乾熙帝很少迁怒于下属,但是,杜波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毕竟,这是索额图! 他太明白了,乾熙帝最忌惮的人,就是索额图。 现在,好不容易让索额图退出朝堂,如果再让索额图重新出山,乾熙帝乐意才怪! 乾熙帝将奏折看完,然后淡淡的道:“这封奏折,让太子爷处置。” “他是理藩院的观政太子,理藩院的尚书,听他安排!” 杜波纶一听,脸色大变。 如果说乾熙帝让太子处置这件事儿,他还能理解,那么乾熙帝让太子决定理藩院的尚书人选,这意思可就深了…… 一瞬间,他的冷汗都下来了!好在多年的历练,还是让他稳住了心神,恭恭敬敬的道:“遵旨!” 送奏折这种活儿,平日里根本用不着杜波纶亲自跑一趟。 但是这一次,他必须亲自送,因为乾熙帝交代了他话。 杜波纶心里一个劲儿的念叨:太子爷千万不要犯蠢哪! 杜波纶虽然不怎么参加朝争,但是他非常清楚索额图对太子的重要性。 没有了索额图的太子,就好像老虎被拔去了爪牙。 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是很吓人,但奈何,却已经伤不了人了。 在这等情况下,太子迫不及待的想要让索额图重入朝堂,好像也能说得通。 可是,当初是太子亲手送走索额图离开朝堂的,现在怎么又…… 是太子后悔了?还是……另有隐情? 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杜波纶就来到了毓庆宫。 看到毓庆宫三个字,杜波纶莫名的想到了毓庆银行! 毓庆银行就开在他的家门口,虽然现在,那银行已经不再吸纳存款了,但是所有人一提到它,谁不羡慕那些当初存了钱的人? 因为,存款给利息啊! 一千两银子存在毓庆银行,一年的利息,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 他夫人还念叨着,忘了把自己陪嫁的银子,存进毓庆银行了。 看来,太子爷靠着这银行,手里有不少钱哪! 收住这心思,杜波纶就朝着守门的太监道:“请禀告太子,通政司杜波纶奉陛下之命求见。” 毓庆宫的小太监一听杜波纶是奉皇命而来,哪儿敢怠慢? 几分钟的功夫,就把杜波纶带进沈叶的书房里了。 沈叶正在练习八段锦。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还非常年轻,但是沈叶还是决定把身体好好锻炼一下,省得以后未老先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对于八段锦,杜波纶也练习过一段时间,不过随着公务越来越多,杜波纶慢慢地又把它撂下了。 “杜大人稍等,太子爷还有最后一段,很快就好。”周宝快速的来到杜波纶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杜波纶虽说是奉命而来给沈叶送奏折,可是他哪里敢打扰。 等太子把最后一式练完,这才恭敬的道:“太子爷,有人向陛下上奏理藩院尚书人选。” “陛下说您是理藩院的观政皇子,所以请您决定理藩院的尚书人选。” 对于有人推荐理藩院尚书,沈叶并不觉得意外。 理藩院虽然比不上六部,但位置重要,只要干得好,理藩院尚书也是有希望成为大学士的。 但是沈叶没想到,乾熙帝竟然让他决定理藩院尚书的人选。 莫非是乾熙帝觉得让自己背锅有点于心不忍,所以,给自己送一点甜枣尝尝? 沈叶刚一接过奏折,杜波纶就恭敬的道:“奴才告退。” 沈叶看着杜波纶这种匆匆告辞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挥手让杜波纶退下,沈叶拿起奏折一看,好家伙,上面赫然写着要请索额图出山担任理藩院尚书! 只有这样,才能在和罗刹国的谈判中,占据优势。 看着这封慷慨激昂的奏折,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冷意。 他看到这奏折的第一反应就是索额图按耐不住了,他贼心不死,蠢蠢欲动! 但是转念一想,沈叶就觉得不对。 索额图是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乾熙帝忌惮他。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求复出,那就是借机要挟,岂不是等于逼宫吗!索额图应该不会如此的傻。 如果不是索额图干的,那又是谁呢…… 乾熙帝让自己处理这件事儿,就是一种考验。 考验太子是不是过度依赖索额图。 心中念头翻动,沈叶就已经有了决定,他吩咐周宝道:“拿笔来!” 周宝看太子爷神色严峻,不敢怠慢,赶紧把朱笔拿了出来。沈叶拿笔,在奏折上写道:“江山代有人才出!” 写完这句话,沈叶就沉声的道:“把奏折送回通政司!” 周宝赶紧拿着奏折,一溜小跑拿着奏折朝着通政司而去。 实际上,这份奏折只是在通政司打了一个转儿,就再次来到了乾熙帝的桌前。 看着太子的批示,乾熙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容。 不管怎么说,太子如此的批示,已经是断绝了索额图再次进入朝堂的机会。 对于太子这个处理,乾熙帝是满意的。 不过接下来和罗刹国的谈判,靳邬善他们真的行吗? 乾熙帝的脸色,慢慢的冷了下来。 也就在乾熙帝观看太子关于奏折的批示时,靳邬善正跪在沈叶的面前,请示对五公主的死因该如何的启奏。 看着一副老实模样的靳邬善,沈叶心里明白,这家伙是等着自己拿主意、担责任。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他心中早就有决定,所以他淡淡的道:“公主殡天,理藩院应该去勘察。” “查看之后,可以把结果报我。” 沈叶嘴上给靳邬善安排着活计,心中却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理藩院尚书这个位置,绝对不能给啥也不敢承担的靳邬善。 既然乾熙帝说了,让他来决定理藩院尚书,那干脆,这回就给理藩院找一个能扛事儿的尚书。 靳邬善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理藩院尚书的位子,已经飞走了! 此时的他,还沉醉于把这件棘手的事儿推给太子的轻松之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太子的眼中,已经是不堪大用了! “臣这就安排人去办。” 说到这里,靳邬善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罗刹国的使者距离京师还有五十里的路程,我们该怎么接待啊?” 沈叶道:“这个使者是什么级别?” 靳邬善飞快地想了想道:“太子爷,听说来的是一位子爵。” 子爵,沈叶稍微沉吟,就淡淡的道:“安排一个郎中接待就行。” “另外,在外藩住的地方随便给他们找两间屋子住下,然后每日供应两顿饭,饿不死就行。” “还有,派人盯着他们,不经允许,不准随意出门。” 靳邬善听着沈叶这话,心中一惊。 他很清楚,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是把罗刹国的使者彻底给得罪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毁了陛下的大计? 他当下道:“太子爷,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咱们和罗刹国的协议,就……就很难达成了。” “这个我自有主张。”沈叶朝着靳邬善挥手道:“你只管去办就行了。” 虽然不知道太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靳邬善明白一点,那就是太子如此说,他就只有照做的份儿。 好在,即便出了差错,也有太子担着。 “奴才遵命。” 也就在沈叶和靳邬善说话的当口,一辆马车正在一群兵丁的护送下,风驰电掣般地朝着京师而来。 马车里,一个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一边看着四周繁花的场景,一边淡淡的道:“格列夫先生,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满载而归。” “尼古拉子爵,我也希望我们能满载而归,可是你这样做,很可能会毁掉陛下的计划。” “毕竟,我们不能两线作战。”三十多岁的格列夫,神色中带着一丝担忧。 而冷峻的尼古拉子爵则淡淡的道:“格列夫,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有猛虎,江山未定 乾熙帝处理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通常就两种办法:要么是留中不发,要么是批示之后,直接下发。 大多数折子,都是批示了发下去的。 即便那些看起来没啥实际内容的请安折子,乾熙帝也常常会批一个“知道了”。 为啥呢?因为奏折说白了就是汇报工作的,要是老扣着不发,底下人心里就该犯嘀咕、瞎琢磨了。 朝廷里每天大事小事不断,可这回,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份举荐索额图当理藩院尚书的折子。 这份折子倒是批了,可是奏折上的批示,却不是皇帝的朱砂御笔,而是太子用黑笔批的! 批语就一句:江山代有人才出! 这话表面上看,没直接说用不用索额图当尚书,可实际上却已经堵死了索额图的路。 稍微读过点书的人都知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话啥意思。 太子用这句话来批这个请命的折子,摆明了就是告诉大家:天下人才多的是,你们别死盯着一个索额图不放! 听着是有点伤面子,可理儿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这批示很快就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索额图耳朵里。 其实,一听说有人举荐自己去当理藩院尚书,负责跟罗刹国的谈判时索额图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都不用问是谁上的折子,就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鼓这事儿。 不过,得了这消息后,他什么也没做。眼下这光景,对他来说,一动不如一静。 他心里也想看看,乾熙帝对他,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爹,太子他……他也太不把您当回事了!” 儿子阿尔吉善气得不行,“他反对您当尚书,直接说就是,谁还能堵住他的嘴?偏偏要诌一句诗,写什么‘江山代有人才出’,他这不是存心让您难堪吗?” 阿尔吉善虽然心里对太子还有点怵,但他毕竟是索额图的儿子。 俗话说“主辱臣死”,自己老爹被人这么对待,当儿子的哪能不火冒三丈? 看着气呼呼的儿子,索额图倒是一脸平静:“太子爷批得没毛病。我这把年纪既然都退下来了,就该服老。” 看到儿子这反应,索额图心里五味杂陈。 太子为何要用诗句?那是帝王心术呀。 一个“反对”的直球砸过来,是撕破脸;但是这么一句诗就不一样了,显得储君宽仁有度,思虑周全。 这背后的权衡、这权力场上点到为止的玄机……儿子全然视而不见! 儿子跟自己的血脉亲情倒是毋庸置疑,但是,儿子对这件事的评判也足以证明:这孩子还是头脑尖尖腹中空啊。凡事只看表面,不往深里想。 在这九重宫阙之中,处处是锦绣罗网,步步是万丈深渊。 这么一个傻白纯,又如何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站稳脚跟儿,保全自身? 一时间,索额图的心里有些悲哀。 但是表面看来,他还是云淡风轻,甚至还朝着儿子笑了笑,接着道:“阿尔吉善啊,你去替我告诉太子一声,就说罗刹国表面看起来挺唬人,实际上问题也不少。他们有时候蹦跶得越欢,咱们越不用太当回事。” 阿尔吉善满肚子对太子的怨气,听了老爹这话,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道:“是,儿子会去传话的。” 索额图摆摆手,示意儿子可以走了。 阿尔吉善嗫嚅了一下,迟疑着,有些话终究没说出来。 不过,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索额图沉声叫住他:“等等,你给尹继善带个话,就说沧州那边的‘夺产案’,可以动手了!” 阿尔吉善不知道“沧州的夺产案”具体是啥,但是,能让老爹这么郑重其事交代的,肯定不是小事儿。他赶紧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刚才还在院子里除草的索额图,等儿子一走,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慢慢放下锄头,走到廊下的小凳子边,喝了两口水,然后拿起一本经常翻看的话本。 那话本已经破旧不堪,显然翻了很多遍。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说岳全传》。 索额图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就落在了书里夹着的一枚制作精巧的描金书签上。 书签看着像是金属的,可当索额图轻轻抽开书签的一端,里面竟露出了一张白纸条! 他轻轻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调兵手谕”!索额图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他就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书签里。 书签立刻恢复了原样。 拿着《说岳全传》的索额图,又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的模样。 只不过……再老的老虎,也终究是老虎。 老虎都是要吃人的! 尼古拉子爵一行人进京,和那份复起索额图的奏折一样,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可是,当理藩院的官员客客气气地把尼古拉子爵他们安顿在两间又旧又破的馆舍里,还叮嘱他们没事儿别乱跑时,这位子爵大人的脸色可不好看了。 按他的想法,自己本该受到优待才对。 他的对手刚刚打完一场大仗,按理说,应该不想再跟自己这边开战。 现在这么冷待自己,难道真不怕再重新开战? 其实尼古拉这趟来,也不是为了打仗。 他们罗刹国这会儿正跟更北边的邻居抢出海口呢,那边正打得热火朝天,根本就抽不出人手支援这边。 沙皇给他的命令很明确:稳住局面就行。 可尼古拉子爵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大周的底细,便想来个“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挑事儿,让搞不清状况的大周朝廷先低头认怂。 这样既完成了任务,又能捞足好处,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对自己的计划本来信心满满,可眼下这冷遇,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子爵先生,我觉得大周朝廷对咱们……有点不对劲啊。”跟随着尼古拉子爵一起来的格列夫忧心忡忡地说道。 尼古拉子爵强作镇定:“格列夫先生,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给咱们的下马威,想试试咱们的虚实!” “他们不是不让出去吗?你派几个哥萨克去买点东西。要是守卫拦着不让走,就动手!正好也探探大周朝廷的底牌!” “再说了,我的消息绝对可靠!大周朝廷虽然打赢了葛尔丹,可自身也伤筋动骨了。跟咱们一样不想两线作战,说不定他们比咱们更怕!这种时候,该慌的可不是咱们。” 格列夫还是不太放心:“子爵,派人试试可以,可是,上来就动手……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收不了场怎么办?” 看着同伴一脸担忧,尼古拉子爵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儿!就算动手了,咱们也出不了啥事。我看他们八成是虚张声势。他们不敢真动手!” 见尼古拉子爵这么自信满满,格列夫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次行动以尼古拉为主,他只能服从且尊重他的决定。 “好吧,我这就派人去!” 尼古拉子爵坐在房间里,喝着有点苦涩的茶水,心里感慨万千。 在他的家乡,现在早该飘雪了,可这里还是秋天。温暖的阳光下,树叶才开始发黄…… 他正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吵吵嚷嚷起来! 听到这嘈杂的声音,尼古拉嘴角得意地一翘——这正是他想要的!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那些负责接待他的人就会找上门来,然后嘛…… 就在这喧闹声中,外面猛地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 尼古拉子爵脸色唰地一变!坏了,出事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只见几个身上挂彩的哥萨克护卫正狼狈地退回来,格列夫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回事?!” “刚才守卫不让咱们的人出去,达格罗夫他们没忍住拔了刀……捅死了一个当兵的!”格列夫声音急促,“子爵,这下麻烦大了,恐怕没法善了了!” 听说闹出了人命,尼古拉子爵的心也猛地一沉! 他本意只是让手下挑衅打架,试探虚实,哪想到这些粗野的哥萨克下手这么没轻重!事态一下子失控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骑虎难下了! 他念头还没转完,外面的喧哗声更大了! 转眼间,几十个手持刀枪的士兵就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领头那人穿着官服,一看就不是小角色。 尼古拉带来的哥萨克们也纷纷拔刀,和来人对峙起来。 虽然哥萨克们人高马大,可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人张弓搭箭!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准吃亏! 尼古拉子爵赶紧提高嗓门喊道:“你们竟敢擅自闯入我们的住处!这是对我们罗刹国的挑衅!我命令你们立刻退出去!否则,我就视同你们向我们宣战!那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原本气势汹汹冲进来的那个统领,一听“宣战”两个字,脸色顿时大变! 他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可涉及到和罗刹国开战,他确实没这个权力擅自作主。 但要放走这些杀人凶手,他又实在不甘心。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一个手下凑近低声说:“大人,先把他们围起来吧,赶紧向上头的大人们禀报!这可不是小事!” 那统领咬了咬牙,也只能下令:“来人!把他们给我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跑!我这就去禀报大人!” 尼古拉子爵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士兵,冷冷地说:“给你们十分钟,立刻撤走!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此时此刻,他反倒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怒拔剑 少年血气 罗刹国使者在理藩院的客房里杀了人,这事儿报到理藩院的时候,靳邬善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呢? 这可不是小事,一个处理不好,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他越想越觉得,阿灵阿这家伙运气真是太好了,冥冥之中,好像有先见之明似的,居然在这种破事儿发生之前,把官帽子给摘了。 怎么办? 如果是其他藩国的人敢杀朝廷的士兵,那他二话不说,大手一挥,立马就能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统统都抓了! 甚至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把那些藩国的使臣叫过来训斥一顿。 可是,这罗刹国就不一样了! 他是朝廷一直以来的死对头不说,而且,实力雄厚。 一旦和罗刹国发生了冲突,双方真的因为这件事儿而开战,那真的是福祸难料。 如果赢了还好说,一旦输了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该咋整呢?”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四周的众人,此时都不吭声,唯有心腹师爷低声的提醒道:“大人,这事儿,恐怕还是得请太子爷拿主意。” “对对对,我咋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靳邬善猛地想起来,不让罗刹国的人出去可是太子的命令,他只是执行了太子爷的旨意,所以才闹出了这档子事儿。 他……他不能代人受过,背了这口大黑锅! “备轿,我要去找太子爷!” 看着拍屁股就想走人的靳邬善,那前来报信的下属,脸都白了。 那边都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靳邬善大人还要去找太子! 从这里到毓庆宫虽然不远,但是跑过去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更何况,那太子也没有专门等着接见靳大人哪! “大人,那程大人那边儿该咋办呢?”那报信之人扯着嗓子喊。 靳邬善像是根本就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着离去的靳邬善,那报信之人的心顿时黯淡了下来。 而此时的驿馆内,火药味儿更足了,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有了尼古拉子爵撑腰,一个虎背熊腰,好像一头熊一般的哥萨克骑兵气势汹汹的来到那年轻统领面前,用生硬的大周话挑衅道:“蠢猪!” “懦夫!” 这小子之前和大周边疆打过交道,会几句大周话。 听着这生硬却充满了侮辱的话,程钟琪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虽然算不上勋贵,却也是武将世家。 他的祖父和伯父,更是在和罗刹国的战斗中战死。 这一次看守罗刹国的使臣,他就觉得有些难受,但是职责所在,他也只能忍了。 现在,这些罗刹国使者的护卫不但杀了他的同伴,还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他,让他心头的怒火蹭蹭蹭地迸发了。 “滚蛋!” “不然,老子杀了你!” 说出这句话的程钟琪,双眼喷火,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不过他这种形态,在那高个的哥萨克兵士看来,不但不可怕,还有点儿好笑。 “哈哈!生气了?” “生气了好啊,但是生气有什么用呢?”那哥萨克骑兵拍了拍胸膛道:“我杀了你们的人,有本事你来杀我啊!” “嘿嘿,胆小鬼!” 看着嚣张的哥萨克士兵,尼古拉子爵淡淡的道:“亲爱的格列夫先生,请帮我记一下,回头一定要好好的赏赐一下达格罗夫,他是一个好样的。” “他有资格升官。” 格列夫虽然不是太喜欢达格罗夫的嚣张,但是他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对他来说,此时的达格罗夫是非常不错的。 程钟琪的手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一刻的他,胸口憋的都是怒气。 他想要挥刀! 但是他很清楚,这一刀挥出去,对他来说,就是吉凶难料了! 他的未来,他的前程,还有那刚刚娶进门的妻子,眼巴巴地等着他…… 但是,这些东西,都压不住胸中的怒火。 “你……你们大周,都是懦夫!” 达格罗夫的手指,朝着程钟琪重重的点去,这一点,充满了不屑。 也就在他手指要点到程钟琪的心口时,程钟琪手中的刀挥了出去。 这一刀很快,有如长虹贯日! 这一刀很准,只是那么一刀,达格罗夫的身躯就轰然倒下。 他没有时间说出好快的刀,也许他的心中会有遗憾。 但是对于这一刀,程钟琪的心中没有任何的遗憾。 程钟琪看着轰然倒下的达格罗夫,脸色无悲无喜。 此时的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头的怒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尼古拉子爵看着这等的情形,心中惊讶了刹那,就厉声的道:“你诛杀了罗刹国的使臣,你就是要和罗刹国宣战。” “今日之事,如果你们的皇帝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就死定了!” “还有你们,你们都要死定了!” 这等的咆哮,一时间让那些围在门口的兵丁有点懵了! 而程钟琪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扬了扬手中的刀,冷冷的道:“给我滚回房间去,要不然,老子将你们这些孙子都杀了。” “反正已经杀了一个,多杀一个赚一个!” 尼古拉子爵是上过战场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比较珍贵。 此时看着气势汹汹的程钟琪,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的畏惧。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程钟琪的话! 杀死一个赚一个! 这话让他直接从心底发寒! 就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却感觉一时间自己好似有点说不出话来。 而他朝着四周的同伴看去,就见格列夫等人的神色中,也都闪动着一丝的畏惧。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冷冷的道:“你杀了达格罗夫,你死定了!” “等一下你们主事的人来了,我不但要你的命,还要将你的家人,都要回去为奴!” “你……” 如果说之前,程钟琪还算平静的话,那么现在,他心中的杀意更浓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刀,就准备朝着那尼古拉子爵劈过去。 而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兵丁,也缓缓的上前两步。 他们虽然不至于和程钟琪一起冲杀,但是他们却可以阻止尼古拉子爵身旁的那些哥萨克士兵。 局势有些一触即发。 此时的尼古拉子爵的手,也不由的握住了自己佩剑!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道:“干什么围着驿站,还不快点退开。” 随着这吼声,就见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快速的走了过来。 这男子虽然身材不高,却穿着四品的袍服。 他的出现,让那些本来要和程钟琪一起进退的士兵,一个个缓缓的后退了两步。 程钟琪看着这中年男子,沉吟了刹那,还是抱拳道:“见过少卿大人。” 这男子是主管驿馆的鸿胪寺少卿多尔果,他虽然出身一般,能力也一般,但是他却有一个不错的岳父。 佟国维庶出的二女儿,就是嫁给了他。 也正是仗着有这样一个岳父,他才成为了鸿胪寺的少卿。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达格罗夫,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说实话,他也不想来,但是他作为鸿胪寺主管驿馆的少卿,此时出了事如果不在,那乾熙帝一定饶不了他。 他实际上已经来了一会,此时看到程钟琪竟然要对尼古拉子爵动手,顿时躲不下去了。 如果将使者给宰了,那实在是…… “你就是程钟琪?我早就听说你胆子大,却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你竟然敢杀死使者,实在是罪大恶极。”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多尔果的话,让在场的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这位少卿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竟然要拿自己的人。 程钟琪的手一边握紧手中的刀,一边冷冷的看着多尔果,此时他的心,却充满了黯淡。 自己没有忍住,杀了那嚣张的罗刹使者。 他虽然充满了担忧,却不后悔。 可是此时,听着多尔果的话,他的心却发冷! 他没有想到,外人奈何不了自己,却要被自己人给捅刀子。 可是他真的要对多尔果动手吗? 他不敢! 因为一旦动手的话,那么罪责就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的家人。 他不能连累自己的家人。 他不能…… 就在他心中苦涩的时候,那些跟着他来的士兵,却没有一个人对他动手。 他们毕竟是同胞! 而且他对于自己的下属,一直都不错。 看到自己的命令竟然没有人执行,多尔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怒吼道:“卑贱的东西,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你们几个,快点将杀了使者的程钟琪给我拿下,要不然的话,你们就和他同罪。” 多尔果说话间,手指朝着前方的几个士兵吼道。 那几个士兵顿时脸色难看起来,他们虽然同情程钟琪,可是要和程钟琪同罪,他们有点不愿意。 毕竟,谁还没有家人啊! 就在他们心中犹豫的时候,程钟琪已经扔掉了手中的刀,他此时的心中除了悲凉,还是悲凉! 他虽然不服,却也不能对自己的同伴挥刀。 毕竟这些人也是被逼无奈。 “动手吧!”程钟琪沉声的道。 也就在这时,尼古拉子爵冷冷的道:“这位大人,他杀了我们尊贵的哥萨克骑兵,他的一条命,不足以补偿。” “如果你们朝廷不将他的三族全部诛杀,那咱们就兵戎相见!” “我相信,这不是大人您想见到的!” 多尔果朝着达格罗夫拱手道:“阁下,您不要着急,我相信朝廷一定回个您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程钟琪的手都有些颤抖。 他已经不知道,此时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的心中,只有绝望!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道:“兵戎相见?好啊,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一次反罗刹同盟 多尔果心里那个气呀! 他好不容易才把罗刹国使者的怒气压下去一点儿,竟然有人敢这么放肆地说话。 还说什么开战好啊! 你以为你是谁!你算老几? 你是乾熙帝本人吗? 别说阿灵阿这个老小子已经倒台了,即便阿灵阿现在风头正劲,他也不敢这么胡说八道,满嘴放炮! 这人真是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在他气得火冒三丈的时候,就见一行人已经快速的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黑色便装,看上去年龄不是太大。 多尔果看到这人,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以他的级别,根本没有资格和这个人搭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可是皇太子啊! 正当他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就听有人扯着嗓子高喊道:“太子殿下到!” 听到这话的多尔果,心情更加黯淡了几分。 而一旁的程钟琪却是莫名的升起了希望。 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亲自来了! 对他来说,太子就好像云端的人物,他虽然看得到,却摸不着,可是现在,太子竟然亲自来了! 这说明太子对这事儿很上心,而且,听太子刚才的语气,好像根本就不怕和罗刹国开战。 如此一来,太子的到来,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心里正激动,就见自己身边的同伴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迟疑了一下,赶紧跟着跪了下去。 尼古拉子爵这帮家伙并没有跪,他们冷眼看着这群气势汹汹而来的人。 不过尼古拉子爵的心里,却有一种不是太踏实的感觉。 因为,刚才那人居然说开战好。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好事儿,因为一旦开战的话,那么他将要面对的,恐怕就是上面的责罚。 他很清楚,现在罗刹国正在面临一场大战,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两线作战。 如果两线作战的话,那将会非常麻烦 不过,他到底不是一般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跪下!”就在尼古拉子爵心里揣摩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声沉喝炸响。 这一嗓子让尼古拉子爵瞬间有了决断。 他没有跪,只是微微弯了弯腰,说道:“太子殿下,我是罗刹国的使者,我代表着我们伟大的陛下,所以我决不能给贵国的君主下跪。” “但是,见到殿下,我非常高兴。” “你们的人肆意杀害我的随从,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么我只能认为,这是对我们的宣战。” 沈叶看着装模作样行礼的尼古拉子爵,根本没搭理他,反而转头向站在一边的靳邬善问道:“刚才,是谁先动手杀了咱们的守卫?” 靳邬善一听,冷汗都下来了,他光顾着去找太子了,至于谁杀的,他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就听程钟琪道:“太子爷,就是地上这个人,刚刚他出言不逊,侮辱陛下和您,臣一时没忍住,就把他给杀了!” 程钟琪说话间,指了指倒在血泊中的达格罗夫。 沈叶朝着程钟琪看了一眼,点头道:“你做得不错。” “敢于侮辱陛下,杀了也就杀了!” 说到这里,沈叶的目光扫向那些护卫在尼古拉子爵身边的哥萨克骑兵的身上。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些人,看这些人脸上的凶狠劲儿,沈叶就感受到了深深的敌意。 他这次过来,可不是来说和的。 他朝着身旁的额愣泰下令道:“既然这些人和达格罗夫一起闯出驿馆,还杀了人,那都给我抓起来。” “胆敢反抗者,就地诛杀!” 额愣泰不但武艺高强,而且出身不错。 可以说,他根本就不把这些罗刹国的哥萨克放在眼里。 如今听到沈叶的命令,二话不说,他直接带着一群侍卫就冲了上去。 “放下武器,立即跪地!不然,杀无赦!” 额愣泰的语气中透着刺骨的杀意。 听着这杀气腾腾的呵斥,护卫在尼古拉子爵身边的那些哥萨克脸色大变。 他们虽然都是亡命之徒,但也不想白白死,一个个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刀把。 他们的洋枪,早已经被收走了,现在想要拼命,只能靠手中的长刀。 面对一个个紧张得要命的下属,尼古拉子爵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大声抗议:“太子阁下,你这样做,就是对我们的挑战!” “你会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 “你这样做,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现在就可以认为,你们是在宣战!” 沈叶之所以急匆匆的赶来,就是因为有人被杀了! 他怕自己安排下去,像靳邬善这种缩头缩脑的人不敢动手。 那样的话,不但自己的人白死了,而且气势还要受到打击。 此时听到尼古拉子爵的吼声,他淡淡的道:“你要是把这个当成开战,那就开战吧。” “动手!” 不论是额愣泰还是程钟琪等人,此时都心中憋着一口恶气。 只不过,他们心知事情太大,一旦闹起来他们恐怕承担不起,所以才不敢多言。 此时听到沈叶的命令,一个个顿时就好像一群眼红的狼一般,嗷嗷叫着朝着那些哥萨克冲了过去。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动手了!”一个哥萨克骑兵挥动着手中的刀,色厉内荏的朝着众人喊道。 听到这喊声,额愣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挥刀朝着那人砍去。 随着额愣泰动手,其他侍卫一拥而上,也就是三两分钟的功夫,那几个哥萨克骑兵,就已经被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别看他们说话有点狂,但是心里清楚,一旦他们挥刀反抗,可能会被无情地剁成肉酱。 毕竟他们的人少! 尼古拉子爵看着一个个被摁在地上的下属,脸色变得越加的难看。 他冷冰冰地道:“太子殿下,我相信很快,你是怎么把他们抓起来的,就怎么乖乖地给我放回来。” “是不是和我们罗刹国开战,不是你能够决定的!” “是你们皇帝陛下决定的!” “你还不是皇帝!” 沈叶看着一脸挑衅的尼古拉子爵,懒得和他口舌之争,而是朝着额愣泰淡淡的道:“这些人都杀了吧。” “既然他们敢闯驿馆,那就是死罪。” 额愣泰这些天,已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了太子爷的身上。 听到沈叶如此一说,他二话不说,手起刀落,上来就把离自己不远儿的一个哥萨克骑兵当场给杀了。 他的动手,让程钟琪等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所以一个个冲了上去,把剩下的哥萨克骑兵,一窝儿给端了。 尼古拉子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刚才自己只是挑衅似的说了几句狠话而已,咋就成了这么一个样子! 这他娘的……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格列夫已经急得低吼道:“闭嘴!” 格列夫的声音有点高,以往他绝对不敢这样和尼古拉子爵说话,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这样。 尼古拉子爵刚刚和这位太子殿下说了两句狠话,结果倒好,这些本来只是被压下去的哥萨克,直接被杀了。 要是再这么嘴硬下去,那下一个会轮到谁?那该杀的就是自己了! 自己可不想死,他也不能死啊! 看着同伴愤怒又恐惧的眼神,尼古拉子爵总算回过味儿来,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这次你们打着为我父皇拜寿的名义,不是想把原本约定的边界再往南推五百里吗?”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大帝,他的条件,我们一个都不答应。” “另外,你告诉他,我们的条件是将你们的人马,全部给我收拢到高加索山脉以西,不然的话,随时开战!” 尼古拉子爵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皇太子殿下,竟敢如此狂妄地说话! 让罗刹国的人退到高加索山,他知道他的条件有多么的无稽之谈吗?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太子殿下,你们有一句俗话,叫痴心妄想,我觉得,您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尼古拉子爵带着一丝讥讽的说道。 他这话,倒是没有被格列夫阻止。 因为格列夫清楚,涉及到自家土地的事情,那都是大事,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再不让尼古拉子爵说话,那就不用回去了。 沈叶哼了一声道:“是不是痴心妄想,打一仗就知道了!” “你们在东边得罪了我们,在西边得罪了北方的安宁帝国,你们在西南的地方,和奥斯曼帝国一直打了十几年,吞并了奥斯曼帝国的几个下属王国。” “听说前些时候,你们远征安宁帝国的大军全军覆没,呵呵,尼古拉子爵,你不觉得是一个好时候吗?” “我们准备组建反你们罗刹帝国的联盟!” “到时候,我们从东方进军,奥斯曼帝国从南方进军,还有安宁帝国从西方进军,再加上那些被你们欺辱的小国……” “你们死定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身旁的靳邬善道:“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外出。” “等父皇的寿辰一过,立马让他们滚蛋!” 说到这里,沈叶直接朝外走去。 不过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就在尼古拉子爵准备说话的时候,沈叶却朝着程钟琪道:“你,好样的!干得不错。” “朝廷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听到这句话,程钟琪的心一下子滚烫起来。 他知道,有皇太子的这句话,他的身家性命和前程,算是保住了! 就在他激动的时候,对于罗刹国情况颇为熟悉的格列夫却有点心虚的朝着尼古拉子爵道:“大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处处奸细 死而不僵 尼古拉子爵这会儿有点懵! 这次出使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原本以为,这次出使,绝对是威风凛凛,耀武扬威,可眼下这局面,让他浑身难受。 大周的太子不但露面了,还杀了他手下的哥萨克骑兵!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太子嘴里提到的那个“反罗刹联盟”! 有件事儿他心知肚明:去年和北方安宁帝国干仗,自家的远征军可是栽了一个大跟头,全军覆没。 现在,人家安宁帝国正蓄势待发,摩拳擦掌,准备反击呢。 再说那奥斯曼帝国,对自己国家,更是恨之入骨。 为啥呢?原因很简单,还不是因为自己国家这些年像吸血蚂蟥似的,不断地蚕食人家的地盘,早就把奥斯曼帝国给得罪得死死的。 虽然奥斯曼帝国现在自身问题也不少,单挑可能干不过罗刹。 但是,一旦真的冒出来这个所谓的“反罗刹联盟”,那奥斯曼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他们会热心肠地“插上一脚”,帮盟友撑一下场子,这肯定是最基本的操作啊! 尼古拉子爵临来的时候,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敲诈一笔竹杠。 可是现在看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现在突然发现,自己才是摇摇欲坠,风雨飘摇的一方。 一念之间,他就沉声的道:“这一次的事情,看来,咱们判断有误的。” “你先不要急,我找人了解一下情况。” “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格列夫隐隐约约知道,尼古拉子爵他们,在大周的内部,也有朋友。 只不过这个朋友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并不清楚。 但是看尼古拉子爵的样子,他这个朋友的身份地位,恐怕还不低。 “子爵大人,这围得跟铁桶似的,怎么了解情况啊!”格列夫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兵丁,担心的说道。 对于这个问题,尼古拉子爵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的道:“只要有人的地方,那就有漏洞。” “你放心吧!” 在格列夫的担忧中,当天晚上,尼古拉子爵就从吃的鱼肚子里,拿到了一张用芦苇密封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上不思战! 这纸条是用罗刹语写的,很显然写这行字的人,是学过罗刹国语言的。 看到这短短的纸条,尼古拉子爵的心,顿时安宁了不少。 只要皇帝不思战,那一切都好说。 他当下就朝着格列夫道:“格列夫,你去让人写一份抗议,就说我们遭到了非常不友好的对待。” “我们罗刹国对于这次商谈,很是失望。” 尼古拉子爵不知道的是,太子这等强硬的手段,早就在整个京城,被传的沸沸扬扬! 罗刹国一直都是朝廷北方的一个隐患! 只不过北边冰天雪地,罗刹国的那些犹如匪帮一般的哥萨克骑兵又来去如风,不好找到,所以才会出现让大周朝廷对罗刹国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一次,罗刹国的人趁着乾熙帝的大寿,想要再吞没大周北方五百里的土地,让大周朝野恨得牙根儿痒痒。 乾熙帝一直觉得自己是万古一帝! 历朝历代,哪有被人蹬鼻子上眼的圣君! 他之所以最近不愿意和罗刹国撕破脸,完全是征讨葛尔丹的损失实在是太大,而且户部空虚。 别的不说,连救灾银子都拿不出来,可见此时的朝廷,已经穷到了什么地步。 为了稳固北边,他连自己喜欢的五公主被额驸踢死这种事情都忍了,可是太子一上来,就杀了对方的扈从。 而且杀的还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这让乾熙帝的心中,顿时有些愤怒。 最近一段时间,他觉得太子做事非常有章法,这才将这件事情交给太子来处理。 他的目的,就是考验一下太子的能力。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竟然这么的猛。 这样做自然是有好处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让自己不失颜面。 但他需要的不仅是这个! 他想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将这次罗刹国咄咄逼人之势给压下去。 而不是太子这般,直接将人给杀了。 虽然这样看上去挺好,但是罗刹国一旦开战,那后果…… 就在乾熙帝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听有人快速的过来禀告道:“陛下,一等公阿灵阿求见。” 阿灵阿虽然不再是理藩院尚书,但是他还是一等公。 他的姐姐一个是乾熙帝的皇后,一个是乾熙帝的贵妃,可以说和乾熙帝之间的关系,是相当的亲近。 算起来,他还是十皇子的舅舅。 所以他虽然失去了职位,却也很是有些分量的。 听到阿灵阿来,乾熙帝就有些不耐烦。 这家伙应该又是来认罪的,自己真的不想见他。 可是想到此人担任过一段理藩院的尚书,以往和罗刹国也打过不少的交道。 现在太子擅自杀了罗刹国的人,自己也应该听一听他的意见。 当下沉声的道:“让他进来吧。” 面对乾熙帝,阿灵阿显得无比的恭敬。 他朝着乾熙帝恭敬的行礼道:“奴才阿灵阿见过陛下。” 对于这个被自己免去了职务的小舅子,乾熙帝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他淡淡的道:“起来吧。” “最近不是在家里修身养性吗?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见我干什么?” 阿灵阿在乾熙帝的手下讨生活,自然是琢磨过自己这个姐夫的性格。 他恭敬的道:“皇上,奴才这些天,一直按照您的安排,在家里老老实实的读书。” “在读书之余,奴才发现,自己之前的一些事情,做的实在是有点过分,所以特地来向陛下请罪。” 看着一副心服口服,悔不当初的阿灵阿,乾熙帝点了点头。 虽然阿灵阿有不少的缺点,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之一。 比之索额图那一家子,要强了不少。 他一念之间,就朝着阿灵阿道:“知错能改,说明你的书没有白读,你就回去多读段日子,然后再出来做事。” 阿灵阿听到这话,心中很是有些失望。 他想的可不是多读书,他想的是尽快恢复自己的官职。 但是乾熙帝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他也没有奢望,光凭着一句话,就能够让乾熙帝让他官复原职。 他沉声的道:“陛下,您的话说到奴才心里了,奴才也想着多读半年书,再给皇上效力。” “可是这一次罗刹国的事情,奴才觉得自己虽然只是有一点愚见,也要给皇上您说一下。” “要是不说的话,奴才觉得心中对不起您。” 听阿灵阿说罗刹国的事情,乾熙帝顿时郑重了起来。 他朝着阿灵阿道:“罗刹国的事情,你怎么看?” “陛下,太子爷这次做的事情臣听说了,从奴才这方面说,太子爷做得非常好,非常爷们儿,非常的涨了我们的士气。” 阿灵阿一连说了三句表扬,但是乾熙帝听着嘴角轻轻的挑了挑。 这个阿灵阿,还是以往的脾性。 虽然他已经有些学得委婉多了,但是这话里藏刀的活还没有丢下。 他这些评价听起来都是好话,但是实际上,他说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太子在这件事情上鲁莽了。 能够在自己临死之前,树一些反对太子的人,这是乾熙帝喜闻乐见的。 他不能成为孤家寡人。 他不想当李渊,他不要当李隆基! 这两位虽然在历史上都大大的有名,但是看旧唐书他就知道,这两位的日子,过的是相当的难受。 像李隆基,以往多么的不可一世。 想要把儿媳变成贵妃,那说抢就抢了。 谁敢放了个屁? 可是成为太上皇之后呢?一个太监总管都能够折辱他。 自己可不能过李隆基这样的日子。 他淡淡的不说话,等待着阿灵阿继续说下去。 阿灵阿对于乾熙帝的脾气也很了解,知道他不说话,等待着你说,那就证明他在这件事情上,对你的说法是不反对的。 所以他接着道:“陛下,罗刹国不同其小部落,他们有几十万大军,而且军械也非常的犀利。” “我们虽然不怕他,但是他们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咱们要和他们开战,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现在咱们刚刚击败葛尔丹,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是时候,时机也不是太好。” “所以奴才主动请缨,愿意和罗刹国的使者好好谈一下,努力维持以往咱们和罗刹国签订的协议。” 乾熙帝看着跪伏在地的阿灵阿,心中明白阿灵阿这样做,应该是想要官复原职。 他对于让阿灵阿担任理藩院尚书并不反感,毕竟阿灵阿和他的关系非常的亲近。 虽然犯了错,但是现在愿意将功补过,也算是可以接受。 不过他想到太子的做法,觉得太子也不是鲁莽之人,在这等的情况下,自己最好还是听一下太子的说法。 他当下笑着道:“阿灵阿,你有为朕分忧之心,朕心里甚是欣慰。” “这样吧,明日我在乾清门听政的时候,要讨论一下这件事情,你一起过来吧。” 阿灵阿对于自己并没有立即官复原职,并不感到意外。 能够参加乾清门听政,实际上就是乾熙帝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只要是把握好这个机会,那么自己复出,可以说指日可待。 所以他毕恭毕敬的道:“奴才多谢陛下恩典,以后奴才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绝不让陛下失望。” 乾熙帝挥手让阿灵阿退下,目光就落在了毓庆宫的方向。 发生了这种事情,太子会及时过来汇报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吹个牛而已,您咋还当真啊 乾熙帝心里正揣摩着呢,沈叶就来了。 沈叶前世虽然位置不高,但是有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勤请示多汇报,这是绝对不能少的。 之所以他来得有点晚,原因也是非常的简单,回到理藩院之后,他又给靳邬善等人交代了一些事情。 然后,回到毓庆宫,沈叶又把自己准备向乾熙帝汇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的大太监梁九功对沈叶一向是友善,说实话,如果不是沈叶这边没有大力的拉拢,说不定这位早就搭上了沈叶的船。 在梁九功的通禀下,沈叶很快就就见到了乾熙帝。 只不过此时的乾熙帝,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一看到沈叶走进来,他就带着一丝嘲讽的调调开口道:“太子爷,听说你今天很是威风啊!” 面对这位嘴毒老爹的调侃,沈叶是丝毫不惧。 他笑了笑道:“儿臣在去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本来还压着自己的火气呢。” “可是这些罗刹国的使者,给脸不要脸,太过分了!” “他们居然敢在驿馆里当场杀人,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的话,那我大朝廷的颜面,可就丢到外面去了。”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朝廷丢人,说白了,那就是他乾熙帝丢人。 驿馆里住的,可不只是罗刹国的人,还有周边好些国家的使者。 要是罗刹国使者的扈从杀了看守的士兵,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那他乾熙帝的脸,就会丢到外面去。 那些人当面可能不敢说什么,但是背地里,肯定会指指点点。 心里有点庆幸太子强行处置了的乾熙帝,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就算你处理得不错,那我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罗刹国这次过来,原本就是来者不善,现在死了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莫非,你还真的准备开战啊?” 沈叶朝着乾熙帝扫了一眼道:“父皇,儿臣觉得,实际上这种开战,咱们也不一定输。” 乾熙帝打过不少仗,对于打仗的事情自然是门清。 他依旧用那带着讥讽的声音道:“那是,打仗嘛,本来就是输赢各半,咱们确实不一定输。” 这话怎么听,都透露着一股不乐意。 沈叶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出来乾熙帝话里的讥讽,他笑呵呵的道:“父皇,我觉得咱们获胜的几率,还不小呢。” “甚至还有可能,获得更多的战果。” 说话间,沈叶就拿出了一迭纸道:“父皇,儿臣最近做了一些分析,又派人从那些西洋人嘴里打探了不少消息。” “儿臣觉得,罗刹国虽然看似风光,但是实际上,他们一直处在一个遍地都是敌人的境地。” “甚至儿臣觉得,他们这一次过来,很有一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所以儿臣琢磨着,搞一个计划,看看能不能诈出他们的底细,最好咱们也能捞一点便宜。” “您看这儿!” 说话间,沈叶将手中的图缓缓展开! 乾熙帝的手中,也有西洋人给他的地图。 所以面对太子这个地图,他也没有太多的惊讶。 不过,当他看清楚罗刹国的疆土时,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了。 罗刹国竟然比他的疆土还要大! 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父皇,罗刹国以前,只是金帐汗国的一个藩属小国,它也就是最近百年,才崛起的。” “它的疆土看上去大,但是实际上,却是地广人稀。” “甚至这些地方,几百里都没有什么人烟。” “所以儿臣就想着,不如让人上书,就说咱们既然想要解决北部的隐患,不如先将罗刹国解决了。” “一旦收拾了罗刹国,那这一片地域,就是咱们的。” “北边的边患,也就不复存在了。” 乾熙帝看着沈叶手指的地方,心里竟然升起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老了的感觉。 虽然太子这个计划是假的,可是自己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敢想啊! 他这不但要开疆拓土,而且要开的还是这么一大片疆域。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可是罗刹国的使者怎么会相信你这个计划是真的?” 乾熙帝道:“灭国之战,可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他们可能不会相信咱们能灭了他。” “父皇,光靠咱们自然不行,你看这两个地方。” 沈叶朝着安宁帝国的地方一指道:“安宁帝国和罗刹国是世仇,我听说去年他们灭了罗刹国五万远征军呢。” “现在他们要夺回被罗刹国侵袭的土地,今年应该给罗刹国开战。” “而这里呢,则是奥斯曼帝国,这个国家的大小,不比咱们差。” “它和罗刹国也是死敌,因为罗刹国同样没少占他们的土地。” “对于好战成性的罗刹国,他们同样恨之入骨。” “要是我们说准备成立一个反罗刹国联盟,邀请安宁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加入。” “三路进兵,即便不能灭亡罗刹国,也能够趁机把北边这一片地域夺回来。” “如此一来,罗刹国的使者绝对会畏惧这个联盟,忌惮咱们这个计划。”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计划,不由得一阵激动。 如果只是一方对罗刹国进攻,单打独斗,那就是一场苦战。 可是三方联合,从四面八方进军,那么腹背受敌的罗刹国,肯定会陷入困境。 不过,这里面还是有问题,奥斯曼帝国以及安宁帝国距离太远,联系起来并不容易。 三方同时进军,也不好约定! 但这些都是细节,倒也不是不能克服,乾熙帝沉吟了刹那道:“军费呢?” “就算是咱们能打赢,可是军费怎么办?” “朝廷如果要动员十万大军,最少要准备上千万两银子的军费。” “这些军费怎么办?” 乾熙帝问得异常认真,对他来说,钱就是制约他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最大障碍。 沈叶看着一脸头疼的乾熙帝,心说,我这只是一个诈敌之策,你问这么细是干啥呢。 不过面对神色严肃的乾熙帝,沈叶最终还是试探着道:“父皇,我觉得.咱们可以卖地。” 听到卖地两个字,乾熙帝的鼻子都差点儿被歪了。 他的皇庄加起来,是有一百万亩,如果卖了,一千万两的军费,真不是问题。 可是这些皇庄,是他的私库,是他的根基啊。 作为一个皇帝,手里要是没有一点儿随时能够用的钱,那会成什么样子! 前朝的皇帝,就是先例。 要不是那位皇帝连劳军的银子都没有,怎么会挂在煤山上呢? “卖地?你想得怪好,那些地现在还不是你的,等我死了之后,你再说卖地吧!” 这话乾熙帝说得非常不客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沈叶看着气呼呼的乾熙帝,笑着道:“父皇,我说的卖地,并不是卖咱们现有的地,而是卖咱们北边罗刹国那一大片的土地。” 沈叶道:“虽然那里有些苦寒,但也不是不能生活。” “而且,那里的大树非常多,运出来就能卖大钱。” 说到这里,沈叶一挥手道:“我估摸着,那边的土地,少说也有上千万顷。” “咱们二两银子一顷地,我觉得,肯定会有人抢着买的。” 乾熙帝听得目瞪口呆。 二两银子一顷地?你这是疯了吧,土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这纯粹就是败家子! 不过……不过那些地好像还不属于我啊! 想到那些地还是别人的,乾熙帝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道:“可是这地还没有打下来呢,当真能卖?” “当然能,咱们这不是准备打嘛!” “更何况,现在一亩地至少七八两银子,这一顷地才卖二两银子,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虽然那边的地有些寒冷,但是,那毕竟也是地啊!” 听着沈叶这般理直气壮的分析,想着这里面巨大的利润空间,乾熙帝觉得自己有点动摇了。 如果自己是普通的地主,二两银子虽然也是十天半月的花销,但是用来买地,那肯定值。 那可是一顷地啊! 要是有一千两银子,少说也得买它几百顷! 五百两就是一大片地,这种诱惑,谁能扛得住呢? “要是把地卖了,最终却打不下来该怎么办?”乾熙帝又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虽然反罗刹联盟很强大,而且输的可能性也不大。 可是这打仗,总是有输有赢,你不可能从战争一开始,就能保证你自己稳赢。 要是打不下来自己所期望的那片疆域,拿什么给买家交代? “父皇,咱们这地为什么卖这么便宜?不就是因为它还没有打下来嘛!” 沈叶一摊手道:“要是打下来再卖,别说您舍不得这个价儿,儿臣我也不舍得啊!” “打不下来,那就是失败了。” “那买地的人,也只能愿赌服输。” “打下来,他们就赚了!” “毕竟,这些地本身就有赌的成分,赌赢了自然是一本万利,皆大欢喜;要是赌输了,那就是大家都有损失。” 沈叶两手一摊道:“这世上哪有光有收益,却没有风险的事儿啊!” “更何况,咱们这个只是计划,只要是能够自圆其说,让罗刹国使者相信就行了。” 看着一副你怎么如此认真的沈叶,乾熙帝却不得不承认,他刚刚真的把这个计划当真的研究了。 沉吟了瞬间,他立即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好好考虑一下。” 沈叶听乾熙帝如此说,就准备告辞离去,不过就在他走了几步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这事儿要是能成,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明日的乾清门听政,你准时来。” “到时候议一议,看看这个事儿能不能做。” 看着一脸严肃的乾熙帝,显然在认真考虑这个吹牛计划,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我只是准备诈唬一下尼古拉子爵,这咋到了您这儿,愣是要假戏真做,动真格了呢! 第二百三十九章 阿灵阿,我咋突然成了一个笑话 对于乾熙帝来说,早朝并不是每日都要上的,所以乾清门听政,就是他不上朝时候的必备节目。 而在很多人的眼中,能够参加这个听政,那就是地位的一种体现。 就算是一二品的大员,如果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乾清门听政,那也算不得进入帝国的中枢。 乾清门听政,自然不能让乾熙帝等,所以够资格参加这个听政的人呢,基本上都会早早的来到乾清门,等待着乾熙帝到来。 而来听政的朝臣们,大部分都是老老实实的等待,很少有人谈天说地。 就算是有,也是说一些风花雪月。 毕竟此地乃是乾熙帝的耳目所聚之所,稍微有一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乾熙帝。 不过众人的神色之中,有的平静,有的却带着那么一丝的兴奋。 不过此时的理藩院左侍郎靳邬善神色却不怎么好看,无论是罗刹国这边的使者擅自杀驿馆的士兵。 还是太子亲自过去,将那些哥萨克士兵都杀了,这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尚书难当啊! 乾熙帝打太子的板子好似不是那么可能,那就只有打他这个下属的板子。 想到自己啥也没有做,板子就下来了,他的心中很是有些难受。 就在他心中黯然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这个身影的刹那,靳邬善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定睛一看,这就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已经被撸去理藩院尚书的职位了吗? 怎么还来这里啊! 就在靳邬善的心中迟疑的时候,就见阿灵阿已经朝着先来的人打招呼。 “诸位大人好!” “哈哈,见到诸位很高兴啊!” “佟大学士,我给您请安了!” …… 看着意气风发的阿灵阿,靳邬善在迟疑了刹那,就快速的朝着阿灵阿行礼道:“见过尚书大人。” “靳大人客气了,我现在可不是尚书,你还是叫我阿灵阿吧。”阿灵阿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这样称呼,很容易让我被御史弹劾啊!” 靳邬善心中暗道你觉得我愿意这样称呼你吗? 可是不这样称呼,我更容易被弹劾。 他笑眯眯的道:“尚书大人,我对您一向敬佩,无论是什么时候,您在我眼中,都是尚书大人。” 听到这话,阿灵阿的脸色好了一些。 他朝着靳邬善瞪了一眼道:“老靳啊,不是我说你啊,你虽然是个好人,但是能力不行啊!” “你看看理藩院这边,我才离开多久,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你呀你……” 阿灵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很是有一种怒靳邬善不争气的模样。 可是靳邬善在生气的同时,也知道阿灵阿这般对自己说话,不是针对的自己,而是太子。 阿灵阿是被太子轰下台的,他对于太子,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好感。 此时他这般表现,不但是给靳邬善看,也是给其他人看。 靳邬善没有吭声,他知道如果承认现在理藩院有问题,那就是承认太子的管理有问题。 这种得罪太子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做。 所以他直接来了一个闭嘴不言。 不过也有人开口,比如大皇子,他笑着道:“阿灵阿大人说的不错,你在理藩院的时候,别的不说,倒也安稳。” 大皇子的话,让阿灵阿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他虽然不支持大皇子,但是有共同的敌人,实际上就是战友。 他笑了笑道:“多谢大皇子夸奖。” 户部尚书马齐看着说话的两个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过他的眼眸中,却也闪过了一丝的阴冷。 也就在靳邬善感到难受的时候,就见沈叶走了过来。 对于这个乾清门听政,沈叶并不想参加。 因为每天乾清门不是风吹日晒,就是寒暑交替,在这里又不让他做主,只是听着,实在是无趣。 也就在沈叶走向自己位置的时候,他看到了阿灵阿! 对于阿灵阿没有好感的沈叶,在看到阿灵阿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在这啊! 虽然感到疑惑,但是沈叶也没有理会,有理会阿灵阿的功夫,他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今天起的有点早。 沈叶的目光朝着来听政的人扫了一眼,大部分人和他的目光相接,都快速的低下了头。 这自然是一种表示臣服的体现。 看众人的神色,一个个好似风轻云淡,但是沈叶相信驿站那边发生的事情,大部分都已经知道了。 随着三声净鞭响起,乾熙帝在梁九功等人的簇拥下,缓步来到了乾清门的御座。 对于乾熙帝来说,乾清门听政他无比的熟悉,所以他在众臣的启奏中,快速的处理了好几个政务。 听着乾熙帝了如指掌的话,沈叶的心中对乾熙帝也有些佩服。 毕竟很多他听着都很是生僻的事情,乾熙帝不但了如指掌,而且安排起来,更是轻车熟路,丝毫没有犹豫。 就从这一点,他就和乾熙帝差了不少。 “臣靳邬善启奏,昨日罗刹国使者的扈从无礼,不服从理藩院的安排,更擅自杀害当值兵士,实在是罪大恶极。” 靳邬善虽然知道这次可能在乾熙帝这里挨批,他该说还是要启奏。 毕竟他现在是理藩院的左侍郎,不启奏就是欺君罔上。 “臣等在禀告了太子爷之后,就依律将罗刹国使者属下闹事的扈从击杀,罗刹国使者尼古拉子爵说咱们在破坏双方的约定。” “臣觉得,尼古拉子爵是在信口雌黄。” 靳邬善的话说的不长,但是这么一段话,却让他足足琢磨了一晚上。 他想的是,如何能够在最大限度的,将自己身上的责任给推开,如何能够帮着太子说句话,从而让太子不记恨自己。 毕竟,动手的事情,是太子亲自去的。 而给太子禀告这件事情的,却是自己。 他的话刚刚说完,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让沈叶说话,而是淡淡的道:“对于罗刹国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陛下,臣有话说。”阿灵阿第一个站出来道。 他之前就是打着给乾熙帝分忧的幌子见的乾熙帝,此时看到乾熙帝询问,当下第一个站了出来。 看到阿灵阿,乾熙帝愣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让阿灵阿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你说的让我在这里等你吗?怎么还如此问我。 就在阿灵阿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就见乾熙帝一拍脑袋道:“是我让你来的。”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再说了。” 阿灵阿并不知道,乾熙帝这样不给他面子,实际上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因为太子说的那个虚张声势的计划,让乾熙帝琢磨了一个晚上。 他越是琢磨,越觉得这是一个打击老对手的好办法。 他这些年来,越来越感到,位于北方的罗刹国是一个巨大威胁,只不过一时间找不到好的处理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希望能够和罗刹国达成协议,从而保护边境的安全。 但是这一次,太子的那个虚张声势的计划,却是让乾熙帝找到了另外一个思路。 如果能够组成对付罗刹国的联盟,就算是灭不了罗刹国,那也能够在接下来的局势下,让罗刹国疲于奔命。 那样的话,罗刹国将不足为虑。 他已经在这方面下定了决心,如果让阿灵阿再将他那套说出来,不是纯粹丢人现眼吗? 他这样做,实际上就是保护阿灵阿。 阿灵阿并不知道乾熙帝的想法,他听到这话的刹那,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子。 陛下这是啥情况,耍着自己玩吗? 让自己来了,又不让自己开口。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阿灵阿还是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他虽然有点胆量,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挑衅乾熙帝。 只不过他感觉,大家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丝的笑意,他好似一下子成了一个笑话。 “陛下,对于太子殿下的做法,臣非常的理解,从心中而言,臣也感到非常的振奋,那些罗刹士兵敢于在咱们京城肆意妄为,怎么杀都不为过。” 户部尚书马齐走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郑重的道:“但是从臣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来说,臣觉得有些不妥。” “现而今户部太仓空虚,实在是难以支持一场大战。” “如果我们和罗刹国开战,那绝对是一场大战,到时候,不但士兵死伤无数,而且还有可能陷入持久战。” “陛下,户部的太仓,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 “还有就是,非常容易引起四方的不稳。” “臣以为,对于罗刹国,我们还是要以安抚为主。” 听着马齐一副慷慨激昂,忠心耿耿的话,沈叶莫名的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马齐,实际上也是一位奸臣。 他和罗刹国那边,绝对有各种联系。 只不过,这种联系非常的隐秘。 马齐在朝堂上,一直说话都有一种一言九鼎的姿态。 就算是几个大学士,对他也保持着不少的尊重。 此时听到马齐的话,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叶。 毕竟强硬对待罗刹使者的是太子,而马齐的主张,和太子是矛盾的,接下来,太子该怎么应对马齐说的问题呢? 第二百四十章 朕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面对一道道投向自己的目光,沈叶的神色无比的平静。 对他来说,马齐说什么和他关系都不大。 他已经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乾熙帝,接下来怎么处理,那就是乾熙帝这个老爹的事儿了! 乾熙帝的目光在沈叶身上扫了两眼,就收了回去。 他淡淡的道:“马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罗刹国历来言而无信,咱们要是一味地安抚,那他们只会觉得咱们可能是怕了!” “到时候贪得无厌,索求无度,难道咱们就一直忍了吗?” 马齐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倒也不慌,作为户部的负责人,马齐一向是非常硬气。 毕竟,钱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平静的回道:“陛下,眼下咱确实也不适合出兵,毕竟太仓没有钱哪!” “对于陛下您担忧的事儿,咱可以提前准备,只要有个三五年的时间,咱就能攒够打一场大战的银子了。”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番话马齐说得慷慨激昂,一副“我不是养敌为患,我是从长计议,老成谋国”的样子。 沈叶这会儿越发觉得,马齐家说不定和罗刹国还真有点勾结。 但是他没有证据,光靠着空口白牙,是说服不了乾熙帝收拾马齐的。 不过他依旧不急,静静等着。 乾熙帝果然没有让沈叶失望,他沉声的道:“马齐,你一直自诩国士无双,可是眼下,你是只知己,不知彼啊!” “你总觉得咱打不起仗,但是罗刹国呢?他们一样打不起啊!” “就在去年,罗刹国和他们北边的安宁帝国打了一仗,他们的远征军全军覆没。” “现在的罗刹国正面临着安宁帝国的报复。” “罗刹帝国这些年,四处树敌,不知道结了多少仇家,他们一直朝着四周征讨,和奥斯曼帝国争夺里海,和……” 乾熙帝说的,正是沈叶之前汇报的那些内容,可是此时,他说的慷慨激昂,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不论是安宁帝国,还是奥斯曼帝国,都是大国!特别是奥斯曼帝国,幅员辽阔,地盘并不比咱们小。” “而且咱们都在罗刹国的四周,更重要的是,都和罗刹国有深仇。” “要是我们联合起来,形成一个攻打罗刹国的同盟,那么灭亡罗刹帝国,将是指日可待……” 马齐敢自称国士无双,倒也不是吹牛。 最起码,他在听了乾熙帝的话之后,脸色就是一变。 他觉得,如果按照乾熙帝的说法,那么罗刹国绝对会深陷捉襟见肘的泥潭之中,甚至有很大的可能灭亡。 如果这样的话,那…… “陛下之策,给臣一种拨云见日之感。”大学士张英第一个走出来,恭敬的道:“臣觉得,此策可行。” “只要是联络各方,让罗刹国首尾不能兼顾,那么击败他,将不是困难!” 佟国维作为首辅,此时见自己被张英占了先,心中有些不爽,但也赶紧接话道:“陛下英明,现在的重点是联络各方。” “不过,这各方距离太远,短时间恐怕难以很快达成协议。” “臣以为,如果能够确定安宁帝国最近会对罗刹国进攻的话,咱们也可以帮一下场子。” 佟国维的建议,让乾熙帝点头道:“首辅说的有理。” “咱也不必动用全部大军,但是如果能够派一支偏师出去,也能给罗刹国带来不少的麻烦。” “说不定还能捞点儿好处回来!” 马齐听着乾熙帝和佟国维他们一唱一和,心情越发的有些沉重。 他对于罗刹国的情形,比在场的人都要了解。 深知一旦实施这个计划,那么罗刹国就危险了,而一旦罗刹国出了问题,说不定自己家的那些生意…… 心急火燎之下,马齐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朝着乾熙帝抱拳道:“陛下,这些计划虽好,但是户部的太仓真的没有钱啊!” “还请陛下三思!” 乾熙帝却淡淡的道:“这笔钱到底怎么弄,太子在和朕商议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办法,太子你说吧。” 沈叶听到乾熙帝的说法,忍不住撇了撇嘴,他很想说一句这个计划明明是我给你汇报的,咋就成了咱俩商量的了? 但是乾熙帝是皇帝的,他的嘴大。 沈叶只好耐着性子,又把自己所说的用北方的土地发行战争债券的主意说了一遍。 听到沈叶说卖那些还没有被占据的地方,大多数的人都觉得像做梦,这就好比是卖别人的东西,然后去打别人。 这能行吗? 但是想到一顷地才卖二两银子时,很多大臣都心动了。 一两千银子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次办寿宴,一次随礼的钱,可是用这些钱买债券的话,那就是五百顷地。 这么大片的土地,如果是在京师,那几万两银子都买不到。 可是,按照债券买,那就太便宜了。 如果这仗打不赢呢? 怎么可能!朝廷兵强马壮,历来征战都没有输过,怎么可能会输! 当然,如果万一输了的话,也就是少办次宴会而已。 沈叶将这些说完,目光就转向马齐:“马大人,您觉得我的计划可行吗?” 马齐听着沈叶的话,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最近一直都知道,精通经济的太子,已经是他这个户部尚书的大对头。 可是,听着太子这种空手套白狼,而且还真的能搞到钱的手段,他真有一种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应该主动让贤的感觉。 但是,陛下真的舍得将户部给太子吗? 一念之间,他朝着乾熙帝郑重的行礼道:“太子计策高妙,臣自愧不如。” “臣恳请陛下让太子爷主管户部,以解决户部缺钱之苦!” 沈叶看着一副心悦诚服模样的马齐,心中暗道,这厮这是给自己上眼药呢! 以后如果有机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厮! 他当然不能让马齐这种小手段给坑了,所以他快速的朝着乾熙帝道:“父皇,儿臣对于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现在光理藩院的事情,儿臣都有点忙不过来,更不要说管户部。” “儿臣觉得,户部的事情,马齐大人既然有点忙不过来,不如实行双尚书,马齐大人可以专门负责各方支出的拨付。” “而另外一位尚书,则是负责各种税收的收缴。” “这样收支两条线,也省得互相扯皮。” 沈叶的声音不高,但是乾清门听政的人,个个听得直冒冷汗。 他们大多是老狐狸,对于沈叶的目的,是一清二楚。 这双尚书一个负责收入,一个负责支出,马齐虽然看似占了一个“肥差”,但是权力却直接被腰斩,好好的户部一下子分成了两半。 而马齐这个户部尚书,就等于一下子就给废了一半。 没事儿千万不要招惹太子! 马齐的脸色也无比的难看,他本来就是一个贪权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爬上现在的位置,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权力一下子减少一半。 可是,他刚刚自谦的话已经说出口,此时再说自己还行,这样的话,他有点说不出口,一时间,马齐不知道该说什么。 乾熙帝看着马齐难看的脸色,心里自然明白马齐所想。 对于马齐和太子不对付这种情况,他当然是喜闻乐见。毕竟臣子之间只有互相争斗,才会显得他这个皇帝比较重要。 不然大家都团结一致,铁板一块,他也难以一言九鼎。 所以他一挥手道:“今天主要是商议罗刹国的事情,至于户部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吧。” 乾熙帝这话语中,也没有将户部一分为二的事情放弃,准备随时拿出来,敲打马齐。 马齐见乾熙帝开口,就顺势退了下去。 乾熙帝见其他人都不再说话,就朝着靳邬善道:“靳邬善,联系奥斯曼和安宁帝国的事情,就由你们理藩院负责。” “三天之内,做出详细的计划,并将可以出使的人才列一个名单。” “出使虽然凶险,但是朕不惜高官厚禄。” 靳邬善此时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下了,他恭敬的道:“臣遵旨。” “陛下,那尼古拉子爵等人,该如何处理?” 乾熙帝淡淡的道:“尼古拉子爵等人傲慢无礼,实在是罪不容诛,不过太子既然已经教训过他们,再加上两国交兵,不杀来使。” “你们理藩院可以让一个郎中将尼古拉子爵等人训斥一顿,然后让他们自行离去。” “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不知道进退,就让他们知道朕的刀是不是锋利!” 随着乾熙帝对这件事情做出安排,这次的御门听政就差不多结束了。 沈叶在群臣离开之后,也准备离开,却被梁九功给叫住:“太子爷,陛下有请。” 沈叶跟着梁九功来到乾清宫,就见乾熙帝正在换衣服。 在沈叶行礼的时候,乾熙帝笑着道:“咱们父子就不用多礼了,这一次对罗刹国的事情,你是立功了。” “父皇,您真的要弄这个反罗刹国联盟吗?” “为什么不呢?”乾熙帝哈哈大笑道:“更何况,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假作真时真亦假,这真的和假的,还不是朕的一句话。” “朕想要让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朕不想它是真的,那它就是假的!” 看着一副霸气的乾熙帝,沈叶心中升起了一丝羡慕,就在他准备顺着乾熙帝拍几句马屁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你这次立了大功,不如朕就将太子的袍服,重新赏赐给你吧。” “这身皇子服,朕看着不好看。” 第二百四十一章 爱之欲其生 恶之欲其死 太子袍服! 这对于普通的太子而言,这玩意儿绝对是地位稳当的铁证。 但是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破袍子,说起来没一点儿卵用,反而会让年纪越来越大的乾熙帝更加疑神疑鬼。 想想平行时空里那个太子胤礽,他用的哪样东西不是乾熙帝赏的?结果呢?哼,全他娘的成了他的罪证! 说什么要分他的权柄,呵呵,你要是不给,人家怎么分享。 沈叶看着一副慈父模样的乾熙帝,心里直嘀咕,你现在给我这件太子的袍服,就算实心实意,以后铁定后悔。 等你后悔那天,哪里还记得今天这份“好心”?到头来,说不定还得赖到我头上。 老子好不容易把这烫手山芋推了,怎么可能再要? “多谢父皇对儿臣的看重!不过儿臣觉得,身上这身皇子袍也挺好,穿着挺舒服。”沈叶赶紧说,“您要真想赏儿臣,不如让儿臣搬去新园子住吧,毓庆宫这儿,憋得慌!” 这话可把乾熙帝气得够呛,真想揍人。 他心里直冒火:嫌毓庆宫憋闷?行啊,有的是人想住!你那些兄弟,谁不想搬进来?就说大皇子吧,你要让他住,他今晚就能打地铺搬进来! “本想赏你点好东西,你倒挑三拣四起来了!”乾熙帝没好气地说,“滚回你的毓庆宫去,看着你就烦!” 沈叶瞅着气呼呼的老爹,忍不住又拱了把火:“父皇,儿臣这会儿可回不去。已经跟皇祖母约好了,今儿陪她老人家打麻将,她们三缺一。” 打麻将这事儿是真的。一开始沈叶陪太后打牌,纯粹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有太后罩着,等于多了一层干预乾熙帝的护身符。虽说太后不是乾熙帝亲妈,但乾熙帝对她,那是没话说,基本上太后开口的事,都会给面子。 可是,打着打着,这事儿倒成了沈叶的一个乐子。 为啥?因为陪太后打牌的,身份都不低,大家也不用故意让着他,非得让他赢,这样打起来才带劲儿! 太后也是这样的心思。她把底下人的小九九看得透透的,就想找几个真能陪她打、不故意放水的牌搭子。 沈叶是太子,牌技不如她,但也不挖空心思让她赢,就冲这点,太后就特别乐意让他陪着打牌。 不过沈叶毕竟是太子,皇太后要找他打牌,都得提前派人预约,省得耽误了他的正事。 一听是去陪太后打麻将,乾熙帝只能摆摆手:“那赶紧去吧!” 顿了顿,又哼了一声,“对了,还没恭喜你呢太子,你搞出来这麻将,听说现在可火了,把马吊都比下去了,成了最时髦的玩意儿!” “好些大臣下了值,都忙着找地方搓两圈儿,可真是够闲的!” 沈叶一听这话音儿不太像夸自己,不敢再多嘴回话,赶紧溜了。 等沈叶走了,乾熙帝拿起奏折,却有点看不进去。太子说去打麻将,居然让他……有点小羡慕?要不是这堆破事压着,他也想搓两把去! 这么一想,又想到刚走的太子。 太子死活不要那袍子,看来还是因为自己……他是觉得那袍子跟自己的龙袍太像了?所以才…… 不过,让太子搬出去住这事儿……乾熙帝摇摇头。 其他皇子都还没搬呢,太子还是先在毓庆宫待着吧。 定了定神,乾熙帝重新拿起奏折,发现是漕运总督沈国泰请求面圣的折子。 看来,这家伙已经到京城了。 看到“沈国泰”这仨字儿,乾熙帝立马就想起来他之前折子里提的什么“百万漕工”,一股火蹭蹭蹭地就上来了:这家伙才当几天漕运总督?胆子就这么肥了! 朕就想问问你,心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朕?! 他当下就想把沈国泰叫来臭骂一顿。但转念一想,好歹是一方大员,自己也该给他一点体面……那就让他先好好反省反省吧! 想到这儿,乾熙帝直接把那折子甩到了一边。 乾熙帝在忙,太子在玩,但朝廷的决定,下头人执行起来可一点不含糊。 正眼巴巴地等着好消息的尼古拉子爵,很快挨了一顿臭骂。 他刚想对这番训斥表示不满,他手下那个格列夫,“啪啪啪”就直接被掌嘴,挨了十个大嘴巴子! 虽然才十下,可这十巴掌下去,格列夫的脸立马肿成了馒头。 打格列夫,那是给他尼古拉子爵,不,应该是尼古拉子爵所代表的那位皇帝一个面子。 打格列夫,那就是杀鸡儆猴! 看着格列夫肿起来的脸,尼古拉子爵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糟的是,尼古拉子爵得知,本来合作伙伴给他安心的上不欲战,态度也已经变了! 乾熙帝要按太子说的办,跟奥斯曼帝国、安宁帝国联手,搞个对付他们国家的同盟!而且,乾熙帝还打算趁安宁帝国打过来的时候,派支军队过来趁火打劫! 这消息对尼古拉子爵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太清楚了:一旦这样的结果出现,那他这趟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更要命的是,他自作主张挑衅乾熙帝这事儿,也得算总账!到时候,谁还会说他计策高明?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格列夫,让你受苦了。” 回到被严密监视的住处,尼古拉子爵向同伴道歉道。格列夫这顿打,完全是替他挨的,道个歉是必须的。 “子爵大人,”格列夫捂着肿痛的脸,说话都费劲,“有时候,也请您看清一点形势!这回只是挨巴掌,我怕下一次,脑袋就直接搬家了!” “求您了,请务必管好自己的嘴巴!” 被下属这么怼几句,尼古拉子爵心里虽然不爽,但也只能忍着。谁让人家刚挨完揍,脸还肿着呢? 当下沉声道:“格列夫先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当时那么做,就是想试探下他们的决心……让你受罪了,回去我一定把你的功劳报上去,绝不让你吃亏!” 这种空头支票,格列夫听了并没有高兴起来。 他冷冷地说:“子爵,我们还是想想办法,该怎么阻止大周组建那个反咱们的联盟吧!那联盟要是成了,咱们可就真悬了!到时候,这口黑锅,指不定就扣咱俩头上了!” 尼古拉子爵找格列夫谈的也正是这事儿,当下就道:“格列夫,你觉得咱们怎么才能打消大周朝廷的这个计划?” 格列夫迟疑了一下后道:“子爵,我觉得要想打消大周朝廷这个计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格列夫想了想,叹口气:“子爵,想让他们放弃,难啊!这事儿对大周来说,稳赚不赔。不过他们真要打咱们,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感受到咱们的‘诚意’,让他们觉得咱们能当朋友。等他们发现不用费劲打仗也能得到好处,可能就不折腾了!” 尼古拉子爵心里其实也这么想,但脸上没露出来。想归想,办起来可不容易。 他问格列夫:“那咱们具体怎么做,才能让大周相信咱的‘诚意’呢?” 格列夫看着一副虚心请教样子的尼古拉子爵,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这子爵精得很,他能不知道怎么办? 这么问,无非是想让自己主动把主意说出来,万一出了岔子,好拉自己一起背锅! 虽然鄙视,格列夫也明白:自己跟尼古拉子爵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他,也蹦不了自己。与其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想辙,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大人,我觉得您应该尽快见到乾熙帝,然后奉上双方和好的国书。” “最好是能签订一个互不侵犯的约定。” “至于以往那些因为要求不同,而有矛盾的地方,咱们可以适当放弃。” “反正,那些地方对于咱们来说,也不是太重要。” “顶多就是一个流放之地而已。” 听着格列夫的话,尼古拉子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虽然这和他的想法差不多,但是割让权益求饶,总归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更让人不高兴的,是自己牵头去做这件事情。 虽然之前临来大周的时候,皇帝为了应付安宁帝国,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授权。 但是当时皇帝也说得非常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用这种手段。 现在,真的到了万不得已了的局势了吗? 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现在这种时候,什么是以大局为重。 在迟疑了刹那,他还是忍不住道:“格列夫先生,你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现在这种时候,更是需要咱们两个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所以还请格列夫先生多出主意,跟我一起同心协力,多多帮助我。” “有什么想法,咱们尽快商量。” 格列夫心里对尼古拉子爵万分鄙夷,什么同心协力,他无非是想拉着自己当个垫背的。 心里知道这一点,表面上却点了点头,他知道尼古拉子爵之所以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因为他还在等,等一些人给他传递消息。 只是不知道,那人的消息,那还能不能等来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借力打力,一跪归心 只能说,和尼古拉子爵联系的那人,还是非常守信用的。 当天吃饭的时候,尼古拉子爵就再次拿到了纸条。 只不过和上一次比,这一次却很是紧急。 “上意甚坚,迟则生变。” 短短八个字,虽然不多,但是里面的意思,在尼古拉子爵看来,却是已经都表达清楚了。 他知道,这是内线人在提醒他,如果他再不及时采取行动的话,那这个联盟,乾熙帝可就真的要建成了!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乾熙帝作出决定,为了自己的颜面,短时间内,乾熙帝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作为九五至尊的帝王,他怎么可能做出朝令夕改的事儿呢! 尼古拉子爵瞬间就掂量出了轻重。 他朝着格列夫道:“格列夫先生,看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把另一封国书拿出来吧,咱们抓紧求见乾熙帝。” 格列夫也知道,这个联盟一旦建立起来,那就是一种灾难,虽然三方不好联络,但是一旦同时出兵,那可真是一个不好应对的大麻烦…… “好的,我觉得这个消息,应该尽快给上面汇报一下,让上面对此事,也好提前有一个准备。” 尼古拉子爵点了点头,虽然一路护卫他而来的哥萨克骑兵被杀了不少,但是他们还有暗线。 这些家伙大事干不成,但是传递一下消息还是可以的。 靳邬善很快就接到了尼古拉子爵等人奉上的国书,看着言辞卑微的国书,靳邬善心里很是痛快。 之前,这帮家伙还叫嚣着,再向南要五百里的地方,要么就再次交战。 可是现在,却变得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真的是畏威不畏德! 太子殿下这一招,果然是高明之策。 靳邬善甚至想着,是不是趁着这次机会,投靠了太子殿下,那以后自己的日子…… 想到那些好处,靳邬善投靠沈叶的想法,就变得越加的坚定。 只不过,作为观政太子的沈叶,基本上不怎么来理藩院。 靳邬善一般情况下,也不敢去毓庆宫,这回,一个恰当的时机来啦! 所以,他拿着尼古拉子爵送来的国书,一溜小跑来到了毓庆宫求见。 沈叶虽然心里早已把靳邬善排斥在了理藩院尚书的人选之外,但是此时的靳邬善毕竟是理藩院的负责人。 他来汇报工作如果不听的话,那乾熙帝肯定会有意见,只好在外书房见了靳邬善。 “太子爷,您可真是神机妙算!那罗刹国的使者尼古拉子爵刚刚送来了国书,希望和咱们永世交好。” “对于这件事儿,奴才不敢擅专,特来禀告太子爷,请您示下!” 靳邬善看着穿着随意的沈叶,心里越发的恭敬。 他觉得,此时穿着一身便服,看上去很随意的太子,比以往那位穿着一身杏黄太子袍服的太子,更让他觉得深不可测。 沈叶笑着道:“老靳,你觉得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靳邬善在来找沈叶的路上,就已经对这件事情想了很久。 他见沈叶果然问自己,就沉声的道:“太子爷,奴才觉得,您关于反罗刹同盟的提议,已经打在了罗刹国的痛处。” “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轻易松口。” “在奴才看来,咱们可以一边和尼古拉子爵他们周旋,一边继续推进咱们的计划。” “要想拿到最大的利益,那咱们就只有和罗刹国打一仗。” 沈叶轻轻的点了点头,这靳邬善虽然他不是太喜欢,但是不能否认,他还是有一些水平的。 他当下道:“靳大人你的意见很好,反罗刹联盟这件事情,咱们还是不能放松。” “不过,尼古拉子爵既然奉上了国书,要和咱们永结同好,那咱也不能辜负了尼古拉子爵的诚意。” “你找一个良辰吉日,让各方藩国的使臣和在京师的部落全部参加,然后让尼古拉子爵公开奉上国书。” “他要问为什么,就说这是咱这儿的规矩。” 靳邬善愣了一下,觉得太子这是好大喜功,想趁机耍一下威风。 毕竟,只是凭着一份计划,就逼着多年的敌人罗刹国低头,这说出去,怎么都是一件让人得意的事情。 所以他第一时间道:“奴才一定尽心尽力地办妥当,绝对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沈叶看着一副忠心耿耿的靳邬善,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来,这位想要投靠自己,可是没有兵权,像靳邬善这样的大臣投靠再多,也没什么大用。 相反,说不定还会害人害己。 所以他对靳邬善这种示好,并没有太在意,也装作一副看不出来的样子。 “等罗刹国的国书递上,关于五公主的死因调查,咱们也该送上了。” “靳大人你要抓紧点!” 靳邬善这才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太子爷不让立即上报五公主的死因。 原来,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一旦罗刹帝国都低头求和,那北边的部落,别说心里没想法,就算有想法,也不敢轻举妄动,得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处理杀死五公主的额驸,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太子爷,奴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过,此事陛下有过交代,您看咱们是不是提前和陛下回禀一声儿?” 沈叶点头道:“这个自然。” 把正事说完,靳邬善还想拍几句马屁,表一表忠心,可惜沈叶根本就没给他机会,直接来了一个端茶送客。 也就在这时,周宝走进来禀告道:“太子爷,漕运总督沈国泰求见!” 对于这位漕运总督,沈叶可没什么好感,毕竟这位可是拿百万漕工说事儿,硬顶着不让建设应天府到扬州的快速通道。 “沈国泰有什么事?” “殿下,难道您忘了,陛下安排过,来京里的总督和巡抚,都要来毓庆宫拜见您。”周宝小声的道:“奴才觉得,沈国泰也是因此而来。” 沈叶这才想起,原太子的时候,乾熙帝为了彰显对自己这个太子的重视,就让所有的督抚在进京和离京之前,都要去拜见太子。 这就和对待乾熙帝的礼仪一模一样。 虽然这只是一些虚礼,但是后来,乾熙帝也是越来越看不顺眼。 总觉得那些督抚和太子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于这些督抚,乾熙帝倒是没有怎么为难,但是这却成为了太子的罪责之一。 沈叶想到这些,直接吩咐道:“告诉沈国泰,就说我今天有事,让他先回去吧。” 周宝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的道:“沈国泰带来了不少的礼品,说是江南的一些土特产,您看……” 土特产? 沈叶既不喜欢沈国泰,又不想和这些督抚有什么交往,更不缺钱,所以对于沈国泰的这些土特产,他丝毫不在意。 当下一挥手道:“让他带回去吧。” “另外,以后地方督抚无论是求见,还是送土特产,你都替我回了。” “至于理由吗,你自己想。” 听到这话,周宝就觉得一阵的头疼。 督抚来见太子,自己都给推了,那可是得罪人,但是太子已经吩咐下来,他就算是心中为难,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沈国泰五十多岁,面容微胖,给人一种很和蔼的感觉。 在听到周宝说太子在忙,就不见的话之后,沈国泰的脸色就有点僵硬。 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在上书反对快速通道的时候,就已经得罪了太子。 现在求见乾熙帝见不了,太子也不见,这说明京城里面最尊贵的两个人,都已经对他有了意见。 就在沈国泰无奈的想要告辞的时候,十三皇子走了进来。 “周宝,太子爷在吗?”十三皇子面容阴沉,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对于十三皇子这种情况,周宝心知肚明。 所以他对十三皇子,是无比的恭敬。 “十三爷,太子爷正在书房忙,我这就给您回禀一下。”周宝恭敬的道。 虽然此时沈国泰还在一旁,但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更何况,在他看来得罪了沈国泰又能够怎么样? 他和沈国泰也没有什么关系。 十三皇子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沈国泰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十三皇子,稍微迟疑,还是行了一个礼。 十三皇子实在是没有心情打招呼,所以对沈国泰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就默默的沉吟。 沈国泰虽然觉得十三皇子有点不太友好,但是他此时也唯有快速离去。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周宝就走了过来,将十三皇子请进了沈叶的书房。 因为十三皇子几乎每天都要来自己这里,所以沈叶知道他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在十三皇子行礼的瞬间,就沉声的道:“老十三,事情我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罗刹国过几天就要递交国书,父皇的顾虑就不存在了。” “你想要为五妹报仇,父皇应该会同意。” 十三皇子这次来找沈叶,并没有带多大的希望。此时听到沈叶如此说,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太子爷,你说的是真的?” 十三皇子如此问,并不是因为不相信沈叶,而是这个结果,让他太过惊喜,太过不敢相信。 沈叶拍了一下十三皇子道:“这件事情,我怎么会给你开玩笑。” “你回头找时间去见一下父皇,我相信父皇也非常想要给五妹讨一个公道。” 十三皇子满脸凝重的看着沈叶,就在沈叶想要安慰他两句的事后,十三皇子已经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啥话也没有说,但是一切都在不言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诛心从君臣相疑开始 “四哥,您先忙着,我那边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户部的值房里,神色坚定的十三皇子,郑重的朝着四皇子拱手道。 四皇子语气关切地道:“十三弟,五妹妹的事情你也不用太忧心。” “既然父皇已经同意了处理克尔藏,那咱们兄弟就带领大军,把克尔藏千刀万剐,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到时候,四哥陪你一起去。” 十三皇子抱拳道:“多谢四哥,这一天应该不远了!” 看着十三皇子精神抖擞的离去,四皇子的神色中,露出了一丝迟疑。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觉得,平日里和他最亲近的十三弟,最近好像和自己有了隔阂。 这种隔阂,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又能真真切切地察觉到。 也正是如此,所以这种隔阂,才最是伤人。 就在四皇子的沉吟中,邬思道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温和,自带一种安静从容的气场。 “四王爷因何愁容满面?”邬思道在允祯的一番真诚相待下,已经和允祯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看到自己的恩主皱眉,他便低声地问道。 “邬先生,我觉得十三弟开始疏远我了。”四皇子迟疑了一下,低声的说道。 对于四皇子来说,想要争夺大位,兄弟的支持也是必不可少。 文武双全的老十三,一直是他非常看好的人。 他觉得,只要老十三支持自己,那自己就等于多了一条臂膀。 可是今日,十三皇子和他说话的时候,虽然表情如常,但是他却明显感觉到,两个人有了距离。 十三皇子不再像以往那般的肝胆相照。 邬思道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机智多谋,聪明绝顶,但是有些事情,依旧不是他所能左右的。 比如兄弟之情,他能说什么? “四皇子,我觉得,十三爷不是不和你亲近了,而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太子爷之才,实在是让人佩服。” “他一个计划,不但解决了朝廷现在面临的困境,还把压力转移给了罗刹国。” “现在罗刹国正是内外交困,为了不让咱们这个联盟建立一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四皇子哼了一声道:“如果是我,再大的代价,我也要建立这个反罗刹同盟。” “一旦这个同盟建立,那罗刹国就会成为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而我们,则能把北边真正变成自己的领地。” 邬思道道:“四皇子您的想法,应该和陛下相同。” “所以陛下现在所求的,就是能够出使的使者。” 说到这里,邬思道沉吟了一下道:“太子爷解决了罗刹国的威胁,克尔藏自然就是小问题。” “十三爷感激太子,再正常不过了。” 四皇子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却也知道这是事实。 五公主薨了的时候,他虽然也认真地安慰了十三弟,但是他真的做不了什么。 而太子,却是真的替十三弟报了仇。 单从这一点而言,一向讲义气、重情谊的十三皇子,知恩图报再合理不过了。 但是,为什么被太子“拿走”的,偏偏是我的十三弟呢? “邬先生,我们是真的没有希望了吗?”四皇子问出这样问题的时候,心中一阵悲凉。 他不想问出这样让人感到软弱的问题,但是太子最近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和太子,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这让他不免有点心灰意冷。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做不到自身强大。一旦遇到困局,还得指望着这个“外人”邬思道来替自己想办法。 可是再看太子,他就明显的比其他兄弟,甚至是父皇,都要足智多谋了。 邬思道迟疑了刹那,还是老老实实的道:“殿下,夺嫡这种事情,不到最后,谁又敢说自己一定能赢呢?” “更何况,太子这边,也不是没有问题。” “咱们调查出来的,索额图族人带头盗采长白山野山参的事情,也该是向陛下禀告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邬思道道:“殿下,在禀告这件事情的时候,最好能够不经意的,让索额图得到一些消息。” 听到邬思道这话,四皇子的神色一变。 在他看来,这样的事情,就应该秘密进行。 “让人知道了,那岂不是……” 邬思道自然清楚四皇子顾虑什么,他淡淡一笑道:“四皇子,盗采山参固然是大罪,陛下却不见得因为这个,而动了索额图。” “可是,如果索额图知道了自己盗采山参的事儿已被陛下知晓,又该如何?” “还有,陛下问的时候,您可以和他可以说一说索额图的家底。” “索额图可不缺钱!” “索额图的家里一年的进账就不少。” “而且,索额图担任大学士以来,收的贿赂也不少。” “这样犹如山海一般的银子,索额图一家多少年也花不完,他何故要盗采山参呢?” “他的这些银子,都干什么去了?”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心里自然清楚邬思道话语中的意思。 他知道,一旦这种怀疑在乾熙帝的脑海中生根发芽,那么乾熙帝一定会想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皇帝的猜忌,从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的。 而索额图如果知道乾熙帝已经知道他盗采山参的事情,心虚之下,可能会铤而走险。 虽然眼下,表面上看,太子和索额图好像是分道扬镳了,但是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情况,谁又说得清楚? 在允祯看来,太子绝对不会丢了索额图这个大帮手。 他们只是表面上不再来往,但是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联系,恐怕依旧紧连。 他们之间……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让四皇子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情,一下子又活络了起来。 他沉声说道:“邬先生,有你在身边帮我,我真是如鱼得水!” “我现在就去向父皇禀报内务府的调查结果。” 对四皇子这份急切,邬思道并没有拦着。 他知道现在太子势头正盛,如果四皇子再不有所动作,恐怕连争一争的心思都要磨没了。 不如就让他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抛出去。 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索额图一旦事发,太子会怎么做? 是死保索额图,还是跟他撇清关系,划清界限?又或者……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带着索额图他们,行那不可预测之事呢? 真要那样,最后鹿死谁手,可就说不准了! 四皇子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静静听着赵昌汇报。 听得最仔细的,就是十三皇子去见太子的那段。 对允翔会感激太子,乾熙帝心里是有准备的。 毕竟允翔和五公主姐弟情深,现在姐姐被杀,他却报不了仇,这等悲愤可想而知。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想报仇? 可整个朝廷的事都压在他肩上,让他根本就没办法随心所欲的做事。 要是真能任性,他怎么可能放过克尔藏? 要是真能任性,他早就一刀砍了克尔藏的头! “十三皇子下跪的时候,太子什么反应?”乾熙帝轻轻的问道。 赵昌侍奉乾熙帝多年,深得信任,对皇帝的脾气摸得很透。 他知道,很多问题就藏在细节里。 而乾熙帝,最喜欢问细节。 不过猜归猜,真被皇帝这么郑重地问起,赵昌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太子爷赶紧把十三皇子扶起来了。” “还说五公主这件事,他也感同身受。” “五公主不光是十三爷的姐姐,也是他的妹妹,他出点力是应该的。” “太子爷还说,最该谢的是皇上您。” “说您才是他们给五公主报仇的底气。” “也说了,您一直在推动报仇的事。” 听着赵昌的回答,乾熙帝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昌虽然没添油加醋,可额头上却不由自主地冒了汗。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摆摆手,让他退下。 赵昌大松了一口气,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可脸色却更凝重了。 他感觉,这往后的差事,怕是越来越难办了。 但皇帝多疑,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赵昌走后,乾熙帝又拿出一个红盒子,用随身带的小钥匙打开,里面放着一份奏折。 奏折上清清楚楚写着赵昌前几日汇报的内容。 其中就有太子和十三皇子之间的对话。 赵昌没说谎。 太子倒也懂分寸。 可一想到十三皇子向太子下跪行礼的情形,乾熙帝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虽然觉得自己才是能处置克尔藏的关键,可面对罗刹国的压力和女儿的惨死,他终究还是选了以大局为重。 而太子却想方设法逼罗刹国低头,再去收拾克尔藏。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作为皇帝和父亲,他当然希望继任者比自己做得更好,处理政务的办法更强。 可作为一个圣君,他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嫉妒。 他知道不该这样,可有些情绪,可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陛下,四皇子求见。”梁九功恭敬地走到殿外,轻声禀报。 听说四皇子来了,乾熙帝把手里的奏折重新放回盒子,淡淡地吩咐说:“让他进来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钱能通神 钱亦可养兵 对于允祯这个儿子,乾熙帝谈不上特别喜欢,但也不讨厌。 说白了,在乾熙帝心里,允祯的定位一直很明确:这就是一个能干的儿子。 当然了,这也跟乾熙帝儿子实在太多有点关系——孩子一多,注意力自然就分散了。 允祯恭恭敬敬地行完礼之后,乾熙帝淡淡地开口道:“弘昀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听到老爹提起自己的儿子,四皇子本来就不苟言笑的脸上,顿时又多了一层凝重。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是老样子,虽然没见加重,可总归是有点虚弱。” 乾熙帝叹了一口气,而后道:“张老御医擅长小儿科,今儿你就让他去看看。” “给弘昀开一些调理的方子。需要什么药,外面要是难找,就直接从御药房准备,从那儿拿就行了。” 四皇子连忙跪下:“多谢父皇恩典。” 乾熙帝又跟四皇子聊了几句家常,四皇子就借机呈上了手中的奏折: “父皇,儿臣奉旨查办内务府,这是最终的审查结果。” 说着,他把奏折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乾熙帝接过来奏折扫了几眼,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早知道内务府这帮家伙手脚不干净,大多贪婪,平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回,他们实在有点太过分了! 奏折前面那些内容,他根本就没有细看。因为这些基本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直接翻到了长白山人参盗采的部分。 在这一段,乾熙帝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比如,宜妃的父亲三官保、索额图的兄弟法保,还有…… 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乾熙帝的神情,又从愤怒逐渐转为平静。 甚至可以说,冷静得让人害怕。 他合上奏折,淡淡地问:“他们倒卖人参,一年能捞到手里多少钱?” 四皇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回道:“儿臣不敢妄断,但是,光是在江南,一支十年参就能卖到百两银子。” 一根人参就百两,一年下来,倒卖的数量又何止上千! 这还只是十年龄的,要是几十年、上百年的呢,又该多少钱? 几十万两银子总是有的。 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乾熙帝的钱,不过此时,他并不在乎这些自己的钱,因为他气的不是钱。 他声音低沉:“几十万两银子,这么多银子,他们打算用来做什么?” 四皇子差点就把邬思道的话抖出来,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谨慎地说:“这儿臣不清楚。” “不过据儿臣所知,他们本不该缺钱才对。” 这话一出,乾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官保在内务府当差,又是宜妃的亲爹,而且,还管着内务府在盛京那边的皇差,怎么可能缺钱? 索额图更不用说了! 他家世代宰辅,一年光收的银子就数不过来,自己还做了十多年大学士,家底厚得吓人。 这么有钱,还要拼了命地冒险去捞钱? 索额图到底想干什么? 他需要这么多银子,是打算用在什么地方? 一个个念头在乾熙帝脑子里翻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四皇子静静地观察着乾熙帝的表情,心里觉得,自己这一次的事儿应该是办成了,要不然父皇的神色,就不是这样的。 允祯既然有心争位,那除了太子,他研究得最多也最透的就是乾熙帝。 毕竟能不能上位,还得看这两位。 太子不倒,他没机会;当然,如果得不到乾熙帝的看重,他同样难以继承大统。 乾熙帝总自以为自己相当精明,能一眼看穿别人的手段。 可是,他独独忘了,他在琢磨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早把他摸透了。 他那些小动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嘛呢。 “你先退下吧。”乾熙帝朝着四皇子挥了挥手。 以往乾熙帝让离开的时候,允祯常常会再多说两句,但是这次,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该说的已经说了,再说反而坏事。 所以他选择沉默。 不过,就在他快走出房门时,乾熙帝忽然又道:“今天这事儿,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 “儿臣遵旨!”四皇子强压住内心里的兴奋,恭恭敬敬地回话。 父皇这么谨慎,是在防谁? 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父亲如此郑重,提防的是谁呢? 除了太子还有谁! 等四皇子一走,乾熙帝拿着那份奏折看了又看,久久没有放下。 他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一句话: 搞了这么多的钱,究竟拿去干什么了? 索额图明明不缺钱却还要疯狂敛财,那只能说明——有人很喜欢钱。 谁喜欢钱呢? 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沉,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默默把奏折放到了一边。 将奏折收起之后,他又拿起另一份奏折,是礼部和理藩院联名递上来的,内容是关于尼古拉子爵亲自向乾熙帝递交国书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乾熙帝还是非常感兴趣的——不但可以打压罗刹国的气焰,又能镇住那些蠢蠢欲动,不够安分的部落,可谓一举多得。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顺便彰显一下他这个皇帝的文治武功。 只不过现在他对于这件事情,有点不是那么喜欢了。 他翻看了一眼折子,然后直接在上面批了一句:“着索额图参与这次仪式。” 写完这些,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在索额图名字下面,加上了“明珠”二字。 做完这些,乾熙帝的表情这才恢复了正常。 但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杀气,却让守在门口的梁九功后背发凉。 梁九功跟随乾熙帝这么多年,这种气氛他不是头一回感受了。 而每一次乾熙帝这样,都会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甚至,会有无数人头落地。 这一次,又会轮到谁呢? 沈叶并不知道四皇子已经给索额图上了眼药,当然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有什么表示。 此刻,他正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听周宝汇报小汤山周边土地的收购情况。 这次真是多亏雅尔江阿“赞助”,帮他省了不少银子。 再加上毓庆银行资金充足,小汤山周边一带的地,基本上都被他给全买下来了。 这些地以荒地居多,所以,价格不高。 但是,等小汤山的行宫一建起来,这里的地价绝对会翻着跟头儿,蹭蹭蹭地往上涨。 毕竟,天气越冷,乾熙帝就越爱找暖和的地儿待一下,有温泉的小汤山肯定是再合适不过了。 最多一年的功夫,就能赚它个盆满钵满。 行宫是得开始筹建了,不过这事儿,还得让乾熙帝点头,倒是可以当作寿礼献上去。 “周宝,咱们有这么多荒地,抓紧时间多建几个庄子。” 说到这儿,沈叶又忍不住有点头疼。 建庄子容易,找可靠的人管理庄子可真是太难了。 自从跟索额图保持距离之后,他是真觉得自己手头能用的人太少了。 就拿原太子留下的那批人来说,沈叶现在是有意疏远。至于原因嘛,除了有些人心思不正,有些人能力太差,更重要的是,他们大多跟索额图走得太近。 说白了,太子的势力基本就是索额图一手搭建的。 得等索额图倒台之后,这批人才真正开始围拢到太子身边。 “太子爷,九皇子和十皇子求见。” 沈叶刚跟周宝交代完,就有小太监过来禀告道。 平日里,这九皇子和十皇子都是跟在老八的屁股后头转,跟年龄差一截的太子并没太多交集。 他俩突然一起来,不少宫人都觉得意外。 但沈叶心里有数:这俩人一起过来,八成是为了快速通道的事。 于是他点点头:“请他们两位进来。” 九皇子和十皇子都还没封爵,自然也就没什么俸禄。 虽说也不缺钱,但手头确实不算宽裕。 “给太子爷请安。”两人见沈叶站在门口迎他们,赶紧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沈叶一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别这么多礼。” “倒是你们俩,我听先生们说,最近的功课可落下不少啊。” “过几天父皇要是考校起来,你们还不如下面的兄弟,一不小心输了,那面子上可就不好看了。” 作为皇太子,沈叶还担着督促未成年皇子功课的差事——毕竟乾熙帝一天天的太忙,根本就没有时间考校皇子们的功课。 九皇子和十皇子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儿,自打沈叶提出天津快速通道的计划后,他俩心思更是完全不在书本上了。 此时听沈叶提起功课,九皇子笑嘻嘻地说:“太子二哥,我和老十天生就不是读书那块料儿!” “回头父皇要是问起来,您帮着我们兜着点呗。” “我俩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天津快速通道的事儿。” “我们前些日子派人在勋贵的圈子里,把这个风声放了出去,现在很多人都表示要参加。” “别的不说,光裕亲王那儿,就打算投五万两银子!” “现在大家就等天津那边的信儿了,只要陛下一点头,银子就能立马到位。” “太子爷,咱们可要尽快给父皇说这件事情啊!” 沈叶心里估算了一下,就笑着道:“这个你们不用着急,父皇对于你们这件事情也是支持的。” “咱们现在,要等待的就是一个合机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也就要到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沈叶在这件事儿上,还真没有忽悠八皇子和九皇子。 他所说的时机,确实已经到了。 关键就在漕运总督沈国泰身上。 沈国泰仗着自己手里捏着百万漕工的饭碗,居然敢用来威胁皇上,这让乾熙帝非常的不满。 作为一个习惯了专断独行说一不二的皇帝,他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命脉被他人攥在手里! 所以,他这次专门把沈国泰召过来,明摆着就是要敲打敲打这位总督大人。 怎么敲打?你沈国泰不是反对修那条应天到扬州的快速通道嘛,那我就改修天津这条。 不仅如此,还要在天津这里开放海禁,这样一来,海运自然就会悄然兴起。 从沈叶这儿得到了确切的准信儿,九皇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朝着沈叶抱拳道:“太子爷既然已经打算好了,那我回去就找各家商量银子的事情。” “这条快速通道,最好能在今年冬天就动工,到明年夏天修成。” 看着干劲十足的九皇子,沈叶语气平静的提醒道:“咱们不缺这修路的银子,所以,不论是占用的农田补偿,还是那些工人的工钱,都要给足了,一分都不能少。” “省得到时候,被那些御史揪住了小辫子,点着名字找陛下骂人。” “你们自个儿心里得有个数!” 九皇子一拍胸脯道:“太子二哥你就放心吧,我虽然爱银子,却也不会在这种小地方节省。” “到时候我和老十一定死死盯着这一块。” 十皇子允峨更是跟着表态道:“太子爷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办妥!” “谁要是敢在这一块动手脚,坏了咱们兄弟的名声,我第一个拧掉他的脑袋!” 见他俩这么说,沈叶满意地点点头。 琢磨片刻,沈叶决定留这两个人吃顿饭。 这两位虽然一直跟在老八的身后混,说白了,无非是想混一个亲王的爵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用争皇位。 一来自己不是那块料;二来也没什么有实力的人支持他们夺位,索性想开了。 “老九老十,难得你俩来我这毓庆宫,正好我这儿新得了两瓶好酒,咱们兄弟喝两杯。” 一听太子留饭,九皇子和十皇子对视了一眼,爽快答应。 毕竟,他们虽然是兄弟,但也是君臣。 太子可是半君! 按照乾熙帝定下来的规矩,太子想要简单收拾他们,连给乾熙帝回禀一句都不用。 现在太子给面子,留他们吃饭,如果他们再推三阻四,那明摆着就是不识抬举。 “既然太子二哥如此盛情,那我们俩就叨扰了。”九皇子笑着抱拳道。 毓庆宫是有自己小厨房的! 沈叶在来到这个世上之后,对于前太子很多奢侈的享受都削减了,唯独对这个小厨房,反而扩大了规模。 他还凭着前世里的记忆,把那些印象深刻的菜肴,让御厨尝试着做,倒也弄出了不少新花样。 比如辣椒这东西,就让沈叶动用太子的权力,让贵州那边给送过来不少。 所以,回锅肉、水煮肉片之类的菜肴,渐渐成了毓庆宫餐桌上的常客。 这些菜做出来之后,沈叶也只是送给慈宁宫,以及几位有头有脸的妃子们送一下尝尝鲜。 至于其他人,那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十皇子和九皇子两个自然在“没口福”之列,所以这一次两个人吃的是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就带着随从去自己住的皇子所。 一边走,十皇子还一边感慨道:“回头还得想法儿从太子这儿弄点辣椒,这炒菜也太好吃了。” 九皇子点头附和,不过他想的更多。 他朝着十皇子道:“太子爷这儿的炒菜,就连咱们两个吃着都觉得好吃。” “你说,咱们要是用这些菜开一个饭店,是不是能够日进斗金?” 十皇子虽然没有九皇子这样脑子灵敏,却也不傻。 他思索了瞬间道:“这个绝对可以。” “而且,咱们兄弟的生意,谁还敢做第二份?” “要是运作好了,一个月挣百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虽然百十两银子不多,可是他们兄弟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是几十两而已。 更何况,这事儿也不用他们太操心,只要找一家铺子把这店一开,基本上都能够赚钱。 “就是不知道太子爷是不是自己开饭店?”十皇子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如果太子也开这样的铺子,他们两个人就只能另做打算。 九皇子摆手道:“太子爷做的都是大买卖,这点儿小打小闹,他怎么会看得上?” “我到现在还没琢磨透毓庆银行到底是怎么挣钱的,但是我觉得,这绝对是太子爷手里最赚钱的东西。” 十皇子沉吟了一下,突然道:“太子爷这人,其实也挺不错的。” 听到这话,九皇子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道:“是,最近的太子爷对咱们不错,要是他能一直这样,咱们……” 接下来的话,九皇子没有说出来。 他和十皇子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不需要掩饰。 但是隔墙有耳,更何况是在皇宫之中,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 沈叶并不知道,他拉着九皇子和十皇子挣点钱,这两个人对他的好感度开始蹭蹭蹭地往上涨。 他喝了点酒,送走九皇子两个人之后,就在书房睡下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刚喝了几口水,想着该怎么打发这半下午的时光,周宝恭敬的道:“太子爷,靳邬善大人求见,正在外面客厅等着呢。” 一听靳邬善找自己,沈叶心说这个靳邬善,怎么动不动就找自己。 他这个左侍郎是怎么当的! 难道他不知道,你事事都找上司,上司也会烦的。 虽然心中很是有些不喜,但是沈叶也知道,靳邬善找自己应该是正事。 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的找自己。 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沈叶就来到了客厅,就见靳邬善正满脸迟疑的看着一个奏折。 “又出什么事了?”沈叶随口问道。 靳邬善赶忙跪下行礼道:“太子爷,陛下同意咱们和礼部拟定的让罗刹国递交国书的安排。” “不过陛下要求,请索额图大人和明珠大人参加。” “他们两位参加这个仪式,臣对于两位大人该如何安排,一时拿不定主意。” 说话间,靳邬善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了沈叶。 让索额图和明珠参加? 莫非乾熙帝想要在这两个老伙计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英明神武。 以此让这两位知道,朝堂上离开你们两个臭皮匠,朕照样能玩得滴溜转! 可是,不应该啊,沈叶很清楚,自从索额图和明珠离开朝廷之后,乾熙帝就一直在刻意减弱两个人的影响。 现在,两个人一个在家闭门读书,一个闭门种菜。 他这一次突然把两个人拎出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越想越头疼,他干脆把奏折扔给靳邬善,而后淡淡的道:“这件事情,你和礼部好好商议一下,当然,还要征求一下两位老大人的意见。” “微臣这就去礼部。”靳邬善等到了沈叶的决定,立马如释重负,匆匆走人。 看着离去的靳邬善,沈叶摇了摇头,这个老靳勤快是勤快,但是…… 索额图种菜的小院里,已经将锄头扔在一边的索额图,此时正冷冷的看着一张薄薄的纸。 他那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脸上更多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还是出了纰漏。 “参已知。”白色的纸条上,写着短短三个字。 看着这三个字,索额图却像是读出了千言万语: 家里人瞒着他偷偷采参终究没瞒住;乾熙帝看到这些之后的愤怒,还有就是…… 索额图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 “爹!”阿尔吉善满脸喜色地从外面跑进来道:“刚刚理藩院让人来禀告,说陛下要在三天后接受罗刹国的国书。” “陛下亲自钦点,让您也参加。” “看来,陛下对您,还是铭记在心啊!” 听着自己儿子的话,索额图心中的愤怒反而没有了。 这个蠢儿子,连事情的轻重都看不出来,自己又何必责怪他没有把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呢? 他淡淡的道:“除了邀请我,还邀请了谁?” “父亲,听说明珠也被邀请了。”阿尔吉善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在理藩院的人来回禀的时候,多问了两句。 要不然的话,自己少不得又要挨骂。 索额图淡淡的道:“你退下吧,我还有点事。” 阿尔吉善心说,老爹你只是养老,能有什么事!但是老爹多年的积威,还是让他识趣的离去。 不过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索额图突然道:“咱们和太子联系的暗线还在吗?” 阿尔吉善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之后道:“还在,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在就好。”索额图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阿尔吉善虽然有点不好的感觉,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了。 当院子里只剩下索额图一个人,他的脸色越加的阴沉。 他跟随着乾熙帝多年,知道这位皇帝做事的套路。 在他准备对你动手的时候,他绝对是对你最亲近的时候。 他习惯让你在猝不及防之中,灰飞烟灭。 这一次让自己参加罗刹国递交国书的仪式,那是让外人觉得,他要重用自己。 等自己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雷霆一击到来的时候。 他拿起锄头狠狠地锄向了一棵白菜。 随着菜叶飞溅,索额图低声喃喃道:“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第二百四十六章 相见欢 背后刀 礼部办别的事情都是非常的糊弄,但是在一件事情上,却是非常的上心。 这件事情就是各种大典! 作为朝廷的脸面,各种大典是相当的重要,只要是出了问题,那么礼部就吃不了兜着走。 甚至很多时候,因为大典的问题,让礼部尚书都换了人。 而这一次罗刹国带着求和味道的国书,可以说关系到了乾熙帝和整个朝廷的脸面。 在这种情况下,礼部更加的重视。 不但一早就拉着理藩院的人来到了太和殿外,更是从都察院找来了一堆年轻的御史。 谁如果在这个时候君前失仪,那么就不要怪他们不客气。 不过这些年轻的御史也就是管理一下普通官吏,对于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他们一个个表现的是非常的恭敬。 比如此时的佟国维。 作为首席的大学士,佟国维走过来,自然是一片打招呼的声音。 而面对这些打招呼的人,佟国维都是笑颜相对,一副雍容的模样。 很快,就有不少人簇拥在了佟国维的身边。 不过就在佟国维走向太和殿前的时候,就听有人笑着道:“见过佟相。” 这声音中正平和,很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佟国维虽然没有扭头,却已经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他的脸上,再次堆起了平和的笑容,而后朝着那人道:“明相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啊!” 明珠笑嘻嘻的道:“有劳佟相挂念,我这些日子啊,过得还算是舒坦。” “就是佟相这些日子,是真的辛苦了。” “陛下看重,我等当臣子的,怎么能不给陛下分忧!”佟国维声音平和,可是在这平和之中却带着一种自傲。 这自然就是现任首辅大学士的傲气。 佟国维虽然是乾熙帝的舅舅,但是以往一直被明珠和索额图压着。 虽然这两个人平日里对佟国维也是非常尊重,但是权势的差距,一直都让佟国维耿耿于怀。 这一次和明珠在太和殿相遇,有些情绪,他不自觉就表现了出来。 明珠对于佟国维的心思,是洞若观火,听他如此说,就笑了笑道:“佟相在忙公务的时候,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啊!” 对于这种话,佟国维并不怎么喜欢。 他甚至觉得,明珠这家伙是不是暗戳戳的说,自己要在首席大学士这个位置上累坏身体。 就在他想要和明珠说点别的时候,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问好声。 “索相好!” “见过师相,师相安好!” “索相,多日不见,身体一向可好!” …… 随着这些话语,佟国维和明珠就朝着说话的方向看去,就见精神抖擞的索额图,正和众多的朝臣说话。 更有不少人簇拥在索额图的身边,一副热心赤诚的样子。 佟国维看到这等的情形,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虽然是首席大学士,但是论起威望,也没有达到索额图这等的地步。 “佟相,咱们可是有日子没有见了。”在佟国维看到索额图的时候,索额图也看到了佟国维。 他自然也看到了明珠。 不过他并没有和自己的老对手打招呼,而是第一时间和佟国维打了招呼。 佟国维能够当上首席大学士,自然不是只靠着他是乾熙帝的舅舅。 他刚刚心中虽然对索额图的前呼后拥有些不舒服,但是此时,他还是笑眯眯的道:“索相,你还是那样的精神抖擞。” “前些日子,裕亲王家办喜事,我还以为你会参加呢?” “却没有想到,你竟然没有来。” 索额图叹了一口气道:“本来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还行,可是休息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体以往熬的厉害。” “为了锻炼一下自己,我就在家里的院子里种了点菜。” “可是啊,就是那么一点地,我都忙不过来啊!” “老了,真的不行了。” 佟国维听索额图喊老,就笑眯眯的道:“看来太子爷提议让大学士最多干六年,也是怜悯老臣啊!” 佟国维这话是含沙射影,这里面也触及到了明珠。 毕竟明珠也是被太子这个任期给逼着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的,但是明珠却笑呵呵的看热闹。 他才不管这是不是殃及池鱼呢! 索额图和佟国维的唇枪舌剑,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打一架才好呢? 而据他所知,索额图也不是一个容易吃亏的主。 可是让明珠没有想到的是,索额图呵呵一笑道:“太子爷怜悯我等,我等自然是感激不已。” 听到这话,佟国维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 他觉得自己触及到了索额图的痛处,所以让索额图有点说不出话来。 可是明珠却不这样想。 他知道索额图的性格,那是有仇必报。 在说话的时候,更是非常要面子。 这次佟国维的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是顶他两句却非常容易。 就拿明珠自己来说,只要是他愿意,就能够随时说出四五种不同的话语,让佟国维很难受。 索额图这是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啊! 莫非他要做什么事情,所以才会这般的低调。 可是索额图能够做什么呢? 明珠的脑袋快速的运转,却一时间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但是一种不安的感觉,却充斥在他的心头。 也就在三人说话之际,就见揆叙陪着八皇子走到了太和殿的门口。 穿着一身贝勒服装的八皇子,显得越发的玉树临风。 他看到三人在这里说话,就满是笑容的打招呼道:“允祀见过佟相,明相,索相!” 佟国维已经确定支持八皇子,此时听到他的招呼,就迈步过去和八皇子说话。 而明珠则趁着这个时候,朝着索额图道:“索相,你看八皇子如何?” “明珠,陛下的儿子,又是咱们能够点评的。”索额图朝着明珠一瞪眼,神色中带着一丝的冷厉。 明珠看到发怒的索额图,神色却变得越加的从容,他笑呵呵的道:“我是觉得八皇子好相貌,好风度,好人品。” “你想什么地方去了?” 索额图听着老对手这狡猾的回答,脸上闪过了一丝的尴尬。 他搓了搓手道:“明相,是我想错了,还请明相见谅。” “哈哈,是我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明珠笑呵呵的道:“索相,是我没有说清楚,哈哈!” 索额图朝着明珠重重的看了一眼,正准备说话,就听有人道:“索相,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索额图看到给他打招呼的是王琰,虽然不想理会,但是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明珠看着离去的索额图,心中的疑问更多了几分。 他感到,此时的索额图,是真的和以往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修身养性吗? 明珠的目光,不由的看向了太和殿。 太和殿的大门还关着,他自然看不到应该在太和殿后殿的乾熙帝。 但是他心中却升起了一个疑问,那就是索额图这种变化,皇帝陛下知道吗? 乾熙帝此时正在太和殿的后殿,他此时正在听着心腹太监赵昌回禀着太和殿外的情形。 实际上,也就是汇报明珠和索额图两个人此时的表现。 毕竟其他人如何的上朝,乾熙帝是一清二楚。 而这两个人,却已经离开朝堂一段时间了。 当他听说明珠四处和人打招呼,一副老朋友见面的模样,乾熙帝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的冷笑。 这个明珠,虽然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为人还是老样子。 狗改不了吃屎吗? 不过对明珠的是讥讽,但是听到索额图一路行来,四周都是给他打招呼的官员,这让乾熙帝的脸色,就多了一些的凝重。 他很清楚,索额图能够在退下来之后,依旧有现在的威势,除了和他担任首席大学士多年有关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和太子的关系。 虽然是太子让索额图和明珠退休的,但是在朝臣们看来,太子这样做,可能是出于无奈。 但只要是太子继位,那索额图依旧能够权倾朝野。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对索额图,就会选择敬着。 “太子呢?” 乾熙帝看似很随意的朝着赵昌问道。 赵昌已经习惯了乾熙帝突然问太子的事情,而且他在每次见乾熙帝的时候,都会将太子的情况多看一遍。 “太子爷刚刚出毓庆宫,就被靳邬善给拉着去查看这次大典的准备事宜,没有和索相等人见面。” 乾熙帝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眉头,皱的有点厉害。 沈叶并不知道乾熙帝问起他,此时的他刚刚摆脱了靳邬善的纠缠,就迎面看到十三皇子走了过来。 此时的十三皇子走路带风,整个人都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平日里,像十三皇子这样的皇子是不上朝的,但是这一次为了彰显乾熙帝的文治武功,他们这些十多岁的皇子,也被要求参加。 沈叶刚刚要和十三皇子打招呼,十三皇子就快速的走了过来:“见过太子爷。” “行了,不用多礼了,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讲这些虚的。” 说话间,沈叶就伸手托了一下十三皇子。 而就在沈叶要托起十三皇子的刹那,十三皇子低声的朝着沈叶道:“太子爷,陛下已经决定,他要到木兰围场过万寿节。” “趁机擒杀克尔藏!”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沈叶就是心中一惊。 乾熙帝这是要干什么,这种事情,怎么用得着他亲自出手。 他真的是父女情深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太子这牙口也太好了吧 父女情深! 也许有吧,但如果乾熙帝真的是如此疼爱女儿,那他绝对不会因为罗刹国的威胁,就暂时放弃为女儿报仇的打算。 可如果不是父女情深,这又是什么呢? 一个个念头,在沈叶的心中涌动。 是为了震慑北边的那些部落,还是另有隐情呢。 “太子爷,这一次父皇亲自出马,必定会让克尔藏血债血偿!”站在一旁的十三皇子,此时并不知道沈叶在想什么,他难以压制内心的兴奋。 看着满是期待的十三皇子,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是一定的,所以最近,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一切听从父皇的安排。” 十三皇子赶忙点头道:“我知道的,太子爷,您就放心吧。” 四周都是上朝的官员,兄弟两人也不便多说,快步朝着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外,最显眼的自然是索额图和明珠两个人了。 这两位从大学士位置上退下来的老臣,突然重返朝堂,让很多人心里开始犯嘀咕,目光纷纷投向两个人。 沈叶自然也看到了两人,虽然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再和索额图有任何的交集。 但是作为太子,他对于老臣总要给予适当的尊重,一些必要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于是稍作沉吟,便走上前打招呼: “索相、明相,多日不见,两位身体可好?” 索额图和明珠一同行礼:“多谢太子爷惦记,我们身子骨儿还算硬朗。” 沈叶笑着说:“二位要多保重,父皇一直很挂念你们。” 明珠静静打量着太子。太子似乎比之前瘦了一些,但是精神头儿似乎更好了。 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似乎还多了几分中正平和的气质。 没错儿,就是中正平和。 以前的太子虽然聪明,却总是带着一股任谁都瞧不上眼的骄纵。 在普通人眼里,这或许是太子应有的架势,但明珠却觉得,如果一直这样骄横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所以他才选择支持大皇子。 可是现在的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却多了几分中正平和,让人不由得心生亲近。 这样的太子…… 明珠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至于索额图,他同样在悄悄地打量着太子。 自从太子逼着他和明珠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他就觉得太子跟他们家越来越疏远了。 虽然该有的礼数还在,但太子不再召他们家的人去毓庆宫,也不再专门找他问话。 索额图内心里总有一种被太子抛弃的感觉。 刚开始他还觉得,太子迟早会碰壁,碰的次数多了,最终还是会想起他的好。 可惜,事实却是让他大失所望:太子越混越好——名声也越来越大,在民间的威望也越来越高,太子之位越发变得稳固了。 要是长此以往的话,那…… 索额图轻轻摇了摇头,知道“长此以往”的机会,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三人正寒暄着,三声净鞭响起,众臣迅速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随着太和殿大门打开,群臣鱼贯而入。 沈叶作为太子,自然是走在最前面。 一进大殿,他就看见乾熙帝一身明黄皇袍,端正地坐在御座之上。 稍一愣神,沈叶迅速站到自己位置。群臣行礼完毕,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向了索额图和明珠。 “索相、明相,近来身体可好?”乾熙帝笑着问道。 被皇上在朝堂上当众关心身体,这是多少大臣梦寐以求的恩宠。 可惜,这里面的深意稍一琢磨,就没有那么心情舒畅了! 索额图和明珠作为两个老油条,在深宫里这么多年,自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 可是眼前这阵势,纵使心里有再多的不如意,俩人也只能飞快地对视一眼,索额图率先开口:“谢陛下关心,奴才身体尚可。” 明珠随后也笑着说:“微臣经过这些天的静养,精神也好多了。” 乾熙帝又问了几句吃喝起居,便对索额图和明珠说道:“朕本来是不想打扰你们静养的,但今天罗刹国前来求和,这等好事,怎能不请二位爱卿一起来见证?毕竟前些年,我们殚精竭虑,没少因为应对罗刹国的侵扰费心。” 说到这里,乾熙帝沉声的道:“宣罗刹国使者觐见!” 随着乾熙帝的吩咐,太和殿上,就有太监大声的喊道:“宣罗刹国使者觐见!”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不一会儿,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的尼古拉子爵带着格列夫大踏步走进太和殿。 面对庄严肃穆的场面,两人郑重地躬身行礼道: “罗刹国使者尼古拉、格列夫,拜见陛下。” “大胆,觐见陛下,为何不跪!”有御史直接站出来,大声的呵斥道。 以往的尼古拉子爵面对这种情况,那绝对会硬顶过去。 因为他心中没有惧怕之意。可是现在,他却满是笑容的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此次是代表我国陛下而来。久闻大周是礼仪之邦,想必陛下不会强人所难吧?” 他的话虽生硬,态度却放得柔和。那御史还想说什么,乾熙帝已经摆手道:“罗刹国也是大国,使者既代表贵国皇帝,那就不用跪拜了。” 接着淡淡问道:“贵国派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尼古拉子爵知道乾熙帝是明知故问,但为了大局,他还是郑重说道:“我国陛下一向仰慕大周,愿与贵国结为兄弟之邦,彼此守望相助、互不侵犯!外臣相信,只要我们达成一致,边境必将平安顺和。” “这是我们陛下的国书,请陛下御览。” 随着尼古拉子爵将国书递上,太和殿中一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官员,忍不住低声的议论了起来。 “我听说罗刹国不是挺凶悍吗?怎么向我们求和了?” “这你都不知道,听说陛下和太子定下了策略,要联合罗刹国四周的敌国,成立反罗刹联盟。” “罗刹国害怕了,他们的敌人太多了。” “我觉得,罗刹国就算是低头了,我们也不应该接受。”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 “哈哈哈!”乾熙帝大笑几声,随后冷冷说道:“这些年来,你们罗刹国屡犯我边境,杀害我无辜百姓不计其数。你觉得,递上一封国书就算完了?” 尼古拉子爵沉着回应:“陛下,我罗刹国士兵绝不会侵犯大周。据我所知,那些偷偷越境的都是匪帮,与我们无关。若陛下要剿匪,我国也愿出兵相助。”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别问,问就是匪帮干的! 乾熙帝看着一副死不认账的尼古拉子爵,心里暗叹,这厮倒也是个人才。 不说别的,单单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够磨人的。 他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淡淡的道:“诸位爱卿怎么看?” 户部尚书马齐沉声道:“陛下,罗刹使者所言,臣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罗刹也是大国,民众之中难免会有匪类存在。若他们愿意协助我们剿匪,那么我们也不妨接受他们的善意。” “毕竟,天地辽阔,使者不远万里而来也不容易。” 马齐这话,实际上是话里有话。 他在告诉乾熙帝最好见好就收,而那万里而来,更是暗暗地提醒乾熙帝,如果执行联系其他各国,一起征讨罗刹国的计划,有点不太现实,不一定能办成了。 原因是太远了! 乾熙帝虽然早就听过马齐的意见,但是此时依旧有一点迟疑。 毕竟马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站在须弥座下方的沈叶露出了一丝的冷笑。 他一直都怀疑马齐的立场有问题,现在马齐的话,更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有一点,马齐说的也没有错,那就是联系各方实在是有点太远。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沈叶说不定会懒得理会。 但是这件事情就不一样了!一来这个计策是他沈叶提出来的;这二来则是养虎为患。 他沉吟了瞬间道:“父皇,儿臣觉得,马齐大人的话非常有道理。” 马齐在说完自己的意见后,就等着太子的反击。 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些话有点问题,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毕竟,他家在罗刹国境内可是有不少的生意,这些年,因为这些生意,他偷偷摸摸地赚了个盆满钵满,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是舍不得就此丢了的。 还有就是,他作为户部尚书,天生就要考虑花钱的事情,现在太仓空虚,他反对开战,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赞同他的说法。 就在他以为太子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的时候,就听太子接着道:“一直以来,罗刹国就是属于欧罗巴的国家。” “他们的边境,从来都没有超过乌拉尔山脉。” “如果他们真心修好,那咱们就以乌拉尔山脉作为双方的边界线。至于那些流窜的匪帮,就不用罗刹国费心了。” “我们自己就能消灭。” 听着沈叶的话,乾熙帝想着乌拉尔山的位置,突然一阵的无语。 太子这牙口也太好了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生而万寿死亦万寿,陛下该知足了 作为一个帝皇! 乾熙帝很有开疆扩土的欲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展现出他的文治武功! 这些年,乾熙帝东征西讨,也做了很多的功绩,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口将北边全部吞下去。 但是如果能够将这一块地盘全部吞下去,他的功绩,将会直接超越秦皇汉武,成为千古一帝。 所以在心动之余,他看向太子的神色,多出了一些欣赏。 虽然太子这只是谈判的狮子大开口,但是太子敢于这样想,那就比很多人强得多。 乾熙帝高兴,而在场的大多数臣子,都有些发懵。 对于大部分的大臣而言,他们只是知道罗刹国非常的难缠,不断地烧杀抢掠,而且还来去如风。 但是罗刹国究竟有多大,罗刹国的基本情况,很多人不知道。 更不要说乌拉尔山在什么地方。 只有索额图和明珠等人,用一种先是诧异,后面却是敬佩的神色看着沈叶。 特别是索额图,他和罗刹帝国谈判过,知道罗刹帝国是一个什么情况。 太子这一刀,绝对是砍在了罗刹国的要害。 可以说罗刹国如果放弃了这些土地,那么罗刹国的声势就会减弱大半。 但是罗刹国不同意,那太子将会继续推动自己的同盟计划。 一旦这个同盟建立,罗刹国的日子,将会非常的难过。 就这一个条件,就已经让太子在这个谈判之中,处在了不败之地。 索额图的心中多出了一些欣然,却又多了一些的迟疑。 太子的能力如此之强,以后的他,是不是还会…… 马齐同样清楚太子说的乌拉尔山在什么地方,因为他看过那边的地图。 虽然北边那一片地区是地广人稀,但是对罗刹国同样重要。 罗刹国绝对是不会放弃那么大的区域,那这个和谈可就麻烦了。 虽然替尼古拉子爵着急,可是马齐自己绝对是不能帮着尼古拉子爵说话的。 那样的话,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尼古拉子爵的身上。 尼古拉子爵的脸色很难看,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做出一些让步,不过就算是让步,他也要在自己皇帝交代的范围内据理力争。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狮子大开口。 一口吞下整个北方,这个太子还真的敢想。 他也不怕自己会不会被撑死! “尊敬的陛下,我这次过来,是带着十分的诚意来的。” “可是贵方说的话,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如果陛下也是这般的要求,那么我等立即告辞离去,双方继续准备开战吧。” 尼古拉子爵的脸涨得通红,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乾熙帝看着气急败坏的尼古拉子爵,心中越发多了一些喜色。 他很清楚,越是气急败坏,那越是击中了对方的痛处。 但是他并不准备说话,而是沉声的朝着沈叶道:“太子,对于罗刹国使臣的话,你怎么认为。” “回禀陛下,如果按照儿臣的计划,咱们所要的,应该还包括乌拉尔山以西的一部分。” “毕竟以后咱们各方联兵,我方出兵不少,却只得到一些贫瘠的土地,那就太吃亏了。” 沈叶也没有看尼古拉子爵,继续平和的说道。 不知道实情的人,在听到沈叶语气的时候,甚至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大周吃了大亏呢? 尼古拉子爵冷冷的道:“太子阁下,打仗这种事情,可不只是计划。” “我们有骁勇善战的哥萨克骑兵,有忠诚勇武的禁卫军,有……,我们相信,就算是你们三方联合,我们也一定能够战胜。” 沈叶则淡淡的道:“尼古拉先生,狡辩是没有用的。” “战术和战略的区别,你不会不知道。” “在战略上,你们已经输得干干净净。” “我们各方联合对你们罗刹帝国出兵,就算是你们在战术上有点胜利,但是最终你们还是要耗尽国力,最终国破家亡。” 说到这里,沈叶不容置疑的道:“战争消耗的,不只是军力,还有彼此之间的实力。” “你们实力不够,再加上四方皆敌,怎么可能获胜呢?” 尼古拉子爵的脸色不断的变幻着,他虽然很想反驳沈叶的话,但是却感到自己的反驳之言,说出去不但没有什么力度,反而给人一种垂死挣扎的感觉。 在迟疑了一下后,尼古拉子爵道:“陛下,我们这次过来,是带着无比的诚意,想要和大周交好的。” “如果贵国一定要这般的要求,我们只能舍弃其他的利益,全力和大周开战。” “到那个时候,只能是两败俱伤。” 乾熙帝冷冷的朝着尼古拉子爵道:“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陛下,外臣不敢。” “外臣说的都是一些实情,外臣乞求陛下三思而后行。” “一些争端,外臣觉得可以商谈,但是以乌拉尔山为界,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乾熙帝也很清楚,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 这一次将尼古拉子爵叫过来,就是让那些草原部落留在京城的贵族看一下,罗刹国求和的情形。 从而震慑那些部落。 现在尼古拉子爵说的那些话,已经让这些部落的贵族看明白,罗刹国已经低头,他们之中如果想要左右逢源,那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在听到尼古拉子爵那带着乞求的话,乾熙帝平静的道:“两方缔约的事情,并不是一件小事。” “这件事情回头再谈吧。” “来人啊,请尼古拉子爵下去休息吧!” 尼古拉子爵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朝着乾熙帝行了一礼,而后目光朝着沈叶看了一眼,然后快步的离去。 “陛下神威,威震四方!”就在尼古拉子爵离去的瞬间,一个部落的王公跪在地上,大声的道:“臣等拜见无上天可汗!” 这一声非常的响亮,随着这个人跪在地上,其他部落的贵人在愣了刹那,都跟着站了出来。 “陛下神威,威震四方!” “臣等拜见无上天可汗!” “臣等拜见无上天可汗!” …… 随着这些部落的贵人跪下,站在朝堂上的诸位大臣,一个个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他们很清楚,无上天可汗,一直都是草原雄主的称谓。 乾熙帝虽然征服了诸多的部落,但也就是自称草原的大汗,而现在,这个无上天可汗的称号,终于落在了他的头上。 这不但代表着无上的权威,也代表着无上的荣光。 乾熙帝在史书中的地位,绝对会高很多。 所以他们都跟着跪了下来,在山呼万岁的同时,也跟着大呼无上天可汗。 沈叶看着跪下的众人,对于这等的情形虽然不是太喜欢,但是他还是跟着众人山呼起来。, 他虽然是太子,但是在这种时候却绝对不能犯错。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无比的璀璨,对于这种情形,他心中非常的享用。 在众人山呼万岁完毕之后,乾熙帝这才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今日罗刹国低头,太子和理藩院虽然功不可没,但是这同样离不开诸位爱卿的支持。” “也正是诸位爱卿的支持,才让罗刹国认识到我大周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 “朕相信,只要诸位爱卿勠力同心,罗刹国就会越来越畏惧我们。” 乾熙帝的话,再次引起了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 索额图也在跟着山呼,他的心却在下沉。 他清晰的感到,危险正朝着他和他们赫舍里家族逼近。 但是他的实力虽大,但是面对乾熙帝的时候,还是有所不足。 如果不反击,那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乾熙帝在宫中,他就算是有所准备,也难以危机到乾熙帝。 难道真的要等着死亡一步步逼近吗? 就在索额图的心中充满了黯然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接着道:“朕的万寿节,朕准备在热河行宫举行。” “朕要和北部诸王,与各部落首领齐聚一堂,共同庆祝。” 听到乾熙帝这话,本来才刚刚起身的部落贵人和大臣们,再次跪在了地上山呼万岁。 乾熙帝为什么要让自己的万寿节在热河行宫举办,还不是想要彰显他无上天可汗的称号。 这一次万寿节之后,他的威望,就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没有臣子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规劝。 而沈叶看着神色中充满了兴奋的乾熙帝,心中却是莫名的有些发冷。 乾熙帝在上朝之前,就已经计划去草原那边过万寿节。 这一次的宣布,他究竟是表演,还是有…… 沈叶心中对乾熙帝的忌惮,越发多了几分。 而索额图此时,心中却莫名的多了一些兴奋。 去热河行宫过万寿节! 这实在是太好了,他这些年花费的心思,基本上都在那一代。 只要是乾熙帝去了热河行宫,他就有机会放手一搏。 虽然输的可能性也不小,但是赢得把握他更大。 他的目光在乾熙帝的脸上扫了几眼,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个想法。 生在万寿,死亦在万寿! 陛下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毕竟,他已经当了草原的无上天可汗! 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在目光从乾熙帝身上掠过的瞬间,索额图的目光又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只不过此时他的目光,充满了异样的味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白纸传千言 去留系生死 皇帝出京过万寿,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乾熙帝一个决定,四面八方的人都得围绕着他这个决定转。 比如说内务府,为了乾熙帝的万寿节,内务府可没少下功夫。可现在倒好,这些功夫基本上算是白费了。 为啥呢,因为皇上这回要在热河行宫办万寿节。 这下好了,内务府又是一通忙活。 而且,这回万寿节,皇上还要召集各部落的头领,更要紧的是,这些头领还要正式承认乾熙帝“无上天可汗”的称号。 这也就注定了,皇上对于这一次的万寿节格外的重视。 也注定了——万一出点什么岔子,皇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于是整个内务府就跟上紧了发条似的,忙得团团转。 不过,外人忙归忙,沈叶倒用不着忙。 虽然跟罗刹国的谈判还在继续,但沈叶只是负责掌管大方向,具体执行起来,则由靳邬善他们盯着。 靳邬善这个家伙虽然大事上畏手畏脚,不太敢担责任,但是处理琐碎事务却是一把好手。 理藩院那边的事儿,基本上不用沈叶操心。 这天,沈叶在书房里随手拿起来那本最喜欢看的《资治通鉴》,才刚刚翻了两页,沈叶的脸色就变了—— 书里居然夹了一张迭起来的白纸! 白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啥意思呢? 是谁故意搞恶作剧,放了这张白纸在这儿?不应该啊! 沈叶脑子里冒出来好几个问号。 他犹豫了一下,随即拿起书桌上的火折子,对着那张纸烤了烤,啥也看不出来。 又随手把它扔进书房的水盆,直到纸都被泡烂了,还是啥名堂也没有。 也就是说,这真的就是一张纯粹的白纸。 这…… 重新坐下来的沈叶,突然想起原太子和索额图之间的一段对话。 索额图说过:“如果殿下在书里见到一张白纸,就什么都别做,安安稳稳地待在毓庆宫就行了。” 这个约定,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 是两人为了在联系不便、又急需传递信息的时候,准备的不时之需。 只不过这约定放了很久,却从来都没有派上用场过。 可现在,它派上用场了。 这说明索额图他们…… 沈叶心里又浮现十三皇子跟他说过的话: 乾熙帝在见尼古拉子爵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他要亲自去草原。 皇上的决定,绝对不是无缘无故做出的。 他是不是……也在谋划着什么? 一时间,沈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光凭一张白纸,他也不可能去向乾熙帝禀报什么。 再说了,这种禀报估计也没什么用。 那接下来,他该做点啥呢? 还是干脆什么都不做? 按照沈叶自己的判断,再加上平行时空里乾熙帝的经历,沈叶知道,这次行动成功率并不大。 可是,就算他想向皇上汇报,也不知道该汇报啥啊! 正当沈叶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周宝进来禀报道:“太子爷,内务府总管马武求见。” 马武是马齐的弟弟,同样深得乾熙帝的器重。 马齐是户部尚书,马武是内务府总管。 虽然内务府不只有一个总管,但是只要能坐上这位子的,无一不是皇上的心腹。 兄弟俩同朝为重臣,由此可见,乾熙帝对他们家的信任。 沈叶虽然跟马齐多有争端,但是马武来求见,肯定是有事儿。 要不然,以马武那谨言慎行的性子,断断不会无缘无故地跑来毓庆宫——这地方,皇上盯得最紧了。 不管是谁来毓庆宫,皇上都得好好地探查一番。 “请马武总管进来吧,”沈叶吩咐道,“再叫几个人上来伺候茶水。” 他这么安排,也是心里没鬼的表现。 沈叶知道,皇上在宫里到处都安插了眼线。 既然你对我不放心,那我就索性大大方方的,你想知道啥,直接让你看清楚。 没过两分钟的功夫,马武就走了进来。 他跟马齐是亲兄弟,但长得不太像。马武整个人看起来朴实无华,第一眼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奴才马武,见过太子爷。”马武行礼非常恭敬。 因为对马齐没有啥好感,沈叶对马武自然也热络不起来。 这年头儿,一拃没有四指近,一家人往往同进同出,一致对外。 他跟马齐之间有龌龊,那马武作为兄弟,理所当然也不会站在他沈叶这边。 “马武,你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沈叶一边让马武免礼,一边沉声地问道。 马武恭敬地回答:“回太子爷,奴才来是为了陛下万寿节的事儿。” 沈叶轻轻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回倒不是端茶送客,而是在想:皇上的万寿节,跟我有啥关系呢? 不过,不管有没有关系,万寿节总归是大事。 他既是太子,也是儿子,必须得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于是他正色道:“父皇的万寿是大事,马武,你有什么事儿尽管说吧。” “太子爷,陛下的万寿节,我们原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可陛下突然要把办万寿节的地点改到热河行宫,还要召见各部落头领,这让我等有点措手不及。” “别的事儿,我等还能努力想办法应付一下,唯独有一件事,内务府实在没辙儿了!” 沈叶心里隐约明白他为什么来了。 他冷冷地看着马武,等他说下去。 马武知道,今儿这话说出来肯定会得罪太子,但是,他人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讲: “太子爷,内务府的银子都是有数的,今年各处用钱的地方也多,我等就算东拼西凑,拆东墙补西墙,也实在凑不出在热河行宫办万寿节的银子来了。” “万般无奈之下,我等只好如实向陛下禀报。” “陛下就让人去问了户部,户部说太仓也没银子。但是户部还有一部分存款,存在太子爷您的毓庆银行里。” “所以户部就奏请陛下,希望能够用那笔银子来给陛下办万寿节。” 马武搓了搓手,说道:“陛下就让臣过来,向太子爷禀告这件事。” 沈叶端着茶没有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马武。 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事儿背后是谁在搞鬼。 且不说马齐惦记这笔银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单说之前罗刹国那事儿,他跟马齐一家已经结下了梁子。 他是太子,马齐心里对他再怎么不满也奈何不了他,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 但在这种不起眼的地儿,他们兄弟俩联手,悄悄地给他使个绊子,还是可以的。 虽然他之前说过,毓庆银行的钱要留作备用,明年才能还给户部。 可是,现在皇上要过万寿,你作为太子、作为儿子,在这等急用的情况下,是不是还要捂着这笔银子不放呢? 不出钱,就是不孝; 不出钱,就是没把皇上的寿辰放在心上,你太子对皇上的态度有问题嘛! 这罪名可不小! “马武,你说的户部,是不是指的户部尚书马齐啊?”沈叶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问道。 马武并不慌张,沉稳地应答:“太子爷,臣等只是职责所在,一切都是为了办好陛下的万寿节。” 沈叶也没指望一两句话就能让马武兄弟俩人低头服软儿。 他淡淡地说:“这些银子虽然存在毓庆银行,但本质上还是储户的。要调用,也得让户部出面。” “这样吧,你把马齐叫过来,我们三方一起谈这件事。” “我今天下午就有空,别耽误了父皇万寿节的准备。” 马武临来之前就知道,要钱不会太顺利,但他本以为打着陛下的名义,太子断断不敢一口拒绝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太子倒是没有拒绝,却要把马齐也叫来。 太子这是想干什么? 心里虽然不明白,可太子毕竟是半君,他的话也是旨意。既然说了不能耽误万寿节,马齐下午就必须来。 不过,就算马齐来了,你太子又能折腾个什么新花样呢? 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掏钱! “遵命,臣这就去传达太子爷的旨意。” 沈叶挥挥手,示意让马武退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马武刚走没多久,乾熙帝竟然召他去乾清宫。 沈叶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是马武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去告刁状了? 来传话的小太监他并不认识,也问不出什么消息。 不过,当沈叶走进乾清宫的时候,发现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他们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来,这回不是马齐那事儿。 简单行过礼之后,乾熙帝意气风发地说道: “这次朕要去热河行宫过万寿节,顺便召见一下草原各部落的首领。” “不过,皇宫这边儿也不能没人留守。” “允烨,你是太子,你来说说,你们兄弟几个当中,谁最适合留守京师、监国理政?” 沈叶没想到,乾熙帝一上来就抛出来这么一个问题。 他心头一跳,突然想起来索额图送来的那张小纸条。 按照当初和索额图的约定,这个时候,他最好留守在京师。 可是……索额图那边,真的能赢吗? 第二百五十章 别说话,让我骂爽了再说 索额图让自己留守京城! 而一旦索额图真的发动什么雷霆一击,那么留在京城的自己,绝对会掌握最大的主动。 甚至让乾熙帝回不到他忠诚的京城。 可是乾熙帝会让自己留守京师吗? 沈叶的心中,各种念头快速的闪动,也就是瞬间,他的心中就已经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这一次还真的不好选。 自己这边既然难以决定,那不如就按照和原太子相反的方向来选择。 如果是原太子,他一定会选择留在京城,从而和索额图相互呼应。 所以自己就选择…… “父皇,儿臣觉得,草原之行,事关父皇的万寿节,可谓是事关重大。” “作为太子,儿臣理应跟随。” “儿臣以为,大哥,三弟,四弟都是才德兼备之人,如果留守京师,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反正这种让人头疼的事情,他也不准备参与。 所以谁留守都行,只要不是他就行。 乾熙帝深深的朝着沈叶看了一眼,他刚刚之所以问太子谁适合留守京师,就是想要看一下太子的心意。 如果太子说要留守,那么太子和索额图之间,绝对是有约定,因为只有留守京师,才能够让太子的身份有最大的用处。 如果自己不预先阻止的话,太子和索额图联合起来,甚至可以直接登基。 而自己则会被弄成太上皇! 乾熙帝这次问沈叶的意见,就是想要看一下太子和索额图的牵涉究竟有多深。 太子的回答,让他暂时还算是满意。 但也只是暂时满意而已。 因为随着太子的回答,他的心中又升起了另外一个念头。 那就是太子是不是故意的。 问完太子,乾熙帝朝着大皇子道:“允是,你觉得谁应该留守京师?” 允是在乾熙帝问沈叶的时候,就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 他心中很清楚,这一次乾熙帝去草原着召集方部落首领,绝对是一次宣扬武力的盛会。 自己如果能够在这里表现出色,一定会被父亲所看重。 可是留在京城,成为京城的留守,那就能够在不动声色之中,增加自己的力量。 两者都有好处! 不过允是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随乾熙帝,在他看来,如果能够在这次父亲的万寿盛典中大显身手,那对于自己的地位提升,有偌大的好处。 所以他沉声的道:“儿臣听从父皇的安排。” “不过父皇如果一定要让儿臣选择的话,那儿臣的选择,就是跟随父皇。” “儿臣不想缺席父皇的万寿庆典。” “更何况,儿臣是父皇的长子,如果在父皇的万寿大典中不在,别人会说三道四。” 听允是这样说,乾熙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大皇子虽然是他喜欢的儿子,但是说话水平还真的一般。 每日都拿自己皇长子的身份招摇,好似谁不知道他是自己的长子一般。 不过这个时候,允是倒是能够相信的。 “允止,你说呢?” 乾熙帝朝着三皇子问道。 三皇子的回答,却是老老实实,他沉声的道:“父皇,这件事情,儿臣听您的。” “您让儿臣做什么,儿臣绝对不会让父皇失望。” 沈叶朝着允止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弟弟,好似比老大聪明的多。 最起码,人家不会没事拿着什么皇长子的身份说事。 而皇四子允祯的回答,和皇三子也差不多,在四个年龄最大的皇子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之后,乾熙帝淡淡的摆手道:“行了,你们退下吧。” 听到这话,四人的心中都有些失望,没有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乾熙帝的答案,但也都没有多说什么。 沈叶想到马武找自己的事情,当下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禀告。” 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什么事?” 虽然大皇子很想知道太子给乾熙帝回禀什么,但是他也很清楚宫里面的规矩。 乾熙帝如果不留他,他要是非听皇帝和太子的对话,那就是没事给自己找事。 所以他带着一丝不舍,迈步而去。 “父皇,今日马武去找我,说为了办好这次父皇的万寿庆典,户部同意让内务府将毓庆银行的三百万两银子暂且取走,父皇可知道此事?” 乾熙帝听沈叶问起这件事,就点头道:“马齐说户部的太仓中确实没有这么多银子,这次的庆典又关系到朝廷的颜面,所以就想暂时用这笔银子。” “等以后户部的太仓宽裕了,再将这笔银子给还上。” 还上,这怎么可能? 沈叶很清楚,户部借钱,基本上都是老虎借猪,有借无还。 他朝着乾熙帝道:“父皇,这笔银子不是户部的。” “户部的银子,在那些欠账的朝臣手中,而不是在毓庆银行之中。” “毓庆银行的银子,是属于那四五万储户。” “他们只是因为毓庆银行的利息和朝廷的信誉,才将钱存在毓庆银行的。” “过一段时间,这钱还是要还的。” “所以儿臣希望,能够让马齐给儿臣一个还钱的时间,要不然的话,会很麻烦。” 被沈叶这么一说,乾熙帝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毕竟这些钱,他之前同意过,暂时不会动用。 可是这话才说了一两个月,他就要一下子花完,这怎么说,都有点…… 一时间,乾熙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行了,你和马齐他们商量一个时间吧,在给那些储户兑钱的时候,不耽误就行。” 乾熙帝最终使用了他皇帝的特权,朝着沈叶一挥手道。 沈叶知道,这笔钱不动也不行。 好在沈叶手中的银子足够,暂时将这些银子划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当下道:“儿臣遵旨。” 说完正事,沈叶朝着乾熙帝看了一眼,心中又想到了今日索额图让人夹在自己书中的那一张白纸。 这件事,自己是向乾熙帝回禀呢?还是…… 可是回禀的话,那最先证明的,就是原太子和索额图早就有不臣之心。 就在沈叶心中念头千转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朝着他问道:“太子你还有事情吗?” “儿臣告退。”拿不定主意的沈叶,最终朝着乾熙帝抱了抱拳,告辞离去。 看着离去的太子,乾熙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他不相信太子会有不臣之心,可是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索额图在养兵。 索额图不会为了自己养兵,他…… “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乾熙帝喃喃的说出了这句话,神色中,多出了那么一丝的坚定。 天下是他的天下,他决不放弃! 马齐和马武两个人,几乎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就一起来到了毓庆宫。 两个人是兄弟,但是两个人的地位都非常的高。 这一次一起过来,可以说非常的彰显他们家的实力。 马齐脸色平静,但是心中却带着一丝的得意。 太子对于罗刹国的手段,让他非常的难受。现在他借着万寿节,拿走太子手中的银子,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不过就在马齐压着心中得意,满是郑重的朝着沈叶行礼的时候,沈叶却淡淡的道:“马武大人免礼。” 听到这话,马齐刚刚准备站起来的身子,又只能跪了下来。 马武的身子已经起了一半,他同样感到太子要对自己哥哥不客气,却也只能听着。 毕竟,太子是半君。 如果乾熙帝崩了,那就是皇帝。 现在乾熙帝不在,在理论上而言,他们都要听太子的。 不过太子如果对马齐做的太过分,那他的作为,就要传到乾熙帝的耳中。 就在马齐思索着太子是不是要羞辱一下马齐,让他跪着回话的时候,就听沈叶怒声的骂道: “马齐,我毓庆银行的那些钱,你念念不忘了是吧。” “一说就是户部没钱,户部太仓空虚!”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怎么到了你的手中,就会一直亏空呢?” “连陛下万寿节的钱,你们都准备不出来。” “是户部不行,还是你马齐没有本事。” 马齐听到这骂声,脖子一抬,就要说话。 不过就在他要说话的瞬间,沈叶已经冷冷的道:“你是不是要说你无能,管不好户部的事情。” “让陛下另选贤能!” “我告诉你,你这话也就是给陛下说说,你要是给我说,我立即可以准你回家。” “我可以让你看看,本太子干户部尚书是怎么做的。” “户部没钱,天大的笑话。” “你觉得这天下人都是傻子吗?堂堂户部弄不到二百万两的银子,谁信啊!” 马齐的脸色,快速的变幻。 可以说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对他竟然如此的责骂? 这几乎已经是指着鼻子在臭骂。 如果按照马齐以往的脾气,乾熙帝敢这么骂他,他就敢辞官。 他清楚户部离不开他。 可是太子的话,却让他额头冒汗,虽然太子没有在户部任职,但是太子的理财能力,却已经是天下尽知。 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说如果太子执掌户部,户部绝对要宽裕很多。 太子如果真的挑起户部这个担子,他那朝着大学士迈进的仕途,恐怕就会直接中断。 而太子的损失…… 如果太子将户部弄得一团糟,那就是折辱老臣。 可是一旦太子将户部弄得比现在好得多,那可就是一场赶走庸才的佳话。 而他就是那个庸才! 在马齐的感觉中,后者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躲不过的见面,再见索额图 马武站在一边,听着沈叶对马齐劈头盖脸的责骂,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着急,听着听着,却莫名地觉得有点爽。 虽说俩人是亲兄弟,但马武一直觉得,马齐这个哥哥,压根儿就没看起过自己。 马齐嘴上从来没有明说过瞧不起他,但是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光靠感觉就懂了。 马武不是不记仇,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却什么也做不了。 毕竟,不管是才情还是能力,这个哥哥都比自己强多了。 别的不说,单说作为一个户部尚书,很多时候,就连乾熙帝都不得不掂量一下他的意见。 就这一点,就足够他横着走了。 这一回,马齐这样干,除了户部的太仓确实有些空虚之外,多少也有点儿和太子斗气的意思。 却没有想到,竟然被太子逮住,来了这么一番责骂! “你还户部尚书呢,户部那账本叫账吗!” “不但看着繁杂,而且漏洞百出,这些问题明明都摆在眼皮子底下,你们这些堂官都看不出来?” “你给我说说,你们到底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我听说,你马齐自诩才华惊人,来来来,你现场展示一下,到底哪个地儿惊人了,让我好好地欣赏一下。” “你是把户部的工作做出什么新花样了,还是只会摆谱儿啊……” 吐槽马齐的工作,这对沈叶来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他来到这边已经差不多半年了,对于此时的工作效率是了然于心。 平日里他虽然不说,但是都记在心里。 一句接一句地砸向马齐,弄得马齐脸色很是难看。 虽然这其中,有很多并不是马齐的错。 但是,沈叶说的这么多情形,在户部却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他作为一把手,户部的掌舵人,当然有责任。 本来以为挨骂几句也就算了,却没想到太子没完没了,根本就没有停的意思 马齐很有一种蹦起来的冲动,他想质问一句太子,你骂够了没有。 可是他不敢。 虽然被太子这样骂,有点丢了颜面,但是他如果敢蹦起来,那就是大不敬,那就是大过…… 明知道太子是故意的,马齐也只能忍着。 终于,就在马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晕过去的时候,沈叶总算停止了责骂。 而伺候在旁边的周宝,则快速的端了一杯茶过来。 沈叶喝了一口茶,这才朝着站在一旁的马武道:“我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看到无能的人就来气!你这不是明摆着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你怎么不拦着我一点!” 听到这话,马武的鼻子差点没有气歪。 你是太子,你责罚臣子是天经地义。 要是别人被责罚,我说两句情,那也是非常正常的,可是,你责骂的是我亲哥呀。 我要是敢求情的话,那岂不成了互相勾结,互相包庇了么? 他当下抱拳道:“太子爷,您责罚家兄,是为了他好,微臣怎敢打断。” 马武这话的重点,是在最后两句。 但是沈叶可不管那么多,他当下就道:“马武你能够有这样的见识,说明你这个人最起码脑子不糊涂。” “人人都说你们兄弟俩人,马齐更贤,我反倒觉得,他比你可差多了。” “我说这么多忠言,他都不见得能记住。” 马齐一听沈叶如此的说他,心里气得不行,但是嘴上还是低声下气道:“微臣一定谨记太子爷的教诲。” 沈叶淡淡的道:“马齐,你当户部尚书,太仓却年年空虚,我看,你光记住我的教诲还不行。” “这样吧,以后每月的逢五之日,你都来一趟毓庆宫。” “我给你好好地上上课,省得父皇每日都在为银子头痛。” 马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太子给自己上课,能有什么真东西?那能管什么用?摆明了就是想换着花样骂他!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客气话,你还顺着竿儿往上爬,啥都当真哪?! 马齐一挥袖子,就有一种想要走的冲动。 但是好在,他在挥袖子的瞬间,就被眼疾手快的马武给拉住了。 这个时候马齐要走了,那一个君前失仪是少不了的罪名。 挨骂已经挨了,不能再让自己找不自在了。 “马齐,你刚才挥袖子干什么?”沈叶一点儿面子也不想给,直截了当地问道。 马武赶忙打圆场道:“太子爷,我哥只要一激动,想表达谢意的时候,就喜欢挥一下袖子,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是不是哥!” 马齐紧紧的咬着牙齿,他很想说自己可没有这种爱好,无奈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 自己没事撩拨太子干什么,结果害得自己被太子如此的收拾。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马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完全不颜面了。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也只有忍着了! “呵呵,马齐你这感谢人的办法,倒是挺别致的呀!” 沈叶朝着马齐看了一眼,而后慢悠悠地道:“你让内务府先从我这里转借银子,也不是不行。” “说到底,毕竟都是为了朝廷。” “不过,我还是得问清楚了,我这笔钱在明年可是要给储户兑付的,这些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回来?” 马齐此时,是真的不愿意和沈叶纠缠下去了。 因为他刚刚被骂得狗血淋头,而且还不了嘴。 他心里清楚,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定等待他的,还是一顿臭骂。 所以此时,他只想快点离开。 只有离开了这里,其他的事情,才能够慢慢的斟酌,从长计议。 “太子爷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 这句话马齐本来不想说,但是为了早点离开,他还是挤出来了。 哪曾想沈叶竟冷哼一声道:“马齐,平日里我只是觉得你眼高于顶,目无余子,现在才发现,你竟然对自己的差事极其不负责任。” “我告诉你,你的差事,不是你自个儿的。” “是因为陛下信任你,才把你放在这儿的!” “你如此办差,不但辜负了父皇的委托,也辜负了整个朝廷对你的信任。” “怪不得大家都说,你这个户部尚书不合格,我现在才明白,你也许能力不缺,但是你的态度,实在是有问题。” 马齐此时快要崩溃了! 他目视着滔滔不绝的太子,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半个时辰之后,马齐和马武总算从毓庆宫出来了。 马武的神色还不错,毕竟沈叶也不是针对他,所以此时的他,很是轻松。 但是马齐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去毓庆宫,比跑一趟阎罗殿都难受。 太子骂人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憋得他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简直欺人太甚!我要去乾清宫,我要……”马齐本来想说要辞职,但是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不舍得自己户部尚书的位置。 更不愿意将这偌大的好处,都白白便宜了沈叶。 马武道:“哥,以后咱们还是注意点吧。” “太子的位置在这里摆着,他只要把面子一收,除了皇上之外,谁遇到他都是头疼的事情。” “咱们家,实在是没有必要蹚这浑水。” 马武的话不多,但是句句在理,马齐虽然心里难受,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哼了一声,冷冷的道:“现在已经是浑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水就彻底干了!” 马武虽然觉得马齐这话说的有点犯忌讳,但是他的心中,却莫名的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让他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马齐虽然是兄长,但是有些话,不该说的还是咽进肚子里吧。 马齐挨训这件事儿,自然是瞒不过乾熙帝。 听着赵昌绘声绘色的汇报,乾熙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他眼中,马齐就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破石头,可是偏偏,他还离不开这块破石头。 这让乾熙帝心里非常不好受。 现在好了,终于有人让马齐吃亏了。 以后马齐要是再扎刺的话,还可以让太子好好的收拾他一顿。 就在乾熙帝心中得意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乾熙帝心中的得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太子贤明! 太子睿智! 太子好像也孝顺! 可是这“弄钱养兵”的事儿,太子究竟知不知道。 是索额图,还是…… 乾熙帝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 沈叶对于这件事情传入乾熙帝的耳中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宫中有点风吹草动乾熙帝都知道,更不要说这等的大事。 他既然做了,就不怕乾熙帝知道。 从我这儿拿走这么多钱,我连吭一声都不行吗? 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叶觉得自己适当的硬气一下,也是应该的。 最近一段时间,沈叶并不准备和索额图有什么交集。 因为他觉得,无论是乾熙帝还是索额图,干的事儿都有点危险。 他虽然没有证据,但直觉却是越来越清晰。 只是现在,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他的想象为转移的。 比如骂完马齐的第三天,沈叶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他的舅舅,也就是索额图的侄子常泰去世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沈叶愣住了! 因为这决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必须去祭拜。 不管怎么说,常泰都是原太子的舅舅!这层关系摆在这儿。 沈叶在秉明了乾熙帝之后,就光明正大的来到了索额图家的府邸。 在灵堂祭拜了一番之后,就被负责待客的阿尔吉善,引到了一个偏厅休息。 沈叶刚刚坐下的瞬间,就听有人低声的道:“老臣拜见太子爷!”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太子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对于和索额图见面这件事情,沈叶很有些矛盾。 他知道和索额图见面,一定会让乾熙帝心存怀疑。 但是他同样想要知道,索额图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一次原太子舅舅的死,可以说是一个两人见面的绝佳机会。 沈叶看着白发苍苍的索额图,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感慨就是,死的怎么不是索额图呢? 如果死的是索额图,那么乾熙帝的心中就算是对索额图家有所猜忌,那也一定会给索额图家保持一些颜面。 毕竟,索额图家族不但历代高位,而且还是先皇后的家。 可是偏偏,活着的是索额图。 沈叶看着跪着行礼的索额图,伸手搀扶道:“索相不用多礼。” “多日不见索相,索相的身体可好?” “多谢太子爷挂念,老臣一切安好。”索额图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沉声地说道。 看着头发花白的索额图,沈叶念头千转,还是沉声的道:“索相今日见我,可有事吗?” 索额图从沈叶到来之后,一直在观察着沈叶。 一直以来,索额图都是非常受到太子敬重的。 而因为索额图对太子的拥护,也让太子的储位越加的稳固。 更有越来越多的人簇拥在太子的身边,让太子的威势,也越来越重。 只不过这种情况,也越来越遭到乾熙帝的忌惮。 平日里太子见自己,那都是亲近无比。 可是此时,索额图感到,太子对自己不但冷淡,而且冷淡之中,还带着那么一丝的疏远。 他知道自己让人送给太子的那张白纸,太子已经看到了,可是太子为什么啥也不说呢? 稍微沉吟,索额图沉声的道:“太子爷,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心腹。” “咱们今日在这里的谈话,没有人会知道。” 索额图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 虽然索额图败在了乾熙帝的手中,但是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士。 他的手段,普通人是比不了的。 他说此地甚为安全,那么此地就绝对没有问题。 沈叶看着自信的索额图,知道藏着掖着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还不如敞开了说。 他淡淡的道:“索相,你留在我书中的白纸我看到了。” “现在真的要动用白纸的时候了吗?” 虽然索额图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但是沈叶能够谨慎的地方,还是选择了谨慎。 索额图沉吟了一下,郑重的道:“太子爷,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更加的严重。” “咱们让人在长白山采参的事情,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长白山采参! 沈叶愣了一下,对于这个事情,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面对沈叶疑惑的目光,索额图沉声的道:“太子爷,当年为了拉拢那些兵将,咱们花费了太多的银子。” “您说过,咱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多弄银子。” 沈叶看着一幅言之凿凿的索额图,心中默默的梳理着原太子的记忆。 在原太子的记忆中,好似有这个情况。 只不过当时原太子并没有说让索额图去长白山偷采人参,只是说要想方设法的弄钱。 和乾熙帝这个皇帝相比,太子给不了那些掌兵将官前程。 所以,就只有用银子收买。 当年的凌普也在帮着太子弄这个事! 不过凌普在办这个事情的时候,自己也将这笔银子贪墨了很多。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比太子还要积极。 沈叶心中念头闪动,就有些明白,索额图一家在这个偷采长白山人参的事情上,应该挣了不少。 “偷采长白山的野山参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大罪,但是对于索相而言,父皇应该不会太过于责备。”沈叶心中念头闪动道。 索额图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在给沈叶倒了一杯茶后道:“太子爷应该知道,臣家里一向是不缺钱的。” 这句话如果其他人说,那绝对会被人当成笑话。 可是这句话索额图说出来,却会让人感到,他说的无比的正常。 毕竟,从索额图的父亲开始,就是朝廷的首席大学士,更不要说,索额图的侄女还是乾熙帝的皇后。 可以说,索额图一家已经是富贵至极。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士,有的是办法弄银子。 像采集野山参这种事情,索额图实在是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沈叶端起茶喝了一口,而后淡淡的道:“贪心不足也不是很正常吗?” “我了解陛下,就好似陛下了解我。” 索额图慢慢的道:“毕竟我们君臣这么多年,他知道我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做危险的事情。” “对于陛下而言,我们这些老臣贪污一些钱财,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一些皇家的忌讳,却是不能犯。” “一旦犯了这些事情,那么陛下就不会客气。” “所以,他在知道了我让人采集人参之后,就会知道我非常需要钱。” “太子爷,您说到了我这种地步,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沈叶默默的沉吟了瞬间,忍不住感慨道:“好一个君臣相知啊!” 对于沈叶这种讥讽的话,索额图并没有反驳。 他淡淡的道:“太子爷,正如陛下知道我,我也知道陛下。” “陛下是绝对不会原谅这种事情的。” “所以此时,我们只有奋力一搏了。” “陛下出京,太子爷监国,只要是我们抓住时机,那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沈叶看着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索额图,心中暗道现在虽然和平行世界好似有些变化,但是变化并不大。 前世之中作为权谋高手的乾熙帝一直到死,才将自己手中的权力交出。 这一次他同样不会被索额图轻松拿下。 在稍微沉吟了刹那,沈叶道:“索相,咱们成功的几率并不是太大。” “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明白。” “他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安全。” “更何况,咱们的旁边,不是没有人盯着。” “所以我劝索相,还是三思而后行!” 索额图为了说服沈叶,实际上已经想了很多。 沈叶的话,他也没有意外。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道:“太子爷,您说的都非常有道理,不过现在这等的情形,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陛下雄才大略,世间少有。” “但是现在,我们是有心算无心!”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您也是熟读历史的人,应该知道,历史上很多大人物,都在猝不及防之下,最终灰飞烟灭。” “陛下也是人!” 沈叶从座位上站起,脑海中快速的闪动着十三皇子所说的话。 乾熙帝早就准备去热河行宫,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无上天可汗去热河行宫,那说明他已经是张网以待了! 索额图这样做,就是自投罗网。 他当下平淡的道:“索相,成功的几率太小,我不会参与的。” 索额图并没有生气,甚至他的神色中,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他平静的道:“太子爷,老臣和您捆绑的实在是太深了,只要是老臣起事,无论太子爷您是不是参加,人家都会认为是太子爷您所为。” “就连陛下,也是这样的认为。” 沈叶无奈苦笑,索额图这句话,倒也没有胡说。 虽然他重生以来,一直在撇开和索额图的关系。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撇清,就能够撇清的。 比如现在,所有的朝堂上下,依旧认为索额图是他的人。 “索相说的有道理。” 沈叶摊了摊手道:“可是让我去做一件明知必败的事情,而且还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不会去做。” “太子爷,以你现在的表现,只要是平稳的维持下去,好似诸位皇子谁也不能和您争锋。” “您觉得,自己就算是做错一点事,但是只要是向陛下认错,你们是父子,陛下原谅您的可能性很大。” “老臣的生死,对您来说,没有那么的重要。” “可是您想过没有!” “历史上,从来都没有三十年的太子,更不要说您很有可能要担任四十年太子,甚至是五十年!” “陛下身体很好,而且非常注重养生。” “老臣觉得,陛下活到七十岁,那是绝对没有什么问题的。” “甚至更长!” “到那个时候,太子爷您该如何自处!” “每一个皇帝,到了最后就会越加的猜忌。” “而太子你就是猜忌的对象,如果让老臣猜测的话,太子您就算是再能干,也没有继位的可能。” “这甚至可以说,是您最后的机会!” “太子爷你能力超群,就真的愿意自己一辈子也登不了基,继不了位,然后每日生活在陛下的压制下吗?” “太子,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当五十年的太子吗?” 索额图最后的一句话,说的依旧是低沉。 毕竟他们还是密谈。 可是随着索额图的话,以及常泰丧事的哀乐,一时间让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凄凉。 为啥不让他直接穿越成皇帝,穿越成太子上不上,下不下,实在是太过难受。 他知道平行世界原太子的下场,本来优秀的太子,在乾熙帝的压制和兄弟们的攻击下,变得疑神疑鬼。 最终,太子复位又被废,成为了最后一个太子。 虽然乾熙帝有所准备,可是搏一把也不是没有希望。 虽然这个希望,有点小的可怜。 可是搏一把的话,大概率是会让自己的生活,过的更难受。 一时间,沈叶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第二百五十三章 索额图,其实你也可以去死 如果是原太子,在这种希望不大的情况下,绝对会选择搏上一把。 可是自己呢? 平行空间之中,原太子造反以后,乾熙帝除了废掉他之外,也就是把他关了一辈子。 而原太子在被关的那些年,好像还多了好几个儿子。 这日子…… 要是自己不造反,是不是会过得更好呢? 沈叶看着咄咄逼人的索额图,心中瞬间就已经有了决断。 他朝着索额图道:“索相,这也许真的是我最后登上皇位的机会。” “但是,这个机会成功的几率太小了,小到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件事,我不参与。”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沈叶一下子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争来争去费劲不说,还搞得自己心情不好。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等着呢! 要是能把我关在新建的院子里,那就更好了。 索额图原本对于说服太子挺有信心的。 却没想到,太子最后还是不同意。 太子不参与的话,如果他自己动手,虽然依旧会有很多人响应,但是那些本来就摇摆不定的人,恐怕就要反复了。 索额图不愿意放弃太子这块金字招牌,他沉声地道:“太子爷,事关重大,你不必现在就做出决断。” “你可以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 “咱们有的是时间!” “等考虑清楚了,再召老臣来!” 看着一副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索额图,沈叶心中升起一阵厌恶。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棋子的感觉。 而索额图此时对他,在他的感觉中,就是这样的态势。 索额图这是吃定他了! 他说的倒也没有错,只要是他索额图造反,那么大家都会觉得太子在谋反。 而且他话里话外,还说得好像全是为了太子好! 真是可恶! 稍微沉吟片刻,沈叶带着一丝恶意地朝着索额图道:“索相,虽然你说的信心满满,但是实际上,你自己也知道,成功的几率太小。” “现在不是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了!”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要想解决现在的危机,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你不愿意选而已。” 沈叶说到这里,目视着索额图帝道:“你们索额图一家,虽然潜力巨大,但是这些潜力,都系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你如果愿意牺牲一下,自我了断。” “以我对于陛下的了解,他是想要当圣君的。” “他肯定不愿意落下一个逼得自己多年的辅臣,最终却是要造反的名声。” “只要你一死,不论是你们家族,还是和你们家族有关系的人,都会安稳下来。” “陛下就算不再重用你们,但是守着一个公爵府过日子,总比死了强吧,您说呢?” 沈叶的语气轻飘飘的,却把索额图说得脸色大变。 家族里偷偷卖人参的事儿被曝光之后,索额图其实想过不少的应对办法。 他总觉得最管用的办法只有一个:只要他“无疾而终”,那么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乾熙帝真正忌惮的是他,只要他一死,赫舍里家族四分五裂,所有的危机,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是,这个办法虽然在他的心里闪过,但他第一个就把它否决了。 因为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看到整个赫舍里家族在他的手中更加的辉煌,他不想死,他舍不得死,他…… 所以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太子,为了整个家族。 可现在,当太子毫不客气地把这话挑明,索额图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担任大学士多年,但是造反这种事情,毕竟是头一回干,要说心里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太子爷,我死不足惜!” “但是这件事儿,绝对会变成一根刺,扎在陛下心里。” “陛下以后一定会更加的防范您。” “甚至会想着该如何减少你的羽翼,削弱你的势力。” “你……你以后根本就没有登基的可能。” “废太子的下场,从来都不好!” 沈叶看到了索额图神色中的慌张,这一点的慌张足以证明,自己的话,让索额图心虚了。 他笑了笑道:“废太子的日子是不好过,但总比提前过上废太子的日子强。” “索相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不是智者的选择。”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你那个谋反,我是不打算参与了。” “你如果一定要做的话,那我就只好把咱们收买的那些军将的名单,给陛下奉上了。” 听到这话,索额图一下子变得脸色惨白。 他颤抖着道:“太子,您难道不知道,你一旦这样做了,你的太子之位可就……” “太子这个位置,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可能的话,我宁愿把太子这个位置扔了,老老实实的当一个亲王。” 沈叶说到这里,笑了笑道:“索相,人生七十古来稀啊!” “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说话间,沈叶就朝着门外走去。 该说的话,他已经和索额图说得差不多了。 再说也就是这些! 对于索额图主导的这次谋反,他完全不看好。 乾熙帝早已是张网以待,你还想着拼死一搏?这种拼死,实际上就是一种送命。 而沈叶自己,他已经成为了索额图谋反的一个筹码! 赢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是一旦输了,他就要提前被圈禁起来! 实际上,索额图也知道成功的几率不大。 他这实际上,也是在孤注一掷! 因为他不想死! 常泰的府里,哀乐凄凉! 和尚道士的念经声,在这哀乐之下,越发显得更加玄妙,沈叶听着,感觉自己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在阿尔吉善等人的恭送下,缓缓的走出了常泰的府邸。 不过此时,他的心情并没有真的放松,因为这赫然是他重生以来,面临的最大一次危机。 索额图他们盗采人参的事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 又是谁在背后盯上了这件事儿呢? 沈叶心里有好几个怀疑对象。 只不过此时可供怀疑的人太多,他反而不好确定,究竟是谁,偷偷摸摸的推动了这一切呢。 在沈叶回到了毓庆宫之后,乾熙帝就已经接到了沈叶和索额图见面的消息。 毕竟,索额图家一直都是他重点关注的地方,而太子这次吊唁,又是去的索额图家里。 两个人不见面,才是有问题。 只不过,让乾熙帝有些生气的是,他派去的人虽然进入了索额图的府邸,但并没有得到完全信任。 所以,索额图家里一些关键的地方,他们还是去不了。 自然,太子和索额图谈的什么,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但是这些下属,却给乾熙帝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常泰虽然病的不轻,但是本来还能够拖延一阵子。 常泰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死,是因为有人偷偷的把常泰的药给换了。 本来该用温和排毒的药,被人直接给换成了大补的人参。 这等情况下,虚不受补的常泰,喝了三顿药之后,人就没了。 在赫舍里家,常泰的地位虽然不如索额图,但是他的爵位也非常高。 能够换他的药,而且还能把消息压下来的人,也就是那么一两位。 乾熙帝就算不问,也知道这件事情是谁做的。 索额图如此的处心积虑,自然是为了想要和太子见面。 见面谈什么,当然是…… 想到这里,乾熙帝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阴冷。 既然索额图你敢这么做,那也不要怪朕心狠手辣了! 不过太子…… 太子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登基吗? 还是因为他和索额图在同一条船上,所以才会…… 乾熙帝没有做过太子,但是他却做过辅政大臣手中的牵线木偶。 他年轻的时候,就不甘心做这种牵线木偶,才会带着自己的班底,擒拿了辅政大臣。 那太子是不是和他一样,也等不及了! 或者说…… “严密监视毓庆宫和索额图府邸,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即回禀。” 乾熙帝安排道:“记住,毓庆宫的任何消息,都直接报到我这里来,其他任何人都不准知道。” 那低头站立的太监快速的答应,而后小心的离去。 乾熙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身前的奏折上,只不过这一次,他对于奏折的内容,实在是没有心思看下去。 如果太子参加了索额图的谋反,自己是不是要废了他。 本来,这对于乾熙帝来说,应该是一个丝毫不用犹豫的问题,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却让乾熙帝迟疑不已。 这半年来,他觉得太子非常合格。 甚至很多事情,比他处理得都要好。 这样的太子,废了实在是太可惜。 但是太子既然有了不臣之心,而他自己又不想退位。 想来想去,乾熙帝默默地拿起了笔,太子和索额图费尽心思,无非是想让太子留在京师。 太子的舅舅去世,如果从严格的礼法上讲,太子确实不适合参加自己的万寿节。 乾熙帝的手拿起笔,刚刚准备写点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把手中的笔放下了。 顺了他们的意固然简单,但是让太子留守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万一弄出来一个“太子登基,皇上平叛”的局面,那…… 就在乾熙帝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侍从快步跑了过来。 而后将一个信札呈了上来。 “陛下,索额图府传来消息,索额图中风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帝皇心术 对症下药 中风了! 乾熙帝不但对中医有研究,而且对西医也有过一定了解。 所以,他对于什么是中风,再清楚不过。 索额图居然中风了! 就在自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要动手抓他的节骨眼儿上,他居然中风了! 听上去,简直是一个笑话。 但是乾熙帝又觉得,这个笑话不是那么好笑。 他的第一反应是:索额图的这次中风,究竟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很多事情,都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历史上也不乏故意装疯卖傻,或者是装病躲灾,最终达到自己目的的人。 比如前朝那位太宗,就是靠装疯瞒天过海。 再比如那位指着洛水发誓的主儿,其实也是在装病。 一副自己命不久矣的模样,结果反倒把那些觉得他活不长的人,一个个都给送走了。 还有…… 想到这儿,乾熙帝几乎立刻断定:索额图这病,八成是装出来的! 他就是想借此麻痹自己,让自己放弃警惕,从而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跟自己玩这一套,莫非,这就是他和太子商议好的办法吗? “索额图怎么会中风?”乾熙帝面不改色地问道。 那回禀的人沉声的道:“陛下,据说是因为侄子去世,悲伤过度,所以就中风了。” 这个回答,让乾熙帝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如果自己得到的消息没错儿的话,索额图的这个侄子,那是让索额图自己亲手给送走的。 就是为了逼着太子和他见面,好让太子留在京城。 呵呵,现在倒演起“思念侄子以致中风”的戏码来了,还能不能要点脸啊! “你们觉得,这索额图是真的中风,还是假的中风?”乾熙帝朝着那跪地行礼的人又问。 那人谨慎的回答:“陛下,咱们的人还没有接触到索额图,所以奴才们不敢妄言。” “不过索额图的家人已经请了太医院的御医看病,奴才觉得,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听到这话,乾熙帝脸上露出一丝冷意。 他打心眼里不相信索额图会中风。 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中风,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让谁去探病比较合适?”乾熙帝再次朝着下属问道。 那下属低着的头越发的低了,为难地说:“陛下,这是您自个儿圣心独断的事情,奴才不敢多嘴!” 乾熙帝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有点难为人。 实际上,他心里早就有了探视的人选。 他不管索额图这次中风,是真病还是假病,他都不准备放过这次机会。 所以他沉声的道:“来人,宣大皇子过来。” 大皇子允是,和索额图可以说是仇深似海! 派他去探病,绝对是再合适不过。 不过刚刚做出这个决定,乾熙帝又沉声的吩咐道:“顺便将明珠也叫过来。” 明珠是索额图的老对手,也是最了解索额图的人之一。 索额图不是病了吗? 那就让这两个人一起去“探望”。 相信他们一定会给自己带回一个满意的答案。 允是和明珠几乎同时过来,倒不是说他们在一起,而是允是出去观政,找起来比明珠要难。 明珠自从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基本上就是老老实实的窝在家里读书。 所以找他,一找一个准。 两个人虽然在乾清宫门口碰到,但是两个人谁也不敢多说,对视了一眼之后,就恭敬的走进了乾清宫。 “拜见陛下。” “拜见父皇!” 乾熙帝看着下面行礼的两个人,平静的道:“不用多礼了。” “这一次叫你们两个过来,是有件事情让你们去办。” “索额图中风了,你们知道吗?” 听到乾熙帝这话,明珠和大皇子的神色就是一变。 大皇子允是忍不住面露喜色的道:“真的?那可真是……真是太可惜了。” 而明珠的神色,却在惊讶之后,神色变得更加的凝重。 他迟疑了一下道:“陛下,索额图的身体一向不错,微臣听说他最近还天天在种菜,他怎么会突然中风。” “臣……实在是不敢相信!” 明珠是一个聪明人,虽然他不相信索额图中风,但他还是拿索额图之前的身体状况来说事。 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而乾熙帝是一个聪明人,他自然听出了明珠的言外之意。 明珠不相信,他自己也不相信。 他沉声的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儿,谁也说不准。” “如今索额图突然中风,朕非常痛心。” “你们两个替朕去一趟,代表朕看一下,索额图究竟是因为什么中风。” “他是老臣!” “是一个为了朝廷出过大力的老臣,你们务必要弄清楚索额图的中风,是不是有人陷害的?如果是,朕严惩不贷。” 乾熙帝这番话里的意思,别说明珠了,就连允是都听明白了。 乾熙帝这是根本就不相信索额图会中风。 或者说,乾熙帝怀疑索额图是假中风,所以才会让他们过去验一验。 明珠对于乾熙帝的命令不敢有任何的异议,实际上他也非常的想要知道,索额图这个老对手,是不是真的倒了。 如果是的话,那…… 而允是则在稍微迟疑了一下,这才道:“父皇,是不是也让太子爷去一趟。” “毕竟他和索额图的关系近,如果不去探病,说不定有人会说三道四。” 看着一副低眉顺眼的大儿子,乾熙帝的心情立马不好了。 这个老大,明明自己的脑子不够灵光,居然还在他这儿耍弄心眼儿,你这不是可笑吗!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一些人的眼中,就是一个笑话吗! 乾熙帝朝着大皇子看了一眼,淡淡的道:“太子这两天身体不是太舒服,现在才刚刚好了一些,朕怎么忍心让他再劳累。” “你们快去快回。”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明珠的身上道:“明珠,大皇子年轻,做事难免鲁莽!” “这次探病,以你为主。” 明珠看着乾熙帝那略带寒意的目光,知道这一次,自己根本就推脱不了。 而且,一旦出现什么差错,那么自己就要面对乾熙帝的雷霆之怒。 所以他沉声的道:“奴才一定将此事办好,彻底查清索相中风的真相,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 乾熙帝点了点头,这才挥手道:“那你们去吧。” 大皇子和明珠走出乾清宫之后,憋了半天的大皇子就幸灾乐祸地说道:“舅舅,真的是苍天有眼啊!” “以往索额图多么骄横,嘿嘿,没想到他也有倒霉的一天!” “中风,中得好!他咋不直接死了呢?” 明珠看着兴奋得忘乎所以的大皇子,沉吟了一下道:“直郡王,这次去探视索额图,可不是一件小事。” “陛下很想知道,索额图是不是真的病了。” “等一下,你去太医院请两位可靠的御医。” “另外,我知道一位大夫,在看中风的事情上,很是有些手段。” “咱们这一次,绝对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要不然,会很麻烦的。” 允是虽然脑袋有点直,但是他毕竟是在宫廷之中长大的,对于有些事情更是敏感。 他看明珠说的如此的严肃,心中升起了一种担忧。 他面色凝重的道:“舅舅,您是不是怀疑索额图这次的中风有诈?他是有什么阴谋?” 明珠道:“希望是我想多了!” 就在两个人匆匆赶往索额图府邸的时候,沈叶也接到了索额图中风的消息。 他在和索额图一番交谈之后,就将所有的烦恼扔到了一边。 反正,他已经和索额图说清楚了,如果索额图执意妄为,他也只有和乾熙帝摊牌。 从他穿越成为太子,沈叶就觉得原太子给他挖了不少的坑。 现在他才意识到,原太子给他挖的最大的坑,就是想方设法养的那些兵将。 这些人他以为自己不再出银子,自然就散了。 可惜,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在自己修的院子里当寓公,不知道乾熙帝会不会同意。 他虽然是一个穿越者,却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宫斗高手,也不是权谋专家。 面对现在这种事情,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好办法。 反正早晚要被废,还不如早点躺平。 就在沈叶悠然的听着年心月弹琴的时候,周宝给他传来了这个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沈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因为今天他见索额图的时候,索额图的身体好像还不错。 他怎么突然就中风了呢? 但转念一想,沈叶又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索额图中风,好似也挺正常。 自己拒绝了索额图的谋划! 而且还给索额图说出了要将这件事情给乾熙帝坦白的话。 索额图在发现自己的谋划功亏一篑,再加上心系家族安危,气急攻心之下,中风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索额图的年龄也不小了。 可是索额图真的中风了吗? 在沈叶看来,索额图中风也来的非常及时,因为他的中风,乾熙帝在处理索额图一家的事情上,恐怕要留一些颜面。 毕竟,圣君也得讲究君臣相知。 “太子爷,奴才听乾清宫的小多子说,陛下派了明珠大人和大皇子前去探病。” 周宝见沈叶沉吟,又低声的禀告道。 听到这个消息,沈叶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乾熙帝真的是会用人。 乾熙帝也在怀疑索额图是不是在作假,所以派了明珠去探病。 毕竟,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对手。 而索额图最大的对手,就是明珠。 索额图是不是中风,等明珠回来,就应该清楚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化身为影,借尸还魂 从索额图府中出来,明珠的眉头紧锁。 而跟在他身边的大皇子允是,却是嘴角上扬,满脸都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索额图! 那个在他面前,曾经像一座大山,让他见了又怕又恨到咬牙切齿的索额图,现在正一动不动的瘫在床上。 简直就是一个活死人! 别说不认识明珠,连自己是谁恐怕都迷糊了! 目光呆滞,眼神发直,动作……好像没有任何动作。 就连御医用金针扎在穴位上,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陈太医,你给我说一句实话,索额图大人,是不是真的中风了?”明珠把一起来的三位太医分别叫到自己的面前,一个个的问道。 这就是明珠的高明之处,他自知对于医术,不如太医精通。 所以专业的问题,还是要问这些专业的人。 太医们说话向来谨慎,平日里不敢私自下结论,更何况还是有几个同僚在一起。 但是,如今被分别拉着问,他们也只好给出自己的判断。 “明相,索相风痰阻络,气虚血瘀,确实是中风之症!”那陈太医毕恭毕敬的回答。 明珠道:“那……有没有可能这只是暂时的?” “过一阵子,就能好转?” 陈太医立刻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明相,你说的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可能。” “最起码,我是从来没有遇到过。” 明珠不但问了三个太医,而且还问了自己带来的那位大夫,但是得到的结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中风! 索额图真的中风了! 尽管心里仍然是将信将疑,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亲眼所见,这让他想要怀疑,都找不到理由。 一时间,明珠的心里有一点窃喜,又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 他和索额图斗了大半辈子,可以说他们两个人,既是一生的对手,也是最懂彼此的人。 此时索额图轰然倒下,他心里虽然觉得痛快,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 毕竟,他们也曾是朋友。 就在明珠心里五味杂陈的时候,大皇子允是凑过来笑着道:“舅舅,您就不用再疑神疑鬼的了!” “看索额图那样子,明摆着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哈哈哈,我真的很想看一下,太子爷听到索额图中风之后,是一个什么表情。” “真是太痛快了!” 看着大皇子得意忘形的模样,明珠心里升起了一阵不喜。 他一直都知道,大皇子虽然也有很多优点,但是总体来说,也有不少缺陷。 比如说,一得意就忘形! 他当下轻咳了一声,这才低声提醒道:“大皇子,索额图纵使有千般的不好,万般的不是,他也是陛下曾经的首席大学士。” “他还是一等公,在这种时候,您如果太得意忘形的话,容易被御史盯住弹劾,不划算。” “您好自为之。” 这句话一出口,大皇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虽然不喜欢有人在自己兴头上泼冷水,但是心里对于明珠终究还存着几分敬畏,只好赶紧收起了笑容。 “舅舅教训的对,我一定注意。” “就是一时高兴,没忍住。” 明珠看着大皇子装出一副谦虚谨慎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有些话到了嘴边,想了想,还是又咽了回去。 毕竟,大皇子的年龄已经大了,而他自己却成了一个老臣,此消彼长之下,有些话,不如不说。 不过,索额图真的就这么中风了? 偏偏在自己觉得他举动有些反常,似乎要有什么大动作的时候,突然间戛然而止,就这么倒下了? 这未免也太…… 明珠心里还是难以全然相信。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谁又说得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别说索额图了,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面对各种不可预知的未来。 “走吧,咱先给陛下交了差事再说吧。” 随着明珠和大皇子的回宫,索额图中风的消息,在朝堂之上,迅速传播开来。 这件事儿,有人欣喜,有人唏嘘,有人怒骂,更有人…… 沈叶听到明珠确认了索额图中风之后,心里越发觉得有些不安。 他和明珠一样,都不信索额图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风。 他更相信,索额图所谓的“中风”,不过是索额图借机躲起来搞事情。 而一旦索额图蹦出来,自己这个太子好像也脱不了干系。 自己只是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你索额图又当不成皇帝,何苦对我追逼太急呢? 就在沈叶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试探一下索额图是不是真中风的时候,梁九功来到了毓庆宫。 对于沈叶,梁九功一如既往的尊重。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叶不动声色的道:“我这就更衣过去,周宝,给梁总管上好茶。” “对了,两总管喜欢碧螺春。” 听到这话,梁九功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加灿烂。 “太子爷,您竟然能记得奴才的这点喜好,真是折煞奴才了!” 梁九功说话间,声音不觉又压低了三分道:“陛下自从见过明相之后,心情一直都不是那么好。” “索相这事儿,哎,真是可惜了。” 看着感慨的梁九功,沈叶瞬间会意,朝着梁九功点了点头,他知道梁九功实际上告诉他的是乾熙帝的情绪。 换好了皇子的袍服,沈叶就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正在看书,他看到沈叶过来,淡淡开口道:“索额图的事儿,我本来不想让你过去。” “毕竟,他这是邪气入体,病气重。” “但是呢,你刚刚才见了他,他又扶持你多年,更是你母后的长辈,如若你不去探望,外人该说你冷漠寡恩了!” “待会儿,你也带几位太医,去探望一下索额图吧。” 看着乾熙帝一副感慨惋惜的样子,沈叶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索额图之前的布局。 现在这段时间,最恨不得让索额图死的人,恐怕就是眼前这位乾熙帝了。 沈叶恭敬地答应一声,就准备离开。 乾熙帝却又开口道:“索额图已经成这样了,你舅舅又刚刚离世。” “这次万寿节,要不,你就留守京师吧。” “正好散散心,舒缓一下情绪,别郁积在心里,再弄出什么病来。”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沈叶顿时精神一凛。 乾熙帝主动提出让自己留守京师,这话听起来,分明藏着一层试探的意思。 沈叶沉吟片刻,这才谨慎回道:“父皇,儿臣还是想随您去热河行宫。” “这是您成为无上天可汗的第一次万寿节,儿臣不能不参加。” “再说了,儿臣也想趁这次机会跟着父皇出去散散心。” “留守京师这件事儿,还是让其他兄弟来吧。”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也没有再坚持,而是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回头再说吧。” “一会儿,你去一趟索额图府上看看。” 沈叶点头应道:“是!” 虽说只是一个探病,但是为了显示对索额图的重视,所以这一次沈叶还是摆出了太子的全副仪仗。 太子的仪仗,规格只是比乾熙帝低一等,这等排场,当年还是索额图亲自设计的。 他当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凸显太子的尊贵,就是为了把太子和其他皇子能够区分开来。 他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 太子小时候,并不能威胁乾熙帝的皇权。 对于太子这种仪仗,乾熙帝心里也觉得儿子就应该如此。 可是,随着太子的年龄渐长,那仪仗只要一摆开,就像第二个皇帝出巡,让乾熙帝就越看越不顺眼。 自打沈叶穿越以来,一直不喜欢这套虚排场——屁用没有,还净招恨。 但是这一次,他奉命而来。 而看望的对象,又是中风的索额图,他如果太低调的话,反倒会让人觉得,他对于索额图不够尊重。 不管他心中对于索额图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表面的功夫,总得要做足。 也就在沈叶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索额图府邸行进的时候,已经有人飞快地把消息告诉了正在家中看护父亲的阿尔吉善。 阿尔吉善坐在索额图的卧房,看着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索额图,脸上没有任何的悲伤。 就好像躺在床上的人,不是他爹一样。 一听到太子要来,他朝着身旁的侍从吩咐道:“你好好照看一下老爷,我去更衣一下。” 说话间,阿尔吉善就离开了索额图的房间。 在自己府中,阿尔吉善以往都是大步流星,但是此时,他却缓缓而行,不时的朝着四周张望。 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没过一会儿,他就来到后院一间密室之中,就见一个和躺在床上的“索额图”长得一模一样的老者,正在悠闲的翻着书。 看到阿尔吉善过来,他朝着阿尔吉善瞪了一眼道:“不是给你说了吗?白天没事不要来见我。” “你又跑来干什么?” 阿尔吉善对于这人显然非常畏惧,听到这训斥,他恭敬的道:“爹,是太子爷来探病了。” “我过来是想要问您,这件事情,是不是要让太子爷知道实情。” 索额图听到这话,沉吟了瞬间道:“太子探病,让他探就是了。” “他这个人啊,和以往比有点……” 说到这里,索额图突然就闭上了嘴,转而沉声的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他好。” “他现在也许还不太理解,但是他以后会明白的。” “你过去好好接待太子,另外,没有事不要来我这里。” “吃喝之类的东西,每天送一次就行。” “还有,在太子面前,你要装得像一点儿,不然,我都已经病倒了,你还没有半点难过的模样!” 阿尔吉善听到索额图如此说,心里一惊。 他也没有辩解,答应一声,就快速的离去。 他还得赶去迎接太子! 看着离去的阿尔吉善,索额图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得意。 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 神佛保佑,英雄不能苟活于床榻 沈叶的仪仗来到索额图府的时候,几乎整个索额图家的人,都恭敬的等在门口。 “拜见太子殿下!”在索额图的几个兄弟带领下,阿尔吉善等人,快速的朝着沈叶行礼。 沈叶摆手道:“不用多礼了!” 说话间,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了几个正在给常泰服丧的几个晚辈身上。 他挥手道:“我这次过来,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来探望索相的病情,你们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先去忙吧。” “让阿尔吉善他们几个陪着就行了。” 对于沈叶这种安排,几个服丧的赫舍里家人对视了一眼,就恭敬的领命而去。 至于其他人,也都没有坚持。 阿尔吉善引领着沈叶来到索额图的卧室,就见身材高大的索额图目光呆滞的躺在床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好似死了一般。 这等的情形,让沈叶的心中莫名的一暗。 不管怎么说,昨天见面的时候索额图还是精神抖擞。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副日落西山的样子。 这实在是让人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不过这种不忍,瞬间被沈叶扔到了一边,他朝着索额图仔细打量了过去。 索额图还是那个索额图,就连衣服也和昨天见的时候差不多。 可是和昨天的生龙活虎,雄心勃勃相比,此时的索额图,则充斥着一种颓败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沈叶朝着阿尔吉善沉声的问道。 阿尔吉善用手帕擦了一下眼睛,而后眼睛泛红的道:“父亲和太子爷您见面之后,就回到房间里沉思。” “还特意交代我们不要打扰他!” “当时我和兄弟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当我们过来喊父亲吃饭的时候,却发现父亲他竟然倒在了地上。” “是我们没有照顾好父亲,这才让他出了这样的事情。” “臣等不孝啊!” 说到这里,阿尔吉善的直接哭了起来。 沈叶看着哭泣的阿尔吉善,沉声的说道:“阿尔吉善,索相突然中风,是谁也不想的事情。” “事发突然,你们也不必太过自我责备。”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索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着沈叶的安慰,阿尔吉善恭敬的道:“多谢太子爷的关心,希望我父亲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 “哎,真的没有想到,他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最终落得这样一个后果。” “臣等实在是……实在是不孝。” 沈叶带的太医,也快速的帮着一动不动的索额图诊治,而诊治的结果,也和以前的结果一样。 都是中风! “太子爷,阿尔吉善大人,索额图大人这个病,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慢慢的修养身体。” 最终,几个太医商量了一下后,个头瘦高的陈太医走出来说道。 听陈太医如此说,阿尔吉善等人的神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特别是阿尔吉善,更是眼泪都流了出来。 沈叶安慰了一番,又朝着阿尔吉善兄弟几个人交代了一下,让他们好好的照顾索额图,这才带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坐在杏黄色的大轿子上,沈叶想着刚刚看索额图时的情形。 躺着不动的索额图,给人一种死了一般的感觉。 可是沈叶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索额图,好似有点不一样。 至于说什么地方不一样,一时间沈叶又说不出来。 无论是从样貌还是从服饰上,都和之前自己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沈叶还是隐隐约约的感到,这个索额图不对劲。 仔细思索之间,轿子就已经来到了毓庆宫。 沈叶在毓庆宫稍微休息了一会,就朝着乾清宫走去。 此时夕阳西下,给人一种残阳如血的感觉。 想着前些时候索额图的计划,沈叶就觉得心中发紧。 他此时已经越发肯定,索额图绝对没有中风! 而索额图看上去是病了,但这只是一个迷惑的手段。 他还在继续自己的计划。 而自己,依旧是他手中的一个棋子。 如果索额图能够成功,沈叶觉得自己成为一枚棋子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索额图他成功的几率太小。 他只要是失败,自己就会被连累。 自己虽然对继位没有啥太大期望,但是能够晚点圈禁,还是晚点圈进点好。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沈叶就来到了乾清宫。 不过在踏进乾清宫的刹那,一个决定就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索额图中风也好,没有中风也好,自己的命运,不能任凭他来摆布。 乾清宫内,乾熙帝刚刚处理了半天的公务,正在轻轻漫步活动身体。 沈叶走进来之后,乾熙帝淡淡的道:“索额图的情况怎么样?” 沈叶一边行礼,一边沉声的回答道:“索相的情况有些不好,现在只能睁着眼,吃饭好似都吃不下。” 乾熙帝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在走了几步之后,朝着沈叶道:“对于索相这种情况,你有什么看法。”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目光,心中一片的平静。 他的直觉告诉他,乾熙帝是在考验他。 不过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不管乾熙帝心中如何想,他就一本正经的道:“父皇,儿臣看到索相的样子,心中非常悲哀!” “这人病来如山倒,任你如何大的能力,一旦病了,一切都是虚的!” 乾熙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的黯然。 虽然他对于索额图充满了怨念,但是他已经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年龄。 很多年轻时候,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现在做起来已经非常费力。 索额图现在中风,以后说不定是他…… 将心中这种不好的心情扔到一边,他朝着沈叶道:“生老病死,是谁也不能决定的。” “索额图是挺可惜的!” “所以儿臣觉得,索相不应该犹如活死人一般的躺着!” “儿臣听说,密教的高僧可以通过祈福,来刺激人的潜力,从而让人重新恢复活力。”沈叶一本正经的道:“儿臣希望,能够让这些高僧给索相祈福七日。” 密教祈福! 乾熙帝对于密教也挺有研究,知道这种祈福这种事情,成功的几率非常小。 而祈福的过程中,被祈福的人除了清水,基本上什么东西都不能吃。 在这种祈福下,就算是一些身体好的人,也坚持不下去,就更不要说现在中风的索额图。 很有可能,索额图会死在这种仪式下。 “祈福仪式虽然有希望,但是这种祈福也有风险!” “索额图很有可能,会死在祈福仪式中。” 沈叶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声音道:“父皇,这一点儿臣也想过了。” “说实话,儿臣也不想这样做。” “但是这一次去看索相,儿臣从他的神色中,看到了坚决。” “儿臣感到,索相的心中,充斥着一种坚决,一种不能够站起来,就宁愿永眠的坚决。” “儿臣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索相。” “英雄宁愿永眠于地,也不愿意苟且偷生于床榻。” “更不要说像索相这般,连动一动都不能,整个人都好似一个木偶,被人随意的拿捏。”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话,神色快速的变幻。 他感觉自己儿子说的,好似是真心实意。 自己如果处在索额图这等中风的状态,恐怕也会用密教的方式祈福,以博取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来恢复原状。 而如果不成功,就算是就这么去了,也比索额图现在这般好的很。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犹如木偶一般,任凭他人折腾。 太子还有其他的意思吗? 太子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其他,所以很想索额图就此死去。 还有…… 不过这祈福,总的来说还算是不错。 这祈福只要是举行,自己就不用在为索额图是不是真的中风而头疼了。 乾熙帝在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不错,我觉得索额图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那这次祈福,就由你负责吧!” “索额图乃是国之重臣,这次祈福你一定要重视,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沈叶听到乾熙帝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心中闪过了一丝的喜色。 不过他觉得自己独自做这件事情,所以他沉声的道:“父皇,为索相祈福,儿臣觉得光凭自己有点不够。” “毕竟事情太多,儿臣怕自己操心不过来。” “所以儿臣请求父皇,让大哥带兵守卫祭坛外围!” “让三弟和四弟守卫祭坛的内部,从而杜绝有人破坏这次祈福。” 乾熙帝对于自己的几个儿子,那是相当的了解。 他很清楚,这前面四个儿子,是四个人四条心。 如果硬说他们有什么相同的想法,那就是四个人都想要自己的位置。 真的是四个逆子! 不过太子让这三个人参与进来,是不是想要向自己展示,他心中无私呢?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还是沉声的道:“事关重大,那就如你所请。” “这次的祈福,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尽可能让索相能够恢复过来。” 恢复过来,沈叶心说这怎么可能? 一个中风的病人,就算是再有祈福仪式,也难以恢复原状啊! 不过乾熙帝如此说,沈叶沉声的道:“那儿臣这就让人将索相请到大觉寺,现行斋戒两日。” 乾熙帝点头道:“去吧,希望索相能有神佛保佑!” 第二百五十七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沈叶跟乾熙帝商量完毕之后,立马就带着额愣泰他们赶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新上任的步军统领齐合泰,本来就是乾熙帝的心腹之人。 毕竟,步军统领衙门手里握着皇城三万兵马,,虽然这些兵马并没有边军那样的能征惯战,但是他们的作用也不容小觑。 要是沈叶真的把这支队伍抓在手里,那足以让乾熙帝寝食难安。 不过齐合泰一直听命于乾熙帝,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也别想调动他——即使太子来了也没用。 这回有乾熙帝的命令,再加上太子亲临现场,没过一会儿,负责祈福事宜的人就全都到齐了! 沈叶并没有第一时间宣布乾熙帝的命令,而是等大皇子他们都到了之后,就直接带人奔向索额图的府邸。 “太子爷,咱们这是要去干嘛?”大皇子允是见沈叶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笑着凑上前问道。 沈叶笑了笑,只回了一句:“有要紧事,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看他神色严肃,大皇子心里虽然犯嘀咕,却也不敢再多问。 三皇子和四皇子比起来大皇子,可就精明多了,俩人都猜到了事情不小,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是一路上紧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沈叶一行人就闯进了索额图的府邸,直奔他的病床前。 阿尔吉善他们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太子不是刚刚被送走吗,这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但是,不管出了什么事,面对沈叶这个太子,他们还是得恭敬有加地朝着沈叶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沉声道:“皇上有旨:索相有功于朝廷,有功于社稷,陛下不忍心看索相这般缠绵于病榻,特地请来密教龙象法王等高僧,为索相举办祈福大典!” “京城所有在职官员,一律斋戒十日!” “索额图全家上下,需在府中静心为索额图祈福!” “钦此——”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信鬼神的年代,祈福可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一般人根本没资格办。所以一听皇帝这个恩赐,索额图家里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只有阿尔吉善瞬间脸色大变。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床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他亲爹老子,只是一个替身。 这祈福万一搞出什么岔子,冒犯了神灵,那可是死罪难逃啊! 可是此时,不但有太子在,还有大皇子他们全都在场,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万万不敢说出来“这人不是我爹”。 一时间,阿尔吉善脸色难看极了。 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沈叶又下令:“来人哪,把索相暂且抬去大觉寺!” 几个御前侍卫应声上前。他们打仗虽然不太行,但是抬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直郡王看着被抬起来的“索额图”,眼神阴沉。他向来相信鬼神之说,他本来还有点沾沾自喜,他以为索额图中风是天意——连老天都在责罚这个胆敢反对他的家伙。 让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中了风,只能老死于床榻之上。 可是,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请动乾熙帝,要为他办祈福仪式。这让他有点意难平,特别的不是滋味。 他觉得父皇实在是太偏袒太宠溺太子了! 不过,更让他觉得憋屈的是,太子刚刚派给他的差事——带兵守在祈福仪式的外围,负责安保,不能让祈福仪式遭到破坏。 这活儿一听就很憋屈:毕竟,这仪式一旦出了什么事,乾熙帝第一个会找他算账,那可就麻烦大了,他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他也只能把这祈福仪式找点儿岔子的小心思给压下来。 于是,“索额图”就被沈叶一行人直接抬往大觉寺,赫舍里家的男丁也都一路跟着。 虽然仪式上说不用他们亲自参加,但是现在,连朝廷都给索额图祈福了,自家人没有理由不露面啊,他们当然不能无动于衷。 阿尔吉善这会儿急得不行。现在,只有他知道真索额图还藏在密室里,他得赶紧把消息给传过去,让他爹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可是,他作为索额图最受宠的亲儿子、众人眼中未来的继承人,阿尔吉善是根本就抽不开身。 以至于,一直等到“索额图”被抬进大觉寺的斋戒室,他们这些亲属被僧人请出来,阿尔吉善才找到机会悄悄地溜回家。 等他终于赶到密室,天都已经完全黑透了。 索额图本来还在密室里悠闲自得地看书,一看阿尔吉善满头大汗,慌里慌张,心里越发的不快。 儿子这等冒冒失失,从来都没有那种老成持重之态,一看就不是那种成大事的人! 当即就怒气冲冲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阿尔吉善苦着一张脸,赶紧解释说:“爹,太子和陛下对您实在是太好了……陛下下旨,让密教龙象法王在大觉寺为您办祈福仪式,盼您能康复。太子、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全都来了!” “孩儿还没反应过来,那替身就被抬进大觉寺了。一直等到和尚把闲杂人等都清出去,我才找到机会跑回来给您报信儿!” 索额图一听大惊失色,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会给自己来这一出! 一般来说,只有亲王级别的才有资格让密教祈福,他索额图何德何能? 关键是,他现在压根儿就不想办啊! 他很清楚,祈福过程中为了表达对神灵的尊重,是不能进食的。 那个中风了的替身本来就没有几天日子可活了,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八成就是一个结果:没命。 替身一死,他倒是能彻底藏起来了……但索额图隐隐约约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这祈福仪式,是谁主导的?”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阿尔吉善低声回道:“陛下非常重视,太子总负责,大皇子管外围守卫,三皇子和四皇子在里边守护着……父亲。” 索额图听得额头冒汗。 一下子派出了一个太子,还有三个成年皇子,这让索额图觉得,他恐怕是任何小动作,此时都采取不了。 等祈福仪式一结束,“索额图”也就死了。 也罢,这样他就能完全转入暗处,然后再见机行事。索额图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想了想,对阿尔吉善嘱咐道:“既然皇上和太子要‘替我祈福’,你就按照皇帝的旨意办。记住,只要发生的不是什么大事,就千万不要来找我,行事缜密一些,不要让人盯上你,发现了你的踪迹。” 阿尔吉善连忙答应,匆匆离开。 等他走后,索额图依然觉得心神不宁。他总觉得有点不安,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反正死的只是个替身,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他本人还在,一切都能夺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乾熙帝这次给索额图祈福办得大张旗鼓,这浩大的声势,消息很快传遍朝野。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羡慕不已,毕竟这通常是亲王才有的待遇。 但是,也有一些明白人,比如明珠,却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也被乾熙帝下旨了,来这个仪式现场帮忙。当然这个名义不是帮忙,而是过来给索额图的祈福仪式护法。 在接到这个旨意的第一时间,明珠的反应就是有点发懵。 给索额图祈福,是乾熙帝对老臣的一种看重。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用得着自己过来护法? 不过,等他来到现场,看着把守森严的大觉寺,他心里隐隐约约明白过来了。 “舅舅,这叫什么事儿啊?”大皇子一看到明珠,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他一边将明珠拉到自己的身边,一边沉声的抱怨道:“索额图的事情,直接让太子去处理就得了!” “父皇也是的,不但把我们兄弟都给派了出来,还大费周章地把您也给折腾过来。” “知道的是给索额图祈福,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祈福的是哪一位铁帽子王呢!” 明珠看着愤愤不平的大皇子,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大皇子勇武有余,智商不足。这种迟钝愚笨之人,实在是没有必要争夺太子之位。 如果自己不是别无选择,怎么可能会支持这么一个人选呢? 想要争夺太子之位,又如此的不够敏感心细,这是连最起码的悟性都没有啊。 “大皇子,这件事情很重要。”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一下子派了这么多皇子过来。” “你要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件事儿有陛下亲自盯着呢,如果任何地方出现纰漏,那都会让您在陛下面前丢分。” “所以,做好自己的事情,千万不要让外围出现任何的意外!” 说到这里,明珠看着愤愤不平的大皇子,轻声的提醒道:“索额图这一次死定了!” “这话,你可千万别往外面说!” 大皇子听到这话目瞪口呆,连嘴巴瞬间张大了不少。 他刚刚还怕,因为祈福仪式,让索额图重新恢复健康呢。 没有想到舅舅竟然说这个让他讨厌的人死定了! 这是真的吗? 各位大佬,月底求票票 各位大佬,又到月底了,看在俺每天定时更新的份上,给两张月票吧!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月底求票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吉人天相 荣登仙班 皇帝亲自下令! 太子亲自主持! 三个皇子守卫! 曾经的大学士明珠陪伴! 这样的声势和阵仗,谁碰上谁发懵! 任谁听到那祈福的动静,都得感叹一句:皇恩浩荡! 但是说实在的,等一切就绪之后,作为这件事儿总指挥的沈叶,反倒没什么事了! 祈福台上,几十位大德高僧正在念经,香气缭绕,一股股的烟气直冲九霄。 好像也惟有如此隆重,才能够把皇帝的诚心,传达给神佛,从而让他们降下慈悲! 而索额图的身躯依旧静静的躺在祈福之地的中央,眼睛虽然还睁着,但是却比之以往黯淡了不少。 他张不开嘴,说不了话。 平日也就是由帮忙的僧众,喂他一些清水。 至于吃食,那可不行。毕竟,在如此神圣的祈福过程中,他要等待神佛的庇护,怎么能够因为吃饭,而玷污神佛。 看了一眼索额图的替身,沈叶迈步走出祈福的大殿。 这大殿外,不但有僧众守护,更有三皇子和四皇子分别带领两班大内侍卫分班守卫,可以说是飞鸟难渡。 “见过太子爷!”就在沈叶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明珠走了过来,朝着沈叶恭敬的行礼道。 沈叶不喜欢明珠,毕竟这家伙一直帮着大皇子和他作对。 但是前世之中养成的习惯,让他始终保持着良好的修养。 “明相客气了!” “以前明相爷曾经给我讲过书,也算是我的老师,用不着这么见外。” 沈叶这话,听起来舒服,实际上却并没有任何的营养。 不过明珠却皱了一下眉头。 他虽然感到大皇子能够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但是越来越温和的太子,却让他有点找不到下手之地的感觉。 他咳嗽了一声道:“君臣之礼,臣不敢忘。” 沈叶笑了笑,就准备离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在这儿浪费这个功夫干什么? 不过,明珠既然找来了,可不希望沈叶现在就走。 他朝着沈叶道:“太子爷,您觉得索相能够撑过这一关吗?” 沈叶看着明珠,淡淡的道:“明相和索相可以说是共事多年。”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两位能够共事这么多年,那肯定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不知道您觉得,索相是不是能够撑过这一关?” 明珠听到这反问,倒也没觉得尴尬。 他平静的道:“要是放在以前呢,我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想法。” “但是现在,我们两个都从大学士的位置上退下来,从前的那些恩恩怨怨,反而看淡了。” 说到这里,明珠带着几分感慨的道:“我倒真希望,他能够重新站起来。” 明珠的目光一直盯着沈叶,他好像要从沈叶的神色中,看到什么变化。 沈叶知道明珠在试探自己,他笑了笑道:“吉人自有天相!” 明珠接着道:“我也希望索相吉人自有天相。” “索相的身体,一向非常硬朗!” “我记得他以往在南书房轮值的时候,熬一个通宵不睡也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那会儿可比不上他啊!” “退下来之后,他还在院子里种菜,听说长得还挺旺。” “这怎么就一下子倒下了呢?” 明珠这话里话外,都像是在感慨索额图突然发病,但是沈叶却知道,明珠这是在提出自己的怀疑。 索额图的身体如此好,他怎么就病了呢? 这个索额图,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明珠不敢说出来,他只能通过这几句看似关心的话,观察沈叶的反应。 沈叶对索额图也非常怀疑,甚至他心中已经断定这个索额图是假的。 但是面对明珠这种试探,他表现的很平淡。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种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 “明相,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明珠见从沈叶的身上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只能道:“多谢太子爷关心,臣一定会好好的保重身体。” 就在沈叶准备离去的时候,就见梁九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奴才见过太子爷,见过明相!” 沈叶挥手道:“不用多礼了,父皇让你过来,有什么安排吗?” 梁九功朝着明珠看了一眼,就笑着道:“太子爷,陛下担心索相,所以让奴才来看一下索相的状况。” “还有就是,陛下说了,太子爷有什么安排,尽管给奴才说。” “奴才一定尽快禀告皇上。” 梁九功过来,看上去是无足轻重,但是沈叶知道,这是乾熙帝对于这次的祈福,高度关注的表现。 虽然有自己和大皇子、明珠等人,但是乾熙帝还是怕出现什么意外。 比如,索额图真的站起来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基本上没有。 不论是那些做法的高僧,还是守卫的御前侍卫,大部分都是乾熙帝的心腹。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会将自己的所见禀告给皇上。 可以说,乾熙帝人虽然没来,但是有无数双眼睛,都能替他紧紧的盯着这次的祈福。 “既然是父皇安排,明相,咱们就和梁九功一起去看看索相。”沈叶作为此地地位最高之人,朝着明珠说道。 对于沈叶这种安排,明珠自然不会反对。 三个人说话间,就迈步再次走向了祈福仪式所在的大殿。 大殿之中,四皇子允祯正盘膝而坐。 他对于神佛很是相信,所以对于这次的祈福仪式,也是非常上心。 盘膝而坐的他,甚至睁着眼睛,跟着那些高僧诵经。 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都没有离开索额图的身躯。 他是一个聪明人,很清楚这次的祈福,对于索额图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将自己的差事做好! 看到沈叶和梁九功等人过来,他就快速的起身道:“太子爷。” 对于梁九功和明珠,他并没有打招呼,因为他的身份,比这两个人高。 而明珠和梁九功,也不敢挑这位冷面四皇子的理。 因为这位四皇子做事认真,所以两个人从心中,对于这位四皇子,都有些发憷。 “索相怎么样了?”梁九功问道。 他代表乾熙帝来的,该问的时候,那就要问。 四皇子道:“索相还是老样子,刚刚喝了一点水,不过咽下去的并不是太多。” “希望神佛能够保佑。” 虽然四皇子很清楚,希望索额图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在表面上,他该说的废话,还是要说。 梁九功笑着道:“四皇子辛苦了。” “赫舍里家的人呢?” 在沈叶面前,梁九功没有问赫舍里家族的情况,却在四皇子这里问,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乾熙帝的吩咐。 四皇子依旧平静的道:“阿尔吉善等人,都在外殿祈福。” “按照龙象法王的吩咐,所有亲眷,没有他的吩咐,此时不得离开外殿。” 梁九功道:“他们也辛苦了。” “陛下说了,让我去看看他们,算是对他们的慰问。” 对于这种带着深意的慰问,沈叶自然不会反对。 他当下就朝着明珠道:“明相,咱们一起过去吧。” “四弟,今日你多辛苦一下。” 四皇子深深的朝着沈叶、明珠和梁九功扫了两眼,这才道:“太子爷,此事臣弟不辛苦。” 说话间,就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蒲团上。 沈叶也没有多说,就带着明珠和梁九功来到了外殿。 此时的外殿中,不论是阿尔吉善还是索额图的兄弟法轲等人,一个个手中都拿着一本《金刚经》在念。 虽然他们念得声音很低,而且有人明显只张嘴不出声,但是他们的神色,却充满了肃穆。 看到沈叶和梁九功等人到来,法轲等人率先站了起来。 沈叶摆手道:“陛下牵挂索相的祈福,特意让梁总管过来看望索相,你们有什么需要梁总管向陛下禀告的,现在可以说。” 阿尔吉善虽然是索额图的儿子,但是现而今的情况下,能够说话的,依旧是他的叔叔法轲。 法轲跪地道:“陛下洪恩,我等永世不忘!” “家兄突然病重,本就药石难救,承蒙陛下不弃,这才得以请龙象法王向天祈福。” “陛下恩重如山,奴才们铭记于心。” 梁九功笑着道:“各位大人的心意,老奴一定禀告给陛下。” “陛下说,祈福虽然重要,但是各位大人也一定要保重身体!” 阿尔吉善站在法轲等人的身后,目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着沈叶。 他此时有不少话想要和沈叶说,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心中充满了焦虑。 父亲的替身现在怎么样了? 躲在密室中的父亲,现在是不是等着急了? 还有,父亲是替身的事儿,是不是可以向太子爷透漏一点点儿? 各种想法,压得阿尔吉善很难受。 现在明珠在,梁九功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等太子一个人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见见太子呢? 就在阿尔吉善胡思乱想的时候,梁九功接着道:“各位不用太过忧虑,老奴觉得,索相吉人自有天相,他……” “当,当,当……” 梁九功的话还没有说完,钟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钟声,一连响了五下,这才停了下来。 听到钟响的次数,明珠脸色大变。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而梁九功的脸色,也变得有点僵硬。 也就在此时,就听有人沉喝:“恭送索相,荣登我佛净土!” 随着这喝声响起,紧接着就有上百人齐声呼应:“恭送索相,荣登我佛净土!” 新章已经更新,继续求月票啊! 大佬们,求月票啦! 有票票的大佬,给俺两张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新章已经更新,继续求月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以为你活着,实际上你已经死了 荣登我佛净土是什么意思? 沈叶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不就是说,索额图没有被救过来。 直接死掉了吗! 但是,在祈福仪式上死去,那龙象法王无论如何,都得说两句好听的,比如说索相荣登了我佛净土。 要不然,说神佛没有降下福气,岂不是显得他这个法王没有能力么?这种自打耳光的活儿,他可不干。 还有就是,这样一说,索额图的家人面子上也会好看些。 听说索额图荣登了佛门净土,在场的人一个个面露异色。 阿尔吉善面无表情,他虽然很想哭几声,奈何心里知道这个不是自己的亲爹。 实在哭不出来。 至于法轲等人,此时的脸上倒是很真切的悲痛之色。 他们和索额图也许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索额图毕竟是赫舍里家的顶梁柱、当家人。 他现在突然没有了,就让人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以后的赫舍里家,恐怕没有现在这般的声势,他们说出的话,恐怕也没有现在这么管用了。 还有…… 而沈叶更留意的,却是明珠的反应。 明珠的神色平淡,乍一看好像看不出悲喜。 这样的反应,好像挺正常。 但是沈叶仔细一看,却觉得此时的明珠,很是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也是,他和索额图斗了一辈子,突然听到老对头没了,心里难免有一些悲凉。 当然,这种死讯,在明珠看来,无论真假,都不是那么重要。 “太子爷,咱们先去看一下索相,然后立即向皇上禀告!”梁九功大声的说道。 他能够感知到乾熙帝对索额图的态度。 所以,这个消息,他要第一时间向乾熙帝禀告。 这功劳,他绝对不能让别人给抢了。 当然,如果太子一定要第一个给乾熙帝回禀,那他也没辙儿。 沈叶等人在听到梁九功的提醒之后,都不敢耽误,一个个快步来到了祈福的大殿。 祈福的大殿中依旧念着经! 不过已经从祈福的《无量寿经》变成了《阿弥陀佛经》! 对于这些僧人,此时在场的众人都已经不再注意。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索额图的身上。 索额图死了!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整个人和刚刚没有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太子殿下,诸位大人,索额图大人已经被佛祖接引,前往极乐世界!”身材高大的龙象法王,用一种浑厚的声音道。 沈叶看着死去的索额图尸体,感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压抑着内心里的兴奋,语气平静地说:“法王辛苦。” “索额图大人能够进入极乐世界,也是一种解脱。” 说到这里,他朝着站立在一旁的四皇子允祯道:“四弟,你继续安排人守卫索额图大人的遗体。” “我和明珠大人、梁总管给陛下汇报此事。” 允祯虽然知道索额图的死有点蹊跷,但是这种事情,他也不愿意掺和,立马点头应下了。 当沈叶他们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在静坐。 其实他早已经知道了索额图替身去世的消息,毕竟,大觉寺的钟声一响,是瞒不过耳目众多的乾熙帝的。 乾熙帝盘膝而坐,神色肃穆,好似是为索额图的死而感到悲伤。 但是沈叶从乾熙帝的神色中,还是觉得这位陛下,对于索额图的死,充满了惊喜。 沈叶以往观察过乾熙帝,他发现乾熙帝只要是高兴的时候,嘴角都会忍不住挑起来。 而现在的乾熙帝,嘴角微微上扬。 “儿臣拜见父皇!” “奴才明珠见过陛下!” 随着沈叶的行礼,明珠和梁九功也跟着向乾熙帝行礼。 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轻轻的摆手道:“起来吧。” 说到这里,他朝着明珠道:“通过祈福,我本希望索额图能够重新站起来。” “却没想到,他居然走了。” “实在是可惜了。” 明珠很理解乾熙帝的心情,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乾熙帝,究竟需要什么。 他恭敬的跪倒在地上道:“陛下,索额图能承蒙您如此的看重,他就算是万死也无遗憾了!” “臣请陛下以龙体为重,万勿因索额图之事伤了心神。” “他能够在祈福之中,身入极乐世界,也是他的福气。” 乾熙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他沉声的道:“索额图虽然死了,但是他这一生,也算有功。” “他的身后事,朕要给他办的风风光光。” “明相,索额图的身后事,就由你来坐镇操办。” “所有在京师的官员,一律去祭拜!” “另外,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写一封祭文!” “这些祭文虽然一时间搜集不齐,但是在索额图下葬之时,必须一并烧给他。” 明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乾熙帝居然让自己给索额图办丧事,这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啊! 索额图可是他多年的老对手啊! 无奈,乾熙帝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而他也从乾熙帝的命令中,感知到了乾熙帝的深意。 皇帝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整个天下都知道:索额图死了! 而一旦索额图死了,那些依附于索额图的人,立即就会树倒猢狲散! “奴才遵旨。”明珠郑重无比的说道。 乾熙帝安排了几句丧事,就朝着沈叶道:“索额图劳苦功高,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 “你去给赫舍里家的人传个话,让他们全体为索额图服丧。” “多多寄托一下哀思!” 让赫舍里家的人全体服丧,听上去非常好听,但是实际上,就是在三年内,将这些人圈在府里面。 等三年之后,就算索额图的一些铁杆,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这好像正是自己所想,所以沈叶毫不犹豫的道:“儿臣遵命。” 乾熙帝朝着沈叶打量了两眼,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下去吧。” “朕要安静一下。” 沈叶和明珠等人一起走出了乾清宫,明珠满是深意的朝着宫门看了一眼,然后朝着沈叶道:“太子爷,陛下有吩咐,老臣不敢有丝毫怠慢。” “现在臣就去索额图府里主持丧事。” 沈叶朝着明珠抱拳道:“明相辛苦了。” 明珠走了,沈叶朝着四周看了几眼,就觉得心中一阵轻松。 所谓蛇无头不行,现在索额图的死讯只要是传出,那些本来听索额图安排的人,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各寻出路。 而一些和索额图有关的密谋,更会直接被掩盖。 在这掩盖中,很多事情就会发生。 以后,索额图这个名字,在整个世上,就是一个死人! 谁如果再说自己是索额图,那不是疯子,就是妄想! 索额图的丧事,可以说办得非常隆重。 明珠作为以往的大学士,办一场丧事,对他来说是手到擒来。 而乾熙帝的命令,更是让京师六部九卿,无数的人涌上索额图府上祭拜。 一时间,显得无限风光! 不过,在这祭拜之中,一些人已经嗅到了不一样。 比如说阿尔吉善,他就觉得那些平日里对自己很恭敬的人,此时的眼里,多了几分敷衍之色,来这里倒像是一本正经地走过场。 最多也就是保留着面子上的好看。 这样的动作,让阿尔吉善很是恼火。 他压制着心里的怒气,暗自告诫自己,父亲还没有死,一旦父亲重新站在这些人面前的时候,这些人都会对他毕恭毕敬。 他要看到这些人痛哭流涕的模样! 随着三天的大祭过去,累得够呛的阿尔吉善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趁着家中大部分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偷偷的来到了密室。 密室中准备的食物非常多,所以一时倒也不担心索额图被饿死。 只不过此时的索额图,已经没有了刚刚中风时的从容,看到阿尔吉善,他怒声的呵斥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看我。”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你这个孽障,竟然敢如此怠慢于我!” 听到这训斥,阿尔吉善的身体一晃,心中升起了一丝的畏惧道:“父亲,儿子本来早就想要看您。” “可是明珠一直在府里盯着,儿子怕出事,不敢冒险,所以没有敢探望您。” “不过您放心,现在丧事差不多办完了,儿子可以经常过来看您了。” 索额图愣了一下道:“丧事,什么丧事?” “是您的替身死了!” “陛下对您非常看重,所以决定让明珠给你办葬礼,还必须风光大葬。” “还有,不但在京的所有七品以上官员来祭拜,还要求外面的七品以上官员,都要给你写祭文。” “今天中午的时候,直隶的祭文就送来了,足足堆了有半马车。” 听到这话的索额图,脸色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 他怒声的呵斥道:“孽障,你是猪脑子吗!” “你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吗?” “他们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死了。”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说?” 说话间,索额图挥手朝着阿尔吉善的脸上搧了过去。 以往,面对自己父亲的耳光,阿尔吉善只有受着,他实在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可是这一次,在那巴掌打来的瞬间,他鬼使神差的一挥手,抓住了索额图的手腕。 “你……你要干什么?”索额图的声音越加的严厉,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慌乱。 可是对阿尔吉善而言,抓住父亲的手腕之后,他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 自己……实际上完全可以反抗! 此时的这个人虽然是自己的父亲,可是他……他已经没有了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 他只是自己的父亲! 他已经不是那个名震天下的索额图,不是那个一句话让四周震颤的索相。 那个索相,已经死了! 第二百六十章 无形之刀,运去英雄不自由 索额图在被儿子抓住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年轻的时候,上马可以带兵,下马可以理政,也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可是现在年龄大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连儿子的手劲儿,都有些挡不住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没有儿子的力气大了! 这让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悲哀。 而阿尔吉善目光中闪过的惊讶,还有惊讶之后的狂喜,让他意识到-——更可怕的事情,恐怕已经发生了。 就在索额图心头恐惧翻涌的时候,阿尔吉善却松开了他的手。 “爹,我希望您能冷静一下。”阿尔吉善平静的说道。 索额图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好像不冷静不行了! 因为眼前的儿子,已经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阿尔吉善了! “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索额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希望能够从儿子的话语中,听出一点他想要的东西来。 阿尔吉善朝着索额图看了一眼,然后郑重的道:“父亲,陛下对您的‘死’非常的悲伤,给的恩宠也格外的隆重。” “这几天,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全都来祭拜过您。” “不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也被要求每人写一份祭文来悼念您。” …… 阿尔吉善从容不迫的,将一切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沉声的道:“父亲,皇帝陛下给了您极尽哀荣。” “他让咱们家的男子,都在家给您服丧二十七个月。”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您已经不在了!” 索额图脸色铁青,几乎是低吼着说:“可是我没有死!” “只要我出去,我依然还是索额图!” “我提拔的那些人还在,他们不敢背叛我,只要是他们胆敢背叛我,我随时会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还没有死呢!” 看着情绪激动的索额图,阿尔吉善沉吟片刻道:“父亲,就在我今天来见您的时候,彭六回来了。” 彭六虽然是一个下人,但是,他又不是一个普通的下人。 他是索额图的忠仆。 什么是忠仆?就是一辈子在赫舍里家长大,和赫舍里家荣辱与共,甚至可以说,他的一切,都是赫舍里家给予的。 所以,他对于索额图,对于赫舍里家,是忠心耿耿。 这也是为什么,索额图将彭六给派出去的原因。 “丰台大营的苏摩勒杀了陈先生,彭六要不是外出购买东西,恐怕也难逃一死!” “彭六还说,咱们派过去的人,都已经被苏摩勒处理掉了!” 苏摩勒是丰台大营的一个副统领。 看似职位不如统领重要,但是在关键的时候,他却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个人是索额图用银子喂出来的。 可以说,对索额图一直都是忠心耿耿。 索额图派过去的陈先生,是索额图的幕僚,也是他的心腹,专门用来和苏摩勒沟通。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死了! 而且还是死在了苏摩勒的手中。 苏摩勒之所以如此急切的对陈先生动手,自然是想要尽快和索额图划清界限。 “这个畜生,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我要让他全家抄斩!” 索额图怒吼着,双手快速的挥动。 好像只有如此,才能够显现出他的决心。 阿尔吉善面对暴怒的老爹,却依旧神色平静。 等索额图发泄完之后,他这才淡淡的道:“爹,没有用的,你现在根本就出不了咱们府邸。” “而且,很多之前和咱们亲近的人,现在都在急着和咱们撇清关系。” “就连之前,一直紧跟着您的佛图,来祭拜你的时候显得很是随意。” “我去对他进行感谢,他倒是礼数周全。” “不过,就是太周全了。” 听着儿子娓娓道来的变化,索额图的心中,终于浮起一个他不愿意接受,却已成定局的事实: 所有人都已经当他死了! 树倒猢狲散! 那些在他活着,不对,在他表面上活着,不敢跳船的人,此时都已经开始和他们家进行分割。 而一旦他跳出来,那么最先受到的,恐怕就是这些人的攻击。 以往,这些人想要击倒他很难。 可是现在,这些人要击倒他,也就是一个小吏出面的事情。 因为他已经没有了以往的身份。 如果他真的跳出来,乾熙帝会怎么对待他? 这个问题在索额图的心里翻腾,让他一时间难以平静。 “阿尔吉善,你帮我联系一下太子爷!” “就说我要见他!” 索额图朝着阿尔吉善沉声的说道。 索额图已经意识到,要想改变自己的现状,还需要太子这面大旗。 他多年的经营,都是依靠着太子这面大旗。 而现在,他同样需要太子这面大旗。 阿尔吉善看着索额图那坚定的神色,沉吟了瞬间,最终还是点头道:“爹,我想办法联系一下太子爷。”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您哪儿也不要去,就在这里呆着吧。” “前些时候,我听几个叔叔偶尔喝酒的时候说……” 阿尔吉善的几个叔叔,就是索额图的几个兄弟。 他们可以说是索额图家族的中坚力量。 听儿子这般吞吞吐吐,索额图沉声的道:“他们说什么?” “几个叔叔说,咱们家现在能够平安落地,也算不错了!”阿尔吉善说到这里,目视着索额图,最后好似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儿子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句话,让索额图一时有些破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也这么说。 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愤怒,不甘,还有种种情绪…… 一切的一切,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朝着阿尔吉善扫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帮我联络一下太子爷。” “他应该能明白我的价值!” “没有我,他的太子之位,恐怕也坐不稳!” 阿尔吉善突然感到,自己以往眼中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实际上已经有些老了。 最起码,他的一些认知,已经出现了错误。 太子要是真的需要您,之前就不会…… “爹,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 既然已经挑明了很多事情,阿尔吉善就准备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有些话,说出来总比憋着好。 索额图看着犹豫不决的儿子,心情越发的烦躁,但是他还是按捺着心里的不快,冷冷的道:“有话就说。” “这样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他的手轻轻的挥了一下,只不过最终他还是慢慢的把手掌给收了回去。 他不想收,可是不收不行啊! 现在的阿尔吉善,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现在能打的牌,似乎也只剩下父子之情了。 阿尔吉善看到索额图收回的手掌,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异样。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听有人说,这次给您举办祈福仪式,是太子爷给陛下请求的结果。” “很多人都说,太子爷特别看重您。” 说过这句话,阿尔吉善就开始观察索额图的反应。 索额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了一丝悲哀,而后他想要笑一下,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动。 此时的他,实在笑不出来。 就在他心中五味杂陈的时候,阿尔吉善突然道:“爹,您看,咱们还要联系太子爷吗?” 索额图喃喃的道:“无论如何,总得见上一面。” “他是知道我没有死的!” “所以他才这般的想要让我死!” “呵呵,真是一位合格的太子爷啊!” “杀我于无形之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杀了!” 看着有点疯疯癫癫的父亲,阿尔吉善在叹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清楚索额图全部谋划的人。 所以他一直非常担心。 毕竟,这件事情风险很大,成功的几率又很小。 他本来就不想冒险,只不过,当时不敢反对。 现在看来,眼下的结果,其实还不错。 虽然他们家的地位大不如前,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家在遭受着乾熙帝的猜忌。 能够平安落地,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阿尔吉善最终还是按照索额图的要求,给沈叶发出了见面的请求。 当沈叶在自己的书房中,看到一张撒了几点墨水的白纸之后,随手就把它扔进了纸篓里。 索额图见面的邀请,他已经完全就不放在心上了。 这段时间的局势变化,基本上都在沈叶的意料之中,那些原本依附于索额图的人,开始和索额图划清界限。 虽然有人做的很隐秘,但是却瞒不住明眼人。 只不过现在让沈叶头疼的是,那些以往通过索额图联系的大臣,现在都开始主动找上门来。 毕竟在这些人看来,他们投靠的不是索额图,而是沈叶这个太子。 现在索额图死了。 他们自然要直接找沈叶这个正主联系。 在他们看来,只有抱紧太子的大腿,他们才不是无根的浮萍! 这些人有的联系很隐秘,有的则是非常的直接。 只不过这些联系,都被沈叶给一一回绝了。 他好不容易才拆解了索额图这颗大雷,怎么可能再给自己弄一颗雷玩玩呢? “太子爷……” 周宝恭敬的来到沈叶面前禀告,不过还没有等他说完,沈叶就挥手道:“不见。” 无奈的周宝道:“太子爷,是陛下让人传旨,请您参加今日的乾清门听政,说是漕运总督要参加。” “还有,听说陛下要定下这次跟随陛下去热河的人选。” 对于这次商议的第一件事情,沈叶到并不怎么在意;可是第二件,他却非常的关注。 因为,这代表着乾熙帝在索额图死亡之后的态度。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奋进的太子 乾清门听政,是乾熙帝雷打不动的一个习惯。 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日晒风吹,只要乾熙帝能起身,那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乾清门,听群臣禀告政务。 和太和殿相比,乾清门听政,才是乾熙帝处理大事的主要手段。 能够参加乾清门听政的人,才能够算得上朝廷的重臣。 历来听政,都只有乾熙帝有座位,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在沈叶来到乾清门的时候,六部九卿的大臣们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 他们不少人看向沈叶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叶能感觉到,这里面有审视、也有猜测。 这些人如此看自己,恐怕都和索额图的死有关。 毕竟,索额图一直都是皇太子的铁杆支持者。 也正是通过索额图,太子才拉拢了一大批追随者。 当初索额图退出大学士之位的时候,虽然很多人觉得太子的做法有点不聪明,却也觉得,太子一脉的损失,不至于伤筋动骨。 毕竟,索额图还活着。 太子还在位! 只要他们在,那数量庞大的太子一脉,就还存在。 可是现在,索额图死了! 没有了索额图的太子,还能够将那数量庞大的太子一脉聚集起来吗? 又有谁,能够成为太子新选中的心腹之臣? 就在众人的猜测之中,净鞭声响起,乾熙帝坐在了自己的宝座上。 他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直接道:“漕运总督沈国泰来了吗?” “臣沈国泰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国泰一丝不苟地行礼,神色之中,更是充斥着凝重。 看着行礼的沈国泰,乾熙帝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沈国泰,修建快速通道,能尽快实现南北之间的联系。” “可以说是天下大利,你上书说损坏百万漕工生计,要求暂停修建从扬州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 “你的心中,可有朝廷,可有朕吗?” 乾熙帝最后的话,语气很重,沈国泰的脸色都变了。 虽然乾熙帝此时的脸上还带着笑容,但是那句你心中可有朕,则是直戳沈国泰的要害。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自己不能妥善回答,那么等待自己的,将是乾熙帝的雷霆之怒。 他早就料到了皇帝会这么问,他和很多人共同商议过,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一听皇上这么问,心头还是一紧。 当即稳住心神,从容应对道:“陛下,快速通道的修建,确实是天下大利之策!” “臣进京的时候,就是坐车从快速通道到的朝阳门。” “快速通道平稳,速度快,而且用来运送货物,更是轻松便捷。” “修建快速通道,算得上是利国利民。” “但是,臣身为漕运总督,怎么都要想着漕运,如果贸然推动快速通道,让百万漕工衣食无着。” “那……那么如果再经过有心人的挑拨、煽动,恐怕会生出变故。” “所以臣才请旨,暂停修建扬州到应天府的快速通道。” “臣一片忠心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还请陛下明察。” 乾熙帝看着跪倒在地,口口声声“为朝廷、为陛下”的沈国泰,脸上面无表情。 他当了多年的皇帝,怎会不知道沈国泰已经和漕运上下的人沆瀣一气,把自身利益和漕运绑在了一起? 但是百万漕工,也不是一件小事。 一个处理不好,出现什么意外,也不是他所求的事情。 他当下就朝着站在一侧的于成龙道:“于大人,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于成龙毫不客气地说道:“陛下,沈国泰分明是要挟陛下,要挟朝廷!” “漕运受到雨水和季节的限制,每年四百万石的漕粮,次次都难以完成。” “以至于朝廷不得不四处买粮,以至于京畿四周的粮价不断攀升,居高不下。” “而快速通道不但不用朝廷花钱,还能够给朝廷挣钱!” “一旦快速通道全线贯通,不是臣夸下海口,别说四百万石的粮食,就是翻一倍,也不在话下。” 于成龙说到这里,手指着沈国泰道:“沈国泰,你这根本不是一心为了朝廷,你这是一心为了自己。” “臣奏请诛杀沈国泰!” 听到这话,沈国泰的脸色一白。 他虽然也是总督,但是和名臣的于成龙相比,资历、声望不觉就低了一个档次。 更不要说此时,于成龙这等诛心的话,简直是想要他的命。 他赶紧抱拳道:“陛下,臣一片公心,天地可鉴!” “请陛下明察。” 乾熙帝朝着两个人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朝着沈叶道:“太子,他们两个人的话,你也听到了。” “对此,你怎么看?” 沈叶躬身行礼道:“父皇,于大人开口就喊打喊杀,有点不妥。” “各自观点不一样,可以辩解,可以反驳,但是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一棒子打死。” 乾熙帝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于成龙对于沈叶如此说他,倒也没有生气。 他知道太子终究还是支持快速通道的,毕竟这东西,是太子率先推行的。 “父皇,儿臣觉得,沈国泰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毕竟,关系到百万漕工的生计,不可不察!” 沈国泰并没有因为沈叶帮着他说话,而感到放松,他知道自己的最大对手,并不是于成龙。 而是推动快速通道的太子。 果然,太子话锋一变,这转折就来了:“可是,一旦朝廷在这件事情上作出让步,以后就会有更多人效仿,有样学样。” “今儿说的是漕运,明儿可能就会有人说什么盐务关系天下百姓,后天又说其他的什么动不得……” 沈叶一连举了三四个例子,听得沈国泰的额头冒汗。 百万漕工好像非常多,可是,如果人人都可以拿“民生”当挡箭牌,那朝廷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了。 如果真要杜绝这种情况,不论是乾熙帝还是朝廷,好像都要杀一儆百。 乾熙帝的脸色也有些冷。 他是顾虑百万漕工,但是对于沈叶所说的这种情况,他更是绝对不允许它发生。 他不能容忍有人借此要挟朝廷! “太子的意思,是允许修建这条快速通道了?”乾熙帝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朝着沈叶接着问道。 沈叶郑重的道:“父皇,儿臣觉得,从扬州到应天府这条快速通道既然争议这么大,那就暂时搁置它。” “先修容易修的。” 沈叶说到这里,朝着东边一指道:“儿臣以为,可以先修从京城到天津卫的快速通道。” “修成这条快速通道后,朝廷可以在天津卫开设商埠,允许商人从南方运粮至天津。” “这样,既可以把各种物品输送京城,促进货物流通,又能够缓解漕运的压力。” 在天津卫开设商埠? 乾熙帝的神色露出了一丝迟疑! 这些年来,他对于海患一直很重视,如果在天津修了商埠,那海患会不会更猖獗…… 可是,如果不在天津卫开商埠,那么修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肯出资的人就不会太多。 光靠朝廷的话,倒也不是不能修,可是…… “陛下,臣以为太子爷此议不可。” 还没等乾熙帝表态,一个面容清瘦的人就走出来提出了反对意见:“一旦在天津开设商埠,说不定就会招来海盗骚扰。” “这等的情况,可能会导致京城不得安宁,请陛下明鉴!” 说话的人,是兵部右侍郎齐元健,他平日里虽然很少说话,但是兵部对于京师的安危,本身就拥有着非常重的话语权。 沈叶不急不躁地反问道:“齐大人,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天津卫不修商埠,海盗船就不会来了?” 齐元健被这么一噎,脸色一变。 虽然最近天津卫没有遭受过什么海盗,但是他哪敢百分百肯定的保证? 要不然,一旦有海盗在天津卫露面儿,那他的脑袋,就直接搬家了。 “太子爷,微臣的意思,是天津如果开设了商埠,容易引起海盗的垂涎,从而引起京畿不安。” 齐元健郑重的道:“并不是说不开设商埠,就不会有海盗。” 沈叶笑了笑,也没有和齐元健在这个问题上辩论,而是淡淡的道:“堂堂兵部,连几个海盗都对付不了,这兵部侍郎,当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儿!” 齐元健顿时面红耳赤,进退两难。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反而成了攻击自己的手段。 如果说兵部对付不来一个海盗,那确实是太丢脸。 可是,如果说对付得了,那…… 乾熙帝看着齐元健不断变化的神色,就直接挥手道:“退下吧。”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沈叶道:“齐元健虽然说的有点危言耸听,但是,海盗之患也确实是个问题。” “你要想开设商埠,就要想到这些。” 沈叶笑着道:“父皇,对于天津卫的沿海,儿臣觉得无论是否开商埠,都需要加强戒备。” “儿臣以为,可以在大沽等位置,多修建炮台。” “一旦发现海盗船只,可以随时对这些船只进行炮击。” “必要时,更能够封锁海河入海口重要海域!” 乾熙帝沉吟了刹那,这才道:“你的这个建议很有道理,兵部立即让人查看适合修建炮台之地。” “务必用重炮,封锁海河入海口周边重要海域。” 说到这里,乾熙帝朝着沈叶重重的看了一眼,而后又朝着正听政的群臣看了一眼。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对于修建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并在天津卫开设商埠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说话间,他的目光就看向了处在第一位的佟国维。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他的意见自然重要。 在乾熙帝的目光看向佟国维的时候,很多人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因为佟国维和太子好像不对付。 乾熙帝这样的表现,是不是意味着想要否决太子的意见?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降白鹿 祥瑞佑圣君 作为乾熙帝的舅舅,佟国维虽然论本事不如索额图,但是论忠心,那真是没得说,比索额图可强得太多了! 在乾熙帝开口询问他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陛下这架势,像是想要借自己的口,把这件事情给否了吧? 不过在捏了捏自己手里的奏折之后,佟国维就想起来了之前九皇子的许诺: 只要是天津卫开埠,这条快速通道建设起来,不论这快速通道挣多少钱,都有他们佟家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听上去不多,但是佟国维让人计算过,就算按照通州到京城这条快速通道算,一年也能够挣二十万两白银。 更何况开埠呢! 哎,他虽说是大学士,但是家里花钱的地方也多啊。 别的不说,他有八个儿子,以后哪一个分家的时候,不得给点钱? 光靠府中的那点老底儿,不够分哪! 再说了,陛下只是看了我一眼,也没有明确表示反对啊。 更何况,就算我佟国维不同意,后面还会有其他人支持。 这世上,有谁愿意和钱过不去啊! 想到这儿,佟国维把心一横,沉声地道:“陛下,微臣觉得,沈国泰危言耸听,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漕运总督。” “应该选派一位能臣接任,好好杀一杀某些人的气焰!” 这话一出,沈国泰的脸都绿了。 撤了他的职不说,还扣上一顶“不堪重用”的帽子,这不等于是断了他沈国泰以后的仕途之路么? 如果说这句话的是其他人,沈国泰倒也不怕。 可是,这番话出自首席大学士之口,那么陛下很可能会听进去。 佟国维这一通输出,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对于这个沈国泰,乾熙帝心里早就不满意了! 这家伙竟然用百万漕工来要挟朝廷,如果别人有样学样,那他这个当皇帝的权威何在? 所以拿下沈国泰,已是势在必行。 撤职!必须撤职! 舅舅深知吾心哪! 乾熙帝朝着佟国维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佟国维一看,更来劲了,赶紧趁热打铁道:“陛下,漕运对于京城来说,重要不假,但是正如太子所言,朝廷不能被漕运所要挟。” “臣近来听说,西洋人携巨舰跨海而来,航行几万里。” “这等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连从江南运粮到天津卫都不敢,那西洋人该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朝堂的衮衮诸公!” “因此,臣觉得,从天津卫到京城的快速通道,必须修!” “更重要的是,大沽那边的炮台也要尽快的建起来。” 乾熙帝听着佟国维的话,陷入了沉吟。 这个舅舅好像没有完全领会自己的暗示,但是他的话,好像也没错。 如果不另外再找一条从南方到北方的路,那就要被漕运给卡脖子,随时被拿捏了! 再加上之前,太子提出的,提升北方粮食产量,也是非常重要的。 乾熙帝并没有吭声,又朝着站在佟国维身边的张英看了过去。 张英会意,拱手道:“陛下,臣附议佟大人所言。” “朝廷确实不应该只有漕运一条路。” “要不然的话,一旦出现水患,江南的粮食来不到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乾熙帝一连问了六部的几位堂官,这些堂官大多数都是支持天津开埠的。 听着这些意见,乾熙帝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情,朕再思量一下。” 作为皇帝,当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确实可以思量一下。 而且,谁也不能拿这件事儿来催他。 乾熙帝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朝着沈国泰道:“即日起,免去你的漕运总督之职,回家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沈国泰如遭雷击,脸色大变。 他这次来上朝,想到了自己可能会遭受责难,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 直接免职,不予另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乾熙帝对自己已经厌弃了! 当然,好在乾熙帝没有杀他。 “臣谢主隆恩!”沈国泰虽然失落,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怨念,要不然,等待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 随着沈国泰的离去,乾熙帝又安排了一些其他政务,然后就朝着佟国维道:“朕准备五天之后,就奉皇太后去热河行宫。” “国事就要辛苦舅舅了。” 佟国维躬身道:“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不知陛下准备留哪位皇子留京?” 这句话,是佟国维作为大学士该问的,就算是皇帝外出,也要留成年皇子在京。 虽然不测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并不是不可能出现。 所以皇帝离开京城,一定要留皇子监国。 这也是祖制! 乾熙帝听到这个问题,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头上。 随着索额图的身死,他觉得肩膀上的压力减弱了不少。 再看太子,也觉得顺眼多了。 没有了索额图的太子,党羽一下子减弱了大半,再想要谋反,恐怕不太可能…… “太子,你说谁监国好?”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是乾熙帝铁口直断。 可是,就在大家都觉得他要说出这个监国之人的时候,乾熙帝居然询问太子的意见。 以往乾熙帝离开,都是太子监国,这次主动问太子,他这是…… 沈叶因为索额图想要跳出来谋反,而且还是要拉着他谋反,所以让装病的索额图在众人的心里死亡。 索额图应该还活着! 可是没有了索额图这三个字,他也就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基本上翻不起什么大浪。 造反这种事情,说起来非常容易。 可是你要拉着人造反,那就必须要人家看到成功的希望。 如果连希望都没有,谁愿意陪着你去死! 沈叶想起来,至今还心有余悸,根本就不想揽权。 因此,对他来说,谁监国都行,反正他是不想监国。 当即郑重地道:“父皇圣寿,本就是普天同庆之盛事。” “更何况草原上的部落,还要给父皇上无上天可汗的尊号。” “儿臣觉得,这样的盛事,儿臣必须要陪同。” “至于监国重任,儿臣觉得不论是大哥还是各位弟弟,都可以胜任。” 沈叶只说自己不监国,至于你让谁监国,我都不反对。 这是又把球,稳稳当当地踢回了乾熙帝这里。 乾熙帝问沈叶让谁监国,也是一种小小的试探。 虽然索额图这个大患已经铲除,但是他收买的那些人究竟是谁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他还是不敢独自将太子留在京里,毕竟,残余势力未清。 太子的回答,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皇三子允止,皇七子允右留守京师,入南书房理政。”乾熙帝说话间,目光落在三皇子和七皇子的身上道:“你们留守期间,要多听佟国维大人和各位大学士的意见。” “重大事项,可快马送往行在。” 听说让自己留守,允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压制不住的笑容。 一直以来,虽然他表现的非常谦逊,但是实际上,对于皇位,他的心里也是有想法的。 只不过,这种想法,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索额图死了,太子已经没有了以往那般的强势。 父皇让自己和老七留守京师,虽然没有说监国,却也有监国之意。 这正是自己好好表现之时! 所以他恭敬的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和七弟一起,尽心留守,绝不让父皇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乾熙帝朝着行礼的三皇子看了一眼,而后笑着道:“好好干!” “朕相信你能做好!” 这句话,让三皇子的神色,显得更加的兴奋。 而随着乾熙帝的这句话,就开始有人朝着沈叶的方向看来。 对于这等的情形,沈叶是丝毫不在乎。 随便争吧,我看你们争到什么时候。 反正和我关系不大。 又说了几件朝廷的事,这次御门听政算是结束了。 不过沈叶在群臣离去的时候,并没有立即走,而是跟着乾熙帝回到了乾清宫。 用热毛巾擦了一把脸的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怎么,你又想要留守京城了吗?” “儿臣不想,儿臣这次过来,是想要和父皇说一下通往天津卫快速通道的事情。” 乾熙帝沉吟了一下道:“海患很大,不得不防啊!” “父皇,正因为海患很大,儿臣甚至觉得,以后我们的威胁来自海上,所以我们需要加强海防的建设。” “有了这条快速通道,就可以加强天津卫的防御建设。” “还有,这条快速通道是九弟推动建的,他愿意和修建通州那条快速通道一样,给父皇您一半的股份。” 乾熙帝听到这话,直接瞪了沈叶一眼道:“朕岂是那贪财之人!” 沈叶只是低头看地,不说话。 过了半分钟,乾熙帝道:“朕担心的只有海患,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加强天津卫的防御,势在必行。” “而这条快速通道,也应该修!” “就准你所奏吧!” 沈叶朝着乾熙帝抱了抱拳,而后笑着道:“儿臣遵命。” 就在沈叶准备告辞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他这个人,是最好颜面的,这等嘈杂,实在是让他有点失面子。 就在他准备叫梁九功过来的时候,就见梁九功满是欣喜的跑了过来。 “陛下,大喜啊!” “大皇子给您的寿礼刚刚进京城了!” “是两条白鹿!” “这真的是天降祥瑞,这是上天感念陛下的德政,从而降下了这等瑞兽。” “祝吾皇万寿无疆啊!” 听着这喜庆的话,乾熙帝不由得开怀大笑,显然,对于这个寿礼,他心里非常受用。 看着大笑的乾熙帝,沈叶突然想到,自己的寿礼好像也该准备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得势张狂和兄弟情深 天降白鹿,国有圣君! 乾熙帝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圣君的名声。 这一次,自己正要过寿,竟然有白鹿降世,这简直就是对自己大大的奖励。 对于这样的吉兆,乾熙帝自然是大喜过望。 而沈叶看着面带喜色的乾熙帝,也准备恭喜乾熙帝两句。 毕竟,这种恭喜也不要钱,恭喜两句,也不会让自己少半点肉。 前世之中小科员的经历,已经让他很明白在这等情况下该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恭喜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太监走过来禀告道:“陛下,大皇子求见。” “宣!”乾熙帝大手一挥道。 沈叶看着下方站立的梁九功和小太监,心说,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猫腻,他愿意把头扭下来当球踢。 看来,梁九功在巴结自己的时候,对于大皇子也没有放弃啊! 不过,这也对。 对于梁九功这样的乾熙帝心腹,他完全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对于他而言,多头下注,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梁九功似乎也察觉到了沈叶的目光,他面无表情的低了低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也就在这时,满脸喜气的大皇子走了进来。 他近来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最烦的人索额图死了! 不管是怎么死的,反正是人死不能复活。 随着索额图的死,太子一脉已经是群龙无首,声势大跌。 还有,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给乾熙帝的寿礼,却没想到,就在前几天,自己的门人突然来报,在终南山发现了白鹿! 为了赶上乾熙帝的寿辰,大皇子命令门人快马加鞭,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对费尽心思才抓到的白鹿送到了京城。 当时,他恨不得修一条从终南山到京城的快速通道。 好在一切顺利,白鹿被提前送到了。 白鹿进京之时,更是引起了无数人观看,甚至有不少人在看到白鹿之后,直接跪地祈福。 这等的情形,让大皇子对于白鹿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 “儿臣见过父皇!”大皇子激动的朝着乾熙帝行礼,满脸都是恳切。 他这自然是希望得到乾熙帝的夸奖。 乾熙帝哈哈大笑道:“免礼。”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在父皇千秋大寿之际,有白鹿降世。” 大皇子文绉绉的道:“书上说,这白鹿乃是圣物,没有圣君不会出世。” “儿臣之所以能够得到这白鹿为父皇贺寿,纯粹是上天借儿臣之手,将这圣物送到父皇的身前。” “儿臣恭祝父皇千秋万载,圣寿无疆。” 大皇子这几句马屁,明显是练出来的。 但是乾熙帝听到这些,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毕竟大皇子是他的儿子,白鹿又是大皇子送来的,他虽然听出了大皇子话语中的意思,却还是夸奖道:“很好,白鹿的事儿,你费心了。” “等万寿节的时候,朕自有封赏。” “你让人把这白鹿好好饲养,等万寿节的时候,再行奉上。” 听到乾熙帝封赏的承诺,大皇子脸上的喜色更多了几分。 他在向乾熙帝谢恩之后,就朝着沈叶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对于大皇子刚刚的表现虽然有点不喜欢,但是人家为了争皇位,这样做实际上也不寒碜。 所以他平静的道:“大哥,我都已经说了,咱们自家人不要多礼。” 大皇子笑了笑道:“谢太子爷体量,不过礼不可废啊!” 说到这里,他笑着道:“这白鹿实际上是上天借我的手给父皇的礼物,不知道上天是否给了太子爷更加珍贵的礼物啊?” 乾熙帝听到这话,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刚刚得到了白鹿,让他对大皇子心中多了几分喜爱。 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的水平,还是有些太差了。 不管怎么说,得意便猖狂这一点,就要不得。 如果是平日里,他绝对会因为大皇子这个举动,训斥两句。 毕竟此时的大皇子,表现得有点太过头了。 不过转念一想,大皇子刚刚供奉了白鹿,如果这个时候训斥,未免显得自己太过无情。 二来,太子最近的表现,风头正劲,也让他有点忌惮。 借着大皇子敲打一下,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就没有说,而是看沈叶的反应。 沈叶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笑了笑道:“这个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乾熙帝本来以为,太子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他猜测没有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毕竟白鹿这种祥瑞,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如果想要超过白鹿,那就只有麒麟凤凰之类的神物。 这等的祥瑞,更加的难找,太子作为储君,绝不可能信口开河。 可是他这句话,那就是说他的东西,就算比不上白鹿,也不见得比白鹿差多少。 一时间,乾熙帝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 太子要送自己什么呢? 不过听到这话的大皇子,脸色在僵硬了瞬间之后,就哈哈大笑道:“太子爷乃是国之储君,这寿礼自然要比我一个郡王强。” “那我就等着看太子爷的寿礼了。” 大皇子虽然鲁莽,但是小心机还是有的。 这么一句话,算是把沈叶给逼到了墙角。 如果沈叶拿不出和白鹿相媲美的寿礼,这次太子可就丢人丢大了。 而且,还是在乾熙帝面前丢人。 沈叶自然明白大皇子的想法,听大皇子如此一说,他笑了笑,爽快道:“我觉得应该不会让大皇兄失望。” “父皇,儿臣暂且告退。” 乾熙帝点头道:“你告诉老九,天津开埠的事情,我已经同意了。” “不过这快速通道的质量,他一定要给我把好关。” “如果修出什么半拉子工程的话,他这一辈子,也就是一个镇国公!” 镇国公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难以达到的高度,但是对于皇子们来说,那就是最低的赏赐。 毕竟,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已经封了郡王。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能够晋级成为亲王。 如果让九皇子当一辈子镇国公,那么他就能够郁闷一辈子。 “儿臣遵命!” 沈叶从乾清宫告辞离去之后,就去找九皇子。 实际上,此时的九皇子是坐立不安。 他虽然没有参与皇位的争夺,但是他本人却是消息灵通。 别的不说,就说这一次在天津卫开商埠的事情,他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太子爷虽然据理力争,而且也有佟国维这样的首席大学士出面,但是乾熙帝还在犹豫。 此时的九皇子,真的恨不得自己冲到乾熙帝的面前,质问一下自己的老爹,他犹豫什么。 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一时间,他心里焦躁不安。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去一趟毓庆宫,再去见一下太子的时候,沈叶过来了。 “太子爷,是不是快速通道的事情成了?”九皇子看到沈叶,也顾不得行礼,第一时间问道。 沈叶笑着道:“成了!” “父皇已经同意修建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也同意在天津开商埠。”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父皇要一半的股份。” 听到乾熙帝要占一半的股份,九皇子虽然感觉肉疼,但是也只有认了。 他心中非常清楚,如果没有老爹的名头,这件挣钱的事情,怎么能够挨到他。 “太子爷,那父皇出多少银子啊?”允塘的心中,还带着最后一丝的念想。 那就是父皇这一次能够给点面子,出点钱。 沈叶看着允塘的样子,笑了笑道:“父皇的钱,你真的想要吗?” 这句话,让允塘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却也不再说话。 沈叶看着九皇子的样子,接着道:“父皇说了,这一次的快速通道,质量你一定要把好关。” “如果出现什么问题,父皇准备让你当一辈子的镇国公。” 听到这话,九皇子的脸色一变。 如果乾熙帝的话是剥了他的皮,九皇子还真的不害怕。 因为这是吓唬他的,作为老爹的乾熙帝,怎么舍得将自己的儿子给剥皮呢? 但是让他当一辈子的镇国公,这绝对是真的。 按照老爹的能力,只要他在位,那绝对让自己当一辈子的镇国公。 至于老爹去世之后,不论是谁继承了皇位,也不可能因为自己,而违反老爹乾熙帝的命令。 这就是不孝,就连皇帝都有点承担不起的罪名。 “太子爷您放心,这个质量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您就瞧好吧。”九皇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看着九皇子兴高采烈的模样,沈叶也没有多说,直接朝着毓庆宫走去。 九皇子看着离去的沈叶,犹豫了瞬间道:“太子爷,大哥的白鹿真的挺难得的。” “你要是找不到什么好的寿礼,我这还有一副书圣的快雪帖,可以让太子爷当寿礼。” 书圣的快雪帖,那可是无价之宝。 虽然比不上作为祥瑞的白鹿,但是拿出来当寿礼,却也绰绰有余。 九皇子能够将这个拿出来,就说明这位九皇子,已经对沈叶进行了最大的支持。 沈叶笑了笑道:“快雪帖是好东西,如果九弟给父皇当寿礼奉上,父皇绝对会非常喜欢的。” “放心,我手中还是有件不错礼物的。” “你不用为我操心!” 看着沈叶平静的神色,九皇子心里有点怀疑。 太子爷究竟准备了什么寿礼,真的能比得过那两头白鹿吗? 各位大佬,真的是月底了,有月票快给俺啊! 月底了,票票不投就要作废了!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真的是月底了,有月票快给俺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六十四章 化鱼为龙 全员狼人 对于白鹿这事儿带来的影响,沈叶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够严重了,等他回到毓庆宫,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整个毓庆宫上上下下都在谈论这两条白鹿不说,石静容、年心月、曹敏等女子,一个个更是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特别是石静容这个太子妃,眉头紧蹙,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估计早就急得来回踱步了。 “怎么了这是?” 沈叶看着石静容焦虑不安的模样,关心地问道。 “太子爷,白鹿这种祥瑞,可遇而不可求,虽说被大皇子给遇到了,也未必代表他就有那个福气。” “要我说,这分明是陛下的圣德感天,才凑巧儿被他的下属给遇到了。” 石静容吸了一口气,柔声地安慰道。 站在一旁的年心月也接话道:“是啊太子爷,祥瑞那东西也就是一时风光。” “您是多年的太子,谁也动摇不了您的地位。” 曹敏也没多说,默默地从一旁端过来一杯茶递给了沈叶。 看着身边这三个女子如临大敌的样子,沈叶反而笑了:“大哥遇到祥瑞,也是好事一桩!” “你们别太担心,我心里有数。” 听沈叶如此一说,石静容放心了不少,她轻轻地在沈叶身边坐下道:“太子爷,宫中现在有人说,你有一件比白鹿还要好的寿礼奉上,这是不是真的?” 沈叶愣了刹那,随即明白了过来。 在乾清宫中,他说自己的礼物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时候,只有乾熙帝和大皇子以及梁九功等少数几个人在场。 而乾熙帝和梁九功说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小。 乾熙帝应该不至于玩弄这种小手段。 至于梁九功,他虽然在皇位传承上,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但是,他也是一个有分寸、识时务的聪明人,很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所以这个消息,只可能是大皇子放出去的。 大皇子在宫中经营多年,而他的母亲惠妃,更是宫中的四妃之一,想散布一点儿风声,再简单不过。 沈叶想到自己准备的寿礼,笑了笑道:“我觉得我的礼物能造福万民,比两头只能看的白鹿强多了。” 石静容在怀孕之后,对沈叶几乎是言听计从。 她也觉得,现在的太子爷不论说话还是做事,越来越稳重。 过头的话,从来不说;没把握的事儿,更是从来不做。 就凭这一点,就让她对太子更多了几分信心。 可是,还能有什么礼物比白鹿更得圣心呢?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就在毓庆宫中的氛围缓和了一些的时候,周宝快步走过来道:“太子爷,十三爷求见。” 沈叶一摆手道:“请十三爷来书房吧。” 石静容和年心月等人虽然还想陪着沈叶说说话,但是看到他有事要忙,一个个默契地退去了后殿。 沈叶并没有去书房,而是站在书房门口等着十三皇子。 虽然十三皇子还算年幼,但是礼多人不怪。 该给十三皇子的尊重,一点儿都不能少。 十三皇子显然没料到太子居然亲自站在门口等他,激动之余,赶忙行礼道:“臣弟见过太子爷!” 看着要磕头的十三皇子,沈叶一把将他拉住了。 “十三弟,我已经说过多次了,别讲究这些虚礼。” “咱们兄弟,不兴这个。” 在沈叶用力的托住中,十三皇子最终也没能行了礼。 两个人在寒暄中来到了沈叶的书房,周宝献茶之后,就安静地离开了。 十三皇子的语气有些急:“太子爷,我在宫中听说,大哥弄了两只白鹿,深得父皇欢心。” “他还四处散播消息,说你也准备了可以媲美白鹿的寿礼,小弟觉得,大哥这么做纯粹是存心不良。” 沈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定地道:“大哥爱折腾,就随便他折腾去吧。” “这种小事,你不用操心!” 十三皇子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太子爷,我听说,这白鹿是顶级的祥瑞,很不好养活。” “万一,太子爷的寿礼不如这白鹿,小弟觉得,这白鹿指不定哪天,一不小心就病了!” 十三皇子允翔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是意思却很明确: 只要你太子点点头,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小弟我就把这白鹿给他收拾了! 看着年纪轻轻却目光坚定的十三皇子,沈叶一时竟有些无语。 他突然有点可怜乾熙帝,生的这些儿子,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狠,简直就是全员狼人。 乾熙帝这个当老爹的日子,能好过才怪呢! 当即摆手制止道:“十三弟,白鹿是不是祥瑞咱不管,但是,它是父皇所看重的东西,你不准胡来。” “另外,你要记住,白鹿再稀奇也只是一个畜生,哪能和咱们比?” “即便大哥得到了白鹿,他也动摇不了我的太子之位。” “更何况,就算能动摇我的位置,也不值得你去冒险。”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你是我兄弟,不是我的下属,不要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前程去冒险。” “还有,你要记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有些事情,只要你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只有不做冒险的事情,才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地!”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十三皇子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你有这份心,我很感动。” “但是危险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想了!” 十三皇子之所以下定决心破坏白鹿,主要是为了报恩——之前姐姐的仇能报,全靠太子出手。 若不是太子运作,恐怕父皇根本就不会借热河寿宴之机震慑草原、替姐姐报仇。 他对太子发自内心的充满感激,一听说大皇子借白鹿造势,暗示自己才是“天命所归”,就忍不住想出手。 大皇子也太不脸了! 居然散播谣言称,陛下是圣君,所以天下才会有白鹿出现。 而他大皇子更是上天看重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大皇子给乾熙帝敬献白鹿。 接下来的话,大皇子虽然没有让人继续传播,但是他却用这种办法,向整个天下散播了一件事:他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可以说,这是一件能够动摇太子之位的事情。 太子是乾熙帝所立,但是被上天看重的,既长且贤的大皇子,是不是也能够继承皇位呢? 乾熙帝是不是也要在这方面考虑一下呢? “太子爷,如果只是小弟的事情,我绝不会去冒险,可是事关太子爷的地位,小弟我不能忍。” 沈叶再次拍了拍十三皇子,语气笃定道:“放心吧,没事儿。” “父皇不会因为两只白鹿就改变我的太子之位。” “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谁能得到一堆白鹿,那这天下就是谁的嘛!” 沈叶接着道:“我的寿礼,对于父皇来说比白鹿更管用,你就不用担心了。” “安心练武,随时准备给五妹报仇。” 十三皇子仔细打量沈叶的神色,觉得沈叶不像是撒谎之后,这才点头道:“太子爷放心,我一直都在勤练武艺,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边儿沈叶正在安抚十三皇子,而在刑部的大堂中,年轻的八皇子正耐心地用生肉喂着一对金雕。 阳光射进来,金雕的羽毛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泽。 看着这两只生龙活虎的金雕,八皇子脸上的笑容越加的灿烂。 “八爷,这两只金雕如此的神骏,我觉得陛下一定会非常的喜欢。”任伯安站在八皇子的身边,笑吟吟的道。 八皇子将最后一块生肉喂完,而后拿起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道:“可惜啊,还是比不了大哥的白鹿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老任,这事儿……不会出岔子吧?”八皇子低声问道。 任伯安郑重的道:“八爷请放心,大爷的那个门人有重要的把柄掌握在咱们手里。” “只要咱们愿意,随时能让他身败名裂,诛连三族。” “这一次只是让他自己抵命,对他来说也算是赚了。” 说到这里,任伯安道:“您放心,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任何细节都不会留下丝毫破绽。” 八皇子看了看任伯安,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他不喜欢任伯安,但是他现在非常需要这样的人。 此人不可留啊!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嘴上却接着道:“老任,你说太子爷那边儿会不会动手?” “如果太子爷能动手,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白鹿死了,父皇的寿礼,就该数到我这金雕了。” 任伯安目视着金雕,悠悠的道:“就算白鹿不死,最终能够留下的,也只能是八爷您的金雕。” “金雕闪击长空,又岂是那地上跑的小小白鹿能够比的!” “八爷,这一次的圣上万寿,您无论如何,都不会亏的。” 看着任伯安脸上的笑容,八皇子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欣喜。 他拍了一下任伯安的肩膀,而后感慨道:“有任先生相助,我真的是如鱼得水啊。” “只恨没能早日和任先生相见。” 任伯安恭敬的道:“八爷天命所归,一定会化鱼成龙,执掌天下。” “臣能够追随八爷,是天大的福分。” 八皇子用力地握着任伯安的手,无比动情地说道:“我与先生生死相交,我可以在这里立誓,绝不相负!” “将来,我们当共富贵!” 第二百六十五章 皇权无父子 夺嫡皆兄弟 和八皇子的春风得意相比,在户部值房里的四皇子脸色阴沉得能拧下水来。 他已经用这种坏心情,打发走了四五件请示的折子。 要搁在平时,他也可以网开一面,抬抬手放过去。 可是现在,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这种折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听到“啪”的一声,把一份折子扔到一边时,邬思道缓步走到了他身边。 “四爷,您的心有点不静了。”邬思道极其认真地低声道。 在别人面前,四皇子允祯还会隐藏一下自己的心思,但是面对自己的心腹,却是肆无忌惮的不再掩饰,恨恨地骂道:“老天真是瞎了眼!” “好好的白鹿,怎么会落在老大的手中!” “哪怕让太子得了,也比他得到强!” “什么祥瑞白鹿,我看纯粹是两只瞎眼鹿!” 眼见老四越说越刻薄,邬思道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老四这种刻薄并不是针对他,但是听到这些,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一向以国士自诩,可不希望自己的主公,是一个冲动易怒之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所以他轻声的规劝道:“四爷,你可以看不起大皇子,但是这祥瑞一事,你还是要谨言慎行。” “陛下是需要祥瑞的!” 听邬思道说出陛下这两个字,四皇子浑身一凛。 他可以不服大皇子,也可以私下里对太子颇有微词,但是对乾熙帝,他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要不然的话,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个个念头转过,四皇子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朝着邬思道拱手道:“邬先生,能有先生帮助,允祯真的是福气很大。” “刚才,允祯有点失态了!” 邬思道平静的提醒道:“四爷,平时有点情绪也没什么,但是您一定要记住,绝对不能在陛下和太子面前失态。” 看邬思道说的如此郑重,四皇子略带一丝迟疑的问道:“太子也需要如此谨慎吗?” 邬思道点头,低声道:“现在宫中都在传,给索额图举办祈福仪式是太子爷的主意。” “果真如此的话,那太子爷绝对不容小觑。” “索额图对太子爷来说,虽然关系重大,但是他同样是太子爷的软肋之一。” “太子爷能在被陛下怀疑的关键时刻,果断借祈福之名,让索额图离世。” “这一招舍车保帅,太子爷干得漂亮!” “他这样做,不但减轻了陛下对他的怀疑,也打掉了索额图尾大不掉之势。” “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索额图就算没有真死,现在也只能苟延残喘,变成废棋一枚了。” 四皇子听说索额图有可能还活着,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他顾虑的人不多,但是索额图绝对是其中一个。 他连忙追问:“邬先生,你是说,索额图可能没有死?” “索额图这个名号是没了,但是索额图这个人可能没有死。” “不过,他死与不死,区别已经不大了。” 邬思道说到这里,郑重的道:“所以现在,我觉得四爷你最大的敌人,依旧是太子。” “只有把太子从现在的位置上请下来,您才算真正入了局。” “大皇子虽然为人不行,不成器,但是他现在,却是您的盟友。” “您这个时候,什么也不用做,躲在太子身后看戏就行了。” 听着邬思道的分析,四皇子脸上的怒色顿时消失了大半,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无德无能的大皇子居然得到白鹿这等祥瑞。 而他,却只能辛辛苦苦地找礼物。 现在明确了自己的主要对手是太子之后,四皇子的心气反而平和了不少。 他朝着邬思道一拱手道:“邬先生,索额图如果还活着,我们是不是还能拿他做点文章呢?” 邬思道朝着四皇子看了一眼,而后微微摇头:“索额图的文章不好做了。” “他现在几乎是人人喊打。” “即便四爷把他的真人找出来,恐怕从陛下到朝臣,都会异口同声的说,这个索额图是假的!” 说到这里,邬思道的脸色更多了几分郑重:“倒是四爷,您要当心,太子爷很可能会知道,索额图一家出卖人参的事儿,是您捅出去的。” 四皇子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一点。 但是想到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把太子拉下马,所以就没有太多思量。 现在,邬思道把这一点戳破,他心里顿时一紧。 如果太子知道这件事儿是自己做的,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呢? 一个个念头,在四皇子的心中翻动,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沉声的道:“太子爷就算知道了,我也是奉旨查看内务府的亏空。” “有父皇在上面坐镇,他奈何不了我!” 邬思道看着自信的四皇子,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正如邬思道所猜测的,长白山采参这件事情暴露出来,内务府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 特别是一些参与其中的人。 不过沈叶并不是从他们口中知道的,沈叶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五皇子。 五皇子允琪以往都是在皇太后的身边伺候,很少来毓庆宫。 但是这一次,他却主动来了。 他过来只是为了一件事,就是替皇太后传个话,如果太子手中没有什么太名贵的寿礼,可以找皇太后“借”一件。 虽然皇太后说了“借”这个字,但是意思很明确:她愿意给太子撑一撑场面。 皇太后一向不轻易介入晚辈之间的争端。 现在,特意让五皇子跑过来一趟,说明沈叶这段时间的请安和打牌没白费。 最起码,皇太后已经开始表态了。 虽说这支持也很有限,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沈叶笑着对五皇子道:“五弟,等一下你帮我谢谢皇祖母。” “就说我非常感激她老人家的关心,不过寿礼我已经准备好了。” “请她老人家安心修养,不必为我们小辈儿挂心。” 五皇子虽然长在深宫,却也知道白鹿这等祥瑞的分量。 他郑重的道:“太子二哥,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沈叶和五皇子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发现五皇子的兴致好像不高。 不过五皇子这种表现,应该不是因为自己。 他当下问道:“五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五皇子也不隐瞒道:“我倒没遇到什么事儿,是我外祖父去世了。” 沈叶一愣! 五皇子的外祖父虽然只是内务府的一名郎中,却是宜妃的父亲。 按理说,他的去世,乾熙帝应该给一些体面。 自己这边就算是不亲自过去吊唁,也应该得到消息,让人奉上吊唁之礼。 怎么自己半点儿都不知道呢? 五皇子虽然表面敦厚,却也是聪明人,从沈叶的反应来看,他就知道沈叶的意思。 “外祖一家涉嫌偷盗长白山的人参,被四哥核查内务府的时候发现了。” “父皇因为外祖父的死虽然没有追究这件事情,但是一些体面,却也不给了。” 五皇子的外祖当了多年盛京内务府的负责人,比曹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偷盗人参,应该不是一个人,这和索额图一家参与偷盗人参,可谓是一个案子。 五皇子外祖父这件事情是四皇子汇报的,那索额图盗卖人参这件事情,应该也是四皇子汇报的。 四皇子一直在自己面前装作是自己的忠实属下,但是转手就朝着索额图那边砍了一刀。 这一刀,真是又准又狠啊! 沈叶从来都没有小看四皇子,可是将事情串联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四弟,还是防范得有点不够。 “逝者已矣,五弟还是要安慰一下宜妃娘娘,只要家里人没事儿就行。” “父皇能不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五皇子也是一个聪明人,点点头道:“我一定把太子爷的话带给母妃。” “实际上我也劝过她,她就是觉得颜面上有点过不去。”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五皇子就告辞离去。 送走了五皇子,沈叶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沉吟了起来。 虽然他一直以来的策略,都是不准备太得罪老四。 毕竟按照平行空间中的记忆,这位最终好似要成为皇帝的。 可是这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实在不痛快。 沉吟了刹那,他就朝着周宝招手道:“你让人调查一下,四爷的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邬思道的人?” 周宝现在对沈叶无比的忠心,他虽然不知道太子爷为什么突然要问邬思道,但是他对沈叶的命令,却不会有丝毫怠慢。 当下就恭敬的道:“奴才这就去调查。” “嗯,调查清楚之后,及时报我。” 看着周宝快速离去的身影,沈叶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恶趣味。 老四能够上位,文靠的是邬思道,至于武力方面,靠的则是年羹尧和隆科多。 现在自己已经将年羹尧给拉拢了,如果再把邬思道给除掉,不知道隐忍的老四,是不是能够上台。 实际上,自己要是争不到这皇位,推一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兄弟上位,好像也比老四强啊! 火热的八月即将过去,求月票啊! 各位兄弟,明天就是九月了,大家有票别藏着掖着了,都给俺吧!!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火热的八月即将过去,求月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六十六章 借刀杀人 刀还挺快 虽然索额图名义上已经“死”了,但是沈叶想要调查一件事儿,还是轻轻松松。 很快,周宝就把邬思道这个人的底细给摸清楚了。 在户部的书吏之中,是有一个人叫邬思道。 这个人是四皇子允祯带过去的,主要是负责四皇子身边的事务。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允祯的身边人。 听到周宝的汇报,沈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 这个躲在暗处耍阴招儿的家伙,到底还是没沉住气,居然大摇大摆地跑出来了。 别人不知道,沈叶在平行空间之中可是非常清楚,这邬思道前些年,可是因为乡试大闹过考场。 那件事儿闹得挺大,乾熙帝一气之下杀了两三个考官,但是邬思道也成了通缉犯。 只不过,这邬思道可不是一个束手就擒的主儿,一看风声不对,立马脚底儿抹油,赶紧溜了! 嘿嘿,你抓不到我,自然也难以治我的罪。 却没想到,这位居然玩了一招“大隐隐于朝”,混进朝廷里了! 索额图这次出事儿,应该少不了这个家伙在背后偷偷地出谋划策。 如果按照原太子的脾气,那现在一张帖子下去,直接就把这个家伙给拿下了。 不过,这么干太直接了,还容易落人话柄,沈叶可不准备这么弄。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心里就有了一些想法。 他转头冲着站在一边的周宝道:“你让人悄悄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大皇子,就说四皇子身边有逃犯。” “而且还深得四皇子的信任!” “记住,要做得隐蔽一点儿,别让大皇子看出破绽,知道是咱给他递的信儿了。” 周宝听到沈叶的吩咐,随即心领神会。 他笑着道:“太子爷您放心吧,大皇子身边的小太监经常去御膳房拿菜,我让人透漏给他就是。” 沈叶摆了摆手,示意让周宝下去。 这个小手段虽不是那么高明,但管用就好。 四皇子一直都在伪装成太子一脉的人,很多事情都向太子汇报,这固然有好处,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可是他这样做,也让大皇子恨得牙根儿痒痒。 你老四选择太子不选我,那不就是看不起我么? 对于看不起自己的人,大皇子可没那么宽容。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大皇子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这个小动作,对四皇子不会有什么大的损伤,但是沈叶相信,邬思道想要逃出生天,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周宝办事还是非常靠谱的,第二天的户部,就热闹了起来。 御门听政之后,作为尚书的马齐刚刚回到户部,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他在乾清宫里,那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但是回到户部,那就是自己的地盘了,绝对不容许他人乱来的。 即便对于观政的四皇子,他也只是表面上客气,很多事情还是按照自己的规矩来。 “出什么事了?”马齐不悦的朝着迎接自己的员外郎问道。 这位员外郎乃是专门帮助马齐分担工作的,简单一点说,这个人就是马齐的秘书。 “回禀大人,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咱们这里抓逃犯。”那员外郎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表情。 马齐的手掌差点儿拍在了桌子上。 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虽然是乾熙帝的心腹,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但是他马齐是什么人? 那是连乾熙帝都敢顶撞的存在,他会怕一个步军统领衙门。 跑到他的地盘上来抓逃犯,连一声招呼都不打,那岂不是看不起他马齐,打他这个户部尚书的脸吗! 被太子爷臭骂,他是忍气吞声,没敢还嘴,但是,别忘了,他可是敢给乾熙帝还嘴的人。 “混账,竟敢跑到我户部来抓人,反了他们了!”马齐说话间,就要往外走。 那员外郎作为马齐的身边人,自然是向着马齐的。 他一把抓住马齐的手臂道:“大人且慢!” 马齐对自己秘书的为人也很清楚,知道不是关键的事情,这位也不敢胡乱阻止自己。 当下就带着一丝疑惑的朝着那员外郎看去。 那员外郎当下道:“大人,来抓人的是步兵统领衙门的都统纳尔赫,他是大皇子的奶兄弟。” 都统在步军统领衙门,也就是一个中层而已。 而步军统领衙门的主官,也就是传说中的九门提督,也不过就是一个从二品。 和他马齐简直没有办法比。 但是,一听到纳尔赫是大皇子的奶兄弟,马齐顿时冷静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就算是硬怼乾熙帝,乾熙帝也不会怎么他。 毕竟,乾熙帝需要他管理户部。 可是,他要是胆敢掺和进皇子之中的纷争,那就是自找麻烦了! 别说太子了,就算是这位在户部观政的四皇子,也不是好招惹的。 虽然表面上,四皇子对他还算尊重,但是随着这位四皇子在户部坐镇,他觉得自己的权势,被分下去不少。 但是这等的情况,他还不敢多说。 “被抓的人,是四皇子身边的邬思道!” “现在四皇子正拦着不让抓,纳尔赫应该是奉了命令来的,虽然不敢闯进去抓人,但是却堵在门外。” “四皇子外出他们不敢管,但是却不允许其他人外出。” 听到这话,马齐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大皇子和四皇子在对阵。 也是大皇子再次针对太子一脉进行攻击。 毕竟四皇子是紧跟太子爷的,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现在,大皇子抓住了四皇子的把柄,自然是不肯罢休。 他拍了一下那员外郎的肩膀道:“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闯进去,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说到这里,他轻咳了一声道:“我还有事情要和工部商议一下,让人备轿。” 就在马齐急匆匆的从户部溜走时,在四皇子办公的院子里,四皇子正怒气冲冲地吼道:“反了,真的是反了天了!” “一个小小的步军统领衙门的都统,竟然敢堵着我的门子要人,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纳尔赫,立即带着你的人给我滚一边去,不然我就去找你的主子说话。” 院子外,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抱拳道:“四爷,您要出去,奴才是绝对不敢阻拦的。” “但是,也请四爷体谅奴才,这邬思道乃是朝廷逃犯,奴才奉命来抓他,如果就这样空手回去,奴才没办法交代。” “您要是去陛下那边求个情,把这个邬思道的罪名给免了,奴才这边也好交差不是。” “不过,在免他的罪责之前,还请四爷把人交给我。” “朝廷法纪,奴才可不敢乱来。” 纳尔赫说得客气,态度却很强硬。 他也是在告诉四皇子,他这一切都是依照朝廷律法行事,如果四皇子硬阻拦,那官司打到乾熙帝那边,他也不怕。 按照乾熙帝的脾气,最终吃不了兜着走的,恐怕是四皇子。 四皇子虽然知道这个理儿,可是他哪里受过这等气?一把将盖碗砸在了地上。 “混账东西!” 如果是一般人,他交出去也就交了! 可是,邬思道不同! 邬思道是他遇到的大才,在他看来,这位邬先生也是能够帮着他夺取太子之位的重要谋士。 邬先生一出马,索额图就这么“消失”了! 以后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这位邬先生帮忙。 如果交到步军统领衙门,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位邬先生就会一命呜呼。 那可是什么都晚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将自己这位心腹,直接给交出去。 就在他生气的时候,邬思道给他端来一杯茶,而后沉声的道:“四爷,先消消气,现在硬顶也不是办法。” “我自己身上的事情,躲是躲不过去了。” “那我就去走一遭。” “左右不过就是一个乡试闹事而已,罪不至死。” 四皇子将茶杯接过来一放道:“邬先生您放心,有我在,这点事情绝对不能触及您。” “您放心,我这就去找老大。” “我还不信了,他还能因为这种事情,和我将脸皮完全撕破。” “我这里,也不是没有他的把柄。” 邬思道笑着道:“四爷的好意,邬某心领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恐怕已经不是大皇子想要放下就放下了。” “陛下已经知道了此事,四爷最好想一下在陛下询问的时候,应该怎么回。” “而且邬某觉得,这件事情虽然是大爷挑起来的,但是算计邬某的人,不一定就是大皇子。” “说不定,他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脸色一变。 他一直觉得是大皇子找自己的麻烦,可是听邬思道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 如果出手的大皇子只是被人当了刀,那背后谋算自己的是谁呢? 三皇子,或者是八皇子,或者是…… 一个个念头,快速的在四皇子的心中涌动。 一时间,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竟然有点慌。 “邬先生,你觉得会是谁出的手?” 邬思道沉吟了一下道:“四爷,这件事儿不好猜。” “因为有心夺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谁都有可能暗中出手。” “我的身份暴露,也可能是有人认出了我。” 说到这里,邬思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聪慧无比,但是在这种大混战之中,想要弄清楚谁暗算自己,真的是不容易啊! 不过,他心里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可能麻烦大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四皇子的心腹太监苏培盛快速的走过来道:“四爷,好像大爷过来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可以无才,却不可不懂规矩 四皇子纵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去见见大皇子。 没办法,谁让人家大皇子是皇长子,是他们的大哥,而且现在,他又亲自过来了呢! 刚一走出自己的办公小院,允祯就撞到了满脸红光,春风得意的大皇子。 “见过直郡王!” 四皇子也是一个硬脾气的人,他给大皇子行礼的时候,可以有两种称呼。 这两种都是非常正确。 一种是见过大哥,另外一种就是称呼官称。 一般而言,皇子们之间见礼,怎么都得叫声兄弟。毕竟,就算私底下闹得再不好,兄弟之情还是要有的。 就算是为了演给老爹乾熙帝看,那也要兄友弟恭。 而现在,四皇子偏偏来了一句“直郡王”,这话一出口,心里的不满简直写在了脸上。 大皇子故作亲切,哈哈一笑道:“四弟,你这么叫我,可就生分了啊。” 说完,扭头就冲着纳尔赫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真的是一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 “四弟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这样的狗奴才能够冲撞的!” “四弟,我刚才已经狠狠的训了他一顿。” “让他做事有点分寸!” 纳尔赫站在一边,低头不语,虽然大皇子的话有点难听,但是他知道,这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四皇子冷着脸打断道:“大哥过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四弟,我当大哥的,有些时候,有些事儿不想管,却又不能不管。” “毕竟,当哥哥的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朝沟里跑!” “那个邬思道大闹乡试,在朝廷拿他的时候,更是直接逃跑,可谓是罪加一等。” “这样的贼人,四弟怎么能和他走得如此亲近?” “你这样做,要是让父皇知道了,他该如何想?” 大皇子越说越“痛心”:“我这个当大哥的,坚决不能让你往坑儿里跳!” 说完,猛地冲纳尔赫呵斥道:“狗奴才,还不去把人犯给我拿下!” 纳尔赫早就等待多时了,心里正烦躁,这大皇子演戏居然演起来没完,此时一听到命令,哪里还怠慢,带着人就朝着院子里冲去。 四皇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就是一变。 他刚刚要阻拦,却见邬思道已经走了出来。 “四爷,您不必因我为难,我这就去步军统领衙门走一趟。” 邬思道依然保持着风度:“我所做之事,不过是不平则鸣。” 纳尔赫一见邬思道,火气立马就冒出来了! 大皇子没过来之前,他已经被四皇子狠狠的骂了一番。 现在大皇子来了,他又被骂得劈头盖脸,虽然挨骂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毕竟面对的是两个龙子龙孙。 可是,你邬思道算什么东西,还配在老子面前装他妈的风度翩翩! 老子挨骂,全都是因为你姓邬的! 这一次,老子非要你好看! 憋了一肚子气的纳尔赫,此时也不装了,冲到邬思道面前,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然后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该死的逃犯竟敢如此嚣张,我看你往哪儿逃!” 邬思道聪明一世,却也没有预料到,自己居然遇到了这种事儿。 莽汉的朋友还是莽汉。 大皇子作为著名的直郡王,他的朋友脾性也是差不多。 所以在大皇子的撑腰下,直接就将那邬思道打成了普通的人犯! 倒在地上的邬思道,显得狼狈异常,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纳尔赫已经直接用脚把他踩在地上了。 “绑了!”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用铁镣直接将邬先生给拷上。 这等的情形,根本就不给邬思道发声的机会。 就连四皇子,也有点目瞪口呆。 他眼中羽扇纶巾的邬先生,此时就像一条死狗一般,直接被摁住,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四皇子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怒声的吼道:“纳尔赫,你个狗奴才,竟敢如此对待邬先生,我杀了你!” 说话间,就要抽一个侍卫的腰刀。 可惜的是,他这个动作,直接被大皇子给挡住了。 大皇子一把抓住四皇子的手,冷冷的道:“老四,你疯了?你这是想干嘛!” “纳尔赫的手段是粗鲁了点儿,但是捉拿罪犯,不是历来如此吗?”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冷冷的看着邬思道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就是一个逃犯嘛!” “纳尔赫,还愣着干嘛?带着你的人,立马给我滚蛋!” “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虽然大皇子朝着纳尔赫怒吼,还骂他丢人现眼,但是实际上,明眼人都清楚,大皇子这番话纯粹是指桑骂槐,骂的是四皇子。 四皇子已经从暴怒中冷静下来,他朝着大皇子冷冷的瞥了一眼,而后道:“大哥慢走。” 说话间,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大皇子嘿嘿一笑道:“四弟,不过就是一个逃犯,至于吗?你看你急的!” “你要是去见父皇啊,那可得赶紧去,父皇这个人,可是最重规矩的。” “他要是知道你如此看重一个逃犯,不知道该怎么想。” 对于大皇子的威胁,四皇子只是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户部外走去。 不管怎么说,邬先生是他看重的人。 就算乾熙帝怪罪,他也得把邬思道救出来。 没有了邬思道,他就像少了一条臂膀。 户部本身就是敏感的地方,再加上对上来的还是两个皇子,所以消息被飞快的送到了乾熙帝的手里。 乾熙帝听到禀告的时候,沈叶正在乾清宫这边请安。 晨昏定省,这是孝道之一! 作为一个前世中的小科员,虽然知道自己继承大位无望,但是该做的事儿,却是一样不落。 至于目的嘛,除了博一个“孝子”的名头,还有一个就是,这是“守规矩”的表现。 规矩这种东西,看上去是一种束缚,但实际上,也是一种保护。 规矩在束缚人的同时,也在保护着遵守规矩的人。 比如现在的太子! 乾熙帝的皇权,看上去凌驾于所有规矩之上,但有时,他也得按规矩来。 要不然,受到的反噬也很大。 “混账东西!”乾熙帝一拍桌子,怒气冲冲。 沈叶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是按照规矩,当儿子的就要为老子分忧。 “父皇,出什么事儿了?” “老四和老大,在户部吵起来了,真是朕的好儿子啊!亲兄弟差一点儿都要动刀子了。”乾熙帝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叶心里一动。 作为这件事情的推动者,沈叶没料到老四竟然会对老大动刀。 邬思道这家伙,对老四竟然重要到这等地步了? 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此人不可留啊! “父皇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大哥和四弟可能只是一点意气之争,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叶也不评价谁是谁非,干脆来了一个和稀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邬思道能留在老四身边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即便老四求情,乾熙帝也不可能让这么一个逃犯跟着皇子。 朝廷又不是没有人了。 乾熙帝揉了一下额头道:“老四也是糊涂!用人都不知道调查一下背景?居然用了一个逃犯!” “被发现了还不让抓人,真是荒唐!” 说到这里,又朝着沈叶看了一眼:“太子,朕不想看见这两个逆子,你去处理一下吧!” “记住,不偏不倚!” 沈叶听到这话,暗中苦笑。 借刀杀人的最高境界,那就是杀人于无形。 现在这件事情,自己只是偷偷的透漏给了大皇子,至于大皇子怎么做,自己根本就没有管。 可以说,这件事儿和自己,现在没关系。 可惜阴差阳错,乾熙帝又把这事儿扔给了自己。 看来,这又是一场考验哪! 对于这些考验,沈叶并不是太看重,随着乾熙帝的年龄越来越大,他那种培养太子的想法会越来越少。 而防范太子的想法却会越来越多。 最终自然是逼得太子谋反,而他自己也陷入疑神疑鬼之中。 不过,事情既然交代下来,那沈叶也只能应道:“儿臣遵命。” “对于这个邬思道,你怎么看?”就在沈叶以为,自己可以下去迎接大皇子和四皇子的时候,却没想到,乾熙帝突然如此问。 沈叶一惊,差点儿把自己记忆中对邬思道的评价说出来。 但是瞬间清醒的他,赶忙改正道:“儿臣和邬思道不太熟悉,不敢妄自评价。” “邬思道是江南的举人,在五年前,江南科举……”乾熙帝拿起一份奏折,沉声的将邬思道的来历说了一遍。 乾熙帝每说一句,沈叶对这个老爹越发多了几分忌惮。 因为有关邬思道的这些资料,太清楚了,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搜集的。 如此看来,乾熙帝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邬思道。 只不过觉得他没什么致命的危害,所以才没有在意。 听乾熙帝说完,沈叶沉吟片刻,这才谨慎开口:“父皇,这位邬先生还是挺有才的。” “只不过,他这个人,好像不太守规矩。” 有才却不守规矩! 这就是沈叶对于邬思道的两个评价。 有才的人一旦不遵守规矩,那比无才之人,破坏性更大。这种人也最危险。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评价,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杀意。 他淡淡的道:“老四一向勤勉,不能被这样的人给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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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有事要处理,让你们有事儿给我说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一手拉住一个人,拽着往前走:“走吧,机会难得,咱去喝两杯。” 四皇子和大皇子也是聪明人,听沈叶如此一说,就知道乾熙帝把这事儿甩给了太子。 四皇子心里一喜,连忙道:“太子爷,请您救救邬先生!” “当年,他只不过是因为乡试不公,所以和同年大闹了一场。” “这种做法虽不可取,却也不至于被打入大牢啊!” “还请太子爷给步军统领衙门说一声,把邬先生先放出来。” 沈叶看四皇子这么着急,心说,这个邬思道现在已经成了四皇子的心腹重臣,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的看重。 当下哈哈一笑道:“四弟别着急。” “你那位邬先生只是进了步军统领衙门而已,又不是去了阎王殿。” “在里面呆几天是死不了人的,四弟暂且放心。” 听到这话,四皇子稍稍安心,而大皇子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杀意。 进入步军统领衙门真的死不了人吗? 这一次陛下把这事儿交给太子,太子和四皇子又一向交好,放了那个邬思道,恐怕是早晚的事儿。 自己亲自过去抓的人,要是就这么被太子给放了,他的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他已经和老四撕破了脸,如果最终还是把人给放了,实在不甘心。 正想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小太监从自己身边经过,立刻把人给叫住了:“小德子,去给王妃说一声,就说我不回去用膳了。” “今晚陪太子爷和四弟喝两杯。” 说话间,大皇子随手将一块玉珏塞进了这太监的手中。 小太监一直都是跟随着大皇子的母亲惠妃,虽然不知道大皇子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恭敬的答应一声。 他心里清楚,这玉珏不是赏给自己的,应该是带给王妃的。 但是,这也不是他一个小太监关心的事情。 他要做的,只是将大皇子的东西送到。 看着大皇子的小动作,沈叶心里暗自冷笑。 大皇子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他这一次一定会有所动作。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如果大皇子不动手的话,他反而得想办法,不让邬思道继续呆在四皇子的身边。 毕竟这个人,太危险了。 四皇子也瞥了一眼大皇子,不过,他只是觉得大皇子是给王妃说一句不回家吃饭。 至于其他的,并没有多想。他根本不觉得大皇子会有如此的大胆。 三人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毓庆宫。 对于沈叶来说,毓庆宫就是他的家,随着他的吩咐,一桌精致的菜肴,就被人给快速的端了上来。 沈叶在落座之后,就端起第一杯酒道:“大哥,四弟,咱们兄弟是自己人,如果闹起来,会让外人看笑话。” “别说咱们,父皇那边,也是脸上无光。”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这杯酒喝了,谁都别再放在心上!” 说话间,沈叶举起了酒杯。 看着举起酒杯的沈叶,大皇子也跟着举杯附和。 他是大哥,风度不能输,尤其不能被太子给比下去。 于是,他朝着四皇子道:“四弟,今天这件事儿,哥哥给你赔个不是。” “纳尔赫实在是有点鲁莽,让你难堪,有点下不了台。” “但是呢,你也不能当着户部那么多人的面儿拒绝交出逃犯,你这样做,让父皇如何看你。” 说到这里,他晃了晃酒杯道:“不过,这杯酒下去,这事儿咱就翻篇了!” 看着举起酒杯的大皇子,四皇子心里怒气勃发。 但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乾熙帝让太子来处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想闹大。 如果他再继续纠缠,不但没好果子吃,那邬思道,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他本身就是一个逃犯,如果因为他,导致皇子们拔刀相向的话,那乾熙帝一怒之下,分分钟就能把邬思道给杀了。 邬思道最大的价值是什么?是他聪慧过人。 可是,如果人死了,再聪明也是白搭。 想通了这一点,四皇子只能把怒气压下去,举起了酒杯道:“干杯。” 随着三个人将第一杯酒喝下去,三人之间的氛围似乎缓和了一些。 沈叶一边倒酒,一边笑着道:“今天的事儿,就是一个误会。” “父皇既然让我处理这件事儿,那就把邬思道打上二十棍,然后押回原籍居住吧!” 听到沈叶的判决,四皇子脸色一变。 邬思道可是他最得力的谋士,怎么能让邬思道回原籍? 如果邬思道回去的话,他找谁问计去? 从江南到京城这么远,等邬思道的计策来了,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太子爷,邬思道年轻时做事是有点冲动。” “不过,小弟现在用他正用得顺手,不如将他打二十棍子,让小弟严加看管吧!” 四皇子对沈叶,可不敢像大皇子那般硬顶。 毕竟沈叶不但是太子,地位上远高于他不说,而且还是乾熙帝命令处理这件事情的人。 大皇子对于邬思道这个人并不是太重视,他之所以捉拿邬思道,纯粹是为了打太子的脸,挫老四的锐气。 谁让四皇子是紧跟太子的呢! 他就是想让四皇子知道,紧跟太子,是没什么前途的。 更何况,他的决定已经传达了下去。 相信用不了多久,邬思道就要…… 沈叶听着四皇子的请求,轻轻的把手里的筷子一放。 “四弟,按说,你的要求,二哥我该答应。” “一个下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父皇不喜欢邬思道,说他是一个可能会教坏了皇子的人。” “现在父皇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我还能保他一命,如果你执意留他在身边,将来父皇追究起来,反而不美啊!” 沈叶的话说的很郑重,听得四皇子心里一惊。 他没想到,一个邬思道,早就被父皇给盯上了。 他虽然不舍得邬思道还乡,但是,活着总比死了强。 如果乾熙帝一个不高兴,将邬思道弄死,那就麻烦了。 他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立刻朝着沈叶拱手道:“小弟考虑不周,鲁莽了,一心想着自己用人顺手,根本就没有考虑其他。多谢太子爷周全!” 大皇子在一旁听着,心里暗自冷笑。 他心说,别看你们俩在这儿兄友弟恭,等着吧,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等这顿酒喝完,你们看到的邬思道,恐怕就不一样了。 心中如此想着,就举起酒杯,笑眯眯地道:“还是太子爷想得周到,四弟,咱们一起敬太子爷一杯。” 四皇子虽然不情愿和大皇子共饮,但是此时也只能举起酒杯。 他不能驳了太子的面子,和沈叶过不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夺嫡之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虽然三个兄弟心思各异,根本就算不上知己,但毕竟都是自家兄弟,何况还是有纠纷刚刚被调解开的兄弟。 所以这顿酒,足足喝了一个多时辰! 沈叶有点喝高了。 大皇子酒量倒是好,可是他架不住心里憋屈的老四硬拉着他灌酒,几杯下肚,也有点晕乎了。 老四自己也喝了个七荤八素——他心里不痛快,却又无处发泄,只好扯着大皇子拼酒。结果大皇子倒了不假,他自己也晃得站不稳。 不过酒过三巡,兄弟们之间的疙瘩,好像真的解开了。 老四也总算拿到了太子的旨意,可以去步军统领衙门接那位邬先生了。 当然,接归接,二十棍还是得照打不误,好在,允许四皇子在旁边盯着。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把金贵的邬先生给打坏了。 这样的结果,四皇子还是可以接受的。 他从毓庆宫告辞出来之后,就直奔宫外而去。 大皇子则是直接回了皇子所,沈叶则干脆躺倒在毓庆宫的书房里了。 虽然直到现在,沈叶还没收到邬先生那边的具体消息,但是他相信,办事干脆利落的老大,绝不会耽误。 反正,乾熙帝交代给他的事儿,他已经办妥了。 至于后续如何,那就不是该他操心的范围了。 邬思道是不是有点可怜呢,沈叶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既然他掺和进了夺嫡这盘棋,那就得有随时被反噬的觉悟。 毕竟,这参与夺嫡,要的就是命! 而就在沈叶呼呼大睡的时候,四皇子已经赶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一看是他,哪里敢怠慢,一个个赶紧跑过来见礼。 四皇子此时酒意未散,但是压制的却很好。 他朝着迎接上来的都统问道:“纳尔赫呢?” “回禀四王爷,纳尔赫下值了!”那都统恭敬地回答道。 一听说纳尔赫溜了,四皇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这次过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纳尔赫训斥一顿。 他不能对纳尔赫动手,大皇子的面子还是要考虑一下。 但是训斥一顿,在他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却没有想到,这个纳尔赫居然躲了! 实在可恶!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纳尔赫既然敢得罪自己,那就要付出点儿得罪自己的代价。 自己一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里发狠的四皇子压下火气,冷声问道:“纳尔赫今儿从户部抓来的邬先生呢?” “太子爷已经下达了谕旨,打他二十大板,然后回乡居住。” “你们现在就去办了吧。” 那都统心里暗叫倒霉,怎么这种事儿轮到了自己身上。 怪不得今儿统领大人不来衙门,其他应该在衙门的大佬,也是统统都不在场。 原来,这些大人物全都躲出去了! 自己躲不开,只能在这里顶雷。 当下只好赔笑道:“奴才这就让人去请!” 虽然这邬先生是罪犯之身,但是,他既然是四皇子的贵客,那说一个“请”字也不为过。 四皇子看着满脸恭敬的都统,轻轻的点了点头。 没过几分钟,派去的差役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和大人,不好了!” 都统和福正和四皇子聊得热络——他虽出身勋贵,跟四皇子没啥交情,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俩人一聊,竟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冷不丁地被这么一打断,和福脸色一凝:“什么事慌成这样?慢慢说!你没看见四王爷在这儿吗!” 四皇子“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上的酒意,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心头一紧-——八成是出事了,而且跟邬思道有关! “邬先生怎么了?!” 那差役哆哆嗦嗦地回复道:“邬、邬先生跟同牢的犯人起了冲突,现在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听到这话,四皇子眼睛瞬间红了,也顾不得自己的风范,赶忙道:“快,快带我过去看看!” 和福看着四皇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此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要说以往,他还敢劝诫一二,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看四皇子这架势,简直一触即发啊! 要是惹恼了这位,那…… 他当下朝着那差役吼道:“还不赶紧带路!”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四皇子就已经冲进了牢房外一间干净的屋子里。 邬思道穿的依旧是从户部离开时的衣服,但是此时的他,却显得狼狈不堪。 不但衣服破破烂烂,而且鼻青脸肿,口角更是渗着一道道血印子,看上去给人一种无比渗人的感觉。 就连一双眼睛,也是眼神涣散! 此时,在邬思道的旁边,有人正试着给他喂水,但是根本就灌不进去! “邬先生,邬先生!”四皇子声音发颤。 对于四皇子来说,这位邬先生可是自己的第一得力助手,而现在,这样好的助手,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这让他心里悲痛万分。 面对四皇子心急火燎地呼唤,那好似奄奄一息的邬思道,竟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朝着四周看了两眼,目光慢慢聚焦在了四皇子的脸上。 “殿下,您来……来晚了!”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眼眶通红。 他怒声的吼道:“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我非杀了他不可!” 和福等人吓得连连后退,虽然这事情他们非常清楚,不是他们干的。 但是这事儿,毕竟出自他们步军统领衙门。 如果四皇子一定要追究的话,谁也逃不脱干系。 “四皇子,这……这就是……” 邬思道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四皇子赶忙将耳朵凑到邬思道的耳边,才勉强听清了他的声音。 “这就是……参与夺嫡的代价!” “我……我是被人给暗害了。” “害我的……,害我的虽然有大皇子,但是他……他也只是被别人利用……利用的刀而已” “您……您还是放手吧!” 说完这句话,邬思道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脑袋一歪,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此时的四皇子双眼赤红,还有些浑身发冷。 他相信邬思道说的话是真的。 毕竟,邬思道是一个聪明人。 而现在,他这是用他的命换来的教训! 可是放手? 这句话说起来非常容易,但是做起来真的很难!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怎么能半途而废! 一旦选择了放弃,那他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不说,而且他本人,还要成为他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管怎么拿捏,都是人家说了算。 就凭这一点,他就不能轻言放手! 邬思道的死,让他感到愤怒,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愤怒,这种无奈,让他心里升起一种暴虐,一种愤恨,一种无力…… “和福,我的人在你们步军统领衙门死了!” “告诉你们统领,如果他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和他不共戴天!” 说完这句话,四皇子朝着自己的亲随苏培盛道:“走,收拾一下邬先生的尸骨,跟我去面圣。” 望着眼睛都红了的四皇子,和福跪在地上,只觉得腿肚子直哆嗦。 毕竟,这可是皇帝的四儿子,一个本来就以严苛闻名的皇子。 他说出不共戴天这样的话来,就算是大学士,也要心颤三分。 好在,不是说自己! “四爷,我一定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给统领大人汇报,请四爷暂时等待,我相信统领大人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和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 不过四皇子可不管这些,他朝着和福踢了一脚,直接走出了步军统领衙门。 已经有些萧瑟的秋风,快速的吹到了四皇子的脸上。 他那暴怒的心情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邬思道临死时说的话,反复响在了他的心头。 邬思道是被人设计死的,而大皇子在邬思道看来,只是一个动手的人。 那是谁动用了大皇子这把刀呢? 谁又知道了邬思道在自己身边的地位? 又是谁将这件事情安排得天衣无缝呢? 陛下吗? 对邬思道好像早有所知的陛下,确实有对邬思道动手的可能性。 可是陛下要动手,真的用得着大皇子这把刀吗? 不是皇上,那是老三?老八?老五?还是……太子? 想到太子,四皇子心里一寒——难道他举报索额图家偷采人参的事,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要对邬思道灭口?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可是,再一想又觉得不像——太子应该并不知道邬思道的存在,而且他向来不屑于借刀杀人,他的事儿都喜欢自个儿处理。 不是太子,那还能有谁呢? 四皇子不禁想起邬思道最后那句:“这就是参与夺嫡的代价。” 夺嫡能一步登天,也能一步地狱。 邬思道到死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害了他,那自己呢?能躲过所有的明枪暗箭吗? 四皇子心里发冷,他不敢肯定。 乾清宫外,忐忑不安的四皇子只等到梁九功传的一句话:“死了也好。” 乾熙帝显然不打算为一个罪人而兴师动众。 四皇子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而就在邬思道死去的第二天,乾熙帝率领沈叶等王公大臣,朝着热河行宫开始出发,他要在热河行宫大会草原部落。 当然了,也要在热河过自己的万寿节! 各位大佬,月初求票啊! 月初的票票真的非常重要,那这票的大佬,给俺一两张啊,求票!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月初求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七十章 以孝治天下vs我是大孝子 从京师到热河,这事儿要是搁在后世,坐高铁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可眼下这年头,靠人力和马车,一天最多也就是走五十里路。 大周先祖是马背上得的天下,所以出了京城之后,大多数的皇子都是骑马前行。 沈叶作为太子,拥有一套仅次于乾熙帝和皇太后的御辇。 这所谓御辇,就是专人定制,像一间小屋子似的大轿子。 乾熙帝的御辇,是照着他平时办公的书房打造的,里头不仅有笔墨纸砚,还有办公桌。 甚至还有上厕所的官房。 在这轿子里,乾熙帝可以批阅奏折,甚至可以召见大臣。 而这御辇,足足有一百零八人分成三班,轮流抬着。 而皇太后同样有一个座辇,只不过抬的人数,比乾熙帝要少一点,只有九十六人轮流抬着。 至于沈叶,他的档次又低了一等。 他的座辇是由七十二个人轮流抬的! 虽然这轿子比乾熙帝和太后的轿子要小一些,但是坐着特别舒服。 不但可以坐着看书,甚至可以躺着睡觉。 沈叶对于这样的享受,谈不上支持,但也不排斥。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坐这轿子,就是特立独行。 而在朝廷之中,讲究随大流,不挨揍。最不好混的,就是特立独行的人。 只不过,他有时候也会下来骑骑马,也能让那些抬轿子的人稍微喘口气儿。 得了原太子的余泽,沈叶不但骑术不错,手里还有不少好马。 这些马,都是当初草原各部进献给乾熙帝的时候,专门送给沈叶这个太子的。 随着离开京城越来越远,本来平整的道路,也开始变得崎岖起来。 特别是山峰越来越多,有些路走起来就更费劲了。 沈叶虽然骑着马,但也只能缓步慢行,并不轻松。 “太子爷!” 就在沈叶接过周宝递来的凉茶一饮而尽的时候,四皇子拍马跟了上来。 此时的四皇子,脸虽然绷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是沈叶觉得,他的状态已经和以前差不多了。 好像已经从邬思道的死里缓过来劲儿了! 沈叶笑着道:“四弟,你这一路可是辛苦了!” 四皇子这一路上,被乾熙帝安排着统筹行营的供给,虽说有很多人帮忙,但是也非常的劳心劳力。 听沈叶如此说,四皇子赶忙回道:“也就是些细致活儿,谈不上辛苦。” “毕竟,内务府在这方面,也算是有经验的。” 说到这里,他朝着前方一指道:“要说辛苦,那还得是大哥辛苦,不但每天带着军士护卫车驾,还得好生照顾着那祥瑞白鹿。” “听说前天晚上,大哥都是睡在祥瑞白鹿旁边的帐篷里的。” 听着四皇子咬牙切齿地说祥瑞白鹿,沈叶知道,四皇子和大皇子之间的仇,是结深了。 四皇子这个人本身就严苛,还喜欢记仇,凡事睚眦必报。 他信赖的人被大皇子给弄死了,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想到这儿,沈叶又忍不住想到了自己。 如果自己最终争嫡不成,最好还是不要在这位冷面王的手下吃饭。 要不然,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他就能记恨你一辈子。 沈叶笑了笑道:“白鹿既然是上天所赐,大哥自然要看好它们。” “对了,前面到哪儿了?” 四皇子见沈叶岔开话题,倒也没有接着跟进。 他心里也很清楚,不论是自己还是太子,都不是那种容易被人煽风点火的人。 如果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说不定还会被太子反感。 “前面就是盘山,这盘山道可不好走。”四皇子沉声地应道。 听到四皇子如此说,沈叶点头道:“过了盘山,就是热河了,四弟你不用管我,忙自己的吧。” 四皇子也没有纠缠,朝着沈叶抱了抱拳,而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叶摇了摇头。 他已经除掉了四皇子的左膀右臂,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成事。 从邬思道的死,让沈叶悟透了一个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最让人难受的,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的敌人。 而是那些你根本就没有防备,他躲在暗处,却能随时给你致命一击的人。 比如邬思道,这位邬先生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无声无息地绝杀。 而自己之所以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邬思道,靠的就是不对等的身份和自己对邬思道的情况掌握。 没有反抗之力的邬思道,最终也只能含恨而终。 正这么想着,沈叶的目光就朝着前方看去,他看到乾熙帝的御辇和皇太后的御辇都在上山。 皇太后这边,三十二个身强力壮的轿夫,正在抬着偌大的御辇,一步步的顺着山道往上走。 虽然他们走的都很稳,但是看着却有点惊险。 沈叶不准备坐御辇上山,他觉得在山路上,还是骑着马更稳妥。 就在他这么琢磨的时候,给太后抬轿的轿夫中,走在后方的一个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了。 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山路崎岖不好走。 太后的大轿子也只是歪了一下,随即就被其他人给扶正了。 “怎么了?” 御辇里传来皇太后有点惊慌的声音。 看到这等的情形,又扫了一眼周边的轿夫,沈叶忽然想起前世看到过的一份文献。 文献上说,平行空间之中的那位皇帝,陪着祖母去五台山的时候,因为山路难走,他直接和侍卫们一起抬着轿子上山。 虽然这里面,那位皇帝究竟用了多少力气不知道,但是这样的举动,却让他成了有名的大孝子! 从而直接站在了一个制高点,张嘴就是以孝治天下! 这三十二个人抬的轿子,应该没有多沉。 如果自己趁着这个时机过去的话,绝对能笼罩一波“孝子”光环! 乾熙帝整天嚷嚷着“以孝治天下”,要是太子这么孝顺,没有正当理由废太子,也会让皇帝觉得很棘手。 累是累了点儿,但是收获很大,这买卖划算! 心里打定主意,沈叶当下就拍马朝着那太后的御辇冲了过去。 因为距离不是太远,他还没等那些侍从回答,就抢先开口道:“皇祖母,没事儿,孙儿在这儿呢。” 皇太后最近经常和沈叶打麻将,所以一听就能辨出他的声音。 她当下就笑着回应道:“没事就好。” 沈叶见太后没再多说,直接来到那刚刚摔倒的轿夫身边道:“你下去休息吧,我来替你抬!” “另外,恕你无罪!” 能给太后抬轿子的,那都是内务府千挑万选出来的人。 他们对于沈叶自然认识。 那轿夫刚才脚滑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闯大祸了。 正惊慌失措的时候,却见太子过来,亲自替自己,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叶直接抓住轿子的抬杆,而后沉声的朝着四周道:“大家都小心一点,慢慢向前走。” “过了这段路,我让内务府给你们赏钱。” 听沈叶这么一说,那些轿夫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这会儿,他们更小心了!毕竟现在,和他们一起抬轿子的,可是太子! 朝廷里仅次于陛下的继承人。 能和太子一起抬轿子,那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更何况,如果再出了什么岔子,别看太子现在好说话,说不定下一秒,他们就能人头落地。 御辇的重量虽然不轻,但是三十二个人分担下来,分到沈叶身上的重量其实没多少。 更何况,那些轿夫也不敢让太子太累,所以他们已经悄悄地把重量往自己这边挪。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叶的额头也很快就见了汗。 伺候在他身边的不少人,此时早就赶了过来,看着抬着轿子的太子,一个个都想替换他,却被沈叶给喝退了。 大概行走了两三里路的时候,乾熙帝带着大皇子以及马齐等人驱马赶了过来。 乾熙帝本来在御辇之中商谈事情,看到外面的山路越来越难走,生怕皇太后的御撵出问题,他就停止了议事,骑马赶了过来。 沈叶在轿夫中特别的显眼。 虽然他现在没有穿太子的杏黄袍,但是皇子的袍服比轿夫的袍服,也高级多了。 乾熙帝一眼就看出来了轿夫里混着个穿皇子服的,愣了一下。 他随即朝着马齐问道:“那……那个给太后抬轿子的是谁?” “回禀陛下,臣看着像是太子。”马齐实际上也是吃了一惊。 他刚刚看到这等情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毕竟,皇子们个个都是凤子龙孙,身娇肉贵。 别说给人抬轿子了,就算让他们坐轿子,都觉得累。 这会儿居然有人抬轿子,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眼神儿出了毛病。 等他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抬轿子的,赫然是太子。 太子这是怎么了? 乾熙帝揉了揉眼睛,发现抬轿子的果真是太子,一时也有点懵。 当下朝着身边的侍卫问道:“太子怎么在抬轿子?” “回禀皇上,刚才有个轿夫脚滑摔在了地上,惊扰了太后。”那侍卫赶紧回答道:“太子爷正好看见了,就驱马过来,让那轿夫下去,亲自抬着皇太后的轿子上山了。” 听到这回答,乾熙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此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看向那抬着轿子的太子,心里一阵舒坦。 一个能为了孝道给长辈抬轿子的太子,应该做不出玄武门那种事吧。 大皇子站在乾熙帝的身边,看着乾熙帝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种机会,怎么就没让自己遇到? 不过这种失落,很快就变成了斗志。 他还没有输,他还有祥瑞白鹿! 第二百七十一章 太子别演了,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吧 “快去把太子替换下来!”乾熙帝朝着身边的侍卫喊道。 乾熙帝也是一个作秀的老手了,但是此时,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跟着一群轿夫抬着皇太后的轿子,艰难地走在山路上,多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沉睡在心底的舐犊之情在这一刻彻底苏醒,这么一个孝悌忠信,心地淳良的好孩子,这一会儿,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当然得赶紧派人把他给换下来啊。 不过很快,那群侍卫就跑了回来禀报道:“皇上,太子说这段上山路不好走,只有他亲自抬着,才能放心太后的安全。” “他还说,也只有他亲自上阵,这些轿夫们才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所以太子请陛下不用为他担心。他平日里天天练习骑射,为长辈抬一下轿子,还是难不倒他的。” 乾熙帝听到这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皇子看到这等的情形,犹豫了一下道:“父皇,您要是担心太子,不如让孩儿去换太子爷下来。” “儿子愿意亲自抬着皇祖母过这段山路。”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皇子心里其实挺委屈的。 同样都是您的儿子,怎么就因为他是太子,就得让我去替他呢?他比我更尊贵还是咋着! 乾熙帝扫了大皇子扫了一眼,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不情愿。 说实话,此时的直郡王,还没有修炼到喜怒不形之于色的地步。 此时,虽然嘴上在恳求,但是乾熙帝还是能看出来,这儿子心里并不乐意。 强扭的瓜不甜。 更何况,现在太子已经做了这件事,正好能树立他顶级大孝子的形象,自己这个当爹的,也该推他一把。 毕竟,一个孝顺的太子,才更让老爹放心。 于是,他摆了摆手道:“算了,既然太子有心,就让他做到底吧!” 大皇子听罢,也就不再说话。 而乾熙帝则是一挥手里的马鞭,而后沉声的道:“上山!” 随着太子亲自给太后抬轿子的事儿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过来。 他们虽然不敢去替换,却也想看一眼是不是真的。 刚处理完行宫各种事务的四皇子也赶来了。 各种的账目搅得他头晕脑胀。 有些昨日明明交待清楚的事情,内务府的几个奴才居然还没有准备好。 气得四皇子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但是他清楚,作为皇子,绝对不能动不动就杀人,那样的话,他“刻薄寡恩”的名声就会更上一层。 憋着一肚子的火气总算安排妥当,四皇子一抬头,就看见太后的轿子旁,太子正吃力地抬着一侧。 刚刚看到这副情形,四皇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被乾熙帝惩罚了。 要不然的话,太子怎么会干这个?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太子就算被乾熙帝责罚,最多也就是罚站,或者是被勒令读书。 哪至于被罚到给太后抬轿子呢?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太后的轿夫有个脚滑了一下,轿子一歪吓到了皇太后,太子就亲自上去抬了。 听到这回答,四皇子心里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这个二哥,也太能演了吧! 你都已经是太子了,还犯得着耍弄这种小伎俩吗! 难道你不知道,这种小手段演过头了,是要出问题的。 虽然心中腹诽,但是更多的还是敬佩,因为他清楚,这么一来,太子的地位,只会越来越稳了。 而太子的位子一稳,往往意味着…… 有那么一瞬间,四皇子甚至也有一种“不如我也去抬”的冲动。 可是,他刚想策马过去,又猛地把马给勒住了。 上山的路,眼看就要走完了,自己这个时候再去给太后抬轿子,知道的会说自己刚刚处理完行营的事务。 不知道的,还指不定怎么议论他呢…… 想来想去,四皇子还是默默地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冲了上去。 等四皇子看清那个人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已经和一个轿夫换了位置,也穿着皇子的袍服抬着太后的轿子上山。 四皇子定睛一看,发现这个人是五皇子。 五皇子负责前军护卫,此时赶过来很正常,更何况五皇子是太后养大的,此时看到这等的情形抬着太后上山,合情合理。 可是我…… 四皇子正暗自叹气,旁边有人凑过来,酸溜溜地道:“太子爷仁孝,是咱们兄弟学习的榜样啊。” 四皇子扭头一看,就见八皇子正一脸郑重的看着前方的轿子。 平日里,四皇子和八皇子的关系还算凑和。 不过他也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也跟着感慨道:“八弟说得对,咱们是该向太子爷学习。” “以后再有这种事,咱们也得挺身而出。” 虽然收获了不少的嫉妒,但是此时,正抬着轿子的沈叶却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了。 很多事情,都是“知易行难”哪! 比如这抬轿子上山,沈叶本来觉得三十二个人一起分担,况且这些轿夫还不敢让自己承担太多的重量。 自己应该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可是,走了一段路之后,他觉得自己不但肩膀生疼,俩腿也像灌了铅一般难受。 冲动了啊! 早知道这么累,就该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过,这个时候退下来,那岂不成笑话了嘛!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咬着牙坚持下去! 沈叶一边想,一边卯足了劲,继续抬着太后的轿子上山。 一开始,沈叶还计算着时间,到后来,他已经有点麻木了。 直到翻过山头,看见山下茫茫草原的那一刻,沈叶才觉得自己的视野,豁然开朗。 “太子爷!该换人啦!” 早就等在四周的内务府人员,此时看到山顶,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个个赶紧迎上来说道。 随着这话,其他负责抬轿的轿夫也在上司的示意下,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叶看着这等的情形,又看了看远处的群山,这才沉声的吩咐道:“这下山的路虽然好走些,却也不能太快。” “别惊扰了太后!” “奴才遵旨。”内务府的负责人,此时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太子亲自抬太后上山,这说起来固然是一段佳话,可要是传出去,那就是他这个内务府的主官失职。 要不然的话,哪里用得着太子亲自为太后抬轿子? 也就在此时,坐在御辇之中的皇太后挑开了轿帘,看着一身狼狈的太子,惊声问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五皇子抬的路短,身上的衣服还算周正,听到太后一问,赶紧回话:“皇祖母,太子哥哥上山的时候看到您受了惊,就亲自抬着您的轿子上了山。” “这一路平稳,多亏了太子哥哥。” 皇太后上山的时候,因为有点眩晕所以一直没有往外看,厚厚的轿帘也隔住了外边的声音。 此时听到太子亲自抬轿,不禁心疼道:“允烨,你这孩子怎么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呢?” “我虽然有点晕,坚持一下就好了。” “你要是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听到太后那带着关心的话,沈叶赶忙道:“皇祖母,孙儿就是觉得山路难走,想让轿子抬得更稳一点。” “这一路行来,孙儿才体会到这些轿夫们的不易。” 说到这里,他朝着皇太后道:“您要是心疼孙儿,就给他们一些赏赐吧。” 皇太后笑着道:“这个好说,都依你。” “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好生歇着吧。” “今个儿晚上,就来哀家这里用膳。” 沈叶恭敬的行礼答应,又陪太后闲聊了几句,就回到了自己的御辇中。 沈叶的御辇内,是年心月在贴身伺候。 太子妃石静容有身孕来不了,曹敏近日身体也有些不适,再加上长在江南,不适应北地的气候,所以就让年心月随行伺候。 年心月在沈叶回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他给皇太后抬轿子的事儿了,心疼得不得了。 “太子爷,您……您快歇歇,喝口水。” “这抬轿子的事儿,让下边的人去做就行了,您怎么能亲自去呢?” 沈叶懒懒地躺在椅子上,笑了笑道:“皇祖母年纪大了,又受不得惊吓,我看到轿子倾斜,一时没忍住就冲上去了。” “这抬轿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看来普通人的日子,确实不容易。” 这句话,是沈叶的真心感慨。虽然他一直吐槽自己穿越成了一个倒霉的太子,但是抬了这一路轿子,他才觉得,太子的日子,其实还不错。 别的不说,就说那些给皇太后抬轿子的轿夫。 他们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可以的。 毕竟,他们是内务府的人,每日的衣食住行,都是有保障的。 可就算是这样,天天抬着御辇也不是一个轻松活儿。 更何况这世上,还有很多不如他们的人。 如果自己穿越成一个佃农,那日子过的,恐怕会更酸爽! 想到这儿,他又感慨道:“以后得好好过日子,人嘛,就是要知足。” “不能总是一山望着一山高!” 正说着,梁九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陛下请太子爷出外相见。” 听到这话,沈叶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御辇已经停下了。 他当下赶紧从御辇中走出来,就看到乾熙帝正策马站在御辇的不远处。 而他御辇的窗帘是开着的。 那刚才说的那番话该不会也被乾熙帝给听到了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知足者常乐 当沈叶朝着乾熙帝行礼的时候,乾熙帝淡淡的问道:“太子,你刚才大发感慨,说什么一山望着一山高,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沈叶一听,就觉得脑袋里嗡了一声。 他本来也猜到,自己刚才大发感慨很有可能被乾熙帝听了去,可他没想到,这位老爹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就这么直截了当问出来了! 这种事,咋能当面问呢? 您不应该装作没听见吗? 所谓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你现在这般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有些事撕扯起来,丢的可是你自己的脸。 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沉稳地回应道:“回父皇,孩儿刚才抬着轿子,深深地体会到了轿夫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被人抬着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 “可是,当那轿子压在自个儿身上的时候,儿臣才知道他们有多辛苦。” “这一路上山,儿臣又想到了那些比这些轿夫更艰难的人。” “这些轿夫是内务府养的,本身就有一份钱粮之外,家里还有内务府的官田可租种。” “可这天下更多的人,是那些租种地主的土地,除了交租子,还要缴纳各种钱粮的民众,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说到这里,沈叶叹了一口气道:“日子如此艰难,可是他们依旧努力地活着,儿臣见此,心里感叹不已。”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而常乐的秘诀,就在于知足。” “所以儿臣觉得,自己也应该学会知足,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过得快乐些。” 知足? 太子说他要知足? 太子一山望着一山高,那是暗示他想当皇帝。 而太子说要知足,那就是想安分守己,老老实实的当太子。 想到太子刚才一番感慨,乾熙帝的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虽然是皇帝,但是很多事情,也不能随心所欲。 该妥协的,只能妥协;该顾忌的,也要顾忌。 知足?他自己又何尝不该知足! “你能够有这样的感悟,非常好。”乾熙帝拍了一下沈叶的肩膀道:“这一次你能够护送太后上山,实在是大功一件。” “从今日起,你可以穿上你的太子袍服。” 在乾熙帝看来,这一次他成为草原部落的无上天可汗,可以说是一场盛会。 而皇太子穿着和自己相似的衣服,那就是让草原上部落的头领们知道,这就是无上天可汗的继承人。 这是一种天大的荣耀。 更是一种对太子地位的稳固。 面对这种突然砸下来的馅饼,沈叶有点无语。 他知道乾熙帝这一次应该是真心赏赐。 可是那杏黄袍他好不容易脱了,怎么可能再穿上去! 那只会变成越来越年老的乾熙帝眼里的一根刺。 他稍作沉吟,就郑重地回应道:“父皇,我知道您是想奖励我抬皇祖母上山。” “但是儿臣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出于一片孝心。” “如果因此要了父皇您的赏赐,反倒显得儿臣别有用心。” “更何况,孝敬皇祖母和父皇,原本就是儿臣的本分,如果这也能领赏的话,那儿臣该受赏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乾熙帝听到本分二字,不由得笑了起来。 儿子孝顺父母,本是天经地义。 可是在天家,这份“天经地义”却比什么都难得。 此时太子这话,让他听得心里舒坦。 “太子你既然不要奖励,那朕就答应你一件事情。” 乾熙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一件你觉得朕能答应你的事情。” 听着乾熙帝这条件,沈叶更无语了。 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这听着很是广泛,可是你再来一个我觉得你能答应的限制,这话说的,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这一刻,沈叶对于乾熙帝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乾熙帝实际上也是一个矛盾体。 他既渴望能够妻贤子孝,可他是皇帝,几乎一言一行,都将帝皇心术这种东西,运用于无形之中。 有时候,沈叶对于乾熙帝又非常的钦佩。 觉得这位乾熙帝,是将生活和他的帝皇心术,来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结合。 他想了一下,正准备趁机提出来自己要搬出皇宫住的事情,还没有等他开口,乾熙帝就摆手道:“不用着急,你好好想一下。” “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可以给朕提。” 说话间,乾熙帝摆手离去。 看着离去的乾熙帝,沈叶轻轻的擦拭了一下额头。 他额头虽然没什么汗,但是发根儿却湿漉漉的。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以后自己还是要多加小心! 有些话,真不是随便就能说出口的。 这一次回应的好歹还算得体,万一哪句没说对,那下场可就…… 沈叶暗自提醒了自己一句,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御辇。 这天晚上,年心月被太后叫过去,很是赏赐了一些奇珍异宝,而五皇子更是干脆拎了一只烤全羊,来找沈叶喝酒! 偌大的营地,这一天之中谈论最多的,就是太子奉皇太后御辇上山的事情。 尽管不少人都觉得太子这样做,可能是逢场作戏,但是表面上却众口一词,都在赞扬太子仁孝! 这里面,最憋屈的就是大皇子。 两头白鹿让大皇子一路上顾盼生辉,出尽了风头。 不知道有多少人向他主动示好。 可是,他这两头白鹿所带来的声势,好像一下子被太子抬着皇太后的轿子上山的事情给抵消了。 乾熙帝亲自去看了太子。 皇太后对太子的妾室赏赐了不少的礼物。 还有五皇子更是奉了太后的命令,邀请太子喝酒…… “早知如此,我也抬着皇太后上山了,我比他抬得稳!”在自己的营帐里,大皇子怒气冲冲的朝着佛伦说道。 佛伦是他的心腹之人,也是明确支持他夺嫡的死党,所以有些在外面不适合说的话,也只能在佛伦面前发泄一下。 佛伦看着大皇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很是后悔不迭,觉得自己支持的人,好像有点押错宝了! 但是夺嫡这种事情,一旦下了注,想要抽回非常困难。 即便选择另投他人,也难以赚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面对大皇子的情绪失控,佛伦也只能安慰道:“大皇子,太子这一次也只是碰巧了。” “他虽然表现了自己的孝道,但是我相信,他那点儿小心思,陛下肯定早就看穿了。要不然的话,陛下也不至于一点赏赐都不给他。” 佛伦这番安慰,才算让大皇子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朝着佛伦道:“佛伦,回去你和礼部的人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能够将这进献白鹿的仪式搞的再隆重一些。” “最好让我亲自进献。” 佛伦明白大皇子的想法,他当下点头道:“大皇子您放心,这件事儿,我一定和礼部的几位大人好好斟酌一下。” “相信到时候,绝对没有人能够压得过殿下的礼物。” 大皇子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沉声的道:“这个仪式总体上要把握一个原则:体现出来,白鹿的获得者是天命圣君,而进献白鹿者,则是天选之人。” “这些话不能明说,但可以通过一些礼仪暗示一下。” “佛伦,这次草原上大部分的部落都要来。” “如果能让他们心领神会,认识到这一点,那对咱们将会非常有帮助。” 佛伦听到大皇子的要求,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不是他做不到,而是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有不测的后果。 可犹豫片刻,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他和大皇子已经绑在一起了! “大爷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件事情。” 看着神色郑重的佛伦,大皇子点头道:“佛伦,舅舅总是夸你做事稳妥,交给你的事儿,从来都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次,也别让我失望!” 佛伦点了点头,施了一礼,却没有说话。 也就在这时,一阵鹿鸣声响起。 本来还准备说什么的大皇子,快速的走出了帐篷。 在他大帐不远处,就是鹿棚,两个雪白的小鹿,正在悠闲地吃草。 刚刚的鹿鸣,是左侧的小鹿发出来的。 很显然它是吃得舒坦了,所以发出了这样的鹿鸣声。 看着月光下,皮毛犹如银子一般的白鹿,大皇子眼眸中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天降白鹿,这是天命归我啊! 允烨,你拿什么和我争! 车辚辚,马萧萧! 在行走了十多天之后,热河行宫赫然在望。 为了这次万寿节,内务府大总管马武提前来了不短的时间。 在丰足银两的配合下,一座巍峨的高台,搭建在苍茫的草原上。 就在乾熙帝到来的消息传开之后,无数的骏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每一匹军马上,都骑着一位强壮的草原猛士。 不过这些人在呼啸而来的瞬间,一个个都恭敬的下马跪伏在地。 “恭迎无上天可汗!” “恭迎无上天可汗!” “恭迎无上天可汗!” …… 一声声参拜之声,犹如势不可挡的潮水,不断的响起。 听到这拜见之声的乾熙帝,从自己御辇上走了下来。 对于眼前的这一切,他心里还是非常满意的。 毕竟,他让偌大的草原,都臣服在了自己的脚下。 御马已经准备好了。 乾熙帝直接骑在了马背上,四周的侍卫正准备和乾熙帝一起拍马前行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站在御辇下方的几个儿子身上。 第二百七十三章 舞台很大,却容纳不下第二个人 不论沈叶还是大皇子,面对眼前这种万众参拜的场面,心里都忍不住一阵热血沸腾。 就连一向淡定的沈叶,此时都有一种冲动:自己是不是也尝试着当一下皇帝啊。 毕竟,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太诱人了! 要是真的继承了乾熙帝的皇位,那么眼前这种万众臣服的场面,不就是自己的日常了么? 当乾熙帝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本能的挺胸抬头,一副等着乾熙帝挑选的模样。 乾熙帝稍作沉吟,就朝着沈叶道:“太子,随朕一起来。” 说话间,乾熙帝就策马向前。 那不由分说的架势,根本就不给沈叶推脱的机会,直接就是命令。 沈叶见状,也不多话,催动自己的坐骑,径直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他心知肚明,这会儿也不是谦虚的时候。 乾熙帝已经下了旨意,在这种场合,他只能服从。 更何况,乾熙帝这样做,也是为了彰显太子的不同,从而提升太子的地位。 沈叶驱马跟随,不过他也很清楚,在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抢了老爹的风头。 当然,即便他想抢,也是抢不到的,因为他穿着一身皇子服,而乾熙帝穿的,却是皇帝的龙袍。 “陛下万岁!” “无上天可汗万岁!” “无上天可汗万岁!” …… 策马而来的刹那,无数的欢呼声犹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罗刹国的求和,让这些草原上的部落,越发感受到了乾熙帝的强大,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部落,这下也彻底服了软。 策马挥鞭的乾熙帝,仿佛就是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但是,也有很多人的目光悄悄地投向了沈叶。 四十五岁的乾熙帝正处在体力与威望的巅峰,但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五十岁就能称得上“高龄”。 这让很多人都在关注无上天可汗的继承人。 因为这关系到未来。 得罪乾熙帝,最多也就是得罪了现在。 而得罪了太子,那就是得罪了将来。 得罪将来的代价非常大,有时候比得罪现在要更惨重。 就在乾熙帝来到这些迎接的草原部落首领面前时,大皇子低低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已经是他表达不满的极限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敢。 他很清楚,此时在他的身边,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凡他流露出来一丁点儿不满,立马就会有人把他的表现上报给乾熙帝。 虽然乾熙帝近来对他有所看重,却也绝对不允许他这般的放肆! 所以,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痛快,也只能忍着。 “大哥,你鼻子不舒服吗?”平日里和大皇子关系还算不错的五皇子,突然开口道。 这一问,大皇子的脸上很是尴尬。 他平日里,是不敢得罪五皇子的。 因为五皇子既不争夺皇位,还深受太后的宠爱。 当年,他们这些皇子每天都要早起去上书房念书的时候,五皇子却在太后的庇护下呼呼大睡,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就连乾熙帝看了,也只能当作没有看到。 此时听到五皇子这明显就是给太子出力的话,他心中就是一阵不爽。 但是他又不敢顺着五皇子的话往下接。 毕竟,对皇父不满,那可是大罪。 只好解释道:“来到草原,天气有些干燥,哈哈,鼻子有点不舒服。” “你们感觉咋样啊!” 听到这话,四皇子笑了笑道:“大哥,我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心安吧!” 心安,这两个字四皇子还故意强调了一下。 自从邬思道死了之后,四皇子就像断了一条手臂似的,这笔账,他可一直记在大皇子的头上。 大皇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老四这阴阳怪气的,分明是话里有话,在讥讽他心里有鬼。 哼,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无非是太子的一条走狗罢了! 不过,老四也你别在这儿给我装,你就那么甘心一直给太子当走狗吗! 要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偷偷窝藏一个罪犯来帮你出谋划策呢? 大皇子心里翻江倒海,却只是冷笑一声,并没有说话。 也就在这时,乾熙帝已经策马来到了跪伏在最前面的一个草原头领的面前。 这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草原头领,手里捧着一柄长有三尺的金刀,恭敬的双手奉上。 而在奉上金刀的时候,这位口中还念念有词。 对于这位口中念诵的什么,大皇子等人因为离得远,都听不清楚,但是当他们看到那金刀,一个个神色都肃穆起来。 一直以来,皇朝的外患都来自于草原。 因此,对于草原的一切,作为皇子的众人都学过。 他们更知道,金刀乃是草原第一位天赐汗的佩刀! 这位一统草原,开疆拓土的神奇的天赐汗,对于草原来说就是一个传说。 几乎是和草原的神灵并存的存在。 现在,草原的部落将这金刀奉上,无疑是对乾熙帝统治地位的一种认可。 乾熙帝满心欢喜地接过金刀,并朝着上空举了举。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天动地,仿佛连风云都为之变色。 喊声中有乾熙帝带来的忠诚侍卫,也有随扈的将士,最后就连那些草原的武士也纷纷跟着高喝。 一时间,声震四方。 乾熙帝手持金刀,整个人给人一种神圣之感。 在乾熙帝将金刀收起的时候,那六十多岁的草原头领又从自己的下属手中,接过了一柄刀,而后恭敬的朝着沈叶奉上。 金刀是天赐汗的佩刀,而银刀则是天赐汗册封的下一代大汗的佩刀。 把银刀送给沈叶这个太子,合情合理。 面对双手奉上的银刀,沈叶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朝着乾熙帝看了一眼。 虽然按照规矩,他是太子,他接下这银刀,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前世之中当小科员的经历,却让沈叶知道,哪怕就该是你的东西,领导在身边的时候,请示还是不能少的。 而乾熙帝的目光,正好也朝着沈叶看来。 面对沈叶无声的请示,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其实,即便太子二话不说就接了这柄银刀,那也是合规矩的事情,毕竟太子是他亲自册封的。 可是偏偏,他还多看了自己一眼,太子在接受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时,还不忘给自己这个老父亲请示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孩子懂事啊!一时间,心里迅速滚过一股既欣慰又温暖的洪流。 当下就冲着太子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准许之后,沈叶这才接过了银刀。 不过,他并没有像乾熙帝那样挥舞着举刀示众,而是默默地把银刀配在了自己的肋下。 他这个无声的动作,让那些已经准备好为太子欢呼的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本来准备高喊的太子千岁,更是一下子哑了,场面也为之一凝。 面对这样的情形,沈叶并不在意。 现而今,万众瞩目,无数人为之欢呼,这看上去舞台很大,但是沈叶非常清楚。 在这唯我独尊的舞台上,主角只有一个,根本就容不下第二个人。 哪怕这个人是太子! 乾熙帝一边让那些跪在地上的部落首领平身,一边笑着对沈叶道:“你呀,现在太低调了!”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他心说我如果高调的话,说不定您又要难受了。 现在觉得我低调,可是您想过没有,如果我高调起来…… 心里腹诽,嘴上却只是笑笑道:“儿臣就是有点紧张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怕抢了乾熙帝的声威和风头吧? 那让乾熙帝听了,会如何想?朕胸怀天下,岂是你想象的那般小肚鸡肠! 沈叶干脆说自己心里紧张。 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在草原各方部落首领的簇拥之下,乾熙帝来到了早就搭建好的行宫大营。 为了这次让乾熙帝高兴,内务府可是耗费了不少的功夫。 比如说乾熙帝的宝座,那就是用金丝楠木新作的,样式虽然比太和殿的那把小了一号,但是工序却是半点儿都不含糊。 端坐在龙椅上的乾熙帝,仿佛又回到了金銮殿,很是有一种上朝的感觉。 在草原部落的众多头领再次三拜九叩之后,乾熙帝沉声的道:“朕这次来草原,除了要和各位爱卿共庆万寿。”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讨伐罗刹国。” “罗刹国屡犯我等北地领土,更纵容哥萨克匪帮,不断地烧杀抢掠,实在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不但侵扰我们,还和周边的奥斯曼帝国,安静帝国不断征战,结下了深仇大怨。” “朕已经命令理藩院派遣使臣出使两国,并联合所有被罗刹国欺辱的小国,形成一个讨伐罗刹国的同盟。” “待到明年秋高马肥之日,朕将亲率大军,带领诸位勇士,一路向北!” 虽然乾熙帝这些话,草原的头领们都已经知晓,但是此时听到乾熙帝亲自说出来,一个个还是变的无比的郑重。 几个经常遭到罗刹国侵袭的部落,当场就站出来,一副随时准备为无上天可汗征讨四方的模样。 而乾熙帝也当场对这几个部落的头领进行了封赏,一时间,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就在大帐之内士气高涨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拍在第二位的一个部落头领的身上道:“朗科隆,怎么不见克尔藏过来啊!” “他不应该见朕一面吗?” 朗科隆是草原西北右翼七部落的头领,听到乾熙帝的话,顿时吓得一哆嗦。 他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磨刀石也有春天 朗科隆和克尔藏是堂兄弟! 平日里两个人的关系也很不错。 克尔藏也是朗科隆能当上右翼统领的重要支持者。 要是放在平时,无论如何,他都得帮着自己这个堂弟说几句话。 但是这次,他有点怂了! 因为从乾熙帝的话音里,他已经听到了这位陛下的怒意。 至于为什么发火,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下一咬牙,心里暗骂,克尔藏啊克尔藏,咱俩虽说是兄弟,但是在这大难临头的关键时刻,你也别怪我不拉你一把。 你这纯粹是自己作死! 连乾熙帝的女儿都敢踢死,你这是有几个脑袋够他砍啊? 想到这儿,他立马正色道:“陛下,克尔藏畏惧天威,不敢来见陛下。” 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没有直接捅破克尔藏为啥畏惧天威,只是说克尔藏畏惧乾熙帝,也算是进退有度。 奈何,这乾熙帝本来就是来找茬儿的,哪里会这么轻易放过? 他冷冷地道:“谁去把克尔藏给朕擒来?” 乾熙帝的话,让本来热闹的行宫,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一个擒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已经不是家事了,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乾熙帝显然已经不再把克尔藏当女婿,甚至想直接要了他的命! 草原上的诸位部落首领心情各异,有人兔死狐悲,但是同样,也有人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更何况,很多人都觉得,克尔藏简直就是自作自受,死有余辜。 娶了乾熙帝的女儿,居然敢把公主给踢死,这得有多大的胆子! 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只不过,顾虑着同为草原一脉,如果率先站出来,难免会落得一个背后捅刀子的名声。 正犹豫着,忽然有人出声:“父皇,儿臣愿往。” “只要父皇您拨给儿臣一队兵马,儿臣立马把克尔藏捉拿到父皇的面前!” 乾熙帝听到父皇两个字,眉头就是一皱。 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是他的十三皇子! 这孩子才十三四岁,是他乾熙帝一手教导长大的。 他知道十三皇子一心想替姐姐报仇,可是他毕竟还小。 这一次带他过来,本意是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给他姐姐复仇,可不是让他一个孩子去冒险,亲自动手的。 乾熙帝刚刚准备拒绝,又有人站出来道:“陛下,奴才愿带本部人马,给陛下生擒克尔藏!” 听到这话,乾熙帝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对于这个年轻人,乾熙帝倒是认得他,如果从皇太后这里论,这个人还是乾熙帝的表弟。 也是左翼九部的统领克苏尔。 他对于乾熙帝历来支持,而且乾熙帝还听说,他这个表弟和克尔藏历来不和。 现在这种机会,对于克苏尔来说是正中下怀。 随着克苏尔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请命。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抱紧乾熙帝的大腿,那这种既能够表达忠心,又能够在乾熙帝面前露脸的事儿,谁不想抢? 而就在众人争抢的时候,就听有人沉声的道:“父皇,儿臣以为,克尔藏就是一介莽夫。” “杀鸡何必用牛刀?” “只要父皇给儿臣三千精骑,儿臣保证,后天在父皇大寿之前,把克尔藏押到父皇的面前。” 这一次站出来的,赫然是大皇子。 乾熙帝的这些皇子之中,大皇子最以勇武出名。 此时他站出来,除了觉得这件事情比较简单之外,也是想要在乾熙帝和诸多部落头领面前露一下脸,彰显一下实力。 他要让那些部落首领们知道知道,陛下有太子不假,但是,我才是最能打的那个。 大皇子的请战,让乾熙帝有点心动。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的身份摆在这儿,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带兵去踏平了克尔藏的营地! 大皇子是自己的儿子,让他去也能够代表自己。 还有就是,大皇子出兵打过仗,他也比较放心。 正琢磨着,他的目光就瞥到了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太子,开口问道:“太子,你觉得呢?” “儿臣以为,克尔藏暴虐,致使皇妹罹难,实在是罪不可恕!” 沈叶压根儿就不想掺和这种争锋抢功的事儿。 他虽然也想给五公主报仇,但是让他亲自带队,策马扬刀,他没那兴趣。 更何况眼下这形势,就是泰山压顶,克尔藏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何必抢这个风头? 于是,他一边说着标准答案,脑子一边飞快地转动。 “不过总的说来,克尔藏所属的部落是无辜的,他们对父皇并无不敬。” “儿臣以为,父皇不如派人传旨。” “这一次只治罪克尔藏和他的亲族,其他人一概不究,限他们两日之内交出克尔藏,不然的话,玉石俱焚,全部连坐!” “儿臣觉得,在父皇的神威之下,没有人愿意给克尔藏陪葬。” 沈叶的分析,让乾熙帝微微点头。 他这次来草原,既要立威,也要施恩。 立的威,就是要诛杀克尔藏,一来为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二来就是对那些部落进行威慑。 如果派兵征讨克尔藏,虽然获胜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这里面也有很多的不确定性。 更何况,一旦杀戮过甚,也会影响自己的谋算。 太子这个办法确实更稳妥,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避免节外生枝,大动干戈。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朗科隆已经跪在地上帮腔道:“无上天可汗,据臣所知,克尔藏的大部分子民,都是心向天可汗您的!” “他们对于克尔藏伤害公主的事情,心里也是非常愤恨。” “只要天可汗给他们一次机会,臣保证他们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克尔藏擒来见您的。” “请无上天可汗明察。” 看着跪地的朗科隆,乾熙帝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淡淡的道:“好,朗科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克尔藏被押过来。” “否则,朕就把他们整个部落,夷为平地!” 朗科隆心里大喜,赶紧叩谢。 因为克尔藏的部族,也算是他的下属,现在能保住自己部族一支力量,比什么都强。 “请无上的天可汗放心,您的旨意就是神的命令,所有人都会遵从!”朗科隆的声音中,充满了恭敬。 大皇子的心里却极其不爽。 乾熙帝带着太子接受草原部落首领的朝拜,就已经让他很是憋屈了。 这一次讨伐克尔藏,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露脸的机会,又被太子一句话给搅黄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悄悄地朝着沈叶狠狠地瞪了一眼,却也只能憋着。毕竟,这是乾熙帝的决定,他再不满又能如何? 沈叶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大皇子的眼神,他继续安静地听着乾熙帝和众多部落头领的对话,扮演一个合格的听众。 乾熙帝这次在热河行宫过万寿节,虽然万寿节的时间还没有到,但是各种宴会,随着乾熙帝的到来就已经开始了。 中午有宴饮! 晚上同样也有宴饮! 在这宴饮之中,弓马比试更是日日热闹! 大皇子虽然在讨伐克尔藏这件事儿上没能顺心抢到出兵的机会,但是在弓马比试之中,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出尽了风头。 就连年轻的十三皇子也表现亮眼,让人为之惊艳。 原太子的骑射功夫也不差。 沈叶继承了原太子的记忆,在这方面也算有些实力。 但他懒得争这些虚的,乐得清闲。 他身为储君,反正也没人逼太子表演。 就在沈叶悠闲自得地享受着秋高气爽的草原生活时,有人快马来报,克尔藏和他的亲族都已经被他部落的人擒住,正朝着热河大营押来。 消息传来,乾熙帝心情大好。 对做出这个建议的太子,很是给面子的多夸了几句。 也就在克尔藏被押来的时间内,乾熙帝的万寿节终于到来了! 这一天,不但草原上的部落要给乾熙帝祝寿,还有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臣民,要给乾熙帝送上礼物。 比如雪域的法王,南疆的土司,还有各方的使者,让内务府准备的热河行宫,一下子都有点支撑不了。 也就在大寿的当天,一个传说开始在草原部落首领之间流传: 皇太子要向乾熙帝进献一份独一无二的绝世寿礼。 比之大皇子的白鹿还要珍贵! 只不过这个寿礼,太子一直都没有拿出来,所以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因为大皇子的祥瑞白鹿已经吸引了太多太多的目光,所以关于太子寿礼的消息就被传的越来越神。 有人说,太子准备向乾熙帝进献一头蛟龙! 也有人说,太子准备向乾熙帝进献的是一头三头圣狮! 甚至有人说,太子这次准备向乾熙帝进献的是服用了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乾熙帝的耳朵里。 他又生气,又好笑,也知道这多半是大皇子搞的鬼。 但他并没有点破-——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太子还需要磨炼,至于大皇子,就当是一块磨刀石吧。 他也不会因为太子,直接把大皇子给镇压了。 而磨刀石有点想法,在他看来也是正常的。 “大皇子这造谣造的,连朕都有点好奇了,太子到底给朕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 乾熙帝朝着梁九功道:“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世有圣君,天选圣人 实际上,不只是乾熙帝在等着看太子会送什么寿礼,其他人也很好奇。 就这么在众人的期待中,乾熙帝的万寿节正式拉开了序幕。 不得不说,内务府总管马武在操办寿礼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 虽然热河行宫离京城远得很,但是他安排的拜寿仪式,照样办得庄重又气派。 祭天! 祈福! 恩泽! 一套套仪式走下来,就连作为这次万寿节主角的乾熙帝,都觉得有点累了。 不过在他看来,这种累,是值得的。 别的先不说,就拿祭天来说——上万人跪拜在地,只有他一个人手持祭香站在高台上与天对话,光是这个场面,就足以让人心满意足。 比上千僧侣一起祈福,还要让人享受。 好在这些仪式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献寿礼的环节了! 乾熙帝大寿,各方自然要进献寿礼! 作为皇帝,给乾熙帝过寿送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多数人,其实根本没有资格亲自献礼,一般就只是呈上一份礼单。 只有身份尊贵,或者是地位特殊的人,才有机会当面献礼。 比如说,草原上各部落的头领,如果按照以往的规矩,他们的寿礼,也就是送个礼单就完事了。 但是现在,乾熙帝亲自在草原上过自己的万寿节,那就等于给了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随着罗刹国前来求和,这些部落对乾熙帝也越来越敬畏。 所以这回送的寿礼,也格外厚重。 比如左翼九部献上的寿礼,直接就是马蹄金一万两,骏马一千匹,牛一万头,还有羊十万头! 这寿礼没什么花哨的“祥瑞”,但胜在两个字:实在! 别的不说,光那一万两马蹄金,就已经是一大笔财富了。 更别说还有十万头羊! 乾熙帝对于左翼九部的寿礼,还是相当满意的。 而草原右翼的七部虽然没有左翼这边有钱,送上的寿礼也是诚意十足。 克尔藏的事,虽然乾熙帝同意只追究克尔藏的亲族,不牵涉旁人,但是毕竟,死的是乾熙帝的亲生女儿。 而他们和克尔藏也算是亲戚。 于是他们专门请了能工巧匠,用黄金给乾熙帝铸造了一座金身佛像。 光花费的金子就在三万两以上,更不要说还有其他大的礼物。 作为皇帝,在收到寿礼的时候,也是非常高兴的。 最起码,这次寿礼过后,乾熙帝自己的小金库,将会是非常的充足。 除了外藩之外,接下来进献寿礼的顺序,就开始按照身份的从低到高进行。 毕竟,身份越高的人,手里的钱也就越多,进献的寿礼,自然也越贵重。 比如康亲王府,就献上了一颗从西洋买来的大钻石,足足有鸽子蛋那般的大,在阳光下闪闪放光。 不过和这些争奇斗艳的寿礼相比,大多数人关注的,还是大皇子和太子的寿礼。 大皇子的寿礼是祥瑞白鹿,这个在场的人都知道。 但是知道归知道,祥瑞白鹿被牵出来的时候,那效果还是很震撼的。 而太子的寿礼,尽管据说“不次于祥瑞白鹿”,却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 很快,进献寿礼的环节,就轮到了诸位随行的皇子。 这次跟来的皇子中,最小的是十四皇子。 十二三岁的十四皇子,穿着一身皇子骑射服,虽然年幼,却已经给人一种英武不凡的感觉。 面对小儿子,乾熙帝自然是喜欢的。 “允悌,你给为父的寿礼是什么啊?”看到十四皇子站出来,乾熙帝满脸都是笑容的问道。 允悌恭敬的道:“儿臣年小力弱,比不了各位兄长。” “但儿臣对于父皇的祝福,和各位兄长是一样的。” “这是儿臣写的一副《万寿图》,上面是儿臣自己写的一万个寿字,请父皇过目!” 说话间,十四皇子就恭敬的将手中捧的一卷画轴奉上。 四个小太监连忙接过寿礼,然后缓缓的展开,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写满了一个个寿字。 这些寿字的书法水平虽然不错,但是和书法家相比,还是差的很多。 但是,这可是一万个寿字啊,没有一个月的功夫,根本就写不完。 看着一个个工笔正楷的寿字,乾熙帝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身为皇帝,他富有四海,什么珍宝都不缺。 儿子这般用心地给自己准备礼物,让乾熙帝这位老父亲的心里暖暖的。 “允悌用心了!” “回去父皇重重有赏!” 几个年长些的皇子看着十四皇子出了风头,脸上虽然也带着笑,但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准备的礼物,不但花了心思,还花了不少钱! 却没想到,反而被十四皇子这样的小孩子给抢了先。 他们的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十四皇子的礼物,确实比他们更胜一筹。 十四弟长大了啊. 有人开始心生警惕,有人则是平静对待。 十三皇子进献的寿礼是一条自己亲自编织的金丝马鞭,十二皇子进献的是手抄的《无量寿经》,十皇子也…… 这几位皇子的礼物虽不能说多惊艳,却也称得上是中规中矩。 总的一句话来说,这些礼物,诸位皇子都是用了心的。 不过,对于这些皇子的礼物,大部分人都不太关注,因为这些皇子都小,还没有表露出对大位有什么想法。 “儿臣给您奉上的,是两只从长白山找来的金雕。” 八皇子一边说话,一边让人把两个金雕给奉了上来。 此时,这两只金雕的羽翼在阳光下,犹如黄金铸造的一般。 不但如此,这两只金雕站在驯雕人手持的架子上,顾目四盼,神态倨傲。 乾熙帝一向喜欢打猎。 对于这种能提前发现猎物,辅助狩猎的金雕,一向是非常喜爱。 只不过金雕本来就难得,好的金雕更是难求。 八皇子进献的金雕,可以说一下子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如果不是白鹿象征祥瑞,他简直想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从座位上走下来,乾熙帝朝着金雕打量了两眼,然后朝着一个训雕人道:“让它飞一圈看看。” 对于乾熙帝的命令,训雕人自然不敢违背,他手臂朝着上空一扬,已经被训练得非常有灵性的金雕立马冲天而起。 一眨眼的功夫,金雕就飞成了一个小黑点儿。 看到这等的场景,乾熙帝哈哈大笑。 这金雕,太对他的胃口了! “恭贺陛下喜得这对神武金雕,据奴才观察,这对金雕不但飞行绝迹,力气也非常大。” “虽然不敢说生撕虎豹,但把一头羊抓起来,绝对是没问题的。”说话的是朗科隆,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现在是猛拍乾熙帝的马屁。 乾熙帝知道朗科隆在草原上没事儿就经常打猎,算得上是打猎的行家。 听他这么一说,乾熙帝笑得更开心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金雕就飞了过来。 在吃了训雕人喂的生肉之后,它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 “陛下,金雕刚刚在远处看到,有一群羊正朝着咱们这边过来。” 听到训雕人的禀告,乾熙帝眉头一皱。 而站在一旁的马武赶忙禀告道:“陛下,为了您的这次万寿宴,奴才让人从呵喇钦专门运来了一批羊。” “金雕看到的,应该是这些。” 听马武如此说,乾熙帝心中越加的高兴,他笑着道:“你办事很用心。” 看到自己贡献的金雕受到了父皇的喜欢,八皇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正处在崭露头角的时候,这种场合,一步都不能错。 万一这对金雕变成死鹰的话,那就是他吃不了兜着走的那天。 好在,一切顺利。 随着八皇子的礼物进献完毕,就是四皇子和五皇子。 五皇子的礼物比较普通,是一套用黄金打造的战甲,虽然价值不菲,却不是太出彩。 而四皇子的礼物,则是一份自己亲手抄录,并每日诵读百遍的《心经》。 两个人的礼物也算用了心,但都不是太惹眼。 尤其是前面有十四皇子的《万寿图》和八皇子的金雕,所以两个人的礼物,就更显得平淡了。 不过五皇子本身就没有争胜之心,而四皇子也是一脸平静,仿佛压根儿就没打算出风头。 随着他们两个人的礼物奉上,现场众人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因为大皇子和太子的礼物就要登场了! 大皇子的祥瑞白鹿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不知道乾熙帝给大皇子什么奖赏。 “父皇,儿臣托父皇的洪福遇到了一对祥瑞白鹿,这实际上也是上天借儿臣之手,将这一对祥瑞白鹿献予父皇,以彰显父皇的文治武功。” “儿臣祝父皇松龄鹤寿,万寿无疆!” 随着大皇子跪倒在地,两头纯白的白鹿,就被人牵了上来。 虽然很多人都听说过这对祥瑞白鹿,但是因为大皇子看得紧,所以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见鹿见得多了,但是这种纯白色的鹿,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一个个都赞叹不已。 也就在乾熙帝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坐在乾熙帝侧下方,穿着一身红色僧袍的老年僧人站了起来。 他缓缓说道:“经文有云:朝廷有圣主,则天降祥瑞!” “能得遇祥瑞,并将其献于圣主者,乃天选之人!” “贫僧恭贺圣主临朝!” “恭贺朝廷江山万年永固!” 第二百七十六章 我大哥有法王之姿 草原尊法王! 在茫茫草原上,很多事情都是部落的头领说了算。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大周朝廷对于草原上的头领,都是给予封王之位。 可是草原上的法王,却拥有着特殊的地位。 即便是部落的头领,在面对法王的时候,也要低头行礼。 这金月法王在草原上更是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他不但是草原上最大的寺庙扎楞寺的住持,还是草原上最著名的十三座寺庙共尊的法王。 是一脉之主。 被称为草原上“最接近佛陀之人”。 对他,即便乾熙帝也是以礼相待。 平日里,这位法王都是在自己的寺庙之中修身养性。 而这一次,这位法王专门出山,来给乾熙帝拜寿。 可以说,这是乾熙帝最为尊贵的客人。 就连皇太后,都对这位法王尊敬有加。 可偏偏,在白鹿祥瑞到来的时候,这位扎楞寺的法王,居然说出了这么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在草原上,他的话很多时候都是神佛的旨意。 单听他这前半句话,那是一点毛病都没有,把乾熙帝夸了一顿。 只有圣君降世,才有祥瑞白鹿,这算是对乾熙帝圣君的名头,更多了一层确认。 草原上的普通武士,都下意识地认为:乾熙帝就是上天派下来的圣君。 但是后面一句,问题就大了! 能找到祥瑞白鹿,并把它献给圣君的人,是“天选之人”。 什么是天选之人?那就是上天选中的人哪! 上天选中一个乾熙帝的大皇子干什么? 当然是让他继承乾熙帝的事业! 可是现在,就在乾熙帝的身边,已经有太子站着了! 如果让大皇子继承乾熙帝的事业,那目前这个太子该怎么办? 沈叶这个太子,会怎么想? 一道道目光,下意识地聚集在了沈叶的脸上。 特别是四皇子和八皇子等人,更是眼神微妙地看着沈叶。 他们虽然都没说话,但是那表情却是藏不住了! 就连乾熙帝,也朝着太子看了过来。 他怎么会听不懂金月法王的言外之意? 但是此时,如果他反驳金月法王的说法,那岂不等于否认自己是圣君? 金月法王这话说得很是巧妙,说大皇子是天选之人,既给大皇子造了势,也没有突破乾熙帝的底线,说他应该换太子。 太子该怎么接招呢? 乾熙帝憋气,却又不好发作。于是,就想看看太子是啥态度。 沈叶看着一副得道高僧模样的金月法王,心里一阵鄙夷。 他知道金月法王这样做的目的,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心思理会。 究竟让谁来当太子,那是乾熙帝说了算,你一个法王,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什么天选之人,有个屁用! 你真以为你能影响到乾熙帝? 大皇子利用这种手段给自己造势,在沈叶看来,真是蠢得可以! 面对大皇子这个傻冒儿,沈叶实在没心思搭理。 他这太子之位,就算没有大皇子的冲击,也会不稳。 乾熙帝的年龄越来越大,越往后,盯着东宫之位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沈叶早就想通了,与其整天提心吊胆,还不如及时行乐。 所以,他连出来争辩的想法都没有。 不是没办法,而是懒得做。 乾熙帝看着太子一副淡漠的样子,更来气了! 人家都骑到你的头上,明目张胆地抢你的太子之位了,你还默不作声,你这是想啥呢? 难道这个皇位,你看不上么! 乾熙帝本来就因为金月法王多管闲事心里不爽,此时看到沈叶这等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股火就上来了。 他哼了一声,而后朝着沈叶道:“太子,法王说大皇子乃是天选之人,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随着乾熙帝的点名,偌大的庆祝仪式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沈叶的身上。 大皇子嘴角上扬,心里暗爽,为了说服金月法王,他可是下了血本。 当然了,这位法王的出手,也让他获益颇多。 天选之人! 那放在皇位上,同样可行啊! 此时听到乾熙帝点了太子的名,他心里忍不住一阵激动。 对于大皇子而言,此时的他,非常希望听一下,这“天选”之名都出来了,太子还能怎么接? “父皇,儿臣觉得金月法王看得非常准。” 众目睽睽之下,沈叶不紧不慢的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说道。 他这话,不但让乾熙帝懵了,就连大皇子都有点发懵。 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时的太子了。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太子这是认真的吗? 太子真的是我的好兄弟吗? 他如此这般的说,是不是真的想要将太子之位,拱手让给我? 如果太子真的如此的仁义,我……我是稍微客气一下,还是直接谢恩? 就在大皇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乾熙帝的眼睛也瞪大了。 太子这么一句回答,让乾熙帝愣住了。 八皇子和四皇子等人,更是紧紧的盯着太子,生恐自己一个不留意没听清,太子就把自己的位置给让出来了。 莫非,这是要孔融让梨吗? 可是,皇位又不是一个梨,你在这里孔融让梨,那不是纯粹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太子爷,你这究竟是准备干啥呢? 就在众人内心戏爆棚的时候,沈叶开口了。 “久闻法王佛法高深,自幼精通无数佛门典籍。” “如果不是这次法王点破,儿臣还真的不知道,大哥还是有法王之资的天选之人!” “我心中虽然不舍,但是佛经既然有记载,那就说明大哥与佛门有缘。说起来,大哥成为法王,登上极乐净土,也是一件美事啊!”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乾熙帝抱拳,情真意切地道:“父皇,儿臣现在心里很矛盾。” “既不舍得大哥,又不想耽误了大哥寻求大道。” “还请父皇决断!” 听了沈叶一本正经的话,乾熙帝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因为这个时候自己如果笑出声来的话,那无疑是对金月法王一个大大的嘲讽。 金月法王虽然越界了,自己也可以采取其他办法对他动手,但是绝对不能在自己万寿节的时候对他动手。 毕竟此时,草原上各大部落的头领都看着呢。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自己的大儿子。 实际上,此时想笑的人还有很多。 比如四皇子!此刻的他差点儿憋出内伤。 因为邬思道的死,他已经和大皇子结了大仇。 只不过这个仇,他暂时报不了,所以只能忍着。 这种忍耐,让他非常的难受。 可是他不忍耐还不行,毕竟大皇子不但手中的权柄比他多,而且还是他的大哥。 在名义上,他有些事情,还是要听自己大哥的。 这一次大皇子通过金月法王搞了这么一个天选之人,让四皇子有点发懵。 如果大皇子有了天选之人这个称号,那以后想要找大皇子报仇,就会变得更难。 更重要的是,那样就会有越来越多人的偏向大皇子。 甚至可以让大皇子朝着太子之位,再迈进一步。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而太子的话,除了让他想笑之外,更对于太子的机智,钦佩不已。 这一招“偷换概念”,太妙了! 金月法王是佛门大德! 他所能选的,那就是佛门的天选之人。 也就是说,大皇子有法王之资。 可以成佛,可以尽享人们的尊重,但是,你再好也只是出家人而已,和当皇帝有什么关系? 而太子的话,金月法王恐怕也不敢反驳。 他刚刚说大皇子是天选之人,就已经犯了忌讳,再说别的,那就是自己找死。 皇帝的位置,也不是他能够明着确定的! “你胡说……八道!”大皇子的脸都绿了,气得他胸口发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本来的天选皇子,怎么就成了天选法王! 虽然法王也很尊贵,可是他还没有想要出家。 “太子,你曲解法王之意,你是何居心!” “你……” 大皇子就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费尽了心思,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营造成今日的局面,竟然被太子一句话给弄成了这样。 这让他心里既恼火又不甘。 要不是乾熙帝还在看着,他真想上前和太子决斗。 沈叶面对愤怒的大皇子,心说自己这个大哥,真是又菜又好玩。 他当下平静的道:“大哥,我是不是曲解金月法王的话,问一下金月法王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目视着金月法王,淡淡的道:“法王,你刚刚说的经文记载,难道不是佛经的记载?” “佛经中记载的天选之人,不是侍奉我佛的天选法王,难道还会是其他吗?” 说到这里,沈叶笑眯眯地道:“佛经之中,不会连谁是天命所归,也有记载吧!” 这句话,沈叶说的很轻,只有乾熙帝和金月法王等少数几个人能听到。 可是,听在金月法王的耳中,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狠狠地砸在金月法王的心上。 金月法王只觉得后背一凉,脑子瞬间清醒:他要是真的敢承认这个,难免有干涉皇权之嫌,那他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自己是不是有天命,让别人来解释。 而且,这甚至还会连累自己这一脉。 这一次,自己真是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这么一想,他就咬着牙道:“陛下,佛经中的天选之人,自然只是被我佛看重之人!”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太子,你这寿礼太敷衍了吧 我佛看重的人! 这已经是金月法王最后的挣扎了! 他可不敢直截了当地说谁是佛选的皇帝,这话要是一出口,那岂不等于逼着乾熙帝当场撕破脸? 毕竟,谁当皇帝,归根结底,还是乾熙帝这个人说了算。 但是按照沈叶刚才那番解释,“我佛看重的人”,不就等于说,大皇子就有当法王的潜质嘛! 所以,金月法王的话音刚落,沈叶就笑嘻嘻地朝大皇子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大哥,这法王之位,您还是暂时先别惦记了!” “多想想嫂子和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儿也挺幸福的。就算你真想要出家修行,至少也得再等一些年头啊!” 沈叶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这话一出,在场的诸位皇子,一个个都忍俊不禁。 尤其是四皇子,他尽力憋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虽说他跟大皇子有着共同的“敌人”,眼下俩人算是同一战线——都想先把太子搞下台。 但是,此时看到大皇子吃瘪,心里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 大皇子的脸涨得像猪肝似的! 他精心策划的“天选之人”人设,被太子这么一鼓捣,滑天下之大稽,居然变成了“天选和尚”!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怒气冲冲的朝着沈叶瞪了一眼,刚刚准备开口,就被乾熙帝给打断了:“行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说话间,他从宝座上站起来,缓缓来到两头白鹿的身边。 虽然两头白鹿只是普通麋鹿大小,但是因为通体雪白,所以乾熙帝越看越喜欢。 “即日起,为白鹿修建鹿苑,好生照料。 侍从们一听,随即把白鹿牵了出去。 毕竟,这寿宴还没完,太子的寿礼还没献上,仪式还得继续。 乾熙帝说话时,目光扫向马武。 为陛下养祥瑞白鹿,这可是一件有面子的差事,所以,马武一看乾熙帝看他,赶紧恭敬应下。 “太子爷,这回该您献寿礼了!”大皇子强压着火气说道。 他这回损失可大了——本想借金月法王营造“天选之人”的声势,钱财倒是没少花,结果全都成了笑话。 这笔账,必须算在太子的头上! 要不是太子巧舌如簧,他哪里会这么难堪? 所以这次,他铁了心地要让太子栽个跟头儿,他必须得为他的举动付出点代价。 关于太子准备的寿礼,大皇子早就派人千方百计地打听过,但是很可惜,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摸到。 看这架势,好像太子压根儿就没有准备似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皇上大寿,太子怎么可能不备礼? 太子怎么可能不用心! 你看他平日里诡计多端,总是出其不意的想出来一个新鲜点子,哄得父皇心花怒放。 更别说,这回是父皇过万寿节了! 这个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家伙,怎么可能舍得把这么好的一个露脸的机会给错过! 但是,大皇子再仔细想想,自己有祥瑞白鹿在手,应该能稳稳的锁定胜局。 再加上他提前让人放出去的谣言,所以此时此刻,他心里是非常希望能够借此来扳回一局的。 沈叶根本就没理会大皇子话里话外的挑衅,只对乾熙帝说:“父皇,儿臣的寿礼就在外面,这就让人抬进来。” 其他皇子送什么,乾熙帝心里基本上是有数的。 唯独太子的寿礼,他感觉自己还没摸清路数。 什么长生仙丹、三头怪兽之类的传言,他根本就不信。 以他的聪明睿智和过人的洞察力,早就看出来了,那八成是大皇子给太子造的谣言,他是想把太子架在火炉子上烤呢! 现在听沈叶说“抬进来”,乾熙帝心里不免有点失望——这抬进来的,多半是金银珠宝之类的,他早就不稀罕了! 更何况,如果换成别人送金银,可能还算贵重,但对乾熙帝来说,这些金银珠宝都是俗物。 “抬进来吧。” 随着乾熙帝一声令下,四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抬着一个用红绸布打着漂亮结的箱子进来了。 众人一看,顿时有点懵。 太子这寿礼……怎么看起来有点敷衍啊? 可不是嘛,这箱子一看就是装金银珠宝的。 身为太子,寿礼就给皇上送这个?不怕皇上一怒之下换太子吗? 太子这是闹哪出? 乾熙帝看到这箱子,也有点愣住了。 尽管他早知道太子送的,绝对不会是大皇子说的那些神物,但是,这这也太随便了吧? 他迟疑了一下,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问道:“太子,你这是……什么寿礼啊?” 沈叶看着箱子上那朵抢眼的大红花,脸上很是尴尬。 年心月说,绑上一朵大红花显得喜庆,他觉得有道理,也就听了,谁知道绑上之后会这么俗气! 哎,我的品位呢?我的审美呢?糟蹋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他心里一边暗自吐槽,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父皇,儿臣要奉上的寿礼就在里面。” “打开!” 随着沈叶吩咐,四个侍卫迅速把箱子打开了。 就见一个四四方方、灰蒙蒙的硬块,显露了出来。在这方块物体的表面,还有不少小石头模样的东西。 简单地说,就是大石头裹着小石头。 这是啥东西啊? 太子这是真的找来了一块石头来贺寿吗? 大皇子一看,最后悬着的那一丝担心也没有了。 忍不住冷声嘲讽道:“太子爷,你这是从哪儿弄的贵重宝贝?莫非,它就是传说中女娲补天用的五彩石?” “如果真的是,那可真是太珍贵了!” 面对大皇子的洋腔怪调,沈叶懒得搭理他,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这不是五彩石,它也补不了天——但是,它能补地!” 猛一听沈话说话,前半句还挺谦虚,但是后半句,直接让众人愣住了! 补地虽然不如补天,但也不是常人能够办到的。 难不成,太子这一次,是真的弄出了神物吗? 可是这怎么看,它就是一块其貌不扬的普通石头啊! “把这礼物抬出来。”沈叶朝着四个侍卫吩咐道。 能在乾熙帝身边当侍卫的,都不是一般人。除了出身要差不多之外,自己也要有几把刷子,要不然的话,乾熙帝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们保护自己的安全。 因此,这箱子里的石头虽沉,但还是被四人轻轻松松抬出来了。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大石头上嵌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子,也不知怎么固定的,居然一颗都没有掉。 看着这奇形怪状的石头,乾熙帝登时来了兴趣,他朝着那些小石头反复打量了几眼,而后伸手朝着一块小石头摁去。 那小石子纹丝不动,就像长在大石头上了一般。 他随即看向沈叶:“这些小石头怎么固定得如此坚固?” 沈叶笑道:“父皇,儿臣给您送的寿礼叫‘水泥’。” “它的作用很简单——就是把小石块粘黏起来,形成一个大的石块。” “而且,它还能让这些小石头形成任何的形状。” “通过它的粘黏之后,这大石块同样无比的坚固。” “只要水泥凝固了之后,它就不会再惧怕水的腐蚀,也不会惧怕火的燃烧。” 几个部落首领还没明白水泥的用处,但乾熙帝的眼睛已经亮了。 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那以后修固河堤,是不是就可以用石头加水泥?那样的话…… “你这水泥……当真有这么坚固?”乾熙帝郑重问道。 “父皇,坚不坚固,试过才知道。” 沈叶指着那水泥块说:“行宫里就有锤子,找两个力气大的勇士来试一试便知道了。” 乾熙帝看着那嵌满石子的水泥块,沉吟片刻,开口道:“好,就依你。” “来人,取两个大铁锤来试试。” 很快,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就提着沉甸甸的铁锤走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一大块“石头”,两个人心里都有点发怵。 砸石头可不是什么好活儿,这滋味不是一般的酸爽。 也就在乾熙帝和沈叶说话时,四皇子等人也慢慢琢磨出水泥的用处了。 尤其是在户部观政过的四皇子,深知每年修河堤要花多少银子,而修好的河堤又多么容易被冲垮。 要是河堤表面铺一层这样的水泥石头,大水还能轻易冲垮吗? 还有,如果用它来修城墙…… 四皇子越想眼睛越亮。 也就在四皇子思索的刹那,两个大锤已经接连敲击在石头块上。 “嘭!嘭!嘭!” 猛烈而沉重的敲击声中,侍卫被锤子反震得龇牙咧嘴,但是那水泥和砂石做成的水泥块儿,却只是掉了一点渣子。 众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等的情形,让不少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乾熙帝看着两个不断抡锤的侍卫,一时兴起,推开一个侍卫:“让朕试试。” “陛下,这石头太硬了,危险……”侍卫吓得慌忙跪在地上,轻声劝阻。 不过这乾熙帝根本就没理会,拿起锤子用力一砸。 “当”的一声,锤子被弹起,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试了这一下,乾熙帝心里有数了。他放下锤子,郑重地向沈叶问道:“太子,你这水泥……造价如何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陛下,这鹿怎么掉色了 乾熙帝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如果沈叶说的水泥很贵的话,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太贵的东西根本就没办法普及,更不要说用这东西去修河堤了! 沈叶对于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他立马回答道:“这东西不贵,五文钱差不多就能买一斤。” “当然了,等以后产量上去了,价格会更低。” 五文钱一斤! 乾熙帝看着那偌大的水泥块,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一两银子一斤,他也要用这东西给边军浇筑一些城墙。 结果才五文钱一斤,这也太划算了! 五文钱能买点什么? 在市井之中,一文钱也就是能买一点零嘴尝尝。 “好好好!” 乾熙帝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而后用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沈叶的肩膀道:“太子,你这个水泥,是朕这次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对于乾熙帝而言,祥瑞固然重要,但是祥瑞再重要,也没有这种价格不高,却有着无限作用的水泥珍贵。 修河堤! 筑城墙! 盖房子!…… 甚至这东西,还能够通过买卖,成为内务府的一大财源。 这么好的东西,虚有其表的白鹿怎么比得了! 听了乾熙帝这夸奖的话,沈叶笑着道:“这都是父皇洪福齐天,于成龙他们才制造出了水泥。” “说起来,儿臣只能算是借花献佛罢了。” 听到“借花献佛”这四个字,乾熙帝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虽然不愿意成为佛陀,只想继续当皇帝,但是,多一点神圣光环加持,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水泥的事情,咱们下去再谈。” “至于赏赐嘛,朕就赏赐你一处牧场吧,乌兰布统的牧场是朕刚刚出生的时候,先帝赏给朕的。” “从今天开始,这个牧场就是你的了!” 乾熙帝的皇家牧场,虽然价值不菲,但是这牧场最为珍贵的,还是它的象征意义。 别的不说,就凭着它是“乾熙帝刚出生时先帝亲赐”这一点,就足以让在场的皇子们眼红到发狂。 毕竟,这份心意太打动人了。 “多谢父皇!”对于这个牧场,沈叶也没有推辞。 反正这个牧场他也不准备让人去管,只要乾熙帝还在,就按照乾熙帝的老规矩办就行了。 大皇子的眼睛都红了! 一个牧场他可以不在乎,可是乾熙帝出生时,先皇所赐的牧场,这意义非凡哪! 如果这个牧场能给自己,那可太好了。 可惜,牧场落到了太子手里。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父皇对太子的礼物更满意。 祥瑞白鹿可是上天的恩赐,是圣君的象征,不比那个什么水泥强一万倍? 父皇咋就这么不识货呢? 大皇子心里憋屈,却又不敢多说,他怕乾熙帝真的让他去当法王。 随着太子的寿礼送上,祝寿这个环节,差不多进行完毕了,接下来的,就是盛大的宴会。 也就在乾熙帝要让人安排寿宴的时候,朗科隆恭敬的走出来道:“至高无上的天可汗,克尔藏被带过来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脸上,瞬间升起了一丝的杀机。 他这次来草原,虽然主要目的是震慑所有部落,从而树立他无上天可汗的威严,但是给女儿报仇,同样是他的目的之一。 现在听到克尔藏被擒了过来,乾熙帝就觉得积压在心头的怒火,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把这个孽障给朕带过来!” 作为克尔藏的岳父,乾熙帝叫他一声“孽障”一点儿也不过分。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被五花大绑的克尔藏就被几个侍卫给推了上来。 这些侍卫可能也知道乾熙帝对克尔藏无比的愤恨,所以对克尔藏也没有留手,克尔藏不但衣衫褴褛,而且满脸带伤。 在克尔藏被摁跪在地上之后,乾熙帝冷冷的朝着克尔藏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阴森森地质问道:“克尔藏,朕把公主许配给你,你就这样回报朕吗?” 克尔藏三十多岁,椭圆脸上,长着络腮胡子。 他战战兢兢地朝着乾熙帝看了一眼,而后低声争辩道:“伟大的天可汗,我……我当时喝醉了。” “还请天可汗恕罪。” “呵呵,恕罪?”乾熙帝差点儿火冒三丈:“你觉得,换成你,你会不会选择原谅吗?” “你现在让朕恕罪?” “你要让朕的公主,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来人,把克尔藏拖下去,就地正法,朕不想再看到他!” 随着乾熙帝的吩咐,几个侍卫就准备将克尔藏给押出去。 不过站在四周的大臣和草原的那些部落头领,一个个神色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对于这些草原的头领来说,克尔藏虽然有大错,却也让他们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至于众大臣,则觉得乾熙帝在这种时候诛杀克尔藏,有点不太吉利。 草原的部落头领不敢求情,生怕正在气头上的乾熙帝会把他们也给恨上。 但是马齐等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最终马齐还是站出来了。 “陛下,克尔藏虽然罪该万死,但是臣请陛下再让他多活几日。” “今天是陛下的万寿,绝对不能让这等东西影响了陛下的好日子。” “还请陛下三思!” 马齐不但是户部尚书,还是乾熙帝的心腹,说话很有分量。 更何况,万寿节对乾熙帝而言,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在过寿的时候出现血光,在很多人看来不够吉祥。 乾熙帝虽然恨极了克尔藏,却也要顾忌一下场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的道:“朕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他。” 跟着一起来的刑部尚书佛伦看到这场景,也快速的走出来道:“陛下,克尔藏虽然罪大恶极,但是臣以为不妨让他多活几日。” “您的万寿节为重。” “更何况,此时天降祥瑞,不值得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克尔藏,影响了您的喜庆。” 乾熙帝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坐在一旁的金月法王。 他已经说了要杀克尔藏,话已出口,覆水难收,现在再撤回,有朝令夕改之嫌。 多问几个人,那就是君主喜欢从谏如流。 这是一个好的品质。 “法王,此事你怎么看?” 金月法王被沈叶给逼得有点狼狈,所以此时也变得老实了很多。 只要乾熙帝不主动问他,他基本上不开口。 听到乾熙帝发问,他朝着四周的草原头领扫了几眼,然后沉声的道:“无上天可汗万寿,普天同庆。” “在如此佳节到来之时,不如让克尔藏先行忏悔几日,以救赎他的罪孽。” 乾熙帝的眼眸中光芒闪烁,随即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十三皇子道:“老十三,就由你督促克尔藏忏悔吧。” “让他忏悔七日。” 十三皇子一直恨不得一刀宰了克尔藏,不过此时是老爹的万寿节,他虽然心中恨极,却也不敢造次。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安排,他突然觉得,杀了克尔藏不是那么着急的事情,不能杀,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当下就满是惊喜的朝着乾熙帝行礼道:“儿臣遵旨!一定会让克尔藏好好忏悔,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叶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喜形于色的十三皇子,对乾熙帝的这一波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老爹真是够阴狠的,看似让克尔藏多活几天,实则钝刀子割肉。 落在十三皇子的手里,绝对会生不如死。 不过这事儿,用不着他操心。 随着克尔藏的事情处理完,宴饮就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表达对乾熙帝的恭敬,草原上各部的头领接连出来给乾熙帝敬酒。 乾熙帝的酒量不错,对于这些敬酒,也是来者不拒。 在宴会结束之后,乾熙帝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带着大帐的众人,去主持为庆祝他万寿节的骑射大会。 这一次骑射大会,参加者足足有上千人,而且都是千挑万选的勇士。 可以说是非常有看头。 沈叶对于这种事情虽然兴致不高,却也要跟着,毕竟他是太子,身份不一样。 对于老爹的事儿,他得积极捧场。 刚刚走出大帐的乾熙帝,正在和金月法王说话,突然听人大声的道:“哎呀,这白鹿怎么掉色了。” 这说话的是一个正在变音年龄的公鸭嗓,虽然声音有点古怪,但是却非常高。 沈叶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是十四皇子。 不过他此时并没有看向十四皇子,而是朝着那白鹿看去。 就见那养在乾熙帝大帐不远处的白鹿,有一头的脖颈处,露出了一片棕色。 而在白鹿旁边的木头桩上,则多了斑斑驳驳的白颜色! 这等的场景,让沈叶恍然大悟:这白鹿是染的!这是假的天降祥瑞! 这不是白鹿,只是普通的梅花鹿! 就在沈叶心里冒出来这个想法的时候,乾熙帝也看到了这一幕,登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一个爱面子的人! 特别是现在,簇拥在他身边的,可是草原各部的头领。 虽然也是他的属下,但是这些人并没有完全臣服。 这些人和他,还只是彼此合作的关系。 天降白鹿已经喊了出去,可是现在,白鹿竟然是假冒的,这让乾熙帝的脸往哪儿搁? 一时间,乾熙帝的四周,静得可怕。 第二百七十九章 雷霆之怒,怒气之下无对错 大皇子看着那掉色的鹿,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被他寄予了厚望的“祥瑞白鹿”居然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 可是鹿身上的斑斑点点,还有那栅栏上蹭得到处都是的白颜色,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以前它们为什么不掉颜色呢?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白鹿是被人给调包了吗? 不可能啊!我一直派自己的心腹日夜看守,根本就没有机会被人动手脚啊。 可是,如果没有被调包,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是有人在害我! 到底是谁?谁这么狠,非要在今天这个节骨眼儿上害我! 现在我该怎么办? 就在大皇子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乾熙帝的目光,已经冷冷的朝着他看了过来。 “这鹿,是什么情况?” 乾熙帝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一丝平和,却掷地有声,大皇子一听,心里就有点哆嗦。 他怕得要命,想解释一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在乾熙帝的目光逼视下,大皇子结结巴巴地回话:“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道……” “这白鹿,它……它明明就是白鹿啊!” 四周的众人,都紧紧的闭着嘴巴。 人群里即便有人参与其中,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谁也不敢吸引乾熙帝的注意力,生怕怀疑到他们身上。 万一乾熙帝迁怒于人,那可就完了! 毕竟,这件事儿简直等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乾熙帝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两个耳光。 乾熙帝怎么可能不发火? 他们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都有可能被乾熙帝误读。 一旦被乾熙帝记恨,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沈叶也默默地低着头,不敢多吭声! 在前世之中做小科员的时候,他就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怒气之下无对错,更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现在的乾熙帝,就是可能要发雷霆之怒的那个人! 他现在要是跳出来,不论说什么,都会被乾熙帝怀疑。 大皇子要是倒了,他就是最大的受益人。 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大皇子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现在大皇子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很有可能因此而获罪,那他这个太子,就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白鹿?” “你就拿这种东西给朕贺寿?” 乾熙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满的讥讽。 大皇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真的是诚心要为您祝寿。” “儿臣绝无二心!还请父皇明鉴!” “儿臣……儿臣可以对天发誓,儿臣真的以为这是白鹿。” “这是有人陷害儿臣!” “是吴悠敬,就是他!” “这白鹿就是他找到的!” 吴悠敬就是大皇子的门人,前些时候,大皇子对这个门人可没少夸。 可是现在,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情分,甩锅保命要紧。 至于其他的,那以后再说。 听着大皇子的辩解,乾熙帝的脸上冷意更多了。 他虽然觉得大皇子不会蠢到给他造一个假的“祥瑞白鹿”,但是白鹿的出现,最大的获益者是大皇子无疑。 而且,他还让金月法王说什么“进献白鹿者乃天选之人” 这不是明摆着……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冷冷的道:“来人,去把那吴悠敬捉拿归案!” “另外,大理寺、刑部和宗人府三方会审,彻查这白鹿,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还有,大皇子……” 看着身体有点哆嗦的大皇子,乾熙帝的心不由的软了一瞬。 这件事儿,虽然是大皇子搞出来的。 让他在草原各大部落之间,丢尽了脸面,但是,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儿子。 如果治罪,他心里有点舍不得。 可是不治罪的话,如此大的事情就这么放过,那他这个皇帝,天威何存? “父皇,儿臣觉得,大哥在这件事情上,只是被人蒙蔽了!”沈叶站在一边,突然走出来道。 他这一次走出来帮大皇子辩白,不只是想做样子在乾熙帝面前买好,而是他刚刚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大皇子这祥瑞白鹿一定是一些人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乍一看好像和他无关,但是仔细一揣摩,这可能是一石二鸟之计,他这个太子也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因为按照原太子的性格,大皇子得到了“祥瑞白鹿”,原太子说不定就会派人想方设法的对祥瑞白鹿进行破坏! 这种破坏一旦成功,那么他也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到时候倒台的就不是大皇子了,而是他自己。 用这个计策的人,沈叶也有猜测。 四皇子的可能性不大,可能性最大的是八皇子。 与其让八皇子将大皇子给陷害之后,然后全力朝着自己攻击,还不如留着一个想要报仇的大皇子。 大皇子虽然鲁莽了一些,但是谁陷害他,他最终还是能查明的。 最起码,对自己,他是有感激的。 “你觉得允是只是受了蒙蔽吗?”乾熙帝对于沈叶走出来求情,心中非常意外。 因为他的安排,沈叶和大皇子之间,很是有些水火不容。 大皇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将沈叶从太子之位上挪开,然后自己摇身一变,捷足先登。 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他不惜找了金月法王来说他是什么天选之人,可以说是直接对太子之位进行了冲击。 虽然最终被太子三言两语给破坏了,但是他天选之人的身份,却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太子这到底是心胸宽广,还是…… 沈叶不知道乾熙帝在想什么,他既然站了出来,自然得把自己的举动说圆满了。 “父皇,儿臣虽然和大哥有些意见不合,但是儿臣绝不相信大哥是一个不孝之人。” “他是绝对不会,也不敢在您的万寿节上,弄虚作假的。” “儿臣愿意为大哥作保!” 沈叶的话刚刚说完,已经有些明白的四皇子,也快速的走出来道:“父皇,儿臣也不相信大哥是不孝之人。” “大哥可能是因为没有见过白鹿,再加上一心想着给父皇的寿辰增添喜庆,所以才会一时不察,被人给蒙蔽了。” “还请父皇看在大哥是一片赤诚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 “大哥就是糊涂了!” 四皇子和大皇子虽然仇结的很深,但是他更清楚,太子已经站了出来,正是表现兄弟情深的时候。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不站出来,回头父皇肯定会给自己记一笔。 觉得自己不够兄友弟恭,那样的话,就真的没有地方说理了。 不过,在给大皇子说情的过程中,四皇子还是忍不住暗戳戳地给大皇子加了一个不够聪明的评价。 五皇子也跟着道:“父皇,大哥只是一时不察。” “还请父皇给大哥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将功补过。” 八皇子也快速的道:“父皇,大哥一向孝顺,这一次他只不过是被下面的人给蒙蔽了。” “还请父皇看在他一片苦心的份上,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几个皇子都站了出来,站在一旁的大臣也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佛伦,他是大皇子的死党,在这种时候,他不帮大皇子开口谁能够帮大皇子开口。 “陛下,大皇子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有失察之责” “只不过,他也是被人蒙蔽,所以才会做错事。” “还请陛下从轻发落,给大皇子一个机会。” 看着佛伦跪在地上,乾熙帝冷冷的道:“行了,既然你们都给他求情,那就暂且让允是回家禁足思过吧。” “等真相查明之后,一起处置。” 说到这里,他朝着大皇子瞪了一眼道:“下去吧。” 大皇子此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一边谢恩,一边默默的朝着沈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第一个给自己求情的,竟然是太子。 如果不是太子帮他求情,他知道自己犯如此大的错,乾熙帝绝对不会这么轻松的饶恕自己。 可是太子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难道,他真的觉得能够拉拢自己不成? 心里有点万念俱灰的大皇子,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虽然这件事情他没有被重罚,但是此事一出,他与自己想要争夺的太子之位,基本上无缘了。 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能够被蒙蔽,那如何能够担得起万里江山! 乾熙帝会让一个被冠上糊涂、失察之名的人当太子吗? 乾熙帝并没有理会离去的大皇子,他看着那两头身上大部分都在发白的鹿,一时间神色再次狰狞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这两头白鹿是多喜爱。 那么现在,他对于这两头鹿就有多厌恶。 因为这两头鹿就好像两个响亮的耳光,不断的在提醒着乾熙帝,你刚才丢人现眼了! 在朝着那两头鹿仔细打量了几眼,乾熙帝又朝着跟在自己身边的众人瞅了几眼,而后淡淡的道:“太子,这两头鹿该怎么处理?” 沈叶此时的心里,对于乾熙帝的腹诽又多了几分。 他理解乾熙帝此时的心情,但是你心中不舒服老找我干什么? 又不是我招惹你心里不痛快的! 不过乾熙帝既然问了,沈叶就不得不回答。 而这个问题,还很难回答。 沈叶一边看着两头已经开始有些露出本来皮毛的白鹿郑重的看了两眼,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百八十章 指鹿为马,自有法王为我辩经 “父皇,从小您就教导儿臣,江山稳固,靠的是国力强盛,靠的是民心所向,还有对于不服者的坚决征讨……” 沈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掷地有声地道:“现如今,我朝能够压制罗刹,击溃葛尔丹,靠的不是神佛保佑,而是父皇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地安邦治国,靠的是父皇不惧艰险,亲征草原……” 虽然沈叶说的都是老生常谈,但是乾熙帝听着,神色明显轻松了不少。 毕竟,这也是他这些年实实在在的功绩。 而那些跟随在乾熙帝四周的草原头领,一个个也神色肃然。 他们对于乾熙帝如此的臣服,当然不是因为乾熙帝获得了两头白鹿。 而是因为葛尔丹的兵败,是因为罗刹国的求和,是因为乾熙帝的兵强马壮让他们心生畏惧。 所以,白鹿这事儿,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笑话,根本动摇不了他们对乾熙帝的恭敬。 “至于这两头白鹿,儿臣觉得,它们本是这世间寻常凡鹿,只是因为感应到现在的太平盛世,所以才沾染了灵气,成了祥瑞白鹿。” “它们变成白鹿的目的,就是将这个祥瑞送给父皇您。” “现如今,既已面圣,使命达成,那灵气自然也就从它们身上消散。” “所以儿臣以为,不如放它们回归山林,还它们自由。” 把这些话说完,沈叶就朝着金月法王看了一眼道:“法王,佛经上有没有说,白鹿是由凡鹿感应灵气而成这件事情啊?” 听到这个问题,金月法王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他压根儿就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但是面对沈叶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胆敢忤逆太子的意思,那这位本身就和自己不对付的太子,绝对不会如此轻松的放过他。 更何况,他和大皇子还有过约定。 刚才还说,天降白鹿,将它送给圣君的,那绝对是天选之人。 现在,这话音还没有落呢! 太子刚才那番话,表面上听是为了宽慰乾熙帝的心,但实际上,句句是威慑:朝廷的强大,不在于神佛。 这句话乾熙帝听到了,那些部落首领也听到了。 如果这个时候,太子找自己麻烦,又有几个人能够保护自己? 雪域之前可是有一位法王,就因为不遵王命,最终可是落得身死道消啊! 自己可不能步其后尘。 思前想后,金月法王顿时打定了主意。 “经过太子如此一说,老僧才想到,佛经之中关于白鹿确实有这种记载。”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世间万物见到陛下,都会被陛下的龙气所镇压。” “白鹿的灵气,虽然……” 要说,这专业的事儿还得让专业的来。 金月法王虽然是被沈叶强行接手,但是顺着沈叶的思路说起来,就给人一种不是一个水准的感觉。 他的解释,立马多了一层高深神圣的感觉。 乾熙帝明明知道金月法王在胡诌八扯,但还是心情舒畅,高兴地安排道:“既然如此,那这两头白鹿,就麻烦法王将它们送归山林吧。” “它们献瑞有功,不可轻慢。” 沈叶站在一旁,听着乾熙帝和金月法王的对话,脑子里顿时浮起了一句话,那就是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到了乾熙帝这个位置,他说什么,金月法王就得帮他圆什么。 不圆,那就是对乾熙帝的大不敬。 等待他的,有可能是乾熙帝的怒火。 将一切解决完,乾熙帝就好似没事人似的,带着众臣去参加早就准备好的骑射比试。 在比试中,乾熙帝更是亲自拉弓射箭,虽然不像那些神射手一般,一次次射中靶心,却也是箭无虚发。 一整天的庆祝下来,沈叶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很是有些疲惫不堪。 在年心月的伺候下,他烫了脚,又喝了两杯清茶,这才稍稍缓过劲儿来。 “太子爷,我听说这次的白鹿……” 沈叶朝着年心月摆了摆手道:“行了,这件事儿就不要提了。” 说话间,沈叶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隔墙有耳! 更何况沈叶知道自己的身边,遍布乾熙帝的眼线。 这白鹿虽然被自己勉强解释过去了,但这绝对是乾熙帝心中永远的疼。 本来想要彰显一下天威,却没想到竟然当众出丑,露了屁股。 而且还是在一群草原部落首领的面前。 虽然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敢扎刺,但是乾熙帝自己心里别扭。 也正因为这件事儿的存在,大皇子和皇位,差不多已经是绝缘了。 年心月轻轻地来到沈叶的身后,一边给沈叶轻揉着额头,一边轻声的道:“我听说,这次要不是您给大爷求情,大爷就麻烦了。” “您为什么要给大爷求情呢?” 要说毓庆宫的女人最烦的人是谁,那大皇子肯定是首屈一指。 一直摆明车马,一副明目张胆要争夺太子之位的架势。 沈叶笑了笑道:“大哥也是被人骗了,他已经够惨了,我怎么都要拉他一把。” “再说,也不能让那些躲在暗地里的人太得意。” 谁躲在暗地里,沈叶并没有明说,但是年心月却明白,太子爷说的就是他的那些兄弟。 大皇子从天堂直接被打落地狱,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等的情形,让年心月的心中升起了一些畏惧。 与此同时,她也深切的意识到,夺嫡这件事情,比她所想的,还要让人难受,还要凶险。 处在太子的位置上,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要面临多少明枪暗箭。 一时间,她手上的力道轻柔了不少。 而就在沈叶悠然享受的时候,乾熙帝同样带着一丝疲惫地躺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 一天的庆典下来,乾熙帝很是疲惫不堪。 毕竟这些庆典都是给他准备的。 作为这次万寿节的主角,几乎所有环节都要亲自参与。 一天下来,累得他不想动弹。 如果是以往,自己就算再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疲惫不堪,莫非我是真的老了吗? 心里冒出来这种念头,乾熙帝心里就有点焦躁不安。 他不想服老! 他更不愿意自己老! 他还有很多宏图大业未展! 他还希望向天再借五百年! 可惜,老天并没有听到他的要求,要不然也不会让他的身体机能,如此快速的下降,而且不可逆转。 老了吗? 想到这个老字,乾熙帝的心抽搐了一下。 不过,比起这个年龄,更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是今天的闹剧。 允是简直蠢得像一头猪,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甚至,还花了大价钱买通金月法王。 他也不动动脑子,如果金月法王说什么,朕就听什么,那朕这个皇帝,干脆让给金月法王当算了! 可是他心中就算是不爽,大皇子毕竟是他的儿子。 他还做不出,将这个蠢儿子给宰了的事情。 “梁九功,你觉得这件事情是谁做的?” 乾熙帝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梁九功伺候乾熙帝多年,对于乾熙帝心中所想的事情,可以说一清二楚。 对于乾熙帝这个问题,梁九功是真的不想回答。 但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如果自己给乾熙帝装傻充愣,那就要面对乾熙帝的怒气。 甚至会失去乾熙帝的信任。 这是他绝对不能同意的。 所以在稍微沉吟了刹那,梁九功就郑重无比的道:“陛下,奴才觉得,这件事情有嫌疑的人不少。” “但是臣一时间,却真的不知道是谁做的。” “毕竟有动机的人不少。” 梁九功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乾熙帝满意。 但是他也知道,梁九功说的是实话,实际上此时的他,也陷入了和梁九功一模一样的疑惑之中。 “你觉得是太子吗?” 虽然沈叶给大皇子求情了,但是乾熙帝的心中,还是将他列入了怀疑的名单之中。 毕竟大皇子倒下之后,获益最大的,无疑是太子。 太子少了他最大的敌人。 梁九功见乾熙帝最先提到的是太子,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太子虽然做的不错,但是他还是被乾熙帝认为是潜在最大的对手。 要不然,也不会事事都先怀疑到他。 “陛下,奴才觉得,太子做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要完成这件事情,需要得力的人手去操办它。” 梁九功故作思索之后,轻声的道:“太子爷现在,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听梁九功如此说,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冷然。 索额图的被死亡,已经让那些归附太子的人乱成一团,而索额图就算是活着,现在也在面临身份危机。 所以太子此时,根本就没有办法做这件事情。 不是太子,又会是谁呢? 老三? 老四? 或者是老八? 一个个儿子的面容,在乾熙帝的心中涌动,这让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觉得,这几个儿子,每一个都有可能。 不知不觉,他又想到了第一个喊出这件事情的十四皇子。 只有十一二岁的老十四,是意外发现,失口喊出? 还是他被人指使,故意揭穿? 如果是后者,那可就……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 一群逆子! 都不让自己这个当爹的安生几天! “查!一定要查的水落石出。” “告诉赵昌,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朕将真相找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主导了这场好戏!”乾熙帝的声音,越发多了一丝阴冷! 第二百八十一章 父皇活的越久,我的机会就越大 很多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 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灭顶之灾,但是对于另外一些人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 这不就应了那句老话,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皇子此时坐困愁城,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四周都是监视的侍卫。 这些侍卫不敢对大皇子无礼,但是也不敢和他太过亲近,省得惹下什么麻烦。 大皇子虽然有点鲁莽,但是他并不是一个笨人。 想来想去,他算是明白了,这一次,自己应该是被人给阴了! 而背后捅自己一刀的人,居然是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心腹。 能让自己的心腹之人背叛自己,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父皇能够办到,可是父皇绝对不会因为要收拾自己,就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是除了父皇之外,还有谁呢? 太子应该能做到吧? 可是,最近的太子,根本就没有时间阴自己。 可是除了太子之外,还有谁呢? 老三吗? 或者是老四? 别看两个人都不声不响的,但是大皇子早就察觉到这两个兄弟,实际上也有自己的算盘。 只不过他们表面上,全都一副归附太子的模样,但是实际上,谁不是各怀心思,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主意? 大皇子怀疑了一圈,唯独没有怀疑八皇子。 在他看来,八皇子是在惠妃身边养大的。 和他的关系,可以说更亲近一些。 自己当了太子的话,对于这位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一定会更加的重用。 他没有理由阴自己。 “唉,自己这一次是完了!” 大皇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档子事儿一出,乾熙帝让自己成为太子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了。 毕竟,他“遇事不明”的名头,已经出来了。 乾熙帝作为一个明君,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人当太子呢? 既然自己当不了太子,那就得选一个人支持。 支持太子,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吗? 太子虽然现在替自己求情了,但是按照大皇子对太子的了解,太子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一旦太子继位,对自己绝对好不了。 太子一定会睚眦必报! 那就支持老八! 老八好歹是自己母亲养大的,他当了太子的话,对自己一定比其他人好。 这样一来,以后的日子还能舒坦点儿。 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总比以后在太子的手下摇尾乞怜的好。 这么一想,大皇子反而轻松了一些,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似乎放下了一些心事。 大皇子哪里知道,此时在八皇子的帐篷里,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正在喝酒。 虽然祥瑞白鹿出了岔子,但是乾熙帝的万寿节,依旧是普天同庆。 皇子们聚在一起喝个酒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还是以往关系就很好的三位皇子! “老大这回可真是走了一步臭棋啊!”十皇子一边端着酒杯,一边笑眯眯地道:“还天选之人,真敢吹!” “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头染色的白鹿,竟然痴心妄想,想要争夺太子之位,亏他想得出来。” “以后,恐怕老大的日子就不好过咯!” 九皇子淡淡一笑道:“老大这个人你们还不知道嘛,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自己很聪明的姿态,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要我说,真正聪明的还是太子。” “眼瞅着,就几句话的功夫,直接就让这天选之人变成了天选和尚。” “要我说,让老大去当和尚,对他反而是一件好事。” “就他这智商,当和尚最起码还能保他一辈子平安。” “要不是父皇护着他,他这一次彻底栽了。” 八皇子端起酒杯,打断道:“大哥也是一时糊涂,咱们就别乱说了,喝酒吧。” 九皇子和十皇子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他们俩人和八皇子关系虽好,但是八皇子毕竟是大皇子的生母养大的。 此时替大皇子说句话,好像也是应该的。 “八哥说得对,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九皇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三个人喝了一杯酒之后,九皇子就压低声音道:“八哥,这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您真的不掺一股?” “我给你说,父皇已经同意在天津卫开商埠,我估计以后会有很多的海产品运往天津卫。” “再加上,太子的这个水泥,一定会让快速通道的修建成本,变得越来越低。” “现在投一些钱进去,以后绝对能够挣不少。” “太子就投了不少,还有父皇也占一半的干股。” 八皇子摇了摇头道:“我要那么多钱干啥,现在我的俸禄,基本上都够我用的了!” “更何况咱们兄弟之间,以后我真的缺钱了,借你们两个的钱,你们还能不借吗?” 听八皇子如此一说,十皇子哈哈一笑道:“八哥说得对,以后你要是用钱,可以直接找我们两个。” 三个人继续喝酒,气氛也越来越热络。 但是八皇子喝着喝着,心中却莫名的泛出了一丝悲凉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和九皇子、十皇子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改变,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隔阂。 从他不敢告诉他们“白鹿祥瑞”是他一手策划的开始,他就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两个人也有一些事瞒着他,这种隔阂就显现了出来。 再加上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项目逐渐落地,九皇子和十皇子两个人,他们和太子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亲密。 这种亲密,从两个人提起太子时恭敬的口气,就能够感受到。 太子确实越来越难对付。 对于大皇子搞的白鹿祥瑞,他不但没有插手,反而在事发之后,还帮着大皇子说话,这一手肯定赢得了父皇的高度赞赏。 更不要说…… 不过,太子的威望越高,父皇这边恐怕就会越加的忌惮。 正如任伯安所说的那样,太子已壮,而天子未老! 有些事,是不以人力为转移的。 大皇子这一倒,会让制衡太子的力量减弱很多。 陛下肯定会再谋划一个制衡太子的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在陛下的授意安排下,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权力落在自己的手里,那时候自己争夺大位的机会也就…… 父皇活的越久,我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大。 酒足饭饱过后,九皇子和十皇子醉醺醺的离去。 八皇子虽然也想睡觉,但是今天的事情,却让他有点睡不着。 在帐篷中闷得慌的他,干脆走出了帐篷,仰头看着星空。 草原的天空,比紫禁城的天空可漂亮多了。 如果让自己留在草原当一个法王,自己愿意吗? 就在八皇子的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有人恭敬的道:“见过八皇子。” 八皇子扭头一看,就见内务府总管马武正带着一群侍卫在巡夜。 马武不但是内务府总管,更是领侍卫内大臣。 这个职务又掌管侍卫,安排皇帝周边巡夜的差事。 能身兼两职,不是乾熙帝绝对的心腹之人,基本上是做不到这个位置的。 看到马武,允祀的脸上露出了璀璨的笑容。 “马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巡夜,辛苦了啊。” 马武恭敬的道:“为陛下办差,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应该的。” “倒是夜深露重,八皇子要保重身体啊!” 两个人的对话看似平常,马武却突然压低声音道:“京城那边,毓庆银行的银子被户部提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找门路,想要把银子从毓庆银行提出来。” “相信很快就会……” 后面的话,马武并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的意思,八皇子很明白。 八皇子什么也没有说,计划早已安排妥,只要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就行,他也不用多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呼疾驰而来。 “什么人?”一名侍卫快速的挡住了那快马的前方,手中的钢刀更是抽出了一半。 正在给八皇子说话的马武,也快速的冲了出去。 对于马武而言,现在这种突发的意外情况,他必须要处理。 “六百里加急!”那催马而来的信使,快速的将自己身上的红布露出来道:“刑部有紧急公务!” 听到刑部的紧急公务,马武踏步走过去道:“什么紧急公务也不能在陛下的行营里面纵马狂奔,惊扰了陛下,你有几个脑袋,不怕被杀头吗?” 听到这话,那信使吓得哆嗦了一下。 他此时已经借着火把看清楚了马武的装束,赶忙朝着马武道:“大人,咸阳知府吴悠敬死了,上峰命在下以最快的速度报给陛下。” “还请大人恕罪!” 吴悠敬是谁,马武自然知道。 他听到吴悠敬的死讯,嘴角轻轻的挑了挑,但马上恢复如常。随即道:“你确定吴悠敬死了吗?” “千真万确,这是公函!”那信使快速扬了扬手中的公文。 “你先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汇报。”马武说话间,一挥手道:“找个地方,让这位信使好好休息一下。” 看着马武快速的朝着乾熙帝住的大帐走去,八皇子默默地转身离开。 虽然这一次的计划完成的并不完美,但总算是完成了一部分。 就是不知道吴悠敬的死,能不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二百八十二章 父子相疑 后果很严重 关于吴悠敬的奏报,很快就送到了乾熙帝的手中。 对于乾熙帝而言,这一次丢脸可真是丢大发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非得把这件事查它个水落石出不可。 他必须让那个害得他丢尽脸面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搞得他如此狼狈。 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个人,就是给大皇子献上白鹿的吴悠敬。 他到底是自己利欲熏心,弄了一对假白鹿,还是背后被人指使,故意陷害大皇子? 如果是他自己贪心作祟,那也就罢了,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乾熙帝还不至于太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是有人故意搞鬼,那就是在挑衅他乾熙帝的权威了! 那就是…… 可是,这吴悠敬居然死了! 仔细揣摩一下,出现这样的结果,其实也不算意外。 毕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又是最关键的人物。如果真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的话,肯定不会让吴悠敬活着。 吴悠敬死在自己大寿之前。 已经死了三天了! 消息从咸阳那边传到京城,耗费了两天时间。 刑部之所以快马加鞭地把这个奏折第一时间送上来,也是因为他们清楚这个吴悠敬事关重大。 毕竟,是他帮着大皇子找到了那祥瑞白鹿。 而那白鹿——居然掉色了! 吴悠敬死了的消息也传到了乾熙帝手里。 做这件事的人,连每一个时间点儿都掐得这么准。 看着奏折里吴悠敬的死讯,乾熙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吴悠敬死去的书房里,并没有留下什么太清晰的线索。 只找到了一张烧了一半的拜帖。 这张拜帖,是属于阿尔吉善的! 乾熙帝明白,拜帖在很多场合就相当于本人亲临。 很多事情,拜帖的主人根本就不用亲自出面,只凭一张拜帖就能办成了。 所以拜帖这东西,平日里还是非常珍贵的。 作为一名地方官员,平日里能收到不少拜帖,这些东西本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但是,吴悠敬死的时候,为什么要烧了阿尔吉善的拜帖? 既然要烧毁,为什么只烧一半? 是有人故意这么做,想让他怀疑到太子头上?还是…… 一个个念头闪过,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冷。 他觉得有人在故意布迷阵,就是想引诱他上当。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不是太子做的? 想来想去,乾熙帝就把刑部的奏折放到一边,脸色更加阴沉。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耍这种手段。 父子之间也要互相猜疑了吗? 躺在临时搭设的床上,乾熙帝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有一种感觉:原本在他看来稳若磐石的朝堂,已经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最起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自信,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第二天一早,乾熙帝就派人把沈叶和几位随行的皇子叫到了自己的大帐里。 沈叶这一晚睡得特别香。 他心里没鬼,再加上昨天忙活了一天,一不小心搂着年心月一觉睡到大天亮。 刚刚洗漱完毕,就被梁九功亲自请到了乾熙帝的营帐。 梁九功给出的理由,是皇上让他来陪早餐。 陪皇帝吃饭,历来不是一个好差事。 哪怕是亲父子,也是一样。 沈叶更愿意呆在自己的帐篷里,让年心月伺候着吃早饭,他可不想和乾熙帝一起用餐。 无奈老爹下了旨,他再不情愿也没得选。 只好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地赶到了大帐。 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来得有点晚——四皇子、五皇子、八皇子等人都在,连大皇子也来了。 不过,和其他几位皇子比,大皇子明显有点憔悴。也难怪,他惹出来的事可不小。 “见过父皇。”沈叶虽然搞不清乾熙帝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礼数却是一点儿都没省,老老实实地行了礼。 乾熙帝脸色不太好看,眼圈儿还有点发青。 沈叶心想,估计他昨晚没睡好。 想想也正常。 大儿子送的寿礼居然是个假祥瑞,这种糟心事摊在谁身上,谁都睡不安稳。 “不必多礼,”乾熙帝淡淡一挥手,“坐下吃饭吧。” 沈叶在乾熙帝下首的小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各式早点。 这些糕点,做得倒是精巧,味道可能也无可挑剔,但是在沈叶看来,终究没有那种冒着滚烫的烟火气的饭食对自己胃口。 沈叶也不作假,干脆端了一碗老米饭放到自己面前。 乾熙帝在上头吃着,下面的人也不敢出声,一个个安静吃饭,倒真是有一种“食不语”的感觉。 但是,这只有吃饭声的大帐里,气氛却格外压抑。 沈叶一边拿勺子舀着老米饭,一边飞快地琢磨:乾熙帝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乾熙帝突然“当啷”一声把勺子扔进碗里。 力道不大,却让所有皇子都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餐具,有点紧张地看向乾熙帝。 “吴悠敬死了。” 乾熙帝淡淡说出这五个字,目光从太子、大皇子、四皇子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吴悠敬是谁,在场的皇子都清楚。 尤其是大皇子,简直恨不得把这个胆敢背叛自己的手下抽筋剥皮,挫骨扬灰,即便如此,也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对吴悠敬的死早有预料,但是眼下,果真听到消息,心里还是升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走出座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父皇,不是儿臣杀的吴悠敬!” “虽然他骗了儿臣,儿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是儿臣真的没有派人去杀他。” “他……他肯定是被幕后指使他陷害儿臣的人灭口了!” “还请父皇明察!” 之前大皇子有多得意,那现在就有多狼狈。 那双疲惫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声音都带了一丝歇斯底里,手脚也毫无章法地乱抖,浑身上下都是一种被愤怒控制着的慌乱! 乾熙帝看着跪地的大皇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儿子平时表现得还挺勇武,可是现在,进退失据不说,看这情绪失控的模样,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就这等模样,如何让朕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你说有人陷害你,那你想清楚没有,到底是谁陷害的你?”乾熙帝从座椅上起身,走到大皇子身边。 沈叶万万没想到乾熙帝居然会这么问! 他这是想干什么? 沈叶前世虽说只是一个小人物,但也清楚,这种问法简直就是在暗示人乱咬。 这个道理,乾熙帝不可能不明白。 可他为何偏偏要这么问? 难道这位老爹受了什么刺激,打算朝自己这个太子下手? 所以,迫切需要大皇子“供”出点什么? 沈叶心里念头急转。 不过此时,他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能够做的,也只有一点: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其实,不只沈叶紧盯着大皇子,其他皇子也都紧紧看着他。 有人希望大皇子说出来他们心里所想的那个名字,也有人怕他真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毕竟,只要今儿被大皇子当众点名,那接下来麻烦可就大了——就算不掉脑袋,也得拼命自证清白。 大皇子朝着四周看了两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沈叶身上。 作为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他一直把太子视为头号对手。 这次自己落得这个下场,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太子。 按照“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套路,太子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可是,他又隐隐觉得,不像是太子动的手。 况且,事发之后,太子不但第一个站出来替他说了情,还将那两只白鹿的尾巴,帮着他一并解决了。 要是这个时候,自己再反咬太子一口,乾熙帝会怎么看他? 权衡了一番利弊,大皇子郑重地说:“父皇,儿臣愚钝,想了一夜,觉得很多人都有可能……但是,又都不太可能,所以,儿臣也不知道是谁陷害的自己。” 说到这儿,他又低头跪好:“儿臣这次让父皇丢人了,请父皇责罚!” 大皇子居然没咬自己? 沈叶有点意外,但细想一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随口乱咬虽然解恨,但大皇子自己也担风险。 更何况,之前自己还帮过他,他要是反咬一口,那就是恩将仇报。 大皇子的名声只会比现在更臭。 单单从这一点看,他咬不咬自己,都得好好掂量一下。 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番,沈叶觉得,不能让乾熙帝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要不然,太危险了! 大皇子虽然是政敌,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攀咬自己,于情于理,自己都得捞他一把。 更何况,眼下“识人不明”这个罪名已经让大皇子成了笑话。他继位的可能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这种人要是真的被打压到底,那么多疑的乾熙帝,肯定会再扶起来一个更厉害的,跟自己打擂台。 还不如让大皇子继续发挥点“作用”。 再说了,一个好太子,不光是一个太子,还得是一个关爱兄弟的人。 只有这样,他的金身形象才更完美。 想到这儿,沈叶跨步向前…… 第二百八十三章 盖棺定论,你好我好大家好 “父皇,儿臣有话说!” 就在乾熙帝面对大皇子的请罪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沈叶突然开口了! 看着一身皇子袍服,英气逼人的太子往那儿一站,乾熙帝不但没有消气,反而觉得胸口的那一团火烧得更旺了! 朕昨晚连觉都没有睡好,你好像睡得还不错! 心里这么一想,乾熙帝的语气更多了几分恼火,冷冷地道:“你想说什么?” 沈叶朝着乾熙帝一抱拳,从容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大哥就是一时不查,被吴悠敬这个小人钻了空子。” “吴悠敬想要借这次进献祥瑞的机会,讨得赏赐,加官进爵。” “这才弄出了假白鹿欺骗世人!” 听到沈叶这个欺骗世人,乾熙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虽然沈叶给他留足了面子,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所谓的欺骗世人,不过是沈叶给他的遮掩。 吴悠敬欺骗的是世人吗? 不,人家欺骗的是他! 可是,这种事情,他怎么能承认呢?他要是承认了,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皇帝昏庸,就是个糊涂蛋吗? “只不过后来,白鹿的事情越闹越大,知道纸里包不住火的吴悠敬,在恐惧之下,畏罪自杀。” 沈叶没有理会乾熙帝神色的变化,自顾自的说道:“所以儿臣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大哥也是一个被蒙蔽的人。” “所以,还请父皇看在大哥一片孝心的份上,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乾熙帝听完沈叶的话,对于沈叶的意思,心里明镜似的。 沈叶这是要盖棺定论! 而且,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吴悠敬的身上。 吴悠敬已经死了! 而且还是死有余辜! 让他这样死了,实际上是便宜他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乾熙帝的心中虽然有些不甘,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这件事情,总归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毕竟,丢人丢到家了。 对于老百姓的解释,那就是白鹿完成使命放归深山! 而对于满朝文武的解释,那就是严惩吴悠敬这个欺君牟利,装神弄鬼之徒。 皇帝只是一时受骗。 而大皇子也只是用人失察。 如此一来,这件事儿就算翻篇了! 这虽然让乾熙帝憋着一肚子火,却也知道,这样的结果,总比调查出来是儿子之间的内斗强得多。 看着郑重的太子,乾熙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倾向,却仍然下定不了决心。 他沉吟了刹那道:“你们都退下!” 四皇子等人压根儿都不想过来吃这顿饭。 毕竟,这顿饭吃得太压抑了! 老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让他们提心吊胆,心底发寒。 太子的建议,在四皇子看来,虽然放过那个兴风作浪的幕后推手,也饶了大皇子一回,但却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这不但保住了乾熙帝的颜面,也让这次皇子们的内斗,不至于暴露在群臣的面前。 如果他是乾熙帝,也会这么做。 至于背后真凶到底是谁,以后慢慢调查就是了。 现在乾熙帝让走,四皇子等人当即就行礼告辞。 沈叶看其他人都散了,也准备走。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至于如何决定,那是乾熙帝的事情。 可是,还不等他转身,乾熙帝忽然开口道:“太子留下。” 大皇子等人听到这吩咐,默默地朝着乾熙帝和太子看了一眼,安静地退了出去。 随着帐房只剩下父子二人,乾熙帝朝着沈叶看了一眼,然后冷冷的道:“你真觉得这件事情,全是那吴悠敬一人所为?”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儿臣知道您觉得这件事情,有人在兴风作浪。” “实际上,儿臣也认为背后有人搅浑水。” “第一个搅局的,应该就是大哥,要不然,金月法王怎么会说出‘天选之人’那种话?” 听到这话,乾熙帝脸色一沉。 金月法王那番话,自然是和大皇子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也有狠狠教训一顿这蠢儿子的想法。 不过现在的大皇子,已经够惨了,这当爹的,反而不好意思再对这蠢儿子动手。 “而从这件事情的受益者来看,最有可能布局害大哥的人,就是儿臣我。” “只不过,老三、老四、老五、老八他们都有嫌疑!” “毕竟天下多的是聪明人,想要一石二鸟的也不是没有。” 沈叶这次说的格外直白,他知道乾熙帝是聪明人,与其兜圈子,还不如打开窗户说亮话,省得弄巧成拙。 乾熙帝点了点头。 他今天叫儿子们来吃饭,就是想要敲山震虎,让这些小兔崽子们知道知道,老爹还没死,少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上窜下跳,胡乱蹦跶! 他要告诉这些混蛋,在他没有死的情况下,谁胆敢在这个时候蹦出来,他就一记铁拳捶回去他! 却没有想到,大皇子这个平日里脑袋不太够用的人,竟然没有乱攀咬。 “所以你就提议,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吗?” 乾熙帝这话里,还是带着一丝怨气。 沈叶很是随意的道:“不糊里糊涂的过去还能怎样?” “难道还要真的揪住不放。” “让父皇您一个好好的寿辰,变成天下人口中的笑柄吗?” “该糊涂时就得糊涂,您想要收拾我这帮兄弟,有的是办法。” “何必非要盯着这一点不放” 如果说沈叶前面的话,句句说到了乾熙帝的心坎上,那么他最后的话,却让乾熙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是啊,他要收拾这帮兔崽子,有什么难的? 别说惩罚了,每一个弄个苦差事,那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正如太子所说,他何必盯着这种吃力不讨好,最终可能会成为一地鸡毛的祥瑞白鹿呢? “你也退下吧 不过乾熙帝并没有立即改口,而是挥手让沈叶退下。 但是这实际上,已经是一种表态。 随着沈叶的离去,乾熙帝重新坐在自己的宝座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 按照他的本心,他想要将这件事情彻查到底,看一下究竟是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非把这幕后之人揪出来不可,能够调动这么多资源,导演这么一场好戏的,绝对有自己的儿子参与其中。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查出真相之后怎么办,但是太子的话,却把他给彻底点醒了。 这件事情没有必要现在就查它个水落石出。 那样丢人的还是自己! 还不如把一切都推到已经死去的吴悠敬身上。 至于后续怎么处理,主动权还在他的手中。 这件事情,太子反而比自己更清醒! 太子说最大的可能是他策划的这件事情,那这件事情和太子的关系究竟有多大。 是太子参与其中,还是有人一石二鸟呢? …… 沈叶从大帐中走出来,就见几个皇子并没有离去,而是站在大帐外面等着什么。 众人默不作声,一个个面无表情。 看到沈叶走出来,大皇子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焦急之色。 只不过张了张嘴,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和沈叶是对手,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他自然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给太子低头了。 沈叶瞧他那样,主动朝着他走了过去。 要是按照原太子的性格,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去讥讽大皇子几句。 但是沈叶可不一样,大皇子刚才在乾熙帝询问的时候,没有进行胡乱的攀咬,在沈叶看来,已是难得。 一条落水狗而已,痛打还不如留着。 最起码让乾熙帝觉得,他还有一个大儿子,在制衡着自己这个太子。 沈叶缓步来到大皇子身边,低声道:“大哥,我已经给父皇禀明,大哥你也是一时受到了蒙蔽。” “父皇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我相信,父皇绝对不会因为此事,对大哥再有什么成见。” 大皇子面对沈叶的安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虽然他心里明知太子这番安慰可能只是在演戏,但是在众人都开始疏远他的时候,能够听到两句暖心的话,他还是很受触动的。 “多谢了。” 最终,大皇子还是将自己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低声回了一句。 沈叶看着大皇子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大皇子的反应平平而生气。 他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道:“大哥,咱们是兄弟,何必客气呢?” 说到这里,他朝着已经开始围拢过来的四皇子、八皇子等人看了一眼,若有所指地感叹道:“弟弟们都长大了啊.” “年轻人,比咱们更有冲劲!” 如果说前面这句话,让大皇子微微一怔,那么后面的话,却让大皇子的眼眸中,骤然一冷。 他此时,已经彻底明白,太子在借用这种方式点他儿这件事情是“年轻人”做的。 年轻人不但比他们年轻,而且下手比他们要狠。 这一次,就让他彻底背上了一个“昏庸”之名。 这一局,几乎毁掉了他多年的经营,所有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化成了泡影。 可是,太子口中的年轻人是谁? 是老四吗? 他好像比自己并不小多少。 是老五吗? 老五跟随着太后,好像并不想争夺这个皇位。 而且他口齿不清,一急就想说草原上的话,这等的情况下,乾熙帝怎么可能选择老五? 不是他们,难道是老七! 老七有残疾,他的腿不方便! 难道是…… 大皇子看着八皇子那张明亮朝气而又笑意盈盈的脸,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二百八十四章 百官行述,功高救驾 不管乾熙帝心里怎么琢磨,他的万寿节还是照常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千骑卷高冈,声势浩大! 已经恢复如常的乾熙帝,此时正带领着诸位皇子和众多部落首领纵马围猎。 早就布置好的禁军,把四面八方的各种猎物往围场里赶,好让乾熙帝和皇子们尽兴。 乾熙帝一身金甲,看起来格外威武不凡。 对于射猎这种事儿,其实沈叶兴趣不大。 但他也不是那种扫兴之人,所以他也提着自己的弓,策马跟在乾熙帝的身边。 另一边是刚刚解除了禁闭,却被降级成为直国公的大皇子,此时,他的精气神儿还算不错。 降了一级爵位,对大皇子虽然亏了不小,但是,总比关禁闭强。 只要乾熙帝还当着皇帝,老爹总会有机会把自己的爵位再提上去的。 “咚咚咚!” 随着鼓声越来越密,乾熙帝的兴致也越来越高。 他朝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梁九功一招手,梁九功就将一条玉带递给了他。 乾熙帝扬了扬这镶嵌着两条金龙的玉带,笑着道:“这条玉带,是朕的心爱之物。” “这一次围猎,谁打的猎物最多,这条玉带就是谁的!” 乾熙帝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喧腾。 不论是乾熙帝的那些侍卫,还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草原贵族,一个个眼里放光。 毕竟这玉带不只是代表着荣誉,而且还代表着谁抢到玉带,就能入了乾熙帝的法眼。 所以很多人随着乾熙帝一声令下,就争先恐后地朝着围场冲了进去。 沈叶在不少侍卫的簇拥之下,不紧不慢地催马前行。 作为沈叶的侍卫头领,额愣泰虽然手痒,也想跃跃欲试,但是太子走得慢,他只好耐着性子跟在后面。 虽然乾熙帝的奖励很诱人,但是他的首要任务,却是保护太子的安全。 “太子爷,大家都在奋勇争先抢猎物,您怎么不抢啊?”和沈叶说话的,是从直隶跑过来给乾熙帝祝寿的直隶总督李光地。 虽然李光地还没有入朝成为大学士,但是,成为直隶总督,绝对是乾熙帝的心腹之人。 毕竟直隶紧挨京城,这位置不是心腹可坐不稳。 沈叶记得原太子以前跟李光地读过书,此时听到李光地打招呼,客气地回道:“李先生,我这个人打猎水平一般。” “反正也争不到,还不如在这走走散心” 这一声“先生”叫得李光地有点飘,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是他谨慎惯了,还是抱拳道:“太子爷折煞老臣了!您直接叫我光地就行,先生这两个字,真不敢当。”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该叫还得叫!” 花花轿子人人抬,前世之中,沈叶就知道这个道理。 虽然他在前途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步,但是人缘还是不错的。 现在穿越而来,他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 李光地脸上笑开了花,嘴上仍推辞道:“太子爷这么客气,老臣可就愧受了。” 沈叶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随口道:“李先生,你今日怎么有时间和我聊天啊?” 这句话,沈叶问的很直接。 他知道李光地为人谨慎,找自己绝对有事,要不然也不会跑过来和自己说话。 毕竟自己是太子,而李光地是直隶总督这样的重臣。 太子和直隶总督的关系如果太过亲近,那乾熙帝就该睡不着觉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将李光地这个直隶总督免了。 所以,按照李光地的脾性,他一般不应该和自己如此的亲近。 李光地自然明白沈叶的意思,他笑了笑道:“太子爷,您请陛下在天津卫开商埠,微臣是完全赞同的。” “可是这个商埠具体该怎么管,微臣还没有章程。” “这次趁着祝寿向陛下请示,陛下让臣来请教太子爷。” “说这件事儿是太子爷提议的,请您拿主意。” 听到这话,沈叶心说原来如此。 怪不得李光地敢跑来找自己。 对于李光地这样一个乾熙皇帝的重臣,而且还是直隶总督的地头蛇,沈叶还是挺想拉拢的。 虽然他不至于倒向自己,但是以后办事,却能更方便。 “李大人,商埠的管理复杂,让我说一时间也说不清楚。” “不过,李大人只要记住一点就行,那就是买卖公平,照章纳税!” “只有这样,这个商埠才能开好。”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除了天津卫开埠,九皇子和十皇子正在推动修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 “这个工程呢,消耗的银子实在太多。” “我怕他们两个,一时筹备不了那么多银子,手头上有点紧。” “李先生手里要是有闲钱,不妨支援他们一点。” “毕竟,他们也跟着李先生读过书。” 李光地是聪明人,太子的话一出口,他就明白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了。 太子这是邀请他一起挣钱! 对于这种明路子的投资,李光地也不会拒绝。 他给自己立的规矩挺严,也一向自律不贪,所以虽然身为直隶总督,倒也没有挣下太多的家产。 如果能够投资一下快速通道,那…… 李光地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不禁对太子刮目相看。 以往骄横的太子,现在不但变得谦逊,还知道怎么拉拢人。 还有,他对很多问题的分析,也是一针见血,句句都在点子上。 从这一点来说,太子已经完全成熟了。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现在的太子,俨然是一个成熟老道的继承者了。 如果陛下老去的速度快一点,那太子即位的可能性…… “多谢太子爷对老臣的看重,老臣回去查看一下家底,看看能凑多少,一定支持两位皇子。” 说到这里,李光地迟疑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太子爷,老臣前些时候去刑部,碰到一位叫任伯安的大人。” “这位任大人还是挺有能力的。” 李光地这话,有点突兀,听起来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但是沈叶听到李光地如此一说,立马就明白了李光地的弦外之音。 看来,作为直隶总督,又在翰林院和六部混了不少时间,门生不少的李光地,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 刑部! 任伯安! 他这是让自己留意这个人。 而且,还特别提到刑部,是不是他知道,这个任伯安和八皇子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不过,李光地恐怕不知道,在平行时空之中,沈叶对于这位任大人,可是有不少了解的。 特别是他那让无数人争夺的百官行述。 “多谢李大人提点。”沈叶郑重的抱拳说道。 李光地摆手笑笑:“太子爷,臣也就是觉得这个人是可造之材,如若太子爷能用,不妨留意一下。” 又聊了几句关于商埠的事情,李光地就告辞离去。 李光地前脚儿刚走,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这声音非常响亮,随着欢呼而来的,就是高呼万岁的声音。 “太子爷,听这动静,应该是陛下打到了大猎物。” 额愣泰以往跟随过乾熙帝狩猎,对于这等的情形并不陌生,他快速的来到沈叶面前说道。 沈叶一边琢磨着任伯安,一边笑着道:“那咱也赶快过去看看。” 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的大队人马后面。 他还没有拍马和乾熙帝会合,就见十三皇子急匆匆地迎了过来。 “太子爷,您刚刚去哪儿了?” 沈叶看着一脸着急的十三皇子,笑了笑道:“我刚才有点累了,就在后面歇了一会儿。” “怎么了?” “刚才有一头发疯的猛虎扑向父皇,被八哥及时发现,一矛击杀了!” 十三皇子用一种郑重的声音道:“陛下还赏赐了八哥巴图鲁的称号,而且还夸八哥忠勇无双!” “对了,父皇还要升八哥为郡王!” 八皇子在打猎中击杀了扑向乾熙帝的猛虎? 这种围猎救驾,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巴图鲁的称号,还有忠勇无双的称赞,都非常的正常,但是直接把八皇子升为郡王,这…… 沈叶心里更多的感觉,是乾熙帝这步棋,更像是在故意打压了大皇子,然后又想把同样是惠妃养大的,更聪慧的八皇子扶上位。 毕竟,一个忠勇无双,年轻有为郡王,可比国公更有分量。 十三皇子一脸着急地跑来说这个,自然是出于一片好心:替自己紧张。 他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膀,淡定道:“能够救父皇于危难之中,老八救驾有功,该赏!” “这件事儿呢,别说是一个郡王,就是亲王也值得。” “走吧,咱先去给父皇请安。” 十三皇子看着太子稳稳当当,心里暗暗着急,太子对八哥太大意了,半点儿防范之心都没有。 八哥一下子跨过四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等人直接成为郡王,那不知道多少人会看好他。 而一旦八哥的力量膨胀,那…… 但是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十三皇子也知道不是劝沈叶的时候,只好应声跟上。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的身前。 他看到乾熙帝拍着八皇子的肩,正说着什么。 一抬头看见沈叶过来,乾熙帝朝着沈叶招手道:“太子,刚才要不是老八,朕恐怕就要伤在那孽障的利爪之下了!” “你说说,该怎么赏赐一下老八!” 第二百八十五章 八弟想上位,也得问问哥哥们同意不同意 问我该怎么赏八皇子? 说实话,对于这个特别会装的家伙,本太子最想的是“赏赐”他一丈红。 可是,你能答应吗? 沈叶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朝着八皇子瞥了一眼。 八皇子本来就长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这会儿又穿着一身银色的甲胄,越发显得英姿勃勃。 他一听乾熙帝问太子该怎么赏自己,立马开口道:“儿臣的命都是父皇给的,救驾是分内之事。” “如果父皇一定要赏,不如给那些护军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毕竟野兽这种东西,本来就难预防,难免会出现纰漏。” 八皇子的话语,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一个忠勇仁厚的皇子形象,就这么稳稳地立住了! 对于八皇子这个人,沈叶可是下了功夫研究过的。 毕竟,就是他把原太子搞下台的。 以前,和太子明争暗斗的一直是大皇子。 八皇子最多也就是一个跟在后面摇旗呐喊的小透明。 可现在,他这一出“一石二鸟”之计,既能扳倒大皇子,自己也冒出头来了,简直是无缝衔接,这节奏卡得,还真是不错。 看着八皇子那副仁义的面孔,沈叶的心里有点嘀咕。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乾熙帝身边那么多的护军,怎么就没有将那头老虎拦住呢? 这是意外,还是故意有人策划? 沈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 反正乾熙帝还在呢! 而且乾熙帝既然刚刚问了自己,那么接下来,他应该还会问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何必着急? 果然,如沈叶所料,乾熙帝听完八皇子的求情之后,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而后看向沈叶道:“太子,朕刚刚问你的意见呢,该怎么赏?” “父皇,儿臣以为,功大莫过于救驾,八弟敢于在猛虎出没之时挺身而出,救助父皇,儿臣以为,当赏封王之位。” 反正乾熙帝本来就想这么赏了,迫切想要给自己树立一个对手,乾熙帝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在这等情况下,自己唱反调,说阻拦的话,不但徒劳无功,还会落下一个“不孝”、“嫉妒幼弟”的坏名声。 赏是要赏的,何必自找不痛快? 乾熙帝一听太子和自己的意见相同,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太子你能这么想,很合朕的心意。” “那允祀为他们求情,你觉得该不该准?” 沈叶抱拳道:“父皇,所谓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此等行为,不可不罚。” “八弟心善是好事,但人善被人欺。” “如果准了八弟的请求,不但会纵容失职之人,还会让后来者有样学样。” “一次两次或许没事儿,但时间一长,非出大乱子不可。” “还请父皇明鉴!” 在沈叶看来,无论这些人有没有和八皇子私自勾结,以后都不能再用了。 玩忽职守,让皇帝涉险,就该罚。 如果真是和八皇子串通好,上演了这么一出“救驾”的戏码,那更不能用。 所以,沈叶直接建议:罚。 八皇子的脸色一变,如果按照太子的说法,那么这些人就要受到重罚。 这可是和他的想法相违背。 整件事儿都是因为他的策划而起,落得个这样的结果,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迟疑了一下,他还是郑重的道:“父皇,圣人说过,人恒过,然后能改,善莫大焉!” “还请父皇和太子爷给他们一次机会。” “儿臣愿将父皇的恩泽,平分到这些人的身上。” 说话间,八皇子就从马上下来,跪倒在了地上。 他这一跪,一个仁慈友爱的贤王形象,瞬间又高大起来了。 不少跟随着乾熙帝打猎的人,都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着八皇子。 对他们来说,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随扈乾熙帝的过程中,不会犯错。 要是都能遇到像八皇子这样和善的贤王,那可就太好了! 乾熙帝对于如何处理,心里早有打算。 可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八皇子,又有些犹豫。 大皇子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这块烂泥,死活扶不上墙。 这等情况下,乾熙帝就想换一个人来扶持。 八皇子无疑是一个很合适的对象。 更何况,他在这围猎之中,还奋不顾身的救了驾。 如果自己这次驳了他的意见,难免会打击和削弱他的声望。 可是,如果听从了八皇子的意见,那太子说的也对,以后护军如果真的文恬武嬉起来,他的安全谁来保证? 一时间,乾熙帝有些左右为难。 沈叶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乾熙帝,心中念头快速的旋转。 他大概能猜出来乾熙帝要做的决定,不过,他不准备让乾熙帝把这个决定做出来。 该说的话,自己都已经说了,现在,如果想要改变乾熙帝的决定,得让其他人开口。 沉吟片刻,沈叶就朝着乾熙帝道:“父皇,八弟虽是一片好心,但可能会起反作用。” “父皇不如让他听一下诸位兄弟的意见。” 乾熙帝正在犹豫,沈叶的话让他心中一动。 他也想要听一下,自己这些精心培养的儿子,在这件事情上,究竟是什么看法。 毕竟,这件事情非同一般。 当下就把目光看向大皇子道:“老大,你觉得这些人该免罪吗?” 大皇子此时很是有些失落,本来就因为假白鹿的事儿让他在乾熙帝面前丢了面子。 这次乾熙帝打猎遇虎他又不在身边,要知道,以往这等好的机会,那都是他的。 虽然八皇子和他也算亲近,但是这等的事情,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话,他就沉声的道:“父皇,您一直倡导的是,有功必赏,有错必罚!” “这些人在父皇的安全问题上胆敢不用心,这些人死有余辜!” 说到这里,他朝着八皇子看了一眼道:“老八年幼,对于有些事情还不太懂,倒也是情有可原。” 八皇子听到大皇子的话,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 太子说他人善被人欺,而大皇子直接用皇长子的名头,给他来了一个不懂事。 这两者迭加起来,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他此时的心里,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不等大皇子说完,四皇子就冷冷的道:“赏罚之事,自有法度!” “八弟你要记住,慈不掌兵!” “你这样选择用自己的功绩来抵消他们的罪过,看似仁慈,实际上是对父皇的安全问题,极端的不负责!” “你呀,回头真的应该让师傅多教导你两年。” 四皇子的话更不好听,但是却说的堂堂正正。 五皇子见两个哥哥都已经说了,他迟疑了一下,这才朝着八皇子道:“八弟,你个人做法,是带不了兵的。” “甚至连处理政务,都做不好。” 八皇子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如果说刚刚只是太子说话,他可以说是争论。 那么现在,那就是对他自己的批评。 这几个哥哥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一下他变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可是,他还不能完全反驳,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哥哥。 他的脸一下子有点发红。 乾熙帝看着儿子们一个个接连表态,心里既感到欣慰,又有那么几分的猜疑。 他欣慰的,自然是这些孩子还算是能够分清轻重缓急,没有枉费他的培养。 而猜疑的,则是这几个年长的皇子居然众口一词,那…… 心里这么一想,他就朝着八皇子道:“允祀,以后读书啊,要多兼顾一些法家的典籍。” “你的心是好的,但是,有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够办好事。” “这一次你击毙猛虎有功,赏赐你廉郡王的爵位。” “至于这些护军,看在你给他们求情的份上,全部发配宁古塔,戍边五年!” 乾熙帝的决定,自然是不容置疑,他这一下子既给了允祀颜面,也直接将这些不再可靠的士兵发配到了宁古塔。 五年之后,这些人能不能活着,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随着一阵谢恩声,乾熙帝一挥手道:“狩猎继续。” 乾熙帝是个打猎的高手,这一次虽然出了意外,但是依旧收获颇丰。 别的不说,光鹿这一种,乾熙帝就打了十几只。 不过,在狩猎结束之后,乾熙帝并没有太高兴。 原因很简单,他拿出来当赏赐的双龙玉带,被草原部落的一个勇士给夺取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草原上的勇士,更擅长打猎。 但是,让乾熙帝觉得自己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的,却是这一次围猎,获取猎物最多的前二十名,全部都是草原的猎手。 他带来的人,最好的成绩也排到二十多名了。 虽然那些草原的头领没人敢说别的,但是看着这些人欢天喜地的笑容,乾熙帝的心里很是憋屈。 他又不能当场发作。 等草原部落头领一个个退去,乾熙帝冷冷的朝着这些和自己一起过来的重臣扫了几眼,然后满是讥讽的道:“一个打猎,我不让你们夺第一名,可是你们咋说也得夺个前十吧!” “哼,参加的比人家得多,却连一个前二十名都拿不到。” “你们哪,把朕的脸都给丢尽了!” “太子,你和他们商议一下,给我找出一个好的办法,让这些草原头领不能小瞧咱们的骑射本领。” 沈叶正站在一边,默默地听着乾熙帝给下面的众臣发火,却没想到,哐当一声,这个锅居然砸在自己的头上。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生要强乾熙帝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看着乾熙帝走远的背影,沈叶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乾熙帝的安排也不是没道理。自己是太子,也算是“半君”,皇帝不在,自然是他说了算。 可是,眼下接手的这差事,真不是个好活儿! 骑射这种东西,靠的是日积月累的苦练,没什么捷径可走。 草原上那帮人,从小长在马背上,比这个,他们优势太明显。 乾熙帝的亲军和王公贵族里头,虽然也有练家子,可是跟人家专业的一比,纯属业余玩家。 业余打专业,输了才是正常的好吧! 可是,偏偏乾熙帝不这么想——他觉得没面子! 唉,真是个一生要强的男人…… 沈叶心里有点不痛快,毕竟,这锅背得让人不爽。可是,乾熙帝已经发话了,他这当儿子的也只能照办。 不过,沈叶也没什么可怕的。 前世在职场上,一级压一级的事儿他见得多了,自己又不是最底层,有啥好慌的? 等乾熙帝一走,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慢悠悠地开口了: “各位大人,父皇的万寿节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咱们做臣子的,别的暂时不说,至少不能扫了陛下的兴,惹得他心里不高兴。” “刚才,陛下的意思大家也都听见了。现在,咱们大家集思广益讨论一下,谁有办法能让咱们的人在围猎里拿个好成绩?都说说吧!” 他话音一落,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想要急切地在乾熙帝面前刷存在感的大皇子,这会儿也闷着头不吭声。 他自认勇武,可他更有自知之明,跟草原那帮人比骑射,岂不是班门弄斧之举嘛,根本就没有希望能赢。 连大皇子都不开口,其他人更是识趣地一个个装哑巴。 沈叶倒也不慌,朝四周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了户部尚书马齐身上: “马齐大人,你有什么主意吗?” 马齐一向自诩文武双全,可他也清楚——这等局面除非对方故意放水,要不然,根本就没有赢的希望。 打假猎吗?那比比赛输了还丢人! 他堂堂户部尚书,怎么可能掺和这种丢人现眼的破事?再说了,太子也不是他支持的对象,这黑锅,他可不背。 更何况,太子的差事,他才懒得理会呢! “太子爷,骑射这方面,臣实在不擅长。” “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还请太子爷另请高明!” 马齐是老臣,又是户部尚书,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傲气。 听着马齐的话,沈叶心中虽然不爽,但还是将自己心头的怒气压了压。 毕竟是商量事情,马齐不吭还有其他人呢。 于是,沈叶的目光又转向内务府总管、领侍卫内大臣的马武: “马武大人,你总不会也没有办法吧?”沈叶笑呵呵地问。 马武两手一摊:“太子爷,还真让您给说对了!奴才也想为陛下和太子爷分忧,但问题是,这事儿……奴才也没辙儿呀!” “奴才全听您的安排。” 跟他哥马齐比,马武还算委婉,至少表了个忠心,态度还是有的。 看着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地推脱,沈叶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俩东西分明是吃准了自己暂时动不了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敷衍。 行啊,你们觉得我治不了你们是吧? 你们知道我罢免不了你们,觉得我拿你们没辙儿? 可是,我告诉你们——这太子之位,我现在还真不怎么在乎!后面还有十几年要熬,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 沈叶心知,如果不收拾一下这俩人,那接下来他这个问计,就会被人给当成一个闹剧。 心里这么一发狠,沈叶直接一拍桌子,而后就朝着马齐冷冷地开口了: “马齐,你就是个废物!” 马齐一愣,没想到太子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张嘴就骂——跟上回一样难听! “平日里整天摆出一副能臣的派头,要我说,你他娘的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饭桶!” “这户部尚书让你当的,户部三天两头的缺银子,你他娘的还整天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理财高手的模样,你可真能装!” “你理个狗屁的财!” “户部的事儿你搞不定,现在别的事儿也不能为父皇分忧,你来说说,要你这种废物有个屁用!你这不纯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我要是你,早就找一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不等嘴角哆嗦的马齐反应,沈叶又飞快地补刀: “怎么?你这会儿觉得委屈了?你是不是想辞官?” “好啊,你来啊,你现在就写辞呈,我立马去找父皇,我来接你的位置!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管理户部的!” 马齐浑身哆嗦,他说自己没办法,虽然语气生硬了点儿,但至少有八分是实情。 他真的觉得自己无计可施了。 可没想到,弟弟和他一个口气说话,结果换来太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他还不敢反驳——太子那手“点石成金”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自己的理财手段在太子面前,确实不够看的。 他只能强压着怒火,硬着头皮回道: “太子爷,请恕老臣无能……老臣确实想不出来什么办法。” 沈叶看着很有点唾面自干的马齐,嘿嘿一笑道:“你说说,你本职干不好,其他的事情又做不来。” “你留在朝里干什么?浪费粮食吗?” 这话太难听了,连马武都觉得听不下去了,刚要开口,却被马齐一个眼神儿瞪了回去。 马齐算是明白了,太子这纯粹是借题发挥,他还记着那二百万两银子的账呢! 他现在是真后悔——明明已经站了别的队,干嘛还去招惹太子? 就为那二百万,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经被太子爷痛骂两次了,颜面扫地不说,这心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乾熙帝骂他,他敢顶嘴,甚至敢拿辞官威胁。 可是,对太子……他是真没辙儿。 纯粹就是能力压制。 “太子爷,老臣的职位是陛下定的,”马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压着火气道:“太子爷如果觉得我不行,大可以禀告陛下,再换其他贤臣。” 沈叶冷冷一笑: “哼!你以为我没说啊?我眼里可容不得这种百无一用的饭桶!是陛下顾念旧情,才会对你如此的大度、宽容,非要留着你这种废物!” “我要是你,文不成武不就的,上不能报国、下不能安民,早就有自知之明,主动脱下来官服回家卖红薯了!” “哪还能像你这样,想不出办法不觉得脸红,站在这儿还能这般的理直气壮!” “你的脸皮是真厚啊,是铜墙铁壁吧!” 他语气一转,似笑非笑: “老话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下去给我好好想想,两个时辰之后,给我拿出来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如果两个时辰你什么也想不出来,那就是真正的猪脑子,无药可救了!” 马齐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可是他再难受,也只能忍着领命。 沈叶扭头又看向马武: “马武,你管的内务府,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马武的脸色十分难看,憋了半天,最终只挤出来一句:“太子爷,请恕奴才无能。” “你本人是不是无能我不清楚,”沈叶摆摆手,“但是你手下的这些人,这次的表现可不行。” “父皇交代的事,也给你两个时辰。我等你的办法。” 马武很想说自己想不出来办法,但是刚刚自己哥哥挨的臭骂,他可不敢再推三阻四——他可不想像他哥那样被骂得狗血淋头,尊严被摁在地上使劲摩擦。 沈叶的目光扫向全场,声音一沉: “其他人呢?有办法没有?” 没人敢吭声。 马齐才说两句“没办法”就被骂成这样,他们谁还敢接话? 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沈叶看着这群缩头乌龟似的臣子和皇子,淡淡开口道: “一时想不出来办法,也很正常。” “那就都回去,好好想想,两个时辰之后,把自己的对策写好了交上来。” “我可提醒大家,我不希望有人步马齐的后尘。” 马齐嘴角一抽——我都已经主动闭嘴了,你还拿我当反面教材? 太欺负人了! 可是,他既舍不得辞官,又驳不倒太子,只能把这个哑巴亏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众人纷纷散去,马齐沉着脸回到帐篷,却发现八皇子正在里头等他。 马齐脸色一变:“殿下,您不该来。” 八皇子一脸诚恳:“马大人,我知道自己不该来……可是太子辱您太甚,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过来看望一下。” “请您见谅。”他又压低声音,“马武大人说了,周围都是他的人,没事儿。” 马齐这才松了口气,示意八皇子坐下: “这种敏感时期,以后这种无益的事儿,八皇子还是别再冒险了。” “被骂几句,我还能扛得住。” 他语气一转,低声对八皇子说道: “别看他现在骂得痛快淋漓,我估计……很快就该轮到他挨训了。” “哼,他照样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到时候,陛下那边,有他受的。” 八皇子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吗?” “殿下放心,太子最近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出尽了风头。可是,自从大皇子献假白鹿的事一出,陛下对太子也越来越忌惮了。” “要不然,这种明显出力不讨好的差事,怎么会落在他的头上呢?” “这就是一种好现象,是一种趋势明显的信号——陛下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压太子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箭三雕 告状都是为你好 别看乾熙帝人躲在后面的大帐里休息,前面发生的事情,早就有人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了。 太子问马齐兄弟俩有什么对策。 两兄弟都说没什么好办法,惹得太子勃然大怒,把马齐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 然后责令所有人回去想,两个时辰之后,各自汇报自己想到的办法。 听到太子臭骂马齐,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对于这等的情形,他倒是喜闻乐见! 太子对马齐有意见,那马齐对太子,也绝对不会忠心伺候。 这样一来,自己睡觉,还能睡得踏实点儿! “马齐也是自找的,太子奉命办事,他自己不好好思量一下,两手一摊,直接说没办法,哼!” 乾熙帝挥手道:“不过这件事儿,他们想不出主意也正常。” “朕本来也不是让他们想办法,而是敲打他们一下,朕很生气!” “以后的骑射操练,都给朕认真着点儿!” 跪在地上汇报的小太监,小心地低着头,一句也不敢多嘴,他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接乾熙帝的话茬儿。 在宫里,要想活得久,不该你说话的时候,那必须识趣点儿,当一个有眼力劲儿的哑巴。 正当他琢磨着该如何告退的时候,就听有人禀告道:“陛下,四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吧。”乾熙帝一边说话,一边示意汇报的太监离开。 小太监如获大赦,恭敬地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儿臣参见父皇。”四皇子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乾熙帝摆摆手道:“不用多礼了,你过来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是为了围猎一事来的。” 四皇子沉声的道:“咱们的侍卫和兵丁,一直都生活在京郊,虽然也出去打猎,但毕竟不如草原武士以此为生。” “儿臣觉得比不上他们,也是正常的。” “现在强行想办法超过他们,这……这恐怕难以做到啊!” 听到这话,乾熙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道:“你说的这些,你觉得朕自己不知道吗?” “允祯,朝廷顺天应命已经历经了三代君主。” “当年纵横天下的精锐,虽然也打过一些仗,却也难以称得上是强兵了。” “再不给他们紧紧弦,施加一点压力,他们还是文恬武嬉,混吃混喝。”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四皇子赶忙恭敬的道:“是儿臣误解了父皇的一番苦心,请父皇责罚。” “责罚就不用了,回头多看一些关于兵事的书。” “作为一个管部的皇子,怎么能够不知兵呢?” 乾熙帝说到这里,很是悠然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皇子故意犹豫了一下,这才沉声的朝着乾熙帝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咱们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朕恕你无罪!”乾熙帝虽然如此说,但是神色却严肃了起来。 四皇子眼见时机成熟,这才恭敬地道:“父皇,有些事情,本来儿臣不该多嘴,但是,儿臣实在觉得有点不妥。” “马齐大人做事虽然有的地方有点不尽人意,但,毕竟是老臣。” “父皇能不能劝一下太子爷,多少给马齐大人留几分颜面。” “儿臣在户部观政这段时间,觉得马齐大人还是挺尽心尽力的。” “还请父皇规劝太子爷一二。” 四皇子来找乾熙帝,劝他不要在骑射打猎上和草原的部落较劲儿,只是一道幌子。 他的真正目的,还是说马齐的事儿。 再三考虑之后,他觉得这样既能在老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也能暗戳戳的给太子上一点眼药。 当然啦,也算是对马齐的一种示好。 可以说,此举一箭三雕! 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有点想念邬思道。 如果邬思道还活着,他再和邬思道商量一下细节,就更完美了! 乾熙帝听四皇子如此说,神色变幻之间,淡淡的道:“既然你觉得不妥,为什么不自己去规劝一下太子?” “儿臣之前和太子爷说过这件事,不过太子爷并没有听进去。”四皇子道:“以至于今日,再次对马齐大人羞辱了一番。” “儿臣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向父皇禀告。” 看着四皇子一副“我尽力了,但太子就是不听”的模样,乾熙帝轻轻笑了笑道:“行,朕知道了,回头朕给太子说一下。”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太子。” “任谁被坑了二百万两银子,心里有点怨气都是难免的。” 就在乾熙帝和四皇子说话的时候,梁九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也顾不得四皇子在场,凑在乾熙帝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乾熙帝听完,脸色就是一变。 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这逆子,真是……” “去把老十三给朕叫来!” 听到吩咐的梁九功,当下就匆匆往外跑。这等的变故,让四皇子也知道出了大事。 他平日里和十三皇子关系不错,此时忍不住问道:“父皇,十三弟他……” “这个孽子,真是糊涂透顶!” “朕已经说了,七日之后诛杀克尔藏,他可倒好,今儿被克尔藏激怒,直接挥刀把克尔藏给砍了!” 乾熙帝一脸恼火道:“这个孽障,现在草原各部头领都在,他这般私下杀人,那些草原头领该怎么想!” 在四皇子看来,克尔藏是死有余辜! 只不过他的身份不一样,毕竟是草原上顶级的部落贵人。 要不然的话,乾熙帝也不会将女儿许配给他。 他踢死了公主,乾熙帝要治他的罪,对于这一点,草原上的那些部落贵人倒也无话可说。 但是乾熙帝明明已经答应七日后公开处死克尔藏,现在却被十三皇子直接给砍了。 这会让那些本来就对克尔藏有所同情的人,心生不满,如果有人借题发挥,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如果不处理十三皇子,什么也不做,那就会被草原上的头领当成一种侮辱。 可是,为了一个该死的克尔藏处理自己的儿子,乾熙帝当然不愿意做。 虽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是四皇子还是壮着胆子道:“父皇,十三弟也是一时义愤,才失手杀了克尔藏。” “更何况,克尔藏本就死有余辜。” “还请父皇看在十三弟也是一片护姐之心的份上,饶他一次。” 乾熙帝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朕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又该如何?” 四皇子一时语塞。 这件事儿,如果没有人挑头,自然能过去。 可万一草原上要是有部落头领借机闹事,即便克尔藏是罪人,就这么给杀了,乾熙帝也得给个说法。 克尔藏家族势力不小,不是没有兄弟,他的亲族也不少。 现在虽然因为罗刹国的求和,已经威慑住了草原上的部落,但是也有很多人心里不服。 他们只不过是在大势所趋下,不得不低头。 一旦被他们拿住“理”,谁也不敢说,他们就不会闹出风波。 克尔藏有尊贵的血脉,他家族势力不小,他亲戚又多…… 他是该死! 但是让他这样被杀,那不但是对克尔藏的侮辱,也是对整个草原的侮辱。 如果一旦上升到这个角度,那就没有什么对错了,只剩立场。 又该如何不让这些人兴风作浪呢? 虽然这个问题看上去挺简单,但是做起来,可不容易。 而一旦事情处理不好,说不定乾熙帝这次的万寿节,就要白费功夫。 就在四皇子替十三皇子担忧的时候,十三皇子已经站在了沈叶的帐篷内,正在给沈叶坦白这件事情。 “太子爷,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做的鲁莽了。” “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十三皇子的眼眸中闪动着杀意的道:“那个可恶的克尔藏,他居然说姐姐在他的眼里,还不如一个女奴!” “他……他该死!” 看着脸色狰狞的十三皇子,沈叶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明白十三皇子此时的心情,一直敬重的姐姐就这样窝囊的死了,本已经让他愤怒不已。 现在克尔藏满嘴都是污言秽语,毫无悔意,对五公主丝毫尊重没有。 这等的情况,让十三皇子想到五公主过的日子,难免不失控。 他拍了一下十三皇子的肩膀道:“克尔藏本来就该死,就算是你不杀他,他也活不过七天。” “可是现在你杀了他,这件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十三皇子满是不在乎的道:“没有什么麻烦的,大不了就让父皇治我的罪。” “就是我本想给太子爷您好好效力,短时间内应该做不到的。” “不过太子爷您放心,等这件事情过了,我老十三还是一条好汉。” 看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三皇子,沈叶冷冷的道:“说什么浑话,克尔藏就是烂命一条,你的一根手指都比他金贵多了。” “行了,咱们先去找父皇。” “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占据主动。” “记住一件事情,那就是克尔藏可以挑衅你,你就是一时气不过,所以才杀了他。” “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吧。” 沈叶说话间,拉着十三皇子就往外走。 而他们刚刚走出大帐的门,梁九功就快速的跑了过来道:“太子爷,皇上让十三爷快点过去。” “皇上可急了,您还是快点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瞒天过海,不如雷霆万钧 沈叶和十三皇子一走进乾熙帝的大帐,就感觉气氛不对——乾熙帝正冷着脸坐在那儿,明显压着火。 他正在琢磨这事儿到底该怎么收场。 严惩十三皇子么?他当然舍不得! 一个宝贝女儿远嫁草原,已经命丧黄泉了,再因为克尔藏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家伙,搭上老十三? 乾熙帝有点不愿意。 可是,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大好局面,被克尔藏这事儿一搅和,眼看就要黄了,他又实在不甘心。 正烦着呢,一抬头看见俩人进来,他理都没理沈叶,直接盯着十三皇子,劈头盖脸地问道: “老十三,你给朕说说,你今儿都干了什么?” 乾熙帝声音冷得吓人,十三皇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不过随即,他就稳住神儿,挺直腰回话:“父皇,一人做事一人当!” “克尔藏他该死,孩儿没忍住,就把他给杀了。” “您要怎么处置孩儿,孩儿都认了!”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冲,乾熙帝一听,脸色更沉了。 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老十三这种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个屁!”乾熙帝猛地瞪向他,几乎是在怒吼。 沈叶一看情形不对,赶紧拦住还想开口的十三皇子:“老十三,你先别说话!” 随即转身向乾熙帝行礼,语气沉稳:“父皇,老十三是年轻气盛,再加上克尔藏说话太难听,他才没忍住动了手。” “可是,这个大逆不道的克尔藏……也确实该死!” “他居然对十三弟说,五公主在他眼里,连个女奴都不如!” 沈叶声音一沉,继续说道:“儿臣觉得,克尔藏这个狗东西死有余辜!” “老十三杀他,还算便宜他了——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必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一出,乾熙帝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上来了。 他双眼冒火,死死地盯着沈叶追问道:“克尔藏真这么说了?” 十三皇子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赶紧接话:“是,父皇,克尔藏毫无悔改之意,而且说得特别难听,全是侮辱五姐的话。” “我一时没控制住才……” “克尔藏就该千刀万剐!” 乾熙帝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手都震出了血。 他虽然女儿不少,为了大局把她们一个个远嫁草原,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心疼。 恰恰相反,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些为了国之大局而远离他的女儿。 现在,听说克尔藏不仅踢死了他女儿,还口出狂言,他恨不得把克尔藏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也毫不为过。 越想越气,乾熙帝眼中的杀气越来越重。但他终究是一国之君,慢慢又冷静了下来。 目光从十三皇子身上转到沈叶那儿,他沉声问:“老十三这么做,情有可原。可是,如果草原那帮人以此闹事,借题发挥,你觉得该怎么办?” 沈叶正想回话,帐外忽然传来动静——马齐、大皇子等人陆续走了进来。 原来是乾熙帝早先吩咐召他们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得听听重臣们的意见。 马齐一见太子,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但在皇帝面前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乾熙帝也没继续逼问沈叶,而是对众人道:“都平身吧。” “克尔藏对十三皇子出言不逊,被允翔杀了。” “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理,才能稳住局面,不让有些人借机生事?” 马齐他们在临来之前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乾熙帝匆匆召见所为何事,一听这话,一个个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不少人都悄悄地看向十三皇子,眼神惊讶——没想到这十三四岁的少年,居然还有胆杀人。 克尔藏是该死,皇上本来就判了他七日之后问斩。 可是,这家伙毕竟是草原贵族,这么一杀,等于给了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一个闹事的借口。 一个处理不好,眼下大好的局势可能就彻底反转了。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重大。您看……能不能先封锁克尔藏已死的消息?” “等七天后,咱们再来它个李代桃僵,照样处决‘克尔藏’!” 马齐沉吟片刻,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个办法其实还不错——反正克尔藏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先瞒住死讯,到时候再明正典刑。 对那些想搞事的人来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乾熙帝想了想,却摇头:“这办法行不通。允翔杀他时,有克尔藏的仆从在场,瞒都瞒不住。” 一听皇上这么说,马齐只好闭嘴。 李光地接着开口道:“陛下,既然不能瞒天过海,不如分而化之,单个击破。” “草原各部本来就心不齐,咱们可以逐个谈判,该拉拢的拉拢,该施压的施压。” “亲近的部落,多给点好处;有异心的,软硬兼施。” 乾熙帝点了点头,各个击破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个主意实施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效果,谁也不敢肯定。 而且,实施各个击破,那就要许出不少的利益。 这也是乾熙帝不愿意看到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大皇子的身上:“允是,你有什么想法?” 这几天大皇子是非常的低调,毕竟白鹿的事情,让他丢脸丢大了。 此时听到乾熙帝的问话,他沉吟了一下道:“父皇,儿臣赞同李大人的办法。” “草原上的一众部落并不团结,只要许些好处,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将死的克尔藏强出头。” 乾熙帝正要说话,梁九功突然躬身进来,低声禀报道:“陛下,马武大人有急事禀告。” 议事突然被打断,乾熙帝眉头一皱,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但他太了解梁九功了——如果不是真出了大事,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闯进来。 压了压火气,声音沉了下去:“传他进来。” 没过一会儿,马武就急匆匆地走进来,连礼仪都顾不得周全,气喘吁吁地说:“陛下,出大事了!属下得到禀告——草原右翼各部落首领听说克尔藏被杀,全都炸了锅!” 他缓了口气,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说自己是黄金汗的后人,按照以往和朝廷的约定,就算有罪也不能刀斧加身,这是打了整个草原的脸!” “他们要求朝廷给个说法,否则就不配做黄金汗的子孙。” 马武脸色难看地继续补充道:“左翼有头领想劝和,反而被他们打了一顿。” “现在右翼正在四处拉人,联络更多部落,看这架势,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乾熙帝一听,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黄金汗是草原的一代雄主,很多草原首领都以身为黄金汗的后裔为荣,借他的名号凝聚人心。 现在他们抬出黄金汗,分明是想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逼朝廷让步。 “继续监视他们,一旦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朕。”乾熙帝冷声吩咐。 马武行礼后匆匆退下。 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 朝廷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草原部落联合闹事。 这次万寿节,好不容易借着罗刹国求和和多年的经营,压住那些心怀鬼胎之人。 现在倒好,克尔藏一死,他们干脆把“黄金汗”搬了出来——这一招,逼得很多中小部落就算不想跟,也不敢不表态。 一旦真闹起来,就算朝廷能赢,也势必陷入战争泥潭,耗钱耗人,得不偿失。 十三皇子看到众人不语,径直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下来:“父皇,这一次是儿臣冲动闯下大祸,儿臣愿一力承担!” “请您重罚我,罚得越重越好,这样一来,那些人就没理由再纠缠朝廷了!” 乾熙帝心底一股火窜上来,老十三哪老十三,你这么当众逼朕,你是想勾起其他人的坏心思还是咋的? 如若众位大臣都觉得此事因你而起,老爹还如何保你! 刚要发作,沈叶抢先开口道:“十三弟,父皇正在议的是国之大事,不是家事,你先别插话。” 随即,沈叶就转向乾熙帝,语气镇定从容:“父皇,儿臣倒是觉得,这事儿未必完全就是坏事。” “草原部落向来畏威而不怀德,这一次罗刹国低头,他们表面顺从,可有些人心里还不服,总觉得兴许还能拼一把!” “说白了,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叶的声音稳而有力,继续说道:“儿臣觉得,只有让这些人真正见到棺材,他们才会真正明白,朝廷的力量,不是他们能比拟的。” “不如就借这次机会,让他们彻底看清——和朝廷作对,就是以卵击石。” 沈叶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炯炯,语气笃定:“前些时候,父皇不是让儿臣想个办法,如何向草原头领展示我朝廷的骑射实力吗?” “儿臣正好有个主意,既能演武立威,又能震慑人心。” “更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差距就是差距,想闹事儿?那就是自寻死路,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地位,从来都是靠实力争取来的 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草原部落头领,这事儿怎么又和骑射牵涉上了? 乾熙帝虽然一生要强,觉得自己不应该输给其他人,但是他心里也非常清楚,论起专业的事儿,他比不过人家专业的人。 最起码,在骑射方面,他的人真的比不过那些从小长在马背上的草原勇士。 不过,看着太子一脸自信,便随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沈叶本来对乾熙帝安排的骑射比试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一次,为了帮十三皇子,他也只能将这件事情弄好了。 说到底,这两件事儿其实是一回事儿。 “既然比不过,那就让那些草原勇士明白:骑射这门手艺,早已经过时了!” 话说得倒是轻巧,真让草原勇士认为骑射过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要是真的做到了,那么,草原上那些表面上臣服,但是内心里却是野心勃勃的黄金汗的后裔,应该会老实很多。 乾熙帝挑了挑眉:“说说你的打算。” 沈叶当下也不犹豫,就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给乾熙帝禀告了一番。 也就在乾熙帝商议着该怎么震慑草原的时候,在金月法王的营帐中,一个说客正痛心疾首地朝着他游说: “法王,您在草原上,一直都是神佛的化身。” “不但我们敬重您,就是草原上的普通勇士,也是对您敬重有加。” “这一次,您可不能不管啊!” 那人说到这里,霍然起身,用一种极具煽动力的语气道:“您是知道的,作为黄金汗的后裔。” “多少年来,我们这些人就算被杀,也不得用刀斧加身。” “克尔藏是犯了错,他也该受到惩罚。” “可是,这种明明已经答应七日后处死,却被人直接用刀砍死的情形,我们接受不了。” “他突破了我们的底线。” “他用刀杀了黄金汗的后人!” “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所以,还请法王为我们作主,为我们讨回一个公道。” 金月法王一直转动着手中的念珠,他心中很清楚,这个看上去义愤填膺的中部草原的王爷,实际上就是想要借他的幌子挑事。 至于克尔藏的死,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虽然他们都是黄金汗的后裔。 但是他们之间的血缘,早已淡薄。 他是不可能因为克尔藏死于刀下,就挑战无上天可汗! 能够让他这样做的,只有利益。 不过,这对于金月法王来说,倒也是一个机会。 这一次因为祥瑞白鹿,让他丢尽了颜面,如果不想办法挽回,那他在乾熙帝面前的影响就会减少。 甚至,在草原上的影响力也会减少。 如果能借助这件事,让乾熙帝意识到自己的分量,倒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心里这么一想,他就沉声的道:“王爷您说的有理,克尔藏虽犯了大罪,却不应该私下死于刀兵。” “黄金汗的后裔,不该如此被侮辱。” “下一次面见无上天可汗的时候,我们请求无上天可汗主持公道。” 那王爷紧接着又问:“杀人的是天可汗的儿子,如果他不主持公道,法王觉得该怎么办呢?” 金月法王对于这个问题,也是早有预料。 他缓缓的双手合十道:“这种情况,就应该问王爷您了。” “贫僧……无不遵从。” 听到这个回答,王爷非常满意,他郑重无比的道:“法王是草原的法王。” “我们不会让任何人质疑您的法旨。” 因为这位王爷还要联系其他人,所以和金月法王商量了一下明日的细节之后,就告辞离去。 “师尊,咱们真的要掺和进这件事情吗?”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看上去很是普通的中年僧人沉声朝着金月法王问道。 金月法王淡淡的道:“拉霍王爷一心想要恢复他祖上黄金汗的荣光,他的领地距离朝廷的腹地又远,所以和罗刹人关系密切。” “这一次罗刹国低头,是他没有想到的。” “那些本来说好支持他的人,都开始退却,他别无选择,只有低头。” “克尔藏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只要能成功激起一些人的不满和反抗之心,他就能聚集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金月法王迟疑了刹那,才接着道:“这一次咱们过来,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那中年僧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弟子觉得,无上天可汗虽然对您依旧尊重,却不像以前那样了!” 金月法王轻轻的点头道:“地位,终究也是靠自己争取的。” 那中年僧人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一夜平静,但是很多事情,却在暗流涌动。 第二天,鼓声响起,来参加乾熙帝这次寿辰庆祝的各方贵人,开始朝着乾熙帝的大帐聚集。 本来,金月法王是不用参加乾熙帝万寿节庆祝的,但是当草原上的各部头领聚集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金月法王的身影。 不少年轻的部落头领,他们都簇拥在四十多岁的拉霍王的身边。 虽然一个个都不怎么说话,却给人一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而就在他们要走进乾熙帝营帐的时候,却见身穿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虽然草原上的头领历来桀骜不驯,但是乾熙帝征讨葛尔丹,让罗刹国低头的威势,依旧让很多人心存忌惮。 所以克尔藏被十三皇子直接砍了的事情,他们之中不少人虽然气愤不已,最先想到的,也只是找乾熙帝讨一个公道。 如果乾熙帝处事不公,包庇偏袒自己的儿子,他们再做打算。 所以此时见到沈叶,众人的神色,还是相当尊重的。 沈叶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道:“各位王爷,法王,不用多礼,大家快请起。” 说话间,他还亲手将金月法王搀扶了起来。 金月法王面对沈叶,心里充满了警惕。 他非常清楚的觉得,这位乾熙帝的继承人,可不是一个善茬儿。 上次帮着大皇子营造的声势,被他一开口,就给变成了天选和尚,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如果不是必要,他是真的不想得罪这位太子爷。 “多谢太子爷!” 拉霍王一边挺挺直了腰板,一边朝着四周扫了两眼道:“太子爷,我们要见无上天可汗。” “拉霍王爷,父皇对于昨日的围猎,觉得不是太过瘾,我们几个兄弟,就让人准备了一场新的围猎,让父皇尽尽兴。” “父皇已经去了小福山,让我来邀请各位一起过去看看。” 拉霍王听说乾熙帝对昨日的围猎不过瘾,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昨日的围猎,乾熙帝虽然拿出了重赏,但是最终所有的赏赐,都落在了草原勇士的手里。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成绩,增加了他心里的底气。 草原的勇士,还是比朝廷的勇士更强一些。 “既然是围猎,那我等就跟太子去看看。” “我们也都准备好了弓刀,相信这一次,能够给无上天可汗,多奉上几张虎皮。” “哈哈哈!” 拉霍汗的大笑,让那些跟随着他的部落贵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之中,有几个正是昨日狩猎的优胜者,所以此时,他们有笑的底气。 听着这笑声,沈叶嘴角轻轻的扬了扬。 他对于拉霍汗这等的挑衅之言,自然是听得出来,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太多计较的打算。 他只是想看看,等一下拉霍汗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金月法王站在一旁,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过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让金月法王升起了一丝自嘲。 自己是不是被这位太子吓怕了,怎么什么事儿都疑神疑鬼,惴惴不安? 要不然,自己这个时候担心什么? 不就是一次围猎吗? 小福山距离行宫并不是太远,这山原来也不叫小福山,只不过乾熙帝在这里过万寿节,就干脆给它改了名字。 在沈叶的带领下,众人催马很快就来到了小福山下。 还没有上山,就看到满山布满了乾熙帝的龙旗,甲胄整齐的护军,更是将整座小山团团围住,很是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看到这等的场景,一个部落头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的迟疑。 毕竟这等的场景,实在是让心中有其他想法的他们,生出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拉霍王看着下属迟疑的神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不用怕,陛下是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走吧!” 几个跟随着拉霍王的部落头领听他如此一说,脸色顿时平静了很多。 更有人道:“拉霍王说的对。” 沈叶对于这些人的动作,都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拍马向前,也就是一会儿功夫,就将众人引到了乾熙帝的龙伞之下。 乾熙帝依旧穿着昨日的金甲,神色从容的他,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就好像丝毫不知道拉霍王等人有异样! 在行礼之后,拉霍王朝着乾熙帝的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几个皇子都不在,他也没有立即说十三皇子杀克尔藏的事情,而是沉声的道:“陛下,这次围猎不知您准备如何进行?” “我们草原的勇士,可是想着给您献上他们最大的尊重呢!” 乾熙帝朝着拉霍王笑了笑道:“稍安勿躁,围猎马上开始。” 随着乾熙帝的话,一阵号角声骤然响起! 第二百九十章 如此狩猎,告诉你什么是真理 “轰轰轰!”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四周的大地都在震动。 不过,站在乾熙帝身旁的草原首领们,一个个都面不改色。 他们都是经常打猎的老手了,一看就知道这是有大批的猎物,被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 为了逃避那些驱赶的士兵,这些野兽只能拼命的向前冲。 这样的场面,他们平日里也这么围猎过,见多了,根本就不觉得稀奇。 “陛下,您这次可真是大手笔啊!调动这么多人,难怪能有这么多的猎物。”拉霍王朝着乾熙帝一抱拳,笑吟吟的说道。 乾熙帝淡淡一笑道:“少了不好看。” 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拉霍王就看到了前方烟尘滚滚。 而伴随着这些烟尘的,是越来越强烈的大地震动声! 拉霍王的脸色猛地一变,作为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人,一听这大地的动静就知道,这不是普通野兽,是有马群在狂奔! 这里面有野马群! 乾熙帝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想现场驯马吗? “陛下,猎物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围猎?”说话的是乾熙帝的表弟克苏尔。 他虽然没有参与这次部落头领的联合发难,但是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此时的他,很是有点左右为难。 他是不可能反对乾熙帝的,但是他的身上,同样流着黄金汗的血脉。 如果现在同族的人都要以黄金汗的后裔不能刀斧加身为由,非要替克尔藏讨个说法,他是真的不知道该站哪边。 他不敢得罪乾熙帝这个表哥。 可是他又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表态的话,那就会受到越来越多的排挤。 墙头草,随风倒,虽是明哲保身之举,可有时候也要面对左右为难这种情况。 想来想去,他只好借打猎这个机会躲出去。 只要我不在场,总怨不到我的头上吧? 他主意打得挺好,可乾熙帝却一摆手道:“这次打猎,用不着你们出手。” 也就在俩人说话间,黑压压的猎物冲过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足足有上千头的野马群,在野马的后面,跟着鹿、野猪、狼、老虎…… 各种各样的野兽,连绵成近两里多的长约队伍,朝着小福山下的通道直直地冲了过来。 小福山下的通道,有一里多宽。 平日里看这通道,倒也宽敞,可是如此多的野兽一涌而来,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陛下真是好大的手笔!一下子弄来如此多的猎物!”拉霍王看着狂奔的马群,笑着道:“不过这场面越大,越是需要好猎手。” “要不然,让这些猎物跑了,那就太可惜了!” 乾熙帝没有接话,他的脸色有点冷,显然,对于这位拉霍王,他没什么好感。 站在一旁的沈叶,此时则笑着接话道:“拉霍王放心,打猎的人早就准备好了。” 顺着沈叶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在远处的平地上,站着一排排的士兵。 这些士兵手里并没有拿着弓箭刀剑,而是一杆杆鸟铳! 对于这些鸟铳,拉霍王倒也见过,但是他一直觉得,这玩意儿不如他们的弓箭好用。 毕竟这东西射程虽远,超过了弓箭,但是打一枪装一次弹药,实在是太过麻烦。 装药的速度,还没有弓箭快。 就在拉霍王准备说话的时候,却见那些士兵,已经快速的分成了十排,每一排士兵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侍从。 十排士兵,每一排足足有百人! 看着这四四方方,没有什么掩护的方队,拉霍王摸了摸胡子道:“陛下,不是我说,您这些猎人,有点太弱啊!” “如果和我们部落的勇士比起来……” 拉霍王的话才说了一半,第一排士兵已经将手中的鸟铳举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站在那些奔袭而来的野马前,就好像一堵堵人墙! “大皇子,这靠谱吗?”马齐凑到大皇子身边,低声地问道。 他虽然号称文武双全,但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号称而已。 他武功方面不怎么样,甚至连大皇子都不如。 大皇子也有点担心:“太子的设计听起来不错,但是这马冲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万一士兵放枪慢的话,那可就……” 虽然大皇子和太子不对付,却也不希望这一次太子的计划失败。 毕竟十三皇子对克尔藏动手,他内心里也是支持十三皇子的。 也就在大皇子说话的时候,那些野马群已经冲过了小福山,突然,一个响亮的口号响起: “放!” 随着一声命令,几乎第一排所有士兵手中的火枪响起。 刹那间,犹如爆豆一般的枪响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也就在枪声响起的刹那,几十匹冲在最前面的骏马,应声倒地。 随着第一排士兵的火枪响起,这些士兵看也不看自己射击的怎么样,就快速的朝着队伍后面跑去。 而就在他们离去的刹那,第二排的士兵,也举起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鸟铳。 “砰砰砰!” 一排,两排,三排…… 随着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越来越多的猎物倒地。 也就是眨眼功夫,十排火枪已经放了一遍。 那些冲在前面的野兽,大部分都已经栽倒下了,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往前冲。 可是它们还没有来得及喘息,那最先后退的第一排士兵,已经在辅兵的帮助下,将重新装填完毕,再次举枪。 枪声持续不断,铺天盖地的猎物纷纷倒地。 偶尔有突破的猎物冲到这些士兵的近前,却也被早就准备在一侧的长枪兵,直接给刺死! 这等的情形,哪是打猎,分明是一场屠杀。 沈叶看着有些手忙脚乱后退的士兵,心中一阵感慨,虽然这些都是火器营的精锐,但是,这种分段射击练习的还是太少。 如果换成连发枪的话…… 沈叶对于这等的场面,并不是太满意,但是拉霍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在密密麻麻的枪声响起的时候,心底就升起了一丝恐惧。 不过,他还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既然要和乾熙帝作对,那就要了解乾熙帝的这些士兵是怎么作战的。 当那冲在最前方的野马一匹匹倒下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倒下的野马,而是自己麾下的勇士。 他们催马挥刀的冲锋,可是他们面对的,却是这等密集的火枪! 他们能够挡得住吗? 当一只花豹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不断的躲过子弹的射击向前冲时,他心里莫名地兴奋起来。 他觉得自己仿佛化身成了这只花豹。 他希望这花豹快速的冲过去,然后…… 可惜,让他大失所望的是,在那密密麻麻的枪声中,那头花豹前进了二三十米之后,竟然扭头朝后跑。 已经被吓破了胆的花豹,想要逃离那密密麻麻的枪声。 可是就在花豹扭头逃跑的刹那,子弹却追上了它…… 短短五分钟的功夫,小福山下已经躺满了成片成片的猎物尸体。那些侥幸逃走的猎物,此时更是朝着四面八方逃窜的无影无踪。 乾熙帝看到这样的场景,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 对于这次太子设计的这次行猎,他是相当的满意。 虽然表面上看只是打猎,但是这何尝不是演示一下对付骑兵的手段? 而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骑兵。 他刚刚在看下方的射击时,也注意到了拉霍王等人的神色变化。 虽然拉霍王那张大黑脸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乾熙帝等枪声停止之后,就朝着太子道:“太子啊,你安排的这场围猎,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 “和昨天相比,差了不少啊!” 听到乾熙帝如此说,沈叶心中暗自腹诽。 你说这次围猎不行,倒是把自己脸上的笑容收一收啊,现在谁看不出来,你笑的都有点绷不住了! 奈何乾熙帝毕竟是老爹,他的话,那就是圣旨,所以沈叶赶忙回道:“父皇责怪的是,儿臣回头一定要让他们好好练习一下。” “争取下一次打猎能更精彩。” 乾熙帝点了点头,而后朝着拉霍王道:“拉霍王,你看看太子安排的这次围猎,这纯粹就是浪费。” “那头花豹的皮毛如此漂亮,却被打成了筛子,根本就不能用了。” 拉霍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才道:“陛下,太子殿下安排的这场围猎,实在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以后……以后我等一定向太子殿下好好请教。” 乾熙帝的目光朝着拉霍王四周看了一眼,本来围在拉霍王身边的那些草原头领,一个个都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对于他们来说,跟在拉霍王的身边,好似不是一个好事情。 看到众人这样的反应,乾熙帝非常的满意。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所以他沉声的问道:“拉霍王,我听说你有事要奏?” “现在围猎已经结束了,有什么事情,你但说无妨。” 拉霍王看着神色淡然的乾熙帝,心里一阵恐惧。 他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肯定瞒不过乾熙帝,眼下,睚眦必报的乾熙帝正打算秋后算账。 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还要追究十三皇子的责任? “陛下,臣听说克尔藏不但不思悔改,还丧心病狂的胡说八道,对于这种人,微臣以为,不可原谅,不能轻饶!” “臣请求严惩克尔藏!” 说到这里,拉霍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二百九十一章 文比唐明皇 武比唐太宗 在拉霍汗跪下的那一刻,他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背后投来不少鄙夷的眼神。 但是这些,对拉霍汗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满脑子里就剩下一件事:绝不能让乾熙帝对自己有半点儿不满。 他之前的雄心壮志,早已经随着这一片枪炮声灰飞烟灭。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罗刹国向乾熙帝求和,虽让他震惊,让他觉得大事不妙,可那毕竟只是一种远在的威慑。 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他心里的小火苗就时不时的冒出来一粒小火星,这火星迎风见长,很快就呈燎原之势了! 可是,眼前这种分段射击的场面,让他从骨子里发寒。 那些野马纷纷倒下的样子,仿佛让他看见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骑兵,就在这密集的枪林弹雨中,一个个被击倒。 一股恐惧攥住了他! 也正是因为这种恐惧,让他选择了低头。 乾熙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拉霍王,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要不是为了草原安宁,他真想当场把这个拉霍汗给砍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说要讨回公道,要做草原上的雄鹰,转眼就改口要治克尔藏的罪? 什么东西啊! 心里如此想,乾熙帝脸上却故作不知,淡淡地问道:“依爱卿看,该如何治罪克尔藏?” 拉霍王的嘴角颤抖了一下,他知道乾熙帝这是在逼他表态。 而如果放在以前,他可以不理会,但是此时此刻,他必须要接招。 不接招,他过不了这一关。 所以犹豫了一下,他就硬着头皮,一脸正气地道:“陛下,微臣以为,应该……应该将克尔藏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这四个字一出口,拉霍王自己都觉得嘴角发颤。 他不想这么说,可是一抬头,看见乾熙帝那张笑吟吟的脸,他心里就一阵发寒。 那些所谓的盟友,大概率是靠不住了! 自己这一次的动作,已经触怒了乾熙帝。 如果不说出一番让乾熙帝满意的话来,这一次,自己怕是过不了关了。 所以,一咬牙的他,撂出了这个处理方式。 说完,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看四周众人的目光,他知道这些人对于自己,绝对没有任何的好感。 毕竟就在刚刚,自己还高喊着黄金汗的后人,不能刀斧加身! 可是现在,自己又如此决断地让乾熙帝将克尔藏斩首。 这他娘的……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就听乾熙帝朝着四周看了几眼道:“法王,你对拉霍王的建议,怎么看?” 金月法王的脸色很平静,他朝着拉霍王看了一眼,然后躬身道:“陛下,老僧只听我佛的法旨。” “而您作为无上天可汗,便是我佛在人间的化身。” 沈叶站在一侧看乾熙帝在这里提问,心里不免一阵吐槽。 本来以为金月法王能硬抗一下,却不想这位大师,居然有如此柔顺的身段! 实在是…… “哈哈哈哈!” 乾熙帝听到金月法王的话,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迈步来到金月法王的身边,笑呵呵的道:“法王有此心意,朕心甚慰。”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朗科隆的身上。 “朗科隆,你觉得拉霍王说的对吗?” 朗科隆心里对拉霍王充满了怨念,在拉霍王叫嚷着要给克尔藏讨回公道的时候,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谨慎,就被拉霍王等人攻击自己懦弱。 说自己不配当黄金汗的子孙! 可是现在呢? 你拉霍王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你这已经不能用蛇鼠两端来表示了,你这分明是…… 不过此时乾熙帝问他,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拉霍王的领地距离朝廷的大军有点远,但是他的驻地却非常近。 如果在草原上,朝廷用这种办法给他来一次,他绝对没有逃生的可能。 所以此时此刻,他老老实实的朝着乾熙帝行礼道:“陛下,拉霍王的意见,臣完全赞同。” “陛下对克尔藏的处罚,实在是太过仁厚。” “微臣觉得,应该按照拉霍王的提议办。” 拉霍王听着朗科隆一句一个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朗科隆这是耍精,这是将克尔藏被严惩的事情都弄到自己的身上,可是他知道也改变不了。 毕竟,现在乾熙帝还揪着自己的把柄呢! “既然你们两位都这样说,那朕就按照你们两个说的办吧。”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乾熙帝还要一个个询问下去的时候,乾熙帝却如此的说道。 听乾熙帝这般开口,拉霍王和朗科隆的两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而沈叶此时,却感到乾熙帝不是一般的高明,如果一个个的问,那就让跟随着拉霍王来的这些部落头领,一个个和拉霍王站在一起。 说不定他们还真会抱团。 可是现在,只是拎出来两个人征求意见,就会让其他人在心里看不起拉霍王。 在乾熙帝的威逼之下,不顾同为黄金汗子孙的情谊,连自己人都敢卖,算什么东西 而我则没有这么做…… 事情定了调,围猎也接近尾声,一切都尘埃落定。 苍凉的号角再次响起,一队队参与围猎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在这些士兵中,穿着银色盔甲的十三皇子,显得格外耀眼。 只不过此时,并没有人理会他! 甚至很多部落头领在看到他的时候,都默契十足地赶紧把自己的眼睛挪开,假装没看见他。 万寿节还在继续,草原上又是歌舞升平的一天。 八皇子在自己的帐篷中坐下,强撑着的精神终于垮了下来。 虽然他人前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累。 十三皇子诛杀克尔藏这么大的事情,父皇竟然一点儿都没让他参与商议。 就凭这一点来说,在父皇的眼中,自己根本就不是那么重要。 本来,他以为父皇会像他预料的那般,又拉又打,既给了十三皇子一个看上去挺重,实际上也不伤筋动骨的惩罚,又不动声色之间,给草原部落的各位头领一些赏赐,彼此给一个台阶下。 没想到,父皇直接用雷霆万钧的狩猎,压服了所有不服的声音。 如果说上一个办法只是治标之策,那么现在这个办法,却能够治本。 草原的头领畏威而不怀德,这个他也知道,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以往只是在战斗中当辅助的鸟铳火枪,经过布阵竟然有如此的威力。 太子却知道! 这个办法就是太子想出来的。 自己和太子比,差距好像不是一般的大啊! 在父皇眼里,是不是一个不但能搞钱,还懂兵法的太子,才是完美的继承人呢? “见过八皇子!”就在八皇子沉吟的时候,马齐的声音响了起来。 朝着阔步走来的马齐看了一眼,八皇子的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道:“马齐大人,您不是说咱们尽量少见面吗?” 马齐笑了笑道:“臣这次是奉了陛下的命令,来和八皇子您商议回程事宜的。” “陛下已经决定,让您总管这次回程事宜。” 听到这话,八皇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乾熙帝让自己负责回程事宜,岂不是说父皇要重用自己? 只要被重用,那么一切都还有机会! 他快速的道:“马齐大人快请坐,在这件事情上,父皇有什么安排没有?” “陛下让殿下总管此事,就是对殿下的一个考验。” “殿下不必事必亲躬,但关键之处,您却要把握妥当。” “不求出彩,但也绝对不能出错。” 马齐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的道:“殿下,机会难得啊!” 八皇子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马齐倒了一杯茶,刚刚想要说话,神色中又有迟疑。 马齐是何等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他心存顾虑。 不过他并不点破,只是旁敲侧击的道:“殿下有顾虑?” “马齐大人,您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今天这件事情,让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和太子爷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我觉得,太子爷文武双全,文比管仲,武比乐毅,如果为君,那自然是少有的明君。” “我觉得,父皇恐怕也是这样想的。” “您说,我还有努力的必要吗?” 八皇子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很是有些颓然之意。 马齐笑了笑道:“殿下,您对于太子爷的比喻,有点不是太妥当。” “以臣看来,现在的太子爷,论起文采来说,可比那还没有登基的唐明皇;而论起武功,看起来也不逊色于当年未登基的唐太宗。” “殿下觉得,有如此太子,谁更忧心?” 文比明皇,武不逊色于太宗! 这评价,还真的是够高的。 不过八皇子也是学过历史的,他心里明镜似的,马齐口中所说的这两位,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逼父退位! 没错儿,唐太宗的玄武门之变,可以说家喻户晓。 而李隆基同样是逼着哥哥让出太子之位,然后逼得他老爹李旦早早的退位成为了太上皇。 面对这样一个文武全才的太子,谁最忧心,不言而喻。 也就在八皇子的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马齐接着道:“殿下,刚刚听说,就在昨日,那些怕存银要不来的储户,已经将太子的毓庆银行给堵了。” “嘿嘿,五城兵马司还抓了人。” “这一回,闹得可不小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 没有权力的日子,朕绝对不能过 乾熙帝今儿可真是高兴坏了! 火药枪的十段连射的场面,不但把草原部落给镇住了,连他们那点不臣的小心思,也一并给压了下去。 这下,乾熙帝心里对草原的那一丝顾虑,总算放下了大半。 他心想,只要火枪装备越来越多,那么草原上的铁骑再厉害,也不足为虑! 今日围观打猎场景的草原部落头领,一个个也比之前恭顺多了。 原本可能闹出大风波的克尔藏之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了篇。 好啊! 喝了点酒的乾熙帝,觉得浑身燥热,就想出去溜达溜达。 他吩咐梁九功道:“叫图里深带几个人,陪朕在行宫里走走!” 听到吩咐的梁九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点犹豫道:“陛下,这天色这么晚了,不如明日一早再……” “啰嗦!朕就是想出去走走而已,能有什么事?”乾熙帝大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了梁九功的话。 梁九功见乾熙帝不听自己的,也不敢再劝,只好派外面的侍卫传话图里深。 图里深作为一等侍卫,深得乾熙帝的信任。 他虽然觉得这个时辰乾熙帝外出不太妥当,但是听到是乾熙帝的旨意,他哪敢说不?只能带着几个下属快速的过来。 “走,去外面转转!” 热河的行宫并不是太大,虽然被内务府花钱修整了一番,可是和皇宫还是没什么可比的。 夜深人静,行宫内虽然有不少值夜的人,但是整个行宫却给人一种静悄悄的感觉。 披着披风的乾熙帝,走在夜色寂寥的行宫内,神色慢慢严肃了起来。 看着神色严肃的乾熙帝,图里深和梁九功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跟随了乾熙帝多年,深知一点,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要打搅他。 要不然的话,那后果可是难以想象。 正走着,忽然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乾熙帝听到这声音,眉头一皱,循声走了过去。 梁九功和图里深同样听到了这种声音,他们对视了一眼,也快速的跟上。 原来,说话的是两个值夜的小太监,他们躲在走廊边,正低声的闲聊。 “听小桂子说,今儿打猎那场面,真的是太壮观了。” “啧啧,十排火器营的士兵,全部带足了火药,不断装枪轮射,被围猎的野兽成片成片地倒地。” “可不是嘛,听说那些草原的头领脸儿都吓白了!” 听到这儿,乾熙帝的嘴角微微一扬,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虽说这只是小人物的闲谈,却也勾起了他内心的自豪感。 “听说这个办法,是太子爷想出来的,太子爷可真厉害!” “那可不嘛,我今儿还听有人说,太子爷‘文比管仲,武比乐毅’,将来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管仲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这是当年对诸葛亮的评价!” …… 梁九功听得后背发凉,内心一阵惶恐不安。 背后议论太子,这还得了?! 他是宫中的太监第一人,这些小太监可都算他手下的人! 如果出了事情的话,那他第一个就逃不了。 所以听到这些议论,他的脸都白了! 他恨不得冲上去立马给这两个胡说八道的小太监甩两个大耳光,但又不敢惊动皇上。 咳嗽一声提醒一下嘛?好像也不合适。因为一旦这样,乾熙帝绝对会找他麻烦。 他的脚边正好有一块小石子,他当下将这个石子朝着花丛中踢了出去。 “喵呜!” 一只野猫正好被惊得跳起来,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小太监也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居然发现,乾熙帝竟然在不远处站着。 吓得脸色苍白的两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赶忙跑过来见礼。 梁九功不敢吭声,他刚刚的小动作,就是怕这两个小太监胡说八道。 至于两个小太监的命运,他则是不放在心上。 乾熙帝朝着两个小太监看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道:“下去吧。” 如蒙大赦的两个小太监,慌忙退到了一边。 “陛下,奴才下去,一定严加管教。”梁九功赶紧请罪。 乾熙帝摆了摆手,并没有说话! 又走了几步,乾熙帝突然道:“回去吧!” 图里深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全程就像一根木头桩子一般。 仿佛刚才的一切,他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回到住处的乾熙帝,端起茶喝了一口,就将目光放在了随身携带的小书柜上。 乾熙帝随手拿了一本,就见上面赫然写的是《唐史》! 乾熙帝记得,自己前段时间看的,好似不是这本书。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毕竟是自己随手拿的。 翻开《唐史》,乾熙帝看到的就是唐玄宗的本纪,看着上面关于唐玄宗和太平公主的斗争,乾熙帝的眉头一皱。 虽然历史中的记载是一方面,但是乾熙帝却喜欢猜测着历史中的记载和现实,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当他看到李旦主动要求退位的时候,他沉默了。 处在皇帝的位置,这位父亲母亲哥哥儿子孙子还有自己都是皇帝的六味地黄丸真的愿意退位吗? 而且,这位退位之后,可是为了保住那惹怒了李隆基的儿子,直接在朝堂上要给李隆基这个儿子下跪啊! 想到这里,乾熙帝的眼眸中就闪过了一丝怒火。 没有权力的日子,朕绝对一天都不能过! 越加烦躁的乾熙帝,一把将手中的《唐史》扔到了一边。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梁九功快速的跑过来道。 乾熙帝不能说自己看唐史看得难受,他淡淡的道:“将盛京将军送来的秀女带上来。” 听乾熙帝如此吩咐,梁九功不敢多言。 他已经敏锐的觉察到,现在的乾熙帝好像有点魂不守舍,在这等的情况下,他可不敢招惹乾熙帝。 也就是一会功夫,梁九功就将几名打扮一新的秀女带了上来。 乾熙帝打量了几眼,目光就落在了一个身材修长白皙的女子身上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秀女听到乾熙帝的问话,心里一紧,脸上露出了一丝激动之色。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一次机会,可以让自己一飞冲天,把握不好,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她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回禀皇上,奴婢郑春华!” 乾熙帝听着郑春华三个字,轻轻的点头道:“好名字!” …… 车辚辚,马潇潇! 在万寿节过完,乾熙帝对草原部落的首领一番封赏之后,就开始了回京的行程! 八皇子最近忙得手脚不沾地,他刚被任命为“皇帝行在主管”,几乎每天,都要给乾熙帝汇报事情。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八皇子还经常召集护卫以及内务府的堂官议事,所以风头瞬间就涨了起来。 甚至有人传言,陛下觉得大皇子办事不力,现在已经开始用八皇子办事了。 这种话,自然也传到了沈叶的耳中。 对于这种情况,沈叶倒没有太当回事儿。 八皇子总是要起来的,而八皇子之所以能够崛起,说起来也是乾熙帝的意思。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次次将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八皇子做。 对于这等的事情,沈叶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好不容易出来放放风,懒得掺和这些。 不过在回程的第二天,沈叶就遇到了来给他汇报毓庆银行情况的年羹尧! 毓庆银行虽然和年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年羹尧可是太子的门人。 石静容在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送信人选时,就干脆让人安排年羹尧给沈叶送信。 二十多岁的年羹尧,比之沈叶第一次见的时候,显得沉稳了不少。 但是从他的眉眼之间,沈叶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丝傲气。 “太子爷,自从您离开京城之后,就有人说内务府已经将毓庆银行的银子,给全部提走了。” “现在的毓庆银行已经没有钱了。” “还有人说,毓庆银行的那些存单,已经不顶用了!” 年羹尧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道:“负责毓庆银行的大掌柜虽然也让人辟谣,说毓庆银行一定会准时给储户兑付。” “可是这种谣言,越传越多,甚至有人说,户部的大人说了,这些钱别说明年,就是后年也拿不回来。” “更有人说,内务府借钱,从来都是老虎借猪,有借无还。” “结果,就在五天前,就有人围着毓庆银行要求兑钱。” “因为银行没有那么多的现银,再加上咱们约定的是明年的夏天才兑换存票,所以就没有给他们兑换。” “于是,这帮人就围着毓庆银行不走,开始闹事,甚至还有人要打砸店面。” “在这种情况下,大掌柜只能一边给宫里报信,一边请求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来维持秩序。” “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了,就将几个带头的给捉起来干了苦力,那些要兑钱的人才慢慢散了。” 听年羹尧如此说,沈叶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般将领头兑钱的抓起来,好像是非常干脆利落,实际上却是后患无穷,这只会加剧恐慌,接下来想要兑钱的人会越来越多。 还有一点就是,毓庆银行的名声,这下恐怕就要垮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谁还敢将自己的钱往毓庆银行里面存。 而毓庆银行完了,自己这个太子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沈叶隐隐觉得,这一切,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嗅出了一种阴谋的味道。 年羹尧见沈叶不说话,接着补充道:“听说现在不少储户都商量着是不是去顺天府联名告状,要求毓庆银行立刻兑钱!” 第二百九十三章 遇事莫慌,先告一状再说 “亮工,你觉得这事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捣鬼?” 沈叶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静地朝着年羹尧问道。 现在这种时候,不管京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沈叶都鞭长莫及。 所以此时的他,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稳住自己。 年羹尧对于旁人,一向骄傲自负,可是面对自己这个太子姐夫,却格外谨慎。 他自诩文武双全,可是太子好像每一样都比他强。 这些天,太子虽然没有怎么出手,但是太子做的几件事儿,每一件都让人钦佩不已。 尤其是临来之前,听人兴致勃勃地说起这次在草原上的围猎场面,让他既惊讶不已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恨不得自己也在现场! 文比管仲,武比乐毅! 不知道是谁,竟把三国时夸奖诸葛亮的话套在了太子的身上。 这就让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比拟诸葛亮的年羹尧,心里有点受伤。 听沈叶问,他就沉声的道:“太子爷,此事如果没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奴才打死也不相信。” “毕竟有户部和太子爷在,就算是有人听说毓庆银行的钱都已经借给了内务府,也不会有人相信朝廷和太子还不了这笔钱。” “唯有有心人煽风点火,制造恐慌,才能弄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所以微臣觉得,只要朝廷下定决心,抽丝剥茧,一定能把幕后推动这件事情的人,一一捉拿!” 看着信心十足的年羹尧,沈叶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道:“羹尧,你这么远跑来报信,辛苦了。” “让心月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说不定这件事,还真的需要你出手。” 年羹尧恭敬的道:“有什么事儿,太子爷尽管吩咐,奴才一定尽力而为。” 沈叶笑着道:“记住,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如此的客气。” 说到这里,他朝着身边伺候的人道:“你带着年羹尧去找年美人。” 打发走了年羹尧,沈叶来回踱了几步,就朝着乾熙帝的营帐走去。 乾熙帝的营帐外有护军,内有侍卫,可以说守卫森严。 但是这等的情况对沈叶这个太子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阻碍,随着梁九功的通禀,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的大帐内。 乾熙帝正在看书,而在乾熙帝的身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轻轻的给乾熙帝捶腿。 看着悠然自得的乾熙帝,沈叶心里嘀咕:可真会享受! “儿臣见过父皇。”虽然心里对乾熙帝腹诽,但是沈叶还是毕恭毕敬的行礼。 乾熙帝将手中的书一放道:“不用多礼。” “你这赶了一天路,不说歇歇脚,怎么急匆匆跑来找朕,有事吗?” 沈叶迟疑了一下,目光朝着那个侍女看了一眼。 乾熙帝明白沈叶的意思,他挥了挥手道:“郑春华,你先退下吧,一会儿朕再去找你。” 听到这个名字,沈叶的心中一震。 如果按照平行时空的情况,这位可就是和太子一起,给乾熙帝送了一顶帽子的人。 长得还真的是不错。 原太子别的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却真的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不过,沈叶可没有心思再给乾熙帝送一顶同样的帽子,所以他也没有看郑春华。 他不看郑春华,郑春华却偷偷的瞥了沈叶一眼。 宫廷中,有不少关于这位太子的传说。 现在最多的,就是太子贤明,文比管仲,武比乐毅。 第一次见到太子的郑春华,自然想要好好看一眼太子的模样。 而太子的长相,果然没有让郑春华失望。 只可惜…… 随着郑春华的退走,沈叶这才正色道:“父皇,儿臣这次过来,是向您来告状的。” “你要告谁的状?”乾熙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的郑重。 沈叶沉声的道:“父皇,儿臣要告的是户部尚书马齐和内务府总管马武兄弟。” 乾熙帝一愣,心说太子这真的是和自己身边的近臣给杠上了。 要不然,怎么会参奏这两个人呢? 他对于这种情况倒也并不反对,隐隐约约的,他还有些喜闻乐见。 “他们两个得罪你了吗?” “父皇,这两个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们两个掌握户部和内务府两处银库,却在明知道儿臣毓庆银行的预备银子不能动的情况下,以这次万寿节为名,将毓庆银行的储备银给调走。” 沈叶目视着乾熙帝,郑重无比的道:“为了父皇这次万寿,周转一下,儿臣也就认了。” “可是他们在调走银子之后,却让人散布谣言,说毓庆银行的银子已经调走。” “内务府和户部都不会将这笔钱还上。” “所以存在毓庆银行的银子,是取不出来了。” “以至于造成了前些时候,不少储户跑到毓庆银行挤兑,甚至还有人要抢毓庆银行银库的场面。”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乾熙帝行礼道:“两个人如此丧心病狂,实在是十恶不赦,请父皇给儿臣做主。” 乾熙帝皱了一下眉头,毓庆银行的事情,他倒也在奏折上看到了,但是并没有太在意。 毕竟对他来说,每天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这等小事不至于被他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这么一件小事,居然牵涉到他两个心腹,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说是他俩散布谣言,可有证据?”乾熙帝直接问到了事情的关键。 你不能说是他们两个做的,就是他们两个做的。 还得以证据来说话。 “父皇,这二百万两银子从毓庆银行调出的事情,儿臣觉得只有您和我,以及马齐兄弟两个人知道。” “这谣言自然不会是父皇您传出去的,儿臣也不可能这样做。” “儿臣觉得,这一定是马齐兄弟对于儿子的责怪怀恨在心,所以才会利令智昏,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请父皇明察!” 听沈叶如此说,乾熙帝的心中就升起了一丝言之有理的感觉。 太子分析得有理有据,好像也不错,这种事情,除了太子之外,最先怀疑的就是马齐兄弟。 而太子经常对马齐进行责罚,这动机倒也说得通。 乾熙帝沉吟片刻,沉声道:“宣马齐兄弟觐见。” 站在帐篷角落的梁九功,赶忙小跑出去,这等的浑水,他可不敢蹚。 也就是一会儿功夫,马齐和马武就走了进来。 两个人神色轻松,很显然这一次梁九功没有给他们透漏什么。 “马齐马武,太子刚刚说你们制造谣言,说什么毓庆银行的那些存款兑现不了了,从而造成了毓庆银行被存款人挤兑,可有此事?”乾熙帝在两个人行礼之后,冷冷的说道。 听到乾熙帝这问话,沈叶轻轻的撇了撇嘴。 乾熙帝虽说是要给他做主,但是从他的问话上就能够感到他对马武兄弟两个人的偏袒。 而马齐和马武没有想到,沈叶竟然竟然将他们两个给告了,而且告的还是毓庆银行的事情。 心里有鬼的马齐,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心说这件事情才办,莫非,这么快就被太子给抓住把柄了吗? 那可真是太倒霉了! 不过心里慌张,但是表面上他却平静的道:“陛下,太子爷如此指控臣下,请问可有什么证据?” 他这一问,马武也怒气冲冲的道:“请陛下明鉴,臣虽不能自夸自己是赤胆忠心,但是,对陛下却是忠心耿耿。” “这等的事情,臣绝对没有做过,请太子爷拿出证据来。” 看马齐兄弟一脸委屈,乾熙帝郑重的看向沈叶道:“太子,你给他们两个说一下吧。” “是,父皇!” 沈叶朝着乾熙帝抱拳后,郑重无比的道:“马齐马武,从毓庆银行调二百万两银子到内务府。” “这件事情只有咱们四个知道。” “我和父皇自然不可能去说毓庆银行将应对储户兑付的钱调给了内务府,那这件事情,就只有你们兄弟两个人传出去。” “现在,京城之内,因为有人造谣说毓庆银行的库房已经没有钱了,更没有钱兑付明年到期的存款,因此引起了不少人去毓庆银行挤兑的场面。” “这件事情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是谁?” 听到这话,马齐松了一口气。 他既然做了这件事情,自然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绝对不会让自己给陷进去。 “陛下,太子爷,臣兄弟二人冤枉啊!” “当时商议这件事情的时候,虽然只有咱们四人,但是从毓庆银行提银子的时候,那知道的人可不少。” “户部操办此事的郎中,还有内务府的几位掌库,他们都知道啊!” “说不定这件事情,就是他们之中谁泄露出去的。” “请皇上和太子爷明察!” 马武听兄长如此一说,也跟着附和道:“陛下,太子爷,臣等兄弟可以保证,这件事情不是我们做的。” “我们不敢,也绝对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看马齐兄弟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乾熙帝的眉眼舒展了些。 马齐兄弟是他用顺手的人,他自然不舍得将这两个人给处理了。 当下他就沉声的道:“允烨,这件事儿马齐他们兄弟二人说的有理,朕也觉得不是他们。” 听乾熙帝如此说,马齐和马武脸上的神色更轻松了。 而就在此时,沈叶却郑重的道:“父皇,就算马齐马武兄弟二人没有推动此事,他们也罪责难逃。” “调用毓庆银行的银子,本来就是一件朝廷机密,不允许外泄。” “可是这等的事情,却从内务府和户部泄露出去,以至于造成了这等难以收拾的局面。” “儿臣认为,必须严惩二人,以儆效尤!” 第二百九十四章 父皇,我有本事让我来 马齐在乾熙帝面前,向来是一个敢硬杠的主儿,此时听到太子的要求,顿时就有点急了! 他上前一步道:“陛下,太子这么说,纯粹是牵强附会!” “户部那么多人,就算有人泄密,和臣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太子找出来那泄密之人,该怎么处置,臣绝不拦着。” “但是这等牵强附会的锅,老臣不背!” “老臣觉得,这么定罪,也难以服天下悠悠众口!” 沈叶见马齐如此说,微微一笑道:“难服天下悠悠众口,马齐大人,这天下的悠悠众口,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 “你们兄弟俩,一个是户部的尚书,一个是内务府的总管。” “现在出问题的,是你们的手下,你们两个一句自己不知道,就能撇清了吗?” “你们最起码也得担个‘管束不严、失职失察’的过错吧?” “再说了,因为你们的失职,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不该追究你们两个的责任吗?” 说到这儿,沈叶表情淡淡,却字字清晰道:“父皇向来讲究权责一致,马大人,你们二位不会是想搞特殊吧?” 马齐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对太子这些话有点难以反驳。 他哪里知道,沈叶这番话,是穿越之前烂熟于心的“职场法则”,这会儿套在他们两兄弟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一时间,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乾熙帝看着脸色难看的马齐兄弟,虽然有心想要帮他们说话,但又觉得太子这些话难以反驳。 权责一致,这话一点儿没错! 哪里有大臣只要权,不担责的道理? 如果那样的话,他这个皇帝可就不好当了。 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太子,追责的事儿,咱们暂且先放一放。” “毓庆银行的事情你想怎么解决。” “该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给他们一个!” 沈叶听乾熙帝为其讲情,倒也没有再继续穷追猛打。 既然乾熙帝都说了,让他们戴罪立功,那这罪,他们是逃脱不了了! 马齐心里一沉! 他派人散布这个消息,就是想一举搞垮毓庆银行这个太子的钱袋子,然后让太子在民间名声扫地。 可谓一箭双雕。 作为户部尚书,在毓庆银行调走这二百万两银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如果让毓庆银行继续开下去,那么太子手中的银子,就会越来越多。 太子的钱越多,就越不好对付。 毕竟,钱不但可以购买东西,而且还可以通神! 现而今,太子已经足够有钱了,如果毓庆银行越开越大的话,那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家的大计。 趁着毓庆银行的钱被调走,来一个挤兑,不但能够整垮毓庆银行,而且还能够坏了太子的名声。 也算是一举两得。 但是,让马齐没想到的是,太子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根本就没有按套路出牌,他不是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而是来告状。 而且还是告他们兄弟两个人。 说他们是幕后黑手! 猜得还真准! 但是很可惜,没有证据,陛下对于这种猜测也不采纳。 可是他又扯出来一个“失职”,这让马齐觉得有点难以辩驳。 此时的马齐,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只是,乾熙帝话已经说出了口,他也只能听着。 “父皇您既然如此说了,那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户部和内务府在三日之内,把借走这二百万两银子全部还了,就算是他们将功补过了。” “儿臣可以让他们罪减一等!” 罪减一等,还不是免罪,马齐一听,心里更堵了,你这是对我有多大意见啊! 更何况,二百两万两银子,这个真的没有。 所以马齐在听到沈叶提到的条件之后,就沉声的道:“陛下,太仓是真的没有钱了。” “这一次您的万寿节,本来内务府准备的预算是二百万两。” “可是,这一次来的草原王公有点多,再加上对那些捉拿克尔藏的勇士的奖赏,一共花了不到三百万两银子。” “不少银子都是臣从地方挪借来的。” “这钱,就算您杀了奴才,奴才也变不出来啊!” “请皇上明察!” 马齐虽然表面上看是认罪,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清楚。 不是我没有钱,是你乾熙帝花超了。 咱们说好的二百万两银子,你花了接近三百万两。 这件事说起来,根源还在你自个儿身上。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高兴,却也知道马齐说的是实话。 他这次对草原众部落赏赐的有点多,但是他这样做,自有他的考量。 在他看来,自己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没有乱花,每一两银子,都是用在了刀刃上。 这些银子花出去是铺垫之举,草原上的那些部落,就能够在他决定征讨罗刹国的时候,给他提供不小的帮助。 但是钱花多了,这也是事实。 他没有吭声,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马武。 马武倒没有提什么困难,而是直接道:“皇上,内务府的钱,您是清楚的。” “现在整个内务府,也就剩下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过年钱!” “这个钱奴才不敢动,要不然的话,年就过不去了。” 谁的年就过不去,马武没有说,但是这话把该说的意思,都已经表达了出来。 乾熙帝听着两人的哭穷,也是一阵无奈。 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马齐和马武两个人说的也是实情,他们不是不想将功赎罪,实在是没钱。” 乾熙帝好像把马齐和马武的意思重复了一遍,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实际上,他却是在给两个人求情。 那意思就是想要沈叶放两人一马! 对于这种要求,沈叶怎么能够同意,他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情就是马齐兄弟两个人捣鬼,但是他觉得两个人捣鬼的可能性是十之八九。 这等的情况下,他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现在的氛围,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他当下朝着乾熙帝行礼道:“父皇,两位马大人的情况,好像也非常让人同情!” “不过,堂堂的内务府和户部,却弄的没钱过日子,这不得不让儿臣怀疑两个人的能力。” “要不这样吧,您让我主管户部和内务府,让他们两位先回家反省思过!” “等儿臣将毓庆银行解决之后,然后多挣点钱,再让两位重新出仕!” 听到沈叶的话,乾熙帝心中一愣,他有点不敢相信太子说的是真的。 要户部和内务府! 太子你这嘴张得也太大了,要不要为父将这皇位也送给你? 等你什么时候将太仓给朕弄得富裕了,再还给我啊! 乾熙帝脸色发绿,而马齐和马武两兄弟,却无比的平静。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乾熙帝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得将自己的钱袋子给太子的。 毕竟,有钱才是大爷! 没钱的皇帝,可能就要变成大爷儿! “胡说八道,你虽然有些能力,但是户部的事情,岂是你想的那样好管。” 乾熙帝一拍桌子,勃然大怒:“这件事情休要再提!” “毓庆银行的银子,不是说过一年才到期吗?” “这件事情你不用忧心,我给步军统领衙门和五城兵马司下令,谁再敢无理取闹,统统抓起来,发配宁古塔。” “朕让他们……” 乾熙帝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但是这里面的意思,谁还不明白。 谁如果敢于反抗,那么恭喜你,就要喜提全家消消乐! 说实话,这也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是这个办法一出,沈叶的毓庆银行就不用办了。 沈叶看着杀气腾腾的乾熙帝,心中脑子快速的转动着。 他沉声的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个办法挺不错,这样既解决了毓庆银行面对的压力,说不定还能够给户部增加一些收入呢!” “要不就让马齐大人兄弟两个负责这件事情。” “也算是他们戴罪立功。” “儿臣觉得,将毓庆银行改个名字也行,比如就叫户部银行,呵呵,这样那三百万两银子的存款也不用还了。” “毓庆银行欠的债,和我们户部银行有什么关系。” 沈叶这话,好似是乾熙帝刚刚决定的延续。 但是听到最后的乾熙帝,脸色却变了。 他非常清楚,朝廷的信誉,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无比的重要。 当一个朝廷的信誉扫地,威信全无的时候,那也就是一个皇朝走向灭亡的时候。 民心不服,是历代朝廷最忌惮的事情。 如果民心所向,那么很多像黄巢和朱温这样人物,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一旦出现民心不稳,那本来很平常的事情,就会闹出大乱子。 这一刻,乾熙帝才明白,毓庆银行的事情很麻烦。 光靠强硬的手段,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容易出大乱子。 而一旦出大乱子,就不是二三百万两银子能够解决的。 他哼了一声道:“我说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不到最后不能用。” “百姓将钱存在你的毓庆银行,是对你这个太子的信任,你还是要想办法将他们的钱给他们。” 说到这里,乾熙帝朝着马齐和马武看了一眼道:“我会让两位马大人,给你想方设法筹集银子的。” “二百万两银子,也不是太多的数目。” 沈叶见乾熙帝的态度有点软,就正色道:“父皇,毓庆银行的问题,确实需要有能力的人来解决。” “父皇您既然不舍得将他们兄弟二人治罪,那就让人替马武担任内务府总管吧,他这个总管,实在不称职。” “内务府都没钱,马武你不觉得惭愧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狮子大开口,总能吃到肉 听到太子要求撤了自己的内务府总管,马武心里就是一沉。 内务府总管这个职务,是他辛辛苦苦为乾熙帝效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在这个位置上,一年下来,就算啥也不干,轻轻松松也能捞到四五十万两银子。 当然了,如果下手再狠点,一百万两也不在话下。 毕竟,内务府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且不说那些皇庄的收益,就拿各地进贡的珍品,折折算算都是一大笔银子。 这些进贡的东西,有的会折旧,有的会损坏,甚至还有的……你懂得! 所以,内务府总管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了! 太子骂他无能,说他管内务府还整天没有钱,纯粹就是个穷光蛋。 这种事儿,叫他怎么辩解?难道要说乾熙帝花得多吗? 一旦激怒乾熙帝,来它个查账,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大麻烦!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忍气吞声,把这个“无能”的锅给背了! 至于保不保自己,那只能看乾熙帝的意思了! 按照马武的分析,现在因为他们兄弟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乾熙帝总要给太子一个交代。 太子第一次要接管户部和内务府,乾熙帝自然不会同意。 让罢免他们兄弟俩人,乾熙帝又没有同意。 现在,已经差不多是第三次提要求了。 按照乾熙帝的做法,应该不会再否决了,毕竟这种事儿,他还需要让太子出面去收拾烂摊子。 马武不由得朝着马齐看了一眼,他觉得好好的毓庆银行出问题,应该和哥哥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证据,纯粹就是直觉。 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马齐的脸色同样难看,只不过他并没有替马武求情,倒不是他们兄弟之间有矛盾,而是现在这场合,并不适合求情。 他们两个是兄弟! 一旦求情,岂不正好证明兄弟二人沆瀣一气,一唱一和,明摆着就是一伙儿的?太子这会儿正等着揪这个话柄呢! 太子实在可恶,不按套路出牌! 你处理挤兑的事儿就处理毓庆银行挤兑的事儿,你这非要参奏我们兄弟俩算怎么回事? 就在马齐心中郁闷的时候,乾熙帝叹了一口气,朝着马武道:“马武啊,你当这个内务府总管,一向都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如果放在平时,听到乾熙帝如此评价自己,马武可能感动得都要哭了。 但是现在,听到乾熙帝这么夸他,马武只觉得后背发凉。 皇帝如此夸自己,估计还是老套路,欲抑先扬,八成是要抛弃他了! 心里虽然悲愤,但场面话还是要接的,当下慌忙跪恩道:“奴才多谢陛下看重,如果不是陛下的支持,奴才什么也干不成。” 乾熙帝点了点头,把马武舍弃了,他真的有点舍不得。 但是太子这边揪住了两个人的尾巴穷追猛打,自己不给他一个交代也不行。 一个马武,换太子消消气,也算值了。 毕竟这里面,他们兄弟做事不严也有关系。 “浙江巡抚出缺,你也不能老在内务府呆着,回京之后,就去浙江吧!”对于自己的忠心下属,乾熙帝从来都是不亏待的。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 既然马武不能在内务府呆了,就让他去浙江好好享受一下。 这也算是一个安慰。 对于乾熙帝这般的安排,马武心里感动万分。 当下恭敬的道:“奴才谢主隆恩!” 乾熙帝摆手,又勉励了几句:“要想成为名臣,就得在不同的位置上多历练一下。” “好好干,相信你以后办事一定更加的妥帖。” 沈叶对于马武去当巡抚,没有半点反对意见。 一旦去了浙江那边上任,那马武在朝廷的影响力,就会飞速的锐减。 仅靠着一个猜测,一个管理下属不严的罪责,把马武从炙手可热的内务府总管位置上拽下来,已经算赢了。 马齐的脸色却有点不好看,对于夺嫡来说,内务府总管和巡抚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毕竟内务府总管,就是乾熙帝的大管家。 很多事情都能直接给乾熙帝汇报。 也就是说,随时都可以在乾熙帝身边吹吹风。 而浙江巡抚,虽然实惠可能更多,但是对于支持八皇子,就有点儿鞭长莫及了。 无奈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 “我会让内务府和户部尽快给筹集银子,毓庆银行挤兑的事情,你先想办法稳住。”乾熙帝扭头朝着沈叶说道。 沈叶沉吟了一下道:“父皇,毓庆银行的缺口是三百万两银子。” “儿臣想知道,户部能在多长时间内给这笔银子?” 乾熙帝听沈叶如此说,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当皇帝这些年,他一直都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他很清楚,三百万两银子,哪是那么容易凑的! 乾熙帝的目光再次看向马齐。 马齐咳嗽了一声道:“太子爷,户部的秋税差不多都已经有了定数。” “奴才只能说,回去后尽力筹措,具体时间,这方面奴才真的说不准。” 乾熙帝明白马齐的意思,也帮腔道:“允烨,马齐这边给你尽力筹备,朕让他在一个月之内,至少给你送五十万两银子。” “你看这样行吗?” 五十万两是不少,可是和三百万两比,还差得远。 沈叶脑子快速的转动道:“父皇的旨意,儿臣自然遵从。” “不过儿臣还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儿臣希望陛下能够让儿臣在没有钱的情况下,用各种手段处理此事。” “要不然,这件事情在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之下,可能会后患无穷。” 乾熙帝听到各种手段,心中一惊。 他随即强调道:“你可以动用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查出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但是,绝对不能私自动刀兵!” 沈叶要的就是乾熙帝这句话,说实话,他心中也没有动刀兵的想法。 所以他非常诚恳的道:“请父皇放心,这里面的分寸,儿臣自然知道。” 讨得乾熙帝旨意的沈叶,又和乾熙帝说了一会话,就告辞离去。 而马齐和马武兄弟,则先一步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马齐想要和马武解释一下,可是马武对于哥哥,却神色冷漠。 来到一处角落,马齐低声的道:“马武,当哥的不是不想给你求情,实在是当时的情况不允许。” “太子死咬着咱们两个不放,陛下也是没有办法。” “而且咱们……” 不等马齐说出咱们是兄弟,我给你求情容易让皇上多想的话,马武就已经沉声的道:“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不过,你不觉得,今天这事儿到我头上,我挺冤吗?” “麻烦大哥以后做什么事情,如果涉及到我,给我提前知会一声。” “还有,麻烦大哥你以后也别自作聪明,皇上在这件事情上,不见得猜不出是谁做的。” “只不过,他不愿意说而已。” “或者,他希望借此机会,来打击一下太子的威望。” 听马武如此说,马齐的脸色一变。 他刚刚准备说话,马武已经快速的离去。 看着离去的弟弟,马齐的脸色快速的变幻着,最终他一甩衣袖,也朝着另外一边走去。 随着距离京师的距离越来越近,关于毓庆银行的消息也变得越来越多。 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多。 大皇子听说毓庆银行遭到挤兑之后,神色中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这一次因为白鹿的事情,连郡王的位置都丢掉了,可以说直接被打落了尘埃,想要再次争夺太子之位,已经是不可能。 但是看到自己多年的对手倒霉,他还是挺开心的。 “大爷,咱们是不是也给毓庆银行找点事情。”佛伦站在大皇子的身边,低声的说道。 佛伦作为刑部尚书,如果给五城兵马司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随意抓人,那么五城兵马司是要听的。 大皇子嘿嘿一笑道:“这件事情,我觉得是有人针对太子。” “咱们先不急,先看看再说!” “就是不知道,现在朝廷没钱,太子还从什么地方,再点石成金。” “毕竟,这可是三百万两银子啊!” 佛伦见大皇子如此说,也没有坚持。 他刚刚的提议,纯粹是讨好大皇子,对他来说,能不出手,还是不出手的好。 至于四皇子,他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就第一时间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他别的也没有多说,就是拿出了两万两的银票,说是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太子要用,可以直接拿出去用。 面对一脸赤诚的四皇子,沈叶心中的感慨又多了几分。 四皇子能够笑到最后,也是有原因因的。 不管人家最终如何,但是表面上的功夫,人家做的还是非常的光鲜的。 对于四皇子这两万两银子,沈叶象征性地推脱了几下,就给留下了。 人家既然要表现兄弟情深,自己怎么能不给人家机会呢? 而老四的给钱,就好似一个开始,不但和沈叶无比亲近的十三皇子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就连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一个人也都送来了一万量银子。 大家的说辞也是非常一致,那就是钱不多,帮太子渡过难关。 对于这些好意,沈叶自然就开始笑纳。 不过也就在乾熙帝的车架回宫之时,就有人开始再次聚集在一起,低声的安排道:“上面说了,接下来去毓庆银行要求兑换存款。” “谁也不要大声嚷嚷,还要排好队。” “甚至都不要耽误毓庆银行的人进出!” “总之一句话,就是不能让五城兵马司找到抓人的理由!” “告诉大家,太子是要脸的人,只要咱们的人一天在毓庆银行围着,太子就要想办法给咱们兑钱。” 第二百九十六章 让你们看看,什么是规规矩矩玩套路 乾熙帝这次出去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办的事儿可不少。 回来之后,朝廷里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所以从热河行宫回来,乾熙帝就陷入了忙碌之中。 而沈叶这个太子呢,倒是悠闲得很! 他不用操心朝廷大事,也没有公文要批,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毓庆银行有一大堆人急着要取钱。 所以在回京之后的第二天,沈叶就带着额愣泰他们来到了毓庆银行外面。 一到那儿,就看见银行门口整整齐齐排着老长的队伍。 这些人不吵不闹,一边聊天一边等,一副我半点都不急的模样。 周宝一看这阵势,就有点不痛快,凑到沈叶跟前告状:“太子爷,这么多人堵在毓庆银行的门口,摆明了就是有人要看太子爷您的笑话。” “我给五城兵马司说了这件事,让他们派人把这些闹事的人赶走。” “可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察御史却说,这些人只是来取自己的存款,并没有闹事。” “也没有耽误咱们毓庆银行的正事儿,所以他不能随便赶人。” “太子爷,这些巡城御史分明就是故意纵容!” 听周宝如此说,沈叶淡淡的回道:“周宝,人家五城兵马司说得也没错儿。” “他们抓人或者赶人总得有个理由。” “现在这般情况下,他们不随便抓人,也是对的。” 周宝跟随着沈叶时间长了,知道太子爷的脾气挺随和。 再加上他自认是太子爷最忠心的手下,忍不住替沈叶抱不平道:“太子爷,您心善,可是这些人堵在这里,败坏的可是您的名声啊!”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太子爷您没有钱了。” “那些存在毓庆银行的钱,都被您给坑了!” “有些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您学。” 沈叶拍了一下周宝的肩膀道:“行了,别抱怨了,先办正事。” 从毓庆银行的后门进入银行,作为银行大掌柜的年进福看到沈叶,扑通一声就跪下磕头:“太子爷,奴才无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请太子爷责罚!” 看着一脸愧疚的年进福,沈叶笑着道:“老年,这件事儿和你没关系。” “是户部和内务府将银子调走了,还有人趁机兴风作浪,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银子来。” “起来吧!” 听沈叶如此一说,年进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在年家当了这么多年的下人,什么样的主子都遇到过。 虽然这件事,表面上和他没关系,但是沈叶这个太子真要追究起来,他根本就没有地方说理去。 “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沈叶在客厅中坐定,笑着朝年进福问道。 “太子爷,账上还有十多万两银子,不过,据奴才打听,要兑付的人已经占了咱们储户的一多半。” “真要全部兑出去,没个三百万两银子,恐怕……” 年进福一边说,一边搓手。 十万两银子和三百万两银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户部和内务府赶紧还钱。 这两家还了钱,太子爷还有钱周转一下;要是这两家不还钱的话,那可就…… “父皇已经让户部和内务府筹集银子了,不过呢,这个需要一段时间。” 沈叶的话,让年进福的心里一凉。 户部和内务府的钱哪是那么好要的? 就算是太子亲自去要,他们不敢明摆着不给,但也会拖拖拉拉。 很多人都说,户部和内务府的欠账,基本上都是老虎借猪,有借无还! “太子爷,能不能催催他们?这么多人在咱毓庆银行门口围着,京城里传的流言蜚语可难听了!” “而且,自从出现了这件事之后,咱们的存款业务基本上都停了。” “之前帮咱们拉存款的人,现在都成了过街老鼠。” “甚至有的人,连家都不敢回了!” 年进福这话一点儿也没夸张,确实有不少之前给沈叶拉存款的人,此时不敢回家。 他们怕回了家,会被那些之前拉过存款的人给堵着要钱! 沈叶道:“没有人存款只是暂时的。” “年掌柜,这件事情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处理。” “那些人不算是要兑付吗?那咱们就给他们一步步来。” “周宝,你拿着我的帖子,把年栋梁和五城兵马司主管这一片的巡城御史给我叫来。” “对了,顺便让步军统领衙门来个管事儿的。” 年进福听到沈叶的命令,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不管太子爷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能把这些能抓人的大爷们叫过来,那就好办多了。 可是,太子要是强行赶人…… “等一下,你把咱们的人提前培训一下。”沈叶的目光落在年进福的脸上,淡淡的道:“培训的要点一共有这么几个。” “第一,他们提前取款是违约,合同上的违约责任写得明明白白,一旦违约取钱,只给本金,利息一笔勾销。” 年进福对于这个很清楚,毕竟这条款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甚至还给不少人苦口婆心的讲过,但是人家就是不买账,他也无可奈何。 就在年进福觉得太子这个吩咐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时,就听沈叶接着道:“老年,嘱咐咱们的柜员记住,凡事多为储户着想。” “所以一定要苦口婆心的多劝他们几遍!” “如果这些人不听劝,非要提前取款,那就让他们签署《事先取款申请单》。” “签完之后,再给他们一个十四天的冷静期!” “在这个冷静期里,他们随时可以取消提前取款的决定。” “冷静期过后,还是想提前取款,那就在十四天之后,办理《提前取款决定单》!” “签完之后,再过十四天,来咱们这里办理取款手续。” 听着沈叶的交代,年进福瞬间就明白了。 别的不说,光这两个“单”一签,一来二去,那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这个时间拖的,好像还很正当。 毕竟这些人取款,本身就是违约。 你违约取款,要取消你的利息,我们本着为储户负责的态度,要和你好好谈一下。 这体现的是我们对储户的关心! 还有,给你冷静期,那就是给你反悔的时间! 连你做出错误决定,我们都允许你反悔,谁能说我们毓庆银行不仁义! 而当你做出最终决定之后,十四天后来取钱! 为什么是十四天,因为我们还要给你一个反悔的时间! 当然,我们办理你的这个取款单,也要时间! 这反悔的时间加起来是一个月,而且还…… “太子爷,这么多的储户,我们要是一个个谈,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啊!” 年进福迟疑了一下,接着皱眉道:“如果每天让那么多人在咱门口等着,也不好看哪!” 年进福不在乎这么多人等着! 他在乎的是,这些人堵在毓庆银行的门口,太子爷的脸上不好看。 沈叶淡淡的道:“老年,这个你不用担心。” “咱们毓庆银行人手有限,而办理的客户太多,所以咱们给每一个来取款的人发号牌。” “按照咱们的人手,一天应该只能办理一百个储户。” “那就是上午五十个,下午五十个!” “还有,发了号牌的人登记身份,号牌上写明来咱们这里办理业务的日期!” “这样就免得储户们来回跑耽误时间。” “还有,将附近的茶楼给我包下一座来,所有来咱这里办理业务的,大碗茶给我管够。” “不过,茶楼凭号入内!” 这些东西,都是沈叶脑子里的常识,所以张嘴就来。 可是,这些话不但听得年进福有点发懵,就连周宝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号! 确定来的时间! 每天一百人! 一晌五十个! 这么一套流程走下来,光谈话,恐怕就能拖出去三个月。 发银子如果也按照这种速度来,至少得半年。 户部和内务府说没钱,他们总不能半年都不给钱吧! “太子爷,如果有人不同意这样做呢?”年进福觉得这样做什么都好,就怕有人不同意。 沈叶淡淡的道:“咱们毓庆银行办理业务,总得有个先后顺序!” “咱的人只有这么多,又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一下子办完所有的。” “如果有人因此反对,那他压根儿就不是来取款的,纯粹是来闹事的!” “到时候,自然有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处理。”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年进福道:“老年,你给我记住一句话,号牌的发放,绝对不能乱。” “而且接待的人,也必须和号牌对上。”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插队!” “明白吗?” 年进福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吩咐,但是对他来说,只要太子爷吩咐的,能做到的义无反顾,做不到的也得尽力完成了! “太子爷放心,奴才一定照办。” 就在沈叶安排的时候,年栋梁等人都到了。 五城兵马司来的是一个六品的巡城御史,而步军统领衙门来的是一个四品的统领。 他们临来之前就已经听了吩咐,对于沈叶的安排,谁也不敢提出任何的异议。 随着沈叶安排完毕,年进福就带着人开始行动。 在打开毓庆银行那因为挤兑而关了好几天的门时,年栋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一切能够按照太子的安排进行。 第二百九十七章 啥都别讲,咱就讲流程 毓庆银行被挤兑这事儿,朝堂上虽然没有人公然议论,但私下里关注的人可不少。 上至乾熙帝,下至普通的御史,一个个都盯着这事儿。 这其中,也有人想要通过这件事搅浑水,兴风作浪一下。 毕竟,这事儿涉及到太子。 如果能把这事儿闹大,那说不定机会就来了…… 坐在乾清宫的书房里,乾熙帝把需要处理的事儿办完,就朝着梁九功问道:“太子今天忙什么?” “太子爷今天哪儿也没有去,就陪着太子妃去御花园转了一圈。”太子的行踪,几乎是梁九功每天的必修功课。 所以听到乾熙帝的问话,他答得毫不含糊。 不知道的听乾熙帝如此关注太子的行踪,还以为是何等的父子情深。 也只有梁九功这样的心腹之人,才知道乾熙帝真实的心思。 只不过,看透不说透,梁九功做得很好,既是一个有眼力劲儿的瞎子,又是一个识时务的哑巴。 这是最起码的生存之道,否则,一不小心,脑袋就搬了家。 “他倒是够闲的!”乾熙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这种时候,梁九功很老实的闭上嘴巴。 他很清楚,皇帝的什么话可以接,什么话不能接。 乾熙帝再怎么吐槽太子也是亲父子。 自己一个外人,不知深浅地随便接话,皇帝心里能是滋味嘛! 更何况,他心里也嘀咕,太子倒是想忙起来,但是您敢让太子忙起来吗? 一旦太子忙起来,睡不着的那个人,恐怕就要变成您了! 但是这种话,他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真的说出来。 乾熙帝喝了一口茶水,想到自己忙忙活活的一上午,太子却清闲自在地带着太子妃逛御花园,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毓庆银行那边,现在兑出去多少银子了?”乾熙帝作为皇帝,每天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 所以,就算是他平日里关心的事情,有时候也想不起来。 于是,就把关注这种事儿的活儿,派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思索了一下道:“陛下,此时太子的毓庆银行,应该一两银子也没有兑换出去。”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眼睛都瞪圆了。 一两银子都没兑换出去?这怎么可能,自己可是回京好几天了。 太子不是说要解决挤兑的事情吗,他这是搞什么名堂? “一两银子都不兑,那些想要兑钱的人呢?” “陛下,太子爷给毓庆银行进行了安排,对提前兑取存款,他们绝不阻拦。” 梁九功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了一丝的钦佩:“不过这些人提前兑换,那就是违约。” “对于这些违约的人,毓庆银行本着对储户负责的态度,还要进行一次违约提醒,签订一个什么自愿放弃利息的告知单。” “签了这东西之后,还有十四天的冷静期。” “在这个冷静期内,签订这个放弃利息告知单的储户,随时可以反悔。” “还有,如果十四天之后,确定要取钱,还要签一个取钱的文书。” “这一套程序走完,再过十四天进行取款,这个好像叫毓庆银行的审核期。” 乾熙帝听着梁九功的话,开始觉得挺合理。 这好像真的是为那些储户着想,但是仔细一揣摩,他娘的,这一个月的时间,硬生生地就这样被太子拖过去了! 而且,你还不能说银行没有立马给你兑钱,人家这么做,是“流程”,是负责! 这下好了,本来火烧眉毛的事情,让太子这样一折腾,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 “倒也有点小聪明,可也只是能拖一个月罢了。” 虽然心里有点叹服太子的手段,但是作为嘴强王者,乾熙帝却不认输。 梁九功朝着乾熙帝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太子这项业务,一天只办一百人。” “为什么只办一百人?”乾熙帝知道毓庆银行的储户,差不多有四五万。 一天只办一百,那全部办完,要到猴年马月了! “因为毓庆银行没有那么多的工作人员,所以一天一百就是他们的极限。”梁九功摊了摊手道。 “那些想要兑钱的人,岂不是每天都去毓庆银行堵着门?” 乾熙帝的脸顿时有些黑。 “没有,太子爷让人发了号牌,谁哪一天去办理取款事宜,标注的清清楚楚。” “还有,只要当天领了号牌的人,都可以按照约定的时间,去毓庆银行旁边的大福楼免费喝大碗茶。” 说到这里,梁九功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还找了一个说书先生,专门讲《说岳全传》,等着的人,有的谈完事儿都不舍得离开。” 想到听着书喝着茶就把事儿给办了,乾熙帝听得一愣,这一招儿,还真是举重若轻啊。 “如此等待,那些取钱的人愿意吗?” “太子让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在那守着,他让人告诉那些取款的人,他们提前取款,本来就是违约。” “现在毓庆银行本着为储户负责的态度,才给他们办理提款。” “任何事情,都得分它个先来后到。” “你办理提款来得晚,那自然就要等着。” “如果再胡闹,那就是存心不良,太子爷就要让步军统领衙门抓人了!” 梁九功说到这里,又低声的道:“太子还公开放话,毓庆银行是他开的,该给兑付的钱,一定兑付。” “太子有的是钱,不但有快速通道的股份,还有几处老宅子,让那些人不要怕。” “还说……” 看着梁九功吞吞吐吐,乾熙帝就越发多了一些急切,他还真知道,这个逆子又有什么让人吃惊的话。 “太子……太子还说,他是您的儿子,所谓子债父偿。” “万一他偿还不了那些人的存款,不还有陛下您在后面兜底儿吗!” “这样恩威并施,一个个也都开始老老实实地排队等着了。” 听到“子债父偿”,乾熙帝差点被太子给气笑了。 不过,就在他想太子几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瞬间闭了嘴。 因为这钱,好像是他花的。 谁对子债父偿有意见,他这个当爹的不行。 梁九功看着乾熙帝阴晴不定的神色,赶忙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不说话。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多嘴,纯粹是自找麻烦。 乾熙帝仔细揣摩太子的办法,发现这个办法好处多多,拖着拖着,可能很多人都不取钱了。 他们之所以取钱,是因为害怕毓庆银行就这么倒了。 而现在,既然倒不了,谁会舍得那笔即将到手的利息? 尤其是那些排号在后面的人。 太子这一番操作,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别问,问就是我们要走流程! 就在乾熙帝心里感慨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魏珠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 看到魏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乾熙帝冷冷的道:“什么事?” “陛下,太子爷求见。” 听到这话,乾熙帝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实际上,他也非常想见一下太子,太子这一套接一套,玩得很花哨,让他心里很好奇。 也就是一分钟功夫,沈叶就穿着皇子服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沈叶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虽然乾熙帝给他说过几次,说什么咱们是父子,不用如此客气。 但是沈叶很清楚,乾熙帝的话,不能全信,不能当真。 该给的尊重,最好还是半点儿都不能少。 要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来一个狂妄的评价。 乾熙帝笑眯眯地问道:“太子不去处理毓庆银行的事儿,怎么跑到朕这里来了?” “父皇,儿臣是想去处理银行的事儿,可是手里没有钱哪!” “不知道您答应儿臣的五十万两银子,什么时候能到位。”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面皮顿时抽搐了一下。 太子不说,这件事儿他还真的给忘了。 现在沈叶提起这件事情,他无奈的道:“我回头催一下马齐,确实有点太不像话了!” “五十万两银子这个时候都没有弄到。” “父皇,您也别太为难马齐,他不是干活不尽心,实在是能力不行。”沈叶笑吟吟的道:“这就好比一头猪,您想让它飞起来,它也得飞得起来啊!” 沈叶如果直接攻击马齐,乾熙帝可能不会在意,但是听着这茶言茶语,他有点受不了了。 “说八道,马齐怎么就是猪了?不准随开大臣的玩笑!” 沈叶已将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此时他笑了笑道:“父皇,我说马齐的话也许有点不妥,但是儿臣真的觉得,您该考虑一下户部的事情了。” “不然,您天天为钱发愁,连儿子看着都难受。” 已经不想和沈叶继续交流下去的乾熙帝,冷冷的道:“你来我这儿除了催钱,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没有的话,就带着你的美人去逛御花园去。” “别在朕跟前讨人嫌。” 沈叶看着有点发急的乾熙帝,笑着道:“父皇,儿臣这次来找您,是有一件事想给您汇报。” 说话间,沈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帕,轻轻地展开道:“父皇,您看看这东西怎么样?” 乾熙帝定睛朝着沈叶的手中看去,就见白色的手帕上,放着六个亮晶晶的圆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甚是好看。 “这是什么?”乾熙帝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好奇地问道。 马虎了,定时错了,各位大佬给个月票安慰一下啊 刚刚发现,作者哭晕在厕所,求月票安慰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马虎了,定时错了,各位大佬给个月票安慰一下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百九十八章 无中生有 无毒不丈夫 “银币?!” 乾熙帝何止见过银币,他连金币都见过! 所以刚拿到手,还没等沈叶解释,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他拈起一枚银币,就觉得手感沉甸甸的,很是给人一种压手的感觉。 凭他的经验,这枚银币差不多含银一两左右。 银币的正面,是端端正正的楷书“一元”; 背面则是一朵精致的花,下面刻着“毓庆银行”四个字; 在银币的四周,还围着一圈细密的齿轮纹。 乾熙帝翻来覆去地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弄这些银币做什么?” 沈叶语气认真地回答:“父皇,儿臣近来常常跟银子打交道,发现如今用银实在太乱——成色不一、称重麻烦,还得随身带秤,太麻烦了!所以儿臣就想,不如统一改铸成这样的银币。” “一来呢,使用方便、便于流通;二来,以后朝廷如果若用它收税,也就没有‘火耗’这一说了;三来……” 他微微一笑,“咱们可以在这一两银子里稍稍掺一点铜,这样既省银子,又能让银币更结实、耐磨。” 乾熙帝把银币在手里抛了抛,沉默了片刻。 对于银两的弊端,他做皇帝几十年,再清楚不过。 别的不提,光一个“火耗”,就不知道让多少人吃得肚满肠肥。 而且说起火耗,那些人还收得理直气壮。 乾熙帝虽然知道这里面的弊端,也不是没想过改变,但是,这里头的利益牵扯太深,最终也只能作罢。 “太子,你可知道朝廷如果推行银币,得动多少人的饭碗?”乾熙帝把银币往桌上一扣,语气凝重。 沈叶从容一笑:“儿臣明白。所以儿臣并不急于让朝廷立即推行,只是打算让毓庆银行先把一两银子铸成这样的银币。” “等老百姓慢慢用惯了,再谈后面的事。” 乾熙帝点了点头。若直接由朝廷发令推行,他确实得慎重,甚至要和各部好好商议一下;但若只是毓庆银行自发改铸银两样式,倒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都是一两银子,铸成什么样子,并不要紧。 “不过这银币制作起来,也不容易吧?”乾熙帝掂着银币,“就算能节省一点银子,人工成本恐怕也不低吧?” 乾熙帝摆弄着手中的银币,随口问道。 沈叶回应道:“父皇,如果全靠人工,确实费事,麻烦不少。但是前些日子儿臣托曹大人找了几个西洋工匠,他们参照咱们铸钱的法子,制造了一套专门压铸银币的器械。” “虽然速度不算快,但一个月也能出十万银子的银币。” “儿臣打算先用它们兑换储户手上的存银。”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这个随你,但是你记住,你这只是一两银子的银子,而不是你这个银币价值一两银子。” “如果重量不对,那可是要出问题的。” 沈叶笑了笑道:“多谢父皇提醒,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乾熙帝看了那六个银币,心里隐隐觉得太子这个毓庆银行,背后所图不小。 但是他又实在想不出,一个好似当铺一般的银行,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行了,没有什么事,你就去忙吧。”怕沈叶再次催钱的乾熙帝,直接选择了赶人。 沈叶这一趟能拿到银币发行的默许,已经是心满意足。 这银币只是他建立毓庆银行的第一步,等人们逐渐接受使用银币的,也就是沈叶慢慢推行纸币的时候。 只要掌握好尺度,印出来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这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沈叶觉得心情舒畅。 刚刚回到毓庆宫,就见曹敏满面春风地朝着他迎了过来。 平日里,这曹敏举止端庄,颇有气度,很少像今儿这样,脚步轻快,神采飞扬。 从曹敏的神色中,沈叶觉得曹敏的心情应该不错。 “见过太子爷!”曹敏笑吟吟的行礼道。 在毓庆宫中,曹敏是太子侧妃,可以说地位仅次于石静容。 平日里的曹敏,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今儿这是怎么了? 纳闷之下,沈叶随口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太子爷,我父亲回来了。”曹敏来到沈叶的身边,低声的道:“现在他正在求见陛下。” “刚刚让人通报,说是见了陛下之后,他就过来毓庆宫来见您。” 说到这里,有点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曹敏,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听说我父亲这一趟,挣了不少银子呢。” 沈叶一听就笑了。 想到曹寅做的事情,沈叶心说曹寅不赚它个盆满钵满才怪呢! 用黄金去小日子那边兑换白银,这绝对是一本万利。 自己正缺钱呢,曹寅就带着兑换的银子来了,看来,是时候和那帮家伙好好的“玩”一下了。 沈叶这边内心欢喜,但是那边,马齐的脸却有些阴冷。 从户部回到家中的他,冷冷的盯着侄子富恒道:“毓庆银行那边怎么回事?” “我叫让你们留意,可没叫你们什么也不干。” “现在这么风平浪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毓庆银行的存银堆成山了呢!” “这件事,你要是干不了就说话,我换个人就是了!” 富恒作为马齐三弟的儿子,虽然也是娇生惯养,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前途,全系于马齐这个伯父身上。 如果马齐对自己有成见,那自己的前途,基本上就完蛋了。 不过这件事情,他的心中也是非常委屈的。 听马齐责怪,赶紧解释道:“大伯,不是侄儿不用心,而是毓庆银行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兑钱,他们给兑!” “但是他们打着为储户负责的幌子,对每一个要求取钱的储户,都要先进行约谈,这个谈完之后,还要签订一个事先取款单之类的东西。” “这还不算,他们为了怕那些储户反悔,给了十四天的冷静期。” “意思就是你先冷静一下,再看看要不要取钱。” “还有,如果冷静期过了,还要再签一个什么取款决定单的单子,这个需要他们审批。” “这个流程走下来,也是十四天。” “而且他们人手有限,谈的人也有限,所以每天只放一百个号。” “这些号是提前放好的,取了号之后,才能够按照规定的日子去毓庆银行。” 说到这里,富恒带着一丝无奈的道:“如果不按照规定的时间去毓庆银行,那就是闹事,五城兵马司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就要抓人。” “咱们的人,根本就找不到闹事的破绽。” “强行闹事,光凭咱们的人不够。” “而大部分的储户,都看到了希望,再加上太子承诺,说什么毓庆银行的钱,绝对没有问题。” “存在他这儿的,他一定会让大家取走。” “还把陛下拿出来说事,说什么子债父偿,他要是还不起,陛下也会给他还,所以大部分的储户,都排队等着取钱。” 听着富恒的介绍,马齐感到一阵愤怒。 这账赖得,太他娘的有水平了。 以至于马齐明明能看出来太子纯粹在故意拖延时间,却没办法。 这拖字决真是高明,明明是耍赖,愣是挑不出来他的毛病。 这就让马齐有一种浑身是本事,就是施展不出来的感觉。 他吸了一口气,这才道:“富恒,这件事情,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长此以往,恐怕太子就这样慢慢拖拖,就不愁拖到明年了。” “既然光明正大的要钱不行,那就采取一些盘外招。” “他不是拖延时间吗?” “你就给他制造点事端来。” 听到制造事端,富恒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 他知道,这种事端可不是小事,他一个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 “大伯,现在京城有陛下和太子盯着,制造事端的话,风险太大了!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啊!” “这件事情,咱们按部就班的做就行了,如果做太出格的事情,那就……” 接下来的话,富恒并没有接着说,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马齐却知道。 富恒怕把他们全家都卷进去,万一来它个全军覆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马齐看着神色平静的富恒,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侄子,倒是一个干事的人。 他不但没有因为自己的安排被违背而生气,反而笑着道:“富恒,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但是你以后遇到事情,要多动脑子。” “制造事情,并不一定是咱们出马。” “比如现在,咱们已经找好了御史言官,可是却没有参奏的借口。” “怎么办,一直等着吗?” “不行,很多事情都是迟则生变的。” “而在这种时候,你就应该想办法创造条件。” 马齐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富恒身边,冷冷的道:“他不是要拖延时间吗?” “那你就给他弄一个因为他拖延时间,而造成的严重后果。” “比如有人因为毓庆银行拖延不给钱而家破人亡,只要这等惨剧一出,御史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介入了!” “而那些因为短时间取不了自己钱的储户,也能够因为这件事情而愤怒。” “还有……” 听着马齐的话,富恒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在对马齐的计策感到惊恐的同时,脑子里也升起了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无毒不丈夫! 看来,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 怀疑的刺一旦种下,它总是会发芽 秋风萧瑟,一天冷过一天。 清晨的时候,沈叶从暖和的被窝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曹敏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一把将曹敏搂进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臣妾要伺候太子爷起身,参加乾清门听政呀。”曹敏说话柔和,像哄人似的,但是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开心。 沈叶知道曹敏在高兴什么。 作为曹家少有的聪明人之一,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曹家现在看上去挺风光,但实际上就是烈火烹油。 一不小心烧起来,欠朝廷大量银子的事情,就会爆发出来。 虽然这银子,大多都是给皇帝花的。 可是,这种话,他们谁也不敢说出口? 而一旦户部继续追讨欠债的时候,就是他们家出事的时候! 那笔巨债,以前怎么看都没有还清的希望。 但现在,转机来了! 曹寅这次和小日子那边通过兑换黄金,一口气赚了足足有五十多万两白银。 要是能继续这么下去,往后还能赚得更多。 户部那笔欠账,突然之间好像也没那么压得人喘不过气了! 沈叶昨日见到曹寅的时候,就觉得平日里有点沉闷的他,无论是说话还是神态,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这乾清门听政,现在还算好的,过一阵入了冬,那可真是找罪受了!” 沈叶一边由着曹敏帮他穿衣服,一边连声叫苦:“还不如啥也不管,一觉睡到大天亮呢!” 曹敏听了,只是笑笑,却不接话。 和太子一起生活这段时间,早已摸透太子的性子,知道他此时说的都是真心话。 沉吟了一下,她轻声的提醒道:“太子爷,就咱俩的时候,您怎么说都行。” “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儿,您可千万慎言,毕竟这乾清门听政,可是皇上一直坚持的规矩,别落了话柄。” 沈叶看曹敏一脸认真,知道是为他好,旋即把头抵在曹敏的肩上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又闲扯了几句,简单洗漱之后,沈叶就带着周宝往乾清门外走去。 有资格参加乾熙帝御门听政的,基本上都是六部九卿的堂官,然后就是身上有实权的王公大臣。 皇子之中,也只有那些开始观政的,才有资格来参加御门听政。 当沈叶到来的时候,乾熙帝还没有到,但是参加听政的官员,却已经分成两旁,各自按照自己的品级站得整整齐齐。 站在最前面的,是三皇子允止,他是诚郡王,而在他对面站的,则是廉郡王允祀! 本来左边首位应该是直郡王大皇子允是的,不过他因为白鹿的事情,直接被降成了国公,自然没有了这个位置。 允是此刻站在允止的下首,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却丝毫没有笑意。 毕竟,被削了郡王的头衔,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八皇子允祀虽然站在了前排,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对什么都不在意。 倒是站在他下首的四皇子允祯,脸色不太好看。 他所站的位置虽然变动不大,以往是站在大皇子的下首,现在变成了站在八皇子的下首。 可是这种变化,对他这个性格要强的人来说,格外刺眼。 因为这等于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被一个当弟弟的给压了一头。 他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很不是滋味。 沈叶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不到半分钟,乾熙帝就在梁九功的陪同下,坐在了听政的龙椅上。 在众人行礼之后,乾熙帝听政就此开始。 偌大的朝廷,每天都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不过沈叶既不是禀告的人,也不是做出决定的人。 所以这御门听政,对他来说,这场面很是有些无聊。 就在他一边听着乾熙帝的安排,一边神游天外的时候,就听刑部尚书佛伦上前禀报:“陛下,这是各地呈报的罪大恶极的罪犯名单,请陛下御览。” 听佛伦如此一说,沈叶顿时回过神来。 他心里清楚,佛伦报的这个罪大恶极的罪犯名单,其实就是秋决处斩的名单。 而按照规矩,秋决需要乾熙帝亲笔勾决! 乾熙帝接过名单扫了几眼,然后沉声的道:“这些人的案情,刑部都仔细审核过了吗?” “回皇上,秋决人命关天,臣等不敢怠慢。所有人的罪责都已严格审查,身份也都一一验明了正身。”佛伦作为一个老刑部尚书,答得从容稳妥。 乾熙帝点头道:“此事事关人命,务必谨慎。” 佛伦点头道:“请陛下放心,微臣定会加倍小心。” 就在佛伦退下,沈叶觉得这次御门听政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突然开口道:“昨日,朕接到一份奏疏。” “参的是阿尔吉善——说他在朕去热河行宫期间饮酒,诸位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阿尔吉善的官阶不高,也就是三品而已,他要是被人参奏,乾熙帝直接处理就是。 但是阿尔吉善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索尔图的儿子。 现在索额图名义上已死,过段时间,阿尔吉善就是索额图爵位的继承人。 饮酒不是什么大罪! 在乾熙帝离京去行宫期间饮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问题是:索额图刚刚死去还没有多少天,阿尔吉善还没有出孝期,他这个时候饮酒,就是不孝。 对于这种参奏,乾熙帝如果不想追究,大可以留中不发就行了。 可现在,乾熙帝义正言辞地把它拿到御门听政上来说,意思再明显不过:乾熙帝要处置阿尔吉善。 索额图一死,他的势力树倒猢狲散。 但索额图当年毕竟是首席大学士,还是太子的叔外祖父,至于阿尔吉善,则是太子的舅舅。 所以,在乾熙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底下一片安静,并没有人第一时间站出来接话。 大家都清楚,谁先开口,很有可能会得罪太子。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吭声。 乾熙帝见没有人回应,眉头轻轻皱了皱,目光就落在了佟国维身上道:“佟大学士,你以为该如何处理?” 佟国维虽然没有主动开口,但此刻被乾熙帝给点了名之后,也就晃晃悠悠的走出来,而后沉声的道:“陛下,臣以为,不孝之人难为忠臣,请陛下明鉴!” 佟国维这话,表面上听,没有直接说出来处理意见,但是实际上,却等于彻底否定了阿尔吉善的未来发展。 不孝之人! 一旦这个“不孝”的名头扣实了,阿尔吉善这辈子就算完了。 乾熙帝对于佟国维的话不置可否,又转向陈廷敬道:“陈廷敬,你作为左都御史,你怎么看?” 陈廷敬此时的心里正在飞快地盘算,这个时候上这种奏疏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索额图刚死,就对索额图最宠爱的儿子下手,这到底是冲着索额图来的,还是冲着太子来的? 虽然索额图的死疑点重重,十分蹊跷,但索额图家毕竟是太子的母族。 如果太子连自己的母族都保全不了,那往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心中一边琢磨,陈廷敬一边恭敬的道:“服丧期间饮酒,按律当罪加一等。” “臣以为,对阿尔吉善这等不孝之人,应该严惩!” 乾熙帝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的手中,多出了一份奏折。 正是那份弹劾阿尔吉善在给索额图服丧期间饮酒的奏折。 上面的内容其实有点含糊,证据并不扎实,但是乾熙帝还是将这个奏折在这御门听政时拿了出来。 吴悠敬死时,在他书房中搜出来的,已经烧毁了一半的阿尔吉善的拜帖,像一根刺一般扎在乾熙帝的心里。 吴悠敬到底和阿尔吉善有没有牵扯? 白鹿一事,太子到底知不知情呢,还是说…… 所以,他决定拿下阿尔吉善! 但是索额图刚死,他又刚给过索家不少的恩典,如果在阿尔吉善服丧期间将他拿下,乾熙帝有顾虑。 毕竟,他要考虑自己的名声。 现在,这个奏折给他解决了大问题。 “不孝”这个名头,却是再合适不过。 只要把这个名头坐实了,怎么处置阿尔吉善都不为过。 陈廷敬和佟国维的表态让他很满意,不过他还是没有立即决定,而是朝着佛伦看了一眼道:“佛伦,你是刑部尚书,你说该如何处理阿尔吉善?” 此时的沈叶,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 阿尔吉善喝酒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事情! 可是,乾熙帝特意把这件事情提出来,沈叶觉得有点不正常。 一旦将阿尔吉善关进大牢,索额图其实还没死的事,很可能就瞒不住了。 以乾熙帝目前对自己的态度,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可是,一旦索额图一家被抄家灭族,那…… 沈叶不希望索额图的事再出什么风波,但是事态的发展正一步步地脱离他的掌控。 也就在这时,就听佛伦开口了:“陛下,阿尔吉善这件事,看上去不大,却必须严惩。” “臣以为,应该把阿尔吉善打入大牢,严加审问,查清楚当时还有谁一同饮酒。” 乾熙帝点了点头,挥手让佛伦退下之后,目光随即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太子,阿尔吉善之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早在乾熙帝提起阿尔吉善服丧期间饮酒时,就有不少人悄悄地看向沈叶。 此时,见皇上直接点名问他,看向太子的眼神更多了! 第三百章 太子势大,陛下也要借力打力 马齐站在人群中,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在乾熙帝拿阿尔吉善在服丧期间饮酒说事儿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事儿可能是冲着太子来的! 虽然外头有传言,说太子后期已经不太信任索额图了。 甚至可以说,俩人之间已经出现了矛盾! 但是传言终归是传言。在大多数人眼中,赫舍里一家,仍然是太子最忠实最坚定的支持者。 毕竟,他们是太子的母族。 一旦太子登基,他们家的地位,还会蹭蹭往上升。 就好比佟家,不就是靠着乾熙帝这个好外甥,才兴旺起来的吗? 索额图现在死了,但是赫舍里家的人,肯定还是效忠太子的。 当乾熙帝问佟国维的时候,马齐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乾熙帝问他,他一定要借机报太子的一箭之仇。 可惜的是,乾熙帝偏偏没有问他,这让他从心里大失所望。 失望之余,他心里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念头: 之前乾熙帝处理事情,大多时候都是乾纲独断,说一不二! 像今天这样,接连问了好几个大臣意见的局面,几乎从来就没有过。 当年,索额图还活着的时候,皇上也不用这么反复问人。 现在,乾熙帝一连问了好几个大臣,最后才问太子,他是不是想用这些大臣的嘴,把太子的话给堵回去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说明陛下对于太子,可不是一般的忌惮哪! 心里一个个念头闪过,马齐就准备看看,太子到底会怎么回应。 其实,沈叶在乾熙帝问他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当下上前一步,说道:“父皇,阿尔吉善如果真的在服丧期间饮酒,儿臣以为,这种行为绝不可原谅。” “儿臣身为孝子,对他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父皇历来教导儿臣,治病要对症下药。” “儿臣觉得,阿尔吉善这是得了‘不孝之症’。” “因此,儿臣恳请父皇,命阿尔吉善回到盛京赫舍里家的祖地,为先祖守灵十年。” “无诏书,不得离开盛京。” “十年之后,看他是否彻底悔改,再决定要不要放他出来。” 去盛京守墓十年,这个惩罚听上去不算重。 但是对于阿尔吉善这种等着继承爵位的人来说,十年呆在盛京,人基本上等于废了。 就算十年之后从盛京能出来,恐怕也很难再被提拔。 太子这一招,等于直接把阿尔吉善的前途给废了! 乾熙帝听着太子的建议,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对于阿尔吉善,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 可是索额图刚死,如果现在就用“不孝”的罪名把阿尔吉善抓进大牢,然后严刑拷打。 就算当场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但是背后,难免会被人议论。 到了他这个地步,对于身后名声很是看重。 太子提议让阿尔吉善去盛京给索额守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只要让盛京将军对阿尔吉善等人严加看管,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白鹿那件事…… 几个念头闪过,乾熙帝摆了摆手说道:“索额图这几个儿子,一个个都不成器,辜负圣恩,对自己刚刚死去的老爹,也不够孝顺。” “做出这等丢人的事情,实在是罪大恶极。” “就如太子所说的办,让阿尔吉善他们兄弟去盛京老家守墓十年!” “着盛京将军严加管教。” 说到这里,乾熙帝一挥衣袖道:“退朝!” 看着乾熙帝离开的背影,沈叶陷入了沉思。 阿尔吉善兄弟在索额图死了之后,可是变得非常低调,在很多人眼中,早已没有了存在感。 这次,到底是谁参奏的阿尔吉善呢? 究竟是冲着阿尔吉善,还是冲着自己呢? 正在沈叶琢磨此事的时候,四皇子悄悄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二哥,我听说参奏阿尔吉善的是都察院一个年轻御史。” “这个人平日里并不怎么起眼,他是怎么知道阿尔吉善在服丧期间饮酒的呢?” 沈叶朝着四皇子看了一眼,淡淡的道:“自然是有人告诉他的。” 四皇子没有接着问,沈叶也没有再多说。 不过在返回毓庆宫的过程中,沈叶的脸色有些阴沉。 索额图虽然名义上已经死了,但是活着的索额图,依旧是一个隐患。 但愿阿尔吉善能够带着索额图,一起去盛京守孝十年,如果那样的话…… 回到毓庆宫,沈叶刚喝了两口茶,周宝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太子爷,不好了!”虽然是秋天,但是周宝的额头上全都是汗。 看到周宝这副样子,沈叶的心咯噔一下。 周宝跟随沈叶这么长时间,已经有了稳重了不少。 平日里普通的事情,根本不会让他失态,慌成这样。 能让他这般慌里慌张,肯定不是小事。 沈叶朝着周宝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太子爷,大兴县的一个秀才,在咱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因为排号排到了一千多号,被债主逼得上吊自尽了。” 周宝声音发颤,接着说道:“现在他好几个同年带着他的家眷,还有一群在咱银行存款的储户跑到孔庙去了。” “去孔庙?”沈叶听到这话一愣。 “那些人说,既然朝廷没有说理的地方,那他们就去找孔圣人评评理。” 周宝道:“他们这么做,其实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太子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沈叶听完也怔了怔。 一个秀才被逼债的逼得上吊了,而他在毓庆银行存的钱还没有取出来。 这事儿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是沈叶稍一琢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般情况下,逼债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要钱,不是要命。 如果对方手里有资产,那些逼债的人,最多也就是多加一些利息,而不至于把人逼死。 还有就是,这事儿刚出,就有这么多同窗帮忙闹事,甚至还煽动了其他储户一起去孔庙求圣人做主。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组织起来的。 更何况,如果那些同窗真这么讲义气,为什么不在这个秀才生前借钱给他救救急? 非要等他死了才出来闹? 为了一个同窗,敢和太子对着干,这已经不是“义薄云天”能形容的了! 可是,义薄云天的人,为啥不借给他钱呢? 难道义薄云天不如白银五十两吗? 沈叶此时是真的觉得累了。 先是阿尔吉善的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秀才上吊自杀。 这些事看上去互不相干,但是仔细一想,就知道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一念之间,沈叶想到了马齐,想到了那位李光地提到过的任伯安。 这一连串的风波,会不会和他有关? 沈叶站起身,对周宝道:“别慌,反正事儿已经出来了,咱沉着应对就是了!” “你马上去找年栋梁,让他查清楚那秀才的真正死因。” “还有一点,你让他查一下,那秀才为什么会欠债。” “作为一个秀才,还能在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的存款,这样的人,怎么就会一下子欠了这么多债。” “最终只能一死了之?” 周宝听着沈叶的吩咐,连忙答应了下来。 随即他又低声问道:“太子爷,要不要给礼部打个招呼,这些秀才如此闹事,太不像话。让礼部把这些人赶回去?” 用礼部对付那帮秀才,倒是对口。 沈叶沉吟了一下道:“现在让礼部去,已经晚了。” “你给年进福说一声,让他把银行那边稳住,有什么情况,随时和五城兵马司保持联系。” 就在沈叶给周宝安排的时候,孔庙外边已经乱成了一片。 一个三十多岁的秀才正慷慨激昂地喊着:“……黎川兄只是想取自己存的钱,却要等到三十天……天理何在!仁义何在!……” “……圣人啊!我们就是因为毓庆银行的主人一手遮天,找不到说理的地方,才来到这里,请您做主啊……” 而就在他大声的朝着圣人像告状的时候,几个披麻戴孝的女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哭。 周围还有很多穿着长袍,一看就是读书人模样的人,和那倾诉的秀才呼应。 “黎川兄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们要为黎川兄讨回公道!”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 看着眼前乱哄哄却群情激愤的场面,富恒的脸色有些凝重。 虽然这些是他一手策划的,而且看上去效果非常不错。 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一旦做了,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太子那边…… “富恒兄果然才情过人,真是高明!今儿这一闹,我们这些御史,终于要有用武之地了。” 一个比富恒大上十几岁的男子,看着前方的混乱场面,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地说道。 没错儿,就是兴奋! 富恒看了这人一眼,轻声道:“赵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至于后面如何走,就看你赵兄的手段了。” 那赵兄笑了笑道:“富恒兄放心,我这就去写奏本。” “毓庆银行店大欺客,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看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富恒沉吟了瞬间。提醒道:“赵兄,你要记住一点,启奏可以。” “但是,请务必把毓庆银行和太子分开。” “千万别直接参奏太子!” 那赵兄一挥手道:“富恒兄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 第三百零一章 口诛笔伐,舍车保帅 毓庆银行逼得秀才上吊了! 太子不还钱,闹出了人命! 秀才们抬着棺材,一路哭到圣人庙! …… 各种传言一下子就在京城里传开了,甚至连一些茶馆里,都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这事儿。 都察院这边,此时更是闹成了一团! “各位同僚,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现在,毓庆银行逼出了人命!” “而且,还是逼死了一个秀才!” “天理昭昭啊,天理昭昭!” “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太子,我们就一声不吭吗?” “那我们当御史还有什么用?那我们读书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管大家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一定要上书的,我要讨一个公道!” 监察御史赵有志语气坚定,更有一种舍生取义,豁出去了的模样! 他这么一说,立马有人大声应和:“虽千万人吾往矣!赵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愿意和赵兄共赴国难!” “对,我们愿意和赵兄一起上书!” “走,写奏折去!” ……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有人大声提议道:“我们礼部不但要各自上书,还要请总宪大人牵头,整个都察院一起上奏!”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他们单独上书虽然也有作用,但是哪里比得上整个都察院一起上书? 这一旦上书,那基本上是碰到谁谁倒霉啊! 毕竟,这可是整个都察院哪! 赵有志看着四周慷慨激昂的同僚,大手一挥道:“走,我们一起去找总宪大人!” 此时,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正在自己的值房里琢磨着这件毓庆银行逼死人的事儿。 他心里很是清楚,毓庆银行虽然是太子开的,但是毓庆银行里面的钱,是被乾熙帝给用了。 乾熙帝这次之所以能够如此风风光光的在热河行宫办万寿节,全靠毓庆银行。 现在毓庆银行还不起银子,还不是因为户部和内务府还不起银子吗? 太子拖延时间,也是没办法。 但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们都察院不出面好像也不行了。 就算他陈廷敬想要压制,他也压制不住。 不过这件事儿,他得提前向乾熙帝禀报。 要不然的话,乾熙帝该怀疑他的忠心了。 正想着,就见自己的贴身仆从陈二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赵有志大人带了一帮御史过来找您,说是请求都察院一起上书陛下,严惩毓庆银行。” “给死者一个交代!” “奴才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就赶紧给大人您来禀报!” 陈二一边说,一边擦汗,一副累坏了的模样。 陈廷敬当然看得出来陈二是在表功,但他汇报的内容确实让他心里一惊。 这么多的御史一起跑过来,要求整个都察院一起联名上书,这不是明摆着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左都御史管不住下属上书,这很正常。 毕竟每一个御史,都有单独给皇帝上书的权利。 可是,一旦出现整个都察院一起上书的场景,皇帝难免会起疑心。 而他这个左都御史,自然就是首当其冲,第一个被问责。 可是,对自己的属下避而不见也不行。要真是那样,那他陈廷敬的威信,就会一落千丈。 被下属逼得落荒而逃,这等的名声,让他没有办法主持都察院,也没办法在衙门里混。 所以在镇定了一下心神之后,陈廷敬就朝着陈二道:“行了,这件事儿我知道了。” “你忙你的去吧。” 陈二看着镇定自若的陈廷敬,心里暗自佩服:老爷不愧是老爷,面对这种局面,还能够如此的冷静。 反正他的信儿已经报到了,至于陈廷敬如何的处理,和他都没有关系。 所以听陈廷敬如此说,他朝着陈廷敬一抱拳,赶紧退下了。 也就在陈二出门的时候,赵有志等人就已经急匆匆的来到了陈廷敬的房门口。 “总宪大人,下属都有要事求见。”赵有志既然挑头,自然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也不愿意让自己这些合作伙伴,觉得自己一见陈廷敬就心虚,所以他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陈廷敬朝着赵有志看了一眼,心说自己还真是看走眼了。 这个赵有志平日里不声不响,却没想到,他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就是不知道,他身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陈廷敬一向不愿意参与太子和众位皇子的争斗,所以他有些事情,那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 这次也一样。 听到赵有志如此说,他沉稳地问道:“诸位大人有什么事?” “总宪大人,一个叫冯黎川的秀才,因为还不上债主的钱,被逼得上吊了。” 赵有志说到这里,痛心疾首道:“可他是真的没钱还这些债吗?” “不是!冯黎川他实际上有钱!” “他在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 “只要能把这些钱取出来,他就能把债务还上不说,还能舒舒服服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明明是他自己的钱,他却取不出来。” “毓庆银行采用各种拖延的手段,就是不让冯黎川取钱。” “走投无路的冯黎川,这才被逼上了绝路。” 说到这里,赵有志的眼睛都红了。 虽然没有哭出来,却饱含深情的道:“他的同窗们气愤不过,想要告状。” “可他们都知道毓庆银行的身后,是一座大大的靠山。” “光是去告状,根本就告不赢。” “所以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抬着冯黎川的棺材,一路哭到孔庙!” “您说说,这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赵有志的话音刚落,又有人站出来说:“总宪大人,我们是朝廷的御史,我们要为朝廷负责。” “我们要为冯黎川讨回公道,我们更应该仗义执言。” “因为毓庆银行的靠山太大,所以我们想请整个都察院联名上书,请大人批准。” 听着那人的提议,陈廷敬差点没有一脚将说话的人踢死! 整个都察院联名上书,你他娘的以为这是闹着玩的吗?真要联名启奏,那我这个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至于你们,你们倒是无所谓,一个个屁事儿都没有。 咋的,你们是想来个我陈廷敬头大我先死吗! 不过这种话,陈廷敬只能在自己脑子里过一遍,却并不能说出口。 如果说出来,他这个左都御史,那就是胆小怕事,怕担责任,不敢担当,会被下属看不起,这对于他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他淡淡的道:“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这正是我们都察院的职责之所在。” “诸位大人愿意挺身而出,主持正义,我非常佩服。” 陈廷敬这话一出,让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御史们,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虽然他们知道,陈廷敬应该不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他们,但是陈廷敬能在口头上肯定他们的行为,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 于是,他们一个个用一种诚恳的目光看着陈廷敬。 陈廷敬接着道:“不过有些事情,讲究过犹不及!” “如果咱们一起上书,很有可能被人攻击成为朋党。” “到那个时候,咱们本来是有理的一方,反而会落得处处受制,这可不划算。” “我觉得,大家要上书,可以分别上书。” “这样既能够显示我们都察院的众位同僚,都有一颗济世救民之心,更能够彰显我们心底无私。” “更能够防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这方面做文章。” 陈廷敬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而他后面的顾虑,很多人也都懂。 所以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人忍不住点头。 不过站在一边,想要逼迫陈廷敬带头上书的赵有志,心里却是暗骂不已。 这个陈廷敬,真是又油又滑,你不愿意得罪太子就直说,扯这些干什么? 你以为你这么一说,就能掩盖你不愿意得罪太子的心思吗? 想到这儿,立马接话道:“陈大人说的实在是太好了,那我们就各自上书。” “不过总宪大人,您是我们都察院的总宪,您的上书,更能够引起陛下的重视。” “请问,在这件事情上,您准备上书吗?” 赵有志这样问,一下子将陈廷敬逼到了墙角。 他本来想糊弄过去,然后自己什么也不做。 可现在被赵有志这么一问,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说道:“仗义执言,并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做,我们这些老朽,也一样当仁不让!” 赵有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下朝着陈廷敬行礼道:“多谢总宪大人。” “有您的支持,我们更有信心为匡扶正义贡献自己的力量。” 将赵有志等人劝走,陈廷敬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皇宫,将这件事情给乾熙帝进行了汇报。 实际上,乾熙帝早就得到消息了。 不论是步军统领衙门还是顺天府,都有他的眼线,这等事根本就瞒不住他。 听到陈廷敬的禀报之后,只是淡淡地说道:“陈爱卿有心了,这件事儿朕知道了。” 说完,挥手就示意陈廷敬退下。 陈廷敬一看乾熙帝这反应,心里顿时有些明了。 看来这次,乾熙帝并不准备保毓庆银行。 莫非乾熙帝是想舍军保帅,把毓庆银行给丢出去吗? 第三百零二章 当了太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索额图的府邸。 这个地方半年前还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如今却一片冷清,安静得让人发慌。 门前那一排拴马桩,这会儿也是空空荡荡,一匹马也看不见。 那个以前神气活现,趾高气昂的门房,如今只能猫在小屋子里唉声叹气。 换成以前,别的不说,光是门包的收入,就足以让他过得舒舒服服的。 可现在呢,一个月下来,连半两银子都见不着。 为啥?因为索额图死了! 几个少爷也都获了罪,一个个都要被发配到盛京。 虽说仗着是太子的母族,眼下还没有人敢打这栋宅子的主意,但是,那种墙倒众人推的气氛,已经明摆在那儿了。 唉! 要是老爷还,那该多好啊. 就在门房心里不是滋味的时候,被下旨派去盛京守孝的阿尔吉善,正慢慢踱步走进赫舍里家的祠堂。 祠堂里供着的是赫舍里家族的列祖列宗,阿尔吉善看着一排排牌位,脸色不断的变幻着。 他拿起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而后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郑重地磕头行礼。 这祠堂是赫舍里家最清静的地方,平时除了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人打扫卫生之外,根本就没有别人。 可是,就在阿尔吉善磕头的时候,那在很多人眼中跟哑巴没什么两样的老仆人,却忽然开口调侃道:“这么多年了,我看你祭祖,就数这一回最像样。” 听到这话,阿尔吉善并没有回应。 直到磕完最后一个头,才沉声地说道:“有人参奏,说我在服丧期间饮酒。” 那老仆人冷冷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到底喝没喝酒,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手里拿着刀,而你,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想要怎么切,还用得着你同意?” 这句话戳得阿尔吉善的心里一哆嗦,随即他就低声道:“不止是我,还有罗吉布他们。” “他们都要去盛京守孝十年!” “是太子帮我们争取来的。” 听到这话的老仆人,不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退到盛京,说不定真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不过往后这日子,怕是得提心吊胆地过了。” 顿了顿,又朝着阿尔吉善道:“最近京城怎么样?” “京城不太平。太子的毓庆银行被人故意挤兑,太子正想办法应对的时候,有个储户取不出来钱,自尽了。那人是个秀才,他的一帮同窗抬着他的棺材去孔庙闹了一场。”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儿。” 阿尔吉善说到这里,手指微微发抖:“太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老仆人淡淡地道:“既然当了太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除非他一直是个‘小太子’,永远长不大。” 说到这里,那老仆人沉吟了一下道:“你帮我约一下太子,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阿尔吉善听到这个要求,顿时有点着急:“太子之前不是说过,他不想见您吗?” “以我现在这处境,去求太子,他能答应吗?” “要我说,您还不如收收心,和我们一起去盛京。那里虽然不如京城繁华,但至少安稳。” 老仆人嘿嘿一笑道:“去盛京是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可是往后,赫舍里家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一帮被发配到穷乡僻壤的倒霉蛋了!” “而且,你想退,别人就肯让你退吗?” 说到这里,老仆人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地道:“你替我传话给太子,就说他如果不想一直这么憋屈地过日子,就请他来这里一趟。” “我这些天啊,还真想到了一些事情,还想和他聊一下。” 阿尔吉善听着老仆人的话,各种神色快速的闪动,只不过最终却化作一丝无奈。 虽然眼前这个人早已失势,可从打击中冷静下来之后,他脑子依旧好使。 他的话,太子说不定真会听。 他要是一直傻下去,说不定会更好! 这么一想,阿尔吉善沉声的道:“我试试看吧,但太子见不见您,我不敢保证。” 阿尔吉善说完,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老仆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在供桌旁边拿起三炷香,和阿尔吉善一般在蜡烛上点燃,然后轻轻的插在了香炉上。 香烟被微风拂动,明明灭灭,望着缕缕青烟,那老仆人悠悠地说道:“当了太子,你怎么可能安宁!” 也就在阿尔吉善尝试着如何联系太子的时候,各种参奏毓庆银行的奏折,像潮水似的涌向了通政司。 这些奏折,大多数都是参奏毓庆银行的。 不过,当通政司将这些奏折送到南书房之后,却都石沉大海,没有丝毫的反应。 就好像乾熙帝根本就没看见似的。 不过推动这件事情的人并不急,他们对于这个结果早就有预料,所以面对没有音信的奏折,他们显得异常平静。 刑部的值房内,八皇子和任伯安正在对弈。 虽然任伯安的官位不高,但是整个刑部上上下下都知道,如今的任伯安得到了八皇子的赏识,身份不一样了! 不少想巴结八皇子的人,都开始主动和任伯安打交道。 “伯安兄,陛下让阿尔吉善一家去盛京守陵,真是有点可惜啊!”八皇子拿着白色的棋子,笑着说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八皇子对于任伯安的称呼,已经变成了“伯安兄”。 当然,这种称呼,只限于两个人单独会面的时候。 要是让乾熙帝知道的话,那这任伯安可就惨了! 对于这种称呼,起初任伯安倒是推辞了几回,耐不住八皇子执意坚持,后来也就安然接受。 他将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而后淡淡地道:“太子竟然没有给阿尔吉善求情,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赫舍里家族的人去了盛京,这一走,也算是砍断了太子的一条手臂。” “毕竟,他们家世代勋贵,根深蒂固啊!” 对于这个说法,八皇子并不觉得有什么错误。 他点了点头道:“伯安兄说得对,是我有点太急躁了。” “八爷确实急了些,您年纪轻轻,现在还不是立太子的时候,不如,再等等。” “太子虽然有破绽,但还没有到被击垮的时候。” “您不妨利用这段时间,一边剪除他的羽翼,一边趁着陛下大开方便之门的时候,悄悄地扩充实力,壮大自己。” 任伯安略带几分得意地道:“等太子倒台那天,您也会在陛下不知不觉中,成长起来。” 任伯安的话要是被乾熙帝听见,乾熙帝绝对会送他一张下地狱的门票。 但是此时的八皇子,却听得一脸平静。 从太子和大皇子的遭遇,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必须得有自己坚定的支持者。 否则,就只能当父皇手里的一个提线木偶。 “伯安兄说得对,我是太急躁了。”八皇子将手中的棋子放下,正色道:“毓庆银行逼死冯秀才的事,太子到现在也不辩解。” “那毓庆银行呢,也是照常营业。” “他们还是按照排号和那些储户商谈,就好像冯秀才的事儿根本就没发生过一般。” “要不要让冯家的人再去毓庆银行闹一场?” 任伯安摆手道:“八爷,所谓过犹不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做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陛下不是留中不发吗?那咱们就让陛下当众做决定。” “再过两天就是常朝,虽说平时的常朝也就是走个过场,但是,当着京城上千上朝的大臣,陛下就算想拖,也拖不下去了!” 八皇子有些犹豫:“伯安兄,御史台那几个年轻御史,能不能靠得住啊?” “八爷放心,赵有志虽然也算有点儿本事,但是他的把柄掌握在我手里,如果他敢反水,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说到这里,任伯安又略带感慨地笑了笑道:“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以后太子爷要记恨,恐怕也只会记住赵有志他们了。” 八皇子眉毛挑了一下,显然不爱听这种话。 你这是弄啥?非逼着我表态,作出什么感恩戴德的承诺吗! 心里虽然不痛快,但表面上还是勉强笑了一下,对任伯安笑着道:“伯安兄,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 “我相信总有一天,伯安兄会人尽皆知,名满天下。” 沈叶并不知道有人正在感慨自己“不识货’,实际上,沈叶对于任伯安,了解得很清楚。 只不过,刚刚从热河行宫那边回来的沈叶,暂时还没有时间搭理任伯安。 此时的他,正听着周报关于那个死去的冯秀才的情况汇报。 “你说冯秀才在半年前家里还有上百亩的地?”沈叶目视着周宝,脸上有点不相信的问道。 周宝点头道:“太子爷,这都是年栋梁让人调查的,应该不会错。” “据年栋梁说,他家的地契才过户一个月。” 听到这话,沈叶脸上多了一丝的冷然,他淡淡的道:“你给年栋梁说,这次他辛苦了。” “他的功劳,我会给他记着。” 周宝道:“太子爷,那帮家伙在孔庙闹了一场,恐怕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给陛下写奏折告状,陛下不理他们,他们还会再想其他办法的,您不得不防啊!” 沈叶摆摆手,淡淡地道:“既然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就不用怕他们告状。” “我还怕他们不告呢!” 第三百零三章 一举成名,就在今朝 冯秀才的死,愈演愈烈,闹得越来越大了。 不但天天有御史弹劾毓庆银行,连翰林院那帮人也跟着动了。 几十名年轻翰林凭着一腔热血,联名写了一道奏折。 内容就一个,查封这个害人的毓庆银行,还死者一个公道。 虽然,这帮写奏折的御史们没去叩阙逼宫,但是这联名奏折的阵仗,还是让乾熙帝看得脸色发白。 结果就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被乾熙帝叫到乾清宫,狠狠地骂了一顿。 可就算这样,弹劾毓庆银行的奏折,还是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乾熙帝并没有将这些奏折批给沈叶,沈叶也就乐得装不知道,压根儿就不搭理。 “太子爷,阿尔吉善求见。”就在沈叶坐在毓庆宫中,陪着石静容她们三个打麻将的时候,周宝过来禀告道。 沈叶正摸着一张牌不出,他怕自己这张牌出去,就有人胡。 听到周宝的禀告,顿了顿,就淡淡地回道:“不见。” “太子爷,阿尔吉善说他是来向您拜别的,毕竟这一去盛京,最少十年就回不来了。”周宝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 沈叶捏着手中的牌,想了想,还是说道:“让他去待客厅吧。” 说话间,沈叶就将手中的牌打了出去:“二筒!” “胡了!” “我也胡了!” “就等这张牌呢!” 石静容、曹敏和年心月几乎同时将面前的牌推倒。 一看三家都赢了,沈叶摇了摇头道:“我就知道这张牌不准头,不能打,这下好了!” 说话间,他朝着站在石静容旁边的小柔看了一眼道:“小柔,你先替我打几圈,我见完阿尔吉善就回来。” “太子爷您去忙吧,我正好起来也去活动活动腿脚。”石静容轻笑道:“一直这么坐着也不舒服。” 沈叶也没有拦着,笑着嘱咐道:“这样也好,走路小心点。” 叮嘱了几句之后,沈叶就迈步来到了毓庆宫的待客厅。 待客厅很宽敞,摆设更是富丽堂皇。 别的不说,单单会客厅那座鎏金的巨大自鸣钟,就价值不菲。 不过阿尔吉善坐在这待客厅,心里却不是滋味。 以往太子接见他,都是在书房那种显得亲近的地方。 可是现在,太子接见他,却直接来了待客厅。 虽然待客厅听上去更正式了,但是在这份“正式”里,却也透着一种疏远。 他已经不是当年背靠大树,让人人羡慕的新贵了。 如今,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不孝之人。 “臣阿尔吉善,拜见太子爷。”听到脚步声,看到一身便服的沈叶,阿尔吉善就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沈叶摆手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说话间,沈叶就径直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没去搀扶阿尔吉善,并不是现在的他对阿尔吉善有意见,而是他必须要这样做。 毕竟阿尔吉善是被乾熙帝亲口认定的“不孝”之人,如果自己对他太客气,对阿尔吉善来说,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阿尔吉善对于太子这般举动,心里也是明白的。 随着索额图的倒台,阿尔吉善在很多事情上看得更清楚了。 对于沈叶这个太子,他心里只有恭敬。 沈叶见阿尔吉善这次,也只是例行公事,说一些让他回到盛京之后,安心守孝之类的话。 别的,沈叶不想多说。 其实,能不见阿尔吉善,他还是不想见的。 但是阿尔吉善一去盛京十年,而且去的还不是阿尔吉善一个人,此时不见,显得有点刻薄寡恩。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原太子的舅舅。 阿尔吉善对于沈叶这些叮嘱,也是一副诚恳接受的样子。 不过在寒暄了一番之后,阿尔吉善在向沈叶磕头拜别,而沈叶从椅子上走出来搀扶他的时候,低声的说道:“他想见您一面。” 这声音很低,只有沈叶和阿尔吉善俩人听得到。 而在伺候的外人看来,只是寻常的搀扶,并没有说什么。 沈叶当然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 索额图要见自己? 沈叶心里一惊,但非常干脆地回道:“不见!” 阿尔吉善迟疑了一下,又轻声道:“他说他有很多话要对太子说,他说您如果不想一直这么憋屈地过日子,就见他一面。” 沈叶没有再接话,阿尔吉善也没有过多的纠缠。 在他看来,自己将索额图要传达的话说出来,那就已经够了。 送阿尔吉善离去之后,沈叶没多琢磨,而是直接回了书房,拿起了一本书随意的翻了起来。 表面上是在看书,心里却忍不住回想阿尔吉善的话。 索额图有很多话要给自己说?自己如果不行窝囊过日子,就见他一面,索额图恐怕是想和自己谈条件,作交换。 对于索额图这种想法,沈叶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索额图还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乾熙帝的对手。 现如今,他名声扫地,只剩下一个躯体,他还能给自己什么帮助? 无非是怂恿自己造反而已。 可是造反这种事儿,说起来痛快,奈何成功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至少现在,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索额图,还是不见为好。 不过眼下这些事,背后都有八皇子的影子。 那个任伯安,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想到这儿,沈叶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本来是想躺平的,可是总有人在他身边上窜下跳,胡折腾,让他觉得很是窝火! 以往不想理会,但是现在看来,不管是不行了。 逢五常朝,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毕竟乾熙帝处理事务,基本上都是乾清门听政,而逢五的常朝,更像是走过场、做样子。 可参加常朝的四品以上朝臣,一个个却需要早早起床,然后空着肚子赶到太和殿。 虽然已经有人给乾熙帝提出建议,想要改变这种规矩,但是乾熙帝却坚持将这种常朝保存下来。 按照乾熙帝的说法,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不能改。 沈叶暗地里猜测,觉得这位老爹,恐怕是喜欢享受这种山呼万岁的感觉。 作为太子,沈叶自然也得参加常朝。 虽然他不用像朝臣们那般辛苦早起,可是他也不能起的太晚,毕竟常朝开始之前,他要赶到太和殿。 作为天下仅次于乾熙帝的人,沈叶来到太和殿外的时候,太和殿外已经站满了等待的大臣。 随着沈叶的出现,不少人都开始朝着沈叶行礼。 不管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太子的身份摆在这儿,该有的礼数,就一点都不能少。 “太子爷!”满脸憔悴的快速通道总督于成龙朝着沈叶见礼。 看着于成龙这副模样,沈叶吓了一跳。 他沉声的道:“于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去了,这气色可不太好。” “没啥,就是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上马,臣去工地现场查看了一番。因为赶路有点急,所以脸色不太好。”于成龙笑了笑,轻声的解释道。 沈叶朝着于成龙仔细打量了几眼,看到他神色从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还是沉声的道:“我说于大人,有些事情我要批评你了。” “事必亲躬是好事,但是事事亲力亲为可不行。” “你现在是快速通道总督,就要学会抓大放小,只要你把握好大方向,就不怕下面出问题。” 说到这里,他朝着九皇子和十皇子的方向点了点道:“那两位既然想要挣钱,就给他们多派点活儿。” “要是他们不听,让我来收拾他们。” 虽说是批评,但是于成龙却听得满心感动。 他知道,太子爷这是关心他的身体。 他沉吟了一下道:“太子爷,您的关心臣谨记在心。” “臣有一事启奏,还请太子爷采纳。” “这一次毓庆银行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还请太子爷在今日早朝上,不要说话。” “臣相信,皇上会处理的。” “不说话”的意思,沈叶非常明白,那就是让自己别给毓庆银行说情。 而这些在朝堂上当场弹劾的人,大多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们会将自己的目标指向毓庆银行,但是却很少有人将目标指向太子。 只要不是点着太子的名,沈叶都可以不理会。 这样就能够避免受到牵涉,可以说是一种明哲保身的好办法。 沈叶看着一脸严肃的于成龙,笑着道:“这件事情我心中有数,于大人你就放心吧。” “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于成龙见沈叶不怎么在意,他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太子爷,据臣所知,那冯秀才的死已经惹了众怒。现在不但都察院,就是翰林院都行动了起来。” “听说这里面,还有不少六部的人掺和进来。” “一旦弹劾的人多了,那可就麻烦了。” “毓庆银行就算是没有了,以后太子爷还能够继续建,可是……” 于成龙接着没有说下去,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却非常的明确,那就是毓庆银行再重要,也比不上太子您本人。 沈叶拍了拍于成龙的肩膀道:“我心里有数。” 也就在此时,上朝的净鞭声响起。 随着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站在最前面的大学士和六部堂官门,都排着整齐的队列朝着太和殿内走去。 而那些不能入内的六部郎中以及都察院的御史,则快速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有些人在站好的同时,都无声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这里面,藏着奏折! 一举成名,就在今朝! 第三百零四章 死谏,剑指太子 太和殿里有点冷啊! 虽然火烛烧得正旺,但是清晨的太和殿,还是透着一股寒意。 乾熙帝冷着脸坐在须弥座上,那表情让几个离他近的朝臣心里直发慌。 以至于在山呼万岁之后,几个大学士都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连抬头和乾熙帝对视一眼都不敢。 乾熙帝这会儿心情相当不爽。 他觉得事态已经突破了他的掌控,他本来只是想敲打一下太子,挫挫他的锐气,可是没想到,有人居然紧揪着毓庆银行的事儿,不肯放。 说到底,这毓庆银行的钱,都是被他给花了。 但是现在,这件事儿愈演愈烈,闹得越来越大了。 早朝之前,他就已经听到了风声,说有几个御史打算趁着这次常朝,再把这件事儿给捅出来。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逼着自己表态。 这种被架着走的感觉,他非常不喜欢。 他现在越来越理解,前朝的那些皇帝,为什么那么爱用廷杖。 总是有一些人,没完没了地试探他的底线。 总是有一些人,变着法儿地想要和他争权。 这个争夺,无声无息,却又从不间断。 韩非子说过,君臣之间,每日上下百战! 不是大臣压倒皇帝,就是皇帝压倒大臣! 随着一阵山呼万岁的声音,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梁九功的身上。 梁九功扬声喊道:“陛下有旨,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这也就是走一个流程,一般都会有安排好的大学士奏上几件已经商量好的事情,然后早朝结束。 毕竟,常朝这么大的阵仗,如果只是给乾熙帝行礼就散朝,会让人觉得没有存在的必要。 所以乾熙帝这个皇帝,也得找几件已经决定好的“大事”,让大家觉得这个常朝非常重要。 大学士张英朝着首席大学士佟国维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出来。 这件事情,本来该首席大学士启奏,但是佟国维却不愿意得罪人。 于是,佟国维就来了一个装病,借口自己嗓子不舒服,把这件事推给了张英。 张英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是他很清楚,胳膊拗不过大腿。 他不想做,却也必须做。 他不像佟国维,是乾熙帝的舅舅。 有时候耍个性子,即便乾熙帝不高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张英却只是乾熙帝的臣子。 一旦惹怒了乾熙帝,那可没有果子吃。 “臣张英有本上奏!” 张英一开口,整个太和殿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甚至连一些站在太和殿门口的人,也竖起了耳朵。 大学士启奏的,绝对是大事。 “张爱卿请讲。”乾熙帝早知道张英要说什么,所以此时的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陛下,按照我朝的惯例,三年一次京察,五年一次大计!” “前些时候,因为和葛尔丹大战,京察和大计已经停了足足七年。” “现而今,葛尔丹已经俯首,北部草原渐安。在这种时候,南书房诸臣恳请陛下,重启京察大计。” “让有功者得赏,有过者罚!” 佟国维本来还笑眯眯的,一听张英说出“南书房诸臣”这五个字,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京察和大计虽是朝廷的惯例,但也特别容易得罪人。 毕竟,这京察和大计考核的都是全体官员。 谁提议这件事,谁就容易被人记恨。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推行,和皇帝有很大的关系,但是谁敢记恨皇帝呢?所以就只记恨提出这件事情的人。 佟国维把这事儿推给张英,本来是想让张英背锅的。 没想到张英这家伙也是一只滑不溜秋的老泥鳅,直接把整个南书房都拉上了。 这明摆着是说,这个提议可不是他个人看法,而是南书房诸位大学士一起提出来的,这是集体意见。 佟国维心里不爽,但这个时候却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否则,乾熙帝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张英的启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等着看皇帝怎么回应。 乾熙帝朝张英看了两眼,然后沉声地道:“京察和大计,不但是朝廷的祖制,也是朝廷之大事。” “前些年暂停是形势所迫。” “如今既然时机已到,那就照常进行吧。” “着吏部和都察院负责在京四品以下官员的京察。” “四品以上官员,由朕亲自考核!” 乾熙帝在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很显然,对于京察这件事情,乾熙帝已经下定了决心。 没人反对,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太和殿本来就阴冷的氛围,这下更让人心底发寒。 毕竟,每一次京察,都有不少朝廷命官被罢免,这一次停了七年,恐怕会更严厉。 吏部和都察院怕是早就磨刀霍霍了! 一些能力一般又没有靠山的人,此时已经开始冒冷汗。 “臣监察御史赵有志有本启奏!”就在众人为京察有点失神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御史走了出来。 赵有志的品级虽然不高,但是作为监察御史,他却有权进入太和殿议事。 他一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谁都知道,这位赵有志一直上书给冯秀才喊冤抱不平! 整个都察院都知道,他是这次针对毓庆银行的领军人物。 乾熙帝朝着赵有志看了一眼,心中升起了一丝冷意。 他虽然希望有人帮他敲打几下太子,却也不希望有人没完没了地紧揪住毓庆银行的事情不放。 但是在这太和殿上,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用自己皇帝的权威,直接不让对方说话。 所以他冷冷的道:“你所奏何事?” “如果是和京察有关,就退下吧!” 这句话,乾熙帝实际上是给了赵有志一个台阶下。 也就是说,不管你启奏的是什么,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退下去,朕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朝堂上站着的,都是聪明人。 所以谁都能听出来乾熙帝的话外音。 赵有志也知道!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朗声道:“陛下,臣启奏的不是京察之事。” “京察是朝廷的大事,臣没有丝毫异议。” “臣要说的,是毓庆银行逼死人命之事!” “今有秀才冯黎川,在毓庆银行之中存银五十两,可是却因为无法将银子从毓庆银行中取出来,最终……” “……陛下,自己的钱却无法取出来,这天理何在?” “冯黎川是一个秀才,还被逼得没有生路,那其他普通百姓,又该如何?” “还请陛下严查毓庆银行,还天下一个公道。” “臣知道这一奏,必定会得罪毓庆银行背后的大人物,但是,为了乾坤朗朗,为了天地民心,臣不惧一死!” 说到这里,赵有志将手中的奏折朝上一举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臣虽比不得圣贤,却也不惧一死!” 这话一出口,朝堂顿时一片骚动。 因为,这是死谏! 死谏这种事情,在乾熙帝当朝这些年,还没曾发生过。 而现在,赵有志居然以死相谏! 这一下子让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因为赵有志死谏的对象,赫然是当朝太子! 他虽然没有提名道姓,但是“毓庆银行”四个字,根本就不用说,所有人知道,这个银行,是太子办的。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看向了乾熙帝,又看向了站在乾熙帝下首的沈叶身上。 和沈叶关系亲近的于成龙,脸色也是一变。 他知道有人要参奏毓庆银行,也知道这件事儿不好收场,却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激烈。 死谏太子! 这些人真是…… 于成龙想要给沈叶说点什么,一时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 而大皇子等几个能够上朝的皇子,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对于这次弹劾毓庆银行,都心中有准备,也都想要看一场好戏。 却没想到,好戏一上场,就如此的火爆。 八皇子绷着脸,不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笑意。 他虽然和任伯安商量过这件事情,但是任伯安并没有和他透露太多的细节,只是和他说,让他好好看着。 此时赵有志的表现,真的是让他意外加惊喜。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装作事不关己。 他老老实实的站着,一副一切与我无关的样子。 而四皇子则面色阴沉的盯着赵有志,虽然他也希望能够让太子下台,但是他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赵有志的身后,一定有人指使。 否则,他绝对不敢这样做。 太子这一次,恐怕是有大麻烦了。 父皇会不会护住太子? 四皇子觉得乾熙帝这样做的可能性不小,毕竟太子没犯什么大错。 可是,太子会护住毓庆银行吗? 就在四皇子心中念头涌动的时候,乾熙帝开口了,他冷冷的道:“赵有志,以下犯上,罪加一等,你可知道?” “微臣不惧一死!”赵有志昂首挺胸,义正言辞:“臣只是不想让人含冤而死!” “不愿泯灭自己的良知!” “臣恳请陛下,彻查毓庆银行!” 说到这里,赵有志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而后他接着道:“太子爷,您也不想毓庆两个字遭人唾弃吧?” “毕竟,小民的命也是命!” 第三百零五章 这逆子是冲着朕来的 质问太子! 这是不想活了吗? 难不成,堂堂大周,就要出一个海青天!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热闹了! 如果陛下不杀赵有志,那么太子该如何自处! 如果乾熙帝杀了赵有志,又该如何面对天下的悠悠众口? 此时的朝堂上,不少人都替赵有志捏了把汗。 更有人悄悄地看向了太子! 在这太和殿上,被臣下这般指着鼻子质问,作为太子,他该怎么接招! 不过无论如何,太子这回已经被逼到墙角躲是躲不掉了,他必须得站出来面对! 乾熙帝冷冷地看着赵有志,一言不发。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沈叶缓缓地走了出来。 对于这次发难他虽然也有所估计,却没有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这么狠、这么火爆! 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沈叶缓缓走出一步,平静地道:“赵大人说得对,老百姓的命也是命,更何况死的还是一个秀才!” “这件事,必须得有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不等赵有志开口,就朝着马齐喝道:“马齐,你给我说一下,毓庆银行的那些存款,到底去哪儿了?” “为什么这些储户的钱都还不上?” 马齐本来正在心里点赞赵有志呢,心说八皇子找来的这个御史,还真不是一般的猛! 就算不能一举把太子拉下马,但是经此一役,太子至少是颜面扫地了。 一个没有了威望的太子,如何能够服众? 一个被人当众质疑的太子,如何能够君临天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压根儿就没接人命那茬儿,反而问起了毓庆银行的钱! 马齐顿时额头冒汗,心里一哆嗦,赶紧朝着乾熙帝看去。 乾熙帝倒是接住了他投过来的眼神,但是乾熙帝却没有吭声! 如果乾熙帝这会儿拦着不让太子问毓庆银行的钱去哪儿了,那岂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说这笔钱被他给花了么? “太子爷,这笔钱是户部借去了。”见乾熙帝没有吭声,马齐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儿给担下来。 或者说是让户部担下来。 太子可以硬刚,直接拿这件事儿说事,但是他可不敢说这钱被乾熙帝给花了。 沈叶瞥了一眼乾熙帝,见他依然面不改色、老神在在地坐着,心里的火气更是压不住了,冷冷地追问道:“我问你户部拿着这钱干什么去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难道你连这个都说不清楚吗!” 乾熙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这一刻对于太子,竟然生出了一丝畏惧。 所谓做贼心虚! 是他把这笔钱花了,底气不足。 太子这么穷追不舍地问,这就不是冲着马齐去了,而是明摆着冲着他来了! 一时间,乾熙帝心里又羞又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太子的话,问得句句在理,没有丝毫问题。 赵有志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他刚才死谏太子,正热血沸腾。 却没想到太子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马齐,反而把自己晾在了一边,这让他心里隐隐的有一丝不太好的感觉。 马齐面对太子的咄咄逼人,心里也有些上火,他偷瞄了一眼乾熙帝,发现他还是无动于衷地坐着,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太子爷,这笔钱是为了朝廷的大计!” “为了威慑北部草原诸部落,为了给他们彰显朝廷的恩德,这笔钱不得不花!” 可惜沈叶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继续反问道:“为了朝廷大计,花钱没问题。”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户部为什么一直没把这笔钱还上?” “父皇早就让户部和内务府尽快想办法给毓庆银行拨付五十万两银子,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到位?”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马齐面红耳赤。 他这一刻,突然觉得,拿毓庆银行当药引子,怕是这个突破口挑错了对象。 “太子爷,户部的情况您也清楚,不是不想还,实在是没钱可还啊!” 马齐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顶缸,所以他一摊手,颇为无奈的道:“臣一时间,筹措不了这么多的银子。” “马大人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沈叶淡淡地道:“毕竟,三百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这三百万两银子,它本身也是户部的银子。” 马齐心中一紧——太子突然间主动帮户部开脱,这不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不过现在,马齐也只能先顾自己,所以他先闭嘴。 沈叶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赵有志身上。 “赵大人,你是两榜进士,可以说学识过人,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赵有志刚刚气势如虹地指责太子,慷慨激昂地进行死谏。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太子却突然将目标对准了马齐,他好像一下子成为了配角。 这虽然让他很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而太子和马齐的对话,让户部一下子处在了风口浪尖。 就在他觉得问题有点复杂的时候,却听太子竟然点名问他,立马警惕起来,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听沈叶沉声地道:“户部说毓庆银行的钱本该是户部的。” “因为毓庆银行是以户部借出去的三百万两银子分期付款的利息,吸纳的这三百万存款。” “可是,毓庆银行的钱,又是从储户存进来的储蓄金,那请你告诉我:这三百万两银子,究竟是谁的?” “如果是户部的,毓庆银行储户的钱去哪儿了?” “如果是储户的,那本应该属于户部的三百万两银子,又去了何处?” 赵有志能够考上进士,自然脑子转得不慢。 太子的这番发问,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三百万两银子,明摆着是从户部借钱的那些官员落下的亏空。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可是一旦答了,就会得罪一大堆人。 他已经死谏了,按说什么都可以不怕。 但是实际上,他的心中充满了畏惧,因为死谏太子不一定死,但是得罪了那帮人,他可顶不住。 “这……这……” 赵有志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看着赵有志这番模样,沈叶冷笑一声道:“赵大人,你不好说,让我来替你说!” “这些钱是毓庆银行那些储户的。” “而户部的钱只不过被一些人借走了,没还!” “你不是要彻查毓庆银行吗?” “你不是说小民的命也是命吗?” “那好,那就请赵大人带队,去查抄那些欠债之人的家,把他们所欠的钱追回来,还给那些储户!”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扬:“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赵大人既然有这般决心,想必也不会怕那些欠债之人究竟是一方大员,还是皇亲国戚吧?” 赵有志不敢接话了。 他知道这个差事可不好完成,一旦接了,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关键是,豁出去死,也不一定能办得成。 可是,如果不接也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刚刚他已经高声颂诗,一副以死明志的模样。 现在说不做,岂不是怂了…… “太子殿下,请您不要偷换概念,转移话题。我们这一次请陛下处理的,是毓庆银行逼死冯秀才的事情。” “而不是处理户部欠款的事,户部欠款,早就已经有了定论,您又何必旧事重提?”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监察御史,他缓缓走出,算是替赵有志求了情。 沈叶目视着那御史,淡淡的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下官监察御史程少钦!”中年男子朝着沈叶道。 “程御史,”沈叶的语气渐冷,“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哪边着火哪边捂一捂就算了?” “至于为什么会着火,根本就不用管?” “就像有人捡到一根牛绳,你一口咬定这个人偷了你的牛,只因为牛绳在那人的手中。” “至于是不是冤枉,你们根本就不在乎?” 这话怼得程少钦脸色一变,急忙辩解道:“太子殿下,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请您不要左右而言其他……” “是不是就事论事,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连是非曲直都不懂,都察院的素质,实在堪忧,更何况,此地没有陛下准许,有你擅自说话的份儿吗?” “你这样一个不问是非曲直,不想真正解决问题的糊涂蛋,有什么资格站在这朝堂之上?” “给我滚出去!”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那程少钦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跳出来是想帮赵有志解围,却没想到,太子居然直接让他“滚出去!” 这简直是在朝堂上最大的羞辱。 往后人们再提起他,只怕都会记得这一幕。 “太子爷,您……您怎能……” 陈廷敬作为左都御史,此时脸色也很是难看。 手下被太子这般的辱骂,他的脸上也无光。 可是刚刚程少钦说的那番话,确实站不住脚。 一时间,偌大的朝堂,只有程少钦涨红的脸。 “陛下,臣只是提一个意见,却……却遭到太子如此羞辱,实在是……实在是……” “臣恳请陛下主持公道!” 乾熙帝始终盯着沈叶,眉头越皱越紧。 他此时心里也有些烦闷,虽然火还没有烧到他身上,但他已经浑身不自在了。 毕竟,钱是他花的! 而大臣们在户部借钱,也是他允许的。 这件事,根本经不起细究。 这逆子的话,怎么看都是冲着朕来的! 第三百零六章 放肆,竟然敢和朕公然唱反调 乾熙帝的目光在朝堂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程少钦身上。 那眼神冷得让程少钦心里直发毛,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程少钦一颗心揪到嗓子眼儿的时候,乾熙帝开口了: “程少钦,你身为监察御史,不问青红皂白,只会以事论事,你这样的能力,实在担不起监察御史的职责。” “来人,拔去程少钦的官服,永不录用!” 程少钦浑身发抖,急忙喊道:“陛下,臣冤枉啊!” “臣……” 可乾熙帝根本就没打算听他辩解,他还没说几句,就已经有御前侍卫冲了上来,一把将他拖了出去。 “陛下,臣冤枉!” “陈大人,您可得替我说句话啊!” 左都御史陈廷敬站在一旁,此时的脸色相当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等地步。 虽然程少钦是自找的,也算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御史,是他陈廷敬的下属。 如果他这个时候不说话,底下的人难免会寒心。 可是太子这一次,简直像吃了火药似的,怼天怼地怼空气! 别说他了,就连乾熙帝似乎都在避一下太子的锋芒,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何必自找麻烦? 等程少钦被拖走,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语气严肃道:“太子,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如此咆哮早朝,都是失礼。” “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沈叶看着一脸“我已经放你一马”模样的乾熙帝,淡定地回应:“父皇的责罚,儿臣没有意见。” “但眼下,这毓庆银行,已经让儿臣捉襟见肘。” “钱既然是户部花的,是为了国之大计所花,还请父皇让户部尽快还钱!” “如果户部还不上,就请赵有志御史带人去抄家收债。” 说到这里,他朝着赵有志瞥了一眼道:“赵御史,三百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可能忙活不过来。” “都察院的御史多的是,我会请他们帮助你。” “这三百万两银子,你得尽快给我追回来!” 让御史去抄家?而且还不是一二十家,而是接近两百多家的大臣,乾熙帝要是能答应,那他的脑子才是真的坏掉了! 看着一副杀气腾腾的太子,他沉声的道:“这笔债的事,我自有打算。” “至于冯秀才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 “让顺天府拨一些烧埋银子,就此算了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冷冷地扫视一眼全场,补充道:“如果谁再继续纠缠,那就跟赵有志一块儿去抄家。” 如果乾熙帝明显偏袒太子,在场的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让他们跟着赵有志去抄家,那他们可不愿意去。 毕竟被抄家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甚至这些人还有不少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这等情形下,谁也不想得罪人。 一时间,太和殿里安静了许多。 八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遗憾,原本能让太子名声扫地的机会,就这么虎头蛇尾,草草收场了,他实在不甘心。 可是,太子咬死了“这钱让户部给花了,让乾熙帝给花了”这一点,却是让乾熙帝都投鼠忌器。 他老爹都这样了,就算他心里再不满,又能如何?只能憋着。 但是太子这样的不管不顾,父皇又该怎么想? 就在八皇子暗自盘算时,突然有人开口道:“父皇,冯秀才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乾熙帝听到这话的瞬间,火气噌噌噌的就上来了! 老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人蹦出来跟老子公然唱反调? 听声音,还是自己的儿子!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帮逆子、混蛋,是不是真的觉得他老了? 自己收拾不了他们了吗? 就在乾熙帝心里怒意迸发的时候,他看清楚了那个说话的人。 实际上,不只他,满朝文武也都看清了那个说话的人。 不少人当场愣住了。 乾熙帝自己,也是一脸错愕! 说话的,竟然是太子! 乾熙帝此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还想跟他要钱! 这个逆子! 八皇子和佟国维等人,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在他们想来,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死咬着乾熙帝不放,不就是为了找个靠山吗? 现在,乾熙帝也如他所愿,强行把这事儿给压了下去,太子见好就收不就完了? 可是偏偏,太子还是不同意,那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太子爷,陛下既然不再追究冯秀才之死,您又何必抓住那些欠债不放?”佟国维淡淡的道:“现在国事艰难,就要我们必须相忍为国。” “还请太子爷以大局为重,体谅陛下,不要让他为难。” 佟国维这个时候站出来,还是非常有眼力见的。 不但能化解了乾熙帝被追债的尴尬,同时也能够彰显一下他首席大学士的地位。 看着佟国维一本正经的神色,沈叶笑了笑,回应道:“佟大学士的金玉良言,允烨明白。” “只不过,我之所以不同意就这么匆匆结案,是因为赵有志的一句话。” 赵有志本来已经默默地退到一旁,他觉得自己这一次以死相谏,简直成了笑话,以后还不知道被同僚们怎么调侃。 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还要纠缠,又绕回到这件事儿上了! 可是现而今的情况下,太子还能怎么办? 就听沈叶接着道:“小民的命也是命,所以我绝不能允许冯黎川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眉毛一挑! 他淡淡的道:“太子,你是说,这冯黎川的死另有隐情?” “父皇,在冯黎川死后,儿臣已命大兴县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调查。” 沈叶不慌不忙地道:“据查,冯黎川家虽不能说豪富,却也比一般人家强很多。” “一年前,在冯黎川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家还有一百多亩京郊好地。” “再加上他父亲留下的店铺,冯黎川的日子本该过得宽裕。” “可是就在最近一段,冯黎川家的财产,陆续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两个月前,冯黎川家的铺子卖了!” “半个月前,冯黎川家的上百亩地也卖完了。”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就在冯黎川临死之前,他家里的祖宅地契,也成了别人的。” “现在的冯黎川,早已是一贫如洗。” “他虽然在毓庆银行存了五十两银子,但是他的欠债却有上千两。” 说到这里,沈叶淡淡的道:“一个秀才,为何在一年内败光家业?只因为一点。” “那就是他被几个同窗拉着,经常进入一个叫‘庆丰赌坊’的地方。” “他的这些家产,全都是在那儿输光的。” “别说他取不出来这五十两银子,就算他取出来,也难逃一死。” “儿臣请父皇明察!” 赵有志脸色发白,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那死去的冯秀才居然是个赌徒!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冯秀才的死,岂不是…… 自己为一个赌鬼伸冤,而且还当庭质问指责太子,这哪里还是仗义执言,这简直就是糊涂透顶! 实际上,不只是他,八皇子也是脸色大变。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种事情,太子绝对不可能信口胡言。 如果太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 不敢再想下去了! 八皇子忍不住朝着马齐狠狠地瞪了一眼。 操作这件事情的是马齐! 马齐怎么会出这种纰漏? 这…… 马齐只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冯黎川是一个赌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冯黎川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可是,不值得同情的冯黎川怎么会搅动如此大的风波? 那些同窗是不是知道他的家产是赌没有的! 还有…… 想来想去,他猛地就想到了自己的侄子富恒! 这事儿是富恒经手的,简直办得一塌糊涂! 一时间,马齐气得恨不得当场把富恒千刀万剐,但是非常可惜,此时他人在太和殿里,根本就看不到富恒。 坐在龙椅上的乾熙帝,此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逼债命案,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他儿子参与,打死他也不相信。 他几乎第一时间冷笑着开口了:“呵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冯黎川居然是被赌债给逼死的。” “赵有志,你上书参奏太子,口口声声让太子还冯黎川一个公道。” “那朕问你,冯黎川的这些情况,你事先是否知道?” 赵有志的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发颤道:“陛下,臣.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微臣只是……只是风闻此事,一时激愤才会弹劾太子。” “还请陛下明鉴!” 看着颤抖的赵有志,乾熙帝冷冷地道:“风闻此事就多次上书,还敢质问太子?你这是渎职枉法,罪大恶极。” “来人,将赵有志押入天牢。” “等这件事情审问清楚,再从严发落!” 随着乾熙帝的吩咐,顿时就有几个侍卫涌上来,拖着赵有志就朝着大殿外走去。 “陛下明鉴,臣是冤枉的!冤枉的啊” 一边被往外拖,赵有志一边喊冤,声音渐远。 不少大臣看得心里直发慌,生怕赵有志慌乱之中胡乱攀咬,把自己也给牵扯进去了! 第三百零七章 上得罪皇帝,下激怒群臣 随着赵有志被带下去,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大家心里都明白,赵有志这一次算是彻底栽了! 现在他们最盼望的,就是这件事千万不要牵扯到自己。 就在他们心中暗自祈祷的时候,沈叶已经接着道:“父皇,那几个秀才在引诱同窗赌博,诱骗他人财产之后,还敢抬着人家的棺材去闹孔庙,这背后绝对是有人指使。” “要不然,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毕竟这样做,对他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儿臣觉得,背后之人如此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得朝野不安,意图颠覆朝廷!” “要不然,他们这种做法,根本就解释不通。” “因此,儿臣请求父皇对所有参与抬棺去孔庙的秀才进行严查,看看他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还有那些上书的大臣,他们当中,恐怕也有不少人是心怀前朝,要不然的话,他们何至于为了一个赌徒如此卖力地说话!” 陈廷敬一听太子这话,心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对于严查冯秀才的那几个同窗,他是半点意见都没有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冯黎川的那几个同窗,是绝对有问题的。 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抬着冯黎川的棺材去孔庙闹事。 可是,太子说那些上书的官员“心怀前朝”,这要是真查起来,这些人就算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最起码,以后他们会被打入另册,不再重用。 而这些上书的大臣里,他都察院的人占了一多半,如果按照太子的意思办,那他们都察院,基本上就成了空壳。 这是他作为左都御史不能接受的! “陛下,臣对太子殿下之言不敢苟同!”陈廷敬赶紧站出来道。 “冯秀才那几个同窗居心叵测,这一点臣非常赞同。” “但是微臣觉得,这些上奏的各位大人,只是一时受了蒙蔽。” “他们也是一片忠心为了朝廷,为了江山社稷,才会如此奋不顾身。” “如果因为言语获罪,那往后的朝堂之上,谁还敢仗义执言?” “请陛下明鉴!” 陈廷敬这话的意思,乾熙帝清楚。 御史的工作就是告状,如果你处罚了他们,以后谁还敢开口告状? 而皇帝养着御史的目的,实际上就是让他们告状。 乾熙帝觉得陈廷敬说的有一定道理。 但是,他也同样知道,这些朝着太子攻击的官员,绝对有居心不良,一心想把太子拉下马的人。 只是,想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并不容易。 而“因言获罪”这顶帽子一旦扣实,那不论对朝廷,还是对他乾熙帝,都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陈廷敬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件事情,可以交给大理寺先行调查。” “如果真有居心叵测之徒,该杀就杀,该免就免,至于其他人,训斥一顿就是了。” 乾熙帝的话,就是圣旨。 沈叶抱拳道:“父皇的旨意,儿臣不敢不遵从。” “不过儿臣觉得,这些大人既然如此的急公好义,训斥他们还是不必了,可以让他们和那些从户部借款的大人们结成对子。” “由这些大人负责督促,让那些欠户部债的官员在半个月之内还清欠债。” “否则,督促之人和欠债之人同罪。” “儿臣相信,这些大人既有一颗济世救民之心,这等的事情,绝对不会推辞的。” 沈叶这番话一出,那些上书的御史以及翰林院的翰林们顿时脸色大变。 这些欠户部债的官员,除了极少数精穷的之外,大部分都是根深蒂固,不好招惹。 让自己去督促他们还钱,岂不是自找麻烦? 可是推脱的话,一个个又不敢说出口,毕竟他们之前参奏太子时,已经标榜过自己“不畏强权,一心为民”。 现在推脱,那纯粹是给太子收拾他们找了一个借口。 所以此时,他们一个个都紧闭着嘴,不敢说话。 乾熙帝对于户部的欠款原本还想分期付款慢慢还,但是毓庆银行的事儿,还有这些人上书逼宫,着实激怒了他。 所以,一听到太子的建议,在找不到反驳理由的情况下,就朝着马齐和陈廷敬道:“这件事情,就按照太子的提议来,户部和都察院负责,将名单落实之后报给朕。” 说到这里,他沉声的道:“若没有其他事,退朝吧。” 沈叶从乾熙帝的神色中,看得出来乾熙帝已经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折腾了。 反正自己也没吃亏,就准备暂时退下。 可就在此时,就听有人沉声的道:“陛下,臣于成龙有事上奏!” 一听到于成龙的声音,乾熙帝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于成龙一向敢作敢当,现在这种时候突然站出来,绝对没有好事。 但是,在这常朝上,他也不能不让一位总督说话。 当下就朝着于成龙道:“于爱卿请讲。” “臣参奏户部尚书马齐能力平庸,致使太仓空虚,朝廷捉襟见肘,臣恳请陛下罢免其职,另选贤能。” “以免庸才误事,酿成大患!” 于成龙说话间,直接拿出了一个奏折,朝着乾熙帝递了上去。 作为尚书被弹劾,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马齐作为一个强势的户部尚书,被弹劾的次数也不少。 但是乾熙帝的信任,让他多次化险为夷。 可是这一次,马齐的脸色却变得无比的难看。 不但因为这一次是当面弹劾,而且弹劾他的还是于成龙这样的二品大员。 还有就是,就在刚刚,户部没钱引发了毓庆银行的事情,已经真真切切地摆在了众人面前,他没有理由去争辩。 乾熙帝并不准备换掉马齐。 户部必须掌控在他自己手里,他才能完全放心。 如果把马齐换掉,那就是乾熙帝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他沉吟了瞬间,就朝着于成龙道:“户部虽然出了点问题,但是马齐还是做了不少事情的。” “这件事情,回头再说。” “退朝!” 说完这句话,乾熙帝转身而去。 沈叶朝着一脸正色的于成龙看了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参奏马齐,可不是沈叶安排给于成龙的。 这应该是于成龙自发做的。 于成龙别的人不参奏,专门参奏马齐,从这一点而言,沈叶对于于成龙,还是非常佩服的。 而于成龙对上沈叶的目光,并没有说什么。 马齐得到乾熙帝的回护,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不少。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于成龙,淡淡的道:“于大人,虽然你弹劾了我,但是我知道于大人一心为公,所以在下绝对不会记恨于大人。” 这句话,马齐说的一本正经,一副我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模样。 于成龙朝着马齐一笑道:“马齐大人,我既然敢弹劾于大人,就不怕于大人记恨。” “于某人是一心为公,而你,确实不适合再担任户部尚书。” 说话间,于成龙就拂袖而去。 大朝会散了,乾熙帝甚至都没有继续例行的御门听政,而是直接回了乾清宫。 至于其他人,则是心情各异的离开了太和殿。 八皇子的心情有些郁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在他看来最少要让太子灰头土脸的事情,居然成了一锅夹生饭。 太子咬着户部欠债的事情不放,让乾熙帝投鼠忌器不说。 那……那死去的冯秀才,竟然还成了一个赌棍! 一个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赌棍! 这种人固然有些可怜,但是更多的人觉得他是可恨! 他回到刑部的值房,直接就让人将任伯安叫了过来。 任伯安依旧是满脸笑容,浑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八皇子看到任伯安这等模样,忍不住道:“任大人如此高兴,是不是为太子逃过一劫而庆幸?” “臣不是为太子高兴,而是为了八皇子高兴。”任伯安笑吟吟的说道。 八皇子冷哼了一声道:“任大人莫非是觉得允祀年轻可欺,这次的启奏,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还出了这等的事情,有什么可高兴的。” “八殿下,太子这次干脆利索地把问题推到了户部,更让赵有志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子拉着陛下当挡箭牌,将三百万两银子是陛下花出去的事情直接拿到了朝堂上说。” “这等行为,陛下该怎么看!” “陛下会对太子有意见的!” 八皇子的脸色,慢慢好看了起来。 他仔细一揣摩,越发对任伯安多了一些佩服。 任伯安接着道:“太子爷这一次,看似赢了,让毓庆银行从众人的口诛笔伐之中撑了过来。” “但是,他上得罪陛下,下得罪群臣,可以说,已经让他自己成了一个孤臣。” “这样的太子,以后的路只能是越来越窄。” “所以八皇子殿下,您现在要做的,就是稍安勿躁!” 八皇子朝着任伯安一抱拳道:“伯安兄大才,就是比我看得远。” “有伯安兄支持,允祀无忧矣!” 看着一副感慨模样的允祀,任伯安笑着道:“八殿下宽厚而爱人,群臣支持,陛下看重,大事不远矣!” 从八皇子的值房出来,任伯安轻轻的擦了一下额头。 他虽然在八皇子面前,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变成了这般的模样,确实让他有点意外。 太子果然不好对付! 他还真敢拉着乾熙帝一起跳火坑! 他这一手,让马齐等人投鼠忌器,有些事情不敢不认。 不过他这样做,也会让乾熙帝对他心存芥蒂。 自己和八皇子的分析,倒也不算有错。 可惜啊,自己只能站在八皇子的身后,太子并不知道自己。 心里带着一丝不爽的任伯安,缓步朝着自己的值房走去。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一个针对他的计划,已经悄然开始。 第三百零八章 得百官行述者得天下 国子监的学生基本上都不差钱! 虽然国子监的学生不如进士,但是,只要监生们申请入仕,混个八九品的职位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监生们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这也带动了国子监周边的茶馆酒楼,生意一家比一家热闹。 别的不说,就说聚贤酒楼,每天就是高朋满座。 “各位兄弟听说了没有,那个冯黎川因为取不出钱被债主逼死的事儿,有眉目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岳兄,你这消息早就过时了!赌场的人全都被抓了,听说,连赌场背后的东家也没跑掉。” “啧啧,真是没有想到,这赌场居然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统领开的。” 说话的男子一晃自己手里的书本,一副经常读书见识广的模样。 被称为岳兄的人道:“看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 “啧啧,真是没有想到,冯黎川竟然是一个赌鬼。” “我以往见过他,总觉得他欠债有点儿不对劲。” “毕竟我见他的时候,他家境还是不错的。”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酱红色长衫的矮瘦男子道:“冯黎川这厮死不足惜,可是现在都察院的御史们可是麻烦大了!” “他们每个人都承担着两三个欠户部钱的大人的任务,啧啧,每天的催债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岳兄叹了一口气道:“也怪他们自己,青红皂白都不分,就直接去弹劾太子的毓庆银行。” “听说这件事儿要不是皇上出面,太子还不肯罢休呢!” 就在这说话间,就听有人道:“这都是老黄历了,你们听说没有,最近又出了一件大事。” 岳兄道:“现在还有什么事?” “什么事?我告诉你,有个了不起的前辈,按照自己这些年搜集来的百官隐私,偷偷编了一本《百官行述》。” “啧啧,听说在这《百官行述》上的人不少。” “这上面还有大学士佟国维和张英。” “你们想想,有这《百官行述》在手,那岂不是连大学士都要俯首帖耳,乖乖听话?” “现在出了这么一句话,叫得百官行述者得天下!” 那说话的人说到此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羡慕。 实际上这也不难理解,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就算见到一些普通的小官,一个个都要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而一旦拿到《百官行述》,就算那些站在天上的人物,都要听从他们的吩咐,这怎不让人羡慕。 “真的吗?”岳兄有点不敢相信的说道。 “可不是真的嘛,听说编这本书的人叫任……任伯安,以往在翰林院,吏部和刑部都当过差。” “他就是趁着这个机会,偷偷地搜集的百官隐私!” “啧啧,我听说正是因为这《百官行述》在手,他才官运亨通,现在就连八皇子,都和他交往甚密。” 岳兄他们的神色,更加的兴奋,他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那说话之人,希望他多讲一下《百官行述》的事情。 实际上,此时谈论《百官行述》的并不只是他们,还有很多人,在谈论着《百官行述》这件事。 特别是在一些官员的聚会之中。 孙家老号专做羊肉,一到冬天,这里的生意每天都是爆满。 从甘肃那边专门运来的滩羊,再加上新磨的芝麻酱,成了一些官员在冬季的最爱。 在京城之中,不入四品的官吏基本上都是底层。 他们虽然也有冰敬炭敬,但是数额并不是太多,所以吃饭的时候,一般都是寻找像孙家老号这样的馆子。 “纯默兄,你这次可是来晚了!”当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绣花长袍的男子走进来的时候,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被称为纯默兄的,是翰林院六品的编修李纯默,他虽然品级不高,但却是上上一科的二甲第五名。 虽然不如三鼎甲这样的耀眼,却也让人不敢小视。 毕竟翰林院是升官最快的地方,如果入了乾熙帝的法眼,说不定哪天就有高位等着,飞黄腾达了。 李纯默朝着在坐的三人一抱拳赔礼道:“院里这两天实在是忙坏了,还请各位兄长原谅。” 参加聚会的这三个人,都是同一科的进士。 他们都留在了京城,再加上意气相投,所以关系相当的不错。 那招呼人的男子,在都察院任职,虽然只是普通御史,但是却没有人敢于小视。 他苦笑道:“纯默兄不用解释,我也是刚来。” “哎,我们都察院这一次可是丢人丢大了!” “就连总宪大人,现在一天天的都是板着一张脸。” “以往没事的时候,大家都喜欢早点走,但是现在,一个个都不敢这么干了。” “生怕总宪大人的气,撒在自己的身上。” 他旁边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干瘦的男子道:“你们都察院这次做的事让人拿住了把柄,陈大人也不容易啊!” “怎么样,你们有人催缴户部的欠银吗?” 那招呼人的男子道:“大家都在等待观望,毕竟,谁也不愿意当出头鸟得罪人。” “我们总宪大人去找了一趟陛下,希望陛下能在这件事情上高抬贵手。” “毕竟我这些同僚,也都是一心为了朝廷。” 他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大家都是在朝廷里混的,很多事情不用明说,大家都懂。 那招呼人的男子虽然看到了众人的笑容,还是继续道:“陛下的态度很明确,只要是太子不追究,他就可以放下。” “但是太子要抓住不放,他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话,李纯默道:“太子爷这一次受了委屈,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说起来,你们这些人做事也不好好的调查一下,那人明明是赌棍,却被你们弄成了被毓庆银行逼死的。” “这都成笑话了。” 招呼人的男子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摊了摊手道:“赵有志说的慷慨激昂,谁能够想到,竟然弄成了这般模样。” “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就别说了。”一个微胖的男子朝着对面的同伴道:“老何,你是刑部的。” “我问你,你们刑部的任伯安,真的编了一个《百官行述》吗?” 他这话,顿时让李纯默等人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用郑重的神色看着在刑部当差的同年老何。 老何将手中的水杯一放,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我听说任伯安这个人平日里,就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情,还有就是在刑部,根本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之前我们刑部有一个案子,王侍郎是如何都不同意高抬贵手,但是任伯安找了一趟王侍郎,王侍郎就高抬了贵手。” “而任伯安和王侍郎,两个人以往没有什么交情。”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李纯默第一个道:“老何,你以后在刑部,面对这位任伯安,一定要注意一点。” “就算不想得罪他,也不要和他挨得太近。” “更重要的是,有些事情,一定要对他防一手。” 老何笑了笑道:“谢谢纯默提醒,不过这个任伯安,以后恐怕不会再闹出太大的风波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现在整个刑部的人都在防着他。” “而这个《百官行述》的事情既然爆出来,绝对是有人在针对他。” “一旦这事情传到陛下的耳朵之中,你觉得这个任伯安,还会有一个好吗?” 李纯默等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老何说得对,不过以后我们还是要多注意,不要将自己的把柄落入那些小人的手中。” “后患无穷啊!” “来,羊肉都已经煮熟了,咱们先喝一杯。” …… 户部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屋子里,四皇子允祯正在喝茶,而在他旁边的,却是马齐的侄子富恒。 富恒的眼角带着一道青色的掌印,虽然已经变淡了不少,但依旧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种情形,四皇子的声音中带着阴冷道:“这是谁干的?” “殿下您不用问了,没事。”富恒笑着说道,神色很是坦然,并没有什么委屈之意。 见富恒如此说,允祯顿时道:“是马齐打的吗?” “办事不周密,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挨打也是正常的。”富恒一边给四皇子的杯子里添水,一边笑着道。 看着富恒的模样,四皇子郑重的道:“富恒,你放心,今日这一巴掌,我一定会给你讨回来。” “这个委屈,我不会让你白受。” 富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道:“殿下,为了您的计划,富恒就算受再大的委屈,那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臣下做的这些,也就是一个失察而已。” 四皇子安慰了富恒几句,就低声的道:“富恒,《百官行述》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臣听说了,虽然微臣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来的蹊跷,但是找了几个了解任伯安的人打听了一下。” “微臣觉得,任伯安弄这个《百官行述》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微臣建议您还是不要接触任伯安,这件事情爆出来,绝对是有人在对付任伯安。” “相信很快,陛下就会有行动。” 四皇子点了点头,富恒的分析和他差不多,此时的他有点怀念邬思道了,毕竟这位邬先生在,说不定能够帮他多分析一些东西。 可惜,邬思道死的冤枉至极! 和富恒谈了一些事情,四皇子就匆匆离去,看着四皇子离去的身影,富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触的道: “大伯,不要怪我坏你的事情。” “四皇子现在不想太子倒下,我自然要听他的。” “谁让他答应,等您去世之后,我来袭爵。” “你实在是太偏向富良了,他除了是您的儿子之外,就是个蠢材!” 第三百零九章 从心腹到心腹之患 《百官行述》的传言,愈演愈烈,最近传得有点凶! 一向消息灵通的八皇子,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儿。 他一听到这个风声,第一时间就把任伯安叫到了自己在刑部的值房。 实际上,任伯安比他还要更早一点知道消息! 来到八皇子值房的任伯安,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看起来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看着任伯安这般的模样,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任伯安这是怕了! 此时的任伯安,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难以自拔。 “伯安兄,我希望能听你一句实话,《百官行述》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八皇子在看到任伯安的瞬间,沉声的问道。 任伯安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老实交代道:“如果其他人问,我肯定会说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 “可是八皇子您问,我只能实话实说。” “我确实喜欢做一些笔记!” 听任伯安说笔记,八皇子差点就笑了。 正经人谁写笔记? 而且还是记录别人隐私的笔记! 想到任伯安呼风唤雨,让很多人按照他的要求做事,八皇子心里又是一阵的火热。 如果自己得到这《百官行述》,岂不是说自己就能够将满朝文武掌握在手中? 只要是将《百官行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么……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八皇子看向任伯安的目光多了一丝火热。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语气凝重:“伯安兄,我担心这件事儿,最终还是会传到陛下的耳中啊!” 任伯安苦笑一声道:“八殿下,传入陛下的耳中再正常不过了。” “在京城,陛下的耳目众多。” “但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等情况,八皇子心里也清楚。听任伯安如此一说,越发觉得任伯安接下来应该是凶多吉少。 他朝着任伯安看了两眼,这才郑重的道:“事到如今,伯安兄觉得该怎样才能够保全伯安兄?” “只要允祀能做到的,允祀一定会在所不辞。” 看着八皇子一脸诚恳的模样,任伯安迟疑了瞬间道:“殿下,这个时候,您最好什么也不要做。” “《百官行述》这件事情,一口咬定只是一个谣传!” “我相信,陛下不会因为一个谣传,就要了我的命!” “毕竟,一旦这样做了,那以后朝堂之上,岂不是谣言四起?” “所以陛下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对我动手。” “但是,我在朝堂这边,应该是待不下去了。” “陛下很有可能会找个地方,把我扔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吧!” 听了任伯安这番判断,八皇子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轻松。 他和任伯安来往亲密,根本就瞒不了有心人的眼睛。 如果乾熙帝借《百官行述》来处理任伯安的时候,把他也给牵扯进来,那他可就麻烦了! 但如果乾熙帝不用这个名义处理任伯安,那就与自己无关。 想到这些,他沉声的道:“伯安兄如此大才,如果去了地方,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所谓潜龙在渊,终有直上九霄的那一天。” “以伯安兄的大才,以后绝对前程似锦!” 任伯安看着一本正经的八皇子,知道这是八皇子对自己的许诺。 只要他当上了皇帝,那自己依旧能够过上好日子。 他当下道:“那我就多谢八皇子的吉言了。” 八皇子道:“任兄,那《百官行述》的事情,你应该做得很机密,为什么现在会泄漏出去?” “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任伯安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但在这阴冷之中,还带着一丝畏惧。 正如八皇子所说,《百官行述》这件事情,那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连那些被他威胁的官员,也只是知道他手中有自己的把柄。 不知道这《百官行述》的存在。 可是现在,它为什么泄漏了出去呢? 是自己的书房里有内鬼,还是…… 关于《百官行述》被泄露出去的原因,任伯安已经仔细调查过了,甚至唯一知情的书童,也被他严刑拷打。 但让他恼火的是,最终只是一无所获。 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是谁泄漏出去的,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整他。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恐惧! “不知道!”沉吟片刻,任伯安心情复杂地道:“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是我觉得,这事儿肯定与我和殿下来往亲密有关。” “所以殿下,您要小心您的身边人,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您身边,绝对有……” 八皇子听任伯安如此一说,心里直发毛。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八皇子做的亏心事不少,此时的他,当然心虚。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强作镇定地道:“任大人放心,不论谁在咱身边动手脚,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说到这里,八皇子话锋一转道:“《百官行述》的传言一出,它藏在任兄的手里已经不安全了。” “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陛下就有可能让人查抄。” “如果被查抄出去的话,那对于伯安兄就是一个大大的危险。” “所以伯安兄不如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别让它节外生枝才好。” 八皇子这番看似关心的话,让任伯安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讥讽。 八皇子什么意思,他心知肚明。 面对八皇子这种建议,如果在以往,说不定他会考虑一下。 但是现在,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了! 所谓兔死狗烹,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从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人,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一个不慎,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这《百官行述》,现在反而成了他一个护身符。 谁要想得到这《百官行述》,那就不能杀了他。 “殿下放心,这《百官行述》我已经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要我不死,这《百官行述》就永远安全。” “当然,如果我莫名其妙地死掉了,我一个忠心的仆从,就会将这《百官行述》刊发天下。”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给我陪葬。” 听任伯安如此说,八皇子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阴霾,不过他心中也清楚,现在不是强行逼迫任伯安的时候。 所以他笑了笑道:“既然伯安兄在这方面已经有所准备,那我也就放心了。” “请伯安兄放心,我一定会想想办法,给伯安兄尽量安排一个好的去处。” “不让伯安兄受苦,更能够享受好日子。” 任伯安的心中,虽然对八皇子依旧是不放心,但是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也只能朝着八皇子道:“如此,就多谢八皇子了。” 毓庆宫中,沈叶一直默默关注着任伯安的举动。 这次他让年羹尧想办法把任伯安的《百官行述》散播出去,心里还带着一丝迟疑,生怕年羹尧这件事情做不好。 但是事实证明,年羹尧这件事情,做得还是非常缜密的。 最起码到现在,这个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年羹尧派的人,却依旧没有让人抓住把柄。 让年羹尧做这件事情,沈叶心里是带着一丝忐忑的。 毕竟,年羹尧不是二十年后的年大将军,这种事情不一定能做得天衣无缝。 但是沈叶没有办法,因为他手中并没有什么能用的人。 原太子的下属,基本上都是通过索额图联系的。 现在索额图生死不知,虽然有人开始朝着他接触,但是这种时候,沈叶怕这些人之中,混进来一些居心叵测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至于于成龙,虽然站在他这一边,但是于成龙只是赞同他,并不是他的人。 能够算是沈叶人手的,实在是太少了,比如曹家,虽然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曹家实在是太显眼。 需要做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人手太少。 可是,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人手太多的话,又会引起乾熙帝的猜忌,遭受他的打击。 这等的情况,很是让人难受。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就在沈叶一边翻着书,心中一边感慨的时候,梁九功走了过来。 看到恭敬的梁九功,沈叶一边让周宝上茶,一边道:“梁公公,父皇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太子爷,这个奴婢不知道。”梁九功恭敬的道:“不过陛下是只看了一封奏疏之后,显得很不高兴。” “还有,陛下也让人传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 听到这话,沈叶的心平静了不少,只要这位老爹不是单独找自己,一切都好说。 他笑了笑道:“多谢梁公公,我这就去见父皇。” 当沈叶和梁九功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就见大皇子等人,都已经等在宫门外,而就在这时,魏珠笑着走出来道:“太子爷,各位皇子,陛下请各位进去。” 沈叶等人就在魏珠的引领下,很快来到了乾熙帝的书房。 乾熙帝正在看奏折,等沈叶等人走进来,他轻轻的将奏折一放,然后淡淡的道:“《百官行述》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 沈叶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知道乾熙帝如此问,一定有深意。 在脑子快速旋转之间,他并没有立即开口。 而大皇子等人,同样如此。 看到儿子们都不开口,乾熙帝直接点名道:“太子,你听说过没有?” 第三百一十章 只要找,总是能够找到毛病的 面对乾熙帝的问题,此时的沈叶心里有点两难。 说不知道吧,那就是敏感度不够,显得自己太迟钝;说知道吧,又等于说明自己不安于现状。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沈叶躬身朝着乾熙帝回应道:“父皇,儿臣之前在理藩院观政的时候,偶尔听人提起过。” 沈叶这话,既承认了他听说过,又点明了自己是观政时听来的,省得让乾熙帝胡乱怀疑! 乾熙帝像是根本就没有在意沈叶的解释,他淡淡地追问道:“那你觉得,这件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叶心知肚明,这事儿当然是真的。但是,他这会儿不能直说。 故作沉吟之后,沈叶这才道:“所谓无风不起浪,儿臣觉得,要想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还需详查。” 这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进退自如,怎么理解都行。 他这种含糊的态度,让乾熙帝瞪了他一眼:“这种事,还能大张旗鼓地查吗?” 一旁站着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都默默地动着脑子。 《百官行述》这事儿,他们也都听说了,甚至还为之心动。 虽然不知道《百官行述》到底记载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记的都是什么具体内容,但是至少,掌握了数百位官员的隐私之事,就等于握着一把利剑,掌控了一支非常强大的力量。 有这么一股力量在手,争夺太子之位,就不是梦。 他们都派人打听过任伯安,不过打听的结果却让人很不舒服,因为这位任伯安,竟然和八皇子来往密切。 是敌人就没错了啊! 在确定了任伯安的身份之后,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在暗中推波助澜,开始在这件事儿上兴风作浪。 管他到底是谁在推动,他们都得帮帮场子,把这浑水搅得更乱,毕竟这个任伯安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百官行述》这种东西,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 乾熙帝会过问,他们一点儿也不意外。 作为帝皇,如果乾熙帝连这都不敏感,那这龙椅也就坐不稳了! 在乾熙帝问太子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装傻充愣,目光却紧紧地盯着沈叶。 沈叶从乾熙帝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阴冷。 他明白乾熙帝的顾虑。 这种事情,调查起来会非常的麻烦,还容易节外生枝。 对于这等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他心里也很清楚。 不过,这件事情既然他自己就是幕后推手,那就得撇清关系,不能让人怀疑到他头上。 所以在乾熙帝问他的时候,沈叶故作迟疑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个任伯安也许是被冤枉的。” “所以儿臣以为,还是明察为好。” 乾熙帝瞥了沈叶一眼,没有多说,心里却觉得太子这反应不够敏锐,处理得也不够妥当。 太子也有不如人的地方。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隐隐觉得,这样也好。 在迟疑了一下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大皇子的身上。 大皇子虽然已经降为了公爵,但是他毕竟是皇长子,所以依旧受乾熙帝看重。 不过很多人都觉得,他和皇位已经算是绝缘了。 毕竟一个在乾熙帝万寿节上,弄出这种假祥瑞事情的皇子,就算没有被治罪,也要担上一个昏庸的名头。 “允是,你怎么看?”乾熙帝沉声的问道。 大皇子看着乾熙帝有些阴冷的目光,稍微迟疑,就沉声的道:“父皇,儿臣以为,宁杀错,不放过。” “不管这件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至少,任伯安这个人都不留了。” 乾熙帝点头道:“那你以为,以什么名义杀任伯安呢?” “儿臣以为,就凭他编制《百官行述》,居心叵测!”大皇子沉声的道:“谁替他求情,那就是谁在《百官行述》上,榜上有名。” 乾熙帝看着杀气腾腾的大皇子,没有表态,又把目光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允止,你说呢?” “儿臣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这个任伯安是不能留了。” 三皇子沉声的道:“不过要杀任伯安,用《百官行述》的理由不合适,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个东西,目前还没有真凭实据。” “而且一旦找到这个东西,说不定还会引起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儿臣觉得,可以用其他的罪名捉拿任伯安,逼着他交出来《百官行述》,然后再处理了他。” 乾熙帝点头道:“你这个办法也算不错,不过以后如果有居心叵测之人,也用这招陷害旁人,又该如何?” 三皇子的沉吟了刹那道:“对于这种情况,儿臣觉得可以让五城兵马司和步兵统领衙门严加巡查。” “以后,一旦发现散布谣言者,一律严办!” 乾熙帝对于三皇子的话不置可否,最后把目光看向了四皇子允祯。 “允祯,你觉得该怎么做?” “父皇,任伯安这件事情,无风不起浪,儿臣以为可以找个理由,将他调得远远的。” “比如去云贵之地,然后再对《百官行述》进行彻底调查。” “云贵多毒瘴,任伯安回不来,也在情理之中。”对于乾熙帝的问题,四皇子回答得非常平静。 乾熙帝对于四皇子的做法,并没有进行点评。 他摆了摆手道:“《百官行述》是有人故意兴风作浪,你们有什么发现,及时报朕。”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叶的身上道:“阿尔吉善他们兄弟几个还没有去盛京,你去送一下。” “他们说起来,好歹也算是你的舅舅。” 沈叶正觉得对于任伯安这事儿处理得不错,没想到,乾熙帝突然来这一出。 阿尔吉善他们居然还没走? 真是够找死的! 对阿尔吉善等人不满,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沈叶的脑子里回荡着乾熙帝的一句话:你去送一送! 去赫舍里家去送阿尔吉善他们,那就绝对免不了要和索额图见面。 这是沈叶一直在回避的! 可是现在,乾熙帝这样的安排,让他有点难以躲避。 同时他脑子里还出现了一个疑问,那就是乾熙帝让他去送阿尔吉善等人,是因为不满阿尔吉善他们拖沓,直到现在还没有动身。 还是另有打算呢?难不成,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试探? 心里虽然狐疑不解,但是沈叶还是沉声的应道:“儿臣遵命。” “你们都退下吧。”乾熙帝一摆手,示意沈叶等人离去。 走出乾清宫,大皇子突然道:“太子爷,任伯安这个人虽然官职不大,但是和八弟可是关系不错啊!” 沈叶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的大皇子,淡淡地道:“这样的话,那咱们这些当哥哥的,就得提醒老八一句了。” “大哥,老八是在惠妃娘娘的宫里长大的,和你关系也挺好。” “就劳烦你辛苦一趟,提醒一下八弟,省得他被人给骗了。” 大皇子的脸色一僵,他刚刚说的那些,实际上是想要挑拨太子对八皇子多提防。 却没想到,却被太子给将了一军。 连别让八皇子被人给骗了的话太子都能说出口,大皇子知道自己推脱不了。 “那我就去提醒八弟一句。”大皇子只好硬着头皮,装作镇定自若的道:“太子爷还有什么话带给八弟吗?” “八弟自幼聪慧过人,有些事情咱们不说,他也明白,我就不带话给他了。” 沈叶说到这里,目光朝着三皇子和四皇子看了一眼道:“三弟和四弟如果遇到八弟,也规劝一二。” “遵命!”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了一眼,都恭敬的说道。 和大皇子等人又说了几句话,四个人就分了手。 沈叶回到宫中稍微休息了一下,就继续琢磨乾熙帝的意思。 乾熙帝这是觉得阿尔吉善等人走得太慢,还是要试探索额图呢?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沈叶朝着周宝道:“你去一趟赫舍里家,通知阿尔吉善,就说我明日去他们家里给他们送行。” “让他们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 周宝看着沈叶凝重的神色,快速的道:“奴才这就去办。” 周宝办事利索,也就是半个时辰,周宝就回来了。 不过在给沈叶回禀他去见阿尔吉善的过程之后,周宝低声的禀告道:“太子爷,奴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年栋梁。” 沈叶随口问道:“年栋梁找你有什么事?” “年栋梁请奴才禀告太子爷,他说这次的京察,他好像难以过关。” “他说他还想要继续给太子爷效力。”周宝郑重的说道:“我看年栋梁的样子,他好像听到什么风声。” 对于年栋梁,沈叶是知道的。 这人虽然油滑,但是办事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而且有年栋梁在,沈叶用起来也顺手。 如果让年栋梁在京察之中过不了关,那就等于断了沈叶的一条臂膀。 沈叶在稍微沉吟了刹那,就朝着周宝道:“明天出宫去赫舍里家,让年栋梁在周边等着,我见他一面。” “还有,阿尔吉善听到你传达的旨意之后,没什么反应?” 周宝看沈叶的神色凝重,就郑重的道:“太子爷,我可以肯定,阿尔吉善大人,神色如常。” “我感觉他好像对去盛京,并不是太抵触。” 沈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天和索额图的见面,不知道他又要给自己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再见索额图,真百官行述 赫舍里府,一片忙碌景象。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很简单,因为府中的主人们,要去盛京守孝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毕竟,守孝在什么地方守都可以,偏偏要离开作为朝廷所在的京师而去盛京,这本身就像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更何况,这还是乾熙帝亲自下的旨意。 好在,太子爷会来送行。 对于府里的人来说,太子作为赫舍里家族的外甥,就是他们最大的指望。 如果说他们家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巴不得乾熙帝早点死,太子早日登基。 只要是这事儿成了,那么赫舍里家族就会一飞冲天! 家族的祠堂里,阿尔吉善再次拿起了三炷香,点燃之后,毕恭毕敬的将香插进了那满是香灰的香炉内。 那个又聋又哑的老仆人,则静静地站在一旁。 等阿尔吉善上完香之后,老仆人淡淡的道:“太子的外祖父,我那位哥哥去世已经十多年了。” “太子仁孝,应该给他上一炷香!” 阿尔吉善脸色一变,他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的身边,都是眼线。” “你要是暴露出来,那……那后果……” 后果会怎么样,阿尔吉善没有说下去。 他很清楚,这等的后果,以索额图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 看着一脸紧张的阿尔吉善,老仆人淡淡地道:“我也就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你用不着害怕。” “更何况,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们这次去盛京,我也跟着一起去。” “所谓落叶归根,我是在盛京出生的,死也死在盛京吧。” 老仆人说得郑重,但是阿尔吉善的心中,却有些不信。 不过,老仆人给他留下的畏惧早已根深蒂固,犹豫了一下之后,阿尔吉善还是沉声的道:“只能说几句话。” “太子上香的时间不能太长。” 老仆人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上完香的阿尔吉善,迟疑片刻,突然低声问道:“太子即位的可能性,您觉得有几成?” “这要看陛下的身体,陛下的身体越好,太子即位的可能性就越小。”老仆人虽然嘴上称陛下,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尊重。 阿尔吉善的脸色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已经渐渐的被边缘化,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 他清楚乾熙帝的身体状况非常好,别的不说,就拿这次狩猎来说,陛下还亲手射杀了一头熊。 这等的身体状况,而且还精于养生,活到六十岁应该问题不大。 一旦乾熙帝活到六十岁,那么接下来的十五年,太子的日子可就不好熬了,。 更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大的皇子们会越来越多。 太子的敌人,也就越来越多。 老仆人叹了一口气,而后淡淡地道:“天有不测风云,这世事如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说到这里,他朝着阿尔吉善笑了笑道:“你也不用愁眉苦脸,躲在盛京,可能就会被慢慢的忘记。” 阿尔吉善沉吟了瞬间,就走出了祠堂。 随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时间飞快地流逝,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阿尔吉善就带着兄弟和亲族在大门口外等候。 太子虽然不是皇帝,却也是半君。 按照乾熙帝制定的礼仪,面对太子的时候,必须要恭敬。 “阿尔吉善,咱们就真的不求一下太子了吗?”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脑满肠肥,一副懒散的模样。 一看这说话的人,阿尔吉善心里就烦。 因为这个说话的是他的哥哥,也是索额图的庶子,额金布。 这个哥哥能力平平,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但是他的年龄,却比阿尔吉善年长七八岁。 虽然从心中而言,阿尔吉善对于这个哥哥有点看不上,但是他毕竟是哥哥。 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而额金布要给太子说的,实际上就是一点,那就是让他们这些人,继续能够留在京师。 额金布不想去盛京! 那里不但又冷又远,而且还不如这里繁华。 已经被索额图养废的额金布不想去受苦,其他几个阿尔吉善的兄弟,其实想法都一样:不想去受苦。 面对兄弟几个的诉求,阿尔吉善只是淡淡地道:“大哥,让咱们去盛京守孝,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旨意,违不得。” “您就不要再为难太子爷了。”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幻之间道:“太子爷也不容易,谁也不准给太子爷提这,拿这事儿去烦他。” “万一惹得陛下动怒,怕是连盛京都去不成了。” 阿尔吉善这话一出,立马让几个兄弟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飞快地对视了几眼,都不再吭声。 沈叶的车驾,准时来到了赫舍里府的大门外,阿尔吉善带头,一行人齐刷刷地朝着沈叶磕头行礼。 沈叶心里很清楚乾熙帝一直对索额图心存戒备。 不过这毕竟是太子的母族,在思索之间,沈叶还是拿定主意,一切都按照礼制来。 该有的尊重,一分都不能少。 乾熙帝虽然是皇帝,有时候可以耍赖皮,但是在礼制的大旗下,他很多事情,那也是要受到束缚的。 所以沈叶在阿尔吉善等人行礼之后,就面带笑容的将他们搀扶起来:“各位舅舅不必多礼。”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被沈叶搀扶起来,赫舍里家的人,都感到脸上有光,看向沈叶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亲近。 毕竟,索额图一死,让他们尝尽了世态炎凉。 而太子,则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现在太子待他们如此亲厚,他们怎么能不掏心掏肺地对待太子? 在稍微寒暄了几句之后,沈叶就被迎入了赫舍里家的正厅。 作为国公府,这个客厅修得果然气派,所有的桌椅,都是用少有的黄花梨打造的,处处显着底蕴。 沈叶坐在大厅的正中,随口问了几句赫舍里家长辈的身体,又说了一些告别的话,就准备结束这次赫舍里家之行。 他是来送行的! 他走了之后,阿尔吉善等人,就能够带着行李上路了。 所以,他必须先走。 不过让沈叶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阿尔吉善突然开口道:“太子爷,臣等这一去就是十年,怕是难以回京城了。” “家中一些先祖的牌位,臣等准备也带回盛京供奉。” “这其中,也包括我大伯的!” “臣冒昧,想恳请太子爷给大伯上一炷香。” 阿尔吉善这个话一出口,沈叶心里顿时一凛——阿尔吉善这个要求,绝对另有目的。 但是这样的要求,沈叶还推脱不了。 原因很简单,阿尔吉善的大伯是原太子的外祖父。 外祖父的牌位要去盛京,以后就难以上香了。 这个时候上柱香,是为人子孙应尽的孝道! 在皇权鼎盛的时候,能够对皇权有所约束的,除了礼制,那就是孝道。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以往的先帝们,总是标榜自己是一个孝子。 一直坚称自己,以孝治天下。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果太子当众拒绝给自己外祖父上香,扭头就能被御史们参上一本。 不孝,可是足以动摇太子之位的。 沈叶朝着阿尔吉善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沉声的道:“我这次过来,本来就打算给外祖父上一炷香的。” 说话间,沈叶就朝着赫舍里家的祠堂走去。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祠堂就是重地! 一般的闲杂人等,一般是不让进入别人家祠堂的,而周宝则是属于闲杂人等的范畴。 开始的时候,是阿尔吉善和几个兄弟陪着沈叶,但是走进了祠堂,陪在沈叶身边的,就只剩下了阿尔吉善。 祠堂肃穆而威严,渺渺的烟气,依稀还能看出来昔日的兴盛。 沈叶看着上面层层牌位,心里有些感慨,他缓缓的拿起了一炷香,心中默默的念叨了两句,就将香插在了香炉前。 作为储君,沈叶就算是在祠堂之中,也只是上香,不必跪拜。 阿尔吉善在沈叶上香的时候,就已经悄悄退去了门口。 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看上去又老又丑的老仆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沈叶的身边。 不等沈叶说话,他就恭敬的道:“太子爷仁孝,实在是让人敬佩。” 沈叶听着这稍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就知道说话的人是索额图。 他淡淡的道:“仁孝不敢当,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儿罢了。” “就比如,为人子,就应该孝敬,为人父,则要爱护子女!” 沈叶只有一句话没有说,但是他相信此时的人,绝对能够听得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作为一个逝去的人,既然人已“不在”了,就别再兴风作浪了。 索额图自然明白沈叶的意思,他心中对于这位太子虽然有点怨怒,却也不得不道:“太子爷说得对。” “老臣本已经准备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但是有些东西,却始终放不下。” “今日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老臣也就安心了。” 说话间,索额图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本书,轻轻的递给了沈叶。 沈叶接过书,就见上面写了两个字:《论语》! 索额图冒着如此大的危险来见自己,绝对不是为了给自己送一本《论语》。 毕竟《论语》这种书,实在是太常见了。 沈叶翻开书皮,就见第一页赫然写着:……臣热河副都统马力虎,愿将一颗忠心,尽皆付与太子殿下…… 看完第一页之后,沈叶迅速翻开第二页,第三页,就见上面的内容大同小异。 只不过名字和官职不一样而已! 这竟然是一本真实的《百官行述》! 第三百一十二章 存留皆由太子一念而决 沈叶没把这本书翻完! 但他已经很清楚这本书的分量了。 只要这本书在手,那这本书上所有写了名字的官员,基本上就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这简直就是一张精准定位的“封神榜”!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掌握着封神大权的天帝! 不过,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真心投靠太子的吗? 还是说,在这些人之中,也有一些是奉命潜伏进来的? 他们虽然写了效忠信,但是,说不定他们在写这种效忠信之前,就已经是乾熙帝最忠心的手下了。 之所以写信效忠,不过是奉了乾熙帝的命令罢了。 一个个念头闪过,沈叶的目光落到了索额图的脸上。 “你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沈叶语气平静。 索额图同样无比淡定,低声说道:“殿下,我一个死人,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只有把它放在您的手中,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殿下,这些都是您的羽翼。” “英雄又怎么能没有羽翼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低了:“大皇子有羽翼,三皇子和四皇子也都有羽翼。” “就连最近刚刚冒头崛起的八皇子,身边也聚了不少人。” “说起来,我还真是小看了八皇子,没想到他小小年龄,居然有这么多人支持。”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 后面的话,索额图并没有说出来。 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索相觉得,你把这东西交给我,我就一定会用吗?”沈叶淡淡地道:“这些人不见得就保险可靠啊!” 索额图明白沈叶的顾虑,平静地回应道:“老朽就要去盛京养老了。” “十年光阴,老臣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所以,这东西本来就是太子爷的,也该物归原主了。” “至于太子爷用不用,和微臣没有关系。” “既然还给了太子,是存是留,全在太子爷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索额图抬起了头,坦然地看着太子,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沈叶迎着索额图的目光,心里念头飞快地转动。 这本书对他来说,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留着它,万一被乾熙帝知道了,父子之间的猜忌肯定更深了。 可这些官员的效忠信,又是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 如果运用得当,关键时刻,足以翻江倒海,扭转乾坤。 怪不得在平行空间之中,乾熙帝如此的忌惮太子,原来是太子的手中掌握着如此一支翻天覆地的力量。 思绪翻涌之间,沈叶朝着索额图看了一眼道:“索相,多保重!” 说话间,沈叶就朝着祠堂的门口走去。 索额图没有送沈叶,只是默默的留在祠堂中。 在沈叶走出祠堂之后,他拿起了三炷香,在蜡烛上将香点燃,而后轻轻的插在了香炉上。 微风拂过,香烟缭绕。 在这烟雾中,索额图的脸,越发显得阴晴不定。 半刻钟之后,阿尔吉善快步回来,看着正在轻轻扫地的索额图,迟疑了一下问道:“您和太子说了些什么?” “只是聊了一些家常,你不必多问。” 索额图朝着儿子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道:“阿尔吉善,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陛下已经给过两次机会了,如果这次还不走,那就走不了了。” 阿尔吉善知道,父亲肯定和太子说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是,眼见老爹不说,也只能把心里的疑问憋在心里。 半个时辰之后,一辆辆马车从赫舍里府中驶出…… 拿到索额图给自己的这本《论语》,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回宫。 毕竟这《论语》简直就是一本《百官行述》,一旦落入乾熙帝的手中,乾熙帝别的不用做,就对着这《论语》抓人就行了。 所以这本《论语》,他必须得藏好了。 不过,年栋梁求见这件事情,沈叶已经安排了下去,而且,按照沈叶对于乾熙帝的了解,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如果自己去了索额图家,然后再急匆匆地回宫,连约定的事情都顾不上,还不知道乾熙帝会怎么想呢。 所以沈叶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去见年栋梁。 年栋梁早就在从索额图家去宫里的路上等着,看到沈叶,他就恭敬的行礼道:“奴才年栋梁,见过太子爷。” 沈叶拍了一下年栋梁的肩膀道:“老年,不用多礼。” 年栋梁心里有事,朝四周看了两眼,这才道:“太子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奴才已经包下了前面的琴韵楼,不如边喝茶边向太子爷回禀。” 沈叶虽然恨不得直接回宫,但是此时既然见到了年栋梁,他就神色如常的道:“那咱就去琴韵楼坐坐,休息一下吧。” 琴韵楼距离年栋梁等沈叶的地方很近,懂规矩的年栋梁,早就把楼里的人换成了自己的手下。 沈叶一上楼,茶就已经沏好了。 “老年,我在大兴县观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于你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 “你老年不论是能力还是功绩,都是可圈可点。” “就算评不上‘卓优’的评级,至少也是一个‘合格’吧。”沈叶一边喝茶,一边随口道:“你听谁说的,你这次要被贬黜?” “不是自己吓自己吧!” 年栋梁一边给沈叶递茶,一边沉声道:“太子爷,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听一个在都察院的同年说,都察院里有人点了我的名。” “说无论如何,都要把我贬黜出京师。” “最好连我的功名也给摘了。” 年栋梁顿了顿,又道:“昨日都察院和吏部的人来了顺天府,听一个同僚说,问我的事儿最多。” “连一些小事儿都吹毛求疵,紧揪着不放。” “太子爷您是知道我的,我老年一直都是大事不糊涂,但是在一些小细节上,难免有所疏忽。” “平时没人计较,可是,一旦有人拿这些做文章,可就麻烦了。” 沈叶看着年栋梁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道:“这也算是给你提个醒,长个教训。” “以后你的担子越来越重,小细节也得注意。” 说到这里,他朝着年栋梁道:“放心吧,这事儿我帮你问问。” 听沈叶这么一说,年栋梁脸上顿时如释重负。 临来之前,年栋梁就猜到了太子爷应该会帮他,但是心里终归不踏实,如今亲耳听到太子答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他郑重的道:“微臣一定谨记太子爷的教诲,绝对不会给太子爷丢脸。” 沈叶笑了笑,看似随意道:“对于任伯安的事儿,现在外面怎么说?” “太子爷,说什么的都有,好多和任伯安熟悉的人都胆战心惊,唯恐自己上了他的《百官行述》。” “不过,现在的任伯安也成了过街的老鼠。” “听说,在刑部都没人敢和他说话。” “微臣觉得,这个任伯安算是彻底完了。” 年栋梁说到这里感慨道:“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被人这么整。” 沈叶淡淡的道:“自作孽不可活,你让人盯着点儿任伯安。” 和年栋梁闲聊了一番之后,沈叶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琴韵楼吃了一顿饭之后,这才回了毓庆宫。 而就在沈叶和年栋梁闲聊的时候,乾熙帝的手中,已经拿到了一份奏折。 奏折里详细记录了沈叶去索额图府里的情形。 记录这个过程的人身份也不低,所以对于一些事情,记载得很是详细。 只不过,因为赫舍里家的祠堂是个特殊的地方,所以这上面倒没有什么记载。 看到太子在赫舍里家的祠堂呆了半刻钟,乾熙帝朝着站在自己下方的赵昌道:“你觉得太子去祠堂,是光上了一炷香,还是见了一个人?” 见谁,乾熙帝并没有明说。 但是,赵昌心里却很是明白,他沉声的道:“据奴才得到的消息,当时陪着太子爷的,只有阿尔吉善一个人。” 乾熙帝沉吟了瞬间,并没有立即说话。 而赵昌作为伺候了乾熙帝多年的人,知道乾熙帝的脾气,所以他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就好似一尊雕像。 “过两天任伯安会被发配到云贵那边,你派人跟着任伯安,查看一下他手里是不是有《百官行述》。” “得到准确消息之后,就把这个任伯安处理掉吧。” “手脚利落点!” 对于乾熙帝要除掉任伯安,赵昌并不觉得意外,他沉声的道:“奴才这就派得力人手,让他们盯紧任伯安。” 乾熙帝点了点头,而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赵昌离去。 赵昌得到了乾熙帝的示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是乾熙帝的亲近之人,却也知道伴君如伴虎,更何况刚刚,乾熙帝一口气说了两个机密的事儿。 虽然这也彰显了乾熙帝对他如此的信任,却也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他还给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乾熙帝对他,好像有点不是太放心了。 最后的感觉,让他心底涌起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乾熙帝能够让任伯安无声无息地消失,同样可以让他无声地消失。 他得赶紧去查一查,看看太子去索额图家祠堂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京察也有操作空间 为了演戏演得更逼真,沈叶不但和年栋梁一起喝了茶,还特意在外面吃了一顿饭。 这么一来,等他回到毓庆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简单地和石静容等人说了几句话,回到书房的沈叶,默默地打开了那被他放在袖口的《论语》。 《论语》不过一百多页,可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每一页都是一封效忠信。 这里面,很多人的名字,沈叶还是第一次看到。 但是也有一些他熟悉的名字! 比如理藩院的郎中章金松;比如顺天府的一位同知…… 把一本《论语》翻完,沈叶轻轻的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本《论语》里记的,大部分都是四品以下的官员,一个四品以上的都没有。 是因为四品以上的压根儿不需要写效忠信,还是索额图根本就没有将这些人的效忠信交给自己呢? 沈叶悄悄琢磨了一下,更倾向于后者。 索额图虽然表面上一副已经看透世事的模样,但是沈叶还是觉得,他这态度转变得有点太快了。 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把《论语》放在桌子上,沈叶就沉吟了起来。 索额图给他的这本《论语》,说白了就是一柄双刃剑,它虽然能够震慑拿捏这些写了效忠信的官员,让他们听命于自己,为自己所用。 但,万一落入乾熙帝手里,那么这些东西就是一种铁证-——太子要谋反的铁证。 沈叶心里默默地记了一遍这上百个名字和官职,又拿着这本《论语》对照了一番,确认一字不差之后,随手就把《论语》扔进了火盆之中。 火苗一蹿,《论语》很快就化成了飞灰,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些效忠信看似捏住了这些榜上有名之人的命脉,但是实际上作用并没有那么大。 愿意写效忠信的人,本来就是看重太子的地位,所以才会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所以,自己下的命令,他们基本上都会听。 如果其中出现不听话的,自己还能拿着效忠信去找乾熙帝告状吗? 根本没用。 与其留着这种祸害,还不如烧掉。 反正这些人的名字和职务,他已经牢牢记在心中。 以后要用,随时可用。 更何况,这些人也不会知道,他们视若性命的东西,早就被太子一把火给烧了。 看着一本书化成了飞灰,沈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心中再次想到了索额图。 他真的会甘心去养老? 就凭这些效忠信只是四品以下的官员,沈叶就觉得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太大。 不过到了盛京,就算他想折腾,恐怕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正想着,就听周宝恭敬地禀报道:“太子爷,理藩院的靳邬善和高有臻两位大人求见。” 沈叶听到这两个人求见,就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理藩院观政的差事虽然还在,但是从热河行宫回来之后,他基本上没有怎么去过理藩院。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理藩院那边也没有什么大事。 现在这两个人突然找过来干什么? “请两位大人去客厅用茶,我稍后就过去。”虽然对理藩院的差事,沈叶不想多费心思,但是人已经找上门来,他还是要见一见。 等周宝退下去之后,沈叶又摆弄了一下火堆,让那《论语》书的灰尘再也看不到丝毫痕迹,这才起身来到了客厅。 作为太子,他当然有让靳邬善和高有臻等一等的资格。 “见过太子爷!” 对于沈叶这位太子,不论是靳邬善还是高有臻,都是非常钦佩的。 理藩院这段时间,可是遇到了不少难题。 而这些在他们看来,这些棘手的事情,都被这位太子爷四两拨千斤,举重若轻地给解决了。 这也让理藩院在京城中的地位,有了很大的提升。 沈叶一边将两个人搀起,一边随口道:“两位大人来我这儿,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咱们都是老朋友,就别兜圈子了。” 高有臻和靳邬善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身为左侍郎的靳邬善开口道:“太子爷,微臣两人来您这里,是想向您汇报咱们理藩院京察之事的。” 沈叶听到“京察”,愣了一下。 因为京察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吏部和都察院在负责,理藩院四品以下的官员虽然要被京察,但是这好似和理藩院没有啥关系。 理藩院有什么京察的事情要汇报呢? 他心中沉吟之间,就朝着靳邬善道:“京察这件事情上,咱们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靳邬善和高有臻来毓庆宫,自然是已经商量好了。 此时听到沈叶问,靳邬善就沉声的道:“殿下,按照陛下的安排,京察虽然是以吏部和都察院为主。” “但是历次的京察,各部的主官都要和吏部有一个交流。” “在这交流中,可以商定对各部的优劣人数!” 说到这里,靳邬善就朝着高有臻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明确,就是我已经将这话说出来了,该你说了。 高有臻是一个聪明人,他既然已经和靳邬善来到了沈叶这里,就不可能让靳邬善孤军奋战。 虽然一些潜在的东西,不应该给沈叶这位太子说。 但是既然已经说开了,那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殿下,虽然按照京察的本意,那就是该罢黜的罢黜,该降职的降职,该升迁的升迁!” “可是如果罢黜的人如果太多,而升迁的人又太少,那么作为主官的脸上就不好看。” “所以历来在京察之中,各部都要私下里和吏部商议一下。” 高有臻的话,沈叶可谓是一听就懂。 这不就是暗箱操作吗? 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果主管的部门罢黜的人比别人多,那同等情况下,人家部门罢黜的少,那下面的人就要对主官有意见。 显示的就是主官无能,没本事护住自己的人。 这就是大佬要在劫难来临之前,给自己麾下的小弟争取利益。 如果当大佬的不帮着小弟争取,那大佬的威望就会扫地。 以后吩咐做事,底下人就算不明着抗命,也难免拖拖拉拉。 “你们准备和吏部怎么商议?”沈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着问道。 看沈叶神色如常,不像是生气的样子,高有臻和靳邬善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怕的就是太子爷在这件事情上过于较真儿。 不但不听他们两个的请求,反而觉得他们弄虚作假。 现在好了,太子不但没有训斥他们,反而问他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太子爷,以往和吏部商议,都是由尚书大人去的。”靳邬善搓搓手,笑着道:“现在咱们理藩院没有尚书,为了显示对这件事情的重视,所以我们恳请太子爷出面。” 高有臻站起来拱手道:“太子爷您是咱们理藩院主子,这件事情您要是不出面,我们怕吏部觉得不重视他们。” 沈叶心中明白,高有臻和靳邬善两个人怕是觉得他们两个分量不够,所以就想要请自己这个观政的太子出面。 目的呢,自然是想要多争取一些优秀的名额。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人事问题,向来是各方必争之地,谁都想多争取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我出面自然没有问题。” “不过咱们理藩院争取多少份额,你们有没有具体打算?” 见太子答应得爽快,高有臻和靳邬善大喜过望。 现在理藩院没有尚书,京察的压力都在他们俩身上。 如果这次的京察出了问题,那底下人的怨气肯定会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所以才想要请太子出面扛一扛。 “太子爷,历来京察的时候,咱们理藩院的优秀不低于半成,还有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被罢黜的,也低于一成。” “只要能维持这个标准,我觉得大家都不会有意见。” 半成优秀,一成被罢黜! 也就是说理藩院在这次京察之中,九成的人都能平安过关。 按照理藩院的官员人数,也就是罢黜三四个人。 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沈叶轻轻点头道:“那我回头就按你们两个说的和吏部尚书谈一下,这些天我不去理藩院,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太子爷,院里倒也一切顺利。” “派去联络奥斯曼帝国等国家的使者也出发了,北方各部落和雪域现在也是太平无事,这都是太子爷您的功劳啊!” 靳邬善一上来,就赶紧给沈叶拍马屁道。 沈叶笑了笑道:“老靳,你别光报喜不报忧,更何况这些事情,都是陛下的英明!” 高有臻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咱们理藩院如靳大人所说,是一切顺利,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院里已经有五个月不发俸禄了。” “我们这些人倒还能撑一撑。” “可底下人有不少的怨言啊!” 五个月没有发俸禄? 沈叶皱了皱眉头,高有臻这些部堂大人们,冰敬炭敬收着,日子还好过。 可是那些不在重点职位上的人,可没什么额外收入。 所谓京城居大不易,逢年过节人情往来又多,再不发俸禄的话,怕是真要过不下去了。 沈叶对于这事,可不愿意接招。 毕竟发俸禄是户部的事情,他和马齐的关系又一般。 他笑了笑道:“这事儿,应该是马齐这个户部尚书操心的。” “他不发俸禄,你们可以给陛下上书啊!” “我不好多说什么。” 第三百一十四章 要给太子找点事干,不能老想着篡位 见沈叶不愿意管发俸禄这摊子事儿,高有臻和靳邬善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俩也不缺这点钱。 至于底下人的日子难不难熬,要怪也得怪户部和乾熙帝,和他俩扯不上关系。 好在太子对于他们的请求算是接招了,这样一来,他们也好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 站在客厅门口,沈叶将两个人送走之后,就开始琢磨该如何和吏部开这个口。 按照沈叶的想法,这既然是定例,吏部那边,多少会给自己一点面子吧。 就在沈叶和高有臻两个人说京察这事儿的时候,乾熙帝正对着一份奏折出神。 这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递上来的。 说实在的,像翰林院编修这种级别,平时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在乾熙帝面前刷存在感,更不要说引起乾熙帝的注意了。 可是这回,这位编修愣是在请安的奏折里,给乾熙帝诉起了苦。 说冬天快要到了,他过冬的官服还押在当铺里没有赎回来。 手头紧巴巴的,户部现在也不让借钱了。 虽然是诉苦,也把乾熙帝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朝廷五个月没有发俸禄的事情,他心里一清二楚。 但是他同样知道,自己手底下这帮大臣,基本上都不指望朝廷这些俸禄过日子。 别的不说,就说眼下跟太子关系密切的年栋梁吧。 一个知县,手里就从来没有缺过银子。 这还是他为官比较清廉的情况下。 还有…… 不过,这位翰林编修倒也不是装穷,他是真的没钱,毕竟翰林院本身就是清水衙门,更不要说他一个小编修了。 眼看冬至就要到了,再不给下属们发点俸禄,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 “宣佟国维、张英和马齐过来一趟。”乾熙帝沉吟片刻之后,就沉声吩咐道。 梁九功一直侍候在乾熙帝的身旁,看到乾熙帝脸色不对,他也不敢多嘴,赶紧小跑着去叫人。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三人就赶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和这三人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手中的奏折一扬道:“你们三个先看看这奏折。” 佟国维作为首席大学士,自然是他先看。 接过奏折快速的扫了几眼之后,佟国维的眉头就是一皱。 在他看来,别的事儿都好说,唯独这个银子的事儿最难办,他又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把奏折看完,他就递给了张英。 张英作为排名第二的大学士,并不管户部的事情,所以他倒也不是太头疼,毕竟有马齐和佟国维呢! 马齐则不一样,看了奏折之后,脸都黑了! 他是户部尚书,不发俸禄,那就是户部的事情,这锅肯定得他来背。 现在皇帝被人变相要账,那不就是他马齐这个户部尚书失职吗? 马齐心里憋得慌,稍作沉吟就朝着乾熙帝请罪道:“陛下,臣有罪。” “是臣这个户部尚书没有当好,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请陛下责罚!” 乾熙帝心里明白,马齐这个请罪,只是做个姿态,并不是真让自己治他的罪。 他也知道户部之所以没有钱,主要是因为他花钱太厉害。 别的不说,就说征讨葛尔丹,再加上黄河治理,哪样不需要烧钱? 还有,前些时候的决堤,免除的灾区税赋又是一大笔钱…… 于是他摆摆手道:“马齐,朕把你们三位请过来,不是要治你们罪的。” “朕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看就要冬至了,要是再不发俸禄,底下人恐怕要闹意见了!” 马齐没有吭声,他虽然自认自己善于理财,但是他可没有太子这种点石成金的本事。 所以他是真的没辙儿。 看到马齐不说话,佟国维作为首席大学士,不得不替自己的外甥分忧。 他沉声的道:“陛下,要不让户部和内务府凑一下,先发一个月的俸禄应应急如何?” 在佟国维看来,一个月的俸禄并不是太多。 各种算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万两银子。 可他话音刚落,马齐就低声接了一句:“佟大人,群臣一个月的俸禄是不多,可是发了他们的,是不是要给兵丁发饷银?” “他们也欠了好几个月了!” “如果不发的话,恐怕会出乱子。” 佟国维一听,眉头也皱紧了。 要是这么算,一个月没有百万两银子,是过不去了。 他不由得朝乾熙帝看去。 乾熙帝也头疼,皇帝不差饿兵,这次发俸禄如果只发大臣不发兵丁,那兵丁的怨气一定会更重。 乾熙帝可不想因为这个,惹起不必要的事端。 他沉吟了瞬间,下定决心道:“户部和内务府商量一下,无论如何,也要赶在冬至之前,发一个月俸禄下去。” “至于这个钱怎么筹,马齐你来负责。” 马齐是户部尚书,这差事他不能不接。 毕竟,这是他职责所在。 既然乾熙帝说了,让他和内务府商量,那他去找内务府要钱就是了。 挥手让佟国维等人离去之后,乾熙帝独自皱眉沉思。 朝廷的税收刚好够日常花销,一旦出现天灾人祸,就会捉襟见肘。 这税赋,是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 可是,这税改让谁来主持呢? 让马齐来,他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让佟国维来?想到自己这位舅舅,乾熙帝直接选择了放弃,虽然这个舅舅对自己还算是忠心,但他压根儿就不是干大事的料儿。 张英也不行,他门生故旧太多,这种得罪人的事儿,他也不愿意做。 就算他强行压在张英的头上,恐怕张英多半也会给他来一出阳奉阴违。 一个个念头闪过,乾熙帝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太子的影子。 太子是个有能力的人,而这又是一个得罪人的活儿。 如果让太子来主持这个税改,既能推进改革,又能分散他的精力,省得他不至于成天没事儿干,老是想着篡权夺位。 还有就是,一旦太子树敌太多,以后也就没资本动篡位的心思了。 等自己老了那天,太子也可以凭着在税改的过程中,培养出来的自己人的支持,登上皇位。 当然,这要等自己老了之后,那得是很久以后的事儿了。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让太子去啃硬骨头,简直就是一举多得。 “梁九功,去请太子过来一趟。”乾熙帝挥手朝着梁九功说道, 梁九功作为乾熙帝最心腹的太监,对皇帝的一字一句都格外敏感。 此时一听乾熙帝用“请”这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冒出来一个不太妙的念头:陛下这该不是又要给太子出难题吧? 不过想归想,他脸上可不会表现出来,应了声就快步赶往毓庆宫。 沈叶这边刚刚送走了理藩院的两位侍郎,正听周宝汇报小汤山行宫的建设情况。 小汤山的地,沈叶前前后后买得差不多了,几十万亩的地契,砸进去不少银子 如今,在小汤山的庄子里,挨近温泉的地方,都被沈叶种上了各种瓜果蔬菜。 准备献给乾熙帝的行宫,则是建在小汤山最好的位置,正中央。 一个行宫,估计要花二十多万两银子,而负责督建的,则是工部的一位员外郎。 因为全部都是一层建筑,而且沈叶的钱给的也充足,所以工程进度非常快,现在主体已经起来了。 只要赶一赶,过天冷之前,不耽误乾熙帝过去猫个冬。 只要乾熙帝感受到了小汤山温泉的好处,那么沈叶买来的那些地就不愁卖了。 一旦把这些地卖出去了,毓庆银行的资金链可就宽裕多了。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梁九功毕恭毕敬地对沈叶说道。 沈叶虽然不知道乾熙帝耍什么幺蛾子,但是他还是立马跟着梁九功往外走。 梁九功不等沈叶询问,就低声道:“刚刚陛下见了两位大学士和马齐大人。” 虽然梁九功没有透漏出乾熙帝找他干什么,但是从乾熙帝召见的人之中,沈叶就有了猜测。 乾熙帝找他,应该和刚见的这三个人有关。 不会是关于官员俸禄的事儿吧。 到了乾清宫,沈叶规规矩矩地给乾熙帝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今天去索额图家,还顺利吧?”乾熙帝看似随口一问。 但是,听到自己老爹说出索额图这三个字,沈叶就知道这话不简单。 他认真答道:“儿臣见了阿尔吉善他们,转达了父皇对他们的关心。阿尔吉善他们这一次打算把祠堂的灵位都迁回盛京,儿臣也去给外祖父上了一炷香。” 听沈叶说的和自己得到的汇报一样,乾熙帝点了点头道:“是该如此。” “希望阿尔吉善他们回到盛京之后,能够痛改前非。” “若是再有不孝之举,朕决不轻饶。” 说到这里,乾熙帝话锋一转道:“刚刚朕召见了马齐他们,说到给群臣发俸禄的事情。” “虽然很多大权在握的人不用靠俸禄吃饭,但还有不少指望着这点银子养家糊口的人。” “有人给朕上书,说天冷了,冬衣还押在当铺里没有赎回来。” “但是户部现在却拿不出银子来。” “朝廷用度越来越多,税收却越来越少,长此以往,非出大乱子不可!” “允烨,你说说,该怎么办?” 乾熙帝虽已打定主意,却并不直接摊牌,反而像钓鱼似的,给沈叶来了个愿者上钩。 沈叶一听这问题,心里就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他稍作沉吟,转眼就有了对策。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天下悠悠众口,还能硬得过朕的刀 乾熙帝这一上来就哭穷,那绝对是给自己挖坑啊! 沈叶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话可不好接。 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父皇你如此为难,干脆别干了,就在后宫好好休养,让儿臣为你分忧算了! 这么一说,估计乾熙帝的一通“教子套餐”立马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给出什么具体办法,那乾熙帝肯定会顺水推舟,把烂摊子甩自己头上。 找钱的事儿沈叶倒不怕,但他可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父皇,让您为满朝文武的俸禄发愁,这分明是户部的失职失责造成的!” 沈叶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户部尚书马齐,上不能为父皇分忧,下不能解群臣之难,纯粹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儿臣以为,就该快刀斩乱麻,立马把这等庸才撤了,然后换一个真正善于理财的户部尚书。” “这样一来,父皇就不用再为此忧虑,操这份心了!”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沈叶,心里一股火蹭蹭蹭地往上冒—-真有一种揍这个不孝子一顿的想法。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机灵得很,自己的话说得如此的直白,他不可能听不懂。 可这臭小子居然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趁机提出要把马齐给换了,这分明是…… 乾熙帝冷冷地道:“朕觉得马齐暂时还行,为父问你的是,眼下朝廷没钱给百官发俸禄,该怎么办?” “父皇,您不换户部尚书,儿臣也没辙儿啊。”沈叶一摊手道:“儿臣又变不出银子来。” 乾熙帝狠狠地瞪了沈叶一眼,你变不出银子来?那曹家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在京城收金子,转手就和小日子的人交易,一转手就能挣四五成的利润。 这比抢钱还快! 给你岳父办事就尽心尽力,怎么到了朕这儿,就给老子偷奸耍滑了? 他瞪着眼道:“既然你想不出来办法,那朕就帮你想一个!” “索额图这些年也贪了不少银子,你说把他和明珠一并抄家,是不是能够抄到发俸禄的银子?” 乾熙帝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沈叶一听,惊出一身冷汗,毕竟索额图还活着,如果乾熙帝这个时候真的抄家,非得抄出这个“大惊喜”不可。 但是,如果自己反对太激烈,反而更惹乾熙帝怀疑。 他沉吟了刹那,就沉稳地回道:“索额图和明珠两个,应该都贪了不少。” “如果父皇下定决心对两个人抄家,儿臣觉得,父皇抄来的银子,凑一个月的俸禄应该没问题。” “只不过,如果父皇抄两个人的家,那后果……” 接下来的话,沈叶没有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这两人都是乾熙帝最看重的昔日重臣,说抄就抄,那以后,谁还敢替你乾熙帝效力? 乾熙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即便他心里对索额图再厌恶,却也不能在他死了之后抄家。 就连对付阿尔吉善他们,也是以“不孝”之名下手的。 乾熙帝冷哼一声道:“朕虽不愿做,却也不是不敢做。” “天下人的悠悠众口,还能硬得过朕的刀吗?” 沈叶清楚乾熙帝真干得出来,毕竟在平行空间之中,一废太子的时候,所谓的“太子不孝”,只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不过,这个时候低头,也不合适,干脆给乾熙帝来了一个沉默不说话。 乾熙帝好像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眼下的税收,表面上看似不少,可有很多根本就没有收上来。” “而且很多商人,通过低买高卖都发了大财,但是他们却不怎么交税。” “还有就是,读书人的免税,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朕打算从这两方面入手,这样朝廷就不用每日捉襟见肘,连朝廷命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成何体统!” 沈叶朝着乾熙帝拱手道:“父皇英明。” “儿臣那些小手段,虽然能解一时之急,却不能长久。” “而父皇这种谋划,才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乾熙帝摆手道:“你少给朕灌迷魂汤!” “税改这个事儿,得有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来主持。” “朕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儿,非你不可。” 让我主持税改?这岂不等于把我架在火炉子上烤吗? 沈叶可是学过历史的,他很清楚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别的不说,就说前朝的张居正,这可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 人家不是首辅,人家是摄政! 可是,生前权势滔天,死了之后,还是照样被清算。 自己这本来就是群狼环绕的太子之位,如果再加上张居正这种得罪人的力度,那太子之位想不丢都不成啊。 沈叶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不是他不想做事,而是这山芋有点太烫手了。 弄不好双手都会被烫熟。 “父皇,儿臣观政理藩院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罗刹国那边……” 沈叶的话还没说完,乾熙帝就一摆手粗暴地打断:“理藩院的事儿,你要忙不过来,朕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 “但是这税改之事,必须由你来办!” “朕不要求你立竿见影。” “但是这件事情,总是要推动。” “现在的税制,已经让朝廷举步维艰,如果不改的话,将来会更难。” “难道,你还想把这个难题,留给子孙不成?”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乾熙帝干脆来了一个耍无赖,不给沈叶推辞的余地。 沈叶看乾熙帝态度坚决,知道躲不掉了,只好郑重道:“父皇,税改事关天下,儿臣一个人难以胜任。” “所以,请父皇准许儿臣组建一个临时部门,以便群策群力,争取把事情做好。” 乾熙帝对于沈叶这个要求,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当年的张居正和王安石变法,也得有一些人摇旗呐喊。 太子要选人,自然没有问题。 “既然让你负责这件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朕只要结果。” 从乾清宫出来,沈叶一路琢磨着乾熙帝的用意。 朝廷缺钱,像乾熙帝这样一个不甘心让自己花钱受限的皇帝,想办法找钱很正常。 但是,把这事儿甩给太子…… 仔细想一想,沈叶也就有点明白了。 自己这个太子,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二人! 不论办什么事情,其他人多少都会给个面子。 让自己顶上去,确实能推动税改。 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难免就要得罪人。毕竟,从别人口袋里掏钱,那不等于在人家身上割肉嘛! 自己得罪的人多了,敌人也就多了。 太子之位都不稳,自然也就威胁不到乾熙帝的皇帝之位。 这对于乾熙帝来说,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好算计! 不过,既然这事儿自己推脱不了,那就多拉几个人下水…… 朝廷准备发俸禄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除了那些真不差钱儿的大佬,大部分的官吏还是欢天喜地的。 毕竟,谁也不嫌钱多。 更不要说那些本来就紧巴巴缺钱的人。 不过,这发俸禄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比如马齐,他就难受得要命。 坐在值房内,马齐的脸色无比的阴沉。 和新任内务府总管雅尔江阿的谈判一点儿都不顺利,真的不知道乾熙帝为什么要任命这个四六不听,油盐不进的家伙当内务府总管。 他都已经把好话说尽了,可是雅尔江阿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内务府没钱。 更让他恶心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反问他,户部能不能给他们拨点钱过年! 简直是岂有此理!这话是人话吗? 要是他弟弟马武还当着内务府总管,就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不过生气归生气,事儿还得办。 这眼看就要到冬至了,一个月的俸禄还没着落。 如果到时候发不出这些钱,他不但要面对乾熙帝的责怪,还得被群臣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可是,他上哪儿变出来银子啊! 回到家中的马齐,面带阴沉的朝着自己的侄子道:“富恒,关于这次发俸禄的事情,外面怎么说?” 富恒老实回答:“大伯,现在各部都在议论此事,特别是翰林院和都察院的人,议论得最多,声音最大。” 马齐知道为什么这两边议论的最多,因为翰林院和都察院的御史,那都是以清贫著称。 一个是没有门路,一个是盯得太紧。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等着俸禄下锅。 看到马齐沉默不语,富恒又低声道:“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到现在都发不出俸禄,是您这个户部尚书无能。” “已经有人准备弹劾您了。” 听到这话,马齐叹了一口气,他沉吟了瞬间道:“你以为我不想发?” “可是发俸禄的钱,已经被陛下挪作他用了。” “现在户部没有其他银两,怎么发这个钱!” 说到这里,他朝着外面瞥了两眼,这才一咬牙道:“让人准备一桶冷水,然后在我屋里生一个火盆!” “记住,这件事儿一定要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富恒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大伯,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我不生病,那接下来面对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弹劾,到那时候,我的麻烦就更大了。” 马齐一挥手道:“只要能躲过这一关,吃点苦我也认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群臣要为陛下想 北风呼呼地刮,眼瞅着冬至就要到了,天儿也是一天比一天冷。 沈叶喝了一口热粥,又朝外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子爷,这暖炉您拿着。”石静容把一个暖炉递给沈叶,轻声说道。 沈叶也没客气,顺手接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儿,怀里揣着一个暖炉,简直是一种享受。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只想呆在毓庆宫这烧着地龙的屋子里,一步都不想出去。 无奈,今儿是御门听政的日子,他不出去也不行。 “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沈叶朝着石静容摆了摆手道:“估计也耗不了多久。” 天儿这么冷,要是乾熙帝愣是把一个短会开成长会,那他可真得佩服这个老爹的耐冻本事了!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清门外。 虽说有乾清宫挡着风,但是这地方依旧给人一种冰冷彻骨的感觉。 能够参加御门听政的王公大臣,基本上都到齐了。 沈叶一过来,大皇子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大哥别客气。”沈叶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随口应道。 刚和大皇子寒暄了两句,乾熙帝就在梁九功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乾熙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虽说有个座儿,但也是三百六十度全景天窗,四面透风,坐下的时候,北风直往身上扑。 不过,乾熙帝也没有在意。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地问道:“户部,冬至就要到了,为什么俸禄还没有发下去?” 乾熙帝这声音阴沉,给人一种压抑感,听得人心里发紧。 一个五十多岁,瘦高个儿的官员赶紧出列:“回陛下,臣等还没有凑齐发放俸禄所需的银两,请陛下恕罪。” 看到这走出的人,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因为他刚刚嘴里虽然说的是户部,但实际上却是问的马齐。 他在等着马齐的回答,可是走出来的人,却成了户部左侍郎张凤磐。 张凤磐虽然也是从二品的大佬,但是在乾熙帝的眼中,和马齐的差距可不小。 这下心里更不痛快了! 不满地问道:“马齐呢?” “回禀陛下,马大人昨夜得了风寒,今日高烧不退,今日朝门一开,家人就递了折子告假了。”左都御史陈廷敬连忙走出来道。 陈廷敬虽然觉得马齐病得真不是时候,但也没办法。 乾熙帝问起来,他这个左都御史也得硬着头皮顶上。 马齐病了? 乾熙帝眉头一皱。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马齐大人的身子骨一向不错,这病得也太巧了吧? 得了风寒?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逃遁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不动声色道:“既然病了,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梁九功,等一下你带着陈太医去马齐府上看看。” “需要什么药,可以从御药房里拿!” 乾熙帝这番安排,话里透着关心,实则是让梁九功去探个虚实,看看马齐这家伙,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 梁九功侍候皇上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锻造得炉火纯青,当即就明白了皇上的用意,赶紧答应了一声。 乾熙帝的目光又转向张凤磐:“张大人,户部的银两还差多少?” “回陛下,还差七十多万两银子。”张凤磐说到这个数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说这个数字听上去不多,但是户部的各项银子都是已经有了去处。 别的地方,一分都挪不出来。 要是能挪,马齐也不至于这么巧“病”了! 想到马齐的病,他恨得牙根儿痒痒。 如果马齐在,乾熙帝的怒火,那就是由马齐在前面顶着。 可是现在,马齐病了,那他这个左侍郎只能当靶子了! 有好事的时候,马齐是谁都不让上前。 轮到有风险了,他窜得比兔子还快! 哼,病得可真是时候。 一听还差七十万两,乾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冷地朝着张凤磐道:“张凤磐,堂堂户部,连七十万两银子都凑不齐吗?” 张凤磐索性豁出去了:“陛下,户部的银子,都已经拨出去了,前阵子靳辅重修黄河大堤,就拨出去二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陛下安抚草原,那三百万两银子也是从户部的存银里出的。” “所以现在的户部,实在是没有余钱了!” “而内务府在这件事情上,是一毛不拔。” “臣等虽然有心,却也无能为力啊!” 张凤磐知道,反正横竖少不了一顿批,与其干等着被劈头盖脸训一顿,还不如把事实敞开了说。 省得自己吃亏。 “马齐大人因为这件事情,可谓是夙夜难寐!” “臣觉得,他之所以突然病倒,纯粹是因为忧心太甚。” 听到忧心太甚几个字,沈叶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户部侍郎也是一个妙人,虽然是在吐槽马齐,但是通篇都没有一个脏字。 听上去好像还是在为马齐抱不平。 马齐有这么一个助手,想来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张凤磐话语中的意思,乾熙帝自然懂。 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不好明说。 “雅尔江阿!”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前排的雅尔江阿的身上道:“这次的俸禄,不是让你们内务府配合户部吗?” “内务府为什么没有出钱?” 雅尔江阿和以往相比,更成熟了。 他朝着乾熙帝一拱手,一脸为难道:“陛下,不是臣不想配合户部。” “可是内务府也没有多少钱。” “现在内务府的存银只有十多万两,还要维持宫里过冬至的赏赐。” “如果挪用了这笔钱,那宫里的冬至,可就无钱可赏了。” 说到这里,雅尔江阿又恭敬的道:“是臣无能!” 雅尔江阿认错认得很实诚,但是仔细一品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他的错。 他雅尔江阿当内务府总管才半个月,你让他在什么地方找银子去? 乾熙帝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佟国维身上:“佟国维,你是首席大学士,你说说,这钱从什么地方出?” 佟国维此时真的不想当什么出头鸟,无奈乾熙帝既然点名提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列接着:“陛下每天日理万机,还要为臣等俸禄操心,实在是让我等臣子感激涕零。” “所谓主忧臣辱!” “在陛下忧虑之时,臣等理应为陛下分忧。” “眼下冬至将至,但是臣以为,群臣一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 “这俸禄嘛,不如延至年关一并发放,群臣定能体谅朝廷难处。”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让在场的诸位大人暗地里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不缺那几十两银子的俸禄。 唯一头疼的,就是乾熙帝提名道姓,逼着他们想办法搞钱。 现在首辅大学士一开口,这件事情乾熙帝有了台阶下,而他们这些人,也不用再操心俸禄的事情。 这是皆大欢喜啊! 沈叶对于佟国维这一招,心里虽然有些讥讽,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位佟大人,和稀泥的本事,真是锻炼得炉火纯青。 真是一把好手啊! 在场的诸位大人谁也不得罪,还将乾熙帝的面子也给了。 不是陛下不给下面发银子,是你们不想要啊! 不过他心中虽然对佟国维这种做法不屑,却也不会反对。 他又不是皇帝,操心这些干啥。 “陛下,佟国维大人说的正是臣等的心声。”刑部尚书佛伦走出来,恭恭敬敬地道:“圣明无过于陛下,您理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艰难。” “但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怎么不能为陛下分忧呢?” “俸禄虽然暂时发不下去,但是臣相信,等群臣知道陛下此等的为他们分忧,一定会感激涕零的。” 佛伦的马屁,拍得很到位,不过乾熙帝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什么事儿没有见过?什么事儿不是洞若观火! 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口口声声要为自己分忧的人,都是不缺这点儿银子的。 而真正缺银子的官员,根本就来不到自己的身前。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就朝着自己的几个儿子看了过去。 他先看了太子,随即又朝着大皇子道:“允是,你觉得佟相说的有道理吗?” 大皇子虽然和佟国维不对付,但是他也知道找钱艰难。 如果说反对的意见,那肯定会惹得自己的老爹不高兴。 所以他郑重的道:“父皇,儿臣以为,佟国维大人说的都是群臣的肺腑之言。” “为陛下分忧,原本就是群臣的本分。” 乾熙帝罢了摆手,又朝着三皇子道:“允止,你说呢?” 三皇子抱拳道:“父皇,儿臣觉得,应该将您为群臣俸禄担忧的事情,传达给群臣。” “只有这样,群臣才能够理解陛下您的一片苦心。” 乾熙帝朝着三皇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又朝着四皇子道:“允祯,你说呢?” 四皇子的脸色变幻之间,最终还是道:“父皇,儿臣的看法,和大哥是一样的。” 四皇子虽然觉得这样表态不对,但是他看到如此多人支持,也没有反对。 毕竟,随大流,不挨揍。自己何必说一个另类的意见呢? 乾熙帝有点不满的哼了一声,目光就看向了沈叶:“太子,你说说,这个俸禄,冬至之前是不是应该发?” 第三百一十七章 父子斗法 咱俩都是君 乾熙帝挨个儿问了一遍,最后又问到自己。 这说明什么?说明乾熙帝对于前面那些答案,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要是满意,他还用得着这么没完没了地追问嘛! 可要是真的说出来不同意见的话,得罪人不说,弄不好这发钱的差事还得砸自己手里。 沈叶脑子飞快地转动,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恭恭敬敬地对乾熙帝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各位大人说得在理。” 这话一出,顿时让乾熙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后特意问太子,目的就是想逼着太子唱反调,说出来一个不同意见,也好顺理成章地把这烫手山芋塞进太子手里。 毕竟,要说搞钱,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太子最有本事? 这是公认的! 甚至有人私下里说太子是财神爷转世。 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给他装起糊涂来了! 这等逆子,简直可恶! “你真觉得这俸禄,应该拖到冬至之后再发吗?”乾熙帝的声音冷飕飕的。 一听乾熙帝这语气,在场众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佟国维他们全都闭紧了嘴。 顺着乾熙帝的心意说话很容易,但是这上百万两银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找的? 更何况,离冬至也没几天了! 乾熙帝的意思明摆着,就是让太子接盘! 沈叶也听出了乾熙帝语气里的不善,可是他根本就不怕。 现而今的他,就是一个追求躺平的太子。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乾熙帝几句话给吓住? 他当下不紧不慢地道:“父皇,最了解诸位臣工的,还是在场的各位大人。” “尤其是佟国维佟大学士,他是群臣之首。” “他既然说群臣的俸禄可以延缓到过了冬至之后再筹措,儿臣觉得总不会错的。” 佟国维有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他很想告诉太子,你不想答应就直说,你非要拖着我一个老头子下水干什么?你是看我好欺负吗? 你反复强调发俸禄往后拖是我佟国维提出来的,这是怕那些等着发银子下锅的大臣,背地里不骂我么! 可是心里虽然腹诽,却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说。 毕竟此刻的乾熙帝,正在气头上。 他再开口,岂不是火上浇油? 乾熙帝同样有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可是这种冲动,他得忍着。 佟国维是首辅,作为皇帝,他要给首辅足够的面子,只有这样,佟国维这个首辅才能当下去。 如果皇帝不给首辅面子,当众打脸首辅,那基本上就意味着,这个首辅要下台了。 乾熙帝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允烨,你有这样的想法也不错。”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臣子,朕说不得还会夸奖你两句。” “可你不是臣子,你是太子!是半君!” “你和佟大学士一样想法,那就大错特错了!” 说到这里,乾熙帝不等沈叶反驳,就接着道:“佟大学士他们如此建议,是为了朝廷,为了我们父子两个着想。” “但,我作为人君,你作为太子半君,更应该多体谅群臣。” “君臣互相体谅,才能够让朝廷上下一心,同心协力。”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道:“群臣的体谅,我们要记着。” “可是群臣的生计,更不能耽误!” “允烨,既然马齐病了,你就去户部观政,负责在冬至到来之前,把一个月的俸禄发下去。” “咱们父子,不能寒了臣子们的心,让群臣失望!” 这番话,乾熙帝说得情深意切。 佟国维第一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都哽咽了:“陛下隆恩,臣等感激涕零!” “有陛下的体恤,我等臣工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佟国维的话一出口,张英等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黑压压一片全都跪倒在地上,群情激昂:“陛下隆恩,臣等永世不忘!” 听着这一声声表忠心的话,沈叶心里一阵感慨。 对于乾熙帝这个老子,他真是佩服啊。 本来他借着佟国维的话,已经把乾熙帝的路给堵住了,却没想到,乾熙帝竟然反手一招,不但把这谁接谁头大的差事硬塞给了他,还赚足了人心! 佟国维这种老油条,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乾熙帝如此体恤臣子,那他那些推脱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更何况,乾熙帝还给了一颗甜枣尝尝,他让自己观政户部,明摆着就是给自己实权嘛。 这么自我安慰了一番,沈叶只能苦笑着认栽:“儿臣愚钝,一直把自己和佟国维大人他们摆在同一位置上。” “今日听父皇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儿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乾熙帝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那这件事儿你就尽快办吧。” “朕希望在冬至之前,能收到俸禄已发下去的好消息。” 说到这里,他朝着四周扫了一眼道:“退朝。” 沈叶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乾熙帝技高一筹,他也只能认输。 在乾熙帝朝着乾清宫走去的时候,沈叶转头就拉住户部左侍郎张凤磐道:“张大人,群臣俸禄的事儿,咱们得商议一下。” 张凤磐对于沈叶这个太子,自然是轻易不敢得罪。 当下赶紧表忠心道:“太子爷,这次有您牵头,我们悬着的心就放进肚子里了。” “只要您太子爷安排,我们绝对不敢有二话。” 张凤磐这话说得相当漂亮,在向沈叶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之外,实际上也把锅甩在了太子头上。 虽然他也逃脱不了这个差事,但是这件事情的主要负责人,却已经变成了沈叶。 对于这些心知肚明的沈叶,倒也没有点破,直截了当地问道:“张大人,这一个月的俸禄要多少银子?” “现在我们还缺少多少银子?” “太子爷,如果光发群臣的俸禄,也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可是陛下的意思,是兵丁和勋贵们都要发。” “这样一来,没有一百三十万两银子,是不够的。” “户部现在能够筹集到的银子,只有二十万两,而剩下的一百一十万两,您看是不是也和内务府商量商量?” “毕竟当时陛下下旨的时候,就吩咐马齐大人和内务府商议。” 沈叶听到这建议,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光。 马齐为什么病了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马齐从雅尔江阿的手中要钱是失败了。 雅尔江阿一句他们内务府的银子要给宫里过年用,谁也难以从他手中要来银子。 张凤磐让自己找雅尔江阿,不是给自己出难题,就是要收拾雅尔江阿。 他故作随意的道:“内务府的事儿,等以后确定了再说。”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在冬至之前,筹集到足够的银两。”沈叶朝着张凤磐道:“张大人,您在户部多年,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张凤磐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道:“太子爷,如果微臣能够想到办法,也不会在陛下面前不说。” “实在是想不出办法来啊。” 说到这里,张凤磐好似生怕沈叶不信,他朝着四周看了两眼,然后低声的道:“太子爷,不瞒您说,马齐大人先病了,这病生得巧,我都恨不得自己也病一场。” 这句话,张凤磐说的声音不高,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沈叶却是明白了。 他看着一副恨自己没有早病的张凤磐,不由得笑了起来。 沈叶拍了拍张凤磐的肩膀道:“张侍郎倒是一个实诚人。” 张凤磐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道:“太子爷,臣别的不敢说,只要是太子爷的命令,臣一定坚决执行。” 沈叶知道此时再逼着张凤磐想办法,基本上是不可能了,他思索之间道:“张大人,你先去忙你的吧。” “有什么事,我自然会让人找你。 说话间,沈叶就朝着毓庆宫走去。 张凤磐看着离去的沈叶,满心疑惑。 这俸禄还差一百一十万两银子,时间也没有几天了。 太子爷让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莫非太子爷已经有了办法。 还是太子爷准备直接躺平…… 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反对沈叶的命令,只能先朝着宫外走去。 乾熙帝的命令,很快就传播了出去。 普通的官员在听到乾熙帝的关心时,一个个不管心里怎么想,但是表面上都是感恩戴德,一副为有此明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模样。 不过也有人开始担忧,这一百多万两银子该从什么地方来。 毕竟,这一百多万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太子能按时发俸禄吗? 马齐的府上,刚刚来探病的御医在开了一个方子之后,就跟着梁九功一起告辞离去。 躺在床上的马齐面容通红,虽然盖着好几层被子,身体还是不由得打哆嗦。 不过此时,他的精神,却是已经清醒了过来。 在听到侄子富恒的回禀之后,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陛下不会放弃这等收买人心的机会。” “只是这钱没有内务府的支持,短时间内实在是难以筹集。” “要不然,我何必受这一次罪呢?” “佟国维也是老糊涂了,以为借群臣之口,就能糊弄住皇上?实在是痴心妄想。” 富恒听到自己的阿伯吐槽首辅大学时,倒也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等马齐说完,他才忧心忡忡地问道:“伯父,陛下让太子主管户部,您以后该怎么办?” “几天时间内,让太子筹齐百官的俸禄,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马齐自信的冷笑道:“太子根本完不成,那等他办砸了,这户部他自然也就待不住。” “放心吧,翻不了天!”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我提建议我决定,谁敢不答应 朝廷这地方,就跟一间四处透风的破屋子似的,什么事儿都捂不住。 就比如这回御门听政的事儿,没两天就传开啦。 传得最热闹的就是两件事儿。一件是大臣们都想不出筹集银子的办法,干脆建议乾熙帝,要不,冬至之前,这俸禄就不发了吧。 可陛下愣是力排众议,掷地有声地说,众卿能为朕着想,那朕也不能让爱卿饿着肚子! 所以,英明的皇帝陛下,一定要赶在冬至之前,把这俸禄给发了,让诸位爱卿都有钱吃上一顿饺子。 沈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琢磨着,这消息八成是乾熙帝自己派人放的风。 毕竟,这话里话外,烘托的都是乾熙帝高大仁厚、体恤臣子的光辉形象。 遇上这么一个“老板”,大家还不感动? 至于第二件事儿,就是陛下在户部尚书马齐“生病”之后,就让太子接手了筹集银子的事儿。 还顺带着把太子塞进户部观政。 这第二个消息一出,不少处在底层的官员欢呼雀跃,高兴坏了。 毕竟,太子爷的名声在外,甚至有人说现在的太子爷有财神再世之称,让他管理户部,那实在是最合适不过。 更让大家期待的,则是太子能快点发钱。 毕竟,他们是缺银子的。 虽然不至于饿着,但是没银子的话,一家子能不能在冬至这天吃上饺子,那可就是两说了。 不过,在这种万众期待之中,有一个人的心情却有些不好。 那就是四皇子允祯。 四皇子本来就在户部观政,而且这些日子,他和马齐处得还不错,在户部的影响力也开始增大。 就在他默默的在户部发展自己的势力之时,太子来户部了。 当听到乾熙帝宣布,让太子在户部观政时候,他的脑袋就“嗡”了一下子。 只觉得自己的地盘上,闯进来一头猛虎。 而自己呢? 他虽然觉得自己也是一只老虎,但是他顶多是一只还没长开的小虎崽。 和太子这种已经成长起来,正值壮年的猛兽,根本就没法比。 太子一来,他该如何自处? 往哪儿站? 可惜,邬先生已经死了,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邬先生死得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儿,四皇子心里又是一阵惋惜。 御门听政一结束,四皇子就立即回到了自己在户部的值房。 本来他的值房,经常人来人往,这些人,都是来跟他套近乎的。 可是,随着太子要来观政的消息传出,四皇子明显觉得,来他这儿的人,开始变少了。 “见过殿下。”富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行礼道。 四皇子一皱眉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没事儿少见面吗?” 富恒低声道:“殿下放心,是我伯父让我来的,他说太子在户部应该待不长。” “这短短几天,任谁也凑不齐上百万两的银子。” “所以请四皇子您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心顿时踏实了不少。 虽然马齐现在还是紧跟八皇子,但是对于马齐的判断,四皇子还是相信一些的。 当下语气就缓和下来道:“太子爷过来,我是欢迎的。” “毕竟,父皇让太子爷过来,不也是为了早日给群臣发下俸禄嘛。”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富恒的身上道:“马齐大人的身子骨挺好的,前日我还见他骑马,怎么说病就病了?” 已经投靠了四皇子的富恒,心里非常清楚这位皇子虽然外表宽仁,内里却很是精明严苛。 如果自己不给他说实话,那往后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的交代:“我伯父被俸禄的事儿逼得没有办法,所以才洗了一个冷水澡。” 听到冷水澡三个字,四皇子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冷水澡听起来有点滑稽,可也真实反映出了马齐的难处。 他想笑,又得忍住。马齐毕竟是尚书,而且还是富恒的大伯。 自己就算不给马齐留面子,富恒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最后只能感叹一句:“真是难为马齐大人了!” 富恒笑了笑道:“大伯虽然很难受,但是总算逃过一劫。” “这俸禄的事情,他是不用管了。” 四皇子点头道:“马齐大人是个聪明人,不过,就怕他身体吃不消啊!”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心情大好的四皇子,就朝着自己随身伺候的太监苏培盛道:“跟我去毓庆宫。” 因为皇子们还没有分府,所以都在紫禁城住。 回宫对于四皇子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他很快就来到了毓庆宫。 当四皇子见到沈叶的时候,沈叶正在悠然的看书。 “见过太子爷!”四皇子说话间,就要下跪。 沈叶一把托住四皇子道:“四弟,咱们兄弟就不用客气了。” “快点坐!” “周宝给四爷上茶!” 实际上不用沈叶吩咐,周宝早已手脚麻利地把茶碗端了上来。 四皇子挥手让周宝离开之后,就摆出一副关切的表情道:“太子爷,臣弟在户部等了您半天,您怎么不去啊!” “现在距离冬至,可是没几天了。” 沈叶笑了笑道:“户部要是能找到银子,马齐也不用想方设法急着让自己病倒了!” 已经知道了马齐为啥会生病的四皇子,听沈叶如此一说,顿时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道:“太子爷,您……您是说马齐是装病?” “那倒不是。”沈叶笑着道:“他不敢装病,不过让自己生病的办法,却也不少。” “你说呢?” 四皇子怔了怔,郑重地接话:“太子爷说得对,故意吹一晚上冷风,也能让自己病一场。” “可是,太子爷您不去户部,这发俸禄的事儿怎么解决啊?” 沈叶看着一脸“担忧”的四皇子,双手摊了摊道:“四弟,父皇之前把差事交给马齐,他不是也没完成吗?” 四皇子一愣,他实在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如此直接。 要是按照太子的说法,那岂不是太子压根儿就没打算完成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太子爷,您如果也生病的话,父皇一定会震怒的。” “毕竟,您和马齐不一样。” “马齐是老臣,而且他又是第一个开始生病的,父皇虽然让人去探病,却也不好对他太过苛责。” “可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您再病了的话,那……” 四皇子的话没有接着说出来,但是意思很清楚,一旦惹得乾熙帝发火,到时候你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叶笑了笑道:“我没打算学马齐。” “毓庆银行这边新来了一笔银子,用来发俸禄倒也足够了。” “我准备请父皇以后把百官的俸禄都放在毓庆银行里来发。” “至于这些俸禄的来源嘛,就从每年的盐税里面出。每年等盐税押解到京之后,先将当年的俸禄存在毓庆银行。”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群臣的俸禄按时发放,也省得父皇今后再为这件事儿发愁。” “群臣也不会因为俸禄拖欠发不出来有情绪了!” 沈叶给四皇子说的,当然只是表面上的理由,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给毓庆银行注入了一大笔流动资金。 银子对于银行来说,那就是底气。 “太子爷高见!可是这样做,户部那边会同意吗?”四皇子迟疑了一下,轻声的问道。 毕竟,这样做等于从户部手里分权,从马齐身上割肉。 沈叶笑了笑道:“现在马齐大人重病,父皇让我观政户部,应该没有人反对。” “如果谁反对的话,那就让谁负责发这个俸禄。” “我还能够少操点心,乐得一个清闲。” 沈叶的话,让四皇子顿时沉默了。 谁反对,谁出钱,就这么一句,就让他仅有的一点儿反抗之心,瞬间消失了大半。 就在四皇子准备告辞的时候,沈叶突然叫住他道:“四弟,就算你不来,我也正打算找你呢。” “父皇前些时候找我,说如今的税制存在着巨大的问题,有些人占着大片的土地,每年收益惊人,却不给朝廷缴纳一分钱。” “反倒是那些农夫,只有几亩薄田,不但要承担劳役,还要缴纳各种税款。” “以至于越来越穷,而土地则不得不卖给那些大户人家,以至于朝廷的税收,一年不如一年。” “甚至还不如定鼎之时。” 四皇子一直在户部观政,对于户部的情况心知肚明。 他重重的点头道:“是啊,这种局面必须要改变。不改变的话,以后朝廷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像现在这种无钱发放俸禄的情况会越来越多。” “父皇有意对朝廷的税收进行一次改变,让我来牵头。”沈叶笑着道:“我就给父皇建议,做成这件事儿,靠着一两个人根本办不成。” “得成立一个专门负责税制改革的机构。” “我知道四弟大才,所以打算推荐四弟担任这个机构的成员。” “现在的税制,不改是真不行了!” 四皇子听着太子的话,心中的念头转得飞快,他知道税改这个事情不好弄,存在着不可预测的凶险。 太子主导这个事,说不定哪天会翻车。 不过税改也是一次机会,如果自己能好好的表现,说不定就入得了乾熙帝的法眼。 那样的话,一旦太子出了岔子,那说不定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承蒙太子爷如此看重,臣弟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太子爷的期望。”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沈叶朝着四皇子一摆手道:“我相信四弟的能力。” “太子爷,不知道除了臣弟之外,太子爷您还打算让哪些人参与此事?”四皇子迟疑了刹那,轻声的问道。 第三百一十九章 没发锤子,发了个本 沈叶看着满脸期待的四皇子,笑了笑道:“税改这事儿关系重大,光指望咱兄弟俩可搞不定。” “毕竟触及的利益太多,动的是多少人的饭碗,得罪的可不止一两个。” “父皇既然要上阵父子兵,我觉得打仗就要咱们亲兄弟。” “所以,我打算把大哥、三弟、五弟、八弟他们都拉上。” “这样可以群策群力,人多好办事啊!” 听着太子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四皇子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刚才太子邀他入局,他还觉得这是因为太子对他本人格外看重。 可是现在,他揣摩出味儿来了—自己只不过是被太子看中的众人之一。 要想继续被太子看重,自己还得努力再加把劲儿。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凭什么他得在太子面前拼命表现?自己怎么沦落到了现在这等地步! 自己本该在父皇面前努力表现,好好露脸,一步步把太子挤下去才对啊! 心里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他也清楚,只要太子这提议一通过,往后这段时间里,他就得老老实实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了。 “太子爷圣明!” “历来改制,都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要想让这江山永固,还得靠自家人出力。” “臣弟虽不才,愿意听从太子爷差遣!” 沈叶见四皇子如此丝滑地跪了,心里又高看他几分。 能大能小是条龙,能屈能伸是英雄啊! 能这么快低头认局,四皇子果然是最善于隐忍的那一个。 而往往笑到最后的,正是这种人! “四弟能这么想,哥哥我很是欣慰。”沈叶边说边轻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道:“我相信,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一定能把这税改推行下去。” 四皇子又陪着沈叶闲聊了一番,最后拗不过太子的盛情,留下吃了一顿饭,这才算告辞离去。 眼瞅着天儿越来越冷,冬至也越来越近! 最关注俸禄发放的除了那些清水衙门的官吏之外,就是户部的几位主官。 左侍郎张凤磐更是急得满嘴起泡。 太子既没有想办法调拨银子,也没有和内务府伸手要钱。 就好像这差事和他没关系似的! “张大人,太子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吏部右侍郎齐泰急得直搓手:“我听说翰林院已经有人放话,要是这回俸禄发不出来,就要联名弹劾咱们户部的堂官。” “对了,还有都察院那帮年轻的御史,也打算一起上书。” 胖乎乎的齐泰,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回可真坐不住了! 他在户部多年,里头的很多门道,都是心知肚明。 户部有些账,根本经不起细查。 要是真惹了众怒,让陛下彻查户部,那可就麻烦大了。 张凤磐见平日里和自己不是太对付的齐泰居然这样说话,心里莫名的一阵舒爽。 不过他也清楚,这个时候不是他看笑话的时候。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幸灾乐祸,那以后在户部就别想混下去了。 所以他朝着齐泰无奈地道:“齐大人,太子爷的事儿,谁又能干预呢?” “要不,您去找一下太子爷,把这事儿给他说一下。” 齐泰心里冷哼,他虽然心里有戏,却也不敢去追着太子干活。 “张大人,我这也是着急,冬至要是发不出俸禄,非出乱子不可!” “我听说还有不少人等着看咱们户部的笑话呢!” 张凤磐对于这等的挑拨之言并没有理会,不过他的心中,也是有些不安。 发不出俸禄的话,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就在他心里着急的时候,忽听有人飞奔来报:“各位大人,太子爷来了!” 一听太子来了,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张凤磐等人立马起身:“快!快去迎接太子爷!” 张凤磐动作极快,不到一分钟的功夫,他就见到了缓步走来的沈叶。 “臣等参见太子爷!”张凤磐带着户部的众人,恭敬的朝着沈叶行礼道。 沈叶一摆手道:“免礼!”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冬至将至,咱们也该将陛下安排的俸禄发下去了。” “你让人给各个衙门通知下去,让他们派人来户部领俸禄吧。” 张凤磐一听,心里就是一阵惊喜。 太子爷不愧是活财神哪! 自己这边什么都没干,太子爷就把一百万两银子弄到手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就赶紧应道:“太子爷,我这就派人去通知。” “对了太子爷,那银子……银子在哪儿呢?我这就让库房的人去将银子领回来。” 沈叶笑着道:“没银子。” 这句话一出,不但张凤磐,就连跟在张凤磐后面的一些人,此时都有一种想骂娘的冲动。 不过他们不敢! 您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开这种玩笑吧! 没银子你怎么发俸禄? 难道要让那些大人一个个喝西北风去? 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凤磐身上。 太子他们得罪不起,所以只能指望张凤磐出面了。 张凤磐这会儿格外想念马齐,因为有马齐在,那就轮不着他这个侍郎说话。 可惜现在,马齐在家里养病,那他这个侍郎就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 “太子爷,您不是给下官开玩笑吧。” “如果没有钱的话,让大家领什么俸禄?” 沈叶笑了笑,而后朝着周宝示意道:“周宝,把张大人的俸禄本拿来。” 听到这话,周宝赶紧拿着一个硬皮本子走了过来。 这硬皮本做工精致,用紫色的绸缎包裹,很是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打开硬皮,就见在硬皮的左面写着他张凤磐的名字,名字的旁边是职位,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张凤磐不认识的符号。 这些符号挺长,不过张凤磐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在最下面一层,他却看到了自己认识的数字,这个数字是他每个月的俸禄是多少银子。 而在硬皮本的另外一边,则是一个用雕版印刷的表格,上面有日期,有支取,有存入,还有钱数等格子。 在这些格子的下面,此时已经写了一行。 日期是昨天,接下来是在存入的下面,写着一个三十六两,还有即是总额的位置,写着一个三十六两。 张凤磐盯着这个本子发愣。 这个本子是挺很精巧,可是,它变不出银子啊! 难道,太子要学着前朝发纸钞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太子非得被骂惨不可。 毕竟前朝的钱钞到了最后,擦屁股都嫌纸太硬! “太子爷,这东西……这东西当不了银子啊!”张凤磐一咬牙,索性敞开了说:“太子爷,俸禄晚发几天,大家最多也就是发发牢骚。” “可是,这种纸钞,那……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沈叶看着急得语无伦次的张凤磐,乐了:“张大人,你说错了!” “这不是纸钞,这是俸禄本。” “它虽然不能当钱直接花!” “但是诸位大人凭着这俸禄本,就可以按照上面记载的钱数,去毓庆银行取相应的银子。” 听到沈叶如此说,张凤磐朝着俸禄本看了两眼,迟疑道:“去毓庆银行领银子?” “那户部这边……” 给百官发放俸禄,也是户部的一项权力。 虽然这项权力很多时候,都会让户部非常狼狈不堪,但户部也不愿意放手。 见张凤磐提出这个问题,沈叶已经笑着道:“我已经向父皇请旨,以后百官的俸禄,都由毓庆银行代发。” “户部呢,则将盐税里属于百官俸禄的那部分,直接转给毓庆银行。” 盐税的收入对于户部来说非常重要,说是嘴里的肥肉也不为过,现在一下子要切走一块,让张凤磐有一种被割肉的感觉。 虽说钱不是他的,但他毕竟是户部的侍郎。 他要站在户部这一边。 “太子爷,把这笔钱划给毓庆银行,户部往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而且,这事儿也……也没有征求户部的意见,有点不合规矩啊!” 沈叶瞥他一眼,淡淡地道:“百官的俸禄都发不下来,丢的是朝廷的脸,还是户部的脸?” 这一句话,让张凤磐脸色一变。 就在他准备说话的时候,沈叶已经接着道:“陛下让我在户部观政,怎能说没有征求户部意见?” “我的意见,不能算户部意见?难道我说话不作数?” 齐泰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毕竟户部给百官发不下俸禄,这个事情要是追究起来,那就是一个罪过。 等沈叶带人离去,齐泰终于凑过来道:“张大人,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盐税的银子进了毓庆银行?” “不然呢?”张凤磐没好气的道:“你有本事发俸禄?” 说到这里,张凤磐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俸禄本上。 他摩挲着这个俸禄本,总觉得太子搞这东西另有深意,可他一时间又猜不透。 齐泰被张凤磐怼得哑口无言,他也随手拿起了一份俸禄本端详道:“张大人,这个本子好印,可是毓庆银行真的能够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吗?” “如果到时候拿不出银子,那可就……” 张凤磐叹了一口气,此时的他,心里矛盾得很。 他既希望这俸禄本推行下去一切顺利,又隐隐地盼着能出点岔子,也好把那失去的盐政银子再要回来。 第三百二十章 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 马齐虽然病着,但是户部的大事小事,他一直都留心关注着。 俸禄本一发下来,他立马就拿到手里了。 瞅着这造型别致,新崭崭的紫色俸禄本,马齐整个人都懵了! 不就是让你筹集一次银子吗?你整这玩意儿是想搞什么名堂? 看着上面自己的官位、品级、年龄,甚至还有籍贯,马齐就觉得很是有些不爽。 而那上面写着的五十两银子,更是让马齐觉得刺眼。 他这俸禄五十两,可不是他户部尚书的俸禄,而是他那个伯爵爵位的俸禄。 伯爵一年给六百两银子的俸禄,摊到每个月,正好是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听着是不少,如果是光棍一条,那小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可是,马齐一大家子人,光靠这俸禄过日子,非得喝西北风不可。 所以马齐一家的主要生活,靠的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大片田地还有就是一些不能说的买卖。 比如在京郊,光占地万亩的庄子,马齐家就有四五个。 所以这五十两的俸禄,他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富恒接下来的话:“太子爷说,这些俸禄随时可以去取,不一定非得一次取完。” “你可以边用边取!” 听到这话,马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就这么一点儿钱,还用得着分期取款?” “太子不过是想要省银子!” “哼,我看谁会边用边取!” 听到这话的富恒,沉吟了一下道:“太子安排,只要俸禄本上的银子不一下子取完,月底的时候就会自动获取一次免息借款的机会。” “这个免息借款,就是能从毓庆银行免息借三倍俸禄的银子。” “不需要抵押,不需要担保,只要一个月之内将这笔银子还上,就不要利息。” 说话间,富恒朝着俸禄本的后面一翻道:“您看,这就是俸禄本使用规则。” 马齐一看,这规则足足有二十多条,用雕版印刷的,看上去工工整整,犹如书本一般。 他飞快地扫了几眼这些规则,脸色就凝重了起来。 作为户部尚书,他本身就是财务方面的专家。 在他看来,太子做的这些,目的就是给毓庆银行回血。 毕竟,有朝廷命官的的俸禄作为保障,绝对不会出现欠债不还。 而一旦有人手里钱不凑手,就要去毓庆银行借,虽然一个月免息,但是还不上的也有。 还不上有利息,而各位朝廷命官可是有俸禄保证的,他们借的钱,是不能不还的。 积少成多,长此以往,这毓庆银行以后必定会越来越稳…… 琢磨了一番,他猛地坐起来道:“真的是其心可诛。” “可是这以后怎么发俸禄,终究还是我户部说了算。” 富恒朝着马齐看了一眼,然后低声的道:“大伯,以后的俸禄,都由毓庆银行来发。” “而户部则是将朝廷命官的俸禄,在年初就拨给毓庆银行,让毓庆银行发放。” “按照太子的话说,这是为了保证朝廷命官不至于因为不能准时发俸禄,从而衣食无着,丢了朝廷的体面。” 听到侄子这话,马齐一把将额头的毛巾拽下来道:“胡扯!” “户部的盐税,怎么能够直接拨给毓庆银行?” “这样一来,户部还怎么调度花钱!” “张凤磐真是该死,这样的无理要求,他也敢答应!” “拿纸笔来,我要上书参奏张凤磐,我要……” 就在马齐愤怒不已的时候,富恒已经小心的道:“大伯,您消消气,现在真的不是生气的时候。” “你也不用参奏张大人,这不是张大人决定的。” 听到这话,马齐哼了一声道:“难道是齐泰决定的?” “他没有这个胆子!” 富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想说一句大伯您看人真准。 但是他这时可不敢随意调侃,只能小心翼翼的道:“大伯,也不是齐泰大人决定的。” “是太子爷决定的,太子爷现在观政户部。” “他的话,在户部就是旨意!” 马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觉得自己发火都没办法发。 他将锅扔给太子,太子直接挥刀从户部的身上割下了一块肉。 虽然这肉对于膘肥体壮的户部来说,并不是太多,但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却有一种切肤之痛。 而且以后历任的户部尚书,恐怕都会咬牙切齿地骂他。 毕竟是他将本属于户部的一些权限,直接给弄丢了。 “我要去找陛下,不能任由太子这样胡来。”这是马齐最后的倔强。 他知道乾熙帝对于太子,一直都很有些防范,他就不相信,乾熙帝能够看着太子如此肆无忌惮的扩充自己的实力。 毕竟,太子的权力越大,乾熙帝越会觉得危险。 “伯父,太子说,他这件事情已经给陛下启奏了,陛下已经同意了。”富恒道:“您先前病了一场,就已经让陛下很窝火了。” “如果您再闹起来的话,只怕陛下的脸上不会太好看。” 富恒的话语中,还是给自己的伯父留了一点面子的。 他这意思很明确,你马齐的生病,乾熙帝是有意见的,现在你再蹦跶出来,绝对会让乾熙帝的意见更大。 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自己作死。 马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这才沉声的道:“太子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够响的。” “不过我估计,太子的手里也没有太多的银子。” “你不是有不少同年吗?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快点将银子从毓庆银行兑换出来。” “就说……就说其他的许诺都是虚的,只有把银子放进自己手里,才是最让人踏实的。” 听到这个吩咐,富恒皱了一下眉头。 说实话,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他真的不愿意做。 毕竟现在京城之中,有很多朝廷的耳目,自己这种小动作,说不定就要落在乾熙帝的眼中。 一旦让皇帝知道了自己的作为,就算是自己的伯父是马齐,乾熙帝不会惩罚自己,但是不被重用肯定是板上钉钉的。 这种有危险的事情,伯父为什么不让他自己的儿子富良去做呢? 还不是怕耽误了富良的前程! 此时的富恒,心中可谓是充满了怨念,可是他心中的怨念再多,也要老老实实的将这件事情给答应下来。 因为他得罪不了马齐。 “是!” 马齐摆了摆手,示意富恒离开。 看着富恒离去的身影,马齐的眼眸多了一丝冷色,不过随即,他又重新拿起那张俸禄本,静静的看了起来。 在马齐看俸禄本的时候,乾熙帝也在看俸禄本。 不过他看的并不是里面的内容,而是俸禄本的封面。 俸禄本封面的字,是他写的! 对于自己的字,乾熙帝并没有太多的自恋。 他此时看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在俸禄本上写着的八个稍微小点的字。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将这行字写在俸禄本的下方,让乾熙帝看着很是顺眼,真是不错。 以往发俸禄,也就是让官员们去领银子。 可是现在,有了这个俸禄本,莫名的乾熙帝竟然生出了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这俸禄本好像可以和官印联系在一起了。 就在乾熙帝心中乱想的时候,赵昌悄悄地走了过来。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赵昌几乎每日都要来到乾熙帝的身边,将宫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向乾熙帝汇报一声。 乾熙帝将手中的俸禄本放下,突然发现赵昌看俸禄本的神色中,竟然带着那么一丝羡慕。 愣了一下,乾熙帝随口问道:“你也想要这个?” 赵昌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然让乾熙帝注意到了。 不过他心知自己绝对不能在乾熙帝面前撒谎,要不然的话,那就是性命不保。 所以他诚恳的道:“奴才也想有一天,能够有这样一个俸禄本,和前朝的那些大人一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听到赵昌这话,乾熙帝哈哈大笑道:“既然想要的话,这有何难,回头朕让太子也给你做一个。” 说到这里,好似想到了什么的乾熙帝,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的道:“宫廷之中有品级的太监,回头也发这样的俸禄本。” “你们也应该有和职位相称的俸禄。”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赵昌快速的跪在地上谢恩。 乾熙帝让赵昌起来之后,沉声的道:“宫内今天怎么样?” “回禀陛下,宫内一切正常,太子爷今天去了一趟户部送俸禄本,然后又去了一趟毓庆银行,安排的就是明天取俸禄的事情……” 赵昌的声音不快,关于太子的消息,快速的进入乾熙帝的耳中。 对于太子这些行动,乾熙帝是心中有数。 “太子爷回来之后,除了和太子妃一起去后花园转了一圈之外,就去陪着皇太后打了四圈麻将……” 如果说前面关于太子的事情,在乾熙帝的意料之中,那么现在关于太子的事情,则让乾熙帝有点惊讶。 他没有想到,太子在这个时候,还有空陪着太后打麻将。 他这是不知道后面的凶险吗? 稍微沉吟之后的乾熙帝,随口朝着赵昌道:“对于这次的俸禄本,群臣可有什么话说?” “皇上,奴才听到了不少关于俸禄本的说法,虽然说辞不一,但是现在他们关注的要点是能不能拿着俸禄本从毓庆银行取出银子来。” 赵昌毕恭毕敬的道:“甚至还有人危言耸听,说这银子要落袋为安。” “要不然等毓庆银行不认账,那就麻烦了。” 对于这种说法,乾熙帝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并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百二十一章 巨变的开端 又是一个清晨! 沈叶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就发现年心月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呢?”顺手把年心月往怀里揽了揽,沈叶轻声问道。 年心月的声音软软的:“没看什么,就是想和太子爷一直这样呆着。” 看年心月满眼的柔情,沈叶笑了笑:“那咱就多呆一会儿。” 说话间,沈叶瞥了一眼床头的挂钟,差不多已经六点半了。 要说穿越过来有什么好处,这早睡早起的习惯,倒也是一项。 年心月知道沈叶今儿还得去给乾熙帝和太后请安,所以在沈叶怀里腻歪了一会之后,就起身伺候他穿衣洗漱。 沈叶收拾妥当,便朝着乾清宫走去。 晨昏定省,说起来简单,但是贵在坚持。 沈叶已经坚持了半年,自然不会放弃。 刚到乾清宫门口,就看见乾熙帝正在宫门外练剑,那动作行云流水,舒缓有力。 沈叶心里忍不住嘀咕:四十五岁的乾熙帝正值壮年,再加上如此在乎养生,自己熬着等即位,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呢! 乾熙帝看到沈叶过来,并没有立即停止,而是将一路剑法练完,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长剑道:“太子,今日发俸禄的银子都备好了吗?” “回禀父皇,都已经准备好了。” “是曹寅大人从小日子那边用一百万两黄金兑换过来的,我先从他那边借来用一下。” 乾熙帝听太子如此说,轻轻的点了点头道:“虽说咱们每天见到的那些大臣都是吃穿不愁,外表光鲜,但是不少普通命官的日子并不好过。” “比如都察院的李辅,学问好,名声大,手中的钱财确实不多。” “我听说他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最近更是靠着和同僚借钱度日了!” 沈叶笑了笑道:“也正是因为有很多像李大人这样的人,所以儿臣才提议,将盐税的一部分银子调到毓庆银行,以便准时给各位大人发俸禄。” “省得他们对于朝廷有所怨言。” 乾熙帝道:“你等下去太后那边请安之后,就去毓庆银行盯着吧,这事儿不能出岔子。” 沈叶恭敬的道:“儿臣遵命。” 给太后请了安,又陪着石静容吃了一顿早饭,沈叶这才带着周宝等人来到了毓庆银行。 此时的毓庆银行外,已经排满了人。 而这些排队的人,大多都穿着官服,所以看上去,这场面真是蔚为壮观。 沈叶看着这阵仗,心里有点想笑。 没想到,在古代发个工资,也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毓庆银行里,从掌柜到伙计个个都是严阵以待。 虽然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这等的场面,还是让人心里发怵。 “太子爷!”看到沈叶过来,作为大掌柜的年进福,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本身就是一个年家的仆人,面对如此多的官员,他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场面。 沈叶朝着年进福摆手道:“老年,放心大胆的按我说的办就行了。” “有我在这儿,你什么也不用怕!” 年进福定了定神,郑重地道:“请太子爷放心,奴才绝对不会给太子爷丢脸的。” 沈叶笑了笑道:“我让你散布的消息,都传出去了没有?” “太子爷,已经散布出去了。” 年进福道:“效果非常明显,一些储户听说户部每年定时将盐税交给咱们银行给群臣发俸禄,都觉得咱们不会出问题。” “特别是那些给咱们拉存款的人,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比咱都上心!” “不少人都是连夜将这个消息转达给自己的熟人。” 说到这里,年进福道:“今天这个场景,我相信看到的人多了,不要利息挤兑银子的人,会少很多。” 沈叶笑了笑道:“这件事情成了,老年你就是大功一件。” 就在沈叶和年栋梁说话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年轻人走过来道:“太子爷,现在时辰已到,是不是开门?” 沈叶摆手道:“开门吧。” “另外,额愣泰,你出去维持一下秩序。” “谁如果胆敢破坏秩序,你给我处理一下。” 额愣泰恭敬的道:“奴才遵命!” 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毓庆银行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而随着大门打开,十几个穿着统一制式服饰的年轻人,快速的走了出来。 “各位大人,请前十位和我们的引导人员一起,进入银行。” “至于其他还没有挨到办理的大人,请稍等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和气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的话一开口,一些排在后面的人突然道:“凭什么不能一起进去?” “我们就是取个俸禄,还要排队?” “走,进毓庆银行拿俸禄!” 这人的话刚刚出口,就得到了不少人的回应。 可是他这话刚刚喊完,就见从毓庆银行里面走出了十几个穿着黄马褂的侍卫。 额愣泰在门口一站,然后冷冷的朝着四周扫视了两眼,而后淡淡的道:“太子爷有旨,胆敢在毓庆银行闹事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论是带头的还是起哄的,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这时那穿着统一服饰的职员,已经领着十个看衣服是六七品的官员进了毓庆银行。 李纯默排在第三位,他手中拿着一个青色的俸禄本。 他家里倒也不是太困难,之所以如此积极的来领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要过来体验一下太子让这毓庆银行发俸禄是个啥情况。 很快,李纯默就来到了一个干净明亮的柜台前。 他有一个位置,而在柜台里面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和刚刚那些维持秩序的人一样的服装,显得精明干练。 “这位大人,毓庆银行工号0012号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听到这句话,李纯默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正式! 这毓庆银行,实在是……实在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正式。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沉声的说道:“我来取俸禄。” 那年轻人满是笑容的道:“请大人出示您的俸禄本,牙牌和印章,只有这三个物品齐全,才能够取出俸禄。” “还有,按照我们银行的规定,领取俸禄,必须要本人过来。” 对于年轻人的提示,李纯默并不陌生,毕竟俸禄本上面对于这些,都已经标注好了的。 所以他也不觉得人家是为难他。 他当下就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那年轻人,年轻人快速的审验了一遍之后,就快速的道:“李大人您好,请问您取多少俸禄。” “按照咱们银行的规定,只要是每月在俸禄本上留存一部分俸禄的大人,都可以获取一次一个月内无息贷款的机会。” “这个贷款不超过大人俸禄的三倍,只要是大人在一个月之内将贷款还上,我们是不收取任何利息的。” 对于这一点,李纯默也知道。 他虽然觉得这个优惠对自己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保留这个权利。 毕竟他一时也用不着将全部的俸禄取出去。 所以他笑着道:“那就取五两银子吧!” 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他这几天的花销。 那柜员的行动非常快,用笔快速的在他的俸禄本上写了几行字,又直接盖了一个章之后,就朝着李纯默道:“李大人,请签字。” 李纯默看到了一个挺厚的账册,上面第一行写的就是自己取款的情况,而且在自己的俸禄本上,也写着同样的情况。 一连签了两个字,又盖了两个章之后,那柜员0012的年轻人,就递给了他五个圆饼! 不对,这不是圆银饼,而是一个充满了花纹的银子钱币。 钱币的正面写着一两,而后面则是一朵他不认识的花,四周有一圈看上去很是细腻的齿轮,拿在手中,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李大人,这是我们毓庆银行的一两银子,它的重量是一两,主要是用银和铜一起铸造。” “按照我们毓庆银行的规定,这里面的含银量是九成,含铜量是一成。” “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保持这一两银子的形状和花纹。” “如果大人有什么怀疑,可以在任何地方去验证。” 手托着沉甸甸的银元,李纯默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他手中的银元虽然不大,但是这种银元的出现,一定会带来一种巨大的改变。 只不过这种改变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可是他知道,这种改变,一定会到来。 “好的!”李纯默拿着五个银元,就踏步朝着外走。 “李大人,欢迎您下次再来!” 走到毓庆银行的门口,看着几个和自己一样,手中拿着四五个银元的同僚,李纯默心中的那一丝感触,慢慢的消失了。 “纯默兄,这银元能花得出去吗?”一个和李纯默关系不错的中年人,带着一丝迟疑的朝着李纯默问道。 李纯默淡淡的道:“为什么花不出去,这里面可是含着一两银子啊!” “它实际上,就是一两银子!” 就在李纯默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嘭的一声,然后四周就是一片嘈杂! 有人闹事! 月底双倍,求月票支持啊 新的章节已经更新,月底了,又是双倍月票,恳请各位大佬看在俺勤勤恳恳,每日准时更新的份上,给俺两张月票吧! 求票票,求一切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月底双倍,求月票支持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二十二章 事情可以大事化小,但同样可以小事变大 有人在毓庆银行闹事! 我的天,这是不要命了吧! 李纯默刚扭过头,就听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喊:“这是我们大学士的俸禄本,你凭什么不让我们领俸禄?” “我告诉你,再不赶紧把这俸禄给老子取出来,爷爷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爷爷这拳头,就是专门揍狗的!” 说这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他的手正死死地拽着一个年轻柜员的衣领。 那架势,嚣张得不得了。 李纯默想起刚才接待自己的柜员彬彬有礼的模样,再看眼前这位张牙舞爪的嚣张德性,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第一个反应就想上去帮那柜员解围。 毕竟,在他看来,这柜员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纯默,你想干啥呢?”那刚才和李纯默说话的中年人上前一步,一把将他给拽住了。 “去劝架啊!”李纯默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的道:“那柜员又没犯什么错,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的。” “这个人如此嚣张,难道真的以为天下没有王法了吗?” “你疯啦!”那中年人压低声音道:“我可提醒你,这个耍横的是佟大学士的亲随佟三!在京城里头,就连堂官都不敢招惹他。” “你上去不是纯粹自找麻烦吗?” 一听是佟国维的亲随,李纯默的脚步立马停住了。 他虽然为人正直,却也清楚,打抱不平也得量力而行。 要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不仅自己倒霉,可能还会连累家人。 他这个翰林院的侍读虽然名声不小,但是在人家眼中,却什么都不是。 这时候,那柜员虽然被撕扯着领子,还是陪着笑脸解释道:“这位大人,我们毓庆银行发俸禄,都是按照朝廷的制度来的。” “为了避免有人冒领,朝廷规定,最好由各位大人亲自来领。” “如果实在有事来不了,也得是直系亲属在得到授权的前提下,带着大人的牙牌和印章过来才行。” “您这只有俸禄本,并没有证明身份的牙牌和印章,更何况您也不是佟大学士的直系亲属,所以小的实在……” 可惜,这佟三,根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抬手就是啪啪几个耳光,毫不客气地搧在柜员的脸上。 “张口规矩,闭口规定,你当你是谁?你算老几啊!” 佟三趾高气扬地嚷嚷道:“别说你一个毓庆银行,就连刑部的大堂,爷爷我也是想进就进,随便逛!” “哼,你这就是猪鼻子上插根葱,你给老子装大象!” “赶紧拿钱,不然老子揍死你!” 门口看热闹的官员越聚越多,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维持秩序的额愣泰也带人冲了进来。 “住手!”看见柜员被打,额愣泰怒声喝道。 佟三瞥了一眼额愣泰,稍微顿了顿,随即又扯着嗓子道:“这位侍卫大人,您来给我评评理!” “我佟三跟着我们家佟大学士跑了几十年了!” “不说这四九城里的人,即便是各方的督抚,谁不认识我佟三?” “我来代替我家老爷领俸禄,凭什么不能领?这不是打我们佟家的脸吗?” “就算是在户部,我们姥爷的俸禄,也是我领的!” 额愣泰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是太子的侍卫头领不假,但是他更清楚,佟国维这位皇帝的舅舅,首席大学士是什么样的人。 那是跺跺脚京城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他虽然是太子的亲信,但是和佟国维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可以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 佟国维的亲随闹事,这下可难办了! 处理得重了,得罪佟家;不管又明显说不过去 就在额愣泰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你这话说的,到底是不给你面子,还是不给佟国维面子?” 话音一落,原本闹哄哄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佟三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竟敢直呼他家老家的名讳了! 敢这么叫的,不是索额图,就是明珠那种级别的! 可是,这两位大人死的死,隐退的隐退,基本上没有人再直呼佟国维这三个字了。 他虽然嚣张跋扈,却不傻,没敢急着回嘴,而是扭头循着那说话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个二十多岁、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 看这架势佟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来人可能是哪位皇子,再结合这儿是毓庆银行…… “参见太子爷!”已经有人慌忙行礼。 一听是太子,佟三两腿一软,赶紧松开了柜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佟三,给太子爷请安!奴才奉我家老爷之命来领俸禄,谁知被这狗被这柜员无端刁难。” “一时气昏了头,才失了分寸。” “请太子爷恕罪!” 李纯默看到太子现身,暗自松了口气。 心想这事儿,大概到此为止了。 太子最多训佟三几句。 总不至于为了一个办事的柜员,跟首席大学士撕破脸。 毕竟,这位首席大学士,还是乾熙帝的舅舅。 就算是太子,面对佟国维也要礼让三分。 “你说,是佟国维派你过来的?”沈叶目视着佟三,淡淡的问道。 佟三摸不透太子是何用意,只能破着头皮回答:“回禀太子爷,奴才正是奉了大学士的命令来的。” 沈叶盯着佟三看了两眼,忽然语气一冷:“既然你说是佟国维让你来的,那我倒要问问佟国维,还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随即扭头命令额愣泰:“把这狗奴才捆了,绑到外头的拴马桩上!” 又对周宝道:“你带着我的手令,传佟国维立刻来见我!” 这两句话说得平静,却像炸雷一样,震住了全场。 李纯默心头一紧:要出大事了! 佟三这种奴才,太子就算命人直接打死,顶多算小事。 佟国维和太子以后心里怎么想不知道,但是表面上,却不会因为这个说什么。 可是太子这直接让人把佟国维传唤过来问罪,这就是明摆着撕破脸了! 如果说其他皇子,佟国维可以不理会。 但是太子的手令一到,佟国维不敢不来。 不来就是蔑视太子! 不来就是大不敬! 哪怕他是乾熙帝的舅舅也扛不住。 陛下虽然提防太子,可太子终究是半君,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要太子站在规矩的制高点,那么所有的臣子,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半君这两个字,并不是说说而已。 半君在发威的时候,同样是君! 臣子面对半君的旨意,不遵守同样是欺君之罪! 不过李纯默觉得,太子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他这是要把佟大学士,或者是佟家往死里得罪啊! 但是太子的命令已经传了出去,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进行规劝。 佟三也吓傻了。 他能够得到佟国维的信任,除了溜须拍马比较在行之外,还格外擅长察言观色,能精准猜透佟国维的心思。 看现在太子这架势,分明是要把事情闹大了! 他闭紧嘴巴,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被太子揪住什么把柄,更麻烦。 一切还是等大学士来了处理吧! 不过自己这一次,恐怕麻烦不小。 周宝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但是沈叶的命令一下,他立刻就带着沈叶的手令朝着宫内跑去。 大学士都在南书房办公,要找佟国维,自然要去宫里。 沈叶也不理会众人的脸色,只对柜员们点点头:“继续发放俸禄。” 十个柜台再次忙碌了起来,不过这次,秩序根本就不用额愣泰等人维护就好得出奇,来领俸禄的人,一个个都按规矩来。 甚至有些手续不全,或是手里不急用钱的人,也悄悄地退出了队伍。 不过他们并没有随即离开,而是在原地等着看戏。 太子将佟国维的亲信绑在了拴马桩上,并让人宣佟国维过来,这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太子和首辅大学士的碰撞! 这在大多数人眼中,那可是难得的好戏。 有人自己看热闹还不满足,甚至安排自己的随从,快点给亲朋好友送信,叫大家也来瞧一瞧这场大戏。 当然,这里面也有居心叵测的人。 而佟国维身为大学士,也有不少自己人。 这些人看到佟三被绑在拴马桩上,就有人偷偷溜出去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跑,想要及时给佟国维报信。 不管这事儿最终如何解决,至少先给佟大学士通个气儿,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宝拿着沈叶的手谕来到南书房的时候,佟国维刚刚下朝,一听太子传召,他心里就暗道不好。 太子这个时候让人叫他过去,绝对不是好事情。 可是太子的手谕,他没有十足的理由,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只好先敷衍一下周宝:“周公公,请你先行一步,我处理完陛下交代的事儿马上就去。” 周宝深深地看他一眼:“大学士,太子爷可是等着呢,您千万别耽搁太久,让太子爷久等了!” 前脚周宝刚走,后脚那报信儿的人就来了,他悄悄地溜进了南书房,来到了佟国维的面前。 一票顶两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月底了,真的是一票顶两票,大家不信就试试!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一票顶两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二十三章 突然而来的对抗 佟国维在值房里坐着,一声不吭地听着那来报信的官员说完。 他的脸绷得铁青。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首辅大人这个模样,那可不是一般的生气。 “大学士,属下觉得,太子这个时候召您过去,准没什么好事儿。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还是不要过去了。” 听着这建议,佟国维心里暗骂。 他心想,我去干啥?去丢人现眼吗? 太子这明摆着就是冲着我的来的,我过去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淡淡地道:“太子宣召,哪能不去啊!” “程大人,你的好意,老夫记在心里了。” 佟国维没说以后怎么报答,他是首席大学士,既然说了“记在心里”,那日后肯定少不了好处。 那程大人也是个明白人,他就是来报信的,现在,话已经给佟国维带到了,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这时候再呆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于是他恭敬地道:“大学士客气,这是属下应做之事。” “您先忙,属下告退。” 那报信之人一走,在一旁伺候的佟国维儿子叶可书就急了:“爹,太子这么做,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咱们家留啊!” “这也太过分了!” “儿子这就带人过去,把佟三给救回来!” 听儿子这么一说,佟国维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冷。 他带着几分讥讽的眼神扫过去道:“就凭你?你觉得你一过去,就能把佟三给救回来吗?” “咱家缺那几两银子吗?谁让佟三跑去凑这热闹的?” 听到老爹这么一问,叶可书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爹,马齐大人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手里的银子不多。” “这次他让毓庆银行发放俸禄,实际上就是一个缓兵之计。” “所以大家能取就尽快取出来。” “儿子觉得他说得有理,就让佟三去取俸禄,没想到太子居然借题发挥,他这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 对于叶可书来说,认错是不可能的。 错的全是太子找事。 他们一点儿没错。 佟国维朝着叶可书瞪了一眼,冷冷地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光长岁数,不长心眼?” “别人急着去取俸禄,那是要过日子的。” “咱们家用得着这样吗?” 说到这儿,他语气更冷:“我是大学士,国事艰难我能不知道吗?” “我去凑什么热闹?” “以后办事,跟你三弟学学,动动脑子!” 说到这里,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道:“你替我去一趟毓庆银行,见太子的时候记住,态度一定要诚恳。” “就说你是代我请罪的!” “至于我,就说陛下找我有事情要商量,一时半会儿去不了!” 说到这里,佟国维郑重的道:“咱们这回被太子抓住了把柄,就得低头。” “你要是还敢给我摆横行无忌那一套,我告诉你,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可书看着老爹说得严肃,虽然心里觉得老爹有点小题大做,但是此时也只能乖乖地应下。 看着自己儿子走远,佟国维在原地愣了会儿神,最后还是拿着一份奏折,转身往乾清宫走去。 乾熙帝正批着折子,抬头看见佟国维来了,就笑着招呼道:“舅舅怎么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说话间,朝站在一旁的梁九功瞥了一眼道:“没点眼力劲儿的东西,还不快给大学士倒茶!” 梁九功手脚麻利地给佟国维倒了茶,可佟国维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朝着乾熙帝一躬身道:“陛下,老臣今儿过来,是来请罪的。” 乾熙帝一听,朝着梁九功挥了挥手,示意他带人退远点。 毕竟,佟国维是自家舅舅,真要有什么过错,他也不愿意让外人听了去。 “舅舅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听乾熙帝语气平和,佟国维的心放下了不少。 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这事儿说起来,是臣疏忽了。” “这些年,臣的俸禄一直都是让家奴佟三代领的。” “老臣年纪大了,很多事儿兼顾不了,就随他去了。” 乾熙帝点点头,对于佟国维这番说辞,他信。 毕竟佟国维是大学士,每天光朝廷大事,就让他应接不暇。 领俸禄这等小事,他不操心不过问也是正常。 “佟三这人有点小聪明,一向被臣所重用,谁知他居然因此而得意忘形!” “这次去毓庆银行取俸禄,跟那儿的人发生了冲突,正好被太子爷撞见。” “太子爷惩罚不守规矩的佟三,臣绝无二话。” “是臣管教不严,才纵得他们不知分寸。” “这个责任,老臣也愿意承担。” “可太子爷派周宝拿着太子爷的手谕,宣老臣亲自过去一趟……老臣觉得,这事儿,没必要闹得太大。” “老臣是怕有人趁机嚼舌根儿,说老臣和太子爷有隔阂。” “这对老臣不好,对太子爷的名声也有损。” “所以老臣就让叶可书先去给太子爷认罪,自己跑到陛下这儿躲一下,日后也好给太子爷解释。” 听佟国维话说得委婉,乾熙帝的眼睛挑了一下。 虽然佟国维说得很平和,但是乾熙帝还是能听出来里边的门道儿。 说白了,就是佟三这个刁奴狗仗人势,在毓庆银行耀武扬威,结果碰上了太子。 太子叫佟国维过去,应该是想拿佟国维立威。 佟国维不愿当这个靶子,才派叶可书过去,自己躲到他这儿来了。 他笑了笑道:“舅舅,户部的情况您也知道。” “太子办这差事,也是朕逼他做的。” “所以呢,有时候我也不好苛责,不便多说。”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佟国维心头掠过一丝失望。 但他仍郑重回道:“都是老臣一时失察,才闹出这等事儿来。” “回头老臣定会亲自给太子爷求情赔罪。” 乾熙帝笑了笑道:“朝廷用度日巨,而税收却不见起色,逐步减少。” “这等局面,咱们不得不慎重啊!” 佟国维一边和乾熙帝闲聊,一边默默地等着消息。 他清楚,乾熙帝这儿的消息,绝对比自己这边知道得快。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个侍卫快步走进来,凑到梁九功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直神色平静的梁九功,听完脸色就变了。 梁九功挥手让那侍卫先下去,自己却站在原地,有些犹豫。 “出什么事儿了?” 乾熙帝也注意着梁九功的动作。 梁九功看了一眼佟国维,欲言又止。 “舅舅不是外人,但说无妨。”乾熙帝看梁九功有些顾虑,直接吩咐道。 梁九功赶忙躬身道:“陛下,太子爷让叶可书回来了,还带话说,佟大学士既然忙,那就先忙着。” “他有的是时间!” “等佟大学士不忙了,再去毓庆银行见他。” 听到这话,佟国维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太子这态度再明显不过—就是要拿他开刀,一点情面也不准备给他留。 他一时可以说找乾熙帝汇报事情,可是他总不能一直“忙”下去。 太子传召他不去,那就是抗旨。 抗旨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很快就会有御史弹劾他这个大学士,而且,还是一弹劾一个准儿。 毕竟,欺君之罪那严重的可是死罪。 就算是佟国维,他也不敢硬抗。 乾熙帝的神色,也多了一丝难看。 他本以为,叶可书去了,太子该罚罚,该骂骂! 这件事儿太子和佟国维的面子上都过得去,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当着如此多的朝廷命官的面,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想要干什么? 他这是真要跟首辅大学士斗起来! 这是铁了心的想拿首辅大学士的面皮,当成他的立威之举。 “陛下,是老臣御下不严,才惹出了这等事端,老臣这就去毓庆银行面见太子。” 佟国维是聪明人,他强压怒火,再气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臣,而太子爷是君。 如果此时和太子爷硬碰硬,那么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毕竟,君臣有别不说,他还不占理儿。 乾熙帝朝着佟国维看了一眼,然后沉声地道:“舅舅,这事儿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管教不严的过失而已。” “这样吧,梁九功,你带着叶可书再跑一趟。” “给太子说,佟大人御下不严,已知错,可以让叶可书替父认罪,至于那个佟三,全凭太子发落。” 梁九功心里直打鼓,他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好办,但是乾熙帝交代下来了,他也不敢违命,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 “老臣谢陛下隆恩!”佟国维听乾熙帝如此安排,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他毕恭毕敬的朝着乾熙帝道:“臣回去之后,一定会严加管束家人。” 乾熙帝点头道:“舅舅记住此事儿就好。” 不过梁九功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梁九功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陛下,太子爷还是坚持要佟大学士亲自过去。” “太子爷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现在这等情况下,百官都在看着,若是破坏规矩的人不付出代价,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没办法推行下去了。” “所以……太子爷还在等佟大学士!” 第三百二十四章 硬抗乾熙帝,太子爷是不是疯了 乾熙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这儿子虽然本事不小,甚至在很多时候,他的表现足以称得上是惊艳。 但是,这孩子最近很是低调,算得上是一个孝顺孩子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平时不管自己说什么,太子基本上没有违背过。 很多事情,自己只需给太子一个眼神儿,他立马就能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按自己的意思走了。 父子俩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这回是怎么了? 怎么就偏偏来了这个执拗的劲儿,非得跟佟国维过不去呢? 难不成,是因为太子察觉到了佟国维和八皇子的关系太过亲密,所以想对佟国维快刀斩乱麻? 可是,也不像啊! 就在乾熙帝的火气蹭蹭往上窜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太子那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小子是想拿首辅开刀,来给毓庆银行发俸禄这件事立规矩呢! 如果自己硬拦着不让佟国维过去,那太子会不会一直僵着,非要坚持等到佟国维? 真要闹到那一步的话,那父子俩的矛盾,可就摆在明面上了。 到时候,满朝文武会怎么看?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儿,乾熙帝又气又急,心里暗骂太子,这个逆子,也太任性了! 可是转念想想,自己交给太子的任务,他又觉得太子这番操作,似乎另有深意。 如果太子是为了完成自己交给他的任务,才会这般的计较,那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护着佟国维,算不算昏了头? 想到这儿,乾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佟国维道:“舅舅,您看,这件事儿该怎么办?” 太子的坚持,让佟国维也觉得意外。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太子因为这件事儿点名要他过去,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形? 他绝对不会因为太子的手谕,就老老实实的去挨罚。 肯定会偷偷跑来找乾熙帝求情。 而乾熙帝作为自己的外甥,面对自己这个舅舅的求助,乾熙帝一定会帮忙,替自己说情…… 思前想后,佟国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而一旦太子坚持,并且和皇帝对峙,那么,不管这对父子之争谁输谁赢,结果是什么,朝堂上的悠悠众口,唾沫星子非得把他佟国维淹死不可! 毕竟,是他家的奴才惹下的事端!起因在他这儿呢! 太子让他过去处理合情合理,自己赖着不去不说,还搬出来乾熙帝,这不就成了故意在天子和太子之间制造矛盾么? 摆明了是挑拨俩人关系! 虽然他很想将太子搬下台,经常给太子偷偷地挖坑儿、下套儿、使绊子! 可是,这种明着来的事情,他可不敢肆无忌惮地去做! 离间天家感情的罪名,他可担不起,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天子虽然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可如今,太子还占着理儿呢! 现在,乾熙帝问他怎么办?唉,这皇帝,明摆着倾向于他的儿子。 佟国维可不傻,一眼就能看出乾熙帝已经不想硬扛了。 他既不想把父子之间的矛盾戳破,更不想落个不讲道理的名声。 毕竟,皇帝的权威,也是靠规矩支撑着的。 如果皇帝随心所欲把所有的规矩都破坏掉,那他的权威又该从何谈起呢。 佟国维稍微迟疑,就恭声道:“陛下,太子殿下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既然是臣的奴才做错了事,臣自然要过去找太子爷认错。” “还请陛下不要因此而怪罪太子爷。” “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是老臣的错。” 佟国维最后两句,看似是在替太子求情,但实际上,却是在暗戳戳地给太子上眼药。 乾熙帝面不改色,像是没有听出来佟国维话语里的机锋。 摆了摆手道:“一点小事,早点处理完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吭声。 佟国维偷瞄了乾熙帝一眼,就赶紧退下了。 乾熙帝等佟国维离去之后,神色开始快速变幻。 他察觉到了一种挑衅! 这种挑衅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是偏偏,太子占着理呢,他又觉得无话可说。 拥有大义在手的太子,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任意处置。 太子这次一定要处理佟国维,究竟是为了立规矩,还是另有打算?…… 乾熙帝越想脸色越凝重,整个乾清宫的气氛都跟着冷了几分。 太子一定要让佟国维亲自过来的消息,传得非常快。 当梁九功把消息回禀乾熙帝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比如大皇子,比如四皇子,比如八皇子…… 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众多皇子也是想法各异。 对于大皇子而言,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毕竟,无论是太子还是佟国维,和他关系都一般。 而自己呢,又因为白鹿的事情,成为太子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狗咬狗,一嘴毛,他乐得看个热闹就行了,反正和他没什么干系。 不过,在看戏之余,他在心中对于太子爷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他是皇长子,但是他从来都没有硬顶过乾熙帝的旨意。 他有一个感觉,好像从他记事开始,就没看到过有人敢于硬顶乾熙帝的命令。 可现在,太子硬顶了! 太子在关键时刻,还真是一条汉子! 大皇子真的很想亲眼去看看事态的发展,但是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如果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过去,太子受不受责罚他不知道,但是,万一热闹没看成,反倒惹一身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四皇子是在户部听到的这件事的,他的消息比大皇子还要快。 倒不是说他的人比大皇子多,而是他一大清早就让人关注着毓庆银行。 毓庆银行发生的所有动静,他都让人及时报给他。 对于佟三大闹毓庆银行,四皇子早就火冒三丈了! 在他看来,不但佟三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狗奴才,就连被乾熙帝一口一个舅舅的佟国维,也是一个奴才! 俸禄本的执行,本身就是为了改变朝廷的俸禄发放。 这本身就是一个大事! 你佟国维作为首辅,不但不支持,还派人去闹事。 不狠狠处理,以后朝廷的权威何在?!毓庆银行定下的规矩,又该如何推行下去? 对于太子这么硬气的做法,四皇子恨不得拍手叫好。 他暗中派人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随时准备推波助澜。 八皇子听说这件事儿的时候,刚刚送别了任伯安。 虽然内心充满了不舍,但是任伯安是乾熙帝命令去任职的人,他心里再不舍得,却也只能听着。 太子针对佟国维! 太子要让佟国维亲自去毓庆银行说明情况! 太子硬顶了乾熙帝的决定…… 太子这是要杀鸡骇猴,还是脑袋出了问题,他这可是硬顶父皇啊! 八皇子仔细研究过乾熙帝的脾气。 他发现乾熙帝从刚刚即位开始,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违背他的命令。 更不要说,有人公然和他唱反调。 太子这次和父皇赤裸裸地硬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父皇会不会因为这个,一气之下,废了太子? 但转念一想,好像有点不太可能,毕竟,太子这边儿占着理儿呢。 没有一个正经理由废掉太子,特别是废除一个优秀的太子,很容易引起反弹的。 思前想后了一番,八皇子同样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的小动作,已经逐渐入了父皇的法眼,想不小心都不行。 毕竟,任伯安被调走,已经是一个警告,这会儿可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他也站在自己的值房,默默地等待着新的消息传来。 毓庆银行里,领到俸禄的朝廷命官越来越多,个个都是喜气洋洋。 不过此时的他们,虽然拿着毓庆银行的银币,但是没有人舍得离开。 毕竟,眼前乾熙帝和太子关于佟国维的对抗,已经牵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思。 这场大戏,该如何收场,没有人舍得错过。 陛下究竟是向着自己的舅舅,还是秉公处理这件事呢,一时间吸引着所有人都呆在毓庆银行外面看热闹。 佟三依旧被绑在拴马桩上。 此时的他,就有如一个斗败的鹌鹑似的,低着头不说话。 他心中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十有八九,恐怕是凶多吉少,死路一条。 连叶可书来了,都被撵走了,太子这是铁了心的要和首辅大人撕破脸吗? 佟三不知道结果,他只能祈求着。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佟国维的轿子到了。 看到佟国维亲自过来了,排队等待领取俸禄的官员,就是一阵骚动。 佟国维来了,太子爷恐怕不会轻轻放过。 这一场好戏,就要上演。 就在佟国维来到的第一时间,消息就已经被额愣泰送到了沈叶的耳中。 对于佟国维的到来,沈叶是有所预料的。 他太了解乾熙帝了,知道这位虽然一直口口声声喊着以孝治天下,但是对于规矩,他还是相当看重的。 更何况这次,占理的还是他这个太子。 他朝着额愣泰道:“走,去见一见佟大学士。” 额愣泰答应一声,刚刚准备和沈叶一起往外走,就听有人禀告道:“奴才佟国维,前来向太子爷请罪!” 就剩最后一天了,各位大佬还是将月票给俺吧 突然发现九月就剩下一个三十号了,各位大佬有存票的,还是给了俺吧! 再存就作废了!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就剩最后一天了,各位大佬还是将月票给俺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二十五章 当场不让步,对面不留情(求双倍月票) 佟国维一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直接进入毓庆银行,然后单独向太子汇报! 毕竟,他是首辅大学士,又是一等辅国公,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位高权重的主儿。 所以,他完全有这个资格。 可是,谁也没想到,佟国维到了毓庆银行门口,并没有往里面闯,直接觐见,而是在毓庆银行的大门口扑通一跪,然后高声请罪。 这姿态,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不单单是认错,而且这态度简直是表明了,要打要罚随你便! 不少在场的朝廷命官,看着白发苍苍的老首辅跪在银行门口,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悲凉。 太子是不是太严苛了? 是首辅家的奴才犯错了,您惩罚奴才就行了,何必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啪啪啪地打当朝首辅的脸?! 太子,要宽仁啊! 可实际上,这正是佟国维想要的效果。 你太子不是想让我丢人吗? 好好好,那我索性就给你来个“丢人现眼”—当我一个堂堂当朝首辅跪在地上认罪的时候,我看你太子怎么收场! 佟国维这一跪,四周先是一片死寂,接着就乱成了一团! 议论声、叹息声、交头接耳,嗡嗡嗡响成了一片。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所有的目光,都紧盯着毓庆银行那扇大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会急匆匆地跑出来,把这位首辅搀扶起来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佟国维,你是该请罪,但不是向我请罪,而是给朝廷的律令请罪。” 话音一落,就见一身皇子袍服的沈叶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佟国维,心里一阵冷哼。 这个老家伙表面上跪的是他,但实际上,跪的是人心——你看我都这么大年龄了,你太子还逼着我下跪,你这是不仁不慈! 太子不宽仁,将来如何继承帝位! 太子不宽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日子就会不好过。 太子不宽仁,如何能够成为仁慈之君! 这是佟国维的无声控诉和反击! 沈叶如果把佟国维扶起来,就等于认怂、服软! 那接下来,即便佟三被严惩,佟国维也能全身而退,还能赚一波同情。 沈叶怎么可能让这条老狐狸的歪心思得逞! 他提高声音,说话掷地有声:“毓庆银行发放俸禄,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在国事艰难,太仓吃紧的时候,保证诸位臣工能够吃得饱饭,穿得暖衣!” “为的是让诸位臣工能够生活的有尊严,而不必为了生存,四处借贷!” “为的是能够让诸位臣工安心处理国事,不必为了琐事而分心。” 这番话,听得不少官员心头一热! 尤其是那些经常靠借贷度日的普通朝廷命官,他们没有别的收入,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艰苦。 太子这些话,让他们听得鼻子直发酸。 甚至有人暗想,太子爷该不会也曾经借过钱吧! 就在众人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所谓万事开头难,现在毓庆银行的业务才刚刚起步,你的亲信佟三就过来捣乱。” “佟大学士,你真正该请罪的,不是我这个太子,而是天下需要靠毓庆银行领取俸禄的文武百官。” “而我,只不过是替诸位大人,把他们不敢说,不能说的话,给说出来罢了。” 说到这里,沈叶推开毓庆银行的门,缓步走了出来。 他目视着跪在地上的佟国维道:“佟大人,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佟国维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这一跪,本来是想逼太子让步,让众人觉得太子欺压他这个老臣,不给老臣面子。 却没想到,太子根本不接招,反而抬出来了文武百官。 纠正他应该赔礼道歉的不是太子,而是天下的百官! 一句“你该向百官请罪”,把他架在火上烤。 太子本身就在身份上碾压他,更不要说,太子张口闭口还都是为了百官。 按照佟国维的感觉,这种话不该然后他来说嘛? 他佟国维才是百官之首! 他心中念头闪动,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身,而后朝着沈叶拱手道:“太子爷教训的是。” “此事确实是老臣对家人管教不严。” “老臣在此,向诸位同僚说一声抱歉。” 说到这里,佟国维的目光一转,随即落在绑在拴马桩上的佟三身上,语气骤冷:“佟三,你胆大包天,未经我允许,私自来领俸禄不说。” “还敢大闹毓庆银行,实在是肆意妄为!” “来人,把这个奴才给我拖下去—打死!” 佟国维这句打死,说得斩钉截铁,确实没有掺杂丝毫水分。 佟三这次让他颜面扫地,他恨得牙根儿痒痒,恨不得亲手了结了这奴才! 直接打死,在他看来就是挽回他颜面的一个办法。 同样,通过把佟三打死这件事,也算是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情,他佟国维记着呢! 佟三所绑的拴马桩,距离佟国维说话的地方并不远。 一听自家老爷要把自己打死,佟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太清楚佟国维的脾气了,老爷虽不能说言出法随,但是他说打死自己,就绝对不会给自己留活路。 一时间,佟三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他拼命挣扎,哭喊道:“老爷饶命啊,奴才只是一时糊涂,还请老爷饶命啊!” 虽然他这次来,是叶可书派他来的,但是他非常清楚,这些话他绝对不能说。 如果他将叶可书供出来,那他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 所以,此时此刻,他最好的选择,除了求饶,再无别的出路。 佟国维面如寒冰,看都不看佟三一眼。 而几个跟着佟国维的亲随,则是快速的朝着佟三走去。 他们和佟三是同僚,但也是竞争关系。 现在佟国维打死佟三,虽然让他们心中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但是更多的,却是少了一个对手的喜悦。 打死了佟三,自己就多了一分上位的机会,说不定以后,就能顶替佟三的位置呢! 四周的群臣,没有一个人出声。 毕竟,这是太子和佟国维之间的较量,谁插嘴谁倒霉,除非脑袋有坑才会参与进去。 佟国维是什么人,他们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要是开口,说不定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沈叶看着一拥而上的佟国维家人,淡淡地挥手道:“住手!” 那些佟府的家人虽然横行惯了,但是此时他们是非常清楚自己面对的可是太子。 自家老爷尚且在太子面前吃了亏,他们这些人更不要提。 所以听到沈叶的话,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佟国维正满肚子火没处发,一看太子连他处置家奴都要拦,心里更窝火了! 此时他打死佟三,一来是立威;二来则是给自己树立一个对奴才严加管教的形象。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阻挠他。 “太子爷,这奴才罪大恶极,如果不严惩的话,只怕日后更无法无天!” 佟国维沉声的道:“微臣严惩他,是为了不让我们家的声誉遭受这等败类的玷污。” 佟国维的话,说的是大义凛然。 而沈叶则平静的回应道:“佟大学士,我不是阻拦你教训家人,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佟三犯了多大的罪过,该如何处理,自然有朝廷法度定夺。” “大学士,我觉得,不论是庶民,还是我等,都要遵守朝廷的法度。” “只有这样,才能够杜绝有人肆意乱为之事!” 佟国维听着太子道貌岸然地说了这番话,心头火起。 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如何处理佟三,自然有朝廷法度,那你之前,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亲自过来? 你怎么不用朝廷法度来处理佟三! 只不过,他心中虽然有这种怨言,却也不敢说出来。 他知道今天自己在这里,已经落了下风。 如果再继续纠缠,丢人的依旧是自己。 太子半君的身份,不是他能够撼动的,所以他很识时务,咬牙认了:“既然太子说有朝廷法度处理,那微臣自然遵从。” “太子爷,微臣告辞了。” 说话间,佟国维还是朝着沈叶勉强拱了拱手。 实际上,他这个手是不想拱的,但是想到太子张口一句朝廷法度,闭口一个朝廷规矩,让他生怕自己拂袖而去的话,太子还给他来一个大不敬。 沈叶淡淡的道:“既然大学士有事,那就先去忙吧。” 佟国维丢了颜面,自然不想久留,他当下就朝着自己的轿子走去。 这一趟,人也丢了,气也受了,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一次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佟国维一走,毓庆银行这边的业务越发显得井然有序。 “太子爷,这佟三该如何处理?”额愣泰等佟国维走了之后,朝着那拴马桩看了一眼道。 “这件事情,你去找一下步军统领衙门,让他们按照规矩处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只把这个结果报给我就行了。” 额愣泰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主官是谁。 他看着已经转身朝着毓庆银行里面走去的太子,心中暗叹,这位太子爷还真是够狠的。 这是真不打算放过佟家了,这都不和佟家算完!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隆科多,该怎么接招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但收拾你的人,还要告你的状 杀鸡儆猴这招儿确实管用! 可要是反过来,杀只猴子来吓唬鸡,那效果就更绝了! 这回佟国维亲自出马,颜面扫地,反倒让毓庆银行的银子发放,一下子顺畅起来。 沈叶看着场面稳住了,就给年进福交代了几句,自己带着周宝先撤了。 不过,额愣泰还是留了几个侍卫在毓庆银行帮着维持秩序。 沈叶一回宫,二话不说,直奔乾清宫! 作为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人,他心里太清楚了,这回违背了乾熙帝的意思,乾熙帝肯定憋了一肚子火。 以乾熙帝的聪明才智,他应该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但是该解释还得解释——这不只是说明情况,更是一个态度问题。 当然,在解释之余,沈叶还要告一下状! 恶人都知道要先告状,自己这边占着理,更要先告状! 佟国维在这件事情上,虽然说佟三领俸禄他不知道,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吗? 身为首席大学士,在知道国事艰难的情况下,在自己家银子都堆成山的情况下,不但不体谅太仓没钱,还带头领俸禄,这就是大过! 就算是你是皇帝的舅舅,我还是太子呢? 你能告,我也能告! 乾清宫外,从来不缺排队见驾的大臣。 一见沈叶过来,众人眼神儿里透着诡异,不过礼数却是半点儿不差。 “见过太子爷。”李光地笑呵呵地行礼。 沈叶心里清楚,这位前吏部尚书、现任直隶总督,历练一番之后,就是接替张英的人。 当即笑着回应道:“李师傅什么时候回京的?” “今天刚到。”李光地的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以前当过太子的讲师,只不过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 不过,自从沈叶见面总喊他“师傅”之后,两人之间似乎缓和了不少。 最起码,李光地偶尔会含蓄地提点沈叶几句。 沈叶笑着道:“李师傅一路行来辛苦,什么时候有空了,去毓庆宫喝杯茶吧。” “我最近读《孟子》,可是遇到了不少的难点。” “李师傅有空了,就指点我一下,解解惑。” 李光地研究《孟子》,是出了名的,此时听沈叶如此一说,心里十分受用:“能为太子爷解惑,是臣的荣幸。” 两个人正说着,梁九功走了过来,先瞄了太子一眼,然后低声对李光地道:“李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李光地听到梁九功的招呼,愣住了。 虽然求见乾熙帝讲的是先来后到,但是遵守这个规矩的人是各位臣工,太子可不在其中。 太子是随时可以插队的! 毕竟是半君,又是乾熙帝的儿子,乾熙帝给了他这样的特权。 可是现在,太子来了,陛下居然先传自己进去,这…… 李光地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道:“梁公公,太子爷这边……” 接下来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但他的意思梁九功懂。 实际上,梁九功也正需要李光地递这句话,他一脸无奈道:“李大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他这话看似是说给李光地听的,但实际上,他是说给沈叶听的:太子爷,不是我不禀报,也不是我从中作梗,是陛下让您在这等着呢。 这就是陛下的处罚! 梁九功说完这句话,还悄悄地朝沈叶使了个眼色。 沈叶虽不喜欢梁九功这种传话方式,却还是回了一个笑容。 李光地朝着沈叶拱了拱手,就跟着梁九功进去了。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时候,他可不愿意掺合进去。 太子和陛下,自己还是明哲保身要紧! 沈叶对乾熙帝这种晾着他的小把戏嗤之以鼻,穿越之前,他又不是没被晾过! 他淡定地站在一边,和几个求见乾熙帝的大臣闲聊起来。 李光地汇报得很快,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李光地就跟着梁九功走了出来。 梁九功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现在是真为难,可乾熙帝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 “程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正和沈叶说话的程大人,一听梁九功这话,脸都白了! 他本来以为,陛下只是让太子稍微等一下,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排到了太子的前头。 尽管,眼下这场景明摆着是陛下在和太子较劲儿,可是,他夹在中间,实在难受。 只好尴尬地冲沈叶笑了笑,赶紧跟着梁九功进去了。 沈叶看了看后面排队的人心里明白:要是这么干等下去,乾熙帝绝对会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叫进去,独独晾着他! 这可能就是对自己当着佟国维的面儿,让皇帝下不来台的惩罚。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沈叶很想拂袖而去。 不过,甩手走人虽然解气,却会把父子关系搞得更僵,对抗也会更加明显。 当然,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谁让他是太子,不是皇帝! 但是,继续等?沈叶也不愿意。 所以他稍一沉吟,就朝着排在自己后面的大臣道:“许大人,您的事儿必须非得现在向陛下汇报吗?” 许大人这会儿正如坐针毡,看着太子在自己后面等着,早就浑身不自在了。 被太子这么一问,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支吾着道:“太子爷,奴才已经递了牌子求见,这……” 沈叶脸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许大人,人都有三急,你要是肚子不舒服,受不了了,去一趟官房,不也是情有可原嘛。” “你说呢?” 许大人立马会意——虽然被太子劝走,可能会惹陛下不痛快,但是,总比夹在中间强。 许大人朝太子看了两眼,突然捂着肚子对一个小太监道:“小公公,我肚子不舒服,麻烦带我去一趟官房。” 那小太监在乾清宫外当差多年,眼下发生的一幕他早就心知肚明,当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引他去了。 沈叶看着离去的许大人,目光一扫,还没开口,其他众人就反应过来,立马就有人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状:“哎哟,我肚子也有点不舒服,我也去官房一趟。” “我的手本还没有递上去!” “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儿,我先去处理一下!” “哎呀,我也有事……”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排队等候的大臣,像刮了一阵风,很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沈叶暗自哂笑,这些大臣们不愧在宦海沉浮这么多年,都是人精之辈,凡事一点就透。 于是,乾清宫外,就只剩下了沈叶一个人。 等梁九功陪着程大人汇报出来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场面愣住了: “许大人呢?”梁九功愕然之下,朝着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问道。 “许大人肚子有点不舒服,去官房了。”那小太监说话间,偷瞄了沈叶一眼。 梁九功何等精明,他立马明白是太子做了手脚。不过,他还是故意问道:“其他大人呢?” “其他大人,有的肚子不舒服,也有的临时有事,急着去处理。”小太监低声的说道:“他们都说稍后再来。” 梁九功无奈,来到沈叶面前道:“太子爷,奴才还得再去禀告一声。” 沈叶笑着道:“梁公公,眼看就到饭点儿了,我跑出去发俸禄,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要是父皇忙,现在还是没空见我,我只好在乾清宫蹭顿饭了!” 梁九功干笑两声,没接话。 这父子俩斗法,他实在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只负责传话就好。 乾熙帝此时正活动筋骨—坐了一上午,确实有点累了。 太子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他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毕竟,这个逆子,不管在外人面前,是如何的雷霆手段,至少在自己面前,还是非常懂分寸、知轻重的。 可是,他让自己当着佟国维的面下不了台这事儿,必须得敲打敲打他,惩罚一下。 所以,乾熙帝才故意晾着他。 也好让这个混小子知道一点规矩! 即便你本事再大,也逃不过朕的手掌心! “怎么你一个人进来了?”乾熙帝见梁九功独自一人进来,诧异地问道。 梁九功小心地回道:“陛下,其他大人有的肚子不舒服,有的临时遇到了急事,都先去忙自己的事儿了……现在只有太子爷在等您呢!” 乾熙帝一听就明白了,冷哼一声道:“这个混蛋小子!他以为这样,朕就会见他了?哼!让他给朕继续等着!” 见乾熙帝还在生气,梁九功想劝又不敢劝,犹豫了一下,这才斗胆嗫嚅道:“陛下,太子说……他去发俸禄了,忙到现在还没吃上饭,要是您现在没空见他,他就准备在乾清宫吃午饭了!” “奴才觉得,太子也确实忙了一大晌了,估计这会儿确实是饿了……”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叫他进来吧。” 梁九功心里一喜,只觉得眉头一松,赶紧应声退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事情接下来怎么发展,但是,总算不用在这对父子之间夹着难受了! “太子爷,陛下让您进去。”梁九功低声提醒道:“您可千万别再惹陛下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沈叶朝着梁九功点了点头。 当下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走进乾清宫。 看到乾熙帝,正准备行礼的时候,乾熙帝已经蹙着眉头,冷眼看着他开口了:“太子,你如今可真是长进了!” “连朕的旨意,你都敢违抗!” 本月就剩下几个小时,求双倍月票! 各位大佬,本月就剩下四个小时了,啧啧,有票的大佬快点给俺两张啊,不投就作废了! 求票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本月就剩下几个小时,求双倍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二十七章 父皇,真正为这朝廷好的只有咱俩 面对乾熙帝的雷霆震怒,沈叶心里一点儿也不慌! 来之前他就琢磨透了皇上这通火气该怎么接招儿,他早就打好了腹稿。 所以这会儿,他格外镇定。 乾熙帝厉声责问,沈叶却微微一笑,从容应对道:“父皇,我知道您让梁九功过去,无非是碍于情面,不得不走个过场。” “绝对不是您不想让儿臣在毓庆银行杀鸡儆猴。” “儿臣那不算抗旨不遵,儿臣是替父皇守住本心啊。” 说到这里,他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乾熙帝的神色,继续道:“要是不趁现在给百官立个规矩,那往后,人人都派个奴才去领俸禄。” “以毓庆银行眼下那点辨认的本事,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万一闹出来被人冒领俸禄的笑话,那丢的可是朝廷的脸!” 乾熙帝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沈叶又接着道:“像佟国维大人这样的一品大员,谁缺这点儿钱啊?” “光是冰敬、碳敬,他们就花不完。” “更何况,佟大人家里还有几万亩良田,每年的收成可不是小数目。” “他身为首辅,明知道朝廷艰难,太仓没钱,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非要从太仓里支银子。” “这背后……” 乾熙帝的眉头轻轻一皱。 虽然他觉得太子这么说,明摆着就是拐弯抹角地告佟国维的状,但是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佟国维能不知道太仓没钱吗? 他可太清楚了! 身为首席大学士、一等奉国公,家里有的是田产和店铺。 光这些东西,就够他过得锦衣玉食,有滋有味了,家里哪至于会缺钱? 偏偏是在自己几乎强行把发俸禄的差事推给太子之后,佟国维还跑来建议,让太子在冬至来临之前,给大臣们发一些俸禄。 也好让大家不至于冬至吃不上饺子…… 你佟国维,不该啊…… 不过,佟国维毕竟是他信重的大臣,心里虽然犯嘀咕,嘴上却没说什么。 沈叶看着乾熙帝的脸色,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笑着又道:“父皇,咱们这次发俸禄,本意是为了接济翰林院、都察院那些靠俸禄过日子的清苦官员。” “至于各衙门的堂官,他们哪个是真缺钱?” “儿臣之所以坚持让他们亲自来领俸禄,一来是想让他们在领俸禄的时候,心中感念朝廷和父皇恩情;二来嘛……也是想让他们暂时别来领。” “堂官们的俸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让他们亲自领,他们拉不下脸。” “等积攒的多了,自然就坐不住了。” “这么一来,太仓的存银也能多留几日,更丰厚几分。” 乾熙帝点了点头,他觉得太子这话在理儿。 对于自己手下的那些堂官,乾熙帝一向宽厚,这些人确实不差钱。 他们的俸禄什么时候给都行。 早发晚发,都饿不着。 佟国维更不会! 佟国维这回做的,确实不地道! 不但派人去领俸禄,还怂恿人闹事,简直胆大包天。 可恶! 最可气的是,他还倚老卖老跑到自己这里来——莫非他以为朕是个昏君,任由他摆布不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瞬间就能生根发芽。 乾熙帝一想到佟国维,眼神儿就冷了下来。 “这些,朕都知道了。” 沈叶见他神色冷厉,顿了顿,又趁势说道:“父皇,太仓空虚还要硬撑着给百官发俸禄,保朝廷颜面。” “这差事,说实话,真不好干。” “要不是父皇您常说‘这江山是咱们自家的’,儿臣才不想揽这烫手的山芋呢!” “儿臣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又被父皇手把手地教导了这么多年,直到如今儿臣才明白,虽然朝堂衮衮诸公,可是真心为这江山着想的,恐怕也只有咱们父子二人哪!” “其他人,谁心里没点自己的小九九?千算万算,都是为了给自己作打算!” 沈叶这话,说得乾熙帝心头一颤。 朝堂之上,人人都自称忠臣,可乾熙帝何尝不知,就连在他心里,亲近如佟国维这样的近臣,也藏着自己的私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一旦触及利益,什么赤胆忠心,什么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全都是屁话。 真正为朝廷着想的,恐怕真的只有太子和自己! 这么一想,他对太子那点“抗旨不遵”的不快,也消失了大半。 他瞥了太子一眼,语气缓和下来:“这一次就算了,不过往后,不可再任性,肆意妄为。” “要不然,被言官们揪住把柄,可就不好了,朕也难做。” 说到这里,乾熙帝似乎觉得自己的言语有点苛刻,又笑着道:“也快到用膳的时辰了,既然你说要留下蹭饭,那朕就让梁九功传膳吧。” 沈叶见乾熙帝如此说,知道自己这一状算是告稳了。 当下赶忙道:“父皇且不要着急,儿臣还有份礼物想献给您。” 说话间,沈叶就拿出了一个金灿灿的俸禄本。 乾熙帝看到那做工精致的俸禄本,愣了一下道:“这是什么?” “这是父皇您的俸禄。”说话间,沈叶笑着递了过去。 各种俸禄本乾熙帝都见过,不过那都是大臣的。 他看过几眼,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可是此时,拿起这属于自己的俸禄本,心里却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朕……也有俸禄本了? 乾熙帝低头一看,俸禄本上的八个字,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 因为上面赫然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朕一年的俸禄是多少啊?”乾熙帝捏着俸禄本,含笑问道。 沈叶既然准备了俸禄本,自然也准备好了怎么回答。 虽说皇帝富有四海,可银子不是在户部,就是在内务府。 他自己手里能随意支配的钱,其实也有限。 所以,沈叶断定,乾熙帝绝对不会反对朝廷给他“发工资”。 “父皇的俸禄,历朝历代都没有定数。儿臣想着,朝廷之内,亲王的俸禄是一年万两。” “所以儿臣斗胆,给父皇您暂时定了一个每年十万两的俸禄。” “银子就存在毓庆银行,您随时可以去取出来用。” 每年十万两银子! 虽然对乾熙帝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大数目,可这是俸禄,是自己可以随意花的私房钱,想到这儿,乾熙帝心里一阵舒坦。 毕竟平时花销,有时候也不自由。 御史们虽然不至于一点小事就在他面前聒噪,但总有一些人不长眼,没事经常给他找事儿。 这俸禄属于他自己私人的银子,他怎么花,谁也管不着。 见乾熙帝神色平和,沈叶心知乾熙帝是满意的。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恭敬地道:“父皇,这十万两银子确实少了点,不过咱们刚刚发俸禄,若定得太高,怕有人蹦出来提意见。” “儿臣的意思是,咱们以后可以慢慢加。” 沈叶之所以说得如此的干脆,那是因为这钱本来也不是他的。 这是户部的银子! 这钱是从盐税里面出的。 用朝廷的钱给皇帝发俸禄,发多少他都不心疼。 乾熙帝一摆手道:“十万两的俸禄不少了,就先这样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像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你给我定了十万两,给你自己定了多少?” “什么都瞒不过父皇,儿臣给自己定了领亲王双俸,太多了怕人有意见。” 沈叶说话间,又从袖子里拿出了自己的俸禄本。 沈叶的俸禄本和亲王的俸禄本一样,都是紫金色的,上面同样写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看着太子的俸禄本,乾熙帝越看越满意。 他当下笑着道:“你呀,有点太谨慎了,身为太子,俸禄就该多一点儿。” “两万两太少,五万两正好。” 听到乾熙帝如此说,沈叶心想这老爹倒是挺上道儿的,这投桃报李不就来了嘛! 嘴上却谦虚地笑着道:“一下子定得太高,儿臣也怕有人出来聒噪。” “煲了一锅好汤,飞来一只苍蝇就不好了。” 乾熙帝点点头,转而问道:“你那个毓庆银元现在算是发下去了,反响如何?”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有人仿制劣质的银元,你打算怎么应对?” 虽说铸币权历来归朝廷所有,而且,朝廷对打击私铸也从未停止过,可市面上的劣质铜钱依旧屡禁不止。 如今出这种一两一枚的银币,只怕仿造的更猖獗了。 沈叶却从容笑着道:“父皇,儿臣这银币写的是一两,它的真正重量,也是一两足银。” “儿臣这可不是从前那种‘当百钱’,它就是实打实的一两银子的银饼。” “至于商户,我还没有见收银子收错的。” “谁爱仿造就仿造,只要他舍得用足够的银子就行。” 听沈叶如此说,乾熙帝点了点头。 就在父子俩用膳之际,佟国维正在家里生闷气。 一连丢了两回脸,这口气实在难咽。 就算对方是太子,可丢脸就是丢脸,他堂堂大学士,居然成了太子用来立威的“鸡”,这让他气愤不已,一股郁闷之气怎么咽都咽不下。 作为罪魁祸首的叶可书,这会儿正在门口罚跪。 佟国维正阴沉着脸,三儿子隆科多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佟国维没好气地问道。 隆科多哼了一声道:“爹,大哥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儿,您不能光指望着黄鼠狼驾辕哪,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地混吃等死吧。” “家里的事,还是交给我来扛。” 听到隆科多这话,佟国维差点没气死,他朝着门口一指,怒声道:“你给我滚!” “爹,您以为我愿意回来啊,我这是被逼得没法儿了!我有事儿向您汇报。”隆科多一摊手:“太子把佟三塞我那儿去了,您说该怎么办吧?” 十月第一天,求双倍保底啊 在这里先祝各位大佬放假快乐! 假期第一天,勤劳的俺已经准时将第一更奉上。 看在俺如此勤勉的份上,大佬们将保底的票票给俺吧! 一票顶两票,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十月第一天,求双倍保底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东宫多才俊 (求双倍月票啊) 佟国维虽然平时不待见隆科多这个儿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堆儿子里头,数他最能扛事儿,是少有的能挑起大梁的人。 这小子除了得意容易忘形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大毛病。 比起叶可书这种别人一撺掇,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的主儿,那可强得太多了。 一听说佟三被送到隆科多手里,佟国维就是一阵牙疼。 他觉得佟三只要活着,那就是他佟国维的耻辱。 可他心里更清楚,太子把人塞给隆科多,那绝对不是让他随便处置的。 这分明是太子给他和隆科多父子俩挖的坑。 太子这家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此时的佟国维,也顾不上计较计较隆科多的话有多不中听了,他沉声地问道:“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我不是不知道,才来问您嘛!”隆科多一脸无辜地说道。 听隆科多如此说,佟国维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丝讥讽:“你不知道?你佟大帅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那就是九门提督,在下属的口中,那就是大帅级别的人物。 当然,这种称呼,大多都是私下里喊。 在朝堂上,他们可不敢这样称呼。 佟国维并不是拿隆科多没办法,只是,这毕竟是亲儿子。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隆科多是乾熙帝的宠臣。 很多时候,他这个当爹的只能干瞪眼。 而且,隆科多越是和他唱反调,对着干,越是能得到乾熙帝的赏识。 对于老爹话语中的刺儿,隆科多只当没听见。 他一心投靠了乾熙帝,并且在家里,也是一贯装浑。 但,这毕竟是他老爹,更是乾熙帝的舅舅。 最重要的是,乾熙帝对于这个舅舅,一直挺尊重。 见隆科多不说话,佟国维沉吟了一下道:“太子想要抓我们家的尾巴,他想得倒好。” “你就按朝廷的律令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他朝着隆科多道:“你要保证,不要让太子抓住你的把柄,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还有,对太子,往后你少招惹他。” “我一个人跟他周旋就够了,你不要掺和进来。” 这话里,透着佟国维对儿子的回护! 今天和太子这一番交锋,让他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位太子不好对付。 想要把他从储君之位上拽下来,没那么容易。 可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既然选择了八皇子,也为此付出了不少,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太子不会因为他退缩就对他心慈手软。 而他一旦退出,还会得罪八皇子。 可以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走下去。 但是,他的儿子隆科多不一样,隆科多从来没有站队八皇子。 他一直是乾熙帝的忠臣,如果他在最后关头,能对太子做出选择的话,说不定…… 隆科多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老爹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所以他郑重地道:“爹,您放心,我没事儿去招惹太子干啥呢。” “不过,您自己也当心点儿,依儿子看,陛下对于太子,现在还是非常满意的。” 听隆科多如此说,佟国维神色一凛。 旋即低声道:“太子的才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要是陛下的年龄再大十岁,我是说什么都要支持太子的。” “可是,陛下现在才四十五岁,日子还长着呢!” 说到这里,佟国维接着道:“他不会愿意看到双日临空的场面,更何况,一旦双日临空,所有人更看重的,只有那代表着未来的朝阳了。” 隆科多点了点头,理解他爹的意思。 可是,如此有才能的太子,陛下真的舍得废弃吗? “父亲,太子如此出色,陛下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就废掉他的话,恐怕难堵天下的悠悠之口啊。” “更何况,太子这人,似乎也不容易犯错。” 佟国维淡淡的道:“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 “陛下现在在意天下的悠悠众口,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废掉太子。” “可是以后呢?” “以后的陛下,未必还在乎这些。” “就像我,现在看见你都觉得心里不痛快。” 一听老爹又扯到自己身上,隆科多赶忙摆手道:“爹,我们佟家还是按照以往的约定走吧。” “您做您的大学士,我继续当我的九门提督。” “对了,给您点好东西玩玩!” 说话间,隆科多掏出来两枚银元往桌上一放,转身离开了佟国维的房间。 他的家虽然在国公府,但是他大多数的时候,还是住在外宅里面。 既然在这家里不招人待见,也就不多留了。 佟国维看着儿子这德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俩人虽说是父子,却已经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只不过这种选择,也是他们这种大家族不得不做出的安排。 要是全押在一个人的身上,只支持一个人,陛下会睡不着觉的。 就比如索额图,他就有点傻,太子虽然重要,可是怎么能够一家子人,全都傻乎乎地去支持太子呢? 现在好了,被发配到去盛京去喝风雪,不知道索额图一家子,还能不能像以往那样的得意。 他随手拿起隆科多放在桌子上的银元。 在拿起银元的时候,他觉得入手就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这银元应该有一两重,看这光泽,应该是银子做的。 看着上面写着的一两,还有背后毓庆银行的字样,佟国维顿时有些明白太子想要干什么。 太子这是要用这种银币代替现在有点杂乱无章的银两。 不过,这种代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一旦成了,那就会断了很多人的财路。 比如火耗! 一旦这种银元多了,而朝廷一定要确定这种银元就是标准的一两银子,那火耗从什么地方出? 没有火耗,大家吃什么! 没有火耗,大家从什么地方捞油水! 没有火耗…… 佟国维心中念头急转,就朝着外面吩咐道:“佟三,让舜安颜来我这里一趟。” 听到佟国维的吩咐,一个戴着青衣小帽的男子,有些缩头缩脚的来到佟国维的面前,带着哭腔道:“老爷,奴才佟五听您的吩咐。” 听到这句话,佟国维这才猛然意识到,佟三还被羁押在步军统领衙门呢。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真是老了,脑子不中用了。 他挥挥手道:“你去叫舜安颜来!” 舜安颜是他的嫡孙,一直被他寄予厚望。 这孩子也确实争气,文武双全不说,智商情商都很在线。 随着他的吩咐,不到三分钟的功夫,穿着三等侍卫官服的舜安颜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去查一下,这种银币流通得怎么样?” “有没有人拒收?” 舜安颜看着爷爷手中的银币,迟疑了一下道:“爷爷,这个不用查,孙儿今儿和几个朋友出去,见过有人花这种银币。” “很多店家都对这种毓庆银币非常欢迎。” “而且用毓庆银币换铜板,现在一个银币能够换到一千文铜钱。” 佟国维点了点头,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舜安颜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他老爹叶可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见过父亲。” 对于叶可书这个蠢材,佟国维是真的没什么好感,但是孙子在旁边,总得给孙子一点面子,就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爹,刚才马齐大人府上的富良少爷来了。” 对于马齐的子侄辈,能被佟国维看上眼的,也就是一个富恒。 至于富良,在佟国维看来,也就是和他儿子叶可书一样的无能之辈,都是不成器的傻东西。 所以他语气淡漠道:“他来做什么?” “爹,这是马齐大人给您的一封信。”说话间,叶可书就已经将一封信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接过信一看,神色顿时狐疑起来。 马齐在这封信中,除了对佟国维的寻常问候之外,别的一句正事也没有说。 这任谁看,都是一封最普通的信。 可是佟国维知道,马齐绝地不会弄这么一封无缘无故的信过来。 他沉吟了片刻道:“去把富良带进来。” 实际上富良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也就是两分钟的时间,富良就来到了佟国维的面前。 问了几句马齐的身体情况之后,富良终于转达了马齐让他带来的原话。 “东宫多才俊,才俊当高位!” 这两句不是诗,不过里面的含义却比优雅的诗句,更让佟国维重视。 他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两句话,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一时间,他的心里,对于马齐又多了几分忌惮。 这个马齐,别看平日里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下起黑手来,却是从来都不手软啊!这家伙简直是蔫坏,从骨子里就坏透了! 他这个东宫多才俊,可不是想要对依附太子的人进行打压,反而是要让这些人在京察中不但能顺利过关,而且还能够得到上好的评价。 甚至是升迁! 可要是有才的人被贬,无能的人高升,那太子结党营私,破坏京察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到那时候,太子就算满身都是嘴,恐怕也是有理说不清了。 佟国维心里冷笑,脸上却面不改色地对富良说道:“回去告诉你父亲,我知道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下第一牌局 死道友不死贫道 冬至这天,不光老百姓家里热闹,皇宫里也一样没闲着。 御膳房包了各种各样的饺子和点心,毓庆宫的小厨房也备了不少好吃的。 这些吃的,除了照例给太后和皇帝送去一批之外,沈叶还特意赏下去了不少。 不过,他赏赐的人,也是有讲究的。 比如太子妃和年心月、曹敏的家里人,还有自己的那些兄弟,比如以往教导过自己的老师傅们…… 可偏偏,没有佟府! 虽然太子的赏赐比不上皇上,可他毕竟是储君。他赏谁、不赏谁,自然有人盯着。 得了赏的,那就意味着他们简在太子之心,在太子那儿挂了号的。将来一旦太子登基,这些人少不了被重用。 没得赏的,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不过要说佟家完全没捞着赏赐,倒也不对,虽然两个国公府都没有得到赏赐,但是作为鄂伦岱弟弟的法海,却从太子那儿得了一大堆东西。 这让鄂伦岱气得牙根儿痒痒,愤恨不已。 太子这么做,摆明了就是打他的脸! 不过他虽然心里恼火,却也无可奈何。赏不赏,全看太子心情。 他和太子不对付,太子不赏他,他也拿太子没辙儿。 再说了,之前他在太子面前耍横,被收拾了一顿,到现在心里还怵着呢。 外头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叶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不管是谁,只要对他有意见,或者是暗地里勾结他兄弟,图谋他的太子之位,那都是敌人。 对敌人,他哪有心思去讨好? 更不要说赏赐了! 赏赐不需要花钱吗? 因为过节,石静容在年心月两个人的陪同下,去了太后宫里,毓庆宫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沈叶翻了两页书,实在看不下去,忽然想起来乾熙帝交代的税收改制。 虽然已经有了计划,但真要落实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找乾熙帝交流一下。 再说了,这会儿他爹估计也正无聊。 来到乾清宫,就见魏珠正在门口等着。 按照前世之中平行空间的记忆,这位以后可是要顶替梁九功的位子的。 他虽然不至于惧怕一个太监,但是对于这种人,沈叶觉得自己也没有得罪的必要。 “参见太子爷!” 魏珠面对沈叶,显得格外尊重。 沈叶随口道:“免了,陛下正忙着吗?” “回太子爷,陛下正批折子呢。”魏珠回话很是小心。 听了魏珠的回答,沈叶心里替自己的老爹默哀了半分钟——这全民都休息了,大过节的皇帝还在批奏折,这日子哪是九九六啊,这简直就是零零七。 “给陛下通禀一声,就说我求见陛下。” 魏珠赶紧行礼:“太子爷稍等,奴才这就去禀告陛下。” 不到两分钟,魏珠就快步走了回来:“太子爷,陛下请您进去。” 当沈叶走进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低头批奏折,听到沈叶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太子,你不在毓庆宫歇着,跑朕这儿来干什么?” 沈叶见乾熙帝批的大多都是请安的折子,就笑着道:“今儿冬至,外头正热闹着,可是儿臣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看书又看不进去,射箭也不合时宜,就来找父皇说说话。” 说到这里,他又凑近道:“父皇,圣人说过,不论读书还是做事,都得劳逸结合。” “您这样整天劳累着可不行。” “要不.咱们摸四圈?” 听着沈叶的建议,乾熙帝有点心动。 他虽然没有打麻将的瘾,但是每天看折子,也确实烦。 只不过今儿过节,太后那边不但嫔妃齐聚,还有不少诰命夫人,所以他也不适合去。 无所事事之下,就只能拿着奏折看。 不过在皱了一下眉头,还是摆了摆手道:“大学士们还在南书房忙正事,咱们这样玩物丧志,不合适。” 乾熙帝的小动作,自然是瞒不过沈叶的。 他看穿了乾熙帝的小心思,就笑着道:“既然佟大学士他们都在南书房,那不如把他们也叫过来。” “咱们一边打麻将,一边顺便说一下税改的事儿。” “反正这事儿,终究得经过他们。” 如果说光玩,乾熙帝有点心理障碍,觉得不像一个皇帝该干的。 但要是边打麻将,边谈正事,那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当即挥了挥手道:“那就打四圈!” “等会儿你来提税收改制的事儿,先探一探他们的口风。” 说到这里,就朝着魏珠道:“去传佟国维和张英。” 乾清宫外伺候的太监很多,乾清宫内也有沈叶送来的玉石麻将,所以在佟国维和张英过来的时候,牌桌早已经摆好了。 看到沈叶和乾熙帝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两人一愣,随即就明白过来。 麻将这玩意儿,最近在京城非常盛行,甚至已经开始向江南流传。 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闲暇之余,也和家里人玩两把。 “两位大学士,今儿冬至,这大过节的,也没什么紧急政务,不如陪着皇上喝喝茶,聊聊天。”沈叶笑眯眯地招呼。 佟国维和张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心想,这牌局应该是太子撺掇的。 要不然,按照乾熙帝的性子,顶多让他俩陪着下棋,绝对不会让两个人过来打麻将。 不过,能够陪着皇帝娱乐一下,这对于当臣子的他们来说,倒也是非常乐意的。 君臣之间,不光要能干,还得要投缘。 毕竟要想君臣长久,不但要有能力,还要简在帝心。 陪同乾熙帝打麻将,这就是一个好机会。 “谢陛下。”佟国维和张英几乎同时拱手,然后按照职位高低,在东西两侧坐了下来。 乾熙帝一边抓牌,一边朝着佟国维和张英道:“两位大学士,太后打牌的时候可是说过,谁也不准让牌。” “咱们四个都得认真地打,不能故意放水。” “要不然,就没意思了。” 佟国维和张英对于乾熙帝的安排,自然不敢反对,两个人几乎同时道:“臣等遵旨。” 开头几盘,四个人聊的都是一些闲话,说笑之间,气氛倒也轻松融洽。 不过真正放松的,只有乾熙帝和沈叶! 乾熙帝作为皇帝,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自然是轻松随意。 而沈叶则是心态比较放得开。 至于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虽然表面上很随意,但是实际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被这俩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打了几盘之后,两个人都觉得这一次就是乾熙帝闲着无聊,找他们两个解闷的时候,沈叶摸了一张牌,突然开口道:“户部的收入越来越少了,明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他这句话一出口,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户部的收入他们作为大学士自然清楚。 不过面对户部的困境,他们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无论是从什么地方弄钱,都要动不少人的饭碗,这等的情况下,他们要得罪一大片。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更愿意拖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乾熙帝见两个大学士不开口,心里怎么不明白两个人的想法。 他知道两个人在躲避这个话题,可是他和沈叶已经有了商议,怎么能够让这两个人躲过去? “天下良田开垦日多,户部的收入不应该越来越多吗?”乾熙帝接口道。 沈叶笑了笑道:“这个事情,儿臣不是太清楚,要不问一下两位大学士?” 佟国维和张英的身体都有一些紧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座椅上站起来,赶紧跪下道:“陛下,这都是臣等失职,请陛下责罚。” “魏珠,梁九功,你们快快把两位大学士搀扶起来。” “咱们之前都已经说好了,这一次只是打牌闲聊。” “你们这样跪来跪去的,这牌还怎么打啊!”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脸色一正道:“今日所言,全是闲聊,不管把话说到哪儿,一概恕你们无罪。” 听到这话,佟国维和张英这才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佟大学士,该你出牌了。”沈叶朝着坐在自己下首的佟国维提醒道。 佟国维此时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他越发觉得,今儿这件事情,一定是太子设计的。 平静下来的佟国维摸了一张牌之后,看了一眼就随手打出道:“二万!” 乾熙帝哈哈一笑道:“还真是巧,我正好需要二万!” “佟大学士,你先说一下自己的意见。” 佟国维此时已是推脱不掉,沉吟了刹那道:“陛下,税收减少,那就溯本清源,臣觉得是盐税这边出了纰漏。” “所以恳请陛下过了年之后,派监察御史去扬州,查一下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佟国维的亲信,基本上都在京城这边,所以江南并不是他的基本盘。 就算查出来什么问题,和他关系也不大。 但是张英就不一样了。 他老家就是江南的,可以说和江南的各方势力都有牵扯,如果在江南大杀一通,那他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在佟国维建议之后,他就立刻接话道:“臣赞同佟大学士的意见,这盐税要清查,进入京城的这些税关,也应该好好的查一下。” 张英这话一出,佟国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三百三十章 万事有度 过犹不及 沈叶搓着麻将,眼睛却没闲着,一直在留意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的神色。 他忽然觉得,乾熙帝挑出来的这两位大学士,又岂是一个妙字了得! 佟国维是勋贵,他的势力范围也是京城这些勋贵。 而张英身后站着的,则是江南的那些读书人。 论数量而言,江南的那些读书人多。 所以乾熙帝让他做次辅。 而佟国维属下的勋贵虽然少了一些,却坐上了首辅之位。 江南的盐税,是张英的势力范围,而京城周边的几个税关,则是被佟国维派系的勋贵所掌握。 所以,乾熙帝一说户部的银子不够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死道友而不死贫道”。 他们都清楚户部的情况,也知道乾熙帝对户部动手是不可避免的,于是默契地把矛头指向了对方的地盘。 一听张英提议查自己手下的税关,佟国维脸色变幻之间,随即淡淡地开口了:“税关也确实该查一下了,不如等这次京察之后,就把这两件事安排下去。” 乾熙帝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觉得自己对这两个大学士安排得正好,可谓恰到好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笑着接话道:“两位爱卿的建议都不错,但是,都解决不了朝廷面临的根本问题。” “朝廷要想长治久安,就必须要有钱。” “前朝之所以灭亡,各种各样的原因有很多。” “但是把这些原因综合一下,归根结底就一个字:穷!” “既没有钱养兵,又没有钱养官吏,最终只能落得个垮台的结果!” 乾熙帝这话一出,牌桌上的氛围顿时凝重起来。 佟国维和张英本来还在互相较劲儿,此时却是悄悄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对视,两个人都明白了,这是皇上对他们提的方法并不满意。 皇帝不满意,那可是大事。 作为百官之首,他们都得维护自己这边儿的利益。 冬至这桌麻将,真是不好打啊。 沈叶顺势接话道:“孩儿前些时候读史,虽为前朝的崩溃感到惋惜,但有些地方,又觉得实在可笑。” “那位末代皇帝,也算是苦心经营了。” “可是,在他拉下脸面向大臣借军费的时候,那些大臣一个个却一毛不拔。” “大概是觉得,就算江山换了人做,他们照样能享受荣华富贵。” “可是他们却忘了,这人上人的位置,本来就没几个,他们占住,那其他人就没地儿坐了。” “新人上台,必定要有人让位才行。” 说到这里,沈叶笑了笑道:“结果呢?皇帝好话说尽,他们都不肯掏出来的钱,最终都被拷饷逼了出来。” “真是可悲又可叹哪!” 沈叶这番话听在乾熙帝的耳中,那叫一个舒坦。 他突然觉得,太子和自己的这番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有些自己不方便说的话,太子全替他说了! 而他只需稍稍引导一下,就把这次打牌的真正意图点了出来。 心情大好的乾熙帝随手摸了一张牌道:“三条。”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朕觉得,经过前朝这一闹,往后这种短视之人,应该能少点儿。” “佟大学士,你说呢?” 佟国维是个聪明人,他当然也不想动自己这边人的钱袋子,但是他也知道乾熙帝说的话就是圣旨。 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乾熙帝的支持。 要是失了圣心,想顶替他的人可太多了。 于是他沉声回应道:“陛下圣明。” “臣以为,只要是有利于朝廷的事,就算有人一时想不通,终究也会明白朝廷的苦心。” 说话间,他拿起一张牌随手打了出去。 佟国维这话,实际上就等于是一种表态。 佟国维一开口,张英就有点难受了。 他知道乾熙帝和太子一唱一和,所图必然不小。 可眼下这情形,即便他反对,也是没用。 斟酌了片刻之后,他也跟着道:“这些年来,朝廷边事不断。” “幸亏有陛下圣明,才一次次化险为夷,安稳度过。” “臣也觉得,户部的空虚必须得解决了。” “不过,天下的安稳,也是非常必要的。” 张英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是此刻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他们都听懂了张英的意思:那就是想要多收税,这个可以,但是别动的太狠。 要不然,可能这天下会动荡不稳。 乾熙帝眉毛挑了挑,却没说话。 而沈叶则笑着接话道:“张大学士这话,倒是老成持重。” “不过,这任何改变,总会有一些头铁的人想要碰一碰。” “我觉得对这种人,就应该杀鸡儆猴。” 一听“杀鸡儆猴”,佟国维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前阵子,他刚被太子“杀”了一回。 不对,那是“杀猴骇鸡”,而他非常可惜,就是那只被杀的“猴”! 张英朝着太子和乾熙帝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该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了,再继续说下去,那就是明着反对了。 乾熙帝这才开口道:“太子这话有理。” “有些人呢,如今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呵呵,朝廷定鼎几十年,不敢说是太平盛世,却也是平安顺遂。” “可是,如今这登记在册的土地越来越少,甚至比太祖定鼎的时候,少了四分之一。” “这些地,总不能是自己长腿儿跑了吧?” 乾熙帝这话,说得是杀气腾腾,而佟国维和张英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张英随手打出了一张五万! “胡了!” 乾熙帝一把拿过五万,笑着道:“还是张爱卿知道朕想要什么啊!” 这句话,听着好像是在说牌。 但暗里指的是什么,在座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张英看到此时的场景,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知道得罪乾熙帝的下场,也明白此时当面硬抗毫无意义。 于是,顺着乾熙帝的话,轻笑一声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听到这话,乾熙帝哈哈大笑。 四个人非常默契的继续打麻将,刚才谈论的话题,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不是不想谈,而是都清楚,税收改制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 这需要他们做一个严密的计划,从长计议,然后再一步步地往前推进。 现在这桌牌上,能够统一意见已经不错了。 四圈牌打下来,乾熙帝是大赢家,沈叶自己略有小赢,而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都输了,只不过佟国维输得最多。 沈叶回想着牌局,对两位大学士佩服不已。 虽然他没怎么看两个人的牌,但是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这俩人基本上能做到乾熙帝需要什么,他们就能精准无误地打什么。 而且,打得还是自然流畅,不露丝毫痕迹。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和这两个人可是差得太远了。 他能看得出来,乾熙帝必然也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面对这种特殊优待,乾熙帝是欣然接受,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今儿过节,都在乾清宫用膳吧。”乾熙帝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等沈叶等人拒绝,就朝着梁九功道:“梁九功,去御膳房传话,准备好火锅。” “天冷,咱就吃一点热乎的。” 面对乾熙帝的吩咐,梁九功答应一声就迅速去准备了。 而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面对乾熙帝的留膳,同样没有多说什么推辞的话。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陛下请客,那就是圣旨,他们根本就没有推脱的余地。 火锅很快就被梁九功等人摆上了,乾熙帝在火锅的肉开始变熟的时候,就端起酒杯朝着佟国维以及张英道:“两位大学士,冬至的日子还要让你们两个当值,实在是辛苦了。” “先干了这一杯,算是朕的一片心意。” 皇帝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张英和佟国维两个人都在谢恩之后,一饮而尽,全都喝光了杯子中的酒。 沈叶作为陪客的人,虽然乾熙帝在举杯的时候,并没有提到他,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喝了一杯。 虽然大多数的时候,乾熙帝都是别人给他敬酒,但是在劝人喝酒方面,他却也是一个高手。 也就是几句话,就让张英和佟国维喝了三四杯。 随着几杯酒下肚,四个人之间的氛围就显得越加的柔和。 几杯酒下肚的沈叶,就觉得今天这顿酒,应该只是吃顿饭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突然开口道:“这人啊,总是都要为自己打算。” “对于这等的情况,朕能够理解。” “说实话,就算是朕,很多时候也要为自己考虑。” 听到乾熙帝突然说到这个,佟国维和张英的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他们知道,作为帝皇的乾熙帝,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他们说这个。 这里面,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果然不出所料,就听乾熙帝道:“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给儿孙多留一些东西,这很正常。” “甚至可以说是人之常情!” “但凡事,都要有一个度!”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过犹不及了。” 说到这儿,乾熙帝的目光朝着张英的身上看了一眼道:“张爱卿,我听说熊赐履在老家新建了一个园子。” “人称江南第一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儿!” PS:各位大佬,双倍不常有啊,求月票啊! 第三百三十一章 父皇,你这饼画的真圆 熊赐履可是当朝大学士啊! 和索额图、明珠他们同朝为官,算得上是张英之前江南一脉的头面人物。 平日里在京城,他一直以清廉自守而出名。 可是,这一回到江南,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园子就砸了十多万两银子,还号称“天下第一园”! 这个名头,自然是惹得不少人眼红。 不过这事儿,乾熙帝一直装作不知道。 现在突然提起来,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们这些大学士,官越当越有钱,而朝廷反倒是越来越穷! 都成这样了,你们要是再反对朝廷加税,那就不要怪朕不讲君臣之情了。 张英是个聪明人,哪能不明白乾熙帝的弦外之音?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那位老前辈办事不讲究,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一边飞快地琢磨该怎么接话。 “陛下,熊大学士回乡之后,之所以能过得如此惬意,说到底,还是托了陛下您的宽仁。” 说到这里,张英接着又道:“臣相信,不论是熊大学士还是朝中其他官员,都会对陛下的恩情感激不尽。” “大家一定会竭尽所能,报效朝廷,报效陛下!” 乾熙帝哈哈一笑道:“就是随便聊聊,说这些干嘛。” 说话间,他指了指桌上的一盘羊肉:“这是内务府专门让人从漠北运来的羊。” “说是从小吃药材长大,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吹牛,张大学士,你尝一下看看。” 张英内心里吐槽不已,表面上还是要对乾熙帝这种赏赐恭恭敬敬地谢恩。 一旁的佟国维见张英被敲打,心里丝毫没有幸灾乐祸。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甥的做事套路了,张英挨完批,那么接下来,被敲打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他一边涮着火锅,一边琢磨自家这边的烂事,越想越头疼。 不是想不起来,是实在太多了! 最近那帮勋贵子弟,惹出来的麻烦一桩接一桩…… 好在,乾熙帝没让他纠结太久,直接点了名:“舅舅,我听说前阵子,舜安颜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一匹马?有这回事儿吗? 佟国维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起身道:“这个败家玩意儿,不孝的狗东西,花钱大手大脚,没半点分寸,实在可气!”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道:“等回去之后,老臣一定狠狠收拾他一顿。” “叫他知道知道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 乾熙帝并没有给替舜安颜开脱,只是淡淡地道:“舅舅,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舜安颜又是嫡孙,更得严加管教!” “再不好好教训,指不定将来会惹出什么样的祸端来!” “要是这回还不改,就送他去塞北的军中,好好磨炼一番。” 佟国维虽然舍不得让孙子去塞北吃苦,但他心里也清楚,乾熙帝可不是吓唬他。 要是舜安颜再这么胡来,乾熙帝绝对不会给他客气。 当下只好表态:“陛下放心,臣绝不会再让他干出这等蠢事。” 沈叶在一旁看着乾熙帝轻描淡写之间,接连敲打了两位大学士,心里佩服不已。 这老爹平时一副和蔼的模样,敲打起人来,可真不含糊。 他手里攥着那么多料儿,平时一声不哼,专等这关键时刻,拿出来起它个敲山震虎的作用。 就在沈叶心里感慨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的话头转了过来:“太子,你也别光顾着给自己挣钱。” 这句话一出口,沈叶顿时淡定不下去了。 这敲山震虎,敲到他的头上来了! 而且,他还得到了和佟国维以及张英一模一样的待遇。 毕竟,这两位都是代表着不少人的大佬,他虽然是太子,地位比这俩人高得多。 但是论人脉根基,还真比不上。 “你是太子,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要那么多钱干嘛?”乾熙帝一边夹着肉,一边语重心长地道:“这江山,迟早不都是你的吗?” 这话一出口,沈叶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对乾熙帝有不少意见,但是这饼画得是真圆啊…… 沈叶只能笑着接话道:“父皇,儿臣这挣钱,也只是想要为父皇分忧。” “省得朝廷没钱的时候,父皇您着急。” 乾熙帝指了指桌子上的糖蒜,笑眯眯地道:“这糖蒜今年腌得很是入味,太子你快尝尝。” 说到这里,乾熙帝话锋一转道:“你在小汤山那边囤了不少地?我真看不出那里的地能有什么大收益。” 沈叶轻轻一笑道:“父皇,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儿臣给您准备的小汤山行宫,已经修得差不多快完工了。” “本来想挑一个良辰吉日,请您过去看一下。” “今儿既然您提到了,儿臣就提前邀请您过去瞧瞧吧。” 乾熙帝听沈叶如此说,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道:“行,回头去看看。” 这顿火锅,君臣四人吃了半个时辰。 酒足饭饱之后,沈叶直接回了毓庆宫,而佟国维和张英,则结伴朝着南书房的方向走去。 “张相,看来,陛下是铁了心的想要整治赋税了。”佟国维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 张英一边往前走,一边慢悠悠地道:“在所难免,毕竟,今年户部空虚啊!” 佟国维沉吟了瞬间,这才道:“对于陛下的决定,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不过这件事儿,不可操之过急,不可太过冒进,得稳着来啊!” 张英明白佟国维的意思,他是想要适当多收一点,但也不能太多,要不然的话,他们难以给下面的人交代。 “佟相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不过我觉得,这次的税收改制,陛下未必会交给我们负责。” 佟国维前行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道:“你是说,陛下要让太子来主导这件事情?” 张英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但是他这样,答案已不言而喻。 张英和佟国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过在回到南书房各自的值房时,却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叶回到毓庆宫,倒头就睡了,他这一觉,再睁眼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慵懒地睁开眼,就见太子妃石静容和年心月正坐在一起说话,声音轻柔,生怕吵醒了沈叶。 “什么时辰了?”沈叶随口问道。 年心月笑着道:“已经是晚上七时了。” 为了迁就沈叶的习惯,毓庆宫上下,大部分人说时间,都按照数字来。 沈叶从床上起身,年心月就拿着一件厚披风给他披上道:“太子爷,现在天气凉了,您可要穿厚点。” 沈叶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茶喝了一口,这才道:“曹敏呢?” “今天太后兴致很高,敏儿被留下陪着太后打麻将呢。”石静容笑着道:“今天我们打麻将的时候,太后夸奖太子您了。” 听说太后夸奖自己,沈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太后夸您弄出来的毓庆银元挺好用,特别是打牌的时候,一次一个银元,好算又好用。” 站在石静容身边的年心月,笑嘻嘻的说道。 沈叶没有想到,自己弄出的毓庆银元,竟然被太后如此的夸奖。 他笑了笑道:“太后这话,实际上说到了毓庆银元的最大好处,好用!” “对了,那些银元都送出去了没有?” 在过节的时候,沈叶就让人准备了一大笔银元,太后那边更是直接送了一千两。 至于其他的嫔妃,沈叶都是让人按照品级送的。 虽然分散出去不多,但总归是一份心意。 石静容具体负责这件事,听沈叶问,就笑着答道:“都已经送出去了。” “今天来了几个王妃陪着太后说话,按照王妃的说法,他们府里因为银元不够,还让人拿着银子去毓庆银行换银元。” “不过毓庆银行的银元好像也不是太多,所以他们每家换的也不是太多。” “看来毓庆银元在京城,算是被人接受,站稳脚跟了。” 沈叶拿出两个银元看了几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银元让人接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果什么时候,毓庆银行出的纸币能够让人接受的话,那么他这个太子的腰杆,才算是真正的硬了起来。 可惜,任重而道远。 这不只需要技术的突破,还需要很多其他方面的努力。 “银元加工的速度有限,慢慢就好了。”沈叶收拾了一下心思道:“铸币厂我已经让人筹备,生产银元的速度,很快就能提升。” “小汤山的行宫建设得差不多了,尽快确定一个时间,你们邀请太后也去看一看。” “要是太后喜欢,到了天冷的时候,咱们也可以跟着住在行宫里,而不是在这里受冷挨冻。” “陛下那边,我已经提前说了这事,就是时间还没有确定下来。” 小汤山的行宫石静容没有去过,年心月跟着沈叶去过两趟,虽然去的时候,那边才建设一多半,但是一想到那边的温泉,年心月的脸上多出了一丝向往。 “静容姐姐,那咱们可要尽快给太后提一下这件事情。” “小汤山那边的温泉可舒服了。” “要是能够在这大冷天泡一个温泉,那可实在是太好了。” 石静容点了点头,她比年心月知道得更多,现在小汤山周边的大量土地都在太子的名下。 要是不能趁着冬天将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吸引过去,那说不定就要亏本。 这事儿,她不得不上心哪!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尽银河滚滚来 冬至一过,整个京城变得越来越冷了! 紫禁城里头,地龙早就烧起来了,可还是挡不住那股子冷彻入骨的寒气。 所以,紫禁城中,上至乾熙帝,下至侍候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愿意在外头多待的,能窝在屋里就绝不出门。 这么冷的天儿,沈叶跑来向乾熙帝汇报说,小汤山的行宫已经修建完毕,连里面的温泉都弄得妥妥的。 乾熙帝一听,立马就决定带着太后一起去行宫过冬。 对于这种事儿,乾熙帝是轻车熟路啊。 每年夏天,他都会去畅春园避暑嘛! 这小汤山虽说比畅春园要远一点儿,但是对于乾熙帝而言,这个范围同样在他掌控之中,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在动身之前,乾熙帝还是派了梁九功和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跑过去好好地看了一遍。 然后,又把京城周边的护军调过去了一万,这才浩浩荡荡地摆驾去了小汤山。 皇帝和太后出行,那阵仗可不小。 参与政事的王公大臣们自然要跟着,再加上伺候皇帝的宫女太监,前呼后拥,气派得很。 皇长子允是骑着马,走在一队护军的前方。 虽说他爵位降成了公爵,还落了一个“昏聩”的名声,可终究是皇长子,该有的待遇一样都没少。 他甚至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剥夺了继承皇位的可能,所以乾熙帝对他,反倒比以前宽和了一些。 “大哥!”一个热情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皇子一扭头,就看到三皇子拍马赶了上来。 要说他这些兄弟里头,他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位老三。 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儿,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他对太子虽然也不喜欢,但如今,那份厌恶已经淡了很多。 唯独对三皇子,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更何况现在,人家老三还是郡王,而自己只是一个公,他的爵位反而爬到了自己头顶上。 “三弟有事?”大皇子语气里带着点不冷不热。 三皇子笑着道:“天寒地冻的,一个人走着闷得慌,就想和大哥聊两句。” 大皇子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冒出来一个说法:夜猫子进宅,没好事不来。 不过,自从经历了进献白鹿那事儿之后,他也学乖了。 明珠说得对,管住自己的嘴巴,少栽刺,多种花。不要轻易得罪人。 “天寒地冻的,还是少说两句吧,免得灌一肚子冷气,回头难受。”大皇子这话说得婉转,一副关心弟弟的模样。 但是实际上,他就是想告诉三皇子,没事少说话,最好是闭嘴吧! 可三皇子像是没听懂似的,郑重地道:“大哥,太子爷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直接给父皇弄了一个行宫不说,还一两银子都没从内务府拿。” “我还听去的太监说,那里头暖和的很,简直就是四季如春哪!” “等父皇在这儿住舒服了,还不知道要赏给太子多少好东西呢!” 要是以前,大皇子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义愤填膺,然后跟着三皇子说一大堆沈叶的坏话。 但是现在嘛,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大皇子了。 现在的他,已经成长了不少,至少是沉稳多了,所以他只是笑了笑道:“太子有本事,咱们比不了啊!” 听到这话,三皇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眼见自己的目的没达到,一时竟接不上话。 尴尬之下,三皇子只好干笑两声,又换了个话头:“大哥,我听说太子爷已经把这小汤山周边的地都买下来了。” “要是父皇冬天在这里住下的话,那这周边的地价非得涨上去不可!” 大皇子点了点头,别的不说,就说那畅春园周边就知道。 畅春园周边的地价原本很便宜,可是乾熙帝经常在畅春园避暑,一些王公大臣就喜欢挨着乾熙帝弄园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在畅春园值班的时候,能有地方住。 更何况,挨着皇帝避暑的地方有园子,这说出去,那多有面子啊。 普通的京官没有钱,但是这些王爷国公们,可不缺这个。 大皇子淡淡地道:“那也得看看陛下是不是留在小汤山这边住。” 这话里,不经意之间,到底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嫉妒之意。 听到这句话,三皇子松了一口气,心里踏实多了—他觉得自己熟悉的那个大哥又回来了! 可是,还没等大皇子自己回过味儿来,很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还没进行宫呢,他就觉得有点热,而且行宫那边,更是薄雾缭绕,看起来像是人间仙境似的。 “咦,那是啥呢?” 大皇子一边催马往前走,一边撒眼四处打量,竟然看到了一大片绿油油的黄瓜架! 大皇子愣了一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季节哪里还有黄瓜? 就连他平日里下酒最爱吃的凉拌黄瓜,御膳房都说没得做了。 这儿怎么会有黄瓜? 他赶紧催马跑了过去。 看着一根根挂在藤蔓上的黄瓜,伸手就拽了一根下来。 随手把这黄瓜往衣袖上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口。 清清爽爽的黄瓜味儿满嘴都是,这种味道,真是久违了! 三皇子看着大皇子大口吃黄瓜,看起来很满足,自己也下马摘了一根。 他虽然是郡王,可在皇宫里的待遇,他和大皇子的供给差不多。 大皇子没有的东西,他自然也没有。 “大哥,这还真是黄瓜!嘿嘿,也不知道怎么种出来的。”三皇子一边吃,一边感叹。 大皇子笑了笑道:“这应该是太子种的,以后想吃,找他要就行了。” “难不成,你吃个鸡蛋,还非得问问,它是哪只鸡下的不成?” 三皇子被噎得无话可说,只能闷头啃黄瓜。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像是仆从的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看到两个人吃了一根不过瘾,还要弄第二根的样子,他有点忐忑地凑了过来。 虽然看这人的模样,应该是这黄瓜的主人,但是大皇子丝毫没有心虚。 这天下都是他爹的,吃根黄瓜怎么了? “你是太子爷安排在这儿种菜的?”大皇子随口问道。 “回禀贵人,奴才就是这片菜地的菜农。”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问你,这大冬天的,怎么种出这黄瓜来的?”大皇子见他态度恭敬,非常满意,语气也和顺了不少。 “因为这里有温泉,我们按照太子爷的安排,引得温泉水过来,这里的土地温度就比其他地儿要高很多。” “所以黄瓜之类的蔬菜,都能够种得活。”那人看大皇子的态度不错,也不那么紧张了。 毕竟,他是给太子种菜的! 有太子这块金字招牌在,哪有那么多可怕的东西! “这边儿除了种黄瓜之外,还有没有种了别的?”大皇子饶有兴趣地问道。 “种的可多了!有豆角、韭菜、茄子还有……”那人一口气报了十几种反季的菜名,让大皇子有一种垂涎欲滴的感觉。 毕竟这段时间,他吃的东西除了肉之外,大多数都是白菜萝卜,让他很是难受,早就吃腻了! “这些菜都是太子自己吃吗?”三皇子看似随意的问道。 “太子爷说,这些菜除了供应宫中的贵人之外,剩下的也要拿出去卖!” “就拿这黄瓜来说,太子爷就准备趁着现在天冷卖个高价,听说准备按照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卖。” “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反正物以稀为贵吧。” 听到这话,大皇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卖的好贵;而他的第二个反应,却是自己肯定会买! 看着眼前一大片黄瓜地,大皇子只觉得眼冒金星,他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一大片黄瓜地,种的根本就不是菜,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太子可真会做生意! 就在大皇子还准备再问的时候,就见有一群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正要看看是谁不遵守行军的规矩时,一抬头,却见是乾熙帝陪着太后和几个嫔妃走了过来。 在他们的身旁,跟着的还有太子、五皇子、八皇子等人。 “太子,你这菜种得不错啊!”乾熙帝看着成片的蔬菜,满地的青翠,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他虽然没有和大皇子一样,看到这些反季的蔬菜就直接上手就啃,但是心里却也是胃口大开,准备到了行宫,用膳时多来几口青菜。 沈叶笑着回话道:“父皇,行宫周边的温泉是最好的,而且也有不少地很肥沃。” “您要是喜欢的话呢,可以让内务府在那边也种上点儿。” “有个几百亩地,宫里到了冬天就不愁没有鲜菜吃了!” 听沈叶如此一说,乾熙帝点了点头,不过他并不准备打算现在派人去种——反正太子这儿有现成的,直接从太子这儿拿来吃就行。 这次来小汤山,他本来只是抱着看一看自己新行宫的心态,要是住得不习惯,就准备随时回宫。 可是,这还没有到行宫,他就对这儿很满意了,不但温度适宜,而且这里的瓜果蔬菜,他更是满意。 如果在寒冷的天气里,能窝在这个温暖的地方猫个冬,那可真是一种享受。 一念之间,他心里忽然想起来,这一带的土地,好像都已经被太子给买走了。 这一回,太子怕是又要赚它个盆满钵满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太子坑我,这些都是我的 泡了温泉,尝了各种反季蔬菜做的菜肴,身上厚重的棉服一脱,乾熙帝只觉得浑身舒坦,神清气爽! 沈叶派人建造的这处行宫,规模不算特别宏大,但胜在精巧—环绕温泉而建,水汽氤氲上升,整座行宫恍若春日,暖意融融。 行宫之中,并没有那种空旷的宫殿,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精巧别致的楼阁,配合着温泉里袅袅蒸腾的仙气,走在其中,真像是在画中游似的。 为了多当几年皇帝,乾熙帝近年来特别注重养生。 才住了一天,乾熙帝就吩咐梁九功,把一些重要的物品都搬过来,打算在这儿多住一些日子。 天寒地冻的,就算待在紫禁城也容易感冒。 可这儿温暖如春,没事儿再泡泡温泉,别提有多舒服了! 这座行宫沈叶花了十多万两银子,但是里面建造的住处却并不算多。 每个皇子,也只是能分配到三间房屋住。 毕竟,乾熙帝跟前有头有脸的嫔妃不少,她们也跟着来了,总得安排一个地儿居住。 乾熙帝这一来,朝廷的重心也不自觉地转移到了小汤山。 首先,乾熙帝到了小汤山,南书房的大学士们就得跟过来。 他们的工作,就是把各方面的奏疏先看一遍,然后提出处理意见,再交由乾熙帝圣裁定夺。 行宫连嫔妃和皇子们都住不下,能给南书房的地方自然有限。 说起来,乾熙帝还是很重视南书房这些大学士的,特意给他们拨了一个十间房的小院。 十间房听着不少,可架不住南书房的人多啊! 几位大学士虽是轮流值班,但是底下还有不少行走和书吏。 关键是大家还回不了城,只能在这儿住着。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好处——太子爷在给陛下修建温泉池子的时候,也没忘了大臣,专门给他们也修建了池子。 平日里公务不忙的时候,也能去泡一泡温泉解解乏。 这一天,轮到张英值班,他顶着一脸风霜走进值房,就看到老对手佟国维正容光焕发地在喝茶。 张英心里直嘀咕:这老家伙在这儿熬了十天,不应该满脸倦容吗?这精神怎么这么好? 莫非,这个糟老头子吃了什么补药?所以才会这般的精神十足? 张英心里正腹诽着,佟国维就笑呵呵地开口道:“乐圃来啦,这一路辛苦啊!” 乐圃是张英的号,称呼字号的时候,就是想表达一种尊重。 不过,张英可不喜欢佟国维这么叫他,每次听到佟国维叫自己乐圃,总觉得这家伙,好像在和一个晚辈打招呼似的。 心里虽然不舒服,可佟国维非得这么叫,他也无可奈何。 毕竟,他和佟国维同为大学士,而佟国维又是首席大学士、皇帝的舅舅,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必须给佟国维一些尊重。 “不辛苦,佟相您才辛苦!” 张英这话倒不是客套,他是真觉得佟国维不容易,毕竟,在这里接连处理十天政务,还要随时应对乾熙帝的垂询。 佟国维笑了笑道:“这儿有温泉,累了就去泡一会儿,倒也不是那么难熬。” 说到这里,还关心地建议道:“等一下乐圃也去泡一下,舒筋活血,解解乏啊!” 两个人说话间,就开始交接政事,这一说就是半个多时辰。 张英看了一下天色,关心地提醒道:“佟相啊,天色不早了,您要是不早点动身,怕是回不了城了。” 佟国维却笑眯眯地道:“多谢乐圃老弟关心,我今儿不回去了!” “陛下前两日赏了我一套位于行宫东侧的小院子,虽然不大,却也有十几间房子。” “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一个温泉的泉眼,我打算今年冬天,就在这儿住下了。” “住在这儿,舒服啊!” 听说乾熙帝赐了一座院子给佟国维,张英心里有点泛酸。 同样是大学士,待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可他也明白,谁让人家是乾熙帝的舅舅,而自己只是乾熙帝的臣子呢。 给舅舅赏赐屋子是常情,大臣得赏园子的,真不多见。 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处院子住着,不用来回奔波,还能经常泡泡温泉,说不定还真能多活几年。 可惜啊,乾熙帝不会赐给他。 太子的手里倒是有不少地,要是太子肯给自己一块地,那自己敢不敢接呢? 看着佟国维得意洋洋大笑着离去,张英轻轻的摇了摇头。 刚静下心来准备办公的时候,和他亲近的南书房行走陈稳敬走了过来。 “老师,要是您也想要弄一处院子,倒也不是太难。” 听到自己学生的话,张英就是一愣! 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虽然年轻,但是从来都不会说大话。 所以,沉吟了刹那,就忍不住问道:“这院子,怎么个弄法啊?” “太子爷正在卖地,越是挨近行宫的地方,越是有温泉的地方越贵。” “距离温泉远的地方,价格则相对便宜一些。” “不过这一片地方,环境都不错,特别是在山上建一处园子住着,还是很舒服的。” “这地价倒也不贵,弟子听说,一个有温泉的,大概一百多亩的地方,太子爷也只是要两千两银子。” 陈稳敬说话间,轻轻地伸出来两根手指。 两千两银子,这对于张英来说,算不了什么。 他虽然不贪赃枉法,但是他家里的生意,每年都能给他分到不少的银子。 所以他根本就不缺银子! 只不过,平日里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他的生活一直很低调朴素罢了。 此时听到弟子的介绍,他就有点心动。 买一块有温泉的地,盖上几间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不张扬,却能让自己在冬天少受很多罪。 这买卖绝对值啊! 他这个大学士,多当一年,那就是赚了。 所以张英沉吟了刹那道:“百亩大小的园子,实在是太大了。” “我也就是偶尔过来住一下,用不着那么宽敞的地方。” “你帮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那种十亩大小的地方,够我建一进院子就行了。” “当然,里面最好带一处温泉。” 以张英的身份,其实直接找沈叶亲自谈最方便。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越是像自己这样身居高位,越应该和太子保持距离为好。 乾熙帝虽说宽仁,但是大学士和太子走得太近,难免会惹乾熙帝猜疑。 索额图就是前车之鉴! 不过,太子这生意做得是真精明。他买这些地的时候,好像最多也就是四五两银子一亩。 毕竟,这里大部分都是山地! 可是现在,一百亩的地,就要卖两千两银子,这几万亩的地全卖出去,得赚多少钱哪! 要是把这些钱都收归太仓,陛下是不是不用再改税制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也只能想一想,太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之前那些想找到他麻烦的,不但没让太子吃亏,反而是那些兴风作浪的人,弄了个人仰马翻。 自己没事儿,还是少招惹太子为好。 佟国维支持八皇子,一心想把太子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马,还是让他和太子针锋相对,使劲斗去吧。 如果说张英对于小汤山这边的地价是震惊加羡慕,那么此时的雅尔江阿,简直把肠子都悔青了! 作为一个亲王,雅尔江阿虽然被乾熙帝训斥了一顿,圣眷大不如前,但毕竟,爵位还在。 就他本人而言,他一直想着重新出来办差,最好能够重新得到乾熙帝的信任。 一个失宠又没有实职,还不如一个有差事的普通宗室。 雅尔江阿可不想他们这一脉,从他这一代没落下去,所以他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在乾熙帝身边晃悠。 不知道是看重雅尔江阿的爵位,还是觉得自己的手下应该有一个像雅尔江阿这样的人,乾熙帝最近又开始给雅尔江阿派差事了。 虽然差事都不是那么重要,但是雅尔江阿办得却是格外认真。 他清楚,自己的一切,都取决于乾熙帝。 因此,他不但积极办差,而且还经常在乾熙帝身边伺候。 现在乾熙帝来到了小汤山行宫,雅尔江阿自然要跟过来。 他看着被改造得如同仙境的行宫,对沈叶在佩服之余,心里更恨自己当初被手下人误导。 自己以前在这边有那么多地,一年也就是出产几千两银子而已。 可现在,这些地被太子经营得风生水起,想一想都让他内心里觉得愤恨不已。 不过,他对太子再不爽,也得在这弄一个园子,最好能离行宫近点儿,这样可以方便给乾熙帝请安。 他知道,自己要想找回自己失去的圣心,那就要多在乾熙帝面前多露个脸。 否则,失去的这些东西他永远拿不回来。 不过,让他难受的是,当他准备在这买一千亩地,弄一个园子加种植的小庄子的时候,管家给他带来的消息却是这一千亩地可以卖给他,但是价格却不是一般的贵。 一千亩地,两万两银子! 这还是太子看在他雅尔江阿是亲王的份上。 要不然,这挨近温泉行宫的地,根本就不卖给他。 想当初自己和太子打赌,把这么一大片风水宝地输了个精光,雅尔江阿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早知道这块地如此的值钱,他说什么也不会和太子打赌。 实在是太憋屈了! 要知道他输的可是几万亩地,如果按照太子现在的价格算,那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啊! 太子坑我啊! 这些原来都是我的! 雅尔江阿内心虽然愤恨,却也只能咬着牙对管家吩咐道:“你和太子的人接触一下,就说这块地……我买了。” “另外,你派人关注一下太子在这小汤山究竟卖了多少地,算算他究竟挣了多少钱!” 第三百三十四章 血洒吏部 乌云压城来 京城的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可小汤山那片地界儿反倒热乎起来! 自从皇帝跑到小汤山泡温泉度假,太子农庄里的新鲜蔬菜就源源不断地送进京城的各大酒楼。 不少达官贵人都琢磨着,想在小汤山那边置办一个过冬的园子。 这帮铁帽子王爷们有的是钱,有大的就不买小的,所以他们要的地方,不但有庄园,还有大片的田地,既能住人,还能种菜,自给自足。 这一来,他们要买的地可不少。 出手就是上千亩起步,地价愣是比京城附近的土地还要贵很多! 可即便这样,为了方便给乾熙帝请安,时不时地露露脸,这帮人还是照买不误。 起初,只是想离皇上近点儿,到后来,竟成了互相较劲儿的地方。 在皇帝过冬的小汤山,没有自个儿的庄子,大冬天吃不上自家温泉地里长出来的绿叶菜,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顶级勋贵! 这股攀比风一刮,沈叶手里囤的地,没几天就卖光光了! 这十几天的功夫,收回了本钱不说,还狠狠地大赚了一笔。 就在沈叶卖地卖得火热时,京城里头,京察也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都察院和吏部联手,在京四品以下的官员,一个个又忙活了起来。 有些人就算背后有大佬罩着,同样怕出个什么岔子,栽在这京察上。 一旦被评个“不合格”,不要说升官,眼下这乌纱帽都没有了! 这让人不得不小心谨慎,生恐自己大意失荆州! 不过,随着吏部和都察院联手定下的贬谪名单一出,本来焦灼的氛围,顿时变成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被评为优秀的,自然是眉开眼笑。 被评为不合格,甚至贬谪的,一个个都是面如死灰。 “这不公平!” 京城孙家酒店的包间内,两个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可围坐的众人却没有一个动筷子的。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被贬谪,可这次被贬谪的几个同僚,却让他们愤愤不平。 因为这几个人,都是大家公认的履职尽责的老实人! 就算评不上优秀,最起码也是合格。 怎么也不至于被贬谪啊! “这不公平!”一个面庞发红的年轻男子恼火地说:“朱墨兄的人品和能力,在太常寺里,那是数一数二的。” “毫不夸张地说,他一个人就干了半个衙门的活儿!” “连节假日,朱墨兄都很少休息。” “而且,他还是二甲的进士及第!” “如今居然落得个“不谨”,直接被罢职了,这还有天理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是义愤填膺,更有人拉着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道:“朱墨兄,这件事儿不能这样算了!” “咱得向皇上联名上书,京察这种大事,岂能任由吏部胡乱折腾!” 李纯默看着一脸戚戚然的同年申朱墨,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和申朱墨交情不深,但也知道这个人一向做事勤勉、任劳任怨,是大家眼中的老实官儿。 可是,这么一个人,居然被弄了一个不谨,然后直接给罢了职。 这也太欺负人了! “各位同年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是算了吧,咱们得罪不起!”申朱墨朝着四周拱了拱手,满脸苦涩地说道。 “朱墨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个头有点高的年轻人不解地问道。 申朱墨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朱墨兄不说,还是我来说吧。”一个看上去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扬脖把杯中酒喝下去,冷哼道:“我替他说吧!朱墨兄,你之所以落得被贬黜的下场,不就是因为你背后没有人吗!” “本来应该被贬黜的那个人,是太子爷门下的人。” “嘿嘿,人家自然不会被贬黜!” “听说为了京察,太子爷帮着给他门下的人都打了招呼。” “所以,贬黜了谁,都不会贬了太子爷的人。” 说到这里,他有点义愤的道:“只不过,留着一帮酒囊饭袋,把兢兢业业的人踢走,太子爷他,他就心安吗?!”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有人赶忙劝道:“陈兄,你喝多了!”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更何况这次京察,哪个当大佬的,不护几个自己的门人。” “这并不只是太子爷自己这样做。” 听到这话,那姓陈的人反而更激动了:“老兄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其他人就算护短,多少还讲点儿规矩。” “就算护短,也得护一些人品过得去的人啊!” “太子护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哪!” “不是酒囊饭袋,就是人品低劣之徒!” 申朱墨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大家也识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李纯默这顿酒吃得憋屈,他虽然京察合格,可好友无故被贬黜,心里确实窝火。 对于太子,他之前很是敬佩,这会儿也烟消云散了。 而作为这次聚会主宾的申朱墨,则是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散之后,众人带着几分醉意和不平,各自离去。 申朱墨喝了不少酒,人走的踉踉跄跄。 那位替他打抱不平的陈兄,主动送他回家。 陈兄起初还一脸关切,等人都走远了之后,他忽然声音一冷:“申兄,你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 “今晚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走了最后一步,一切都功德圆满了。” 听到这话,申朱墨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恼火道:“好一个功德圆满!你……你……” 那姓陈的冷冷地道:“申兄,你这一走,你的家人都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如果你不走,不但是你本人要身败名裂,全家最少也要发配到宁古塔。” “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宁古塔受苦吗?” 申朱墨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的愤怒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看着一脸冷厉的同伴,他最终无力地叹道:“认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兄的脸上再次泛起了笑容,他拍了拍申朱墨的肩膀道:“申兄,你很快就会发现,认识我,是你的运气再好不过。” “你正是因为认识了我,才免去了身败名裂。” “你放心,我对天发誓,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培养你儿子,最起码,也能让他在成就上超过你,比你有出息。” 听到这话,申朱墨的脸色一正。 他冷冷的道:“我的儿子不用你培养,你也不用让他参加科举。” “他只要是安安稳稳的做一个富家翁就行。” “如果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陈兄拍了一下申朱墨的肩膀道:“朱墨兄放心,我这个人说话算话。”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低沉的道:“这件事情,有大人物在看着。” “那些许你的条件,也是大人物答应的。” “如果我们这次能够成功,收益不是一般的大。” “申兄,能够参与这么大的一个事情,你这也算青史留名了!” 申朱墨看着同伴有点癫狂的神色,脸色越发的有点冷。 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无用,只能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阴沉的天伴随着北风,吹的人都不愿意睁开眼睛。 平日人来人往的吏部,此时只有几个把门的兵丁锁在门洞口躲避着寒风。 这个时候,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情谁也不愿意出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六品官虽然不小,但是这分在什么地方! 在吏部这种管理天下升迁的地方,六品的官员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所以守门的兵丁,并不怎么将来人放在心上。 就在他们继续躲避着寒风的时候,来人突然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然后大声的道:“京察不公,吏部不公,我不服!” 这声音让两个守门的兵丁吓坏了。 而且他的话,也惹来了几个正好来吏部办事的官员的目光。 也就在他们诧异的时候,就见那人突然带着一丝癫狂的道:“陛下,皇上,您的吏部就只有这两个石头狮子是干净的。” “今天,我就让这石头狮子,知道我的一片丹心。” 说话间,那人就直朝着石头狮子冲了过去,然后头重重的撞在了石头狮子上。 也就是刹那,灰色的石头狮子就被鲜血给染红了一片。 不论是来吏部办事的官员,还是看门的兵丁,一个个都吓傻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竟然遇到了如此暴烈的事情。 一时间,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是太常寺的郎中申朱墨!”有人惊呼道。 “你们看住大门,我去报信!”兵丁头目一边给自己的下属吩咐,一边快速的朝着吏部冲了过去。 吏部在紫禁城外,周边都是衙门! 有人死在吏部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当吏部的三个堂官走出来的时候,吏部的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他们都是各部的官吏,此时正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作为吏部尚书的邹云锦,此时脸色铁青。 他不知道是谁在找事,但是他清楚,这一次吏部的麻烦可是大了! 看着倒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阴沉的天,他的心中出现了一句话——乌云压城! 第三百三十五章 奉君以诚 天下有雪 这么多双官员的眼睛盯着,事儿又出在吏部的大门口,想要捂住是绝对不可能了。 邹云锦当这个吏部尚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人也不傻。 不是聪明人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守好了申朱墨的尸首,然后让人火速通知了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 既然这种事儿自己躲不过,邹云锦干脆多拉一些人下水,总好过自己一人背锅。 他心里清楚,既然有人存心找事儿,瞒是瞒不住的,只能尽量把自己摘干净。 至于那帮看热闹的官员,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开口道:“诸位在吏部门口围着,是有公事要办吗?” “如果有,我这就派人把名字先登记一下!” “咱们慢慢谈!” 看热闹的官员虽然不舍得走,可是吏部尚书亲自发话,谁也不敢久留,没一会儿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吏部出了事,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都来得飞快。 面对这种棘手的事,两个衙门都不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扯皮了半天,最后还是步军统领衙门接了。 毕竟,吏部在内城,是他们的地盘。 在吏部和顺天府同知的见证下,仵作给申朱墨验了尸,除了能够证明身份的官印之外,就是一封遗书。 发现遗书之后,邹云锦迟疑了瞬间,还是决定亲自看一看。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他作为吏部尚书,总要弄明白:这个太常寺的郎中,为什么偏偏要死在吏部的门口吧? 打开遗书,邹云锦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遗书里字字悲愤,历数了自己这些年的兢兢业业,结果京察却被评了个“不谨”,弄了一个贬黜。 而那些平日里什么也不干游手好闲的同僚,不但没有受到处分,反而还升了官。 信中更是发出了灵魂拷问:“吏部诸公,你们为了讨好大人物,连良心都不要了吗?” 虽然没有点明大人物是谁,却把一个个无所事事却得了“优秀”的人全捅了出来。 看完这封信,邹云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迟疑片刻,把遗书交给了步军统领衙门的来人。 这事儿他压不住,也不能压。 堂堂吏部,居然闹出来这种六品官员撞死门口的丑闻,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不仅是打吏部的脸,更是打乾熙帝的脸。 乾熙帝一定会过问。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确定对申朱墨的评定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有扎实的证据证明,对申朱墨的评定无误,那就好说了! 乾熙帝为了维护户部的权威,说不定还要拿申朱墨开刀。 可是,万一评定有误,那他们整个吏部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个吏部尚书,更是首当其冲,怕是罪责难逃了。 一想到申朱墨遗书里的内容,邹云锦就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他隐隐的有一种感觉,申朱墨应该没有说谎。 真要撒谎了,也不至于以死明志,撞死在吏部大门口。 邹云锦立刻召集吏部的左右侍郎和各部的郎中到大堂。 简单通报了一下情况之后,就沉声地问道:“太常寺的考核,是谁具体负责的?”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五品官站出来,额头冒汗道:“大人,是小的负责太常寺的考核。” 邹云锦皱了一下眉头,他一向不是太喜欢这个程大人,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跟他共事起,就是那种八面玲珑之人,说白了,他就像一只泥鳅似的,太油滑! “程大人,你说说,太常寺的考核是什么情况?这个申朱墨为什么会被评定为不谨,而且还贬黜?” “你给我说一下理由。” 那程大人额头的汗水出得更多了,他迟疑了刹那,声音发颤道:“邹、邹大人,太常寺……太常寺的考核,一切正常。” “这个申朱墨之所以被评定为不谨,是……是他们太常寺的太常卿陈大人定的。” “我们……我们只是尊重他们的意见。” 一听这话,邹云锦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这位程大人,八成是收了什么好处。 “照你这么说,太常寺的其他人,都比这个申朱墨更称职了?”邹云锦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程大人心里发虚,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 “真是这样吗?那我问你,李云深、章志明,这两人,他们真的合格吗?” “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在我这儿你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可是到了皇上面前,你觉得你还能糊弄过去吗?” 程大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吏部右侍郎,低声地请求道:“邹大人,下官……请求单独回话。” 要是放在平时,邹云锦或许会给他这个面子。 毕竟,单独汇报工作,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眼下这局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吏部,盯着他这个吏部尚书。 一个不小心走错,就有可能失了圣心。 所以,他沉吟了刹那之后,就冷冷地朝着程大人道:“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儿是吏部,在座的也都是在吏部自己人,都是可以信任的。” “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我告诉你,藏着掖着也是没用的!” 那程大人听了邹云锦的话,当下一咬牙,豁出去了:“邹、邹大人,那……那两个人,都是太子看重的人。” 邹云锦心里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会牵扯到太子。 一时间,他越发觉得心乱如麻。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儿,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任何牵扯到太子的事,都不是小事。 背后往往另有文章。 一个六品官员,就因为考核不合格,就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血洒吏部,这明显不简单。 起初他还以为,对方是冲着他们吏部来的。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冲着太子去的! 他们吏部,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发现,不但没让他觉得轻松,反而更多出几分恐惧。 因为涉及到太子的争端,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道:“程大人,在京察开始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京察之事,要小心再小心。” “不论谁打招呼,我们吏部都要唯才是举!” “你……你竟然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现在出了事,我看你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陛下交代。” 说到这里,他朝着坐在自己下首,看上去犹如石雕泥塑一般的两个侍郎看了一眼道:“两位大人,你们怎么看此事?” 吏部左侍郎纳尔恕面无表情道:“英明无过于皇上,既然事儿瞒不住,那只有请求圣裁!”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切由乾熙帝做主。 邹云锦听得却是心里发堵。 这件事儿捅到乾熙帝那儿,丢人的是他这个尚书,纳尔恕虽然是左侍郎,但他不是吏部的一把手。 一旦乾熙帝怪罪下来,最大的可能是惩罚自己。 而纳尔恕,却很有可能被乾熙帝重用。 但是纳尔恕的话,他还反驳不了,毕竟人家说的堂堂正正。 “这件事儿自然是要禀告陛下。”吸了一口气的邹云锦,压下火气,一甩袖子道:“程大人,你还是下去想想,该如何向陛下解释你的考核吧。”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右侍郎楚明诚道:“楚大人,你有什么意见?” 楚明诚道:“这次京察,咱们吏部虽然牵头,但是都察院也参与了。” “我觉得,出了这种事情,不能光我们一家担着,都察院在这里面,同样要负责。” 邹云锦对于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虽然左都御史陈廷敬和他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难同当也是必须的啊。 就在他打算回头和陈廷敬也商量一下的时候,站在下首,脸上冒着油汗的程大人突然颤声问道:“部堂大人,下官要向陛下解释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将太子爷给说出来?” 听到这话,不论是邹云锦还是纳尔恕等人,一个个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将太子拉出来,确实能减轻罪责。 可是这种事情,也会遭到太子的记恨。 现在的太子,也许奈何不了一个部堂,但是等太子登基之后,那就是后患无穷。 可是,如果不提太子,当着如此多人的面问出来,那岂不是让自己欺君。 思前想后,邹云锦把心一横,朝着上方一拱手道:“我等臣子,对待陛下除了一个忠字,就是要有一个诚字!”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获得陛下的隆恩和体谅!” “程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说完这些,邹云锦一会袖子道:“大家回去之后,将咱们的京察名单好好的对一下,看看还有什么篓子没有。” “虽然陛下仁慈,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一定会让人审查这次京察。” “我不希望大家谁再出问题。” 说话间,邹云锦就朝着吏部的大堂外走去。 就在他推开房门的刹那,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开始飘起了大雪。 天下有雪! 第三百三十六章 做人不要吃独食 小汤山,刚刚从温泉里面出来的沈叶,就觉得浑身舒坦。 因为房屋中安装了供热水流过的铜管,可以说此时的水温温暖如春。 看着外面的飞雪,吃着刚刚从地里摘来的新鲜黄瓜,沈叶觉得一片的舒爽。 小汤山这边的种植还没有搞好。 最好能够将错季的水果也种出来,那样才能够…… 就在沈叶悠然的享受时,穿着一身家居服的曹敏走了进来。 虽然这里是行宫,但是在修建行宫的时候,沈叶对于这里就已经做了分割。 大的地方虽然给了乾熙帝,但是他却在行宫之中,给自己单独修了一个占地二十多亩的小园子。 虽然不能说这里比行宫精巧,但是却胜在幽静。 而且这里独成一方天地,乾熙帝基本上不会让人来这里。 “太子爷,您看看这个。”曹敏说话间,将一个账本递给了沈叶。 沈叶拿起账本随意翻看了两页,目光就落在了账本最终的数字上:一百四十五万六千八百两! 这是这几天买地的收入。 “怎么了?”沈叶心中暗自估计了一下,觉得这个数字好似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王公大臣们在小汤山这边买地非常积极,特别是自己说出挨近行宫的地要限量出售的时候,买的人更多。 现在几十万两收购的地,有的卖出了十倍甚至是二十倍的价格,这已经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按照沈叶的估计,等过了年之后,他这收益还要多一倍。 看着神色淡然的沈叶,曹敏忍不住道:“太子爷,这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朝廷上下,都知道您整了这多钱,未免就会有人在陛下面前进谗言!” “臣妾觉得,您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沈叶轻轻的抱了一下曹敏道:“我挣不挣这么多的钱,都会有人对我有意见的。” “毕竟我是太子,对我有意见的人少不了。” 曹敏听沈叶如此说,不由得轻轻的点了点头。 太子的身份,本身已经让沈叶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实际上,太子最让人眼红的,不是他的钱财,而是他的地位。 就在曹敏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劝一下沈叶小心的时候,前世的经验却快速的涌动在沈叶的心中。 他前世之中,虽然没有太大的成就,却混了一肚子的经验。 这其中就有一条,那就是最好不要吃独食。 吃独食真的很爽,但是很多吃独食的人,也会失败的很惨。 最明显的就是那位西楚霸王,就是因为不舍得将官位封赏出去,结果弄的乌江自刎。 而实力大不如他的刘邦,却凭借着有福大家享这一条,成功抓住了大多数人,从而成了皇帝。 自己这次能够挣三百万两银子,这独食吃下去,其他人虽然看着都是挺羡慕,大多对自己没有办法。 可是保不住就要有人去乾熙帝那边说坏话。 而自己能够挣这么多钱,实际上是借了乾熙帝的风! 如果乾熙帝不在这里经常住,这里的地价也起不来……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沈叶就笑着道:“去准备一下纸笔!” 曹敏虽然不知道沈叶要干什么,但还是快速的将墨给沈叶准备好了。 沈叶拿起毛笔,快速的在纸上写道:白银一百万两,除了这些之外,沈叶又写了毓庆银行四个字。 将这些弄好,他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章,而后轻轻的在上面盖了一个印! 沈叶挣来的银子,都存在毓庆银行之中,所以这以毓庆银行的名义开的银票,那就能兑一百万两银子。 在朝着这个简单的银票看了两眼之后,沈叶就在这银票上写了一个序号,从而让这个银票显得无比的正式。 “太子爷您这是干什么?”曹敏看到沈叶手写的银票,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轻声的问道。 “你的心中不安也是对的,不能吃独食!”沈叶笑着道:“所以我准备给父皇分红一下。” “毕竟,咱们能够这么挣钱,还是借了他的光。” 听到沈叶如此说,曹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皇帝有的是银子,但是皇帝不是不重视银子。 他也不会嫌弃自己的银子多! 太子这一次一下子挣二三百万两银子,乾熙帝嘴中虽然不会说什么,却也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被儿子给利用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心中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小疙瘩,但是有些不舒服是正常的。 可是一旦太子将这些钱拿出来一部分给乾熙帝,那乾熙帝心中的这一丝不喜欢,瞬间就会变成大喜。 沈叶放下那张一百万两的银票,又随手拿起了笔,在另外一张裁剪好的宣纸上,写了十万两的模样。 同样是盖章,同样是写了编号。 将这两个银票弄好,沈叶就拍了一下曹敏的肩膀道:“我去陛下那边看。” 曹敏亲自将沈叶送到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之所以担心,是因为太子挣钱挣的太多了点。 这种钱还是取巧,虽然没有人敢对太子正面说什么,但是不知道多少人要在乾熙帝面前给太子上眼药。 就算是当皇帝的乾熙帝,面对儿子动动手,就挣了几百万两银子的事情,也不免有些着相。 虽然乾熙帝不会如何,可是心头的疙瘩,那总是越积越大的。 吃独食长久不了! 太子能够听劝,这让她的心中感到很是有些欣慰。 也就是五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住的四知书屋! 虽然这里并不大,但是因为修建的精致,再加上整个房屋的下方,都铺设了温泉流动的铜管,整个屋子是温暖如春。 所以乾熙帝大多数的时间,就住在四知书屋。 说是书屋,实际上一排足足有二十间屋子。 乾熙帝就住在这些屋子的中间。 此时屋外寒风呼啸,而屋子里却温暖如春,琉璃厂烧的玻璃虽然块不大,而且也不是太晶透,但是却比窗户纸强的太多了。 梁九功站在门外,虽然穿的并不是太厚,却也显得很是从容。 “见过太子爷!”看到沈叶过来,梁九功快速的请安。 沈叶随口道:“父皇在忙吗?” “陛下刚刚和张英大学士谈完,现在正在看书。”梁九功笑着道:“太子爷要见陛下,我这就给您禀告去。” “那就麻烦老梁你了!”沈叶笑呵呵的说道。 一般的太监,沈叶可以随意赏赐,不过对梁九功,他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毕竟这是乾熙帝的贴身太监,如果两个人太过亲近,那么乾熙帝的心中,就要犯嘀咕了。 梁九功通禀了半分钟,就快速的走出来的道:“陛下请太子爷您进去。” 沈叶走进四知书屋,就觉得屋子里热气逼人。 乾熙帝穿着一个丝绸的单衣,正在悠然的写字,看到沈叶进来,就笑着道:“太子,过来看看朕这字写的怎么样?” 沈叶快速来到乾熙帝的身前,就见乾熙帝正龙飞凤舞的写着:澹泊敬诚四个字! 乾熙帝的字练了不少年,再加上师傅也都是当代的书法家,所以沈叶评价起来,倒也觉得不难。 他仔细看了两眼,这才笑着道:“父皇您的字清丽洒脱,可以说已经深得董其昌书法的精髓。” “不过在儿臣看来,董其昌的书法和父皇相比,还是少了父皇的帝皇气度。” 乾熙帝最近临摹最多的,就是董其昌的字帖,此时听到沈叶的评价,不觉笑了起来。 要说他的字比董其昌好,那他可不敢承认,毕竟人总是要点颜面的。 可是太子说他的字比董其昌的字多了帝皇气度,这让他欣然接受,毕竟他是帝皇,而董其昌不是。 董其昌的字没有帝皇气度,这是非常正常的。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倒也中肯,只是咱们父子在一起的时候说说吧。” “不要当着张大学士说,他可是公认的书法大家。” 说话间,乾熙帝放下笔道:“你这大冷天的不在屋子里待着,跑我这里干什么来了?” 沈叶笑着道:“儿臣来给父皇送分红来了!” 说话间,沈叶就将放在怀中的那张自己写的银票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了乾熙帝。 分红! 乾熙帝一边接过银票,一边随口问道:“咱们两个又没有一起做生意,你给我分什么红!” 不过当他看到银票上的数字,顿时露出了一丝的愕然。 虽然是皇帝,但是乾熙帝对钱还是喜欢的。 毕竟没有钱,就算是皇帝,那也是过得很不舒服。 一百万两,这也不少了! 沈叶看着乾熙帝一副惊愕的模样,就笑着道:“父皇,这次小汤山的卖地,实际上儿臣是沾了父皇的光。” “说起来这笔生意,是儿臣在运作,父皇您亲自帮忙,才算是做成的。” “如果没有父皇您亲自出马,也是赚不到这些钱的。” “所以这盈利,自然是咱们两个人的。” “您的一百万两分成,儿臣已经给您存在了毓庆银行,您什么时候用,都可以直接去银行取!” 听沈叶如此说,乾熙帝觉得好似也是这个道理。 他捏着沈叶递过来的一百万两,就笑着道:“既然你这样说,那这个钱我就收下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可以随时和我商量。” 乾熙帝这不是客套话,而是他心中真的这样想。 什么都不干,落一个行宫和一百万两银子,这生意他自然盼着多多益善。 就在沈叶准备开口的时候,梁九功急匆匆的走过来道:“陛下,张英大学士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看梁九功的脸色,乾熙帝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知道,张英刚刚走,这时候匆匆而来,一定是有大事。 第三百三十七章 长年烧香,自有神佛庇佑 张英一路小跑着赶过来,额头上都冒了汗珠。 外头明明寒风呼啸,刮在人身上有点刺骨,他却心急如焚,浑身发热。 他是真急了——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慌! 为啥?太常寺的一个六品郎中,居然在吏部的门口,一头撞在石狮子上自尽了! 这种事,绝对会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张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乾熙帝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一个名声:一心想做一位圣君! 他要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一旦出了这档子事,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要命的是,文武百官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打听过了,这个叫申朱墨的郎中,本来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莫名其妙的被评为“不合格”要贬官,纯粹是为了给太子爷的两个门人让道腾位置! 这下可好了,底层的官员们非得同仇敌忾,炸锅了不可。 一个不好,就有可能会闹出联名上书这种大动荡。 毕竟京察的过程中,已经让相当一部分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等张英快步走进四知书屋,一眼就看到太子也在,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他想来,这一次过来,最好是单独向乾熙帝汇报的。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作为一名老臣,此时的情形虽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却还是很快稳住了心神。 “臣叩见陛下!” 张英恭敬的朝着乾熙帝行礼。 乾熙帝摆摆手道:“张大学士,你也一把年纪了,以后这种虚礼,就不用太坚持了。” “梁九功,看座!” 在奏事的时候赏赐座椅,这可是一种天大的恩宠。 张英谢恩之后刚坐下,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乾熙帝就已经发问了:“张大学士行色匆匆,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英深吸了一口气道:“陛下,刚刚步军统领衙门和吏部来报,太常寺原郎中申朱墨因为不满京察结果,在吏部大门口撞死了。” “这是奏疏!” 一旁的沈叶听了君臣的奏对,一脸的事不关己。 这次京察,他也就是给年栋梁等少有的几个心腹打了招呼,至于索额图给的那些名单,他压根儿就没理会。 在他看来,那些人良莠不齐,究竟谁能用,谁不能用,还需要考验。 正好凑这次京察,筛一筛。 如果连京察都过不了,那根本就不配进入他的麾下。 毕竟,他也不是收破铜烂铁的,什么人都照单全收。 乾熙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向来以圣君自居,觉得古往今来,能超越自己的帝皇不多,却没想到,这京察竟然闹出了这等丑事。 六品官员以死明志,究竟是京察真的出了问题,还是…… 他一把抓过奏折,飞快地翻阅起来。 吏部邹云锦的奏折上,对于事情的经过并没有隐瞒。而步军统领衙门的奏折后面,则附带着申朱墨的遗书。 在乾熙帝看来,申朱墨的遗书,字里行间满是怨愤。 这怨气,不单单是对吏部,也有对自己在太常寺的上司和同僚,尤其是对那几个靠山硬,平日里光拿俸禄不干活的。 乾熙帝在位多年,对于宫里那点门道儿,也是心知肚明。 他当然知道六部之中,并不是你干得多,就能提拔得快。 实际上,这种情况,在他掌控的朝堂同样适用。 他乾熙帝提拔自己的心腹亲信也从来没有手软过。 但是,对于那些勤勤恳恳干活的人,乾熙帝虽不至于快速提拔,却也会给人家一个立足之地。 没想到这次京察,有人吃相竟然如此难看! 这让乾熙帝心里很是恼火! 他的目光扫过名单上两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就大致有了答案。 太子究竟有多少门人,乾熙帝虽然不能说全部掌握,却也知道了不少。 毕竟,有的人在跟随着索额图成为太子一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遮掩。 甚至还有人主动将这种事情宣扬出去,从而增加自己的声誉。 这两个人,就是跟随太子的。 莫非,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打招呼了吗? 乾熙帝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沈叶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回避一下,毕竟这种事情,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就在这时,乾熙帝的目光却朝着他看来,那眼神儿可足够犀利。 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莫非,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系? 可是,自己明明没有给谁说过情啊! 就在沈叶疑惑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沉声地问道:“太子,你认识李云深和章志明两个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叶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索额图给自己的那本效忠书。 那上面,确实有李云深和章志明的名字。 只不过两个人的官职并不是太重要,所以沈叶并没有在意。 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皇帝突然问起,沈叶疑惑之下,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俩人,莫非牵涉到自己? 一念之间,他就沉稳地回应道:“父皇,这俩人儿臣有点印象。”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儿臣和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接触。” 不管乾熙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两个人,沈叶的原则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没必要撒谎时候,绝不撒谎。 毕竟作为太子,他的一言一行,都是要被记录的。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回答,目光微动。 太子最近一段时间内,确实和外臣接触不多,总体来看,还是很安分守己的。这也是他最近对太子比较放心的原因。 更何况,太子对自己,好像也非常不错。 别的不说,不仅给他修了这小汤山,每日的请安从不间断,就连赚了钱都知道分自己这个老父亲一份…… 想到这些,乾熙帝就觉得自己的心头一软。 虽然太子对于皇帝而言,是一个不小的威胁,但是太子能当到这个程度,也是非常不错了。 能为自己分忧解难,又能为自己赚钱,还知进退的太子,并不好找! 思索之间,乾熙帝的心里猛地冒出来一个想法:莫非,有人在故意针对太子吗? 毕竟,一个六品郎中,就算被罢官回乡,凭着进士功名也能逍遥度日。 犯得着为了争一口气,这般的极端暴烈吗? 京察之中,各个大佬给自己的弟子门生打招呼,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为什么这个申朱墨死的时候,别的人不提,偏偏就单挑太子的人说事呢? 种种疑虑在乾熙帝心头翻涌,乾熙帝的思绪快速的扩展。 他沉吟了刹那,还是朝着沈叶问道:“太子,在这次京察之中,你可曾给吏部打过招呼?” “父皇要问,儿臣不敢隐瞒,儿臣在这次的京察之中,确实打过招呼。” 沈叶在稍微沉吟了刹那之后,就老老实实地道:“儿臣一共打了两个招呼。一个是年栋梁;另外一个,就是代表理藩院和吏部尚书谈了一下理藩院的京察。”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张英垂首而立,默默地听着父子的对答,大气都不敢出。 他在看到申朱墨的遗书特意点出太子门人时,就意识到,这件事情是冲着太子来的,分明是要把祸水东引。 因为上面提到的两个人,确实是太子的门人。 在京察的过程中,给自己的亲信打招呼,本身就是常态。 如果不能庇护自己麾下的人,那么大佬还怎么能够成为大佬。 他张英也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乾熙帝沉吟了刹那,未置可否,转而问道:“太子,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叶虽然不想掺和,但是这件事情已经把他拖下水了,他不得不发声。 甚至可以说,此事让他成了不少人眼中,那操控着京察的幕后大佬,是迫使申朱墨自尽的幕后推手。 沈叶稍加思索之后,正色道:“父皇,这件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但是儿臣觉得,我们更应该通过事情的表象看本质。” 张英对于乾熙帝问太子怎么办能理解,除了给自己儿子一点压力之外,也是考验一下太子的治国能力。 在他看来,面对这种棘手的事,最好的办法除了安抚死者家属之外,还应该对京察进行一次深入调查,从而转移大家的视线,没想到太子居然另辟蹊径。 现在太子这话,跟他的感觉有点不对啊! “父皇,儿臣觉得,京察咱们沿袭的是前朝,虽然不能说没有丝毫改变,但是改变很小,可忽略不计。” 沈叶郑重的道:“所以,京察之中,实际上积弊已深。这些问题,也是让群臣腹诽的。” “儿臣以为,应当从制度上进行革新,让普通的官吏也有发言权,增加他们的评议权,让他们对京察有一种参与感,方能避免申朱墨这样的悲剧重演。” 乾熙帝本意是存着考验太子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却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指制度根源,给他来了一个剑走偏锋。 不对,好像太子的话,才是解决问题的治本之策。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乾熙帝挑眉道:“对京察进行改制,你说得简单,京察沿袭了这么多年,自有其道理。” “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既然你说改变,那你给我说说,京察具体应该从什么地方进行改变,又该怎么改变?” 乾熙帝的话,张英暗暗点头,非常赞同。 他觉得此时的太子,等于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又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毕竟,这京察改制,岂是儿戏? 第三百三十八章 啥京察,不就是弱化的年终考核吗 一项制度能够延续百年,那必然有它的过人之处。 就算是王安石和张居正那样的能臣,推行改革前也得反复斟酌,深思多年。 太子现在突然提出要改革京察制度,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就在张英暗自感慨的时候,乾熙帝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太难为人了! 太子虽然聪慧,但这么复杂的事情要他当场作答,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就在乾熙帝打算给太子一个台阶,让他“随便说说”的时候,沈叶却开口了! 这种事儿对于沈叶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京察,说白了,不就是年终考核嘛,不不不,比起年终考核,还弱化了不少,更宽容一些。 这种年终考核,沈叶年年参加,对于里面的弯弯绕,那可太清楚了。 他沉稳地说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京察制度,其实还可以再添加一些内容。” “比如,可以设置一张互评表,把所有官员都列到这张表上,然后每个人按照优秀、良好、称职和不称职来评比……” “……这样一来,堂官可以评自己的下属,下属们同样也能给堂官的工作做一个评价……” “还有,儿臣觉得还可以适当的增加’个人谈话’环节,也就是说,在这个环节之中,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而负责考核的人,必须对谈话内容予以保密。” “还有,在一个部门之中,也可以让各级官员对部门的情况进行评价,从而确定这个部门的堂官工作是不是合格……” 太子侃侃而谈,张英的脸色就是一变。 他觉得太子所说的这些办法,虽然新奇,却并非不可行。 只不过,这些办法执行下去,堂官的日子,可就有点不好过了。 不论谁来当堂官,都不可能不在乎下面的意见,这样就能避免一些堂官的独断专行。 而朝廷这边,也能通过更多的渠道,来知晓大部分朝臣的真实情况。 这些办法确实高明。 可是,这真的是太子刚刚想出来的吗? 张英有点懵,他虽然不敢相信,但是这个问题,确实是乾熙帝刚刚才问的太子。 而太子也没多想,就直接给了答案。 这答案,实在巧妙,不但增强了京察的作用,还提高了普通的朝廷命官在京察中的参与感。 最重要的是,它还削弱了某些大佬在京察过程中操纵局势的能力。 这是张英不愿意看到的。 但对乾熙帝来说,却是喜闻乐见的局面。 毕竟,对乾熙帝而言,他不喜欢任何一个部门变成铁板一块。 单独谈话和互评表,正好多了一个让皇帝看清楚各部内情的渠道。 乾熙帝一边听,一边默默地琢磨沈叶的意见。 张英能够想到的,他同样能够想到。 而且,他还想到了另外一点,那就是通过这个办法,还能减弱吏部在京察之中的权利。 甚至通过这种办法,还可以减弱吏部的权势,让以后的官员调整,不再是吏部一家说了算。 想到这些好处,乾熙帝的心思就从申朱墨的死,直接转移到了京察改革上。 “太子,如果按照你说的去做,那岂不是意味着有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种局面:干得再出色,也不如人缘好?” 对于乾熙帝这种问题,沈叶早有准备。 他从容应道:“朝廷需要的是英才,能力越强,越应该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儿臣觉得,一个人就算能力再强,他终究只是一个人。” “所以一个合格的英才,如果不能团结同僚,那他就不适合登上更高的位置。” 乾熙帝对于沈叶这个说法,虽然觉得有点偏颇,但是仔细琢磨了一下,却也觉得有道理。 对于四品以下的官员而言,他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但是,对于那些坐镇一方的大佬们来说,如果不能充分发挥下属的作用,调动团队的积极性,那就不适合当一方要员。 “你刚才说的这些有些零散,回去写一个条陈,朕再让大学士和吏部讨论一下。” 乾熙帝顿了顿,又扬了扬手中的奏折道:“你觉得申朱墨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沈叶沉吟之间道:“父皇,儿臣觉得,申朱墨这件事情不宜扩大追究,对于申朱墨的一家,应该抚恤。”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死者为大。” “朝廷该给的抚恤,一定要给足!” “另外,可以把太常寺当成试点,试行新法考核,让坏事变成好事。” 乾熙帝点了点头,太子的处理方法,正合他意。 所以乾熙帝沉吟了瞬间,就朝着沈叶道:“那这件事情,就按照太子的意思办吧!” “张爱卿,你让步军统领衙门安排下去,让他们对于这件事情仔细调查。” “朕倒是要看看,这个申朱墨的死,到底是一次意外,还是有人在这里面兴风作浪。” 张英听到这话,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个想法:乾熙帝对于太子如此的维护有加,是不是意味着,太子的地位将会越来越稳? 他原本以为,太子当的时间越长,成为皇帝的可能性就越小。 可是现在,他的心中却莫名的生出了一点想法,那就是现在的太子,乾熙帝真的舍得废掉吗? 最起码,此时此刻,乾熙帝对太子是非常肯定的。 可一旦乾熙帝的年龄越来越大,那…… 沈叶和张英一起从乾熙帝的房间之中告辞离去,在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沈叶朝着张英问道:“张大学士,你觉得这件事情是一个意外,还是有人故意针对我?” 面对这种问题,要是在平时,张英的回答肯定会非常油滑。 可是现在他却有点动摇,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投资太子的想法,所以他沉吟了刹那道:“无风不起浪,太子爷还是多小心为好。” 张英的话,让沈叶哈哈大笑。 他朝着张英拱了拱手,然后沉声地道:“大学士,希望以后还能与你经常探讨!” 张英也含笑回应道:“臣也希望能够多听一下太子爷的妙论,让臣长长见识!” 和聪明人说话,根本就不用点透。 沈叶和张英分手之后,径直朝着太后的住处走去。 太后的住处是一座占地二十多亩的园子,和沈叶的园子一样,只不过位于乾熙帝住处的左右两边。 和沈叶的园子相比,太后的园子更加的宽阔,而且装潢上,也更加精巧。 此时的太后,正带着几个嫔妃,在玻璃做成的暖亭里打麻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脚下温泉水缓缓流动,暖意融融。 看到沈叶进来,皇太后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还不等沈叶请安,她就笑着道:“太子,都是一家人,你就不用多礼了。” “你这个玻璃暖亭,真是太舒服了,哀家坐在这里都不愿意出去了。” 沈叶看着一块块巴掌大小的玻璃,心中对于此时烧玻璃的手艺有些不满意。 他当下笑着道:“皇祖母,这玻璃暖亭您既然喜欢,回去之后,我让人在宫里再为您修一个。” 说了几句话,皇太后见沈叶没有走的意思,就知道太子找自己有事。 当下朝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九格格道:“九丫头,这牌你先帮忙打着,哀家和太子说点事情。” 九格格十五六岁,差不多已经到了该出嫁的时候。 按照朝廷的传统,她应该嫁到草原上,但是因为和五皇子一样,从小都是皇太后养大的,所以早就给乾熙帝请了恩典,可以在京城之中选俊杰婚配。 只不过现在,皇太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听到皇太后的吩咐,她笑嘻嘻的道:“皇祖母放心,我肯定不会给您输了钱。” 皇太后从玻璃亭出来,先问了问石静容的近况。 沈叶并没有立即将手中那个十万两的银票递给皇太后,而是说了好大一会话,临走时,才把那张银票拿了出来。 和乾熙帝那套“分红”的说辞不同,在皇太后这里,他又换了一种方式:“皇祖母,孙儿这段时间发了一点小财,这点心意给皇祖母零花。” “还请皇祖母不要嫌少啊。” 太子卖小汤山的地挣了很多钱的事儿,皇太后听得多了。 毕竟,不少诰命夫人来太后这里陪着太后说话的时候,就会将话题拉到小汤山的地上。 虽然没有人敢说太子赚钱太快,但是从她们家买地所花费的钱上,皇太后也知道太子挣钱不少。 不过,皇太后倒也不怎么羡慕。 毕竟她自己身家丰厚不说,平日里也不需要那么多钱。 更何况,太子对她很是孝顺,这小汤山对于她来说,让她在冬天有了一个好去处。 对此,她也是非常知足。 此时,太子孝敬她钱,她心里很是欣慰。 可是打开一看,一眼看见十万两的数字时,还是吃了一惊。 “太子,这也太多了,皇祖母平日里又不怎么花钱,你还是拿回去吧。”太后说话间,就要把银票递给沈叶。 “皇祖母您就放心拿着吧,孙儿还有钱,等以后孙儿没钱了,找皇祖母借钱,您还能不借给孙儿吗?” 沈叶态度坚决道:“皇祖母若是执意不肯收,就是嫌孙儿给的少。” 见沈叶态度诚恳,皇太后笑着道:“好,那哀家就替你先存着吧!” “太子,你今儿不来,我也准备叫你过来,最近有人给我推荐佟国维的孙儿舜安颜当九公主的额驸,你觉得怎么样?” 第三百三十九章 背后下黑手的感觉真好 让舜安颜当九公主的额驸? 这他娘的是谁出的馊主意! 太损了,简直就是坏透了!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警觉起来—要是舜安颜真成了九公主的额驸,那自己在皇太后跟前儿的优势,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毕竟,舜安颜是佟国维的孙子不说,而且他支持的也不是自己这个太子,而是八皇子。 还有,他和三皇子的关系也不错。 说白了,这货就是铁了心地站在太子对立面,和太子唱反调的家伙! 他要是娶了九公主,那九公主肯定会向着他。 而九公主又是皇太后一手带大的,即便看在九公主的份上,太后不至于跟自己翻脸,但是再想拉拢皇太后站在自己这边,怕是难了。 沈叶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脸上却堆着笑道:“太后,舜安颜这个人长得倒是不赖。” “又是佟家的长子长孙,身份也足够贵重。” “跟九妹妹在一块儿,孙儿觉得,最起码在门第上,还是挺般配的。” 其实,沈叶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桩婚事,必须得给它搅黄! 说啥也不能让他们成了! 不过,要搅黄这门亲事,也没那么容易。 沈叶琢磨着,以他对乾熙帝这个老爹的估计,肯定乐意和佟家亲上加亲。 毕竟,佟家是他舅舅家! 让自己的表侄娶了自己的女儿,那不是亲上加亲嘛! 能改变这事儿的,只有皇太后。 别看太后平时看着啥都不管,可乾熙帝既然要立“孝子”的人设,那么在家事上,只要皇太后不插手朝政,他就得遵从皇太后的意见。 不然,他这个“孝子”的人设,不就崩了吗? 乾熙帝可是立志要当圣君的。 所以,现在事情的关键,就在太后这儿。 而想要毁掉一件事儿,一上来就说这个人的坏话,那是最低级的做法。 虽然也能让人警觉,但搞不好还会起反效果。 说坏话的最高境界是啥?那就是说出来的话句句听着像夸,但仔细一品,却能让听的人咂摸出别的味道来。 长得不错! 身份尊贵! 门当户对! 这三句听着都挺好,可到了疼爱九公主的老祖母耳朵里,可就不对劲儿了! 舜安颜身份这么贵重,那肯定是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低三下四的伺候公主? 九公主的性子又软,遇到这样的舜安颜,是不是会被压成小媳妇,最终弄得个敢怒不敢言? 再说了,佟家家大势大,婆媳关系好相处吗? 连太子都觉得舜安颜和九公主“门当户对”,那佟家自己,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 虽然佟家的人在她面前没有放肆过,但是她心里也清楚,佟家的人历来狂妄。 别的不说,就说那个鄂伦岱,就是一个出了名的浑人。 连乾熙帝都敢顶撞,还敢跟自己的亲爹老子动手互殴,这种家风,舜安颜能对公主俯首帖耳吗? 虽然皇太后不想给九公主选一个奴才,但是她更不能接受,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进了佟家被人看低。 “太子,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皇太后此时对于舜安颜已经有了芥蒂,转头向沈叶问道。 沈叶这会儿可不敢接招。 你三两句话把舜安颜从额驸人选的位置上给拽下来,要是再推荐其他人,那皇太后难免会多心,必须对他的话再斟酌一二。 所以沈叶笑着道:“皇祖母,孙儿虽然见的人不少,但是要说哪一个特别合适,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不过孙儿觉得,既然是给九妹妹选额驸,那首先,九妹妹自己得看着顺眼。” “皇祖母,您看这样行不行,由孙儿出面,在这小汤山找个地方举办一个诗会,然后邀请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弟来参加。” “先让九妹妹暗中相看一番,挑选一下。” 皇太后一听,脸上就露了笑意。 太子这个办法,正合她的心意。 在她看来,自己养大的孙女,配谁都是绰绰有余。 但是,要选一个让孙女称心如意的,却不容易。现在,太子这个主意,既全了公主的体面,又能让她挑个合眼缘的,简直是一举两得。 “太子啊,你这个主意好!” “回头啊,哀家让你九妹妹好好谢谢你。” “这事儿,你先着手操办起来,至于陛下那边,哀家明天就和他说一下。” “不过,九公主选婿这事儿,先别走漏了风声。” 皇太后的交代,沈叶自然是满口答应。 沈叶暗自庆幸,幸亏今儿自己来得及时。 要不然的话,等舜安颜和九公主定了亲,那一切都晚了。 从皇太后那儿出来,沈叶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三言两语就断送了舜安颜成为了额驸的路,佟国维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牙根儿痒痒! 可惜啊,这件事儿,佟国维八成是不会知道了。 嘿,这背后下黑手,感觉还挺爽! 就在沈叶心里美滋滋的时候,佟国维也在家里得意洋洋。 他面前站着的是那位负责考核太常寺的程大人。 这会儿的程大人,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在吏部大堂面对邹云锦时的紧张。 此时面对首辅大学士,他倒显得从容自若。 “佟大人,该说的下官都已经说了,估计这个时候,吏部的折子已经递到陛下跟前了!” 佟国维端起手中的茶杯道:“孟青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当年你第一次来到我府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现在,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放心,这事之后,该你的东西,绝对一样也少不了。” 佟国维郑重的道:“等到八皇子登基的那天,吏部的天官,就是你的。” “这是你该得的。” 听佟国维如此承诺,程孟青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激动。 他之所以冒险插手这件事,为的就是能够更进一步,走得更远。 吏部尚书!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心知肚明,凭自己的人脉,想要在乾熙帝的麾下成为吏部尚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等到太子登基之后,他同样捞不着这个位置。 他不是太子的心腹,这等天下少有的肥缺,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但佟国维和八皇子答应了他,只要他出手,那么,未来朝廷的吏部尚书就是他! 这值得一搏! 更何况,这事儿的主要责任,不在他身上。 他不过是个小人物,迫于太子权势,不得不这样做的小人物。 “多谢佟相的栽培之恩,您的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 佟国维点点头:“程大人,当今陛下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所以你还要多加小心。” “另外,申朱墨一死,你恐怕得受一些委屈。” “不过你放心,你所受的一切委屈,八皇子都看在眼里。” “你受的委屈越大,将来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好好干吧,我相信,咱们总有同殿称臣的一天。” 程孟青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但是嘴上,还是非常谦虚的说不敢不敢。 毕竟,佟国维可不是好惹的。 佟国维没有亲自送客,而是让舜安颜将人送走。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舜安颜送人回来,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屑。 “爷爷,这个程孟青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还想着和您一起同殿称臣,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个什么东西!” 听舜安颜如此一说,佟国维淡淡地道:“你不要看不惯这样的人,这种人也有一个好处。” “为了往上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这样的人,该用的时候就得用,用不着的时候,就得防着。” “最好呢,用完了之后,不显山不露水地把他们尽早处理掉,永绝后患!” 舜安颜眼睛一亮,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道:“爷爷,您打算把这个人处理掉吗?” “现在还不是处理他的时候,更何况,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在把太子拉下马之前,我们不能干卸磨杀驴的事情。” “要不然,以后谁还敢替我们卖命?” “还有,你小子给我记住,以后再见到这个程孟青,就算你心里再不喜欢他,该给他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下。” “咱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 舜安颜虽然对佟国维的话有点不以为然,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道:“爷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舜安颜,最近一段时间,你给我老实一点,那些经常去的地方,从今往后,都不要去了!” “我已经向陛下举荐让你当九公主的额驸,陛下也同意了,这件事儿基本上算是板上钉钉了。” “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不谨慎,把这件大好喜事给搞砸了,你明白吗?” 对于娶九公主,舜安颜心里并不是太热衷,但是他知道,爷爷佟国维安排好的事情,他不能违抗。 所以他郑重地点头道:“请爷爷放心,孙儿知道该怎么做。” 又叮嘱了舜安颜几句,佟国维这才挥手让舜安颜离开。 坐在椅子上,想着接下来因为申朱墨一死,因此可能引发的朝堂震荡,太子的处境越发的风雨飘摇,佟国维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得意。 恐怕,就算等到京察结束,太子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对他下的手吧? 嘿,这种背后下黑手的感觉,还真是挺爽! 双倍最后一天,求月票啊 整个假期都窝在家里更新,各位大佬看在俺准时更新的份上,有月票给两张啊! 最有一天双倍了,过了这个村,真的没有这个店了。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双倍最后一天,求月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四十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户部尚书的府邸,马齐也打算暗中搞点儿小动作。 别看他这几天一直在家“养病”,实际上却是半点儿都没闲着。 就像鸭子凫水似的,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胡乱扑腾。 当然,他的消息也非常灵通,一样都没落下。 申朱墨的死就是他和佟国维一块儿推动的。 那些御史和年轻官员们的上书,他同样心知肚明。 不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光凭着这些折子,想把太子拉下马,简直是难比登天,太难了! 想要动摇太子的地位,非得找机会下点猛料不可。 “让你找的人,找到了没有?”地龙烧得暖烘烘的书房里,马齐目视着弟弟马武问道。 马武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不解地问道:“大哥,人是找到了,可是,您非得找这样的人干啥呢?难道还想让他步申朱墨的后尘不成?” 马齐摇摇头道:“申朱墨死了,这一条命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光凭着这一点,想要把太子拉下马,还差得远。” 说到这里,他将手中的一份文稿递过去道:“你看看这个。” 马武当过内务府总管,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一看到这份奏疏,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这份奏疏的开头,赫然写着一行字:天下第一奏疏! 这六个字,前朝曾经出现过—当年,海瑞弹劾皇帝,用的就是这个名头。 从那以后,弹劾皇帝的奏疏慢慢地就被称为“天下第一奏疏”。 马武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太了解乾熙帝的脾气了。 别看平日里,乾熙帝很是宽厚,可骨子里却是一个硬茬。 给他上“天下第一奏疏”?那简直是找死! “哥,这折子一旦递上去,那……那后患无穷啊!”说话间,马武抓起那奏疏就往灯的方向边走。 他绝不能让这份奏疏留在这世上! 马齐却伸手一拦道:“你看完了再烧!” 马武挣扎了一下,还是听了他哥的话,从头到尾把那份奏疏看完了! 看完之后,马武的脸色更差了。 因为这奏疏,表面上弹劾的是乾熙帝,说他教子不严,其实句句指向太子。 这里面并没有明说太子怎么样,却大谈结党营私,与民争利这些事。 最后更是直接写道:“爱子等于害子,普通人家之爱子,也就是家门不幸。” “陛下爱子,则江山震荡!” 马武把奏疏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重劝道:“大哥,这奏疏一上,咱们家怕是要遭大难!” “万一被陛下知道是我们指使的,那……” 马齐却淡淡地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让你找一个合适的人。” “而且,我只是写了一个大概,具体内容,还得让你找的那个人去写。” “像申朱墨这种十死无生的人,你都能找得到,那我相信,想当海瑞的人,也不会少。” 马武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一咬牙道:“大哥,你想过吗,陛下可不是嘉靖啊!” “他耳目那么多,如果……如果这事儿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家已经富贵到头了,何必再去冒这个险?” “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啊!” “所以我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你这般的冒险。” “你是不肯听我的,非得去干,那就休要怪我这个当弟弟的,请族中的各位长辈来评评理了!” 马齐的脸色沉了沉。 不过,他倒是能理解弟弟的担心。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话是不假。 可是风浪越大,翻船的风险也越大。像他们这种有爵位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风险。 他想了想,忽然就笑了:“这事儿,当然不能咱们自己亲自出手。” “八皇子不是想上位吗?你去见见他,把这主意透给他。” “他要是想做呢,那就让他找人去办。” “他要是不想做呢,那咱就撒手不管了。” 马武见马齐终于松了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马齐一根筋就要干到底,那样的话,就算他马武再怎么在乎兄弟情谊,这回也得和马齐撕破脸。 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 马武要见八皇子,其实也不容易,毕竟平日里,皇子没事不能随便出皇宫。 好在,八皇子正在刑部观政,马武要想见,还是有机会的。 为了不走漏风声,马武找了个借口,亲自跑了一趟刑部。 一到刑部,马武就觉得八皇子的脸色不对劲。 虽然在迎接他的时候,八皇子脸上带着笑容,但是这笑容看起来很是勉强。 马武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八皇子对我们家有意见? “八皇子,您这是……” 八皇子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没什么,就是一个故人去世了,心情不太好。” 马武琢磨了一番,最近也没听说有哪位达官贵人去世啊。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是谁,八皇子已经低声道:“是任伯安大人。” “可惜了,他这也算英年早逝啊!” 任伯安?马武的脑子里飞快地想起了关于《百官行述》的传言。 虽然这件事最终也没有摆上台面,乾熙帝好像也没有亲自过问,但是马武知道,乾熙帝还是出手了—任伯安直接被发配到了边疆。 这就是乾熙帝对待这件事的态度。 他原本以为,乾熙帝这样一处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却没想到,任伯安还是死了。 “怎么死的?”马武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八皇子叹了口气道:“听说是得了急病死的。” “可惜啊!” 马武识趣地没再聊下去。 八皇子调整心情倒是快,随即安排给马武倒了一杯茶,这才道:“马大人,你来我这有什么事儿吗?” 马武自然不会直说,而是笑着打哈哈:“八爷,臣来刑部办事,觉得有段时间没拜见八爷给您请安了,特地过来看看。” 八皇子的嘴角轻轻地挑了挑,心里有点鄙夷,他可不相信马武是顺便来见他。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你在老子面前玩什么聊斋啊! 但是,对于马武这种故意兜圈子的小伎俩,八皇子倒也没有直接揭穿,反而不动声色地和马武聊起了家常:“马齐尚书的身体怎么样?” “听说得了风寒除了吃药之外,最好能够泡泡温泉。” “我有一个朋友在小汤山那边新买了一片庄子,里面的温泉虽然和父皇行宫的温泉没法比,但是泡着还是不错。” “前些天我去泡了泡,还是不错的。” 听到这话,马武神色一正道:“多谢八爷关心。” “家兄已经好多了,再休养一些日子,就能回户部继续当差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家兄这些天在家养病,别的都没干,就是重新读了几遍海瑞大人的天下第一奏疏。” “前些时候和我探讨,他还在感慨。” “说这天下第一奏疏犹如暮鼓晨钟,不但惊醒了嘉靖皇帝,也让满朝文武为之惊醒啊!” 八皇子脸色一变。 这天下第一奏疏,他当然读过! 而且还读得不止一遍。 这是海瑞弹劾皇帝的奏疏,马武来找自己,突然间说起这个,肯定是别有深意。 难道马齐昏了头,要弹劾自己的老子吗? 对于这个,他有点不相信! 马齐虽然一直自诩自己是一个国士,但他心里非常清楚,像马齐这种非常擅长趋利避害的货色,应该没有胆子弹劾自己的老爹。 那差不多等于是自寻死路了! 对于无利不起早的马齐来说,不太可能。 可是,马武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海大人的奏疏,确实振聋发聩,让人惊醒。”八皇子猜不出马武的意图,只好顺着说下去。 马武见八皇子没听懂,干脆把话给挑明了:“八爷,您不觉得现在的陛下太宠溺太子了吗?” “太子不论是开设银行,还是执掌快速通道,说白了,就是与民争利。” “要不是有陛下在背后撑腰,太子也不至于如此的肆无忌惮哪!” 这话说完,马武就闭了嘴。 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响鼓何需重锤敲? 八皇子理解不理解和他都没什么关系了。 八皇子是一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听马武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就亮堂起来。 马齐是想上“天下第一奏疏”! 通过弹劾乾熙帝,从而达到弹劾太子的目的。 他让马武来给自己传话,是不是马齐想征求自己的意见? 对于这种能够打击太子的计划,他当然是举双手赞同。 所以他郑重地感叹道:“国难思良将,板荡见忠臣!” “马齐大人忠肝义胆,我佩服至极!” “我相信,忠臣一定会得到重用,会得到好报,会……” 听着八皇子的话,马武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看来,自己还是没有说明白,让八皇子有点会错意了。 他当下咳嗽了一声道:“八皇子殿下,家兄眼下还在病中,就算想要为国除害,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还需要静养!” 说到这里,马武故意拍了一下脑袋道:“八爷,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臣先行告退了。” 看着马武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八皇子的脸色快速地变幻。 他总算明白了马齐的真正意图,你他娘的这是想怂恿我去堵枪子啊! 八皇子心里万分恼火,但是眼神却慢慢地坚定起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 长此以往,天下将不值陛下矣 通政司里,各种奏疏汇聚而来,堆得像小山一样,整个衙门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朝廷上传下达的重要部门,通政司每天都要处理朝廷各级大臣的奏疏—先整理汇总,送交内阁,再把朝廷的批复传达下去。 通政使虽然只是一个三品的官位,但若不是乾熙帝的心腹,根本就坐不上这个位置。 眼下,这位通政使杨陨,正焦头烂额。 本来,这奏折内容和他无关,可最近,弹劾的折子太多,连带着他们通政司的日子也不好过。 谁让他们还得负责给这些奏疏备案呢。 申朱墨自尽一事,让不少低层官员纷纷上书,质疑这次京察的公正性。 当然,更有不少人替申朱墨鸣不平。 要求朝廷还申朱墨一个公道,让一些人得到应有的严惩。 这其中,虽然没有人直接对太子提名道姓,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面对这种情况,杨陨对下属的要求只有一个:都给我安分着点儿,别惹事。 他只盼着陛下能赶紧把这事儿平息下去。 据杨陨所知,一些年轻官员正打算趁着大朝会,联名向乾熙帝启奏,请乾熙帝彻查此事。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波。 就在杨陨正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个下属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还没等杨陨开口,那人就慌里慌张地喊道:“杨大人,不好了!” 一听这话,杨陨的脸就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大人,有人弹劾……弹劾……” 看着支支吾吾的下属,杨陨心里很是恼火,他最见不得下属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没好气地训斥道:“到底弹劾谁?总不会是弹劾我吧!” 这话本来就是开玩笑—在杨陨看来,他毕竟只是一个通政使,又决定不了什么,谁会来弹劾他呢? 那下属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大人,有人……弹劾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 在朝廷之中,朝臣被弹劾倒是常事,甚至还出现过首辅大学士被弹劾的情况。 可是,弹劾皇帝?杨陨当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 陛下怎么可能被弹劾?这绝对不是真的!杨陨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怎么就出现幻听了呢。 “你不要在这儿胡说!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再胡说八道,我撤了你的职!” 那下属早就料到杨陨会有这种反应,赶紧将手里的奏本递给了杨陨道:“大人您请看。” 杨陨接过奏折,就见上面赫然写着“天下第一奏疏”几个字。 对于这天下第一奏疏,杨陨并不陌生,他知道这是传说中海瑞对嘉靖皇的治安疏,这个奏疏的内容就是弹劾嘉靖皇帝。 从当上通政使那天起,他就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奏折。 毕竟,当今皇上文治武功,英明神武,十分了得。就算是在其他方面,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这样的皇帝,谁还会学海瑞,那样不管不顾地去找死呢? 可现在,看到天下第一奏疏这几个字,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他强自镇定,飞快地扫过奏折的内容。开头倒是寻常:“臣太仆寺员外郎甄演……” 可越往后看,杨陨越是胆战心惊。 就见上面赫然写道:“……陛下御极以来,南平三藩,北征草原……” 这些东西,也算是正常,全都是对陛下的夸奖之言,可是越看这些,他心里越不踏实。毕竟,前面这铺垫越长,越是意味着后边的指责越狠。 果然到了后面,就见那甄演笔锋一转,痛心疾首道:“……陛下禀政为民,天下拥护,可是作为人父,陛下太过于放纵……” “……皇子经营银行,与民争利,囤积取巧,收获百万……” “……插手京察,顺之者生,逆之者亡……以至于吏部不敢正常考核,天下群臣不敢大声反驳……” “……私铸钱币……助长奢靡之气……” 看着这里面的内容,杨陨大惊失色,尽管这里面也提及了其他皇子,比如十皇子的横行霸道,比如大皇子的不顾律法。 但是,这里面的主要矛头,还是说的太子。 而最后,这位弄的更狠,说长此以往,天下将不值陛下矣。 这句话,让杨陨的手都有点哆嗦。 当年,海瑞对嘉靖皇帝说“天下不值陛下久矣”,而这位到底还是给陛下留了一点面子,只是说陛下你不管教一下儿子,那天下就要认为您不圣明了。 不过这个给面子,让人听着,不免心惊肉跳。 “这个甄演是什么人?”沉吟了刹那,杨陨朝着身边的下属问道。 那下属在临来之前,也已经做好了功课,知道杨陨一定会问这位甄演是谁,所以他沉声的道:“大人,这个甄演是太仆寺一个员外郎,平日里倒也是非常本分。听说是举人出身,性格也有点怪癖,不太合群。” 听到这话的杨陨,脑子里再次出现了海瑞的形象。 当年的海瑞,不就是这样吗?一个在同僚的眼中,性格古怪的人。 而且海瑞的最高学历就是举人,现在这位也是举人!他这样学海瑞,是不是也想和海瑞一般,最终搏得一个前程? 不说官居一品,却也比这种一眼都看不到边的员外郎强多了。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属看杨陨只发呆不说话,急切地追问道。 杨陨正心烦,被这么一催问,心里更恼火。作为一名下属,就得学会为上级排忧解难。 遇到棘手的事儿,你不该事先想好几个方案等着我来定夺吗?而不是两手一摊,把难缠的事儿原封不动地抱给我! 想到这,越发的厌烦,当即冷冷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定了定神,又不放心地问道:“我问你,知道这个奏疏的人多吗?” 下属怯生生地回答道:“大人,按照规矩,凡是到咱们通政司的奏折,都会让人统一抄录一遍,属下发现这个奏疏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而且,还有不少人私下里议论这个奏疏。” 听到这话,杨陨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这奏疏是什么好事吗?你们还敢讨论,真是不知死活。 他心里虽然烦躁,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所以他朝着那下属看了两眼道:“事已至此,咱们瞒是瞒不住了。” “我这就去求见南书房的大学士,然后和他们一起去见陛下。” 说到这里,又严厉叮嘱那下属道:“你立刻去把今日有接触过这奏折的人都看起来,告诉他们,谁也不准擅自离开……” “另外,今日之事,也不准私下里议论,谁如果胡说八道被我知道了,一定严惩不贷。” 下属看着杨陨严厉的神色,虽然嘴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明白,这种事,哪是封得住口的?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小人物能够决定的,他只要按照杨陨的安排来执行就行了。 杨陨拿着奏折,一点儿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去了南书房。 虽然皇帝不在紫禁城,但是大学士还是轮流在南书房值守的。 今日值守南书房的,赫然是作为首辅大学士的佟国维,佟国维对于杨陨这位通政使,还是非常客气的。 毕竟,这人也算是皇帝的心腹。 “杨大人,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佟国维一边让人给杨陨上茶,一边笑呵呵的朝着杨陨问道。 杨陨心说,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和您客套,但是他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需要得到佟国维这种大学士的支持。 所以他笑了笑道:“佟大人,属下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向您禀告。” 说话间,他朝着佟国维的四周看了看,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很多时候,有些话不用明说,别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杨陨这种表情,佟国维自然明白是啥意思。 他心中念头闪动之中,还是朝着伺候自己的几个下属挥了挥手。 等这些人离去之后,杨陨这才将自己手中的奏疏,快速的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看到这些奏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杨陨给自己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的脑子快速的涌动,想着究竟是谁做的这件事情。 马齐,八皇子,还是三皇子……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脸色阴沉的朝着杨陨道:“杨大人,这件事情除了你还谁知道?” 杨陨对于这个问题,可以说早有准备。 面对马齐的询问,他沉声的道:“请马大人放心,属下在发现这个奏折之后,就要求几个看到这奏折的属下不要外传。” “他们现在都在通政司,没有下官的命令,绝对不让他们离去。” 佟国维听到这话,心中有些遗憾,不过他觉得这也正常,杨陨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如果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他也别当通政使了。 “杨大人做得对!” 佟国维拍了一下杨陨的肩膀道:“走吧,咱们现在出发,去小汤山!”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处理的了,咱们先去找陛下,看看陛下是什么意思吧!” 杨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本来也没有指望佟国维来解决这事,他来找佟国维,只是为了拉一个人当垫背的。 有这位首辅大学士同行,天塌下来也有人一起扛着! 第三百四十二章 抬棺直谏,捂不住的盖子 当这份奏折递到乾熙帝跟前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寻思着,这种“天下第一奏疏”,怎么也得是嘉靖皇帝那种—整天沉迷于修道,惹得天怒人怨的主儿才配得上吧? 谁能想到,他乾熙帝居然也有“荣幸”收到这么一份! 一时间,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他恨不得立刻叫人把这个甄演给抓起来。 但是,心底仅存的那点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绝对不能! 因为,一旦他真的要动手抓人,那么他在史书上的评价,说不定连最看不上眼的嘉靖皇帝都比不过了! 他乾熙帝,说什么也不能输给嘉靖!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仔仔细细地把那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偌大的四知书屋里,鸦雀无声! 不论是佟国维还是杨陨都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打扰皇上。 至于对乾熙帝非常熟悉的梁九功等太监,更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奏疏里,还特意肯定了自己的武功,乾熙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儿。 可再往下看,历数自己对儿子的放纵,并说出了他的儿子搞银行,私铸钱币,与民争利之类的话,乾熙帝的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丝冷笑。 “腐儒之见!” 太子的银行,明明给朝廷解决了不少难题。 而且,朝廷最近之所以能够给他们这些人发工钱,还多亏了太子的银行。 这甄演,可真的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乾熙帝心里,对这甄演,又看低了几分。 此人和海瑞比?哼,差得太远了! 不过,当看到那句“若不管教儿子,天下将不值陛下”时,让乾熙帝彻底恼了! 什么叫“不值自己”,这不就是威胁吗? 让自己管教儿子,说白了,还不是想让太子把手中的好处全部让出来,然后老老实实地啥也别干? 至于其他的儿子,一个个也都得乖乖听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子这回确实被人抓住了把柄—申朱墨的死,和太子的属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乾熙帝思前想后,终于把这“天下第一奏疏”给看完了。 他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沉吟片刻之后开口道:“佟国维,这奏疏上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作为首辅,佟国维此时倒是表现出了一些担当。 他朝着乾熙帝躬身回应道:“陛下,这奏疏臣已看过。” “依臣看,这甄演所言,大多都是牵强附会,他的目的,就是想借申朱墨之死,搏一个直言敢谏之名。” 佟国维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嘴上必须得先替乾熙帝考虑。 只有这样,乾熙帝才会更看重自己这个舅舅。 他这个首席大学士,才能够当得一言九鼎。 听佟国维如此一说,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道:“有些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他们有利的,就侃侃而谈,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儿。” “可是,真要他们办事的时候,就两手一摊,啥也不会。” “这种人,留着他们有何用!” 一旁的杨陨听得心里直打鼓。 明明知道乾熙帝说的不是他,但仍然听得他句句扎心,有些心虚。 陛下不该会真要对甄演动手吧? “英明无过于皇上。” 佟国维郑重地接话道:“只是……大多数官容易被这些沽名钓誉的人所蒙蔽。” “如果直接严办,强行把这些人都给处理了,臣怕引起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依臣之见,对于这样的事情,不如加强对朝廷百官的引导,逐步对百官的认知进行提升。” “免得他们再被这些人给带偏!” 乾熙帝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朝着佟国维道:“佟国维,你觉得这个甄演该如何处理?” 听到处理甄演,佟国维几乎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道:“陛下,这个甄演死不足惜!” “臣建议,应该让步军统领衙门直接将甄演打入大牢。” “然后,再让通政司封锁消息,谁敢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和甄演同罪。” 佟国维说得杀气腾腾,而他的意思也非常明确,那就是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杨陨在一旁听得暗暗佩服。 这办法他也想过,只不过他没胆量,不敢说。 佟国维能够当着乾熙帝的面,光明正大的把这个意见提出来,这就不是自己能够比的。 自己比佟国维这个皇帝舅舅大学士,还是差了很多啊! 乾熙帝并没说话。 这让房间之中的氛围,变得越发有些凝重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此时的乾熙帝正在权衡利弊—估量是不是应该这样做。 虽然这样做可谓是好处多多,但是一个不慎,却也会让乾熙帝落一个堵塞言路的评价。 这也不是乾熙帝愿意看到的。 他在沉吟了瞬间之后,目光落在了杨陨的身上。 “杨陨,你怎么看?” 以往,乾熙帝对于杨陨的称呼,很多都是带着亲近的杨爱卿。 现在,乾熙帝直呼其名,一时间让杨陨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丝的压力。 他迟疑了瞬间,最终还是沉声的道:“陛下,臣同意佟相的意见。” “臣觉得,这个甄演就是一个钓名沽誉之徒,对于这样的人,陛下如果太过重视,反而会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直接将此人打入大牢,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乾熙帝见杨陨如此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沉声的道:“这甄演敢于肆意妄言,污蔑朕躬,实在是罪不可赦。” “本应让百官对甄演这种行为予以批评,但是为了不引起朝廷的动荡,就依两位爱卿之言,让步军统领衙门……” 乾熙帝的话还没有说完,梁九功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以往,梁九功是非常知道规矩的。 在乾熙帝有要事要谈的时候,他是绝对不敢私自露头的。 可是现在,他这样急匆匆的贸然进来,顿时让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乾熙帝当下沉声的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梁九功毕恭毕敬的道:“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说有要事,一定要现在求见陛下。” “臣说陛下有要事,隆科多说十万火急,一定要见到陛下您。” 隆科多求见! 正在商议事情的乾熙帝三人,脸色都是一变。 隆科多官职并不是太高,但是他却有一项权力,让无数人羡慕。 那就是他可以将京城之中发生的事情,不经过通政司,也不经过南书房,直接给乾熙帝汇报。 而能够让那个隆科多如此急匆匆来的,一定是京城之中出大事了。 最近天寒地冻,京城能够出什么大事呢? 想到三个人刚刚讨论的甄演,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冷厉。 他朝着梁九功道:“宣隆科多觐见。” 佟国维和杨陨两个人都很聪明,所以此时此刻,他们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生恐自己什么话说的不对,惹得乾熙帝生气。 也就是一分钟的时间,隆科多就已经来到了四知书屋。 他朝着乾熙帝行礼完毕,刚刚准备开口,就看到自己的老子和通政使杨陨都站在一边。 他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请单独奏对。” 单独奏对,那就是有些话别人不适合听。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在这里的,都是朕的心腹之臣,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乾熙帝这话听得杨陨心头一热。 陛下对他如此的信任,这让他有一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感觉。 隆科多迟疑了一下,这才道:“陛下,太仆寺的员外郎甄演买了一个棺材放在家中,而且还将自己奏书的草稿,让不少去看他的同僚看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等着看乾熙帝的反应。 因为他已经将事情说的非常严重,乾熙帝如果觉得事情不能再说,那就应该在这个时候让他老子和杨陨离开。 不过他等来的,却是乾熙帝的一声冷哼。 “这是铁了心的非要拿朕和嘉靖比了!” 这句话,字字诛心,以至于佟国维赶忙跪下道:“请陛下息怒。” “陛下文治武功,天下称颂!” “嘉靖皇帝和您相比,就是星星和大日之别。” 杨陨此时虽然知道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却也跟着佟国维跪在了地上。 而隆科多通过乾熙帝的话,已经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今日的事情,乾熙帝已经知道了。 现在他老爹等人在这里,就是商量对策。 他心中此时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是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等待着乾熙帝的吩咐。 “佟国维,这是一定要上天下第一奏疏啊!”乾熙帝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的道:“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佟国维轻声的道:“陛下,此事已经不适合继续轻饶了。” 佟国维这话的字面意思,是不能轻轻的放过甄演,实际上却是告诉乾熙帝,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适合再盖盖子了。 这个乾熙帝自然知道,他拿起那封奏折看了两眼,然后沉声的道:“梁九功,你请太子过来一趟。” “既然人家提到了他,他自然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你觉得天下,真的有那么多海瑞吗 佟国维一听乾熙帝吩咐梁九功去找太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现在的乾熙帝,已经这么信任太子了吗? 父子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佟国维毕竟是老臣,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能得皇上这般的信任,说明太子的位置稳固得很。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等皇上年纪再大些,对太子的信任,怕是会越来越少。 到了最后,说不定就会变成…… 不过十分钟左右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四知书屋。 梁九功来找他的时候,沈叶正陪着皇太后打牌呢。 他实在是没想到,乾熙帝会在这种时候召见他。 以往,梁九功对于乾熙帝为什么找他,多少会透露一点儿口风,可这次,却只是提了佟国维和隆科多等几个人名。 看来,连梁九功也不知道内情。 连梁九功这种经常在乾熙帝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知道,那这事儿肯定不小。 沈叶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皇上召见,他不得不来。 行完礼,乾熙帝开门见山道:“太子,朕这里有一份奏疏,你看看。” 见乾熙帝脸色阴沉,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从索额图那里得到了效忠信的事儿被乾熙帝知道了。 要不然的话,乾熙帝对自己不至于如此的冷眉横目。 可是,当奏折被梁九功递过来,沈叶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这不是弹劾自己的奏疏,而是一份“天下第一奏疏”。 这奏疏表面上弹劾了乾熙帝,但是里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冲着他来的—— 什么开银行与民争利! 什么囤积居奇,牟取暴利! 什么包庇下属,干扰京察…… 沈叶从惊讶中慢慢冷静下来,他把手里的奏疏往地上一放:“父皇,儿臣觉得,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奏疏’,纯粹是哗众取宠。” “这人想学海瑞,可是又没有海瑞那份刚直。” “更可悲的是,他遇到的人不是嘉靖皇帝,而是父皇您,所以他这心思,注定要落空。” “儿臣觉得,像这种人呢,越是搭理他,他越是来劲。” 乾熙帝对沈叶的评价挺满意,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他是没有海瑞的刚直,可到底学了海瑞的做法。” “他已经备好了棺材,还把自己上书的底稿给不少同僚、同年都看了。” “按照步军统领衙门的禀告,现在知道了这份奏疏的人已经不少了!” 乾熙帝看似只是陈述事实,没表态。 但沈叶却知道,乾熙帝这是在告诉他:这事儿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单纯地去捂盖子是不行了。 必须得想办法,把它给解决了。 沈叶脑筋一转,就问乾熙帝道:“父皇,佟大学士是什么意见?” 既然我不想说,那就先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比如佟国维,他就是一个不错的挡箭牌。 佟国维没想到太子先点他的名,顿了顿说:“太子爷,微臣原本想着先把事情压下去。” “可是隆科多来报,这个甄演不仅在家里给自己备好了棺材,还把事情散布得沸沸扬扬,实在可恶。” “这个甄演,真是该死。” 佟国维听着是说了不少,但是仔细一琢磨,却是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说。 沈叶一边在心里暗骂佟国维老滑头,一边拿他没办法。 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在了隆科多的身上,笑着问:“父皇,佟相的意见既然不行,那隆科多可有什么好办法?” 隆科多面不改色,恭敬回话:“太子爷,臣已经派人包围了甄演的家。” “那些看到过甄演奏疏的人,臣也派人进行了跟踪,随时都能采取行动。” 隆科多不愧是佟国维的好儿子,他这番话说得,同样是滴水不漏。 听着干了不少事儿,可具体怎么办,还是啥也没有说。 朝堂之上,真是没有一个傻子。 有利益争破头皮,有责任推诿扯皮,这帮孙子真是把这句话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沈叶一边琢磨着甄演启奏的内容,一边回想嘉靖皇帝对付海瑞的做法— 让海瑞认错! 召集六部九卿和海瑞辩论! 最终因为辩不倒海瑞,只好把海瑞关押起来,直到自己死了之后,才让人将他放出来。 那乾熙帝想怎么做? 他自诩圣君,自忖自己比嘉靖皇帝要高明得多。 要是一刀把这个甄演给杀了,史书上肯定会记他一笔,甚至会有人说他还不如嘉靖皇帝! 他肯定不愿意亲自和这个叫甄演的人辩论,免得落一个和嘉靖帝一样气急攻心的下场。 所以,他才把自己叫了过来——他是想让自己去对付甄演。 这招,沈叶不能不接。 因为甄演奏疏里,大半内容都是冲着他来的。 要是他也像佟国维父子一样,一推二六五,那乾熙帝很有可能把自己辛苦经营的成果全部给推翻。 然后,再给自己来一个禁足。 那可就麻烦了! 对付甄演这种人,沈叶觉得也不是太难。 沉吟了片刻,他就朝着乾熙帝道:“父皇,这个甄演,儿臣觉得,不管他是真糊涂,还是被人蛊惑,都不该一杀了之。” 乾熙帝对于杀了甄演之后的后果早就想过,所以一听沈叶说不能杀甄演,微微点头。 沈叶接着道:“甄演的奏疏,大半是说您对我们这些皇子管教不严,以至于有人肆意妄为。” “既然他这么说了,而且奏疏也传了出去。” “为了父皇的名誉,也为了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不如就由儿子带着诸位兄弟们,和这位想当海瑞的甄演辩论一番。” “所谓真理越辩越明!” “儿臣自认为,还是给朝廷做了不少实事的。” “他这几句话,还抹杀不了儿臣的功绩!” 乾熙帝听到沈叶如此一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份“天下第一奏疏”,让乾熙帝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他自诩是一代圣君,要超越秦皇汉武! 可是,就在他心里暗自得意的时候,居然有人给他弄出了一份“天下第一奏疏”。 这其中虽然没有出现“嘉靖嘉靖,家家干净”之类的话,但是被大臣这么上书,他就觉得自己的名声白璧有瑕,多少有了污点。 如果没有人知道,杀了也就杀了! 可是现在,这个甄演备好了一副棺材,还把他奏疏的底稿传得到处都是,如果他这个节骨眼上一刀劈过去,那么史书上绝对会狠狠地记他一笔! 他不能接受这个。 可是,要是让他像嘉靖皇帝一样,亲自主持六部九卿和甄演辩论,他做不到。 坐视不理?更不行。 这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吞不下也吐不出,难受得很。 现在,太子接招了,太子要带着他的这些儿子们和这个甄演辩论一番。 这就给了他超然物外的机会。 乾熙帝一下子从这件事情的参与者,变成了裁判。 而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他也心中有数了,他完全可以进退自如。 如果太子他们辩论输了,自己责备一下太子这帮儿子们就是了;至于甄演辩论输了,那就更不用说。 于是他当即拍板道:“既然太子这么想,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佟国维和隆科多对视了一眼,对于这件事情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父子一个大学士,一个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都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如果乾熙帝下令抓人,那么隆科多就必须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出手,将甄演有关的人都抓了。 而如果乾熙帝命令群臣对甄演进行议罪,作为首席大学士的佟国维,就必须不折不扣地把乾熙帝的意图给贯彻到底。 有些时候,乾熙帝不做的事情,他们都必须要做。 而现在,太子接了这块烫手山芋,他们就算是逃过了一劫。 “陛下,对于甄演等人,是否直接抓入大牢?”隆科多沉吟了刹那后问道。 乾熙帝朝着隆科多看了一眼,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 “太子,你告诉隆科多,是不是还要抓人。” 沈叶看着端起茶碗喝茶的乾熙帝,心中的腹诽更多了几分,他朝着隆科多道:“隆科多大人,既然我们要就甄演的奏折和他辩论,你抓他又有什么用呢?” “你让你的人,将甄演的家盯好。” “虽然不至于有人杀他灭口,但是也要避免有人狗急跳墙。” 隆科多赶忙道:“臣遵命!” 事情说完,佟国维隆科多和杨陨一起告辞从四知书屋走出,杨陨心里有事,走得就快,而隆科多父子,则缓慢地走出了行宫。 被外面的冷空气一吹,隆科多感慨的道:“回头等天冷的时候,我也要来这里过冬。” “你还是别光想过冬的事情,还是想一下关于甄演的事情吧。” 佟国维毫不客气的朝着隆科多道:“我可告诉你,甄演要是出了问题,你麻烦可就大了!别到时候,连哭都找不到北。” 隆科多看到佟国维要走,压低声音问道:“父亲,这件事情,您觉得是有人……有人在背后捣鬼?” 佟国维冷冷一笑道:“哼!没有人捣鬼才怪!” “你真以为这天下,当真有那么多的海瑞吗?” 第三百四十四章 有朕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佟国维不信这天下能有那么多的海瑞,乾熙帝当然也不信。 所以等佟国维他们一走,乾熙帝就看向沈叶,问道:“太子,最近几天的事,你怎么看?” 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乾熙帝这么一问,沈叶心里明白,这是乾熙帝有意在点拨自己。 单从这一点来说,乾熙帝这个当爹的,好像还是不错的。 沈叶略一沉吟,神色认真起来。 抬眼看向乾熙帝:“父皇是说……申朱墨的死和这甄演的上书,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吗?” 乾熙帝淡淡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申朱墨的死,就疑点重重!” “他一个六品官,进士出身,就算在京察中被罢了官,回老家照样能活得舒舒服服,小日子也很滋润。” “哪怕出身一般,但是只要回到地方,依旧能够当个乡绅!” “指不定哪天,朝廷一纸调令,就有起复之日!” “他犯不着用自己一条命,来向朝廷进谏。” “再说这个甄演,他虽然没有死!” “可是,一个人想当海瑞,哪有那么简单?” “他虽然官职不大,能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豁出去,哼……” 乾熙帝最后那一声哼,虽然没有多说一个字,嘲讽之意却尽在其中。 沈叶听着乾熙帝的笑声,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当即沉声的问道:“父皇觉得,这是谁在背后操纵?” 乾熙帝顿了顿,才缓缓地道:“是谁,我暂时还没查清。但是我感觉,这是冲着你来的。” “允烨,往后,你可要……多注意一些。” 乾熙帝原本想说“小心行事”,但话到了嘴边,又改成了“注意一点”。 因为,若是直接叫太子小心,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皇帝的护不住儿子? 一旦给人这样的感觉,那他这个皇帝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沈叶朝着乾熙帝看了两眼,恭敬道:“父皇放心,儿臣自会谨慎。” “儿臣更相信,有父皇庇护,那么任何牛鬼蛇神,都难以近孩儿的身!” 沈叶这话一出,乾熙帝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太子会这么说,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丝为人父的自得。 于是,语气也沉了几分:“你是朕的儿子,只要不犯什么弥天大错,朕自然会护着你!” “有朕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这话,乾熙帝说得不错,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动太子。 因为,真正能够废除太子的,只有皇帝! 沈叶心里虽然对乾熙帝这句话打了一个问号,但是既然皇上这么说,他面上也只能表示感激。 “谢父皇,有您这句话,儿臣就安心了。” 乾熙帝拿起甄演的奏折,递过去道:“你要和甄演辩论,那甄演要说的,基本上都在这折子里。” “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要轻敌!” “且不说甄演背后有人,单说他这次敢于上这‘天下第一奏疏’,就少不了有人替他出谋划策。” “要是你辩论输了的话,就算有朕护着你,你脸上也不好看。” 沈叶朝着乾熙帝谢恩之后,就拿着奏折转身离去。 乾熙帝望着太子的背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对于京察的情况做了不少调查,如果他调查得不错的话,太子有八成的可能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太子并没有给他的那些门下说情。 吏部对于这些人之所以手下留情,应该是某些人故意为之。 也许是为了讨好太子,又或者是…… 对太子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狠,这让乾熙帝心里有些惊喜的同时,也有些忐忑。 他惊喜的是,太子受到了如此凌厉的攻击,那就会自顾不暇,顾不上再去惦记着争夺他这个皇帝的权力。 可是,这些人把太子逼得这般的手忙脚乱,如果没有了太子,他自己是不是也…… 乾熙帝还在沉思,沈叶已经拿着奏折回到了宫中。 他把奏折的内容快速扫了一遍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虽然这奏折号称“天下第一奏疏”,但是实际上,这奏折明里暗里针对的,并不是乾熙帝,而是他这个太子。 有些话,就差指名道姓,直接点他沈叶的名字了! 先是有人撞死在吏部,把京察不公的矛头引到他身上。 现在又有人公开给乾熙帝上了这“天下第一奏疏”,逼得作为皇帝的乾熙帝,没有了后退之路。 乾熙帝一心想要当圣君,面对这种奏疏,不得不作出回应。 他若不争取主动,就只能任人拿捏! 应该不是大皇子,他没有这脑子! 可是,大皇子背后的明珠呢? 三皇子的可能性不小,这是一个文武双全、熟读史书的人物,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事。 四皇子也有可能…… 最有可能的就是八皇子,毕竟有佟国维那帮人鼎力支持,胜算最大。 不过,不管他们谁在背后捣鬼,他都不能一个人扛。 沈叶放下奏折,就朝着站在身旁的周宝吩咐道:“周宝,拿着我的帖子,让大皇子、三皇子一直到十三皇子,都来我这里一趟。” “时间就定在半个时辰之后。” 在宫廷之中,能够这样召集各位皇子,而且还定时间的,只有乾熙帝、皇太后和沈叶这个太子。 乾熙帝经常召集儿子说话,那是家常便饭。 毕竟这些都是他的儿子。 皇太后却很少召见这群孙子,作为祖母,她除了找自己从小养大的五皇子之外,别的皇子,她基本上都不搭理,更别说一口气召见所有成年皇子了。 至于沈叶这个太子,原太子的时候,都没有敢直接召集皇子,更不要说一向稳重的沈叶。 此时听到沈叶命令的周宝,也是愣了愣,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个命令,有点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确认道:“太子爷,您……您真要召集所有皇子吗?” “我找他们有要事相商,你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就行了。”沈叶一挥手道:“没事。” 沈叶这句“没事”,是告诉周宝,这样做不会有什么问题,不会犯乾熙帝的忌讳。 周宝确定了沈叶的意思,这才答应一声,赶紧去忙活了。 太子召集众皇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因为周宝去请大皇子的时候,大皇子正在巡查小汤山的护军,一听太子召自己过去,就随口问除了他,太子还找谁,周宝就照实说了。 听到除了自己还有其他弟弟,所有人都在列,大皇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这一次真的是好大的手笔,阵仗不小! 竟然直接召集如此多的兄弟。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太子虽然平日里和他是兄弟,但更是君臣。 太子既然有召,那么他非去不可。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抗旨不尊。 乾熙帝虽然在用他制衡太子,但是乾熙帝同样在维护着太子的权威。 他要是敢无视太子,那么乾熙帝一定会要他好看! 所以大皇子当场就让周宝转告太子,他一定会准时过去。 这一问一答之间,消息就漏了出去。 没过多久,整个小汤山行宫几乎都听说了太子召集众皇子的事。 乾熙帝得知后,只是笑了笑,就没有再理会。 太子之前已经说了,要带着诸位兄弟和甄演辩论一二,那么这一次太子召集各位皇子的目的,自然是要各位皇子和他一起去应对甄演的那封奏疏。 这在乾熙帝看来,是太子在替他分忧。 乾熙帝不发话,别人就算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嘴。 唯一闹意见的,是十四皇子。 十二岁的十四皇子一听说太子召集的人之中没有他,气呼呼地跑到了乾熙帝这里。 “父皇,太子哥哥叫了所有哥哥,为什么不叫我?” 面对幼子,乾熙帝总是格外耐心,他拍了拍十四皇子的脑袋,笑着道:“你太子哥哥召集他们,是有正事要商量。”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回去好好读书。” 听到父皇这样打发自己,十四皇子顿时不乐意了,扯着乾熙帝的袖子道:“父皇,儿臣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儿臣也要去给太子哥哥帮忙。” “儿臣就要去嘛!” 被小儿子缠得没法,乾熙帝只好挥挥手道:“好了好了,你就跟着去吧,你太子哥哥问起来,你就说是朕让你去的。” 十四皇子高兴地答应一声,就蹦蹦跳跳地朝太子的住处跑。 当十四皇子赶到的时候,正好撞见大皇子和三皇子并肩而行。 “大哥,太子找咱们干什么啊?”三皇子低声问道。 大皇子很是随意的道:“我不知道,不过太子爷这种阵仗召集咱们,应该有正事。” “要不然他不会这样兴师动众。” 三皇子点头道:“大哥,等一下太子的要求如果太过分,我就以大哥马首是瞻。” 如果是以往,大皇子听到这话,心里肯定十分受用。 可是经历过白鹿祥瑞之后,他早就冷静下来了。 面对三皇子这种示好,他只是淡淡的回应道:“三弟,太子爷召集我们,应该是有正事。” “咱们还是先听听太子怎么安排吧。” 三皇子还要说话,一抬头看见十四皇子跑过来,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到了肚子里。 “你怎么来了?”大皇子看到半大孩子的十四皇子,皱眉问道。 “太子哥哥没有邀请我,我去找了父皇,父皇让我来的。”十四皇子满脸的兴奋。 听到这话,大皇子一阵无语。 不过十四皇子的话也提醒了他,既然乾熙帝让十四皇子来,那说明太子这次召集他们,是父皇默许同意的。 太子……究竟准备干什么? 第三百四十五章 有人欺负咱爹 沈叶把聚会的地点定在了自己住的那个小院的大厅里。 这大厅是他照着前世记忆里的园林建的,不光地方宽敞,造型也格外别致。 最重要的是,在这大厅的四周,沈叶还专门让人挖了一条活水池子,温泉水汩汩地流动,不仅让整个厅里暖烘烘的,还隐隐有一种仙气缭绕的意境。 一走进来,温度明显高了几分。 大皇子望着烟雾里若隐若现、宛如琼楼玉宇的大厅,心里忍不住羡慕起来。 他自己住的虽然也是带温泉的房间,但是和这里一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太子可真会享受啊! “大哥,快进来坐!”沈叶一见大皇子,就笑着招呼道。 大皇子稍微迟疑了一下,正要行礼,却被沈叶一把给托住了。 “大哥,咱们兄弟之间,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沈叶笑着道:“茶已经沏好了,快进去喝一杯!” 说完,他又朝正要行礼的三皇子道:“三弟也别客气,先帮我陪陪大哥。” 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十四皇子身上:“老十四,你怎么也来了?” “太子哥哥,是父皇准我来的。”十四皇子在乾熙帝面前还能撒撒娇,可对着沈叶,却是一脸的乖巧。 沈叶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道:“行,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就进去吧。” “想吃什么,尽管跟周宝他们说。” 大皇子见沈叶还站在门口没动,忍不住问道:“太子爷还有客人要等?” “八弟住得有点远,我等他一下。” “不管怎么说,我是主人,总得迎一迎客人。” 一听八皇子还没有到,大皇子心里顿时有点不痛快。 今天这场聚会,太子是东道主,早到晚到都说得过去。 可是,老八凭什么比他这个大哥还晚到! 难不成,他真觉得自己封了郡王,就能压自己这个皇长子一头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大哥! 大皇子心里翻腾,脸上也绷紧了,闷着头就往大厅里走。 走在他旁边的三皇子则淡淡地接了一句:“老八现在啊,可是潜心办差呢!” “呵呵,父皇对他,确实挺器重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可是连走在最后的十四皇子嘴角都撇了撇,露出一丝讥诮。 三哥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没事儿总喜欢给人上眼药,而且,这手段实在不怎么高明。 大皇子刚刚走进大厅,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太子爷,臣弟来迟了,请太子爷恕罪!” 这是八皇子的声音! 大皇子没回头,脚步却更快了几分。 大皇子三人走进大厅的时候,就见四皇子他们早就到了。 九皇子和十皇子正说得眉飞色舞。 两个人虽然穿着皇子服饰,可那一身打扮,却给人一种富贵逼人的感觉—两人的手上,那硕大的碧玉扳指又大又亮,荷包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放光。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信息:这两位发财了! 而且发的还不是一般的小财。 正在说话众人一看到大皇子进来,纷纷起身给大皇子打招呼,大皇子脸上也有了笑容。 不管他心里有多烦,总不能得罪了所有兄弟。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沈叶就拉着八皇子并肩走了进来。 沈叶走到主位前,来参加这次聚会的皇子们互相对视了几眼,还是齐刷刷地站起来道:“参见太子爷!” 这礼数,有人心里不服归不服,可太子毕竟是太子。 该有的恭敬一点儿都不能少。 沈叶等众人行完礼之后,笑着摆手道:“都是自家兄弟,太客气反而生分了,大家都请坐吧。” 几句场面话之后,大家都坐了下来。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太子把大家召集过来,肯定有事,但是长幼有序,大皇子还没有开口,谁也不好先问。 一个个都等着大皇子发话。 大皇子被众人看得没办法,也知道自己不吭声不行。 只好在寒暄中朝着沈叶问道:“太子爷,您今儿召集兄弟们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大皇子把“吩咐”两个字,说得特别的坚定,一副对太子唯命是从的样子。 不过沈叶心里很清楚,大皇子对于自己,可做不到唯命是从,他没这么听话。 沈叶脸上的笑容,此时慢慢的消失了。 早就被他准备好的奏折,从衣袖中拿了出来:“诸位兄弟,我请大家来,就是为了这个奏折。” “大家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吗?” 看到这份奏折,八皇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 不过很快,这一丝异色,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到这奏折,没有人吭声。 但这些人,除了十四皇子才十二岁,其他人基本上都已经成年。 谁不知道这奏折是干什么用的? 现在太子手中出现了这么一个奏折,而且太子还兴师动众地把他们全都召集过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对视了一眼之后,没有人吭声。 沈叶朝着八皇子瞥了一眼,见他神色从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又多了几分。 八皇子得到了佟国维的支持,消息应该非常灵通。 这会儿却这么镇定,莫非,他就是这个奏折背后的推手不成?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 “这是一份奏疏,不过,它又不是普通的奏疏,而是天下第一奏疏!”沈叶一字一顿地说。 天下第一奏疏! 什么是天下第一奏疏?那不就是……弹劾皇帝的奏疏! 自从海瑞向嘉靖皇帝上了《治安疏》被称为“天下第一奏疏”之后,其他再大的奏疏,也不敢称呼为天下第一奏疏这个名头了。 三皇子是读书人,一听到这话之后,顿时惊讶的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弹劾……” 三皇子本来想要说“弹劾父皇”,可是话到了嘴边,这两个字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四皇子嘴角也抽了一下,他虽然自诩自己手段够黑,敢下黑手,可此时听到有人敢弹劾乾熙帝,还是吓了一跳。 这是谁,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连这种事情都敢做! 这是不要命了吗? 大皇子的脸色变了变,他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至于年轻的九皇子、十皇子、十二皇子等人,更是一下子被惊呆了。 来凑热闹的十四皇子,更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年龄虽小,却也知道什么是凶险,如果早知道有人敢于参奏自己的老爹,他说什么也不来参加这个聚会。 在御书房读书不好吗?非得跑这里来看什么热闹! 在一片震惊中,沈叶又开口了:“嘉靖皇帝被上了天下第一奏疏,从此之后,他就不断被人指指点点。” “以至于后世之中,有人动不动就拿嘉靖皇帝说事。” “但是实际上,嘉靖皇帝的能力并不差,至少,他最起码让风雨飘摇的皇朝,再次稳定了下来。” 说到这里,沈叶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现在,居然有人学着海瑞的样子,给父皇上这种天下第一奏疏,完全无视父皇这些年的辛劳!” “他这不是敢于直言,这分明就是欺负父皇太讲道理!” “他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沈叶说到这里,语气越来越重:“古往今来,主辱臣死,父辱子亡!” “咱们做儿子的,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受这种委屈?怎么能做到,面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 八皇子在沈叶拿出奏折的时候,心中就猜到了沈叶要说什么。 他原以为沈叶要说这些弹劾的内容,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根本就不提具体内容,而是只扣住这“天下第一奏疏”的名头,直接给这件事儿定性。 说这奏疏只要一上,那就是欺负乾熙帝。 弹劾皇帝,说成“欺负”皇帝也不是不行,但你这偷换概念,也太明显了! 奏折里面的内容,他早就看过,主要是说乾熙帝教子不严,而这个“子”,就是指太子! 太子这是故意绕开内容直接把事情拔高到“侮辱父皇”的层面…… 太无耻,太狡猾了! 八皇子心里恼火,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要不然,这个时候露出破绽,就等于是暴露自己。 “竟敢弹劾父皇?实在是罪该万死!”十三皇子第一个跳出来,愤怒道:“是谁?敢这样,我非宰了他不可!” 十三皇子这话一出口,十皇子也跟着道:“老十三说得对,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欺负到父皇的头上?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我也去!” 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沈叶心里轻松了不少。 有这几个兄弟带头捧场,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这个时候,谁要是说不管,那就是对自己的老爹不孝。 他顺势接话道:“各位兄弟,父皇作为皇帝,他在面对这种弹劾的时候,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得忍着。” “毕竟,父皇是皇帝,他要胸怀四海。” “可是眼睁睁地看着父皇被欺负,咱们做儿子的,怎么能一声不吭呢?” “咱们要替父皇出头,咱们要让那些敢于给父皇上天下第一奏疏的人知道知道—父皇的儿子,可不是好惹的!” 沈叶的这一席话,让本来就情绪上头的九皇子等人更激动了。 十三皇子更是直接喊道:“太子二哥,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兄弟都听你的!” 这句话一出口,还在琢磨对策的八皇子,顿时愣住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大棒在手,一切都是为了父皇 十三皇子这句“我们都听你的”,可把八皇子他们膈应坏了。 他们心里直冒火,真想揪住十三皇子,拧住他的耳朵吼一嗓子:“你凭什么代表我们?你又没有征求意见,就在这儿胡乱表态,不纯粹是放屁么!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可是这样的话卡在喉咙里,硬是不能一吐为快。 毕竟,眼下这阵仗,兄弟们个个义愤填膺,都在为父皇鸣不平。 既然要抱团出头,总得有人带头——太子刚才已经把火给拱起来了,这个节骨眼上谁再唱反调,岂不是明摆着跟太子对着干? 那你到底是反对太子呢,还是反对替父皇出头呢? 就算你只是不想让太子当这个领头人,可传到父皇耳朵里,说不定就成了“儿子不愿替父皇分忧”。 太子是兄弟没错,可太子还是半君。 老爹受了委屈,兄弟们不该在太子的带领下同仇敌忾吗? 这个时候谁破坏团结,谁就是和父皇过不去,谁就是不孝子! 八皇子憋得难受,沈叶心里却舒坦极了。 这办事儿,有时候就跟说相声似的,有没有捧哏,那效果就是天差地别,太不一样了! 有捧哏的,事儿办得顺水推舟;没有捧哏的,你忙活半天,却发现自己唱了独角戏。 十三皇子这个捧哏的真不赖,以后得好好培养。 沈叶正琢磨怎么“栽培”十三皇子,四皇子心里却一阵发苦。 他一直都非常注意拉拢十三皇子,两兄弟的关系也很不错。 可是,自从在热河行宫那回之后,十三皇子就开始对他不冷不热,反倒对太子,格外敬重。 这变化,四皇子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对十三皇也怨不起来——毕竟,太子帮人家姐姐报了仇。 可是,看着眼前这情形,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但这时候,他也只能跟着大伙儿,一起听太子的安排。 沈叶轻咳了一声,目光从大皇子脸上扫过,开口道:“大哥,各位兄弟,对于写这奏折之人,父皇虽然恼火,可他老人家是要成为圣君的人。” “他心宽似海,有容人之量!” “他不想和这家伙一般见识,打算一笑而过。” “可咱们做儿子的,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受这等委屈?” “嘉靖皇帝的儿子不撑事儿,所以他只能靠大臣,可那些大臣都是阳奉阴违,各有各的算盘!” “所以嘉靖皇帝面对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奏疏,是有气没地儿出。” “但咱父皇不一样,父皇有咱们这些儿子。” “咱们得让那些大臣们看看,父皇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到这儿,沈叶扬了扬手里的奏折:“我已经让父皇同意,让咱们这些皇子,去会会那个写’天下第一奏疏’的甄演,跟他面对面对质!” “他在奏疏里胡说八道,说父皇放纵咱们、不严加管教,害得天下百姓看不起父皇!” “这是什么混账话!” “咱们兄弟历来为朝廷兢兢业业,谁没干出点成绩?别的不说,大哥这些年在护军中,可是亲自冲锋陷阵。” “三弟的学问更是不次于他们这些翰林学士。” “老四办差严谨,在户部可是挡了不少马齐的财路……” 听到太子这么“夸”自己,四皇子嘴角一抽,心想: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什么时候断人家马齐财路了?你这是生怕我跟马齐的关系好了吧! 我不过是认真办差而已,我拉拢马齐还来不及呢! 可太子这些话,明显都是为了夸他,如果他再反驳,反倒显得不识好歹。 ……忍了! 沈叶接着又把五皇子、七皇子也一一夸了一遍,说他们办差稳妥。 轮到八皇子,沈叶更是一脸郑重:“老八贤良恭顺,那可是各地督抚都认可的。” “他甄演敢说父皇不会教儿子?我就不信,他家里能找到一个比老八更强的!” 听到“贤良恭顺”这四个字,八皇子心里也不得劲。 贤良就贤良,你加什么“恭顺”?搞得我好像对你太子多顺从似的…… 我怎么可能对你贤良恭顺呢?你倒是想得美! 八皇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太子是在“夸”他。 “九皇子和十皇子虽然年轻,但是他们两个却是在帮着朝廷办大事,还不花朝廷一分钱……” 这话一出,九皇子和十皇子立马挺直了腰板儿。 要说别的,他们不敢说,但是赚钱这事儿,他们真在行。 而且太子哥哥也说了,他们这是在给朝廷办大事—挣点钱怎么了? 沈叶一个不落地把在场的皇子都夸了一遍,连平时不爱吭声的十二皇子都多夸了几句好话。 只不过,轮到调皮捣蛋的十四皇子时,沈叶词穷,实在没什么好夸的,也硬是夸了一句“天真可爱”。 说完这些,他故作愤慨道:“他参奏咱们,是只看到了兄弟们的缺点,看不见咱们兄弟的优点。” “这一次对质,咱们兄弟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这些皇子,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他这种腐儒强百倍!根本就不是他能比的!” 大皇子此时已经完全明白太子的意图了,他对于这个事儿,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当然,就算有,也不能吭。 在“一切为了父皇”这面大旗下,谁反对,谁就是不懂事。 “太子爷,这奏折里,到底都写了什么?咱们要不要先分析一下,也好知己知彼啊!” 大皇子这话说得在理,自然没有人反对。 沈叶这才把奏折翻开,沉声地道:“他这奏折上,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我就不重复了,只说重点!” “他重点参奏父皇对咱们这些儿子管教不严,说咱们兄弟干政乱政,应该把咱们兄弟一个个都严加管教起来。” 听到沈叶如此说,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的十皇子,顿时怒气中烧,一下就炸了:“放屁!他这纯粹就是一派胡言!” “此人居心叵测,他分明是想学唐明皇搞个十王府一般,把咱们兄弟当猪给圈养起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哪!” 九皇子和十皇子素来交情不错,十皇子刚说完,九皇子便冷声接话道:“甄演这家伙,存心挑拨咱们天家的感情,其心可诛!” “太子爷,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对于这个甄演,咱们得禀告父皇,绝对不能对其轻轻放过。” 沈叶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他转头看向大皇子,语气平常地说:“他还参奏咱们兄弟结党营私,说有皇子和大臣关系密切,走得太近。” “大哥,你最近没去明相那儿吧?” 大皇子的脸色一僵,心里琢磨着,这奏折上应该没有明着点他的名字。 可太子这话一出,倒像是甄演指名道姓参奏的就是自己似的。 自己和明珠,那是正经亲戚,正常来往,怎么就成了互相勾结了呢? 他当下怒气冲冲的道:“太子爷,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我和明相那是正儿八经的亲戚,怎么就成了勾结?别说我这段时间没去看明相,就算我去了,那也是光明正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请父皇和太子爷明鉴。” 沈叶笑着摆手道:“大哥,你别急,我和父皇都是相信你的。” “所以我就说嘛,这甄演的奏折,纯粹就是乱咬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老三,你和翰林院的李复他们关系不错对吧?” 三皇子没想到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还是老实承认道:“臣弟确实和李复是朋友。” “但臣弟绝对没有和他们勾结,我们……我们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平时在一块儿也只是讨论学问。” 沈叶一挥手道:“三弟,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再说了,李复他们的学问,我也是知道的,你在京察之中,替他们说两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就有人揪着不放,听风就是雨,实在可恶。”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些当大学士的,当尚书的,谁没有三亲六故?京察之中,谁没替人打过招呼?” “现在,老三不过是替朋友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咬着不放,简直不是东西!” 三皇子心里的怒意,慢慢的消散了开来。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说句话,人家参奏的是太子你吧,关我什么事儿? 可这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在京察之中,他也确实替李复他们说过情。 四皇子见沈叶看向自己,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倒不是他有什么把柄,实在是前面两位哥哥的遭遇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四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严肃。” “可是,严肃是性格问题,但是落在有些人眼里,四弟这种严肃,就成了傲慢。” “这到哪儿说理去?” 沈叶说到这里,朝着正要开口的四皇子摆了摆手道:“四弟不用解释,兄弟们都清楚你的为人。” 四皇子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众皇子等着沈叶继续点名说下去的时候,他却把那奏折一放,正色道:“这次甄演参的不仅是父皇,也是针对咱们所有兄弟。” “所以,咱们这一次,咱们必须同心协力,驳得他甄演哑口无言。” “要不然以后,是不是个人,都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太子凶残,兄弟们当报团取暖 从太子那儿出来,八皇子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他心里直打鼓,觉得事态的发展好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正往一个他完全摸不透的方向跑。 这种失控的感觉,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太子实在是太狡猾、太奸诈、太可恨了! 他指使甄演参奏的那一本,明明大部分都是冲着太子去的,他可倒好,一转手,就把火全引到其他兄弟头上了。 真叫人忍无可忍! 这下他算看明白了,他这个对手,不但深得乾熙帝的盛宠,还是一个滑不溜秋的老狐狸。 所以,他绝不能听之任之,坐视不管。 只沉吟了片刻,八皇子扭头就对身旁的四皇子道:“四哥,我前些时候刚刚弄了一块鹿肉,不如咱哥俩喝两盅?” 四皇子也是一个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猜到了八皇子的心思。 他虽然不想表现得太过惹眼,但也想和这位有点后来者居上,势头正猛的八弟好好聊聊——毕竟,如今在太子眼里,这个八弟的威胁,已经超过了大皇子。 “这天阴沉沉的,我正愁一个人喝点酒闷得慌。”四皇子笑眯眯地接话道:“能和八弟喝一杯再好不过,求之不得啊!” 两个人心照不宣,很有默契地都没叫旁人。八皇子的住处紧挨着四皇子,是一个只有三间房的小院。 这倒不是苛待皇子,实在是行宫地方有限,能给每位皇子一套三间房子的独院,已经是沈叶尽力安排的结果了。 至于太子的住处为什么那么宽敞?那没办法,谁让这小汤山行宫的房子和地,本来都是人家的呢。 八皇子虽然没有自己的小厨房,但舍得花钱,再加上郡王的身份摆在那儿呢,所以没一会儿,一锅炖肉和四盘凉菜就端了上来。 “四哥,上好的梨花白,咱哥俩走一个!”八皇子举杯示意。 四皇子平时并不贪杯,但是今个儿这酒,他却是必须得喝。 因为,这酒是八皇子请的。 “多谢八弟。”四皇子语气认真:“早知道八弟这儿藏了好酒,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应该早来蹭两杯。” “好酒啊!” 八皇子豪爽一笑道:“我这还有几坛梨花白,四哥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四哥送过去。” 四皇子笑着摆摆手道:“八弟,君子不夺人所爱!” “更何况,这酒放在八弟你这儿,和在哥哥手里,有什么区别呢?” “我想喝的时候,直接来找八弟就是。” 这一番话说完,两个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 几杯酒下肚,八皇子的脸就有点泛红。 他一边给四皇子斟酒,一边说道:“四哥,兄弟我这个人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藏着掖着。” “四哥您有没有觉得,今儿这事儿有点蹊跷?” “尽管太子爷把很多事儿,都安在了咱们兄弟身上,可我总觉得,那些奏本,原本都是冲着太子爷去的。” 四皇子看着八皇子笑呵呵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心里很清楚,八皇子既然把话挑明了,自己就必须接招,做出适当的回应。 要是不接招,那这顿饭就没必要再吃了。 而且,他和八皇子之间这点刚刚热络起来的关系,也凉凉了。 要说他心里对八皇子没有一点儿嫉妒之心,那是假的。 可是眼看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他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失去八皇子这个盟友! 否则,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奇怪,”四皇子顺着话接道:“比如插手京察那件事儿,申朱墨的遗折里写得清清楚楚,是太子的人顶替了他这个兢兢业业的忠臣。” “我觉得甄演要参奏,也应该从这方面入手,怎么反倒参起三哥来了?” “三哥和李复他们,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朋友之交。” 八皇子一直等着四皇子的回应,就看他怎么表态。 现在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立刻接话道:“四哥这话,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我猜三哥这会儿,肯定也憋屈得不行—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敲打,一肚子火没处发啊!” 四皇子端起酒杯道:“那这杯酒,咱就敬三哥,也算是……对三哥表达一下理解吧!” 八皇子心里清楚,四皇子这杯酒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但还是跟着举起了酒杯。 这一杯下去,两个人平日里的那层隔阂,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关系,仿佛也亲近了几分。 “四哥,我觉得咱们不能当傻子,这一次的事情,咱们不能去冲锋陷阵。”八皇子压低声音说道。 四皇子同样也有这种想法,但他却有顾虑:“可这次批驳甄演,父皇肯定会盯着。” “说不定到时候,他老人家还会亲自到场。” “要是别的兄弟,个个都是一马当先,就咱俩一声不吭,我怕父皇会对咱们有意见。” 听到这话,八皇子捏着酒杯想了想,这才道:“咱们不能表现的太消极,不过我们在辩论的过程中,可以适当引导一下话题。” “四哥,我相信这个甄演既然写了奏折,那么他心里肯定清楚自己原本想参的是谁。” “咱们批驳他的时候,故意引几个人出来,应该不是问题。” 四皇子并没有对于这个提议立即回应,沉默下来。 他一直以来的策略,都是小心办差,躲在太子这棵大树后面,等着捡便宜,坐收渔翁得利。 现在八皇子的做法,等于让他把自己暴露出来。 他当然不愿意。 可是,一味地躲着,也不是办法。 太子都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了,如果自己还是一言不发,那以后在父皇眼里,这份信任恐怕就…… “八弟,这事儿咱们得谨慎,”四皇子终于开口了,“绝不能太生硬,免得引火烧身,害了你我兄弟。” 八皇子笑了笑道:“四哥放心,这事儿我自有分寸。” “我是绝对不会让哥哥您吃亏的。” “来,干杯!” 四皇子端起酒杯,和八皇子重重地碰了一下。 他一边喝酒,心里一边感慨:他一直把八皇子当成对手,如今却不得不联手。 有些事儿,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就在乾熙帝下令让太子和诸位皇子批驳甄演的奏疏之后,这份奏疏就像长了腿似的,在京城里疯传。 又有人给皇帝上“天下第一奏疏”了! 现在的朝廷,难道又要出现一个敢于直谏的海瑞? 这让众人震惊之余,又充满了期待,都想看看这场批驳会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在甄演那些同年、朋友的推波助澜下,甄演的奏疏内容,很快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纵容皇子勾结官员! —插手京察,从中牟利! —巧取豪夺,赚取大量钱财! —还有…… 这罪状一条条一件件,听得人头皮发麻,不少人都替甄演捏了一把汗。 因为很多人都从字里行间里看出来,甄演真正要参奏的人是谁。 太子! 如果说海瑞的《治安疏》,那是针对的嘉靖皇帝本人,并没有针对其他人。 那么这位甄演大人的“天下第一奏疏”,则是皇帝连同太子,直接给来了个一锅端。 这次批驳之后,甄演会死么? 太子他们对于这次批驳,能赢下这一局么?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在家养病的马齐,也得到了消息。 他一边下棋,一边听弟弟马武说着外间的传闻。 等马武大概说完,他才淡淡开口:“陛下果然是圣君啊!” 这话既像是感慨,又像是赞赏,可细品之下,又仿佛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讽。 马武对乾熙帝很忠心,当然,对家族也一样。 此时听哥哥这么一说,忍不住接话道:“兄长,陛下本来就是一个圣君!” 马齐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说多了,就是嫌命长。 沉默片刻,马武压低了声音道:“哥,你觉得太子他们这次的批驳能赢吗?” “赢?他拿什么赢!” 马齐捏起一枚棋子,淡淡地说道:“难道甄演参奏的那些内容不是真的吗?”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太子居然能够哄着陛下,把所有的皇子都拉下水。” “啧啧,这样一来,就算太子的批驳输了,那也不是他一个人输。” “其他皇子同样也没有赢,这样一来,太子的失败,也就情有可原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太子这人,真是滑不溜秋的,难以对付啊!” 马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接话,只是默默地落了一子。 “不要和甄演有任何联系,我们什么也不要做,也不要再去接触八皇子。”马齐语气严肃:“现在这个时候,陛下正在气头上。” “谁有风吹草动,他都会起疑。” “这个时候,我们最好还是安分一点。” 马武点了点头,他这个内务府总管也不是白当的,马齐能想到的,他同样想得到。 “大哥,这场批驳听说就在三天之后,您到时候去不去看?” “为什么不去?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个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马齐淡淡地道:“这等时候不去,反而更惹得陛下怀疑。” “我不但要去,还要好好地观看一场。” “我倒要看看,太子这次还能使出什么翻盘的手段。” 第三百四十八章 这一去,将是天高海阔 驴市胡同不大,住的基本上都是京城里做小买卖的生意人。 达官贵人?根本就不会往这儿凑。 这胡同为啥叫驴市胡同呢?一句话概括,就是因为这儿赶驴运货的人比较多。 甄演就住在驴市胡同的一个一进小院里。 这种一进小院在京城若是购置少说也得一百多两银子,不过甄演是租住在这里的。 一百两银子,对他一个太仆寺的员外郎而言,还真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他还真掏不出来。 他一年的俸禄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十余两,而且家里还有五六口人等着他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他这个人呢,脾气有点倔,所以在太仆寺当差又不屑于与人虚与委蛇,人缘一般,平时也不怎么受重用。这次的京察,差一点就被刷下去了。 为啥非要写那“天下第一奏疏”?原因就在于,他觉得自己前途无望。 看着以前的同僚一个个春风得意马蹄疾,加官晋爵,他心里憋得慌。 最让他意难平的是,如果这些人是他不认识的陌生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些平步青云往上爬的人,都是他压根儿就看不上眼的庸碌之辈。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和他甄演差了一大截呢!凭什么耀武扬威地爬到自己头顶去了?他甄演又不差! 所以,思前想后,他横下心来,接受了这个拿命一搏的机会,干脆赌一把。 可这奏疏一递上去,他就有点后悔了! 他没有亲自接触过皇帝,但是史书上关于皇帝的记载还少吗? 喜怒无常,说杀就杀! 想着这些关于皇帝的描写,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慌,甚至他还有些埋怨自己:干嘛非要被人当枪使,走这步险棋? 可事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给皇帝上书,哪还有收回的理儿? 在上书之前,他就让人买了一副棺材搁家里。递上去之后,又把底稿拿给不少友人们看。 不管是福是祸,先把声势造出来再说!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就开始呆在家里闭门不出。 说白了,就是等。 逃?想都别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等着乾熙帝的雷霆之怒。 要是皇帝真发了狠,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可是,乾熙帝真的会做出比那位嘉靖皇帝还要狠厉的事吗? 他不是太相信,所以表面上还得装作镇定自若! 可是等得越久,心里越没底儿,每天夜里都会被噩梦惊醒。 他不止一次的后悔,自己怎么就听了别人的怂恿,写了这要命的折子呢? 可是,再后悔也没有用。 他不但收不回奏疏,而且,还不敢把那个鼓动他的人说出来。 说了,那性质就变了—从“忠良直谏”变成了“图谋不轨”,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难捱的煎熬之中,乾熙帝的命令传了过来: 三日之后,陛下将在小汤山的行宫之中,让太子和众位皇子对他的“天下第一奏疏”当面进行批驳。 让他三日后准时到小汤山! 还有,这次批驳,在京师的四品以上官员可以旁听。 乾熙帝其实挺在意这个事儿的,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在意,所以,特意选在小汤山,还只准四品以上官员旁听— 既想让更多人看见甄演被诸位皇子批的体无完肤,哑口无言,又怕万一太子输了,场面难看。 听到这个命令,甄演反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对甄演来说,皇帝的这道旨意就像悬了许久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 他知道,家里暂时安全了。 他更知道,自己这一把赌对了,乾熙帝是一个要脸的人。 他没有对自己乱杀一气,而是和那位嘉靖皇帝一样,选择了批驳。 只不过,嘉靖皇帝靠的是和他并不是一条心的群臣,而乾熙帝靠的是儿子。 一来,他这天下第一奏疏奏的就是乾熙帝太宠儿子。 这二来嘛……谁让人家乾熙帝儿子多呢? “老爷!不好啦!” 家里唯一的仆人甄忠慌里慌张地跑进来道:“老爷,家里没米了,我想出去买米,可是,有人拦着不让我出门!” “这可怎么办呢?” “谁拦着?”甄演平时不管家务,可是家里没米下锅不行啊。 没米连他都得饿着! 甄忠道:“几个年轻人,穿着便衣,可我总觉得他们像是当差的。” 听甄忠如此一说,甄演心里就有谱了,抬脚就往外走:“走吧,我去看看!” 还没出大门,就见十几个年轻人迅速围拢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英武男子,见甄演出来,客气却坚决地道:“甄大人,请不要让我等为难哪!” 这句话,大有深意:我们认得你,你也该知道我们是干嘛的。 甄演冷着脸反问道:“这位大人,不让我家人去买米,如果下官饿死在家里,你们能担当得起吗?” 那男子脸色一僵。 他对甄演,是三分的佩服,还有七分的讥讽。 不过他也清楚,现在皇帝陛下既然要让皇子们批驳甄演,他就不能让这位真的死了。 如果这位真的死了,那他全家都得陪葬! 可他也不能让甄演出去,要是让他出去了,皇帝那边,他没办法交代。 沉吟片刻,他转头问道:“甄大人,你们平时买米都去哪个地方?” 甄演哪知道这个?只好看向甄忠。 甄忠忙答:“胡同口王家米行。” 听到这话的英武男子,立刻吩咐手下:“去,叫王家米行的老板带上一袋子米过来!” 又对甄演说道:“甄大人,家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有的话,就快点说。” “这三天之内,甄大人就不要出门了。” “太仆寺那边,我已经给您请好假了。” 听到这话,甄演一阵无奈。 他知道这种“关心”,他非接受不可。就算他去衙门,估计也没人敢留他。 “甄忠,还有其他要买的东西吗?” 甄忠小声:“家里也没肉了,要不……” 他这话才一出口,就被那英武男子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几天不吃肉饿不死,吃菜更健康,甄大人还是多吃点菜吧。” 甄演气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有心和这个英武男子辩解一二,却又知道辩解无用。 就在他转身回屋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道:“是甄大人!” 听到这话,甄演和那英武男子几乎同时朝着说话的方向看去,就见两个书生模样的人走过来。 迟疑的甄演此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在此时,就见那两个书生几乎同时朝着甄演躬身行礼。 甄演还礼之后,两个书生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朝着甄演道:“甄大人保重。” 说完,两人扭头就走。 看着离去的两人,英武男子一挥手,就有几个穿着精干的年轻人跟了上去。 甄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质问道:“这位大人,你这般作为,就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面对甄演这话,那英武的男子朝着北边一抱拳,淡淡的道:“我这个人只在意对陛下的一片忠心。” “至于其他的,不在我考虑范围。” 正说着,王家米行的老板带着两个伙计抬着一袋米走了过来。 就在甄忠要将这袋米接过去的时候,那英武男子却拦住道:“弄口锅过来,现煮一碗米再说。” “还有,顺便弄个盛米的缸,将米倒出来。” 这等的作为,顿时让甄演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明摆着是防下毒。甄演脸色铁青,一甩袖子,转身进了书房。 家里人出不去,外面人进不来。 还有甄演让人买来的那口显眼的棺材,连甄家最年幼的小女儿都知道:家里要出大事了。 这三天,整个甄家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甄演整天把自己锁在书房,每日里都在反复推敲自己奏折的底稿。 他不知道这次自己输了会怎么样,赢了又会怎么样,他不敢深想。他只知道,此刻,他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退,是万丈深渊;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为了生前身后名,他都不允许自己会输!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一大早,甄演只喝了一碗粥,就走出了家门。 让甄演意外的是,那英武男子早已等候在门外,还派人备了一辆马车。 “甄大人,此去小汤山有一段距离,您还是坐车去吧。”英武男子沉声的说道。 不过,英武男子弄来的这辆车,却是无蓬无座,就是一辆地地道道的市井拉货的板车。 甄演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如此车辆,真的不知道这位究竟是怕出问题,还是故意折辱。 甄演只犹豫了一下,就整了整自己的官袍,径直朝着车子走去。 正要上车出发,忽见一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朝着他躬身行了一礼。 还没有等他回应,那人转身而去。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接一个的读书人,陆续走来,齐齐地向他躬身行礼,一副神情庄重的模样。 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足足有上百个读书人朝着他行礼。 看着这些素不相识却向他肃然行礼的读书人,甄演顿觉胸口块垒,全都化作一股豪情冲天而起。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简陋的院门,心里默念: 这一去,必是天高海阔! 我绝不能丢人! 第三百四十九章 祸水东引 我参的主要是太子 要说四知书屋是乾熙帝在小汤山行宫读书和睡觉的地方,那么澹泊敬诚殿就是乾熙帝召见大臣、处理朝政的地儿了。 小汤山行宫建得精巧秀气,能够用来上朝的地方,也就只有澹泊敬诚殿这一处。 为了显示对这次批驳的重视,乾熙帝特意把场子放在了澹泊敬诚殿外的平台上。 他自己呢,则和六部九卿那些朝廷重臣,一起坐在澹泊敬诚殿里头旁观。 “参见陛下。”马齐这一露面,让不少人都愣了愣。 乾熙帝看见他,笑眯眯地问:“马齐啊,你身体养好了吗?要不要再多歇一阵儿?”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马齐作为乾熙帝身边的老心腹,哪会听不出这里头的讥诮之意? 他心知自己装病的事儿,八成是瞒不过乾熙帝了。 于是老老实实地回话:“多谢陛下挂心,臣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歇了。” “更何况,眼下朝廷正是多事之秋,臣哪能为了一己之利,不为陛下分忧呢?” 这话一出,乾熙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当即淡淡地道:“坐吧,你不在这些天,又冒出来一个狂生,别的不好好学,偏要学海瑞上奏。” “还弄了一个‘天下第一奏疏’,啧啧,可惜朕不是嘉靖皇帝。” “朕不抓他,朕就是要让他知道知道,朕有容人的雅量。” “马齐,这‘天下第一奏疏’的内容,你听说了吧?” 这‘天下第一奏疏’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出自马齐之手,他哪能没看过? 这个时候要是说不知道,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因为这样代表着他作为一个大臣不合格。 毕竟,甄演早就拿着自己的底稿到处传,满朝文武谁没听过几句? “臣听说了。甄演这个人,臣觉得他纯粹是哗众取宠!” 马齐语气坚决道:“所以臣以为,这种人绝对不能留。” “省得有人有样学样,东施效颦!” 马齐心里太清楚了,皇帝原本就多疑。 他不但不能替甄演说话,还得一上来就下狠手,就得置他于死地。 这也是对乾熙帝的一个投名状。 乾熙帝却摆摆手道:“他说的也不是全都没道理,虽然有点道听途说。” “所以啊,朕不能因为他说了几句话,就要他的命。” “这样一来,言路不就堵死了吗?” 说到这儿,乾熙帝朝着外面已经坐好的沈叶等皇子看了一眼,问:“对于这次批驳,马齐你觉得太子他们能驳倒甄演吗?” “臣以为,以太子殿下的聪明才智,获胜不难。”马齐一副对沈叶信心十足的模样。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自己在奏折里提到的那些东西,沈叶要想驳倒甄演,没那么简单! 而且,他马齐偏偏就不说太子会以理服人,说太子靠“聪明才智”才能赢,就等于拐弯抹角地提醒皇帝,太子只是巧舌如簧,脑袋瓜儿转得不慢,死人也能被他说活了! 就在马齐正为自己不动声色地又给太子上了一点眼药而暗自得意时,就听有人禀告道:“甄演带到!” 乾熙帝不再说话,他虽然表面上很是平静,但是心里却有点紧张。 毕竟,这事关他一生的名声,甚至身后的评价。 如果能够堂堂正正地把甄演给驳倒,那史书上少不了记他一笔:一代圣君,心有容人之量。 可是,万一众多皇子驳不倒这个甄演,那他就有点难办了! 要么处置沈叶他们,要么一怒之下,杀了甄演。 这样的结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宣甄演!”沈叶坐在小桌的后面,淡淡开口。 他坐在澹泊敬诚殿大门的走廊上,有大殿挡着寒风,再加上地下还有温泉水,暖和得像春天。 在他的身边,左右各有两排小桌,大皇子等人分坐在他的两旁。 在这场批驳开始前,乾熙帝就已经说了,今天这事儿由太子来主持,用不着事事都请示。 甄演很快就被带了上来。 他穿着官服,没戴镣铐,但整个人都显得很潦倒,嘴唇都干裂了。 沈叶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儿?难道路上有人对他动手了? “甄演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各位皇子。”甄演虽然落魄,但是精气神儿很好,说话也是中气十足。 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沈叶淡淡地道:“甄爱卿不必多礼。” “你这一路行来着实辛苦,来人啊,给甄爱卿看座,再上杯热茶,让甄爱卿喝一杯暖暖身子。” 甄演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上殿遇到的不是批驳,居然是太子的关心。 看座、上热茶,这待遇他真没料到。 你甄演明明是打了人家太子的脸,太子还能这个态度对自己,真真是受宠若惊啊。 他这一路行来,虽说没受什么虐待,但是步军统领衙门给的那辆平板车,又冷又颠,可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没想到,太子竟这般体贴。 “多谢太子爷。”甄演以往做事有些古板,但是这时却格外坦然。 既然已经豁出去了,反倒洒脱了不少。 随着沈叶的吩咐,热茶和座位很快安排上了。 甄演端起热茶一饮而尽,这才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准备好了吗?”沈叶看着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架势的甄演,沉声地问道。 “臣不用准备,一切都在心里。太子和诸位皇子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臣一定知无不言。” 甄演说话间,缓缓起身:“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甄演这么一说,四皇子迟疑了一下,就朝着沈叶道:“太子爷,不如就让臣弟先来吧。” 沈叶诧异地看了四皇子一眼。 老四向来喜欢躲在最后,这一次突然蹦出来,肯定是另有打算。 不过他现在还摸不透老四想干什么。 “那就四弟先来!”沈叶对于这次的批驳,也是做了准备的。 他对自己的准备很有信心,所以,不管甄演还是诸位皇子怎么出招,他都不担心。 四皇子朝着沈叶一抱拳,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冷声道:“甄演,你在奏折里说我等皇子和大臣勾结,结党营私,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拿我三哥来说,我三哥和翰林院李复他们交往,那是意气相投!” “他们还一起整理典籍,修复破旧的古迹重新刊印,功德无量!你如此污蔑他们,良心不痛么?” 说到这儿,他语气更加冷厉:“你如此上书颠倒黑白,实在是罪大恶极!”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三皇子脸色一变。 他和李复等人交往,虽是意气相投,但乾熙帝也是知道的,也算是光明正大。 可如今,六部九卿都在这里,被四皇子当众第一个拎出来说,他总觉得有点不痛快。 只不过四皇子是给他打抱不平,他要是站出来反对,就成了皇子内讧,乾熙帝是绝对不可轻饶的。 “四皇子,诚郡王和李复等翰林学士之间的交往,臣也听说过。” “对于这种交往,臣打心底里佩服。”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诚郡王和李复大人之间的交往,正是君子之交。” “臣说的勾结大臣、结党营私,指的不是三皇子。” 甄演说到这儿,目光就朝着沈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稍一犹豫,就郑重地道:“臣说的是太子殿下。” 听到这话的四皇子脸色顿时变了。 他飞快地瞄了沈叶一眼,然后急声道:“太子爷,这甄演纯粹是胡说八道,其心可诛!” “臣弟没想到,他竟敢这样攀咬。” 沈叶看着一脸惶恐的四皇子,淡淡地道:“四弟不用在意,这个甄演连父皇都敢参,参我也是正常。” “四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四皇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惭愧道:“臣弟没什么要说的了。” 澹泊敬诚殿内,乾熙帝听着这一切,神情淡漠。 他不出声,仿佛对这场辩论毫不关心。 大殿之中的其他大臣,一个个也都神情严肃,默不作声。 就听沈叶接着问:“四弟没话说了,那其他人呢?” 三皇子此时被甄演夸了两句,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了四皇子一眼,目光又落到八皇子的身上。 猛地起身道:“太子爷,臣弟有话要问他!” 沈叶平静道:“三弟尽管问。” 三皇子义愤填膺道:“甄演!你在奏折里参我们插手京察,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插手了?” “还有,你还说我们这些皇子与民争利,那你告诉我,是我与民争利了,还是我大哥与民争利了?” “你这个‘与民争利’,是从哪儿听来的?” “今儿你要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让你走不出这个澹泊敬诚殿!” 三皇子平日里温文尔雅,这会儿火力全开,倒是杀气腾腾,让人心里发怵。 甄演面对三皇子的恐吓,却并没有害怕,他淡淡地道:“三皇子,插手京察的事儿,您有没有做,臣不知道。” “但是谁插手了京察,天下人都清楚。” “毕竟,申朱墨的血还没有干呢!” “至于与民争利的事儿——您看看这小汤山的行宫,您知道它是从怎么来的吗?” “呵呵,有人光靠着低买高卖,就赚了上百万两银子。” “这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 甄演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大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第三百五十章 一群逆子 这是逼着朕亲自上场吗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三皇子和甄演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 他脸上看着风平浪静,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怒火中烧了。 一群逆子! 从四皇子开始说话的时候,他就听出来不对劲了。 现在老三一开口,他更加可以断定—这俩货色用的都是同样的套路。 嘴上说是替太子说话,但是实际上呢?句句都在给太子挖坑! 可恶,真的太可恶了! 平日里你们斗来斗去,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儿子们争斗一番,朕这个当老爹的,反而睡得更踏实。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是你们窝里斗的时候吗? “君辱臣死”这四个字,你们都他娘的给老子忘干净了吗! 你们老爹老子被人这么羞辱,你们不帮着说话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儿互相拆台? 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朕不知道他们主要弹劾的是太子吗? 可这“天下第一奏疏”一递上来,丢的是谁的脸?是朕的脸!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相信,不光他看出来了,底下这帮大臣,一个个也都心知肚明。 丢人,真是丢人哪! 所以,等甄演一说完,他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澹泊敬诚殿本来就不大,再加上甄演已经点出了太子的名字,所以此时,偌大的澹泊敬诚殿,静得可怕。 不论是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是在场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都屏息凝神,生怕一不小心,惹了乾熙帝不高兴。 刚刚发言的三皇子,心头也有点担忧。 他从老爹那一声冷哼里,听出了不悦。 难道,我刚才演得太过,惹父皇不高兴了? 三皇子一时愣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 沈叶看着三皇子畏首畏尾的样子,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了一丝讥讽。 老四和老三那点儿小心思,如何能够瞒得过他? 他之所以一直不说话,是因为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平时你们搞点小动作,玩玩小伎俩也就罢了,可这种时候,还玩“祸水东引”,不是明摆着让父皇难堪吗? 被自己的臣子给参一本,本身就已经够丢人的了! 现在,这帮来给自己找面子的儿子们,啥还没有说呢,就先在这儿来它个窝里斗吗! 乾熙帝心里该怎么想! “三弟,你还有话要给甄演说吗?”沈叶语气平静地问。 “没……没有了!”三皇子心乱如麻,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什么地方说起。 三皇子一退下,甄演的神色变得越加的从容。 他已经慷慨激昂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而且,两个驳斥他的皇子,就这样败下阵来。 他甚至隐隐地觉得,三皇子和四皇子不是驳斥他的,倒像是来给他助威的。 不过他是臣子,只有被质问的份儿,没有主动开口的资格,所以他只是镇定地看着太子。 沈叶没理会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反应,目光扫过还没开口的几位皇子,平静地问道:“各位兄弟,还有人要驳斥甄演吗?” 大皇子犹豫了! 在老四刚开始“祸水东引”的时候,他觉得这招不错。 可是,父皇刚才那一声冷哼,却让他敏感地意识到—父亲不高兴了! 而且,这不满,不是冲着太子去的。 毕竟,太子做了什么,甄演弹劾了什么,老爹心里啥都知道。 他有火,也不会现在发。 所以,老爹的不满,是针对的老三老四。 老爹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在这种时候内斗—否则,丢脸的不只是他们兄弟,更是老爹这个皇帝! 毕竟儿子不和,当爹的被人笑话太正常了。 就在大皇子心里嘀咕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太子爷,臣弟有话说。” 大皇子扭头一看,就见十三皇子已经站了起来。 沈叶朝着他微微一笑:“十三弟有话尽管说。” 十三皇子年龄不大,看上去还是一个半大孩子。 但是,自从五公主去世之后,他明显成熟了不少。 此时的他,显得格外稳重。 他走出座位,直视甄演:“甄演,你说这小汤山的地,是我太子哥哥与民争利得来的。” “可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太子哥哥怎么与民争利了?” “这些土地,在这儿已经荒了这么多年了,除了种点儿庄稼,也没什么大用。” “太子哥哥买这些地的时候,可是真金白银买的。” “而且,当时也是市价!” “这是公平买卖!” 说到这里,十三皇子语气更加坚定:“而且,太子哥哥给父皇修建小汤山的行宫,没有花宫里一分钱。” “他让人在这儿种植的反季蔬菜,让京师的人在冬季也能吃上一点新鲜绿菜,卖贵点儿也很正常。” “至于这边上的地,更是别人自愿购买的。” “这就好比有人把江南五文钱一斗的米,运到京师卖十文,你怎么就说是与民争利呢?” “我不太明白,你给我解释一下。” 甄演听到十三皇子的问题,眉头轻皱之下,就从容地答道:“太子爷是天下的太子,是国之储君。” “他应当庇护天下苍生,而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将财富敛入自己手中。” “毕竟天下的财富是有数的,太子多拿一分,那么天下的臣民,就要少拿一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十三皇子,淡淡地道:“十三皇子,您说说,太子这么做,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 十三皇子到底年轻,此时被甄演这么一问,顿时有一种目瞪口呆的感觉。 他觉得甄演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太子乃是天下储君,何必再去搞钱呢? 可是,他又觉得甄演的辩解哪里不对,为啥这财富别人可以挣,偏偏太子就不行? 就在十三皇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儿的时候,十皇子“噌”地站了起来:“甄演!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说,我们兄弟个个都该混吃等死?” “仗势欺人的事,爷们不做。” “连正正经经地做点儿正当生意,也不行?” 十皇子这一开口,八皇子忍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老十这家伙,真是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表面上看着气势汹汹,但实际上,你这可是给人家提供枪子呢! 不过,这事儿是太子主导的,就算搞砸了,父皇主要怪罪的,也是太子。 只要他不开口,就算父皇有点不满,他也能应付过去。 听了十皇子的话,甄演淡淡一抱拳道:“十皇子,您和诸位皇子自有天下臣民供奉,何必与民争利呢?” “您说的’正当生意’,不过是仗着自己身份敛财罢了。” “我说句您不爱听的大实话,您和九皇子搞的那条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本质上就是与民争利。” “要不是您二位是皇子,这种生意,轮得到你们来做呢?” 十皇子一听,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九哥搞的那条快速通道,挣的就是一点辛苦钱,可是现在,连这点钱,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你这,简直就是不要脸嘛! 他当下怒声吼道:“你胡说八道!” “老子挣的钱都是自己应得的,你在这儿信口雌黄胡乱放屁,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说话间,就要冲上去,幸好九皇子站在他身边,一把就把他给忘了:“老十,这里是澹泊敬诚殿,不是你耍横的地方。” “父皇和各位大臣都看着呢!” 老九嘴上说着“各位大臣”,实际上,却是在告诉十皇子,乾熙帝正盯着呢! 乾熙帝确实在看。 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心里一阵无语。 他本来以为,十几个儿子一起上阵,怎么也能把甄演驳倒,最起码,比嘉靖皇帝要强吧?。 谁知道,出场的这几个,两个窝里斗,一个蠢得送人头。 十三皇子倒是像模像样,可毕竟年龄还小,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三两句话就被人家给问住了! 唉,难道真的要让朕亲自下场吗? 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就是真的把嘉靖皇帝的老路,又重新走了一遍啊! 一想到嘉靖皇帝,乾熙帝就更来气了。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来一个念头:不顾一切的,直接把这个甄演给宰了。 嘉靖不敢杀海瑞,结果成就了海瑞的名声。 那朕杀了甄演又如何? 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嘉靖皇帝怕,朕可不怕! 也就在乾熙帝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就听九皇子开口了:“甄演,照你这么说,我们兄弟就该当猪养?” “你挑拨天家感情,其心可诛!” “太子爷,臣弟以为,对于这种乱臣贼子,就应该直接诛灭九族!” 老九说不过,干脆直接给扣帽子,而且还是一顶必死无疑的帽子。 听着老九的话,沈叶心里有点佩服。 这才是真正敢于下黑手的。 不过当着如此多大臣的面,而且还是辩驳的时候,你说这些话有点不合适啊! 就在沈叶心里琢磨的时候,就听甄演朗声道:“臣之所以上书,为的是朝廷,为的是皇上!臣之心,日月可鉴!” “就算让臣一死,臣也绝无怨言。” “但臣恳请陛下听忠良之言,不要让天下臣民失望。” 沈叶听着这话,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无路可退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当年俺也是键盘侠 沈叶眼瞅着一副大义凛然、恨不得立马英勇就义的甄演,心里直嘀咕:这位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人生自古谁无死! 这话是没错儿,可是,真愿意自己主动找死的,又能有几个人呢? 等甄演慷慨激昂地说完,沈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甄爱卿,这次批驳才刚开场,你就急着要死要活的,不至于。” 说完,他又转头对九皇子说道:“坐下,咱们是来讲道理的,又不是仗势压人的!” 接着,又对一旁侍候的周宝吩咐道:“给甄大人倒杯茶,让他先歇口气。” 太子这一番话,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立马缓和了不少。 可是底下的人却更摸不着头脑了。 太子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啊! 本来对这次批驳已经不抱希望的乾熙帝,此时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默默地听着。 佟国维也坐在一旁,毕竟他是乾熙帝的舅舅,又是当朝首辅,年龄也大了,乾熙帝自然得给几分面子。 所以他有座位! 表面上看,此时的佟国维神色如常,但是内心里却是风潮云涌。 他知道,这次批驳对甄演来说是生死攸关,对太子更是关键。 要是太子被问得哑口无言,让乾熙帝颜面大失,根本下不了台的话,那太子自己也别想好过。 眼下太子这边,除了几个猪队友之外,还有几个居心叵测的假队友。 初战不利,太子还能够保持这等平稳的状态,这就非常有大将风度。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确实比九皇子、十皇子强太多了。 三皇子、四皇子也是绝对不能和太子相提并论的。 这太子,真不是白当的。 只不过,自古以来,君臣辩论,皇帝要是不动用雷霆手段,基本上都是赢不了的。 嘉靖皇帝不行,乾熙帝也不行,更不要说太子了。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太子该怎么接招儿。 就在佟国维心怀期待的时候,就听甄演开口道:“多谢太子爷厚爱,臣现在还不渴!” 好家伙,这是蹬鼻子上脸了,给脸不要脸么? 给你倒茶你说不渴,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和我太子爷对着干是吧? 有人等着看好戏,却见沈叶从容不迫地说道:“今天虽是批驳你,却也是坐而论道。” “喝口水,不急。” 随着沈叶一声吩咐,一个小太监麻利地给甄演倒了一杯茶。 甄演只是道谢了一句,没再多说。 “甄大人,你刚才说‘天下的财富是固定的’,这话不对。”沈叶语气平静地说道。 甄演一听太子开始批驳自己,心里并没有丝毫畏惧。 他底气十足地回道:“太子,天下财富固定,这是先哲之言,怎会有错?” “难道太子爷认为先哲也错了吗?” 沈叶笑了:“先哲当然也会错。” “就拿孔夫子来说,他要是从不出错,就不会在周游列国的时候,被人追赶得好像丧家之犬了。”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可落在甄演的耳中,却如同惊雷,让甄演的脸色大变。 他豁然起身,怒视着沈叶道:“太子爷,您怎能如此……如此诽谤大良贤师,这……这简直是……” 甄演想说“大逆不道”,可是,碍于太子的身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中不少大臣也脸色大变,尤其是张英—他是公认的大儒,此时听到太子这么说,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他想要站出来说话,可是此时的场合不对。 不吭声吧,可是如此多的朝臣都在,他要是不言语,以后的儒家学子,该如何看待他呢?怕是会被戳他脊梁骨吧。 犹豫片刻,他还是向乾熙帝进言道:“陛下,还是请太子爷慎言吧,毕竟,圣贤不可辱啊!” 乾熙帝心里其实挺爽,你们这些读书人,仗着读了几本书就敢批驳朕? 呵呵,现在太子说你们心目中的圣贤像丧家之犬,看你们怎么办! 他朝着脸色难看的张英摆了摆手,淡淡地道:“听着便是了。” 而这时,沈叶也接话道:“我不是诽谤,《春秋》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吗?” “连孔老夫子都不回避自己的错误,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不会错呢?” 说到这里,沈叶盯着甄演,语气转冷:“甄演,你这个人啊,读书把脑子给读僵了。” “我可提醒你,读书是好事儿,但是尽信书不如无书。” “你要是只会抱着书本不放,那就是冥顽不灵,到了到了,一辈子一事无成。” “读书的目的,是把书里的东西变成你自己的东西,而不是书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沈叶几句话砸下来,甄演脸色发白。 他想反驳,可是隐隐又觉得太子说得有道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叶根本就不给甄演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你说‘天下财富是固定’的,那我问你,如果天下的财富真是固定的,那谁还努力?” “农民不用种地,不用顶着大太阳除草种地。” “工匠也不用做工,创造我们衣食住行所需要的东西。” “大家什么都不干,躺着等天赏饭不就完了?” 甄演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太子爷,微臣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臣是说,您不该去争夺财富。” “而应该让财富用于民众身上。” 沈叶淡然回应:“我没有争夺财富啊!” “我是在通过自己的方式,创造财富。” “小汤山这块地,在这里荒了多少年?” “对了,雅尔江阿来了没有?” 雅尔江阿听到太子招呼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可太子是半君,他不敢不出来。 所以雅尔江阿只好硬着头皮道:“微臣在这儿。” “雅尔江阿,这小汤山有好几万亩地以往都是你的,你告诉甄演大人,这几万亩地一年能有多少出产?” 沈叶笑眯眯地道:“说实话,陛下也在这儿听着呢,当着陛下的面儿别胡说八道。” 想到自己那几万亩,如今价值差不多上百万两银子的地,雅尔江阿就觉得有一股锥心般的痛。 可恨哪! 自己不但白白地把这些地给了太子,还得花好几万两银子在这儿买上上千亩地建庄园,他就觉得自己亏大了。 可是,眼下这种情形,他又不能装哑巴不说话。 乾熙帝正盯着呢! 而且这场批驳,对于乾熙帝无比的重要。 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就沉声地道:“回禀太子爷,臣家里在这里有几万亩地,一年也就是出产一千两银子。” “毕竟这里都是山地,种地没有多少收成。” 沈叶朝着雅尔江阿笑了笑道:“甄大人,你也听到了,雅尔江阿几万亩地,一年也就是出产一千两银子而已。” “如果我不管,以后每年出产仍然是一千两银子。” “可是现在,我在这里给陛下建设了一个温泉行宫,又让人在这里种植反季的蔬菜和瓜果。” “不但把这些地给卖出去了,而且这里的收入也提升了。” “这些钱,它并不是我从谁手里抢来的,而是我创造来的。” “甄演大人,你说一下,我到底是跟谁争利了?” “和雅尔江阿大人吗?” 甄演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一时间被沈叶给问住了。 他平日里不事生产,只会死读书,对于这些自然不清楚。 他光知道太子挣了钱,而且还是挣了大钱,那怎么挣的钱呢?就是与民争利。 太子挣钱,就有人损失钱。 可是,要让他把雅尔江阿算作“民”,归入盟友之中,他还有点不愿意。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瞠目结舌。 “太子您是挣了钱,可是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却没有了家园。”在朝着宫殿看了几眼之后,计上心来的甄演急中生智地又找了一个角度:“因为您的挣钱大计,他们不得不搬走,流离失所。”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干什么,但是想来也是衣食无着。” 说到这里,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的他,朝着沈叶道:“您是没有和雅尔江阿大人争利,但是对这里的平民百姓而言,您是夺了他们的生计啊。” “您这么做,比和雅尔江阿大人争利,更让人心里难受。” 甄演越说越镇定,好像揪住了太子的把柄。 本来以为沈叶辩住了甄演的乾熙帝,此时听到甄演如此说,顿时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甄演不但没有认输,反而拿这里的居民说事儿。 这个问题,可不好化解。 毕竟,小汤山的地自己占了,那些平常给雅尔江阿干活的庄户,也确实没地儿可去。 这样算下来,好像…… 乾熙帝莫名有点儿心虚。 心说如果太子败了,那自己这次的批驳,就真的成为了一个笑话。 难道真的让大臣们出马? 或者是一杀了之?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沈叶已经笑着道:“甄大人,你这个问题,我也能轻松回答。” “不过呢,今天辩论了一会儿,我有点口干舌燥。” “现在东山的棚子里种的西瓜差不多熟了,咱们要不吃两块西瓜再说?” 说话间,沈叶朝着周宝道:“去让人把西瓜送上来吧。” 随着沈叶的话,两个穿着朴实的农人,就担着两担子西瓜走了上来。 看到西瓜,不少人都惊呆了。 毕竟此时是寒冬腊月,怎么会有西瓜呢? 而且太子弄这些西瓜过来,究竟想干啥呢?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太子的瓜不好吃 乾熙帝眼瞅着被送上来的两担子西瓜,心头微微一动。 虽说他是皇帝,可也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得到的。 毕竟西瓜这东西,也得看季节。 季节一过,再想吃就难了。 太子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西瓜? 难不成.是他那个温泉庄子里种的? 不管怎样,今个儿看来是有口福了。 吃上两块西瓜,倒也不错。 不过,太子不是胡闹的人,送瓜来,他应该另有深意。 就在乾熙帝暗自琢磨的时候,沈叶已经开口道:“父皇,要不,咱们这就开始切西瓜?” 乾熙帝一摆手道:“梁九功,你去帮着分一下。” “太子的西瓜,也让各位爱卿都尝尝。” 梁九功领了命,带着他的手下,麻利地把两担子西瓜切开,然后一一分给了在场的文武大臣。 能在这儿听辩论的,基本上都是京师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可是,这大冬天吃西瓜,他们还真没几回能遇上。 虽然不知道太子要干什么,但是该吃还是要吃的。 沈叶的茶几上,摆了好几块西瓜,其他皇子的面前也有,只是比太子少了几块。 甄演面前,同样摆放着三块西瓜。 只不过,面对这些西瓜,甄演却有点手足无措——是吃呢,还是不吃呢?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沈叶已经拿着西瓜啃了一口,然后一脸享受地道:“甄大人,一起吃两块。” “吃完了之后咱们再接着聊。” 甄演一想,自己连生死都已经置之度外了,还能怕这两块西瓜不成?索性把心一横,拿起西瓜就大口啃了起来。 风卷残云一般,没几分钟,西瓜就被他给吃得干干净净。 清凉的汁水一下肚,整个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这西瓜真甜,确实很好吃啊! 就在众人一边吃西瓜,一边琢磨沈叶这个太子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沈叶终于又开口了。 他问的是一个送瓜来的老农。 “老郑,你在小汤山这儿生活多久了?” 被称为老郑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瓜农,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生活的不易。 此时听见太子问话,他就毕恭毕敬地回道:“回禀太子爷,奴才打出生就在这小汤山,以前是王府的佃农。” 是哪个王府,老郑没有说,但是想想刚才雅尔江阿和沈叶的对话,这个答案不言自明。 太子和一个老农聊起天来,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很多人心里疑惑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问道:“以前日子过得怎么样,一年下来能有多少收入?” 正在吃西瓜的乾熙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知道太子要做什么了。 他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回禀太子爷,从前日子倒也能过得去,过年的时候还能吃上肉,一年到头,刨去开销,一家子能剩下一百来个铜钱。” 听说这老农一家人一年只能攒下一百来个铜钱,乾熙帝的脸色郑重起来。 他知道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艰难到这个地步。 “那最近这半年呢?收入怎么样?”沈叶接着问道。 “这都得感谢太子爷!自从您来了这儿,教我们反季种植蔬菜瓜果,偶尔还能让我们打个零工。” “刨下各种开销,今年我已经挣了十多两银子了。” “等过年的时候,再把我们家种的那茬儿青菜卖了,草民觉得,估计能到手二十两银子!” 说到这儿,老郑扑通一声跪下来:“多谢太子爷给我们指了一条活路!” 甄演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一撇。 他已经猜到了太子接下来要说什么,也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沈叶已经转向他道:“甄大人,小汤山这片区域,一共住着九个庄子,八千六百三十二口人。” “老郑这种情况,在这儿也算是好的。” “但是现在,这里最差的人家,一年的收入,也比往年翻了两三倍。” “稍微有点种植技术的,一年下来,差不多能挣十两银子。” “他们的收入都往上涨了。” “你说我与民争利,怎么我越‘争’,他们的‘利’反倒越多了呢?” 甄演的脸色一白。 太子的西瓜,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如果太子一上来,就拿数据反驳自己,自己虽然也会被问住,但是效果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直观。 几个西瓜,不但让人觉得这瓜农的话真实可信,更给太子说的那些数字添了底气——住在小汤山附近的人,确实能靠种植反季节的瓜果蔬菜来增加收入。 甄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叶却语气平静地继续道:“甄大人,你刚才说我与民争利,指的是我占用小汤山这里的地挣钱。可现在,这儿的百姓并没有因为我修建小汤山的行宫,而收入大减。” “那是不是说,你这个参奏,是污蔑呢?” 对于甄演,沈叶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却没什么好感。有哪个人能做到,明明自己挨了一巴掌,还能平心静气、友好和善地再伸过去自己的脸? 沈叶虽不动声色,但是反击起来,却也是犀利如刀,不留丝毫情面。 面对太子的质问,甄演虽然还想辩解,却不知道该从哪儿再搜罗一个切入点。 不过有一点他却清楚,他不能如此轻易地认输! 要是就这么认输了,那他不仅会名声扫地,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略一迟疑,他就挺直腰板正色道:“太子爷,臣上奏,是一片公心!” “这小汤山与民争利一事,臣可能有失偏颇,但是您插手京察的事情,总不是假的吧!” “身为太子,您干预京察,让京察失去了它的公正,如何让天下人信服?如何让百官心服!” 已经豁出去了的甄演,此刻火力全开。 他知道,既然在“与民争利”上占不到便宜,就得另辟蹊径。 只有这样,自己才不至于一败涂地,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听甄演这么一说,正在吃瓜的乾熙帝脸色一沉。 这个甄演,还真是死不悔改。 要是他刚才被太子驳倒之后认个错,自己或许还能饶他一命! 可他倒好,咬着不放! 简直是自己找死! 一时间,乾熙帝心里杀意渐起。 不过此时此刻,原本有点紧张的八皇子,神色却从容了起来。 甄演这个人,自己选得不错。 能够在被太子驳斥后,迅速调整状态,抛出来如此尖锐的问题,一下子就把太子刚才的优势盖了过去。 要是太子答不上来…… 西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太子的身上。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个问题比“与民争利”更难回应。 太子一旦答不上来,麻烦就大了。 而且,这事还不好解释——如果太子坚称自己没有插手,在很多人看来,反而是心虚。 沈叶却淡淡一笑道:“甄大人,你虽是太仆寺的员外郎,但是我猜,你应该没有仔细研究过京察吧?” 甄演眼睛有点泛红。 他刚才已经被怼回去一回,他明显觉得势头不对。 要是这一次还不能扳回一局,让太子认输,那他的大麻烦就来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开口道:“臣虽然对京察钻研不深,但是京察乃是朝廷大事。” “绝不能藏污纳垢!” “绝不能徇私枉法!” “更不准任何人,插手京察,影响京察公正!” 甄演越说越激动,很是有一种慷慨激昂的劲头儿。 沈叶看他这副模样,平静地说:“甄大人,你的话说得倒是好听,可是有些事,不是光靠嘴上喊口号就能解决的!你喇叭吹得震天响,不如把活儿干漂亮!” 说到这儿,沈叶声音一沉:“据我派人统计,从前朝到现在,一共进行了五十三次京察。” 沈叶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音量:“主持京察的吏部尚书,也有五十三人。” “可在这五十三次京察之中,被贬黜的官员里,不但没有这些主持京察的吏部尚书的门生,就连他们的同乡都没有一个。” 说到这里,沈叶转向周宝道:“周宝,把我整理的那份统计表拿出来,让诸位大人好好过目一番。” 一直侍立在旁的周宝应声道:“是!” 一听“统计表”三个字,在场的不少官员心里都咯噔一下。这玩意儿虽然已经有人开始用了,但是大家都清楚,最早把它用出“威力”的,就是太子。 太子的统计表可不是白做的—— 之前靳辅那案子,在很多人看来,根本就是死路一条的罪过,结果呢,就因为太子爷的一张统计表甩出来,愣是把局面给翻了过来。 到最后,靳辅非但不是罪臣,反倒成了功不可没! 可这回,太子在这京察上用统计表有什么用? 他到底想从京察的数据里挖出来什么? 这毕竟是京察,跟治水可不是一回事儿啊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打鼓的时候,一张足足有一丈多宽的白布在院子中央挂了起来。 白布上画着一排排黑线格子,格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走,看看太子爷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乾熙帝边说边从座位上起身,朝着佟国维等人示意道。 佟国维等人在澹泊敬诚殿里,自然看不见外面的白布上写的是什么。 而他们对于太子这种做法,充满了好奇,所以一听乾熙帝发话,纷纷快步走出了大殿。 甄演也赶紧凑到那张悬挂的统计图前——毕竟,这关系到他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他不敢不仔细看。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们摸的,我也摸的 沈叶这张表做得简单明了,一目了然。 上面列的是事项,底下对应的是时间。 每项后面,都有着吏部尚书的名字、籍贯、被罢黜的人员名单及籍贯,还有就是同朝为官的同乡人数。 这是什么意思? 甄演一时没看懂,但他心里清楚,太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弄出这么一张表来。 就见表格第一行,吏部尚书那一栏,名字赫然写着李善长,籍贯是亳州。 他主持的那次京察,一下子罢免了二百三十五人! 看到这个数字,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这次京察,可真是够狠的,一下子拿掉了这么多人,这让京城的官员们怎么过日子啊! 可当大家仔细观看这些被罢免官员的籍贯时,不少人就从中看出门道来了: 这些被罢免的人,大多来自于苏杭一带,而亳州以及周边地区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看到这等情形,大家心里明白了:这位李大人,在他主持的那次京察中,还是给了同乡几分面子的。 接着,大家的目光又移到了第二行,就见吏部尚书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杨宪,这位的籍贯是苏杭。 他主持的这次京察,罢免的人数少了一点,是一百三十二人! 可上一轮被罢掉了上百人的苏杭籍官员,没有人被罢免,就好似他们那边已经没有人在朝廷任职了。 反倒是亳州那边的人,这次被罢免的却多了起来。 这是报复吗? 还是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三任吏部尚书是胡惟庸,这次京察罢免的人数和杨宪时期差不多,但是人员的籍贯分布又变了…… 一行,两行,三行…… 乾熙帝盯着偌大的白色绢布上的内容,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不过,当他看到最后一次京察的记录时,脸色却阴沉下来。 因为最后一次京察的主持者,乃是马齐的老爹马思翰,这位吏部尚书罢免的人数也不多,只有四十多人。 但这些被罢免的人里,既没有马齐老家那边的人,也没有和马齐一家有任何姻亲关系的。 平时,乾熙帝根本就不会留意这些被罢免的官员是哪里人,可这一刻,他心里一阵发冷: 马思翰竟然也有二心! 亏朕还一直以为他是个靠得住的忠臣! 可惜,他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毕竟,马齐是自己手下的重臣,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马齐看到老爹名字的时候,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个聪明人,太子的用意他明白,皇上肯定也猜到了。 现在,老爹的名字出现在这张表上,让他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老爹当年的京察,也送了人情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处在吏部尚书的职位上,谁不送人情啊! 这也怪不得老爹! 要不是老爹当年积攒下的那些人情,他马齐又怎么可能一路顺风顺水地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马齐的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朝乾熙帝看了一眼,却发现乾熙帝也在看自己。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替自己已故的老爹请罪的时候,乾熙帝却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别的方向。 可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厌恶。 没错,就是厌恶。 这么多年来,皇上对自己一向欣赏有加,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恨屋及乌”? 负责这次考核的吏部尚书邹云锦,此时的心情也很糟糕。 本来申朱墨的死,就已经让他很难受了。 现在太子又抛出来这张表—这不是明摆着说,历届吏部尚书都在京察之中动了手脚吗? 一时间,他觉得压力山大,甚至怀疑自己这个吏部尚书,还有没有再继续干下去。 毕竟,吏部尚书这个职位,现在让他有一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 他忍不住又朝着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子这一手,太厉害了!幸亏自己没有得罪他。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沈叶忽然朝着站在一旁的甄演问道:“甄大人,这个图你看明白里面是什么意思了吗?” 甄演早就看明白了。 只不过,他不想说出来! 可是,如果硬说没看懂,那就是欺君。 而且,这还不算,太子肯定还会当场再给他“普及”一下这表格里究竟说的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从这表格来看,我发现所有的吏部尚书在京察之中,没有一个罢免过自己的同乡。”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句话,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可心里却堵得慌。 沈叶拍了一下甄演的肩膀道:“甄大人看得很仔细。” “这么多次的京察,我算了一下,一共罢免了接近五千多名朝廷命官。” “可是这些人呢,没有一个和主持京察的吏部尚书的同乡。” “各位大人,这几率是不是也太小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甄演,又问:“甄大人,你说这是为什么?” 甄演当然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敢说。 因为这事儿,牵扯太大了。 他要是说破了,那些前朝的吏部尚书们也就罢了,反正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可是,最近几任吏部尚书呢? 特别是马思翰的儿子马齐,这会儿还在当户部尚书呢。 这要是把人得罪狠了,那以后可就麻烦大了。 沈叶见甄演不说话,笑了笑道:“甄大人,您可是敢于向陛下上’天下第一奏疏’的人,难道连句真话都不敢说?” “难道你怕某些人,还超过了怕陛下?” 这句话,一语中的,直接戳中了甄演的痛处,他就感到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甚至察觉到,站在一旁的乾熙帝用阴沉的眼神盯着自己。 一句话说错,恐怕就性命难保了! 他心头发颤,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沉吟片刻之后,他就颤声道:“太子爷,臣绝无此意。” “臣觉得,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各位吏部尚书,无一例外的,都在京察的过程中,照顾了自己的同乡。” 说完最后一句,甄演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一松。 所有的纠结,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马齐目光阴冷地瞥了甄演一眼——如果可以,他真想弄死这家伙! 竟敢污蔑我马齐的老爹! 可是现在,甄演正在和太子等众多皇子对质,又上了“天下第一奏疏”,自己想要动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马齐此刻,真是深切地体会了一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有几个老朋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仿佛在说,原来你老爹,竟也是这等蝇营狗苟的货色! 马齐几乎有一种想冲上去和他们拼命的冲动。 好在此时,沈叶又开口了。 他淡淡地道:“甄大人,这么多吏部尚书操纵京察,照顾同乡,这是不是足以表明,他们在京察的过程中,并不公正?” “是不是表明,他们也在干涉甚至操纵了京察?” 沈叶一连串的问题,就像连珠炮似地轰向甄演,让他难以招架。 这些表上有名的吏部尚书,个个都是名臣。 如果自己当众说他们的坏话,不知道会得罪哪路神仙——毕竟,他们可都有后人哪! 而且,这些后人肯定不是什么凡俗之辈。 可是,这么明显的问题,他又不能不回答。 他只能用一种干巴巴地应道:“是!” 沈叶看着一副颓败模样的甄演,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他淡淡地道:“甄大人,论身份,我这个太子总比吏部尚书高一点儿吧?” “且不说我没有给亲近的人说过话,就算我说了,也比不上历任吏部尚书操纵京察危害大吧?” “可是甄大人,你为什么不说这些吏部尚书,偏偏盯着我这个太子不放?” “莫非,在你甄大人看来,操纵京察是各位大人的特权,陛下和我们这些皇子,反倒不能过问吗?” 这话如同惊雷,在甄演的耳边炸响。 太诛心了! 甄演意识到,自己一个应对不好,谁都保不住他。 更何况,在别人眼里,他充其量只能算一个过河卒子,有谁愿意真心护他? 思前想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郑重地回答:“太子殿下,微臣绝无此意。” “在见到太子爷这张统计表之前,臣……确实不知道京察中有这么多的操纵之举。” 此时的甄演,气势已经彻底垮掉,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了。 在太子的步步紧逼之下,他早就没有了当初的自信。 邹云锦脸色铁青,他觉得自己这个吏部尚书,算是当到头了。 别说乾熙帝不会再信任他,恐怕今后,群臣的议论也够他受的。 他招谁惹谁了? 就在邹云锦以为太子会“宜将剩勇追穷寇”,一举了结此事时,沈叶却一把拉住了甄演的手,语气亲切地道:“甄大人,别怕,不知者不怪!” “你不知道而上书,是出于一片公心哪!” “我相信父皇不会因为你对朝廷仗义执言,就会对你有什么意见。” 听着太子的安慰,甄演不但没有放松,心里反而更加忐忑了——太子一招制敌,不该乘胜追击,置我于死地吗? 就算不要我这条老命,至少不该睚眦必报吗?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态度?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宽大为怀吗?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不,你就是大周神剑 对于太子刚才的表现,乾熙帝的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这一回想要驳倒甄演,他本来觉得挺悬的。 毕竟,这里头的门道,他太清楚了—那些文官,哪个不是能说会道的?就算理亏,嘴上也不会认输。 要不然,为了不和群臣打嘴仗,万历皇帝当年怎么会干脆躲着不上朝呢? 而他的爷爷,那位同样被上了“天下第一奏疏”的嘉靖皇帝,不也是靠少露面、动不动就打廷杖来对付那帮大臣吗? 可是眼下呢?太子这一出手,愣是把甄演逼得进退两难。 他参太子的两条罪状,全都被太子一一驳了回去,而且还有摆事实,讲道理,驳得理直气壮。 看来这一次,自己这个当爹的是用不着亲自下场了。 说实话,乾熙帝是真不想亲自下场,—他心里有点虚,很清楚一旦自己开口,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看着神采飞扬的太子,他的目光又下意识地落在其他几个儿子身上。 老大还算平。 哎,这孩子做事莽撞,虽然是皇长子,却不是当储君的料儿。 这回倒挺老实,虽然没有帮忙,却也没有拖太子的后腿,也算不错了。 至于老三……哼! 真以为这全天下,就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吗? 他那点小动作,朕这个当爹的能看不到么? 纯粹是自作聪明! 老四一向自诩有大局观念,这一次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 老九和老十两个蠢货,这次虽然还是蠢得一如既往,但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替朕这个当爹的出了点力…… 十根手指头还不一样齐呢,更何况,这俩家伙,对自己这个当爹的忠诚和拥护,还是经得住了考验,态度和立场绝对没问题。 念头转了一圈,乾熙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甄演的身上。 甄演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太子的话,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太子说“陛下宽大为怀”,莫非,这次失败之后,乾熙帝并不会杀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跳就快了几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 虽然不敢确定,但是太子既然这么说了,他就赶忙接话:“多谢陛下宽仁,多谢太子殿下!” 沈叶笑了笑:“甄爱卿不必谢,你敢于仗义执言,敢于向陛下递‘天下第一奏疏’,说明前朝有海瑞那样的’神剑’,我大周同样也有。” “眼下,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这柄‘大周神剑’来做。” 说话间,沈叶一挥手道:“周宝,把我准备的另一张统计图挂上来。” 一听太子说自己是“大周神剑”,甄演心头一颤。 他上这道奏疏,本意是学海瑞搏个名声,可他自己清楚—自己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博一个前程。 而不是真像海瑞那样,心系天下苍生。 而且,他参的是太子,按理说,太子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称为“大周神剑”。 还和海瑞相提并论! 自己不如海刚峰远矣! 太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 不过,不管心里有多慌,他也明白:到了现在这一步,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周宝带着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收起那份关于京察的统计表,然后又把一大幅白布挂在了墙上。 甄演抬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两张表,一张写着“前朝税收和官绅数量变化”。 而另外一张,则是“本朝税收和官绅数量变化”。 两张表上,一条曲线拉得老长,另一张上,却短了一截。 乾熙帝一看,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太子在批驳甄演的时候,竟然还准备了这一手。 他立马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这是要推甄演做“大周神剑”,然后一剑斩向最让他头疼的税收改制问题。 一旦这一剑挥出去,那么,“天下第一奏疏”的事儿,自然就没人盯着了。 毕竟,税制一动,牵动的是全天下士绅的利益,有谁愿意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呢? 想到自己能摆脱“天下第一奏疏”的困扰,乾熙帝心头一松,看向太子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许。 可是,再细看前朝那张表—官绅数量一路涨,交税的地却越来越少。 税收从开国时的巅峰,一路下滑,到了最后一任皇帝的时候,税收就腰斩了大半。 很多人说前朝灭亡于收不上税,所以才崩溃,看来不假。 再看本朝的图表,乾熙帝心里更不是滋味—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大周怕是还不如前朝活得时间长。 这让一向自我感觉良好,自诩是一代“圣君”的乾熙帝,实在难以接受。 本朝的税收,怎么能不如前朝? 那他这个皇帝…… 乾熙帝在看,马齐也在看! 看着这张表,马齐的脸色越来越沉。 作为户部尚书,税收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改,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这等于是和全天下作对,谁碰谁死。 而现在,太子把这个表亮出来,分明是想搞一个大的,到时候,一个不好,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就要被弄到架子上烤。 这是他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就听沈叶开口了:“甄爱卿,这两幅图,一张是前朝的税收对比图。” “而另外一张,则是本朝的税收对比图。” “你看前朝,承平日久,官绅日多,可是前朝的税收,却是越来越少?”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听到这话,甄演的嘴角抽了抽,他中过举人,倒也不是一天天只知道死读书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呵呵,还能因为啥?还不是因为不纳税的人越来越多吗! 而且,这些人置办的产业也越来越大,他们想方设法的避税,最终才造成了这样的结局,朝廷能不穷吗? 可是,如果得罪了这帮人,那可比给乾熙帝上“天下第一奏疏”还可怕。 毕竟,乾熙帝是要面子的人。 而这些人呢?他们却能穷尽一切手段,杀人不见血啊! 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却又不敢说。 沈叶替他说了:“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很多税收,官绅是不用交的。” “而越来越多的财富和土地朝着官绅集中,可是这些官绅却不交税,以至于到了前朝后期,前朝只占天下财富不到一成的人,却承担着比定鼎之时更多的税。” “这样的结果,就是朝廷越来越穷,以至于最终轰然倒塌。” 说到这里,沈叶郑重其事地道:“我们绝对不能步前朝的后尘,所以我们一定要改变。” “因为再不改,大周的下场说不定还不如前朝!” “而改变这一切,并不容易。不论是父皇还是各位大学士,都会受各方牵制。” “所以在这种时候,就需要一柄‘神剑’,劈开这条死路!” 说到这里,沈叶目光灼灼地看向甄演:“而你,就是这柄推动改革的’神剑’!” “大明有海瑞,而我大周,同样有神剑!” 听到太子把自己的位置,一下子提升到了劈开一切的神剑上面,甄演觉得太子这是要让自己去死啊! 如果自己提出来,取消官绅们的全部特权,那岂不是…… 就算自己死了,恐怕也得被人从坟地里刨出来,挫骨扬灰啊! 他这个时候,真的是怕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八皇子的方向看去,心里呐喊,八皇子,当初你找上我,就是为了让我干这个吗! 绕了这么大一圈子,你的真正用意都在这儿等着我了吗? 实际上,不只是甄演发懵,在场的大学士和部堂大佬,一个个也都目瞪口呆,彻底傻眼了。 太子在这个时候,居然提出了改革税制。 要让官绅也和普通人一样的缴纳税赋。 这……这是要干什么? 朝廷可是历来优待官绅,你取消他们的好处,你和他们商量了吗? 让甄演成为“大周的神剑”,太子你这手也玩得太狠了…… 大学士张英此时心烦意乱,他清楚这口子绝对不能开,一旦弄开的话,那就收不住了,麻烦事儿就会不断。 可是太子这两个表格,也表明了此时的大周,已经处在了关键的节点上。 如果不改变的话,那终究有一天要步前朝的后尘。 所以他一时间,也说不出劝阻之词。 “张大学士,这件事情麻烦了。”佟国维轻轻的来到张英的身边,悄悄地说道。 张英叹了一口气,他朝着甄演看了一眼,无奈的道:“且看看再说吧。” 也就在这时,就听太子道:“甄大人,你为了朝廷,敢于给陛下上书,敢于批评陛下。” “而天下面对这样的困局,你不会视而不见吧!” “笔,我已经给爱卿准备好了,内容实际上也简单,就是要官绅和普通民众一样缴纳税赋,简单概括,就是官绅一体纳粮!” “我相信这个奏疏一出,必定能够超过天下第一奏疏!” 甄演的嘴在颤抖,他真喊一句,太子爷您别开玩笑了,可话堵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已经乱了。 也就在这时,沈叶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道:“甄大人,你这柄神剑既出,此时不出鞘,更待何时?”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他不是吓的,他只是太激动 神剑! 出鞘! 甄演眼瞅着太子把笔递过来,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这玩意,他能写吗?绝对不能啊! 一旦落笔,那下场绝对比那什么“天下第一奏疏”更惨! 现在倒好,太子张口闭口都是天下苍生,愣是把他的退路全都给堵死了! 他该怎么办? 之前弹劾皇上,他口口声声宣称自己一片公心! 结果呢?现在为了朝廷的延续,真让他为朝廷税改动笔,他反倒怂了。 这不是天下的笑话吗? 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他! 同僚们背后会怎么议论? 还有…… 写,是死路一条! 不写,是一条死路! 这……这简直是要把人逼疯的节奏啊! 沈叶冷眼瞅着发愣的甄演,心里一阵冷笑。 他能看得出来,此时,这位甄大人八成是被吓破胆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能让他再缩回去?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又听话、名气又大的“工具人”,这出头鸟不当也得当! 关键时刻你想掉链子,我能由得你随心所欲吗! “甄大人,天下百姓可都等着你这柄大周神剑出手呢!” “你总不能让全天下失望吧?” “快写吧!” 说着,沈叶不由分说,一把将笔塞进了甄演的手中。 甄演看着沈叶那灼热的目光,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明白,眼下自己似乎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于是,他在接过笔的瞬间,脚下一软,身子一歪,扑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了! 他也顾不上地面硬不硬,姿势难不难看,也不管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失体面,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保命要紧哪。 晕了! 这一刻,满殿的人都吃了一惊! 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也有人觉得正常— 乾熙帝从甄演的挣扎里早就看透了他是个什么货色! 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又觉得舒爽: 没事儿闲得蛋疼,竟敢弹劾老子,你以为朕是好欺负的? 这还没怎么着呢,你个怂瓜蛋就直接被吓晕了,呵呵,正好,朕这回非得让你身败名裂不可! 想踩着朕刷名声?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找错人了! 就在乾熙帝准备命人把甄演架起来,再狠狠地讥讽他几句时,就听沈叶突然开口了:“来人,快把甄大人扶起来!” “甄大人这是太激动了—一一想到能为天下苍生发声,为民请命,一时情绪激荡,所以一不小心晕过去了!” “如此心怀天下而忘我的博大胸怀,实在令人自叹不如啊。” “快传御医,好生照料甄大人,等甄大人醒了之后,再让他把这奏折写出来。” “务必照顾好甄大人。” 甄演的后脑勺疼得要命,不过此刻,他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不能活命,全看这会儿演得像不像了。 却没想到,太子居然喊出了这样的话。 甄演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你才心情激动! 你们全家都激动! 你能不能做一个好人?!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骂,过过嘴瘾罢了,既然“晕”了,就绝不能醒。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就被人手脚麻利地给抬走了。 一想到太子刚才喊的那句“醒了再写”,他就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甄演这一晕,这场朝堂交锋算是彻底结束了。 乾熙帝大获全胜,此时的脸上满是笑容。 而佟国维和张英却是脸色铁青。 他们身后那帮大臣,也是个个面色难看。 谁不知道太子说的是实情?可谁又愿意为了将来未必发生的事,损害自己当下的利益? 他们都是有钱人,他们的亲朋好友也都是有钱人,有哪个想多交税啊! “佟大人,要不要单独面圣奏对啊?”张英低声问道。 佟国维摆了摆手道:“这事儿不急。” “陛下刚刚高兴点儿,这会儿去说,不是触霉头吗?” “省得适得其反!” 张英看了看笑容满面的乾熙帝,沉吟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少大臣的目光,还停留在沈叶挂出的那张税收变化表上,他们的神色不断变幻,却没有人开口。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劝皇帝。 再说了,改革也不是一日一朝之功,不如回去之后,从长计议。 毕竟,枪打出头鸟。 没商量好之前,谁也不想去当那个倒霉蛋。 群臣散去之后,乾熙帝把沈叶拉到偏殿,不满地问:“这个甄演都被你吓晕了,为什么不趁机治他一个‘居心叵测’之罪呢?” “这种货色,杀了也就杀了,以后还怕找不到?” 显然,对于这个敢于当众骂他的甄演,乾熙帝憋着一肚子火。 现在有机会出气,他当然不想放过。 沈叶理解乾熙帝的心情——毕竟,堂堂皇帝,被一个小官当众指着鼻子骂,太他娘的丢脸了! 不杀他,难解心头之恨! 但沈叶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说:“父皇,甄演这个家伙,死不足惜。” “可眼下,咱们还需要他!” “不,应该说,税制改革需要一柄能冲锋陷阵,一往无前的‘利剑’。” “儿臣当不了这柄剑,别人也不愿意当。” “现在甄演自己跳出来了,儿臣觉得,他最合适,那不如成全了他!” “毕竟,他已经上了‘天下第一奏疏’!” 乾熙帝想想甄演刚才那怂样儿,不屑地撇嘴道:“就他?还海瑞那样的‘神剑’?他也配!”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他当然不配。” “可是,瘸子里面拔将军,眼下只能用他。” “目前,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乖乖听话。” “咱们可以把他打造成咱们大周的‘神剑’,这样一来,以后再有什么事,就不用咱们父子俩亲自出面了!” 乾熙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道:“太子,你看明白了吗?” “甄演宁愿写奏疏骂朕这个皇帝,也不敢动那些官绅的特权!” “想想,真是让人心寒哪!” 沈叶很想说这很正常,他得罪你只是得罪一个人,得罪了全天下的官绅,那可是自寻死路。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平静地道:“父皇,正因如此,咱们才更需要有人在前面披荆斩棘,为我们开路。” “而且,咱们绝不能露怯。” “否则,这税制改革,就更得遥遥无期了。”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今天你做得不错,甄演这个家伙就交给你了。” “希望你真能把他打造成一柄能够披荆斩棘的‘神剑’!” 沈叶郑重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乾熙帝心情舒畅地回了四知书屋,而几位皇子则留了下来。 沈叶对众人说:“大哥,各位兄弟,今日这场辩驳,总算没让父皇失望。” “我备了些酒菜,咱们一起喝两杯如何?” 大皇子知道,这顿饭说白了,就是给太子庆功。 他当然不想去。 可是这一次把甄演批得直接晕倒,是一件大喜事,如果自己不同意庆祝,那岂不是说明这个结果,不是自己喜闻乐见的? 那就更显得对父皇不满了。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就言不由衷地说:“太子爷有心,那咱们兄弟今儿就要叨扰太子爷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更不想去喝这顿酒,毕竟,他俩今天表现不佳,手段不是太光彩不说,还被甄演给怼得无话可说。 两个败军之将,哪有脸去吃饭呢? 可是,眼看大皇子都答应了,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今日太子爷大展神威,可算让那姓甄的吃尽了苦头!咱们必须好好敬太子爷一杯!” 十皇子笑嘻嘻地捧场道:“要我说,咱们兄弟里,能治住这个货色的,也只有太子爷了!” 老三和老四心里越发恼火,你想拍马屁只管拍就是了,非要这么捧高踩低,你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你是怕太子爷没记住我俩今个儿的表现还是咋着? 对于十皇子的夸奖,沈叶谦虚了几句,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他的住处。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等众人散场的时候,个个都面带醉意。 四皇子像是喝多了,由八皇子搀着他往回走。 不过,快走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四皇子突然压低声音道:“八弟,这一次咱们有点操之过急了。” “太子驳倒甄演,父皇怕是更信任他了!” 八皇子并没有松开搀着四皇子的手,而是低声回应道:“四哥,我倒觉得,太子今天虽然得意,却也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他要税制改革,要收回朝廷对于官绅的特权,他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也结下了无数的仇人。” “当全天下的官绅都反对他的时候,也是他太子之位不保之日。” “到那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四皇子迟疑了一下道:“八弟,你觉得太子当真要推行税制改革吗?” “四哥,依我看,太子爷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他既然连那张税赋表都弄出来了,那八成是要动真格的。” 八皇子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四哥,这‘天下皆敌’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四皇子神色犹豫。 他不想与天下为敌,可心里,又对税制改革隐隐有一丝期待。 太子他会失败吗? 第三百五十六章 除了拼一把,你别无选择 沈叶这回喝得有点多,送走几位皇子之后,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外头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接过来石静容让人备好的热茶,喝了一口,随口问侍立在一旁的周宝:“甄大人那边有消息了没?” “甄大人已经醒了!”周宝一听太子问甄演,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副想笑又敢笑的模样。 沈叶看周宝忍俊不禁的滑稽样子,也跟着笑了:“啥事儿啊,把你乐成这个样子?” 跟着太子爷这么久了,周宝虽然心里对沈叶的敬畏越来越深,但在沈叶面前,反倒更放得开了。 他知道,太子爷虽然聪慧过人,但是对下人倒是温和,并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规矩,只要大事上不糊涂就行了。 所以,他从容回话道:“太子爷,陛下派人传话给太医院说,像甄大人这样的情况,得多做做针灸!” 周宝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于是呢,太医院就派了一位针灸水平最好的太医,每隔一刻钟,就准时给甄大人针灸一次。” 怕沈叶没听明白,他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所谓针灸,说白了,就是拿针扎。” 沈叶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叶给喷出来。 他原本觉得自家老爹一天到晚都板着一张脸,严肃得不行,没想到,这整起人来,还真是花样百出,毫不含糊啊! 不对,应该说,他可真够小心眼的! 他这哪里是治病?分明就是宫廷特供版的“神功”啊! 亏一帮马屁精说皇上额头能跑马,肚里能撑船,这心胸狭窄得,堪比一线天了! 心里觉得好笑,好奇地问道:“被扎醒了?” 周宝笑着泪花儿都出来了:“可不是嘛!太子爷,真是太解恨啦!开始的时候,甄大人还硬撑着被扎了几轮,后来越扎越起劲儿,他实在扛不住了,只好.挣扎着醒了!” “父皇见他了吗?”沈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口又问。 周宝摇头道:“太子爷,陛下哪会见他?不仅不见,还吩咐下来说,把这个人交给太子全权处置。” 沈叶点了点头,对于乾熙帝的这个安排,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他和乾熙帝说过,有条件,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必须把这位甄大人打造成大周的一把“神剑”。 当即笑了笑道:“既然父皇把这件事情安排给了我,那咱们就尽心一点。” “你给小厨房安排一下,准备几道爽口的小菜,然后再让人把这位甄大人带过来。” “就说我要请他吃饭。” 听到沈叶要请甄演吃饭,周宝心里有点不情愿。 对于宫廷里的太监们来说,皇帝是谁?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天! 敢于参奏皇帝的臣子,都是一些忘本之辈,饿死他都不冤,哪里配得上让太子请吃饭? 但是,再偷瞄一下太子爷,见他神色认真,周宝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只好领命道:“奴才这就去办!” 沈叶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石静容的住处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年心月爽朗的笑声。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沈叶推门进去,笑着问道。 石静容见他进来,正要起身,奈何身体已经有些笨重,沈叶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别起身了,你身子要紧。” 说着,来到石静容的身边,扶着她坐下。 石静容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今儿正想恭喜太子爷呢,刚才李太医给心月妹妹诊脉了。” “是滑脉!” 沈叶现在对“诊脉”这种说法,已经是心知肚明。 听石静容如此一说随即就明白了,顿时又惊又喜,看向年心月,满心欢喜地问道:“真的?” 年心月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这会儿却难得露出几分羞赧,嗫嚅道:“太医说……说已经快一个半月了!” “好,太好了!”沈叶一拍手道:“那今晚就让御膳房多做几道好菜,咱们好好吃一顿!” 他这一高兴,屋里的气氛更欢快了。 年心月尤其开心,她一直盼着能尽快有身孕,把太子侧妃的位置坐稳一个。 毕竟,这个位置,并不只是太子同意就行,还需要乾熙帝的册封。 她娘家不如石静容得宠,要想更进一步,生个皇孙是最快也最靠谱的捷径。 见太子这么高兴,她在心里悄悄地笑了。 周宝站在一旁,听到沈叶如此安排,心里就有点为难。 他知道,石静容她们,当然是希望太子能留下来陪她们一起吃饭的。 可是太子这边,刚刚安排了要请甄演吃饭。 如果是一般人,太子不请也就不请了,甄演可不一样。 周宝可是参加了今天的批驳,知道这位可是乾熙帝“重点关注”的对象。 太子既然说了要请他吃饭,这要是临时变卦……是不是有点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啊。 “太子爷,那甄演那边,奴才……” 周宝是个聪明人,他很识趣地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摆出来一种请示的姿态,实则是在提醒沈叶。 沈叶经周宝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要打造“大周神剑”的事儿。 他还没开口,石静容已经开口了:“太子爷有正事就先去忙,忙完了再去心月那儿歇着。咱们是一家人,什么时候吃饭不行呢。” 年心月一听石静容说今晚让沈叶去自己那儿,心里越发欢喜,当即笑着道:“静容姐姐说得对,有事你先去忙就行了。” 沈叶一摆手:“朝廷的事儿忙不完,家才是咱们自己的。” “咱还是先吃饭!至于甄演那边,周宝你让厨房先把菜给他送过去,等回头我再找他喝茶。” 周宝虽然觉得太子有点“轻公务”,心里却也有几分佩服。 这顿饭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气氛温馨。 沈叶在曹敏的陪伴下,喝了几杯酒,虽然脸色有点泛红,倒也没醉。 他又陪着石静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来到了关押甄演的地方。 说是关押,其实并不是牢房,只不过在门口,足足守了八个御前侍卫,阵势很大。 见沈叶来了,御前侍卫赶紧打开了门。 甄演此时正呆呆地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沈叶走进来,愣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下行礼。 “微臣甄演,参见太子殿下。” 沈叶目视着甄演,并没有立即叫他起来,反而绕着他走了几圈之后,这才掷地有声地开口道:“甄演,你和海瑞比,可差远了!” 这话让跪在地上的甄演身子一震,他本能地抬头看了看沈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明白沈叶的意思,他和海瑞的相同之处,在于都敢给皇帝上“天下第一奏疏”。 可是,海瑞是为民请命,是壮举;而他,却是为了名利,是伎俩。 当太子提出让他上书,建议削减官绅的特权,和普通黎民百姓一样纳税的时候,他怂了! 他选择了晕倒! 他知道,自己装晕,根本就瞒不过明眼人。 要不然,也不会有御医拿针那么扎他。 他以往也曾针灸过,知道针灸穴道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那么痛。 可是这一次,医术应该比普通郎中要高明百倍的御医,根本就不辨穴位,二话不说,就在自己身上乱扎一通。 疼得他锥心刻骨,就差鬼哭狼嚎了! 他很想大吼一嗓子,你们这么肆无忌惮地扎我,根本就不是针灸,纯粹就是泄愤罢了! 偌大的皇宫之中,能够指使御医对一个大臣这么干的,只有两个人,除了皇帝就是太子。 他不知道是这两位中的哪一个,但是有一点是可以断定的,那就是这两个人里,乾熙帝一定恨得自己牙根儿痒痒。 自己是不如海瑞! 如果是海瑞的话,那么他一定会站出来,担负起这个重任。 他就会像神剑似的,朝着那占据了最大好处的官绅,劈出一道口子来! 自己不是,也不如海瑞! “臣自然是不如海瑞!”叹了一口气,甄演带着一丝黯然的道。 看着神色颓然的甄演,沈叶直接在甄演刚刚的座位坐下道:“甄演,如果说之前父皇要杀你,心中有的是顾虑。” “但是现在,根本就不用父皇开口,就会有无数人上书,要求父皇杀你。” “你不论在史书上,还是在别人的口里,都会成为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 “他们会说,你为了给自己挣一个直臣的名声,给陛下上“天下第一奏疏”,实际上你写的内容,都是诬陷,你信不信?” 沈叶说的这些,甄演也想到了。 他之所以敢搏一搏,就是因为他觉得乾熙帝要脸面,而其他大臣也会保护他这个敢上“天下第一奏疏”的人。 而现在,太子要让他上书提议让官绅和庶民一样纳税,那么,为了不让这个结果出现,很多人都想要让他这个学海瑞的家伙赶紧死了! 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 “甄演,你现在不上书是死路一条,上书的话,可能也是万丈深渊。” “在这等情况下,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拼一把!” “这样,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你还可以像海瑞大人一样,万世流芳!” “甄演,你没有退路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上岸第一剑 甄演的脸色变来变去,心里那叫一个挣扎。 他当然知道沈叶并没有骗他,可他也清楚,这一步要是迈出去,代价会非常大。 但要是不迈呢? 不迈,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是当一个哗众取宠的卑鄙小人,还是当一个一往无前的英雄?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但他没急着表态,反而看了沈叶一眼,开口道:“太子爷,要对全天下的官绅挥这一剑,我的代价非常大。” “可是太子爷您呢?您的代价也不小。” “搞不好,连您这储君的位置都保不住!” “您说,这样做,值得吗?” 沈叶哪能不明白甄演的意思——这不就是想试探一下他到底有多坚决嘛。 他略一沉吟,语气淡淡地道:“说实话,这事儿我也不想掺和。” “安安稳稳地当我的太子,轻松又自在。” “可父皇有令,我不能不听。” 说到这儿,沈叶扭头看向甄演:“甄演,我知道,你是怕我半途把你给舍弃了!” “但你现在没得选!” “拼一把,还有活路!” “不拼,别说那些官绅,就连父皇都准备拿你祭剑!” “再说了,让官绅和老百姓一起交税,对朝廷来说至关重要。” “不到生死关头,不管是我还是陛下,都不会放弃。” 沈叶说得实在,甄演听着,心里倒是信了大半。 要是一上来,沈叶就慷慨激昂地给他画大饼,他反倒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既然太子爷这么说,那我就陪陛下和太子爷,赌这一把!” 做出决定的甄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前路未知,但他却觉得浑身轻松。 “这就对了,既然要当大周的神剑,就得敢为天下先。” “现在,就是要你斩出上岸第一剑的时候!” 沈叶笑了笑:“写奏折的纸和笔,我一会儿让人送来。” “等奏折写好了,我送给父皇御览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说到这里,沈叶像是看穿了甄演的顾虑,又补了一句:“我在步军统领衙门旁边有一处小院,你可以搬到那边去住。” 甄演听着,心里一阵发苦。 难怪都说太子爷聪慧过人,手段多得让人应接不暇。 你看现在,太子爷对自己,又是拉拢又是敲打,说到底,就是要按他安排好的路子走。 自己的鼻子可真是被太子爷牵得又紧又准哪。 可惜,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看来,太子爷做事确实不同凡响,从来都是一石三鸟。 和这么一个老谋深算的人打交道,就像下一盘看不见的棋,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落在哪儿,等你反应过来,早已落入他的局中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恭敬地道: “多谢太子爷!” 沈叶摆了摆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甄演正要送他,沈叶却突然回头问道:“那封‘天下第一奏疏’,是谁让你写的?” 甄演愣了一下,随即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沈叶笑了:“甄大人,你现在既然要做我大周的神剑,这事儿就没有必要瞒着了。” “我相信,陛下很快也会问你。” “你要是还坚持不说,对你没好处!” 沈叶语气平静,接着道:“再说了,等你成了大周神剑,那封奏疏是谁指使的,也就不重要了。” 甄演心里翻江倒海。 他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敢说。 那个指使他的人说过,背后有大人物撑腰。 光凭他知道的那点东西,很难指证那个大人物。 而一旦他说出去,自己怕是会陷入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的境地吧! “太子爷,我会把奏折写好。” 甄演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坚决。 沈叶点点头,没有再逼问。 甄演肯继续上书,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时候,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再说了,他心里也大概有数,问甄演,不过是想确认一下。 “那我等甄大人的好消息。”沈叶说完,转身就走了。 看着沈叶离去的背影,甄演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由不得自己掌握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办法再回头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端着纸和笔走了进来。 甄演接过来,略一沉吟,就开始动笔。 一边写,他一边想,自己这是挥向官绅的一剑不假! 可是太子为什么说这是上岸的第一剑呢? 他这个上岸,莫非是指投靠了他! 如水的月光下,沈叶在忙,别人也没闲着。 比如八皇子。 在四皇子面前,他信心满满,可一回到自己的住处,脸色就沉了下来。 甄演居然被吓得装晕过去。 那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家伙,他会不会在太子的威逼利诱之下,把自己给供出来呢? 虽然这事儿,他是借助别人之手办的,可是父皇处理事情,哪需要什么证据? 作为皇帝,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更在意谁对他的威胁更大…… 八皇子越想越慌,但是慢慢又冷静了下来。 他和甄演之间,还隔着人! 就算甄演开了口,他也可以一口咬定这件事儿跟自己无关。 再说了,如果甄演真的成了太子口中的“神剑”,那么这封奏疏,就只能是他自己因为一时意气而上的书,跟别人没关系。 不过,这个甄演不能留! 那个奉命给甄演传话的人,最好也消失! 可惜,他现在做不到。 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佟国维,可眼下还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就没办法联系佟国维。 八皇子叹了口气。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了。 不过他相信,太子让甄演写关于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的奏折,一定会引起朝臣们的警觉。 这些朝臣,也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们也不希望甄演活下去! 八皇子猜得没错儿。 就在他焦虑不安的时候,佟国维正和张英在值房里闲聊。 两个人都是大学士,但性格不同,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平时见面客客气气,在外人面前很少红脸,但谁都知道,两个人是面和心不和。 此时在小汤山行宫的值房里,两个人在温暖如春的房间,各自端着一杯温茶,一边下棋一边说话。 “太子爷弄了这么一出,这次的京察可就麻烦了。”张英落下一子,随口说道。 佟国维和吏部尚书邹文锦关系一般,但是通过这次京察,他也让邹文锦帮忙保住了不少党羽。 要是这次京察结果被推翻,他的脸上也不好看。 可是,太子搞出来的那张考评表,差不多已经指明了,邹文锦在这次京察中动了手脚。 要是不给个交代,乾熙帝那一关过不去。 “想办法给陛下和群臣一个交代吧。”佟国维道:“只要不出大问题,陛下应该会体谅吧。” 张英点点头。 虽然眼下乾熙帝大权独揽,但他也清楚,天下是一个人的天下,但是天下光靠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佟相,那太子呢?” 听张英提到太子,佟国维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敢小看太子,却也不愿太子插手吏部的事儿。 毕竟,吏部太重要了! “恐怕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佟国维道:“不过六部运转,自有规矩!” 张英捏着棋子,半天没有落下。 他知道佟国维的意思——用六部的规矩,把太子从京察中排斥出去。 想法不错,但没那么容易。 可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来其他的办法,只好道:“那就先试一下吧。” 棋子一颗颗落下,烛泪一滴滴堆在灯台上。 等到黑色和白色的棋子差不多把整个棋盘占满的时候,张英终于开口了:“佟相,你说,甄演现在醒了吗?” 佟国维虽然在下棋,但是心里,也一直在琢磨甄演的事儿。 他顿了顿,沉声道:“应该是醒了!” 张英也觉得他醒了,沉吟了片刻道:“他要是不醒,倒好了。” 这话,听着像是希望甄演继续睡下去。 可佟国维明白,张英是不希望甄演真按太子说的,写那份取消官绅优待的奏疏。 这个奏疏一上,以甄演写了‘天下第一奏疏’的名声,再加上太子和乾熙帝的推动,势头就挡不住了。 佟国维不是靠着读书赚取的功名。 所以对这事儿,不如张英上心。 但是,他自己每年因为身份而获得的好处也不少。 勋贵们虽然没有官绅那么多,可他们也不愿意开这个头。 佟国维道:“太子那一番批驳,我倒觉得甄演就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人!” “对于这等拿陛下的名声邀宠的家伙,绝对不能宽容。” 他的语气里带着杀意:“我觉得,应该杀一儆百,免得以后再有人写这样的奏疏。” “那就会造成朝廷不安,陛下不安。” 张英重重落下一子,迎合道:“大学士说得对,人心如鬼蜮,不得不提防。” “咱们得为陛下负责!” 张英顿了顿,又说:“除了御史们此时应该站出来之外,我觉得,衍圣公也该出面一下。” “我听说,衍圣公已经来到京城了,准备给陛下祝寿。不如请衍圣公带头上书。” “如此一来,陛下一定会很高兴。” 佟国维一听就笑了:“有衍圣公牵头,这事儿就好办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用一个圣人打另外一个圣人 四十多岁的衍圣公孔瑜谨,眼下正处于他人生的巅峰状态。 白白胖胖的模样,说白了就是养尊处优多年的积淀,但是看起来确实让人觉得温和儒雅,如沐春风。 衍圣公是超品公爵,要是上朝站班,位置还在佟国维这个首席大学士的前头。 这还不算完,衍圣公府名下还有上百万亩的良田,这些良田都被当作祭田,一分税都不用交。 除此之外,衍圣公府还享受着一堆优待! 比方说曲阜县的县令,基本上都是由衍圣公一脉的人担任,都快成一个世袭罔替的职位了。 还有呢…… 这回衍圣公进京,是专程来给乾熙帝提前拜年的。 他还想趁这次机会,跟皇帝陛下念叨念叨,祭祀开销太大,衍圣公府实在扛不住了—— 想让朝廷再多拨一点祭田! 说起来,乾熙帝对于圣人后裔一向很尊重,能给的待遇,从不含糊。 所以,在衍圣公孔瑜瑾眼里,乾熙帝是一个好皇上。 小汤山温泉行宫里有几处小院,是专门给外来督抚住的。此时的孔瑜瑾刚刚泡过温泉,正由几个仆人伺候着,悠闲地喝茶。 “孔灵啊,要说会享受,还得是陛下啊!”孔瑜瑾语气里满是感慨,“这大冬天的泡个温泉,就是舒坦。” 孔灵是孔瑜瑾当年的书童,如今却是衍圣公府的二管家。 他从小跟随着孔瑜瑾长大,对于衍圣公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当即低声接话道:“奴才回到曲阜之后,就去好好找找,按理说,周边应该也有温泉,回头咱们也修一片庄子。” 孔瑜瑾笑了笑,对于这个善解人意的管家,他一向满意。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你这边只需稍微点个题,他立马就能心领神会,把接下来的事儿给你办得妥妥的,太到位了。 但是这回,这个极擅察言观色的孔灵没猜透他的心思。 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听说小汤山这一带的土地在卖,咱们也置办一片庄子得了。” “这样一来,往后再进京见陛下,也好有个落脚的地儿。” 作为孔府的二管家,孔灵太清楚这一片的地价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公爷,这儿的地价现在比京郊的良田还要贵。” “靠近温泉的地段就更不得了,贵得有点离谱啊!” “要是在行宫边上置办一个千亩的庄子,光地钱,少说也得两万两。” 孔瑜瑾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衍圣公府排场大、家业大,但是养的人也多,日子过得奢靡,开销自然不小。 就算是他,一口气拿出来两万银子,也难免肉疼。 不过,也就是迟疑了片刻,他就笑了:“那我就在陛下面前提一嘴,说往后冬天想常来请安。” “请陛下给咱们赐一处庄子。” 孔灵听到这话,赶忙劝道:“公爷,别处倒也罢了,可这小汤山一带,基本上都是太子殿下的。” “听说太子爷之所以送给陛下小汤山的行宫,就是为了卖这些周边的地。” “您这样直接给陛下开口,陛下应该不会驳了您的面子,可是这样一来,可就把太子爷那边给得罪了。” “公爷不如直接找太子爷买地,更妥当。” 孔瑜瑾点了点头道:“这一点你提醒得对。” “太子爷的地,要是白白要过来,那可就惹麻烦了。” “明日拜见了陛下,按规矩也得拜见一下太子爷,到时候,我就和太子爷说一下买地的事情。” “多备些银子吧。” 正吩咐着,有仆人快步来报:“衍圣公,南书房行走刘世勋求见。” 南书房行走的官阶不高,但是南书房代表的可是各位大学士。 孔瑜瑾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是超品大员,但是和相当于丞相的大学士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他郑重交代道:“请刘大人客厅奉茶!” 半刻钟之后,孔瑜瑾就见到了这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不过,对于这个年龄不大,官阶也只有六品的刘世勋,孔瑜瑾却是丝毫不敢怠慢。 因为这刘世勋不但未来不可限量,而且,出身也非常的不凡。 他的老爹、他的叔叔,基本上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虽然都已经回家养老了。 “见过衍圣公!”刘世勋恭敬的行礼。 孔瑜瑾笑着扶他:“刘老弟千万别客气,咱们都是齐鲁同乡,可是真正的自己人。” “太客气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 这话说得很是亲热,那刘世勋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两个人寒暄几句之后,刘世勋就神色一正道:“衍圣公可曾听说,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 见刘世勋神色郑重,也收起了笑容,迟疑道:“老弟,我这才刚到京城,还没听说什么。” 刘世勋对于孔瑜瑾这种反应,心里暗自冷笑:以衍圣公府的消息渠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孔瑜瑾之所以这么说,分明是不想招惹是非。 可惜,只要你的块头足够大,有些事儿不是你想不碰,就能躲得过去的。 “前些时候,有人给陛下上了‘天下第一奏疏’。”刘世勋沉声的说道。 一听这‘天下第一奏疏’,孔瑜瑾顿时拍案而起,怒声道:“当今陛下日日殚精竭虑,夙夜操劳,才有如今海清河晏、天下归心的大好局面!” “有这样的明君,我们感激还来不及,竟然有人丧心病狂上什么‘天下第一奏疏’,简直不当人子。” “可恶,实在可恶!” “我衍圣公府,必定和这种人势不两立。” 孔瑜瑾说出这番话之后,目光就悄悄地落在刘世勋的身上。 不管怎么说,衍圣公府的富贵是陛下给的,所以他在这种时候,必须要给乾熙帝表个态。 至于往后怎么做,再见机行事。 刘世勋神色平静,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端倪,这让孔瑜瑾心里不免嘀咕: 这年轻人,真他娘的沉得住气…… “衍圣公能这么想,陛下一定会非常欣慰。”刘世勋等孔瑜瑾说完,这才接着道:“不过衍圣公,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今日,陛下让太子带着诸位皇子和那甄演当庭辩驳。” “太子提出,如今天下税赋比之朝廷定鼎之时,不但没有增多,反而减少了不少。” “长此以往,朝廷怕是要走前朝的老路。” “太子说,既然甄演胸怀天下,那就请甄演写一道奏折,建议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 “如果这种事情定下来的话,那……” 对于这件事情的后果,刘世勋并没有说透。 因为他很清楚,作为天下最大的地主之一,衍圣公是最明白,这将会对衍圣公府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可以说,光是那上百万亩的祭田,一年就得给朝廷缴纳海量的赋税。 这对衍圣公府而言,简直是切肤之痛。 “太子怎么可以这样!”孔瑜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声音里充满了压不住的怒气。 这可都是他的钱,太子这样做,等于从他口袋里抢钱,他实在难以接受。 刘世勋正色道:“太子或许只是想在批驳的时候给甄演出一道难题,让他知道参奏陛下的后果。” “又或者,太子是真有推动这件事的打算。” “不过,这个奏疏一旦写出来,再加上甄演参奏陛下上‘天下第一奏疏’的名气,必定会引起不小的反响。”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重道:“到那个时候再想挽回,就是困难重重了!” “老弟,咱们几家都是几辈子的交情了。” “在这种时候,咱也别绕什么弯子,有啥话也别藏着掖着了。” “事关大局,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本来,孔瑜瑾还不想尽快表态,可是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观望了。 他不得不作出表态,这也让刘世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郑重的朝着孔瑜瑾道:“衍圣公,不论甄演参奏陛下是出于本心,还是为求高位,孤注一掷。” “我们都得把他这种行为,当成他为了升官,东施效颦,故意诋毁英明的陛下。”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陛下出了这口恶气。” “只要甄演身败名裂,那他写不写那‘官绅与庶民一体纳粮’的奏折,都不重要了。” 孔瑜瑾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刘世勋的意图。 不过此刻,他仍有一些犹豫。 毕竟,这事儿还牵涉到太子。 在刘世勋的注视下,他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情,我衍圣公府一定会上书,不会让大家失望。” 这个大家,刘世勋没有明说是谁,但是他相信刘世勋懂。 刘世勋朝着孔瑜瑾笑了笑道:“衍圣公府不但要上书,而且还要带头上书。” “毕竟,那甄演是想要通过参奏陛下,成为当时的海刚峰,成为一个敢于仗义执言的新圣人!” “这种时候,唯有您这样的圣人后裔出手揭穿,才最有力。” “对付一个假圣人,必须得真圣人亲自出马!” 孔瑜瑾看着态度坚决的刘世勋,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不论是为了自家利益,还是这些盟友的态度,他都无法再退缩。 稍一沉吟,他就朝着刘世勋道:“刘老弟说得对。” “对付这种偷奸取巧的假圣人,我们孔家义不容辞。” “我这就回去写奏疏,呈给陛下!” 刘世勋哈哈一笑道:“衍圣公,我等您的好消息。”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朕百年之后,你当如何 第二天一大早,沈叶就拿到了甄演写的那份税赋奏折。 内容完全是按沈叶的意思来的,但读着读着,沈叶忍不住就乐了——这甄演,还真是天生一块当“神剑”的料儿! 别的先不说,就单说他这奏折最后那几句,写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比如他说,普通百姓负担愈重而朝廷收入日薄,长此以往,怕是要天地崩殂…… 把这奏折看完,沈叶就带着周宝直奔甄演的住处。 此时的甄演,是乾熙帝眼里的重犯。 所以想要见他,最好还是亲自跑一趟。 门口的八个侍卫已经换了班,不过一看见沈叶过来,一个个还是齐刷刷地行礼问安。 沈叶一边摆手让他们起来,一边随口问道:“甄大人昨晚睡得如何?” 一个侍卫机灵地回话:“回禀太子爷,甄大人昨晚写完奏折就睡下了,鼾声如雷。” 沈叶一听就笑了。 这个甄演能睡得这么香,足以说明他心里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走进甄演的屋子,就见甄演正坐着看书。 一见沈叶进来,甄演赶忙起身行礼道:“臣参见太子爷。” “甄大人,听说你昨晚睡得不错?”沈叶一边让他免礼,一边随口问道。 甄演没想到,堂堂的太子居然关心他睡没睡好觉。 愣了一下之后才回话道:“多谢太子爷关心,臣昨晚确实睡得很好。” “心安则神闲嘛!”沈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觉得以后,甄大人就能一直睡得这么踏实了。” 甄演心里苦笑。 他这哪里是心宽啊,是前几天根本就没怎么合眼,这突然一下子放松下来,才会睡得这么沉。 太子这话里有话,他也听出来了意有所指,但还是装傻充愣道:“多谢太子爷。” 沈叶扬了扬手里的奏疏,笑着说道:“甄大人的文采很好,我看你这奏折,都看出享受来了。” “甄大人,我这就把你的奏折给陛下送去。”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家了。” 回家! 甄演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但是很快,这一丝期待又变成了犹豫。 他是想回家,可又有点怕——这奏折一旦递上去,等着他的,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沈叶也没多聊,拿着奏折就朝四知书屋走去。 四知书屋外,等着求见乾熙帝的人从来都不少。 这一回,沈叶在大门口碰见了大学士张英。 张英对他这个太子一向很恭敬,这次也不例外,一见他就上前行礼道:“臣张英见过太子爷。” 沈叶笑着抬手道:“张大学士免礼。” “这是谁在里面见驾呢?怎么让您在这儿等着?” 大学士见乾熙帝一向是有优先权的,很少需要等。 张英笑着道:“是衍圣公来了。” 沈叶对衍圣公孔瑜瑾也有点了解,点点头道:“那咱们就等一会儿吧。” 张英瞥了一眼沈叶手里的奏折,笑着道:“昨天听了太子爷对甄演的那一番批驳,臣想了很多。” “太子爷提到的问题,确实不改不行了。” 听到这话,沈叶神色一凝。 他心里非常清楚,张英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和自己说这些,他默默地听着。 “不过,有些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圣人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 “太子爷得慢慢来,免得欲速则不达!” 慢慢来! 这应该是张英在劝他。 可沈叶也清楚,这事儿一旦“慢慢来”,最后多半就不了了之了。 而欲速则不达,更像是张英一种无声的警告。 沈叶看着张英,笑了笑道:“张大学士言之有理,不过这事儿,最终还是得父皇来定夺。” 对于税赋改革,沈叶是赞成推行的。 但是,如果乾熙帝不想干,他才懒得拼命往前冲呢。 张英笑了笑,正要接话,就见白白胖胖的孔瑜瑾从里面走了出来。 孔瑜瑾脸上带着泪痕,看模样像是刚哭过。 看到孔瑜瑾这模样,沈叶心里嘀咕:老爹该不会把人给打哭了吧,这样做可就有点不讲究啊。 就在他心里纳闷的时候,孔瑜瑾也看到了沈叶。 他愣了瞬间,赶紧上前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子爷!” 沈叶笑着抬手:“衍圣公免礼。” “衍圣公什么时候到的?” “微臣昨晚才到,正打算稍后去给太子爷请安。”孔瑜瑾一脸诚恳:“微臣虽然住在曲阜,但是对太子爷的善举也听说了不少。” “这一路行来,更是听到百姓们交口称赞太子爷是菩萨转世。” 沈叶一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孔瑜瑾会这么夸他。 菩萨转世?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叶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衍圣公谬赞了,我可不敢当。” 就在这时,梁九功走了进来,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然后来到张英的身边道:“大学士,陛下请您过去。” 张英赶忙朝着沈叶行了一礼道:“太子爷,臣先进去见陛下了。” 沈叶笑了笑道:“张大人先忙,我再等一下。” 随着张英去了四知书屋,孔瑜瑾也告辞离去。 毕竟这里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英的奏对足足进行了一刻钟,这才从乾熙帝的房间之中走出来。 出来的张英神色郑重,看不出是喜是忧。 而当沈叶进入四知书屋的时候,就见乾熙帝正拿着一份奏折,看着窗外的一座假山出神! 在沈叶行礼之后,乾熙帝并没有立刻叫他起身,反而突然问道:“太子,你说朕现在杀了甄演怎么样?” 杀甄演? 沈叶很清楚,乾熙帝心里对甄演憋着一肚子火。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让他享受了一把“道君皇帝”的待遇。 这让一直有着“圣君”情结的乾熙帝非常的不爽。 只不过乾熙帝面对这种情况,也顾忌影响,不敢一杀了之。 所以才搞了那一场批驳。 现在乾熙帝又突然提出,想把甄演这家伙给杀了,这就不得不让沈叶心里起疑。 这短短的时间里,是谁又让乾熙帝改变了主意呢? 他沉吟了片刻,认真地回道:“甄演死不足惜。” “以他的所作所为,儿臣以为,只是杀了他的头,那还是便宜他了!” “不过,要是杀了甄演的话,那他这份奏折,也就没必要再呈上来了。” 说话间,沈叶就递上了甄演的奏折。 乾熙帝接过奏折,却没有马上去看。 而是沉吟了刹那后,这才朝着自己的书桌一指道:“衍圣公和很多大臣都在上书,请求诛杀甄演这个东施效颦的奸诈小人,以正朝纲。” “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沈叶顿时明白了乾熙帝的想法,他很想杀甄演,只不过怕天下的悠悠之口。 现在诸位大臣和衍圣公给他找好了理由。 就算他杀了甄演,也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在这种情况下,乾熙帝动心了。 实际上这也挺正常,对于乾熙帝来说,处理一个敢于当场骂自己的人,那是确实能树立自身权威的。 脑子转动之间,沈叶顺着接话道:“杀了甄演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朝堂保持平稳,不会再起什么风波。” 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他很清楚沈叶说的朝堂平稳是什么,那就意味着税赋的改革,就不用做了! 别人可以不在乎朝廷税赋的改革,但是乾熙帝不能不在乎,他是皇帝,这江山是他的。 他要为他的江山考虑。 乾熙帝默默的翻开了甄演的奏疏,仔细的了起来。 把奏疏看完之后,乾熙帝突然问道:“太子,如果朕现在不改变,等朕百年之后,你是否会改变?” 沈叶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突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话背后的意思是,皇帝想偷懒儿。 我这一代不做了,等你登基当了皇帝之后,你做吧。 沈叶朝着乾熙帝看了一眼,就郑重回答道:“父皇,如果其他时候您这么说,我一定说儿臣绝无二心,盼着父皇您长命百岁。” “但是这事关系重大,儿臣也只能实话实说。” “父皇如今春秋鼎盛,身体康健。” “就算将来儿臣能够有幸即位,也已是垂垂老矣,哪里还有力气推行这样的大事?” 乾熙帝对于沈叶如此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是皇帝,但是乾熙帝清楚,自己绝对活不过万年。 而太子这句等他逝去的时候,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表明太子觉得他最少还能够活几十年。 这话非常中听。 乾熙帝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太子你说得也有道理,有些事情一旦放下来,那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这件事情,就做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朝着自己书桌上的奏折看了一眼道:“不过,光有甄演这个奏折还不够。” “要想顺利推行,把这件事全面铺开,还需要一个人的表态。” “你猜这个人是谁?” 沈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佟国维,毕竟他是首席大学士,但是转念一琢磨,好像又不对。 毕竟,如果是佟国维的话,乾熙帝不至于这么卖关子。 “儿臣不知。”沈叶这次很是老实的回答。 “是衍圣公,他是天下官绅之首,他的态度举足轻重,是有巨大影响力的。”乾熙帝道:“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主动配合。” 第三百六十章 宗法乱,则太子之位不稳 让衍圣公配合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沈叶也清楚,老爹的思路是对的。 衍圣公是谁?他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也是圣人的后代,在天下官绅的眼里,那就是妥妥的风向标啊。 他要是肯带头支持,那后面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可问题是,怎么能说服衍圣公?沈叶掂量了一下,感觉自己没那么大面子。 他沉吟了一下,回道:“儿臣刚才碰见衍圣公,他还说回头去儿臣那儿坐坐,到时候我跟他好好聊聊。” 乾熙帝点了点头,而后道:“张英他们几个,对这事儿也不是太积极啊!” “这也正常,”沈叶笑了笑,“张大学士的亲戚朋友多是官绅,他当然不太乐意推动这件事了。” “不过,只要父皇您下定决心,儿臣相信,他也不会明着反对的。”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税赋改制的事儿,沈叶就顺势提道:“父皇,心月有喜了,儿臣想晋她为侧妃。” “请父皇恩准。” 乾熙帝听了,淡淡一笑道:“你的事儿,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 当年,年心月和曹敏一起进宫,乾熙帝为了表达对曹家的看重,硬生生地压了年心月一级。 如今她有孕在身,升为侧妃也合情合理。 沈叶谢恩之后,又提了一句:“父皇,那甄演已经把奏折写好了,再留在宫里容易惹人闲话,不如让他先回家吧。” 一提甄演,乾熙帝就一肚子火。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堆奏折,没好气地说:“让他回去。” “不过,在他临走之前,他这个奏折,得让人送到通政司,再经南书房传阅一圈再说。” 乾熙帝这话,沈叶一听就懂了。 父皇这是想让甄演挨骂呢。 这老爹,这心眼儿说比针鼻儿还小,都有点吹捧他了! 说完正事,沈叶就准备告辞离去,刚要出门,乾熙帝突然又叫住了他:“允烨,甄演说是谁指使他上书了吗?” 沈叶心里一紧,面上仍恭敬答道:“回父皇,他没说。” “不过儿臣觉得,这件事儿,绝对不是甄演自个儿想出来的。” “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自己写这个!” 乾熙帝揣摩了一下沈叶的话,迟疑了片刻,这才摆了摆手,示意沈叶退下。 沈叶走出房门的时候,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乾熙帝在位这么多年,什么人心算计没见过?他太清楚“人心如鬼蜮”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般迂回的手段,他再熟悉不过。 一件事如果查来查去,死活都查不出头绪,那就看最后谁能得利—那人八成就是幕后推手。 虽然这回甄演参奏的是他,但大多都是冲着太子去的。 所以,有很大可能,这事儿是自己某位好大儿躲在后面掌舵,变着法儿的捣鬼呢。 想到这位藏在幕后的儿子找人骂老爹,乾熙帝心里又恨又恼。 怕是这位朕的好大儿,以后还会想方设法的想要看到皇上与太子两相猜忌,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他既恼怒于儿子的不孝,又无奈于皇权之下的父子亲情终究敌不过储位之争。 唉,这龙椅坐得越久,越是觉得天家无父子啊。 沈叶回到住处,就去了年心月那儿。 年心月正闲得发慌,一听自己要晋为侧妃,顿时喜上眉梢,满心欢喜。 能够成为太子侧妃,这不仅意味着身份提高了,也代表着未来她的孩子,地位仅次于太子妃生出的嫡子。 年心月拉着沈叶的手正要谢恩,周宝进来禀报道:“太子爷,今日衍圣公的管家送来了一些礼品,这是礼单。” 沈叶接过礼单一看,就见上面除了一些土特产,大多都是一些金银器物。 这份礼单的价值,沈叶粗略估计了一下,少说也值三千两银子以上。 衍圣公还真是阔气,大手笔啊! 沈叶吩咐周宝道:“东西交给太子妃收入库房。” “另外,再跟衍圣公的管家说,我这两天都有空。” 周宝处理这事儿早已是轻车熟路,应声退下。 年心月从沈叶的手里接过礼单,不由得感慨道:“怪不得都说衍圣公府豪富,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起的。” 沈叶笑了笑道:“衍圣公府光良田就有百万亩,更不要说其他产业遍布各地,这点东西,九牛一毛罢了。” 孔瑜瑾倒是很懂规矩,听到周宝的传话之后,第二天一早就来拜见。 “微臣拜见太子爷!”孔瑜瑾一见沈叶,就大礼参拜。 沈叶伸手虚扶:“衍圣公,这儿又不是朝堂,不必多礼。” 又笑着寒暄道:“这一路天寒地冻,衍圣公过来辛苦了。” 见太子如此随和,态度又友善,孔瑜瑾连声道谢。 两个人聊了家常,气氛渐渐融洽。孔瑜瑾就正色道:“微臣昨日进京之后,才听说有人学海瑞上什么‘天下第一奏疏’,沽名钓誉,污损圣听,实在是罪大恶极!” “此人居心叵测,败坏陛下名声。臣以为,此人不杀,不足以谢天下、平民愤!” 沈叶笑眯眯地看着孔瑜瑾,心里明白:说服这人,怕是不容易。 当即缓缓地道:“孔大人一片忠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杀一个甄演事小,但是因此堵塞了言路,却不是父皇愿意看到的。”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甄演倒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他昨日给陛下上书,要求对税赋进行改制。” “让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 “他奏疏里写道:官绅占地更多,门路更广,理应更多地报效朝廷!” “获大利而不为君分忧,不报效朝廷,何谈忠心?” 沈叶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孔瑜瑾道:“衍圣公,你觉得他说的这些,可有道理?” 孔瑜瑾脸色微变。 他这一次过来,本来想说服沈叶杀了甄演,从而把那个“官绅庶民一体纳粮”的事儿给搅黄了。 却没想到,他这还没有刚刚骂完甄演,太子居然反将一军。 这奏折当真是甄演写的吗? 分明是你太子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这个节骨眼儿上,绝不能退。 尽管这一次他也揣着讨好太子的目的。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他觉得自己不能后退,因为一旦后退,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于是正色道:“太子爷,这甄演的话,初听有理。” “但是仔细一琢磨,却是包藏祸心。” “自古以来,天家厚待官绅,官绅尽力报效。”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现在的海晏河清,铮铮盛世!” “若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从而改变厚待官绅的祖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太子爷三思。” 孔瑜瑾来到沈叶宫里的时候,一直都表现得很是恭顺。 但是此时,他的语气却充满了坚定,很是有一种铮铮铁骨的感觉。 沈叶看孔瑜瑾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 如果你孔瑜瑾是铮铮铁骨,那这铁骨也太便宜了! 他朝着孔瑜瑾看了一眼,而后淡淡地反问道:“孔大人,天家是该厚待官绅,可是官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廷日渐艰难吧?” “孔大人可知,如今官绅占田比十年前增加了多少?” “而朝廷的赋税,又减少了多少?” 听到沈叶这个问题,孔瑜瑾迟疑了一下,低头道:“微臣……不知。” “不过臣相信,只要朝廷励精图治,一切自会好转。” 沈叶看着孔瑜瑾脸上的笑容,目光渐冷。 这个孔瑜瑾,竟然给自己装糊涂。 干脆继续逼问道:“衍圣公既然不知天下官绅的田数,那你自己府上新增了多少田地,总该清楚吧?” “有多少原本交税的普通农户,因你府上兼并田地而失了生计,你总该知道吧?” 听到这个问题,孔瑜瑾脸色发白,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自己家土地增加了多少。 毕竟这是衍圣公府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不过,他知道归知道,此刻面对太子犀利的眼神,他绝对不能认。 当即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躬身回话道:“回太子爷,微臣在家只知闭门读书、虔诚祭祖,家事很少过问。” 声音略微一顿,又挺直腰板正色道:“不过,微臣在家中时常告诫族人,不论何时何地,都要遵从先祖的宽恕之道。” “绝不可仗势欺人。一旦发现,定当严惩不贷!” 说到最后,他语气陡然转重,几乎一字一顿地道:“太子爷,官绅乃是天下之基。” “宗法不变,则天下安稳啊!” 沈叶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孔瑜瑾最后这句话,听着是劝谏,实则暗藏机锋,但稍一品味,就听出来威胁之意了! 宗法不变,则天下安稳,你的太子之位也就安稳。 如果宗法不稳,天下必乱,那么你这个太子之位可就难说了! 想着孔瑜瑾话语中的意思,沈叶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冷色。 他这是赤裸裸地威胁自己啊! 沈叶深吸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回道:“衍圣公的话,我会仔细考虑的。” 随即唇角微扬,转而问道:“衍圣公,正好我这两天读书,有一句话不是太明白,还请衍圣公赐教。”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第三百六十一章 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这样使唤吧 虽然这句话是孟子说的,但是孔瑜瑾作为衍圣公,自然是读过孟子的。 太子一提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孔瑜瑾的脸色就沉了一瞬。 不过很快,他又轻松下来。 对普通人来说,这话或许没错儿,可他是圣人后裔,这句话在他身上根本就不适用。 他的祖上可是圣人! 历朝历代,孔家只会越来越受尊宠,从来没有被削去恩宠的道理。 所以,他有什么好慌的? 于是,他笑了笑,从容说道:“太子爷,’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句话出自《孟子》,说的是君子的德泽,传到第五代也就消耗殆尽了。” “不过,这说的是’君子’。” 孔瑜瑾特意强调“君子”,言外之意就是,这可不包括像他这样的圣人后裔。 沈叶看着一脸轻松的孔瑜瑾,知道今儿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个孔瑜瑾,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不把他打疼,他是不会老老实实的低头的。 于是沈叶端起了茶杯,一言不发地看着孔瑜瑾。 作为衍圣公,孔瑜瑾在乾熙帝面前都是贵客,哪受过太子这样“端茶送客”的待遇?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确实忤逆了太子的意思。 不过,孔瑜瑾并不后悔—因为太子提的那件事,在他看来根本就做不到。 真要照办,那孔家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多谢太子爷教诲,微臣告退。”孔瑜瑾站起身,沉声地道:“太子爷,微臣还有一句话,或许不当讲,却也是一片诚心!” 他声音郑重:“太子爷,您乃是天下苍生心之所系,万不可让天下人失望啊!” 沈叶听明白了。 这是一个警告! 警告他不要得罪天下的士绅,否则,绝无好处。 沈叶微微一笑,回道:“衍圣公,那我也送你一句话—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孔瑜瑾脸色一变,却没再说什么,而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大踏步离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沈叶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一个被供成牌位一般的东西,也配和他说什么“天下所望”! 喝了一口茶,各种念头开始在沈叶的心中涌动。 孔家是一个被供奉起来的牌位,但是想把这个牌位挪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满朝文武,大多都是读书人出身。 沉吟片刻,沈叶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在做这件事之前,他还是得先去找一下乾熙帝,毕竟这件事,终究还是得让乾熙帝同意。 可这回,当沈叶来到四知书屋外的时候,就见等待着乾熙帝召见的朝臣多了不少。 不但有吏部尚书邹云锦,还有左都御史陈廷敬等人。 看到沈叶走过来,邹云锦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这个吏部尚书当得好好的,谁知太子对甄演的一场批驳,竟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邹云锦就觉得,自己只是远远地观望了一场两个不相干的人打架,结果呢,最受伤的人,反倒成了他自个儿了! “见过太子爷!”尽管心里对沈叶这个始作俑者很是有点意见,但是邹云锦还是恭敬地过来见礼。 毕竟,这是礼数。 沈叶淡淡地道:“邹尚书不必多礼。” 邹云锦一脸苦涩:“太子爷,微臣这两天,简直是被架在了炉子上烤啊!” 听邹云锦如此埋怨,沈叶瞥他一眼:“邹尚书,这次京察,你不是也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吗!” “要不是申朱墨和甄演,我还真不知道我在京察之中,还有这么多的事儿!” 听见沈叶话里有话,邹云锦的脸色一变。 沈叶话语中的意思,他怎么听不出来。 当下赶紧正色道:“太子爷,微臣对您是一片忠心!” “臣虽是吏部尚书,但毕竟履职时间太短,这吏部那边……” 正说着,梁九功出来请沈叶进去。 这一次的乾熙帝,气色更好,一见沈叶就笑着道:“太子,你知道有多少人上书要求严惩甄演了吗?” 沈叶看着有些幸灾乐祸的乾熙帝,笑了笑,顺着道:“应该不少。” “足足有四五百人了。” 乾熙帝说到这里,语气转沉:“看来,让官绅和庶民一样纳税,这件事儿阻力不小啊!” 沈叶心说,你这明摆着是想从别人口袋里拿银子,这个阻力怎么可能小得了? 就连一向恭顺的衍圣公,现在都敢肆无忌惮地放出话来警告我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正色道:“父皇,这事儿想要顺利推进,现在只能杀鸡骇猴。” 乾熙帝一听就明白了。 有些事,光靠劝说是行不通的,必须用些手段。 所以他沉声地问道:“你想动谁?” “儿臣觉得,衍圣公大小正合适,分量也足。”沈叶笑着道:“而且,他对于这件事情,反对得最厉害。” 衍圣公! 乾熙帝神色一凛! 即便是皇帝,对圣人的后裔下手,心里也不免犹豫。 他沉吟了刹那道:“不能换一个吗?” 沈叶道:“儿臣和衍圣公谈过了,他说祖制不可改,要不然,就失去了天下士绅之心。” “如果父皇不想推行税赋改制,那么衍圣公自然可以不动。” 乾熙帝脸色变幻。 对于他来说,动衍圣公确实不是上选。 片刻之后,乾熙帝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沈叶从容应道:“儿臣准备让人弹劾衍圣公,然后在朝堂上兴起一场争论。” “争论的主题就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至圣先师的遗泽再厚,也厚不过尧舜禹那样的上古圣皇。” “而且至圣先师一生提倡简朴,他定是不忍心看见普通百姓受苦的!” “还有就是,衍圣公府的人丁太多,也该分家了!” “或者说得更好听一点—那就是让他们分别去不同的地域,传播圣人之名气!”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太子这一招,倒是非常符合他的心意,这是要把衍圣公府给大卸八块。 对于衍圣公府占百万良田,把持一方,他早就不满了。 只不过碍于天下读书人太多,他没事也不愿意折腾,一直没动手。 如今借税改之机,顺手解决了衍圣公府,倒也不错。 难怪总有人说太子的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 你看他碰见再棘手的事儿,都能另辟蹊径,柳暗花明,这脑袋瓜子果然年轻,就是好使啊! “上书的人选,你想好了吗?”乾熙帝拿起一本奏折问道。 这个沈叶还真没有想好,如实道:“儿臣还没有想好。” “不用想了,就让甄演上吧!”乾熙帝把玩着手里的奏折,含笑道:“他不是想当海瑞吗?那就让他过足了瘾!” 听到乾熙帝推荐的人选,沈叶只想给乾熙帝喊一嗓子:生产队的驴都不是这样用的啊! 一本参皇帝,一本斩士绅,再上一本横扫圣人后裔! 这是不给人留活路了。 想着甄演的模样,沈叶心里替他默哀了几分钟,随即就笑着道:“父皇英明,儿臣仿佛已经看见咱们大周的一把神剑,正在冉冉升起。” 乾熙帝也笑了起来,他对沈叶叮嘱道:“这个甄演,以后要让步军统领衙门加强保护。” “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听说现在,已经有不少顺天府的秀才和太学生,堵着他的门大骂。” “甄演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看着乾熙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沈叶很怀疑他不让甄演出事的真实动机到底是什么。 既然乾熙帝点头,沈叶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不过想到乾熙帝说要“好好用”甄演,沈叶又生出一个念头。 他郑重道:“父皇,之前儿臣和您提过,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是大事,应该让各位兄弟都参与进来。” “儿臣觉得,也该是让他们都出点力的时候了。” “不如把各位兄弟召集一下,也给他们分派一点任务。” 乾熙帝朝着沈叶笑了笑,他心里明白沈叶的目的,这是想把兄弟们都拉下水,有锅一起背。 不过,对此他并不反对。 所以他挥了挥手道:“既然这件事情交给你,你就全权负责吧。” “上次批驳甄演,你们做得就不错,这回依旧由你来调度。” 沈叶要的就是这句话,见乾熙帝答应下来,也不多说,直接行礼告退。 “对了,这些奏折你先带回去,等甄演来了,让他看看。” 也就在沈叶和乾熙帝见面的时候,孔瑜瑾已经到了三皇子诚郡王的府上。 因为诚郡王允文允武,而且以好学著称,所以孔瑜瑾和诚郡王素来有不少交情的。 这一次忤逆了太子,他第一时间就来拜会诚郡王,希望这位三皇子能够给自己一些支持。 三皇子听完孔瑜瑾所说,含笑宽慰:“衍圣公放心,朝廷对于衍圣公府,一向是看重的。” “不论是陛下还是朝中各位大人,都不会让您出差池的。” “你尽管安心,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替您说话的。” 听了三皇子的话,孔瑜瑾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大半。 他郑重的朝着三皇子道:“多谢王爷厚爱,微臣感激不尽。”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衍圣公这才告辞离去。 三皇子看着孔瑜瑾递上来的丰厚礼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三百六十二章 甄大人又晕过去了 随着沈叶的安排,住在温泉行宫的几位皇子再次接到了邀请。 太子设宴,请兄弟们去吃饭。 四皇子和三皇子、五皇子住的小院离得近,平时也常走动。 一接到邀请,四皇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宴无好宴,这顿饭恐怕不简单。 上次太子请他们吃饭,结果扔给他们一个差事:批驳甄演。 而且,这个差事还牵扯到乾熙帝,所以谁也不敢推辞,不得不硬着头皮,披挂上阵。 虽说在这件事上,四皇子耍了个心眼儿,但是回来之后,越琢磨越觉得吃亏。 现在,太子又来这一套。 “五弟,太子爷这顿饭,恐怕不好下咽哪!”四皇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五皇子却一脸淡然。 他从小被皇太后养大,从小没怎么好好读书,所以对于那至尊之位,也没太多心思去窥探。 所以他的日子,过得挺悠闲。 无管是太子还是其他兄弟,他都处得不错。 “太子有召,总不能不去。”五皇子实话实说。 四皇子看老五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心里明白,老五是不愿意掺和他们与太子之间的龌龊。 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对牛弹琴,不会有任何反应。 当下只能接话道:“是啊,准时过去吧,别让太子挑理。” 两人正说着,八皇子走了过来。 玉树临风的八皇子,走在满是温泉雾气的行宫之中,很是给人一种神仙中人的感觉。 就连五皇子这个做哥哥的,眼里都掠过一丝羡慕。 自己还是胖了点儿。 虽然皇祖母总说胖点有福相,但是五皇子还是觉得,八皇子这样更俊,看起来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见过四哥,五哥!”八皇子抱拳行礼道。 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抱拳回礼,他们虽是兄长,本不用和八皇子太客气,但是八皇子的身份却比他们两个高。 八皇子是郡王! 而他们只是公爵! 五皇子和八皇子寒暄了两句之后,目光突然落在了八皇子的脖子上—那儿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印! 虽然不是太明显,但也能够看出,这疤痕应该是刚留下的,时间不长。 好像是手指挠的! “八弟,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五皇子一向关心兄弟,见状顿时来了火气。 他们可是乾熙帝的儿子,可以说是天潢贵胄,谁敢对他们动手,那就是大逆不道! 八皇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昨天晚上走夜路,被树枝刮了一下,谢谢五哥的关心。” 对于八皇子的解释,五皇子压根儿就不信。 树枝要刮也是刮在脸上,怎么偏偏,刮到脖子里去了? 不过,他毕竟只是哥哥,既然八皇子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再问。 “四哥五哥,你们都接到太子的邀请了吗?”八皇子迅速转移话题,显然不想在疤痕的事上多聊。 四皇子笑着道:“已经接到了,听周宝说,有人送了太子爷一条大鱼,太子爷请咱们去尝鲜” 八皇子叹了一口气道:“如果真的只是吃鱼就好了。” “可别像上次那样,说是吃顿饭,结果却是让咱们去冲锋陷阵!” 五皇子沉默片刻道:“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为父皇效力。” 八皇子听了,不再接话。 他这趟本来是找四皇子的,碰上五皇子,纯属偶然。 三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就各自散去,不过八皇子却跟着四皇子进了院子。 周宝在把请柬给诸位皇子送去之后,就悄悄地来到了沈叶的书房。 沈叶这书房没有名字,他也不准备像乾熙帝那样,给自己的书房起个四知书屋之类的名字。 书房就是书房。 沈叶正歪在书房的椅子上翻看着一个话本,看到周宝走进来,随口问道:“事儿都办妥了?” “回太子爷,都办妥了。” 周宝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奴才听说了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讲?” 沈叶将手中的书本一放道:“有话直说,在我这儿不用吞吞吐吐。” 周宝压低声音道:“太子爷,奴才听说……听说前两日,八皇子和八王妃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 “八王妃把八皇子的脖子都给……抓破了!” 沈叶一听就乐了。 这事儿放在前世,再正常不过,可搁到眼下这皇宫里,可不是小事。 按照律法,乾熙帝说不定都能直接把这个儿媳妇退回娘家。 八皇子也会因为这事受到影响,毕竟,你连一个小家都管不好,还谈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 沈叶想到后世八皇子的遭遇,沉吟了片刻之后,就朝着周宝嘱咐道:“这件事儿,咱们就当不知道。” “你也不要往外乱传!” “要不然的话,连我也保不住你。” 周宝赶紧道:“奴才知道,奴才听说了这件事儿之后,谁都没有说,就是不敢瞒着太子爷您啊!” 沈叶点点头道:“知道就好。” 沈叶之所以不让周宝多说,是因为这件事儿既然周宝都能够听说,那一定是瞒不过乾熙帝的耳朵。 乾熙帝一向重视儿子们的家风,现在儿子被儿媳妇给抓了,乾熙帝心里肯定恼火。 如果八皇子不能把自个儿的后宅安抚下来,在乾熙帝那边,他也落不了好。 这个时候,自己又何必出头,来当这个恶人呢? 沈叶打定主意不但不揭发,还得想办法帮着八皇子,绝对不能让他和媳妇离婚。 因为一旦离婚,那八皇子可就把这个短板给补上了! 周宝被沈叶叮嘱了一句,就显得老实了很多。 他朝着沈叶禀报道:“太子爷,甄演已经被叫来了,请问,您什么时候见他?” “这么快?”沈叶惊讶的道。 “奴才听去找甄演的人说,他家外面有不少人围着骂街。”周宝语气里带着喜色:“咱们去找他的人刚一传达了您的旨意,他立马就跟着来了。” “听说出来的时侯,要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拦着,差点挨揍!” 甄演这下场,沈叶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让他做的事,不由得又替他默哀了两分钟。 “甄演吃饭了吗?”沈叶关心的问道。 “太子爷,甄大人已经用过饭了。”周宝笑着道:“这次回来,甄大人还多吃了两碗米饭。” 沈叶笑了笑,吩咐周宝将甄演给请了过来。 一见甄演,沈叶吓了一跳。 这才一两天没见,甄演不但满脸憔悴,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 沈叶朝着甄演问道:“甄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这才回家一两天,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甄演有气无力地道:“太子爷,您要是回家看到一堆绝交信,还有人从早到晚不停地喝骂,您也会和微臣这样子差不多的。” “大胆!你怎么在太子面前胡说八道的!”周宝听甄演说的随意,厉声地呵斥道。 对于周宝的呵斥,甄演并没有在意,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周宝,一副就当他不存在的样子。 沈叶朝着周宝摆了摆手,然后对甄演道:“甄大人不用在意,慢慢您就会习惯了。”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可甄演却觉得很扎心。 他很想问一问太子,您说我慢慢就习惯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 难道您不知道,我之所以落得这步田地,都是拜您所赐吗? 不过,在他面前的毕竟是太子,所以甄演心里再怎么不爽,却也只能憋出一句:“谢太子关心。” 他这感谢,语气那叫一个敷衍。 沈叶笑了笑道:“甄大人,我这次请您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出手。” 甄演的脸色一黑! 他虽然知道太子找自己准没好事,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还准备让他出手。 这都不让人喘口气吗? 他心里翻江倒海,虽然很不情愿,却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 “不知道太子殿下想要让我干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你弹劾一个人,或者说是弹劾一家人。”沈叶道。 听说太子让自己弹劾人,甄演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把天下士绅都得罪光的事,他都不怕。 不过太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都颤了。 “甄演,衍圣公一脉,不但占据良田百万亩不交税赋,而且,还干了不少缺德的事儿。” “我希望你上书,参奏衍圣公一脉,请求朝廷收回对衍圣公一脉的优待。”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至圣先师都走了快两千年了,他的那些后代,该享受的待遇也该变变了。” 甄演的手开始发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给他出了这么一个天大的难题。 取消衍圣公一脉的优待! 这还让我提出来? 我已经把全天下的官绅都得罪完了,你现在还让我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 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甄演仿佛已经看见,等自己上书之后,在自家门口叫骂的人翻倍的增加。 甚至都有人想要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他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丝笑容道:“太子爷,这件事……能换个人吗?” “甄大人,你简在帝心,我也没有办法啊!”沈叶一摊手,摇了摇头。 “简在帝心”,这四个字,像一把火,噌地一下点燃了甄演心头的火气,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无奈急火攻心之下,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地下摔去。 幸亏周宝站在一旁,眼疾手快赶紧把他给扶住了。 “太子爷,甄演大人又晕过去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我觉得我越来越像老八了 甄演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 不过这次他清醒得也快。 毕竟这回不用再费心伪装,在周宝扶他在椅子上缓了几分钟之后,人就彻底清醒了。 他望着沈叶,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 “太子爷,您这叫臣……怎么谢您才好?” “您这是铁了心的要把我逼成海刚峰那样的人哪!” 沈叶笑眯眯地接话: “甄大人,道路已经选好,再想回头可就没门儿了。” 说着,沈叶俯身凑近些,压低嗓音却字字清晰道: “我相信,您这三大奏折一递,往后全天下都会觉得您是咱们大周的一把‘神剑’。” “眼下或许有人误解你,骂你、怨你,可是过段日子,他们自然会明白你的苦心。” “毕竟,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到那时候,你的日子就好过啦!” 甄演长叹一口气。 他哪会听不懂太子在给自己画大饼?可这饼,他不吃还不行。 “但愿……一切如太子爷所言吧。” 说这话时,甄演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凄然,仿佛看见自己在烈火油烹中挣扎的模样。 沈叶拍了拍他的肩,算是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安慰。 让周宝给甄演安顿好一个住处之后,沈叶转身去了宴客的大厅。 才到门口,就看见十四皇子气鼓鼓地杵在那儿: “太子哥哥!为什么这次又没有叫我?!” 对于十四皇子这个熊孩子,沈叶向来不惯着: “老十四,你现在还小,只管好好读书就行了,我们商量的事,小孩子不适合掺和。” 说罢,就想绕过他进门。 哪曾想,十四皇子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嚷嚷道: “哼!太子哥哥,您别瞧不起人!前些天我跟父皇去打猎,还亲手射了一匹狼呢!” “连父皇都说,我长大了!我已经是大人了!” “您要是不让我参加,我这就去找父皇评理!父皇肯定会让我来的!” 瞅着他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沈叶心里一乐: 行,你非要来,那就别怪我让你干活了。 “老十四,这话可是你说的。” “既然你愿意做事,那我今天就给你安排一个位置。” 正说着,九皇子和十皇子并肩走了过来。 自从他俩负责修建那条从京城到天津卫的“快速通道”,两个人往沈叶这儿跑得越来越勤, 很多事也开始渐渐向着沈叶靠拢。 “参见太子哥哥!”两人齐刷刷地行礼。 沈叶一摆手,上前虚扶一把: “给你们俩说过多少回了,都是自己人,别整这些虚的。” “快速通道修得怎么样了?”沈叶随口问。 九皇子笑着答: “修路的事儿都归于成龙于大人管,我俩就负责出钱和查账。” “前两天我还让我表舅去瞧了瞧,他说眼下,路基已经打好,就差铺路面了。” 他说着说着就眼睛发亮,兴奋地道: “太子爷,您知道吗?昨天扎泰为了盖庄子,卖了十股快速通道的股份, 一股就卖了两千两!比他当初投的时候翻了一倍!” 沈叶唇角微扬,也跟着笑了——这项目他占的股份也不少,涨价自然高兴。 但很快就正色道: “你俩也别把啥活全都一股脑儿地甩手给于成龙,他虽说是个能臣,但是你俩该盯还得盯着,这工程上的事儿,最怕底下人联手糊弄!” 十皇子赶紧接话: “太子爷放心,我俩绝不会掉链子,绝不给您添乱!”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 “这条快速通道要是成了,咱们就开始接着搞下一条。” “要是能把京城四周千里之内都打通,建成一个快速通道路网,”沈叶的声音渐沉,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意味, “那即便咱们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银子都得哗哗哗地往家流,挡都挡不住啊! 九皇子和十皇子飞快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快速通道现在有多火,他们太清楚了。 真要建成路网,那数钱非数到手抽筋不可。 九皇子雄心勃勃: “等这条修好,臣弟就去联络周边的士绅,尽快把各地的快速通道都建起来。” “到时候,谁来京城,都得给咱们兄弟交钱!” 一旁的十四皇子听得心里痒痒。 他虽然没缺过钱,可宫里头有银子才是大爷的道理,他心里清楚着呢。 那些手头紧的,奴才在背地里都会偷偷地冲你翻白眼儿!谁不愿意多挣点儿银子呢! 于是赶紧扯扯沈叶的袖子: “太子哥哥,那个快速路网……也带我一份行不行?” “我这儿还有几千两银子呢!” 九皇子吃了一惊: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手里顶多就几百两。” 十四皇子得意地一扬脸: “哼!过年的时候我老跟着父皇,那些皇叔皇伯来看他,谁不得给我塞点红包呀?” 九皇子一阵无语,对于这个最小的弟弟,他心里还有点酸。 沈叶瞥了十四皇子一眼,心里念头飞转: 历史上的九子夺嫡,这老十四可是后来居上。 起初跟着老八、老九身后混,后来开始自立门户了。 现在倒好,老九、老十、老十四全都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 我这不成了顶替老八的角色吗? 正想着,又听一声通报: “臣弟拜见太子哥哥!” 沈叶一看,来的赫然是十三皇子。 这也是自己人,而且论忠诚度比老十、老九还靠得住。 从草原归来之后,老十三就坚定不移地跟在他身后了。 沈叶笑着扶住他: “我早说过多少回了,咱们兄弟之间,不搞这些虚礼。” “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就行了,这会儿都是自己人,还是自在点儿吧。” 这话说得十三皇子心里暖烘烘的。 虽然他也清楚,说到底还是有君臣之分, 可太子肯说这句“自己人”,这份亲近之意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九皇子几个听了,同样也有这种感觉,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进入太子“自己人”的阵营里了。十三皇子当下正色道: “太子哥哥,礼不可废啊。” 沈叶亲切地一拍他的肩膀: “刚才正和你九哥十哥说快速路网的事呢。” “老十四嚷嚷着,非要拿他的零花钱入股,你也一起来吧,跟着你九哥、十哥赚点零花钱。” 九皇子对太子拉十三皇子入伙并不意外——这事儿本来就是太子主导。 何况十三皇子从草原回来之后,就对太子唯命是从,多他一个可靠的也没啥坏处。 十三皇子倒没多想赚钱,纯粹是太子开口他就立马响应: “多谢太子哥哥,那臣弟就跟着您沾光了。”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沈叶又拍拍他,“走吧,咱们进去坐着说。”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三皇子、四皇子等人也陆续到了。 大厅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鱼是上好的大鱼,厨子是沈叶特地请来的,名厨,乳白色的鱼汤鲜香扑鼻,鱼肉嫩如凝脂,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尽兴。 酒过三巡,大皇子放下杯子: “太子爷,今天叫兄弟们来,不只是为了吃鱼吧?这般阵仗,怕是有要事相商。” 沈叶一笑: “当然不是。” “这次是父皇的意思。” “上次批甄演的时候,大家都看到过那张税赋表——简直是触目惊心啊!” “照那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咱们大周怕是还不如前朝……” “真要到了山河崩殂的那一天,受苦的就是咱们的子孙后代。” 这话一出,几个年长的皇子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 他们都在上书房读过书,清楚前朝宗室的下场—— 运气好的被贬为庶民,在市井里隐姓埋名;运气差的,像那位福王,城破之日居然直接被人煮了…… 四皇子神色凝重: “太子爷,父皇打算让咱们怎么做?” 他虽然一直有着夺嫡之心,但这事关乎所有宗室的存亡,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父皇决心变法,不能再把税赋全部都压在平民百姓身上,让他们越来越穷。” “而那些官绅却越来越富,迟早要出大乱子的。” 沈叶正色道,“父皇觉得,这事最可信的,就是咱们兄弟。”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沈叶的目光扫过饭桌前的每一张面孔,说话掷地有声: “只要咱们兄弟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番话,让几个心怀鬼胎的皇子,忽然觉得彼此之间亲近了不少。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道理他们都懂。 眼下,他们面对的是共同的危机。 五皇子率先表态: “太子爷说得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不管什么事,都能办成!” “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能办的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脱!”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进,连大皇子也只能勉强端起酒杯,跟着表态: “太子爷有事尽管吩咐。” 沈叶点点头: “父皇把这事交给咱们,我觉得咱们得定期商议。” “谁负责哪一块,遇到了什么困难,都放到明面上一起商量。” 没人反对这个提议。 宴席的气氛,不知不觉严肃了起来。 沈叶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忽然转头望向一直沉默的三皇子: “三弟,这儿你书读得最多——你说说,如今天下第一的家族,是哪一家?” 第三百六十四章 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听到太子这么一问,三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问题.不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的常识吗? 太子突然提这个,他是想干嘛? 他不敢贸然开口,因为太子这个人太诡计多端了,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他的陷阱,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实际上,不只是三皇子纳闷,其他皇子也面面相觑,谁也摸不清太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毕竟,天下第一家族是谁,这个,还用想吗? 还没等三皇子开口,十四皇子已经笑嘻嘻地接话了:“太子二哥,这天下第一家,不就是咱们家吗?” 这还用说嘛,皇家坐拥天下,至高无上,不是第一,谁是第一? 天下第一,当然是皇家! 对于十四皇子这个回答,三皇子也点头附和,嘴角一勾,冲沈叶笑着道:“太子爷,我觉得老十四说得没错儿。” “这天下第一家族,当然是咱们家。” 沈叶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这也算是一种说法。” “但是,在很多人眼里,这天下第一家族,还真不是咱们。” 十皇子一听就炸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道:“不是咱们家是谁家?” “我就不信了,还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咱们家比?”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冒头,老子第一个收拾他!” 平时,老多人都嫌弃老十说话冲,办事鲁莽,可是这会儿,一个个却是非常赞同十皇子的说法。 毕竟,这事关所有人的脸面和利益。 三皇子看着怒气冲冲的十皇子,心里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沈叶倒是不急不躁,笑着摆摆手道:“十弟,咱们就事论事,你先别急眼。” 沈叶语气一顿,接着说道:“有这么一个家族,不论这天下谁来当皇帝,都得对他们家尊崇有加。” “家里良田百万亩,不但不用给朝廷纳税,反而年年给朝廷要钱。” “而且,我也查过了,他们要的钱,一年比一年多,还回回都能拿到。” “这还不算,他们家族世袭罔替一等公爵,只要来到朝廷,就得站在文官最前面。” “更绝的是,每次面对朝廷倾覆,他们从不死扛,一看风向不对,立马变身墙头草,随风倒,第一时间给新朝修降书顺表,投靠新朝,这官还越做越大了。” “你们说说,这算不算’天下第一家族’!” 沈叶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听明白沈叶说的是谁了—— 孔家! 衍圣公府! 三皇子想起前些时候来拜访过自己的孔瑜瑾,后背一阵发凉。 太子这是要对孔家下手啊! 不过,孔家这些做派,也确实让人不放心,甚至是忌惮! 特别是太子说,他们孔家才是天下第一家! 十皇子和九皇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也听出来了太子话语中的意思,但是对付孔家?这事儿太大了! 但是这会儿的八皇子,心里却有点窃喜。 太子之位越发稳固,他本来就有点慌。 要是太子和孔家杠上,说不定自己就能喘口气,日子会好过一些。 一片沉默之中,大皇子开口了:“孔家虽然是圣人之家,但是咱们对他也有点太过优待了。” “不过,他们毕竟是圣裔!” “要是咱们对他家真动手,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乱子!” “所以,这事儿,我觉得务必得慎重!” 说这几句话,大皇子倒是挺公正,并没有太多的私心,他和孔家没有什么交情。 沈叶点点头道:“大哥说得对,历来大家优待孔家,也是出于这份尊重。” “可是有些人,却把这份优待当成理所应当。” “朝廷困难不困难,他们根本就不管,只管自己趴在朝廷的身上吸血。” “对于这种人,不治不行了!” 四皇子一直板着一张脸,他向来关心朝廷财政,也想过税制改革,从而让太仓能够丰厚一些。 可是,他从来都没敢打过孔家的主意。 毕竟,那是圣人后裔,一旦动他们,说不定吃不了肉,还要惹一身腥。 可他又隐隐觉得,要是真能从孔家撕开一道口子,以后推行“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可就简单多了。 太子想从孔家入手,单从这一点来说,他的魄力就比自己大。 “太子爷,收拾孔家臣弟没意见,不过,咱们该从哪儿下手呢?”八皇子笑着道:“孔家可不好抓把柄。” 沈叶看他一眼,从容笑着道:“八弟,这个事儿其实也不难。” “从大义上来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孔家早就超了。” “咱们还可以逐代递减衍圣公的爵位!”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孔家的后裔,不适合全都聚集在曲阜,应该让他们到各地去教诲万民。” “曲阜这边,最好只留下衍圣公一家子。” “最多十人就行。” 降衍圣公的爵位,给孔家分家,而且还将其他的后裔,迁往天下各地——这降爵、分家、迁人的三招一旦真的落实了,那么偌大的孔家,就要轰然倒下。 八皇子心里琢磨着太子的做法,不得不服,这三招制敌,衍圣公府是非垮不可了! “给衍圣公府降等,只怕群臣不服啊!”说话的是三皇子,他和文臣的交往密切,知道很多文臣虽然不屑衍圣公府的作为,却也不得不对其保持尊重。 因为尊重他们,就是尊重至圣先师! 沈叶却斩钉截铁道:“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把孔府和至圣先师分开来看。” “孔家是孔家,圣人是圣人,这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太子爷,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尽管直说,早就看孔家不顺眼了,居然比咱们还横!”九皇子阴恻恻的插话。 沈叶笑着道:“明天甄演大人会上参奏衍圣公府的奏折,各位兄弟在需要的时候帮个场子搭个腔就行了。” “来,咱们别光说话,先喝一杯,预祝咱们这次能马到成功。” 随着沈叶举起酒杯,其他皇子也跟着将酒杯举了起来。 脸上都笑着,心里却明白: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做成。 又聊了一些细枝末节,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陆续告辞。 十三皇子是最后走的,临走前低声道:“太子爷,我看有几个哥哥不太愿意动孔家。” “您这样将我们都叫过来,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沈叶亲切地拍了拍十三皇子的肩:“十三弟,蛇早就惊了。” “我之前已经和孔瑜瑾谈过,只不过人家不是太给面子而已。” “这一次我将各位兄弟都叫过来,只是让他们别明着站出来反对。” “这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沈叶又低声道:“十三弟,你帮我联系一下靳辅!” “他曾经在齐鲁为官,现在治理黄河,也经常在齐鲁出入,你让他帮我搜集一下衍圣公府巧取豪夺之事的证据。” “以后我有用!” 十三皇子听沈叶如此一说,立马明白了沈叶的心思。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太子爷放心,臣弟明白该怎么做。” 目送十三皇子离去,沈叶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朝争这种事,真是劳心又费神。 如果不是乾熙帝的安排,他真不想掺和。 可是一旦踏进来,就再也退不出去了。 不过,掀起这么一场争斗也好——太子的对手越多,位置反而越稳。 因为这样一来,乾熙帝就不会觉得自己还有能力把他这个皇帝给架空了。 相反,太子要是四面楚歌,敌人太多,皇帝还会对太子多庇护一二。 帝皇心术,说到底,最核心的一部分不就是“平衡之道”么! 沈叶懒得再想,带着几分酒意朝曹敏的住处走去。 对于京师的官员们来说,这个冬天最让他们重视又紧张的,自然是京察。 可是,最让他们关注的人,却是甄演! 弹劾皇帝不说,又参奏要官绅和普通庶民一样缴纳税赋,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这就是砸大家的饭碗! 多少人恨得牙根儿痒痒! 不少羞于和这种人为伍的“清流”,更是组团在甄家对门喝骂! 要不是甄家有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守着,早就有人要冲到甄家,对他动手教训一番了。 就在满朝文武疯狂弹劾甄演的时候,甄演的第三份奏疏呈上来了—— 这奏疏的内容更绝,直接要求,彻底取消衍圣公的一切优待! 在奏疏里,甄演引经据典,历数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的意义,然后说衍圣公已经传承了千年,圣人的遗泽早就该到头了。 结尾那句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吾爱至圣先师,但吾更爱真理!” 这话一出,连骂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甄演,他是真敢说,也真会说,总之一句话,甄演这个人,相当有水平! 当然了,也只有甄演自己知道,这句话是谁添上的。 奏折一传开,整个朝堂像炸开了锅,彻底沸腾了! 张英的府上,刘世勋一脸严肃道:“大学士,天下官绅都在看着咱们,也该是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如果再不出手,一旦衍圣公倒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学生觉得,也该是反击的时候了。” “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张英睁开半闭着的眼,盯着义愤填膺的刘世勋,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别玩得太过火了!” 刘世勋却丝毫不惧,迎着张英的眼神,沉声回应道:“学生心里有数!” 第三百六十五章 既然说不过,那就打死再说 腊月寒冬的朝堂,简直像个火炉子,烤得不少人浑身难受。 尤其是被甄演弹劾的那位衍圣公! 他做梦都没想到,太子这一刀砍得这么狠!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甄演作为一个读书人,居然真敢提议,要削掉他这个圣人后代的爵位! 他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背后站着的,肯定是太子! 这会儿他心里有点后悔了,之前拒绝太子的要求,拒绝得太干脆太利索。 这下可好,太子把火全撒到他头上来了。 但事到如今,光后悔也没用。 他心里清楚得很,单靠自己,根本扛不住太子和甄演的这一波攻势。 他得找帮手、找盟友! 所以被弹劾之后,他立马请来了刘世勋。 以前他对刘世勋,心里难免有一种俯视的态度,多少有点居高临下。 可这会儿,他得平起平坐地跟人家谈。 “刘大人,甄演弹劾我衍圣公府,明面上是冲着我衍圣公府来的,但其实,说白了还是为了推行‘官绅一体纳粮’!” 孔瑜瑾语气坚定:“这回要是我衍圣公府倒了,那么下一步,‘官绅纳税’这事儿,可就再也拦不住了!” “刘大人,山雨欲来,独木难支啊!” 此时的刘世勋倒是一脸平静,他看着孔瑜瑾,微微一笑:“衍圣公放心,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 “只不过,我们这些人的忠心,也希望朝廷和陛下能看得见、认得出。” 孔瑜瑾一愣。从刘世勋的话里,他听出来一点儿不一样的味道。 他觉得刘世勋正在谋划一个大的行动。 一时间,他心里既有点激动,又有点慌。 他怕刘世勋策划的这个行动动静太大,把自己也给卷进去,一不小心被他给连累了! 毕竟,他可是身娇肉贵的衍圣公,可不想卷入什么大的案子之中。 但是眼下这局面,他也退不得。 毕竟是他需要刘世勋,而不是刘世勋需要他。 “刘世兄,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肯定能马到成功。” 刘世勋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精致的小金表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道:“好消息,应该快到了!” 也就在刘世勋说这话的时候,甄演正走在通往太仆寺去上值的路上,身边还跟着几个步军统领衙门的兵。 这些人,是专门派来保护他的。 甄演现在虽然出名了,班儿还是得上的。 今天轮到他当值,不去不行。 这会儿的甄演也想通了,既然退路已经断了,那他就只能当海瑞,做大周朝的一把利剑!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不怕被人利用,就怕你没用。 说不定,被太子这么一打造,真的能名留青史呢。 心里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甄大人!” 甄演抬头,就见走来的是一个六品的官员。 那人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官场中人的精明。 他仔细看了两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乃是当年和他一起中过举人的田文静。 只不过,田文静比他命好,一举考中了进士,然后进了户部,也算是步步高升了。 而他甄演却屡试不第,蹉跎多年,才混了个太仆寺员外郎。 两人虽是举人同年,但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太仆寺,平时来往不多,地位也早已是千差万别。 这时候田文静主动打招呼,甄演心里咯噔一下,就觉得他有点来者不善。 该不会是要骂我吧?要是当面骂我哗众取宠,我该怎么办呢? 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着,甄演还是沉声应道:“田兄,好久不见。” “甄大人,你那三封奏疏,我都拜读了,实在佩服。” 田文静语气诚恳:“甄大人,你说了我不敢说的话。” “以前我对甄大人多有误会,但是现在,看完奏疏我才知道,甄大人你才是真正的忧国忧民、心系天下!” “实在令人敬佩!” 听田文静如此推心置腹地说佩服,甄演虽然心里十分受用,但是他真想回田文静一句:我也不想这么干哪! 但,不干不行啊,我总得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吧。 不过这些难处,心里知道就行,却不能说出口。 他朝田文静拱拱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意:“田兄太客气了,我只是见到不平事,说了几句真话。” “比起田兄的胸怀天下,我还差得远哪!” 田文静一把拉住甄演的手,热切地道:“甄兄太谦虚了,咱们志同道合,不如今天就由我做东,下值之后,好好的聊一下。” “我还有些问题,想向兄长请教。” 甄演这几天也憋得慌,满肚子话没人可说。 此时听到田文静邀请他吃饭,不由得心动。 犹豫了一下,他点头:“那就……好好探讨一番。”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眼看快到太仆寺。 就在这时,二三十个穿着六七品官服的年轻官员,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几个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一看见这些人,都有点犹豫。 上面是让他们保护甄演,可眼前这些走过来的,也都是官老爷。 他们虽然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但是这些大人物,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 一时间,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咋办。 “头儿,怎么办?” 带头的那个三十多岁的老兵,瞅了瞅那群年轻官员,说:“没事儿,都是文官,顶多是骂战。” “咱们站着看就行。” 听他这么说,几个兵都松了口气。 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过头了,也对,这帮文官最擅长的就是打嘴仗,动手?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甄演!你这逆贼!无君无父无师,简直是天下第一大逆不道的东西!” 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官员,一看见甄演就破口大骂。 甄演一听,心里一阵苦笑。 以前他写奏疏骂奸臣,最多也只是骂人家“无君无父”。 现在倒好,到了他这儿,还加了个“无师”!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儿,谁让他刚刚参了圣人的后代呢? 说他无师,倒也不错。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时候要是怂了,那他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别说两头都不落好,甚至连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这位大人,你说我无君无父无师,我甄某万万不能认!” “我弹劾陛下,正是因为出于对陛下的忠诚!” “也正因为这种忠诚,给了我勇气,让我把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给陛下提出来。” “敬爱陛下,不只是要听陛下的话,还要帮着陛下改正错误。” 田文静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他果然没看错人,甄大人真有风骨! “至于你说我无父无师——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提出官绅一体纳粮,是为了朝廷的万年基业!”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要是朝廷都没有了,我们这些官绅,还怎么立足?” “所以,朝廷的弊病必须改!这天下,也必须要有人敢为天下先!” “圣人的后代,每天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干,却世世代代享受朝廷的优待。” “这不是敬重圣人,而是给圣人脸上抹黑!” “我相信,就算圣人他老人家活着,也绝不会让子孙这样坐享其成。” “你们读书,一定要读懂里面的精神,不能只认字面意思。” “对朝廷和陛下忠诚,也不是嘴上喊几句口号就行。” “陛下要看你们的行动!” 甄演的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慷慨激昂。 田文静忍不住击掌赞叹:“甄兄这番话,振聋发聩,感人肺腑,实在令人佩服!”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那带头的年轻官员说:“你们要是没什么可说的,就请回吧。” “甄兄这边还要上值。” “我劝你们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甄兄的话,弄明白什么才是……” 田文静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带头的年轻官员突然大喊: “汉贼不两立!我等羞于和这种卑鄙无耻、反复无常的小人同在一片青天之下!” “为了朝廷不至于被这等小人耽误,为了陛下不被这等小人蒙蔽,为了江山社稷能够安稳如常——” “各位同年,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我等一起,打死这个逆贼!” 说完,那年轻人就径直朝着甄演冲了过来。 二十多个年轻官员早就憋着一口气,一听号令,全都向甄演扑了过来。 他们虽然是文人,但胜在年轻气盛,所以三五步就冲到了甄演面前,有人已经挥起了拳头。 甄演这下彻底懵了! 他根本就没想到,居然会闹到动手的地步。 “保护甄大人!” 那带头的兵丁大喊。 可是一看手下要拔刀,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别伤着各位大人!” 两个意思相互矛盾的指令,瞬间让几个保护甄演的士兵乱了阵脚。 就这么一乱,甄演脸上已经挨了两拳。 他正晕头转向,就听见田文静大喊:“甄兄,还不快跑!你想被他们打死吗?” 话音未落,甄演就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顺手推倒了一个挡路的年轻人,拔腿就跑。 田文静则挡在那群追打的年轻人面前,推搡之间,不知多少拳头落在他身上。 不知是谁踢了他一脚,田文静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 第三百六十六章 这是向陛下秀肌肉 “打死人啦!”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些动手打人的年轻官员们全都愣住了,紧接着就一哄而散! 原本追着甄演不放的人,也立马调转方向,各自跑路。 步军统领衙门那几个兵,这会儿大多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不过,最起码人还是活蹦乱跳的。 可是,那倒霉的田文静就惨了,躺在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头儿,这位大人死了,咋办呢?”一个士兵焦急地问道。 “还能咋办?你们几个守在这儿,我去禀报大人。”领头的兵丁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幸亏死的不是那位甄大人,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说完,又忍不住感慨:“他娘的,这下要出大事了!” “真没想到,那帮读书人一个个看起来文绉绉的,打起人来比咱们还要野!”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大官儿打群架呢!” 几个兵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不认识打人的是谁,跟这位被打死的田大人,也是刚见面。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儿,绝对没完! 肯定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 这时候,他们最好就是老老实实上报,让上头的大人物去处理。 千万别把自己给牵扯进去。 于是,谁也没再多说,赶紧各自忙活起来。 可是,看着倒在地上的田大人,他们心里还是一阵唏嘘:这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人家本来要打死的是甄大人,结果呢,他半路跑出来当了替死鬼。 甄演呢?跑了! 这时候的甄演,已经一路狂奔到了紫禁城门口。 “杀人啦!” “有人要杀我!” “太子爷救命啊!” 看到守门的官兵,甄演扯着嗓子大喊。 要是一般人敢在紫禁城门口这么闹,官兵早就二话不说先揍一顿再说。 可甄演不一样,他穿着官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大人,紫禁城外,禁止喧哗!”一个守门的御前侍卫高声喝道。 “我要见太子!有人要杀我!”甄演冲着那侍卫大喊,“快去禀报太子爷,就说有人要追杀我甄演!” 那侍卫虽然是看门的,但对朝中的风吹草动也不是一无所知。 一听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连上三本、弹劾皇上、士绅和孔圣人的甄演,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要出大事了! 他本能地往甄演身后看了看,没见有人追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甄大人,您先在这儿歇会儿,我这就去禀报。” “您放心,在这紫禁城外,没有人敢乱来!” 甄演心里还是有点发毛——刚才,他就是在步军统领衙门的保护下遭受了袭击。 要不是田文静把他从人群里推出来,他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也不知道田兄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问题不大吧……他们要杀的是我,又不是田兄。 这时候,几十个年轻官员在内城围殴甄演、还闹出人命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播开来。 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隆科多听到消息,心里一惊,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摔地上。 对于甄演这个家伙,他打心眼里看不上。 隆科多家业丰厚,他自个儿也是甄演奏折里要求“多交税”的那类人,对这位甄大人能有好感才怪呢。 更何况,他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忠实手下,对这种敢弹劾皇上、目无君父的狂徒,厌恶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看顺眼呢。 无奈圣意难违,太子和乾熙帝都很看重甄演,他纵有万般不情愿,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但派了亲兵日夜守着甄演的住处,还派人护送他进出,自问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可是,一听甄演差点被人打死,他还是吓了一跳。 手下人虽然不清楚动手的年轻人是谁,但隆科多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绝非偶然,有人指使! 这些动手的只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小旗子,真正的主谋还藏在幕后。 好大的胆子! 简直无法无天! 这事儿,八成是冲着“官绅和老百姓一起纳粮纳税”的政策来的。 他们这是做给陛下看的! 陛下会怎么处理?是雷霆震怒,严惩不贷?还是权衡利弊,暂缓新政? 隆科多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但马上回过神来——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甄演,务必把他给保护好了。 如果甄演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头上这顶帽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来人!给我点齐一队人马,去保护甄大人!” “另外,让成山副统领看好那位被打死的田大人的尸首!” “在陛下的命令下达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还有,查清楚那些打人者的身份,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他们是谁!” 说完,隆科多就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 就在隆科多行动的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南书房。 这会儿在南书房值班的,是大学士张英。 佟国维这些天大多待在小汤山的庄子里,用他的话说就是:年纪大了,受不了来回折腾,只能让张英这样能干的年轻人多辛苦点了。 张英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是面对乾熙帝的舅舅,也只能把不满憋在心里。 一听汇报,张英脸色就变了。 他沉声问:“你说有官员斗殴,还打死了人?” 来汇报的是新任领侍卫内大臣图里海,他也算是一个老臣。 他一听这事儿,就知道麻烦大了。 这简直就是前朝党争的翻版。 可这会儿,这位大学士居然把这事定性为“斗殴”! 打架斗殴是小事,就算打死了人,那也只是个人偿命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是斗殴中失手伤人,还不一定要偿命。 他犹豫了一下,郑重地说:“张大学士,究竟是什么情况,还得等步军统领衙门调查之后再说。” “不过现在有六品官员在内城被打死,还有人跑到紫禁城喊救命,这事性质太恶劣,还是早点报给陛下为好。” 张英点头:“这种事,天下罕见,确实该及时禀报陛下,请陛下定夺。” 说完,他又对图里海说:“图大人,向陛下汇报的时候,一定要调查清楚啊!” “毕竟关系重大!” 等图里海走了,张英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刘世勋这个家伙,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明明说好的对甄演动手,结果却让甄演给跑了,打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真是可恶! 他娘的刘世勋,你这不是明摆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嘛! 现在好了,他还得帮着这些人擦屁股。 这个消息,谁也不敢瞒着乾熙帝,所以各方都在第一时间报了上去。 乾熙帝听到消息的时候,正陪着皇太后看戏。 当初修小汤山行宫的时候,沈叶特意建了一座戏台,台下还修了几个被温泉水环绕的亭子,坐在亭子里看戏,又舒服又惬意。 唱戏的是京城名角,虽然听戏的不多,但唱得却格外卖力。 乾熙帝一边看戏,一边陪皇太后聊天,母子俩不时放声大笑,气氛很是融洽。 就在乾熙帝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时,梁九功急匆匆地跑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乾熙帝的脸色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他张嘴就想骂人,可看到皇太后兴致正高,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会儿他不能失态。 不能扫了太后的兴。 “母后,前朝出了点事,儿臣得去处理一下。” 乾熙帝向太后行礼:“回头儿臣再来陪您听戏。” “你去忙吧,有宜妃她们陪着我听就行了。”皇太后挥挥手。 乾熙帝一离开听戏的院子,立马怒声道:“混账!好大的胆子!” “他们把前朝的话都喊出来了,这不是针对甄演,这是针对的朕!” “他们不是要打死甄演,这是做给朕看的!” “哼,那朕就让他们看看,惹怒朕是什么下场!” 骂了两句之后,乾熙帝渐渐冷静下来。 他对梁九功说:“去把佟国维叫来。” “再把这事告诉太子,让他也去四知书屋。” 梁九功跟了乾熙帝这么多年,最懂轻重缓急。 他知道现在的乾熙帝,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奴才。 自己这会儿说再多,也不如不说。于是他应了一声,赶紧去找人。 佟国维来得很快,他已经得到消息了。 作为首席大学士,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部院,自有他灵通的消息来源。 一听这事,他第一反应是既吃惊又感叹: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 即便是他在朝中这么多年的老臣,都不禁对这做法佩服三分。 因为这事,他自己都不一定敢干! 这些人敢当街围殴甄演,甚至闹出人命,分明是在向皇上秀肌肉! 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宣示: 要是你继续不顾我们的利益,执意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就算你是皇帝,我们也不怕! 大不了,鱼死网破,那也在所不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佟国维暗自思忖,这些人莫非以为,靠这般激烈的手段就能让皇上收回成命?那岂不是太天真了? 乾熙帝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越是施压,越是反弹。如今闹出来人命,更是授人以柄。 从听到消息起,佟国维就开始琢磨怎么应对。他感觉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连他都得翻船。 好在,他在这事里掺和得还不深。 真正推动这事的太子,这次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办?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你的帝皇体验卡已经到账 当佟国维一脚踏进四知书屋的时候,抬眼就看见乾熙帝正不紧不慢地挥毫泼墨,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一副意定神闲的模样。 这可跟他预想之中,皇帝气急败坏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人老成奸,佟国维这个老狐狸心里警铃大作:越是这个样子,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甥了,性子刚愎,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谁敢违他的意跟他对着干,向来没有好果子吃。 即便没有当时处理,心里那根刺也会一直扎着。非得找个理由,给你来个睚眦必报不可! 这回当街差点打死甄演的事,简直像前朝嘉靖年间的旧事重演,一模一样的。 乾熙帝一向以“圣君”自居,哪会能忍得了这个? 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内心里越是藏着炽烈的雷霆怒火。 今日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臣佟国维,拜见陛下!”他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往常这个时候,乾熙帝不等他跪实,就会叫人扶他起来,有时甚至会亲自伸手搀扶一下。 可今个儿倒好,乾熙帝居然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一笔一画地写着字。 佟国维心里“咯噔”一下,只得老老实实地跪在这地上,膝盖被硌得生疼,却不敢贸然起身——他心里清楚,这会儿皇帝心情极差,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那可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直到一幅字写完,乾熙帝才像是刚刚发现舅舅跪在那儿,慢悠悠地说: “舅舅,快点起来,地上这么凉,怎么还跪在地上了?” 说到这里,转头又骂旁边的梁九功:“梁九功你眼睛长哪儿去了?还不赶紧扶大学士起来!” 梁九功一听赶紧小跑着,上前把佟国维给搀起来了。 佟国维赶紧赔笑脸:“陛下刚才写得太投入,奴才一时间不敢打扰。” “舅舅,你来瞧瞧朕这幅字写得如何?”乾熙帝冲着他招了招手。 佟国维对书法压根儿就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皇帝叫他看字,哪里是赏字,分明是表态。 他凑上前一看,心头一震,就见纸上赫然写着: “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佟国维眼皮跳了跳,立马正色地表忠心道: “陛下,这都是一些卑鄙小人的胡言乱语!这事交给微臣,一定把那些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人捉拿归案。” 乾熙帝看着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要说贴心,还得是自家亲舅舅!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道: “舅舅啊,他们敢动甄演,就是做给朕看的,就等于打朕的脸!” “他们以为学一点前朝不怕死的手段,就能吓得住朕?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是要仗义死节吗?行啊,那就让他们在今朝试试,朕成全他们!” 同样一句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来,却带着凛冽的杀意,听得佟国维后背一凉。 帝皇一怒,伏尸百万! 现在这种情况,佟国维知道硬劝不行,只好换了一个说法: “臣遵旨。不过臣觉得,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陛下亲自出手,未免有点杀鸡用牛刀了。” “不如找个得力的人严查,陛下居中调度,反倒可以进退自如。” 此言一出,乾熙帝眼里精光一闪。 他哪会不明白佟国维的弦外之音?自己不下场当然好,可是这种棘手的事儿,找谁去办呢? “舅舅,要是交给刑部那帮废物,恐怕最后得到的结论,肯定是个‘打架斗殴、误伤人命’,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乾熙帝冷笑一声,“那还不如朕直接动手来得痛快!” 佟国维也清楚,刑部那帮人顶不住压力,真有可能和稀泥。 到时候损害的可是皇帝的威严。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近说: “陛下,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太子殿下那儿,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 一听佟国维提到太子,乾熙帝心里动了动,对啊,朕怎么把太子给忘了? 面对满朝文武的压力,太子会怎么应对? 朕亲自选的这位继承人,会不会在压力面前退缩,关键时刻掉链子? 客观地说,这段时间太子的表现可圈可点,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每一件棘手难缠的事儿都处理得妥妥的。 乾熙帝原本还挺欣慰的,觉得太子在自己百年之后,还是完全有能力接手并掌控好这大好江山的。 可是,遇到这回这等棘手的大事,他还能坚持住自己的本心吗? 是选择妥协退让,还是激流勇进呢……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不如把这事交给太子,正好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这样一来,自己既不用亲自出手,居中评判,还能在背后掌控全局,也不失是一种明智之举。 于是他点头道:“舅舅说得在理。” 佟国维心里顿时就有些得意——这种棘手事谁接手谁倒霉,说后患无穷一点也不为过。 就算皇帝亲自处理,得罪了那么多大臣也会惹一身骚,更别说还没即位的太子了。 这种反噬,迟早会来,够太子受的! 就在佟国维自以为得计的时候,沈叶就来到了四知书屋。 他临来之前已经听说了整件事,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敢于在内城动手,想要直接打死甄演的人,明摆着是冲他来的,这就是赤裸裸地在向他挑衅—— 你太子说的都对,你不是推出来一个小卒子甄演,替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么,我偏要当街打死他,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前朝不是没有出过这种事,连皇帝们派的一些税监,都有不少是这么死的。 这一回,要是不能狠狠的反击一下,那只能让对方的气焰更加嚣张,以后谁还会把他这太子放在眼里? 他打定主意,这回必须得说服乾熙帝下重手狠狠整治一下! “儿臣拜见父皇。”沈叶恭敬行礼。 乾熙帝摆摆手:“不必多礼。来,看看朕这幅字写得如何?” 沈叶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看去。 一看那行字,他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于是开口道: “父皇的字苍劲有力,气势十足!不过儿臣觉得,这内容不太适合您写。” “您要是写‘天街踏尽公卿骨’,或者‘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可能更带劲。” 佟国维在旁边听得心头一颤——太子这杀气,可比皇帝还要重上三分! 前一句杀气腾腾,血淋淋的,后一句更是要把某些人彻底打落尘埃。 不过此时,他没敢插话。 乾熙帝瞥了沈叶一眼,对这个回答倒是挺满意的。 他语气平淡地说: “太子,朕昨夜梦到先帝,打算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为他老人家祈福。” “在朕诵经期间,国之大事就交给你了!” 又转向佟国维:“佟国维,传旨下去,自明日起,由太子监国!” 皇帝明明人在京城,却突然让太子监国,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摆明了就是要沈叶全权处理“养士百年”这档子事。 沈叶一听立马就领会了乾熙帝的用意——交给他办,正好省得他再多费口舌,可以直接按自己的意思来。 说实在的,他对于父皇这个安排,还是挺满意的。这一次,他是一定要给甄演讨回一个公道的。 要不然,甄演差点被打死,他这个太子却束手无策,连这点事儿都摆不平,那打击的是他的威信,丢的是他的脸!以后,谁还会把他这个太子当回事儿呢? 想到这儿,沈叶眼里一凛,心底涌过一丝决然。当即郑重回应道:“多谢父皇信任,儿臣绝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一旁的佟国维领了旨,心里却沉甸甸的。皇帝在京城却让太子监国,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他的本意只是想让皇帝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给太子,只是想甩锅,没想到这一回玩脱了! 谁承想,乾熙帝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皇帝倒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却来了一个大放权,直接让太子监国。 这权力给得也太突然,也太大了! 可旨意已下,无法更改,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仔细一琢磨,乾熙帝这么做,应该不只是让太子处理此事,更是在借机考察他应对大事的能力。 看来,陛下现在还是一心要培养太子。 也就是说,最近一段时间内,太子的位置,任谁也是撼不动,应该是稳如泰山了。 乾熙帝朝沈叶看了一眼,又补充道:“朕就在这儿等你的处理结果。既然要监国,那就别在这温泉行宫呆着了。” “紫禁城的南书房,更合适。” “另外,乾清门的听政,还是要搞起来的,大朝会也得照常举行。” 沈叶一听,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这大冷的天儿,要撵他去紫荆城的南书房去办公,小冷风一吹,嗖嗖地往裤腿儿里钻,还不得把人冻个透心凉么?简直是活受罪啊! 可是父皇发话了,他只能照办。 沈叶再想想,等自己大刀阔斧地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那些铺天盖地的奏折,他不由得苦笑: 父皇这是要他提前尝尝当皇帝的滋味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天寒地冻的天气,却冻不住京城里火热的议论。 二十多个年轻官员对甄演动手,要打死甄演的消息传出之后,一时间整个京师都炸开了锅。 “打得好!” 都察院里,有年轻官员激动地大喊:“像甄演这种无君无父、无师无道之徒,还跟他讲什么道理?” “直接打死才痛快!” “宇立兄说得对,对付这种家伙根本就不用客气。” “跟他讲道理,那不是纯粹是对牛弹琴,浪费时间吗!” “这就好比圣人诛杀少正卯!” “我要在现场,我也冲上去弄他几巴掌,打死那个无君无父之徒!” …… 身为督查御史的陈廷敬,脸色却格外凝重。 他心里除了感慨这些年轻人做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外,还隐隐升起一丝担忧。 乾熙帝的脾气,他是清楚的。 这位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面对如此激烈的反对,乾熙帝的手段,恐怕只会更凌厉、更决绝。 那些参与动手打人的年轻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 可惜的是,他们打死的并不是甄演,反而误杀了无辜的田文静。 这位田大人虽然平时不是太合群,但就是这么倒霉的被误伤致死,实在有点冤枉。 陈廷敬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想办法保一保这些年轻人? 就算乾熙帝要严惩,至少也得保住他们的性命吧? 就像当年杨大才子闹出的那场乱子一样,主谋被流放,其他人却得以保全。 可是该从哪儿下手呢? 乾熙帝可不是当年的嘉靖皇帝,无论是威望还是手段,都远远在那位“道君皇帝”之上。 更何况,他还多次亲自带兵出征,杀伐决断,绝不手软。 就在陈廷敬心绪纷乱的时候,有人来报:“大人,南书房传来陛下旨意,说陛下昨夜梦见先皇,要为先皇祈福七七四十九天。在这期间,由太子监国。” 听说乾熙帝要“闭关”祈福,陈廷敬心中一喜——他觉得,皇帝这个节骨眼上选择“闭关”,其实也算是一种有意淡化此事的手段。 可一听到“太子监国”,他心里又咯噔了一下,随即沉了下去。 甄演是谁逼着上税赋改革奏折的?还不是被太子逼的吗? 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太子就是甄演背后的推手。 现在,乾熙帝自己躲起来了,让太子来处理这件事,那太子会不会借机舞动刀子,乱杀一通呢? 要真是那样,那可就麻烦了!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来人,给我备轿,我要去见张英大学士。” 陈廷敬见到张英时,张英早已得知太子监国的消息。 不仅如此,连太子要在乾清门听政、恢复早朝的事儿,他也一清二楚。 陈廷敬坐定之后,也没有客套,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这事做的,太鲁莽了!” 张英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鲁莽是鲁莽了点儿,可事到如今,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是连这事都反对不了,天下人该如何怎么看待咱们呢?” 他口中的“天下人”,当然不是指的所有人,而是指他们认同的那批官绅。至于其他人,根本不在他考虑的“天下人”之列。 看着张英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陈廷敬心里恼火,没好气地回道:“可是,这代价也太大了!” “这些年轻人,恐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尤其是那些带头的,说不定还得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张英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道:“有些事,不付出代价怎么行?” “如果通过这件事,能让陛下深刻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那他们这代价,付出的就是值得的。” 说完,他又对陈廷敬道:“陈大人,我觉得都察院对这件事,得有个态度。”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只是几个年轻人和甄演当街辩论,结果唇枪舌剑之下,辩出了火气,一时激动发生了推搡。” “在这推搡过程中,田文静因为自身的原因,身体不行,突然死了。” “这纯属意外。” 听张英把“打死了田文静”说成是“意外事件”,陈廷敬心里有点佩服,但也忍不住反问:“你说是意外事件,但陛下,他会信吗?” 张英语气坚定:“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陛下会信的。” “甄演不是参了衍圣公吗?可以让衍圣公府出点血,付出一点代价,比如收缴衍圣公府多占的田地。” “这也算是给了陛下一个台阶下,各地税收也可以适当增加一点。” 陈廷敬默默地思索着张英的话,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既然准备退让一步,为什么还要让人做这种事?” “这不是……逼着乾熙帝杀人吗?” 张英淡淡一笑:“有些事,如果不让人感受到反抗,他就不知道底线在哪儿,他就弄不清做事要有‘度’。” 陈廷敬想了想,又问:“陛下让太子监国,你觉得太子会怎么做?” “太子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希望他能说服太子。” 张英语气平静:“和陛下比起来,太子更需要支持。” 就在张英和陈廷敬交谈的时候,王琰已经来到了毓庆宫。 王琰来的时候,沈叶刚从温泉行宫回来,正坐在书房的碳盆前取暖。 虽然毓庆宫烧了地龙,但是温度还是有点低。所以,这才刚回宫,沈叶就开始想念温泉行宫的暖和。 他忍不住想:乾熙帝是真的在祈福,还是在偷懒儿? “太子爷,王琰大人求见。”周宝进来通报。 难怪人都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最近他在温泉行宫呆习惯了,这会儿回到毓庆宫也冻得浑身发抖,显然也不太适应这儿的温度。 王琰来了。 沈叶对这位太子老师,态度一直是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距离。 这个时候,王琰来找他做什么? 是为那些打人的家伙来说情吗? 沈叶心里琢磨着,对周宝吩咐:“请王师傅进来。” 没过一会儿,王琰就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臣王琰,参见太子爷!” 沈叶伸手扶住他:“王师傅不必多礼,我早就说过,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您快请坐!” 王琰却一脸严肃:“太子爷,礼不可废。” 寒暄了几句身体近况之后,沈叶笑着问:“王师傅这么急着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王琰神色凝重地说:“太子爷,臣是听说陛下让您监国,心里着急,就赶过来了。” “这个国,不好监啊!” “一旦出了差错,不仅满朝文武盯着,陛下也在看着呢。” 沈叶看着一脸关切的王琰,沉吟道:“多谢王师傅提醒,我知道监国不易。” “不过,陛下既然安排了,我不想做也不行啊。” 他顿了顿,又问:“王师傅,对于如何监国,您有什么要教我的吗?” “殿下,具体该怎么做,老臣说不好。” “不过,依老臣看,陛下自然是希望太子您主持朝政期间,朝堂安宁,一切顺遂。” “只有这样,陛下才会觉得您能把握大局,堪当大任。” 沈叶嘴角微微一挑。王琰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是大路话,但他听出了其中的倾向。 “朝堂顺遂安宁”,那就是要他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而要想不出乱子,他就得在某些事上作出让步,满足一些人的要求,让他们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笑了笑,说:“多谢王师傅指点,允烨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琰也笑了:“太子爷聪慧过人,其实很多事不用老臣多嘴,您心里明镜儿似的,全都明白。” “但老臣总归还是不放心,忍不住过来唠叨两句。” “不管是朝堂还是其他地方,都是在互相妥协中达到一种平衡的状态。”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投桃报李’。” 沈叶明白王琰的言外之意——只要他不过分追究,对方也会给他相应的回报。 但他可不想吃这颗被打了巴掌之后,给的甜枣。 他没再接这个话题,又和王琰闲聊几句后,就让人送他出去了。 王琰走后,沈叶陷入沉思。 他了解王琰,能指使动他的人不多。 自己刚回宫,王琰就赶过来,说明背后的人绝不简单。 这个人,会是谁呢? “殿下,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隆科多求见。”周宝低声通报。 他本不想打扰沈叶思考,但隆科多身份特殊——他不仅是深受乾熙帝看重的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还是乾熙帝的表弟兼小舅子,深得皇帝信任。 让他等久了,难免会有人说太子傲慢,怠慢老臣。 一旦传出去,对太子爷可不好。 沈叶一听隆科多来了,笑了笑:“他来得正好,我本来也想找他。请他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隆科多就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奴才隆科多,拜见太子爷。” 对于这位在另一个时空中被老四一口一个“舅舅”喊着的人,沈叶并不是太亲近。 除了佟家不可能支持他沈叶之外,还有就是,他心里也知道,要是和隆科多走得太近,乾熙帝恐怕真要睡不着觉了。 “免礼。”沈叶公事公办地说道。 “奴才这次来,是向太子爷请示:那些打死田文静的人都已经找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请太子爷定夺。”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太子监国第一铁律 沈叶没急着回应隆科多的话,先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撩起眼皮,沉声问了句:“说说吧,这帮人都是什么来路?都什么身份?” 隆科多赶紧往前凑了凑,躬身回答:“回太子爷,这些人里头,大多是近两科的年轻进士,翰林院有七个,都察院五个,理藩院还有……” 听着隆科多一五一十地报上这些人的来路,沈叶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一来,这些进士年纪轻、背景杂,这关系网盘根错节的,隆科多不想轻易得罪人。 这二来嘛,恐怕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探探自己的口风和底线,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处理。 沈叶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淡淡地反问道:“按照律法,光天化日之下打死朝廷命官,该怎么判?” 隆科多这次倒是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也拔高了些:“回太子爷,按律,杀人偿命!” “既然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这事还用得着特意来请示吗?”沈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按照律法,依法办就是了。” 隆科多一听,心里暗暗叫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太子爷明鉴,这些人说起来也都是读圣贤书的年轻才俊,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朝廷栋梁。” “动手的时候还喊着‘为朝廷除害’” “……要是直接抓人,动静闹得太大,恐怕.恐怕会有不明就里或者别有用心的人跳出来反对,平白无故地惹出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叶抬起头,目光落在隆科多那张略显不安的脸上。 沈叶哪能看不出来他那点小心思? ——不就是想从自己这儿讨个更明确、更“灵活”的指示,也好让他在抓人的时候,能灵活操作,进退有度嘛。 嘁!就你隆科多那点小伎俩,还想在这儿忽悠我吗! 你以为我沈叶是你手里的橡皮泥,任由你随便揉搓拿捏的人哪? 老子前世在基层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太清楚“照章办事”的分量了,有时候,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和挡箭牌。 既然有法可依,我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站在太子的位置上指点江山,指挥你步军统领衙门一下,授人以柄,自找麻烦? 监国太子不好当,所以能够照章办事的,绝对不推陈出新。 这就是监国的第一铁律! 于是,他话锋一转,忽然像随口闲聊般地问道:“隆科多,你这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当了多久了?” 这话问得,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却让隆科多头皮发麻,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位置,他可太看重了! 有了它,在京城他几乎能横着走,就连王爷见了他都得客气三分。 京里的哪个达官贵人没求过步军统领衙门办事?更何况,这位置只有皇上心腹才能坐稳。 要是丢了,在别人眼里,就等于是失宠。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太子虽然未必能直接撤他的职,但是如果太子监国期间,真要硬来,也够他喝一壶的。 这人哪,一旦看你不顺眼,那纵使你以后再怎么投其所好,尽力弥补,这个坏印象也不好抹煞了! 更何况,以太子最近的表现,其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可不是寻常之辈,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太子爷记心里了! 当下,皇上正在为先帝诵经祈福,除非天大的事,否则谁也惊动不了他。 隆科多再自负,也有自知之明,他隆科多,还没有受宠到让皇上破关撑腰的地步。 面对太子,还是老实一点、本分一点为好吧。 “回太子爷,臣是今年才接任的。”隆科多的语气愈发恭敬。 “刚上任不久,情有可原。”沈叶声音一沉,“但你既为步军统领衙门的负责人,就该牢记四个字:执法必严!” “不管什么理由,打死人就是不行。” “至于有人阻挠——妨碍步军统领衙门办案,是什么后果,难道你不清楚?” 几句话,说得隆科多背后直冒冷汗,心里那点小算盘彻底打不下去了。 等他走出毓庆宫,心跳还怦怦作响。 细细琢磨太子的言行,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本来想从太子这儿讨个明确的指示,谁知太子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意思却再明确不过。 就凭这份说话的水平,处事的手段,就足以让自己警醒:这太子,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 皇上祈福这段日子,自己无论如何可得小心点,别一不小心成了太子立威的靶子。 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冠冕堂皇、堂堂正正地拿自己祭旗,那可就麻烦了。 刚刚走出紫禁城,心腹副将厄尔奎就迎了上来。 没等对方开口,隆科多就冷着脸下令:“抓人,所有动手的一个不漏!” 厄尔奎见他两手空空,低声问:“大帅,没请到太子的手谕?就这么抓人,怕是……” 隆科多正憋着一肚子火,见厄尔奎这么问他,当即像心里的小火苗彻底被引爆了,冷哼一声道:“怎么,你是还想让我再挨一顿训吗?” “太子说了,既然律法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那就依法办事。” “咱们步军统领衙门,只管按律法来就行了。” “有人敢阻拦,一律按妨碍公务处置!” “你要是不会办,放屁说一声儿,我换人去就行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人多了去了!” 厄尔奎被隆科多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心里随即就明白了——头儿今个儿这是在太子那儿吃了瘪,火气正大着呢。 “大帅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隆科多翻身上马,没回衙门,径直朝小汤山方向去了。 皇上虽说是闭关祈福,但他知道,自己这位表哥,一定会见他。 …… 沈叶在隆科多走后,叫人传了甄演过来。 甄演脸色还苍白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看着比以往恭顺了不少。 “甄大人,这事你怎么看?”沈叶让他坐下,开口问道。 甄演深吸一口气:“太子爷,那些人……是冲着要臣的命来的。” “要不是田文静大人挡着,臣早就没命了。” “只是,可怜的田大人他……替我送了命。” “我欠他一条命。” 沈叶喝了口茶,缓缓道:“甄大人,这些人如此不择手段地对付你,恰恰说明一点:他们怕你。” “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一是你坏了他们的好事,二是你名声还不够响。” “你可见过有人对海瑞下这种黑手?” 甄演自从上了弹劾皇上的奏折,就没少读海瑞的记载。 从内心而言,他本不想做海瑞那样的圣人——太累了。 可事到如今,他发现自己早已骑虎难下,甚至比海瑞走得还远。 “海大人之所以没人敢动他,是因为一旦动了他,就会成天下公敌。”甄演声音沉重,“所以就算是对头,也不敢使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沈叶点头:“甄大人,这一点你看得透彻。” “海瑞能平安无事,靠的就是自身的威望。” “你的底子已经打下了,只要你持之以恒地做下去,名声很快就能打出去。” “到那时候,就没有人敢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了。” “甄大人,要想做成别人做不了的事,首先需要自身的强大。” 甄演默默咀嚼着这话,拱手道:“谢太子爷指点,臣铭记在心。” “这两天好好休息,很快就有用得着你的时候。”沈叶语气郑重,“希望到时候,甄大人不会让我失望。” 甄演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问道:“太子爷,臣想问一句话,田文静大人……能讨回来一个公道吗?” 沈叶看着他阴沉中带着期盼的眼神,平静却坚定地说:“公道,一定会讨回来的。” “但要想不让田文静的悲剧重演,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现在,我已经让步军统领衙门去抓人了。” “杀了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甄演重重抱拳,不再多言。 …… 就在沈叶下令捉拿凶手的同一时间,厄尔奎带人到了翰林院门口。 “站住!什么人?”守门兵丁厉声喝道。 厄尔奎高声回应:“我乃步军统领衙门副将厄尔奎,奉命捉拿杀人犯吕柏舟等七人!胆敢阻拦者,同罪论处!” 几个兵丁面面相觑。 一个头目模样的上前道:“大人既有公务,我等自当配合。只是这里是翰林院,容我等先禀报掌院大人,请大人稍等!” 厄尔奎也知道翰林院的人不好惹,日后前途无量,说不定哪个就成了南书房大臣。 自己在这宫里多年,没事儿多种花儿、少栽刺儿,这样的处世之道怎么可能不懂呢? 思前想后了一番,便压着性子说道:“好,那就请快些通传,我们查到凶犯就在院里。” “大人稍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等得他心急火燎,熬煎得来回踱步。 别说掌院,就连刚才进去报信儿的人都没了踪影。 厄尔奎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把他晾在这儿了? 他心头火起,下令道:“既然没人理会,咱们就自己进去抓人!” “大人,三思而后行啊!”一个手下带着一丝忐忑,小声地劝道,“这儿毕竟是翰林院,别一不小心惹了麻烦……” 第三百七十章 你有道理,我有拳头 要是搁在平时,借厄尔奎十个胆儿,打死他也不愿意招惹翰林院。 为啥?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里头随便拎出来一个人,指不定哪天就摇身一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谁愿意没事儿找不自在? 可是这一回,厄尔奎顾不得那么多了! 隆科多大人亲自下的令,太子爷那边也盯着呢。 他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怂了,那不就是明摆着抗命吗? 往后还想不想在步军统领衙门混了? 他把牙一咬,心一横,沉声道:“咱们是按照律法、按照太子爷的吩咐办事!” “这时候退了,罪责可不轻。” “冲!反正咱们是依法拿人,怕什么怕!” 说完,他扯着嗓子吼道:“步军统领衙门办案!捉拿杀人犯,闲人闪开!” 门口几个翰林院守兵,见此情景谁也不敢动。 他们充其量就是一些看门的,怎么敢掺和这种事儿?嫌命长吗? 更何况,他们的俸禄又不是翰林院发的,所以一个个赶紧识趣地躲得远远的。 一脚踏进翰林院大门,厄尔奎心里竟莫名升起一股得意。 他大概是这十年来,头一个带兵闯进翰林院的人吧? 啧啧,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够老子吹一阵子了! 可是,刚走两步,他还没来得嘚瑟一下,就听见一声厉喝:“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翰林院!” “难道你们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伴随着这喝斥声,只见一个三十多岁、身穿四品红袍的官员,正冷着脸盯着他们。 在翰林院中,能够穿上这红色官袍的,只有掌院学士。 这位官职虽不算太高,但地位清贵。 很多人在这儿熬够几年资历,转头就会成为某部侍郎,甚至入南书房行走。 厄尔奎可不傻,这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自己刚一进来,他就露面阻拦,摆明了是故意等着他。 不过,他既然闯了,也早就备好了说辞。 当即拱手就回道:“这位大人,我等按照我朝刑律捉拿杀人犯吕柏舟等七人!” “若有冲撞之处,还请海涵。” “不过我相信,我等是按律办事,皇上是不会怪罪的。” “倒是大人您阻拦我等拿人,是不是想要包庇杀人罪犯!” 听到厄尔奎的反问,那红袍官员眉头一皱,脸都绿了。 作为清贵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他原本以为自己一出面就能镇住场子。 万万没想到,这步军统领衙门的粗豪武官居然伶牙俐齿,如此刁钻! 一上来就扣了他一顶“包庇人犯”的帽子。 他气得直哆嗦,却又不好硬拦。他又不傻,怎会不知包庇人犯是同样的罪名。 “本官何时说要包庇人犯?本官只是问你,为何擅闯翰林院?” 这话听起来还是质问,但是气势已经明显弱了三分。 厄尔奎笑了:“我们已查明,罪犯就在翰林院中。” “方才我们也通禀了掌院大人,可迟迟不见回应。” “为了防止罪犯再次伤人,危及各位大人安全,我们只好自己进来。” “还请大人带我们去拿人,免得我们动手搜查,场面不好看。” 看着强硬的厄尔奎,红袍官员脸色变了又变,面容发冷道:“吕柏舟等人虽然伤了人,但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 “他们是不是罪犯,得由皇上说了算!” “你要抓人,也得有陛下的圣旨!” 厄尔奎心里直嘀咕:你说得在理儿,你说的啥都对,行了吧? 可问题是,我也这么跟我们大帅说的,可大帅要不到圣旨啊! 他想到隆科多交代的话,索性搬出律法。 扯着嗓门,振振有词地道:“大人,您说的这些大道理,咱是个粗人,听不太懂。” “咱就认准了一个理儿: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在律法上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既然杀了人,我们步军统领衙门就得抓!” “至于最后怎么判,那是刑部老爷们的事儿,不归我管。” 说完,他又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又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再说了,按大周律法,阻拦拿人者,与人犯同罪。” “以大人您这尊贵的身份,您总不想被我们请回衙门喝茶吧?” “那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这话里话外,明显带着几分威胁。 红袍官员——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气得脸色铁青。 他堂堂清贵学士,很多人眼中未来的南书房大学士人选, 多少人想巴结还来不及,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他咬牙切齿地道:“步军统领衙门在翰林院肆意妄为,本官定要禀告朝廷、上奏礼部!” 厄尔奎也不甘示弱:“大人阻拦我等捉拿杀人犯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如实上报。” 说话间,他朝正在观望的手下高喊:“搜!遇到人犯,立即拿下!” “按大周律,包庇杀人犯者,同罪!一并抓走!带入大狱!” 他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目的只有一个。 他就是想让翰林院的人都听见:别拦,拦了就是同伙! 兵丁们一窝蜂地冲进院内,四下顿时鸡飞狗跳,一片嘈杂。 翰林院里像是炸开了锅: “你们干什么?” “这是翰林院!” “滚出去!成何体统!” 看着平日清静的翰林院乱成一团,许纯平脸色煞白。 他死死地瞪着厄尔奎:“厄尔奎大人,此事,翰林院绝不会忘。” 厄尔奎却嬉皮笑脸地回应道:“许大人,这可怪不得我!” “我好声好气地让你们交人,你们不但不交,还阻挠办案!” “这要是公事公办,按照律法,我早就该抓人了。” “可是,我不但没动手,还给了你们机会!给你们一个台阶下!” “您这,丝毫不领情,不念我半点好儿也就罢了,反而还倒打一耙!” “您这么颠倒黑白,好坏不分,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许纯平的威胁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只听有人怒气冲冲地喊:“柏舟兄他们不是罪犯!他们是堂堂翰林院的官员!” “他们是出于义愤,替天行道惩治奸伪!” “有没有罪,得皇上说了算!” “你们敢抓人,我们绝不答应!” 不少人也跟着一起附和: “对!我们不答应!” “要抓就把我们一起抓走!” “有我们在,休想胡乱抓人!” “滚出去!这是翰林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听到这嘈杂的喊话,厄尔奎脸色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书呆子还真敢跟他叫板。 他看向许纯平:“许大人,您可是翰林院的掌院,就不管管?” 许纯平冷着脸,袖手旁观:“翰林院的院务我负责管理,但这种仗义执言的事儿,我管不了。”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也提醒大人一句,这些人都是历届三鼎甲。” “他们是朝廷培养的未来的栋梁!” “若是闹出来什么岔子,你是无法给朝廷交代的,怕是也担待不起!” 厄尔奎听出话音里的威胁,也不理会许纯平,径直走向人群。 就见人群中间,十几个年轻翰林正和士兵对峙。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相貌英俊的六品编修。 他情绪激动,说话也是掷地有声:“圣人教导我们,路见不平,当仗义执言!” “柏舟兄等人所为,正是践行圣人之道!” “他们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你们要抓他们,就把我们一起抓走!” “要不然的话,我等绝不容你们在翰林院胡来!” 这六品编修一呼百应,越来越多的人站到被围的吕柏舟身边,看那架势,像是生死与共。 “大人,那个就是吕柏舟,”手下低声对厄尔奎说,“带头拦的叫张廷璐,是……张英大学士的二公子。” 听到这话,厄尔奎心头一紧。 翰林院果然藏龙卧虎,这位张家二公子,是真敢扛啊!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他知道此刻必须得快刀斩乱麻,不能再拖了。 想到隆科多的交代,他一咬牙: “大周律,杀人者死,包庇者同罪!” “本官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让开!” “要不然,就把你们全部带走!” 可这群年轻的翰林不但不怕,反倒情绪更激动了: “恨不能与柏舟兄一同行事!今日能同甘共苦,也是我等的荣幸!” “要抓就抓,少废话!” “我们绝不后退半步!” 厄尔奎看向许纯平:“许大人,下官的命令一下,可就无法挽回了。” “您是不是劝说一下?” 许纯平置若罔闻,把头一扭,理都不想理他。 厄尔奎冷哼一声:“动手!捉拿杀人犯吕柏舟等人,阻拦者同罪!” 士兵一拥而上。 不管他们以后会有啥反应,反正今个儿,他厄尔奎把人抓到了。 他自个儿的差事办成了,至于剩下的,让隆科多大人接着头疼去吧。 张廷璐等人没想到他们真敢动手,又惊又怒,有人挣扎着想冲上去理论,却三两下就被撂倒了。 张廷璐更是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眼见同僚被抓,有人悲愤地大喊: “步军统领衙门擅闯翰林院抓人,欺人太甚!” “我们要告御状!我们要叩阙!”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太子监国第二铁律 乾熙帝嘴上说是静心祈福,但是京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对于隆科多的求见,他也没有拦着。 只不过当隆科多见到他的时候,乾熙帝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很是给人一种清心寡欲的感觉。 看到隆科多,乾熙帝就板着一张脸训道:“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吗?有什么事儿直接去找太子。” “偏又来打搅我为先皇祈福,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实在是罪不可恕!” 听到乾熙帝的责怪,隆科多不但没害怕,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乾熙帝真要是不待见谁,根本就懒得开口。 有时候,可能还会捧杀你一下。 越是骂你,越是把你当自己人。 像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是乾熙帝有意放他进来,他连门都摸不着。 “陛下,臣也不想来打搅陛下,只不过这事儿,事关重大,不给陛下亲自回禀,奴才心里不踏实啊!” “还请陛下恕罪,奴才也是谨慎过头了。” 听隆科多如此一说,乾熙帝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别在我这儿耍小聪明,你记住,下不为例。” 说到这里,他就不再吭声,而是直接目视着隆科多。 这意思很明白,有什么事儿快说。 隆科多赶紧接话:“陛下,奴才是来禀报关于抓捕打死田文静那批官员的事儿。” “这件事牵扯太大,奴才不敢自作主张。” “我也请示太子爷了,太子爷说,一切按律法去办!” 说到这里,隆科多迟疑了一下道:“奴才本想讨个手谕,太子爷却说,有律法就按照律法办,不必多此一举。” 听到太子的做法,乾熙帝嘴角微微一扬。 太子没有直接做出指示,而是甩出来一句“按律办事”,单从这一点而言,乾熙帝就觉得太子处事高明,这步棋走得不错。 真要是指手画脚,反倒过早地把他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早早就失去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优势。 “朕说了,在朕祈福期间,外面的事儿都要听太子的。” “隆科多,你可记住了?”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隆科多赶忙应道:“奴才记住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该给乾熙帝汇报的,一件都不能少! 正要告退,梁九功捧着一封折子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隆科多,然后毕恭毕敬地把手中的奏折朝着乾熙帝一送道:“陛下,请您御览。” 乾熙帝接过来一看,竟是太子送来的奏折。 说的正是隆科多刚禀报的那件事。 乾熙帝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太子能这么快就主动汇报,看来,这个逆子还没有得意忘形,心里还装着自己这个老爹。 心思转了几转,就朝着隆科多挥手道:“你退下吧。” “以后有急事来不及报朕,就听太子的。” 听到这话,隆科多心头一震。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兼表弟,他太明白乾熙帝这句话的分量了。 这足以说明,乾熙帝对于太子是实打实的信任。 他也不敢多话,匆匆退了出去。 刚刚走出温泉行宫,迎面就来了一行人。 在紫禁城里,隆科多横行惯了,可是在这里,他得夹起尾巴做人,加倍小心。 毕竟,这里住的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隆科多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这次低调对了。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老爹佟国维。 隆科多赶紧上前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佟国维朝着隆科多扫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道:“不用多礼了。” 顿了顿,又打量他两眼,语气不咸不淡地道:“你还算是孺子可教。” 这话要是别人说,隆科多非得翻脸不可。 毕竟,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就连儿子都要成亲了。 还孺子可教,这不是侮辱人么。 但是佟国维这样说,他就只能憋着。 毕竟这是他老爹。 老爹说自己孺子可教,莫非是指自己来小汤山行宫回禀的事儿? 隆科多心里有数,低头应道:“父亲的教诲,儿臣时刻记在心中。” 佟国维点头道:“你能记住最好。” “记住,往后做事,一定要一心一意,这样才能够平稳。” 说到这里,佟国维头也不回地朝着行宫内走去。 老爹这是话中有话啊! 隆科多仔细揣摩了一下“一心一意”这四个字,越想越明白。 老爹这是提醒自己,老老实实替皇帝办事就行了,别想着脚踏两只船。 啧啧! 老爹教训自己倒是一套一套的,可家里真正“左右逢源”,脚踩两只船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正胡思乱想,就见一个穿着盔甲的武将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从那人有些慌乱的神色中,隆科多第一时间觉得出大事了。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急匆匆的来到温泉行宫。 “出什么事了?”隆科多随口问道。 那穿着盔甲的男子快速的道:“翰林院的翰林叩阙伸冤,还有不少太学生跟着。” “我来的时候,都已经去午门了。” “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翰林院叩阙,太学生声援,这声势造的,还真的是大手笔啊! 隆科多心里暗自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来了这小汤山行宫,要不然,这烫手的山芋,怕是要落在自己手里啊。 他刚想再问几句,那穿着盔甲的男子已经进了宫。 隆科多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即走。 他觉得发生了叩阙这样的大事,乾熙帝说不定要召集他商议,毕竟他是乾熙帝的心腹。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乾熙帝这儿居然没有丝毫动静。 就好像真的在闭关祈福,这个消息,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似的。 等了半个时辰之后,隆科多只好坐上自己的马车朝着京师而去。 他是步军统领衙门的负责人,现在京师出了这等事情,他如果不在场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文臣叩阙,从前朝开始,就是一种让皇帝头疼的事情。 前朝的那些皇帝,无论是道君皇帝还是他的孙子,面对叩阙这等情况,就两个选择。 要么是好言相劝让人把叩阙者劝走。 要么就是直接祭起自己的强力手段——上廷杖! 在道君皇帝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廷杖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来两顿! 翰林院的翰林和数百名太学生汇合之后,浩浩荡荡的朝着紫禁城而来的时候,沈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刚刚给乾熙帝写完了奏折。 奏折的内容很简单,除了请安之外,就是自己这一天处理的大事小情。 这看似是普通的工作汇报,但沈叶却清楚它的分量。 这也是他前世之中的经验。 早请示,晚汇报! 这两点虽然简单,但只要做好这两点,基本上就不容易翻车,这是他前世总结出来的保身法则。 乾熙帝表面上是在斋戒,在沈叶看来,这位便宜老爹要的是坐山观虎斗的效果。 作为一个监国的太子,除了能够按章办事外,更得勤汇报。 最好是每天都干了啥,事无巨细,该汇报就汇报,让老爹心里有数。 “把这份奏折让人以最快的速度给陛下送去。” 沈叶朝着有点慌乱的周宝看了一眼道:“另外,你把张英和李光地等人都请到毓庆宫来。” 周宝见太子这么镇定,心里也踏实了。 他答应一声,就跑出去请人。 张英和李光地等人来的很快,毕竟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也很想和太子见一面,商量一下怎么办。 “臣等见过太子爷!”张英等人毕恭毕敬的行礼。 沈叶摆手道:“张大学士,李师父都不用多礼,周宝,看座。” 周宝非常麻利的将两个绣墩搬了过来,两个人谢坐之后,就分别坐在了沈叶的两边。 “张大学士,李师父,现在翰林院的翰林带着一些太学生叩阙,两位觉得该如何处理?” 张英和李光地两个人来之前,就已经想过了太子要问的问题。 此时听到果然是叩阙的事情,两个人都有准备。 不过他们并不急着开口,都想先听一下对方的意见。 见两个人都不开口,沈叶就知道两人的想法,他直接点名道:“张大学士,你怎么看?” 张英被点了名,稍微迟疑了一下道:“殿下,臣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慎重。” “无论是翰林院的翰林,还是太学的学生,都是朝廷重点培养的栋梁之材。” “这一次他们叩阙,也是事出有因。” “以臣之见,应该以安抚为主。” “若太子殿下同意,老臣愿意出去和他们见一面,劝他们回去好好读书。” “对于他们的诉求,微臣觉得也应该适当满足。” 听到这话,沈叶的目光中就闪过了一丝冷意。 这个张英,说的话怪好听,什么叫“适当满足”? 真要是依了他,恐怕那些打死田文静的人,全都要放出来了。 这个老奸巨滑的臭老头儿不明着说,这般含含糊糊的。 看来,他是想要瞒天过海,给自己来一个既定事实呢。 沈叶并没有对张英的意见进行点评,而是朝着李光地道:“李大人怎么看?” “太子爷,臣以为这件事情不能纵容。” “可以让翰林院掌院学士和太学祭酒过来,把他们的人领回去。” “动不动就来叩阙,这种举动,臣觉得不能纵容!”李光地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沈叶稍微斟酌了一下,就朝着李光地道:“那就传他俩过来。” “另外,既然这些翰林和太学生来了,那我就见见他们,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第三百七十二章 代理皇帝的考察期 听说沈叶要去见那些在宫门外跪谏的臣子,张英和李光地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太子这举动,也太离谱了! 一国之君怎么能亲自去见那些叩阙的人呢? 这不纯粹是自找麻烦吗? 你瞧瞧道君皇帝他老人家,从来都是让大臣去劝,大臣劝不动,再换太监上—— 当然,是带着廷杖去“劝”的。 太子虽然还不是皇帝,但是毕竟是监国太子,那就是代理皇帝。 虽然张英和李光地意见不太一样,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得劝一劝太子。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位太子身后,还坐着乾熙帝呢。 乾熙帝当了多少年皇帝,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处理这种事,早就是驾轻就熟了。 即便他没亲身经历过叩阙,该怎么应对,心里也门儿清。 反正不至于像太子爷似的这么冒失。 现在,这个“代理皇帝”居然要亲自去见那些闹事的人! 呵呵,这不是明摆着自己往火坑儿里跳吗? 要是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乾熙帝怪不到头上。 可是,一旦知道了他们在场却不拦着,那乾熙帝绝对饶不了他们—— 这位主子,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太子爷,这种事您最好别亲自出面,交给臣等去应对就行了。” 张英吸了口气,沉声说道。 李光地也赶紧接话:“是啊太子爷,这些叩阙的人都有主官管着。主官要是带不走人,就治主官的罪。” “您这一见,反倒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听了两个人的劝,沈叶却笑了笑:“都是臣子,见一面也无妨。” “再说了,我见他们,又不是要答应什么,就是沟通一下,做到仁至义尽。” “他们叩阙反映问题,我该见就见、该答就答,不该答应的,就把道理讲明白。” “要是他们讲理,那自然好说。” “要是胡搅蛮缠——”沈叶顿了顿,“那我这儿也不是没有廷杖等着。” 他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虽然他现在只是代理皇帝,还处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但他清楚,这种事儿绝不能被下面牵着鼻子走。 要不然他这个考察期就难过关! 张英的建议里夹带着私活,李光地的办法听起来简单,真正操作起来却不容易。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真皇帝,可前世经验告诉他: 要是连个面儿都不敢露,那在很多人眼里就是胆怯,就是怂了! 更何况,他要想把甄演和田文静的事儿办下去,处理妥当,就不能让人天天堵着宫门。 李光地和张英虽然觉得还是不妥,但该说的都说了。 就算乾熙帝追究,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于是两人不再多言,只是要求跟着沈叶一起去见那些叩阙的人。 沈叶走到午门外,只见外面静悄悄的。 从城门楼看下去,就见几十名官员和几百个太学生模样的人跪在地上。 其中,那带头之人双手高举一封奏疏,托在头顶上。 “太子爷,跪在最前面的是翰林院六品编修商荣骏,上一科的状元!” 李光地指着那人介绍。 沈叶点点头,然后对周宝道:“去传旨,让他们选三个人出来回话。” 周宝应声而去。 沈叶又朝着下方跪着的众人扫了两眼,转头问李光地: “李大学士,听说贡院的号舍很简陋,连寒风都挡不住?” 李光地一愣,不知道太子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臣当年考试时,号舍确实简陋。” “不过现在承蒙陛下的恩典,已经改善不少了。” 沈叶笑了笑,说:“这么多太学生,跪在这儿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们不是有话要说吗?既然来了,就考一场试。” “这一次由我来出题——就写财税方面的文章。” “主要意思就是官绅日渐增多,而朝廷税收却越来越少,该如何应对。” “给他们一个时辰,写一千字给我。” “多了也不行!” 听到这个要求,李光地和张英都有点无语。 可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太学生,两人心里又忍不住佩服太子的机智过人。 别的不说,就单说用考试来对付这帮太学生,这一招真是绝了。 你们不是来叩阙吗?我考你们一下,不过分吧? 太学生一去考试,这几百人的声势自然就弱了。 “臣遵旨!” 午门虽然不是贡院的号舍,但有纸有笔就能考。 就在李光地准备去传旨时,周宝急匆匆跑了回来。 “太子爷,那些人说要一起面见您!”周宝语气里带着不满。 在他看来,太子肯见他们已经给足了面子。 没想到这帮家伙还非得要求一起见,这么得寸进尺,简直不识抬举。 沈叶前世的经验告诉他: 绝不能和一群人同时见面,否则,你一言我一语,非乱套不可。 他亲自过来,已经表明了态度。 要是这些人还闹,那他出手也就有了理由。 于是他对周宝说:“告诉他们,我和张大学士已经到了午门。” “要是他们不遵旨,那就不是来叩阙的,而是来聚众闹事、威逼朝廷,是大逆不道!” “我只等他们半刻钟。” 张英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本来是不赞成太子亲自过来的,觉得这样显得软弱—— 被人一跪就见,岂不是意味着,以后也可以随时被臣子拿捏、要挟? 可现在再看太子的态度,他才恍然大悟。 太子不是不敢收拾这些人,他出来,只是为了不落人口实。 而且,他正在找理由——找一个能名正言顺收拾这帮家伙的理由。 不遵旨派代表过来,就是太子找到的第一个理由。 要是这些人再不识趣,那动用廷杖或其他手段,也就名正言顺了。 就在张英默默希望翰林们的脑子最好能清醒一点的时候,周宝已经带着三个人走了过来。 都是年轻官员,打头的正是手捧奏疏的商荣骏。 “臣等参见太子爷!”商荣骏冻得脸色发青,但行礼时依旧神色从容,不慌不忙。 沈叶抬手:“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又对周宝道:“给三位大人上茶,暖暖身子。” 商荣骏等人赶忙谢恩,但神色依旧严肃。 “太子爷,臣等此次叩阙,一是为吕柏舟等人鸣不平,二是控诉步军统领衙门肆意抓人,扰乱翰林院秩序,有辱斯文!” 商荣骏喝了一口茶,沉声道:“吕柏舟等人是出于义愤!” “所打之人也是国之奸贼。” “失手打死田文静大人,纯属意外。” “另外,臣等也请教过御医,田大人本身有病,死因主要是旧疾发作。” “还请太子爷念在他们一心为朝廷的份上,免去他们的罪责,并严惩那些翰林院抓人的士兵。” “我相信,全天下的士子,一定会感念太子爷的恩德。” 这话说得客气,可里面的威胁,却也丝毫没有藏着。 全天下士子感念?呵呵。 你还不如拿全天下的读书人来压我—— 你不照办,士子的感激就会变成厌恶。 沈叶笑了笑:“商大人说完了吗?” “回殿下,臣说完了。”商荣骏微微抬头,带着状元郎独有的傲气。 沈叶又看向另外两人:“二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那两人一个来自翰林院,一个来自都察院,对视一眼,齐声道:“臣等没有补充,赞同商大人所言。” “好。”沈叶点头,“商大人,那我这儿有件事,想向你请教一下。” “太子爷您尽管问,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商荣骏语气恭敬,却仍藏不住那几分自得。 也难怪,状元出身,他确实有恃才傲物的底气。 沈叶轻轻一笑,语气平淡地问:“商大人,你会死吗?” 这一问,直接把商荣骏给问懵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堂堂太子,开口竟是这么一句话。 ——这难道是要杀我? 一旁站着的李光地,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向来瞧不惯这个商荣骏——跟太子说话,还端着一副傲气的劲头,这人模狗样的架势,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年轻人! 你以为肚子里喝二两墨水就算满腹经纶,浑身才华了?没人比得过你吗? 我呸!你还没在这深宫里滚几滚,血水里泡几泡呢! 整天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呵呵,你懂个屁!你这叫浑身上下冒傻气! 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人畜无害,毫无张扬之气,恨不得让自己低在尘埃里。 一旁的张英听到这问话,皱了皱眉,立刻明白了太子的用意,心里也对商荣骏刚才那番说辞不以为然。 生病了,所以打死也无妨? 这算哪门子理由? 简直是亲手给太子递把柄,你嫌自个儿的项上人头,长得太牢稳了吗? 他虽然有心帮腔,想拉商荣骏一把,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子爷,臣……臣终究是会死的,毕竟臣不是神仙啊。”商荣骏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答道。 他当然知道这问题不好回答,一旦开口,恐怕就要落入圈套。 可太子问话,他哪敢置之不理,闭口不答? “商大人,既然你早晚都是要死的,那我此刻命人杀了你,不也是白杀吗?” “反正终究一死,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分别呢?” 商荣骏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一时语塞,只能怔怔地望着面带微笑的太子,心头猛地一沉—— 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轻易收场了! 各位大佬,月底求票票啊 十月快要过去了,俺数了数,勤劳的俺,每天都在按时更新,就是假期都没有出去。 大佬们,看在俺如此勤劳的份上,给两张票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月底求票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七十三章 讲道理我欢迎,不讲道理我还欢迎 商荣骏的脸憋得通红,正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接话呢,旁边有人开口了: “太子殿下,您怕是误会商大人刚才的意思了。” “他说的是,田大人的死,纯属一时失手!” “再加上田大人本身就有旧疾在身,这内外因相互一迭加,导致的意外猝死!” “这种阴差阳错的事儿,多少还是情有可原的吧?” 说话的是商荣骏左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同样穿着六品官服,看起来很是儒雅。 这人一来,沈叶就摸清了他的底儿—— 都察院的御史左银都! 要说论考试,这家伙可能不如商荣骏。 可是,要论偷梁换柱、转移焦点的本事,他可比商荣骏老练多了。 沈叶听罢,直接被气笑了:“吕柏舟他们殴打田文静,是故意的。” “这跟田文静大人本身有没有病,完全是两码事!” 说完,他扫了左银都一眼,又瞥向面红耳赤的商荣骏,语带嘲讽: “照你这神奇的说法,岂不是我拿刀砍死你,不怪我挥刀心狠手辣,只怪你脖子不够硬,扛不住我的刀?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声音陡然转冷: “要是你们就凭着这种强词夺理的借口来叩阕,那我可真要怀疑,你们这进士是怎么考上来的!” “当年那些圣贤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左银都被这番连削带打怼得心里发虚,后背直冒冷汗。 他觉得如果再在田文静的死因上纠缠,就得被太子牵着鼻子走了。 可要换个角度重新说,气势已经没了,他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再接话。 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商荣骏右边一个长相敦实的男人说话了:“太子爷,这回吕柏舟他们做事,是有点欠考虑,属实不妥。” “可他们出发点是对的,是为了给朝廷除害呀!” “他们针对的并不是田文静大人,而是那个无君无父无师的孽障——甄演!”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共赴国难,诛灭奸邪!” “这种行为,臣以为太子不但不该罚,反而该赏。” “只有这样,朝廷才能安稳如泰山!” “也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人舍生忘死,死心塌地为朝廷拼命!” “还请太子爷明鉴!” 张英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 刚才商荣骏说了一堆,情绪挺激动,听起来义愤填膺。 但重点太散,还容易被太子逐个击破。 不像现在这个好学生,紧扣“忠君报国”这一点。 只要太子没法反驳这一点,那田文静的死,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死个田文静算什么? 大不了赔点银子就完了! 现在的关键是,不能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沈叶看着说话的人,脸色依旧平静,随口问道:“爱卿现在身居何职?” “臣是翰林院七品编修,成有道。”敦厚男子沉声回答。 沈叶笑了笑:“朝廷自有法度。” “要是连法度都不讲了,那整个天下,不就乱套了吗?” 他盯着成有道,继续说:“一个大臣是不是奸臣,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 “要照你这么说,那别人说你是奸贼,是不是也能把你打死不用负责?” “那以后的朝堂上,也不用讲什么道理了。” “看谁的人多,就把对方说成奸贼,直接打死,不就完事儿了?” 他目光落在成有道身上:“成大人,朝廷律法,不是儿戏。” “要是人人都不把律法放在眼里,这天下将会变成什么样,你明白吗?” 成有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他隐隐觉得,太子说得好像还是很有道理的。 要是真像太子说的那样,说不定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就这么认输,他又不甘心。 大家推他们出来,是信任他们。 要是就这么折戟沉沙,灰溜溜地回去了,心里憋屈! 而且,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谁还信他们? “太子爷,吕柏舟他们真的是一片忠心哪!” “我等愿意用自己的顶戴为他们担保,请太子爷看在他们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们这回。” 商荣骏犹豫了一下,突然摘下官帽,跪在地上郑重说道。 成有道和左银都一看这情形,脸色都变了。 他俩虽然不太赞同商荣骏这做法,但三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 这时候要是退缩,肯定被人看不起。 于是他们也只好摘下官帽,齐声道:“臣等也愿为吕柏舟等人作保,请太子爷开恩!” 商荣骏几人语气悲壮,但沈叶心里清楚:这是道理讲不过,开始耍赖逼宫了。 看着一脸慷慨的商荣骏,沈叶淡淡地说:“商荣骏,你们真让我失望!” “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玩威胁这一套。” “你们胆子不小啊。” “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戴上帽子离开这儿,去告诉外面跪着的人朝廷的态度。” “让他们认识到错误,带人散去。” “我可以既往不咎,权当这事没发生过。” “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依法办事!” 商荣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心里咯噔一下,腿肚子就有点发软。 可是这怂劲儿刚冒了一个头,立马就被内心里那种读书人的倔脾气给顶回去了。 他心里清楚,今儿要是就这么退了,没法跟推举他们出来的同年们交代。 再说了,他可是堂堂状元郎! 满腹经纶,才学出众,将来是要入阁拜相的朝廷栋梁。 别说太子了,就连乾熙帝也舍不得让他这样的英才完蛋。 这么一想,腰杆又挺直了三分,他决定硬扛到底。 成有道和左银都两人都盯着商荣骏,神色变幻不定。 这毕竟关系到他们自己的大好前程,不得不慎重。 就在他们内心挣扎的时候,商荣骏把心一横——这台阶,他不下! “臣一片赤诚,只为保住朝廷最后一点正气!”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被感动了,声音不由得又拔高了几分: “臣恳请太子爷明鉴,饶了吕柏舟他们,臣虽九死而无悔!” 不愧是状元,一番话说得荡气回肠,很有感染力。 张英和李光地站在沈叶的两边,像两尊门神,既不说话也没动作。 仿佛这一切跟他们无关。 其实他们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沈叶的反应,想通过这事看看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是外强中干,还是外柔内刚。 “既然你是非不分,那朝廷也不需要你这种连大义小节都拎不清的糊涂蛋!” 说完,沈叶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吩咐周宝道:“摘了他的官帽,让礼部和吏部一并废除他的功名!” “追夺出身以来文字!” 听到摘官帽时,商荣骏还梗着脖子硬撑,一副“我不怕”的样子。 可一听到要废除功名,他整个人像挨了一闷棍,打得他浑身一哆嗦。 如果只是免了官职,那他还是进士、是状元。 回家照样是官绅之中的一员,日子说不定更滋润。 可是,一旦没了功名,那他就是白丁! 就算有名声,也意味着他寒窗苦读的心血、光宗耀祖的资本可就全完了。 而“追夺出身以来文字”,更是灭顶之灾。 这意味着在大周的官绅体系里,他这个人就被彻底抹去了! 不仅影响他,还牵连他的家人蒙羞。 商荣骏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要不是怕倒下丢人,他真的撑不住了。 他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忍不住说:“太子爷,您不能这样。” “臣不服!” 沈叶淡淡地说:“我顶着寒风来这儿,是想表达我的诚意,是来和你们讲道理。” “可道理讲不通,你们就开始耍赖。” “既然大家想耍赖,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你们不守规矩,我也可以不守规矩。” 说到这里,沈叶目光转向左银都:“左大人,我再问一遍,你也要学商荣骏吗?” 左银都心里一颤,犹豫着说:“太子爷,微臣……微臣……” “左大人要是也想坚持到底,那就跟商荣骏一样处理,摘官帽,废功名……” 沈叶话没说完,左银都赶紧接话:“太子爷,微臣知错了!是臣行为鲁莽!” “微臣觉得,一切还是该按朝廷律法来办。” “请太子爷恕罪!” 说完这话,左银都紧绷的神经一松。 他虽然也做好了罢官的准备,但没想到太子的处罚会这么重。 再加上有商荣骏的前车之鉴,心底里那点微弱的大义小火花,也彻底熄灭了。 什么大义,能有比保住自己更重要? 这种代价太大了!他豁不出去。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凭什么让他为了旁人,把自个儿的大好前程给豁出去啊? 权衡利弊一番,他干脆把面子扔一边了。 这回可能会被人背后说闲话,但至少保住了身份、功名和官位。 而商荣骏虽然会被一些人称赞,可是以后,他就是一介平民了。 还被太子厌恶,前途可想而知。 当年的杨慎多牛啊,成了白丁之后,也只能在乡下窝一辈子。 他可不想那样。 他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沈叶看着如释重负的左银都,微微一笑。 目光又转向成有道——不知道这位成大人,识不识时务呢?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太子不公,我们去找陛下 成有道被沈叶目光扫到的那一刹那,心里就咯噔一下,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现在难受得要命,五脏六腑都揪成了一团。 要说他不佩服商荣骏,那是假的——这人宁折不弯,是条汉子。 但是,一想到商荣骏的下场,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寒窗苦读二十年,好不容易挣来个二甲进士。 能有今天这位置,全是他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就这么丢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可是,要是被太子一吓唬,就放弃自己坚持的东西,他又觉得窝囊。 左银都刚才那怂样,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可这会儿,左银都偏偏又成了他的“榜样”。 有这个人挡在前面,自己总不至于受到太大的责难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成有道心里正乱成一团麻,沈叶已经开口了:“成大人,你呢?” 就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难受得紧。 可这会儿,已经没时间再让他犹豫了。 他必须作个选择。 “回太子爷,微臣……和左大人一样。” 这话一出口,成有道心头一沉,可奇怪的是,他竟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纠结了! 左银都却在心里骂开了:你低头就低头,扯上我干嘛? 搞得像是我把你带坏了似的! 可这话也只能憋着,半个字不敢往外蹦。 他偷偷看了一眼成有道,只见他脸色灰白,眼神躲闪,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另一头,商荣骏脸色惨白,跪在那儿摇摇晃晃,几乎撑不住。 他本来以为能轰轰烈烈走到底,即便是慷慨赴义,他也不怕。 哪想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另外两个同伴,说低头就低头了。 更气人的是,他们不仅保住了官位,连功名也还在。 而自己呢?什么都没了,一介庶民。 这叫什么事儿啊!脸皮厚,能吃肉! “你们……你们背信弃义!”商荣骏冲着两人怒吼,声音嘶哑。 左银都和成有道都闷不吭声,一个扭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沈叶也不拦,由着他们内讧——这戏,他乐得看。 “商荣骏,你给我闭嘴!”张英走出来,沉声喝止。 对这位大学士、同乡长辈,商荣骏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更何况,在这个当口,厉声训斥他,八成是想出面护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商荣骏立马咬紧了牙关,不再说话。 张英训完他,转身向沈叶行礼: “太子爷,商荣骏已经知道错了,臣觉得……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经过这事,他一定能更明白是非。” 沈叶瞥了商荣骏一眼,淡淡地说: “张大学士,你觉得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这话听着不接茬,却是最硬的回应。 张英一下子被噎住了。 天子一言九鼎,监国太子也一样,虽说只是实***。 给过机会了,你不把握住,那就坚决不会再给第二次。 这就是沈叶的态度。 张英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拱手道: “老臣只是觉得商荣骏终究还是年轻气盛,该多给一次机会,请太子恕罪。” 沈叶一摆手:“张大人一片好心,我怎么会怪你?” 接着转头对周宝说: “把我和左银都他们对答的记录抄出去,贴到午门外,让所有人都看看。” “左银都,你去告诉那些叩阙的官员——他们反映的问题,朝廷已经回应了。” “谁再胡搅蛮缠,想用威逼的手段让朝廷不守律法、破坏朝廷威信者,和商荣骏同罪,下场一样。” 沈叶目光扫向商荣骏: “这位商大人,该回乡就回乡吧。” 商荣骏像是赌输了的赌徒,突然激动起来: “太子!你.你就算罢了我的官,你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天下人说什么,不是你说了算!” 沈叶并不动怒,只是冷冷地回道:“公道也不是你定的。” “连律法都不放在眼里,你心里还有什么可敬畏的?” “来人,带他出去!” 额愣泰早就瞅这年轻官员不顺眼了,一听太子下令,立马朝身后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三人二话不说,架起商荣骏就往外拖。 商荣骏被架得双脚离地,却还在扯着嗓子喊: “太子!你这样一意孤行,如何能够继承大统!” “我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你这是要得罪全天下的官绅,你知道有多少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嘴就被堵住,只剩下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站在一旁的李光地和张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年轻人,太不成熟了。 骂太子固然痛快,可这时候说这些意气之言,岂不是正好给太子递了把柄吗? 两人悄悄地瞥向沈叶,却见他一脸平静,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就在他们以为这事儿翻篇了,沈叶忽然开口道: “张大学士、李师父,你们都是学问深厚的前辈。” “你们说说,有法不遵却还振振有词,这是什么道理?” 张英和李光地飞快地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张英硬着头皮率先开口道: “太子爷,朝廷律法不能不遵,商荣骏那是一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已经受到惩罚,臣相信,他以后会牢记这个教训。” 沈叶闻言轻轻一笑,目光转向李光地。 我既然开口问了,你们就得给我个明确的态度。 哪怕此刻,你们另有想法,我也得听你们亲口说出来。 李光地见太子看他,立马会意,郑重其事地说道: “商荣骏这种人,一路仕途走得太顺,反倒缺了敬畏之心。” “对朝廷庶务又一知半解,再让他继续当官,恐怕也难有什么建树,就是个庸人。” “太子爷处理了他,也没什么可惜的。” 说话间,左银都两人已跟着周宝往午门外走。 门外,太学生们正伏在冰冷的小桌子上奋笔疾书,一个个冻得手脚发僵,却还得硬着头皮写下去。 虽说他们是来向太子叩阕的,但是他们毕竟是学生身份,太子突然说要考学问,谁敢说个“不”字? 旁边那些翰林和都察院的官员倒是不用考试,可一个个也没闲着,三三两两的都在那儿交头接耳,猜测这次商荣骏他们面见太子会是什么后果。 “太子爷应该会答应商兄他们的请求吧!” “商兄他们提的又没错,太子爷凭什么不同意!” “别说了别说了,商兄他们回来了!” ……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商荣骏的身上! 只见他整个人失魂落魄,更刺眼的是—他头上的官帽居然不翼而飞了! 众人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来叩阕的时候,个个都把官帽戴得整整齐齐,怎么见太子一面之后,帽子就莫名其妙地没了? 大家正纳闷呢,已经有人快步凑到商荣骏身边,低声问:“商兄,究竟出什么事了?” 商荣骏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喃喃念道:“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 “往后,这朗朗乾坤……只能拜托诸位了。” 说完,他朝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方才,太子已革去我的功名,从今往后,我只能归隐林泉了!” 左银都一直忐忑不安地盯着商荣骏。 毕竟,身为一个“叛徒”,他生怕商荣骏胡说八道。 听到商荣骏如此一说,他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 可他又隐隐有点失望,这个商荣骏刚才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这会儿倒像是清醒过来了。 要是他一直浑浑噩噩的,晕乎下去该多好啊! “银都兄,到底怎么回事?太子接受我们的建议了吗?”有人见商荣骏不愿多说,转头就问左银都。 左银都叹了口气道:“诸位,今天我们和太子的奏对,太子已经命人抄好,贴出来了,就在那边墙上。” “大家自己去看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周宝等人正在墙上贴纸。 当下就有不少人蜂拥而上,围了过去。 只有那些可怜的太学生,还在苦哈哈地埋头答卷。 太子亲自出题,关系到将来的前程,谁也不敢考的太差。 随着一张张纸被贴上墙,沈叶和商荣骏等人的奏对内容也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众人的眼中。 看着看着,不少官员的脸色就变了。 他们本来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可太子句句紧扣朝廷律法,说得他们哑口无言,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来的时候热血沸腾,这会儿心里却一阵发冷。 而最让他们心寒的,是最后的一段—— 商荣骏言辞激烈地坚持己见,结果太子直接重手处罚,罢官、夺功名,削出身文书……几乎把商荣骏彻底打落尘埃。 看着寒风中埋头写卷子的太学生,不少人心里发怵:十年寒窗不易,谁愿意为了一件事,把自己的前程全搭进去? 这是大家的事,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冲锋陷阵?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突然有人振臂高呼:“既然太子这儿讨不到公道,那我们就去找皇上!” “我们去温泉行宫,请陛下主持公道!” 冰冷刺骨的寒风中,这一声呐喊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刺耳!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太子监国第三铁律 商荣骏一听见有人喊,去找皇上评理,心里一动,眼睛顿时就亮了! 哎呦,这事儿有戏啊! 现在他在太子这儿,算是彻底凉透了,就差在简历上写上一句“此人已被拉黑”了。 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乾熙帝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乾熙帝亲笔点的状元! 说不定乾熙帝念及这一点,会对他网开一面。 当下,他就心怀感激的朝着那喊声的来源看去,差点当场认个兄弟。 结果,一看那喊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长着一张大众脸,但表情倒是很到位—一脸“我要为民请命”的愤青样。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但商荣骏愣是没想起来名字。 不过没关系,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就在他准备大声回应的时候,突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太对—那大哥的表情也很是尴尬。 说好的一呼百应呢?怎么全场静悄悄的,居然冷场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你去不去?”“我不敢,你去吧?” 更扎心的是,不少人偷偷瞄向商荣骏!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这就是当出头鸟的下场。 商荣骏心里苦啊:我在太子那儿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你们还拿我当前车之鉴,反面教材吗? 太子不吃硬的那套,那一向强硬的乾熙帝就会吃吗? 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更何况,皇上正为先皇斋戒祈福,见不见得着还是两说。 再看太子收拾人的速度,估计他们还没有见到乾熙帝,就会被太子给一键清除了。 所以这声高喝,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噗通一声,没了。 周宝和额愣泰几个人,齐刷刷地盯向那喊话之人。 那位大哥被看得发毛,咻地一下缩回人群。 成有道见状,反而轻松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怂啊,那就好那就好! 面对太子爷的强硬,我那不能叫临阵脱逃,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好不好! “各位,太子爷的答复大家也都看到了,要不,咱先撤?等回去商议一下再从长计议如何?” 左银都也赶紧接话: “成大人说得对!现在这种时候,咱们还是先商议一下再说吧。” 一群人如梦大赦,一眨眼的功夫就赶紧溜走了。 只有那些太学生还在埋头狂写,眼神哀怨: 大家一起来叩阙的,凭什么他们能跑,进退自如,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奋笔疾书? 商荣骏心里拔凉拔凉的。 刚刚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很快就被现实给掐灭了。 来的时候大家称兄道弟,热血沸腾,走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好的共进退呢?说好的义气呢?都是骗人的! 这场叩阙,好像就他商荣骏一个人输了。 官职没了,面子没了,连盟友都假装不认识他。 是因为自己的坚持,衬托了他们的卑劣吗? 他真想大叫一声,但理智告诉他:别叫,再叫说不定这条命都没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没遭受过世事毒打…… 商荣骏垂头丧气地走了,步履蹒跚,背影那叫一个沧桑! 又过了一刻钟,太学生们终于交了卷。 不是自愿的,是太子沈叶卡着点收卷,写不完也得交! 沈叶看着收上来的文章,笑眯眯地对李光地和张英道:“两位大学士,这里一共有一百多份卷子。” “你们加上陈廷敬等人,一个人也就是二十多份。” “现在天色也不算太晚,就点评一下吧!” 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太子软硬兼施,把翰林院的年轻人都给忽悠走了,现在竟然让他们给太学生改卷子。 好在,他们也没什么可怕的! 都是科举考霸,在科举这条路上,早已百炼成钢,改改太学生的卷子,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嘛! “臣等遵旨!” 李光地、张英、陈廷敬都是有大学问的人,所以拿起卷子看得非常快。 不过当第一篇文章看完,三人的脸色就做不到气定神闲了。 李光地眉头一皱:“这写的是啥?这也叫文章?” 简直狗屁不通! 张英扶了扶额头:“语句不通顺也就算了,还一堆错别字……” 陈廷敬默默地把笔放下,深吸一口气。 单看这些文章,确实有点丢人现眼了。 太学祭酒楚明伦站在一旁,脸色窘迫,他急匆匆赶来,没来得及将这些学生劝走,却赶上改卷了。 对于太学这些学生的情况,他心知肚明! 所以一听太子要考他们学问,他就有点心慌。 不过想到这些学生既然和翰林院的翰林交好,并且一起跑过来向太子爷叩阙,那应该是一些好学生。 可是当看了几张卷子之后,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写的都是狗屁不通! 更别说紧扣太子出的主题了。 平时不读书,关键时刻,跑出来丢人!他们……他们怎么敢跑过来跟着叩阙呢? “噗嗤!” 正在改卷子的李光地突然笑出声来。 张英等人都朝着他看去:“光地,怎么了?” 张英虽然和李光地在暗地里不对劲,但表面上,却还是老朋友的样子。 李光地把手中的笔放下,笑得直揉肚子:“这位天才学生,针对官绅日多而朝廷税收日少,给出了办法。” “只要把一两的重量减半,一两银子就变成了二两银子。” “这样朝廷的收入立马就翻倍了!” “真是人才啊!” 听到这掩耳盗铃的对策,陈廷敬憋笑憋得嘴角抽搐。 这也太搞笑了! 沈叶并没有改卷,而是随手拿着几份改过的卷子看。 他这种行为,就让张英等人想要放水都不行。 虽然太子爷的学问不如他们,但是一个卷子的好坏,太子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他们如果糊弄,那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沈叶听到李光地的话,也笑着道:“李师父,把这份卷子拿来让我看看,这是哪儿来的卧龙啊!” “这位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只不过这种掩耳盗铃的本事,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楚明伦听沈叶如此一说,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赶忙走出来,恭敬的朝着沈叶道:“太子爷,太学生学问不精,是臣这个当祭酒的没有管好。” “还请太子爷责罚!” 沈叶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明伦,笑着摆摆手道:“楚大人,这件事情我会给父皇禀告,等父皇处理就是。” 以沈叶此时的威势,他就算是让楚明伦罢官,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就算是乾熙帝从闭关之中出来,他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太学生的学习一团糟,他这个祭酒被处罚也是正常的。 但是沈叶却不这样做。 作为一个代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那是绝对不能动人事的。 面对商荣骏这种叩阙的人,怎么处理都不为过。 该免职免职,该罢官罢官! 这件事情处理得越是干脆利落,乾熙帝越会觉得你处理的好。 可是,如果因为学生没有教好,就罢免了太学祭酒这种也算是关键位置的人,那乾熙帝就会有意见。 在他看来,罢免官吏的权利是他的。 没有特殊情况,谁也不能肆意乱动。 沈叶作为一个监国太子,可不愿意让自己在这方面犯错。 这也是不能犯的忌讳! 楚明伦听沈叶如此说,提起的心并没有放下。 他虽然和乾熙帝交情不错,但是这并不能确定,他的位置就这么保住了。 一时间,他心中对于那些来叩阙的太学生,是恨意如潮。 没有过硬的学问,学人家叩阙干什么! 丢人现眼哪! 也就是一个时辰的功夫,这些文章就改了出来。 能够被几位评卷的大臣确定能看的文章,也就是寥寥四五份。 实际上,这些文章被称为能看,也是李光地等人实在是顾忌楚明伦的面子,从瘸子里面拔将军。 至于其他的,虽然不是狗屁不通,却也是存在着各种的错误。 这里面可以称得上狗屁不通的,则足足有二十多篇! 沈叶不能罢楚明伦的官,但整治太学生,他有的是办法。 看着这些丢人现眼的文章,朝着楚明伦道:“太学生虽然也要科举,但是太学生这等的水平,实在是让太学蒙羞啊!” 楚明伦能说什么! 此时此刻,在自己教出的学生答卷面前,他也只有朝着沈叶跪下请罪。 沈叶摆手道:“楚大人,所谓知耻而后勇。” “太学生不能再这样松松垮垮下去了。” “要不然以后的太学,只能是越来也被人看不起。” “明天我让人将这二十篇文章抄录下来,然后做成展板在太学的大门口展览。” “我不会让人写是谁的作品,但是却会标注上太学生。” “我希望太学的学子们能够在看到这些文章之后,奋发图强,用自己的成绩,将这些文章撤掉。” “明年科举,太学每出一个进士,我可以撤掉三篇文章。” “如果太学能够出五名进士,那么我将收回这些展板,并亲往太学进行祝贺。” 楚明伦听到这话,立马跪在地上表态道:“太子殿下,太学将闭关教学三个月,我相信太学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 看着跪在地上的楚明伦,张英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胡须。 此时的他才算是明白,太子让太学生考试的目的。 这还真的是一石二鸟啊! 不过,太子这一关过了,就是不知道明日的早朝,他是否也能够安稳度过! 第三百七十六章 整个乾坤都在我脚下 话说对于刚刚登基的新皇帝来说,如果有人问他最喜欢干啥,那十有八九都会脱口而出——上朝! 对啊,没错儿,就是上朝! 你想象一下,底下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人,齐刷刷地全部跪倒。 全都匍匐在你的脚下,齐声山呼“万岁”的时候,那场景,那排面,谁能顶得住啊? 简直比喝了一锅人参汤还提神! 所以,新皇上任,那叫一个勤快。 只是,他们哪是热爱工作啊,分明是爱上了坐在龙椅上听人山呼万岁,那种唯我独尊的滋味儿。 不过,这样的“爽感”就像吃一顿饕餮大餐,再好吃的东西,次数多了也就腻了。 等哪天皇帝不怎么上朝了,那就说明—— 对于这种上朝时的“爽感”已经免疫了。 乾熙帝不一样,人家可是勤政的典范,该上早朝的时候,那是一定要上的,绝不赖床。 现在他去斋戒了,可早朝不能停啊。 于是,这主持早朝的重任,就落到了监国太子沈叶的肩上。 以前,太子倒也监过国,不过那时候还年纪小,皇上心疼,早朝也就免了。 但这回不一样,皇上撂下一句“一切如常”,意思就是: 该上朝上朝,该奏事奏事,全都交给太子处理! 这算不算是对太子处理甄演遇袭事件的补偿,或者说是奖励? 只不过,究竟乾熙帝怎么想,谁知道呢。 皇上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反正你只管老老实实照做就对了。 不过,不管他怎么想,上朝这事儿,谁都不敢含糊。 乾熙帝可不是前朝那位个“上朝随缘”的主儿,你想不上就不上? 在他这儿,缺席一次早朝,可能就让你永远不用来了。 比如,当年有位国公,上朝不积极,让乾熙帝觉得,这人不够尊重自己。 好,上朝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乾熙帝立马把这位上朝的权利,以及爵位都传给了他堂弟。 所以,哪怕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地乖乖来打卡, 毕竟,谁也不想“被代替”。 太和殿外,大臣们早早的就聚在一起,聊的都是昨天“叩阙”那场大戏。 有人替商荣骏摇头惋惜,也有人说起他就忍不住偷着乐—— 这幸灾乐祸的劲儿,也足以证明,商大人平时的人缘似乎有点不咋地。 “要我说,这回叩阙都成笑话了!”有人开了腔。 “太子出了一道题,叩阙的上百个太学生,能写出像样文章的,居然寥寥无几!” “剩下的都是狗屁不通,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接茬: “何止是狗屁不通啊,我看纯粹就是一摊臭狗屎,一堆烂泥!” “太子派人贴出来的文章我都看了,差点儿没闪瞎我的眼!” “太学现在就这样的水平啊?学问还不如童生,也敢跑去叩阙?真是可笑又可叹哪!” 一位没考上庶吉士的官员幽幽地补刀: “不知道翰林院那几位跟他们一起叩阙的翰林,心里是啥滋味?” 这话一出,引得全场一阵哄笑。 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也站在人群里,一听这话脸就黑了。 但脸色更难看的是太学祭酒楚明伦—— 太学生被说成这样,不等于当众啪啪打他的脸吗? 可他又没法反驳,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 回去之后,楚明伦就把那些叩阙的太学生狠狠训了一顿, 然后宣布:全体闭门苦读三个月,考核不过,休想出门! 另外,太学要加强考核,不合格的一律开除。 这一系列操作,既是为了挽回太学的面子, 也是把太子的意思不折不扣地落实到位: 好好读书,别去瞎掺和你们把握不住的事儿。 那边大臣们聊得火热,这边几位皇子也在底下嘀嘀咕咕。 之前,八皇子和四皇子一直是心思各异,俩人也是貌合神离。 最近俩人关系却是突飞猛进, 颇有点“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好兄弟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四哥,你说今天太子上朝,会不会直接坐到宝座上啊?”八皇子不怀好意地问道。 四皇子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我看他没那个胆子,估计还是老位置,接受群臣的参拜。” 八皇子想到太子坐在须弥座旁接受群臣拜见的场面,心里不由得酸溜溜的: “脚踏乾坤的感觉,真让人羡慕啊……” 四皇子眼里也闪过一丝向往, 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呢?他也想端坐在上面,而不是匍匐在龙椅之下。 不过,这龙椅可不好坐, 就是不知道这回太子能不能把握得住。 “太子这次处理叩阙挺漂亮,你说他会不会趁机……”四皇子话没说完, 八皇子却秒懂,笑了笑: “做人不能飘,一飘就挨刀。 说实话,我倒是希望他能飘一下。要是真飘了,那对手就不是我们了,自会有人对付他!” 两人正说着,就听一声高喊:“上朝——” 清脆的净鞭声响起,太和殿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六部九卿和王公贵族按照自己的队列鱼贯而入。 皇子们排在亲王前面,八皇子和四皇子进门时没看见太子,心里一喜, 他以为太子有可能在御阶之上,接受群臣的朝拜了。 谁知站定一看,太子好端端的就站在他们前面。 随着礼官引导,群臣对着空荡荡的须弥座三叩九拜。 乾熙帝此时虽然不在,规矩却一点都没少。 太子始终站在群臣最前方,动作和大家一致, 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几位皇子看得失望, 他们巴不得太子得意忘形, 可惜太子没给他们这机会。 他越是低调,有些人心里就越是痒痒。 四皇子站在队列里,眼睛都快把太子的背影盯出个洞来。 他多希望太子能飘起来啊—— 哪怕只是微微侧身,对群臣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或者在接受参拜时,脚步往御阶上挪那么一寸; 又或者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一丝监国特有的威严。 可太子偏偏没有。 他站得笔直,行礼时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张扬,少一分则懈怠。 八皇子在一旁看得牙痒。 他连怎么在父皇面前“不经意”地提起太子逾矩的说辞都想好了—— “太子哥哥也是情急,毕竟国事要紧”, 或是“监国辛苦,一时忘形也是有的”。 可太子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些等着看戏的大臣们也暗自失望。 他们盼着太子能稍稍得意,哪怕只是站在御阶旁接受朝拜,他们就能在奏折里写上“太子监国,仪同国君”这样的字眼。 那样的话,生性多疑的乾熙帝,心里能没一点儿想法? 可现在,太子规规矩矩地跟着大家一起行礼, 倒让他们准备好的那些“忠言”全都憋回了肚子里。 他就这么稳稳地站着,像太庙里的青铜鼎,任凭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 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反而让那些盼着他犯错的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可现在太子规规矩矩跟着行礼, 皇上知道了,多半只会夸他懂事,而不是忌惮。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御阶下的太监拉长声音喊道。 大家都以为没人会在这时奏事, 毕竟皇上又不在,奏这个干啥? 谁知都察院监察御史申友定突然站出来: “臣有本启奏!” 这话一出,太监愣了,百官也愣住了—— 皇上不在,你奏什么奏? 可早朝流程摆在那儿,又不能拦着。 太监只好看向沈叶。 佟国维、张英等人也齐刷刷望向太子。 沈叶心里门儿清:这位申御史绝对是有备而来, 不是叩阙的事,就是吕柏舟打死田文静,要么就是甄演那桩。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陛下正在斋戒,申大人将奏本交南书房批转。” 申友定一愣,脖子一梗,声音又拔高了三分,语气更是不依不饶: “太子爷,陛下命您监国,早朝所奏之事就该由您处理,请您不要推脱!” 说着举起奏折,像托举一个滋滋作响,必须尽快扔出去的炸药包: “臣参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纵兵闯入翰林院,擅自捉拿编修,有辱斯文……” 他细数每一条罪状,每说一句就偷瞄一下太子的神色。 谁知太子端立如松,根本没有打断。 任由他滔滔不绝地说完,这才不紧不慢地淡定开口: “收起申大人的奏折,待陛下阅览。” 随即扫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退下吧。” 申友定此刻就这么僵在那儿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应对方案,压根儿就没想到,太子根本就不接招。 退下去?不甘心。 不退?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犹豫,太监已经上前要收奏折。 申友定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几乎是高声喊: “太子爷,陛下将国事托付于您,您岂能如此玩忽职守! 您这样处理政务,如何让天下信服?如何对得起陛下重托!” 这话一出,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原本看热闹的四皇子等人也神色一凛—— 谁也没想到,这场早朝,居然这么刺激。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刀斩断青云路 偌大的太和殿,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谁能想得到啊,这个申友定今儿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 他竟敢当场质问太子! 这可是上早朝啊大哥! 而且是在京的六品以上官员全都在场。 他这么一闹,简直是把太子的脸按在地上使劲摩擦,这位是要疯了吗? 不过,比起申友定发疯,更多人都替太子捏了一把汗。 太子第一次主持大朝会,居然被臣子说成这样,要是连这场面都镇不住,那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申友定,你实在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咆哮太和殿!” “御前侍卫何在,赶紧给我拖出去!”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平时在朝堂上像个“背景板”的十三皇子。 这位爷年龄不大,平时主打一个知足常乐、与世无争。 而且,对于自己这种状况,十三皇子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改变。 可是现在,太子一遇到挑衅,他却第一个冲上前线。 要知道,这种搞不清状况就出头,往往最容易撞得头破血流。 十三皇子这个时候蹦出来,基本上就等于宣告:他已经跟定了太子,以后也不会改的! 几个大内侍卫一听十三皇子召唤,立马冲了上来。 申友定一看这阵仗,双眼有些发红—豁出去了! 反正已经没有了退路,当下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道:“太子爷,诸位大人,我只是让太子爷处理我所奏之事。” “怎么就成咆哮太和殿了?” “我冤啊!” “还请太子爷和诸位大人,给我一个公道。” “难道我这等御史言官,连一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沈叶看着还要开口的十三皇子,摆摆手制止了他。 他瞥了申友定一眼,目光一转,落在了陈廷敬的身上。 陈廷敬作为左都御史,所有的御史都归他管。 他虽然心中一直都有自己的算盘,但是说实话,他也不想和太子正面硬刚。 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他想不想为转移的。 就拿这些御史而言,大部分的御史,实际上都是“独立艺人”。 有时候,并不一定听他指挥。 因为都察院在设置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各位御史拥有独立启奏的权限。 就拿这位申友定来说,他平日里对于陈廷敬虽然客气,但他却不是陈廷敬的心腹。 这个申友定站出来,当然也不是他安排的。 心里暗骂了一句申友定身后的人,你推个这家伙出来,害人不浅哪! 陈廷敬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赶紧进入状态。 既然躲不过去,那只能硬扛着。 “陈廷敬大人,申友定刚刚所启奏之事,你都听见了吧?”沈叶根本就没有给申友定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点名陈廷敬。 陈廷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老实实回答:“回禀太子爷,臣都听见了。” “那你说,我处理了吗?” “按照大朝会的规矩,收下奏折,就算处理了……” “毕竟,很多事情,都还需要再调查。” 说完,他立刻调转方向对准申友定:“申友定!谁给你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在朝堂之上大呼小叫?还不快向太子爷请罪!” 申友定脑子转得飞快,一看形势不妙,立马改走悲情路线:“太子爷,陈大人。” “微臣虽然有些失礼,但是微臣所求者,乃是所参奏之事能够早日处理。” “在微臣看来,微臣所参奏之事事实清楚,太子爷当及时给予处理,而不是拖延不决。” “臣实在是一片忠心,可照日月。” 说到最后,干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摆明了就是硬杠!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沈叶却笑了,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说步军统领衙门派人去翰林院抓人,事实清楚,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去翰林院抓人吗?” “而且,我再问你,哪条律法规定,步军统领衙门去翰林院抓人,需要先请旨?” 申友定当场卡壳。 他当然知道步军统领衙门为什么去翰林院抓人,但他参奏的重点是,他们没圣旨就私自冲进翰林院。 这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大罪。 可是太子这一问,直接把他问懵了! 没有旨意不得擅自去各部衙门抓人,这是大家都遵守的惯例。 可是要说哪一条有这样的规定,申友定真的不知道。 他一时有点语塞,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太子爷,历来都是如此啊!” “历来如此”是潜规则,可哪条律法上写了?没有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 沈叶淡淡接话:“难道就凭一句,历来如此,就要处罚步军统领衙门吗?” “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步军统领衙门犯了哪一条法规。” “更不知道该如何惩处。” “我让人收了你的奏折,你有什么不服的?” 申友定的手都抖了! 他心里拔凉拔凉的,一阵绝望。 他下意识地朝着张英看了过去。 张英却是面无表情,甚至看都不看申友定,好像这个人和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看到张英这等无动于衷,申友定心里破口大骂。 好你个张英,你今儿出门没带眼睛吗?你看不到眼前这场景? 你咋能像对抹布一样对我?想用完就扔?! 但是最终,这些愤怒又变成了无奈。 他能怎么办?真的是无可奈何! 毕竟张英不是一般人,不但位高权重,而且还是他们那一地域的领头人。 得罪了他张英,那以后更没好日子过。 “微臣一时糊涂,还请太子爷恕罪。” 既然硬刚不行,又没别的办法翻盘,那就装可怜吧! 反正,在这朝堂之上,他一个御史提意见,如果太子处罚的太狠,也会落得一个“严苛”的名声。 上位者不好当,不容易啊。 沈叶面对突然改变了态度的申友定,笑眯眯地道:“所谓不知者不怪,更何况申大人也是一心为了朝廷。” “如果责罚,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人太过小肚鸡肠了吗?” 沈叶这话一说,四皇子心里一阵冷笑。 太子别的都还好,就这种假仁假义,还是让他束手束脚。 要是换成自己,这个申友定敢于如此的咆哮朝堂,那必须得好好收拾他。 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你太子这般的任由他人揉搓,不是帝王之道啊! 申友定一听,心里也乐开了花儿:这就没事儿了?自己只是一个求饶,太子就高高地扬鞭,又轻轻地放下。 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子果然年轻,好忽悠! 这回逃出生天以后,短时间内一定要低调做人,绝对不能继续参奏。 要不然的话,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死。 可是,就在他心里美滋滋的时候,就听沈叶话锋一转道:“所谓猛将发于卒伍,宰相起于州郡,申大人之所以会出现这等的错误,还是因为他历练不够啊。” “没有一个好的历练,如何能够成为栋梁之材。” “吏部,安排申大人就任彩云之南红山州下属知县,好好锻炼锻炼!” “由吏部大计三次之后,再行转任!” 听到这个安排,申友定俩腿一软,差点就原地去世了! 彩云之南他知道在什么地方,可是红山州在哪儿?他压根儿就没听说过。 而他去的地方,还是这里下属的一个县! 这该是何等的偏僻。 这还不够,太子一句话,就要他在那个位置上担任知县十五年! 大计的时间基本上是五年一次,而太子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大计三次,那就是呆上十五年。 他现在这个年龄,十五年之后差不多也都是垂垂老矣了。 而那些和他年龄差不多,位置差不多的同伴,十五年的时间,基本上已经可以登上部堂之位了。 而他呢? 还是一个知县! 可以说,太子这笑眯眯的一刀,基本上已经斩断了他的青云路! 听到这安排,申友定的身体晃了晃。 他现在想要骂人,谁说的太子容易相处,谁说的太子…… 他带着一丝幽怨的目光,再次朝着张英看了过去。 但是此时的张大人,依旧是老神在在,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般。 他的心中,真的很想站出来对张英进行一场喝骂。 可是他心中清楚的紧,自己就算是喝骂张英,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因为此时的张英完全是什么都可以不承认。 而自己一旦和张英撕破了脸,那么自己在朝堂上,是真的一个能够依靠的人都没有了。 那样的话,自己是半点未来都没有了。 太子也不是永远当太子! 如果有一天,太子真的犹如张英他们所预计的那样,太子会因为太过聪慧,太过能干而让乾熙帝生出了忌惮,那么他还是有机会的。 虽然这种机会有些渺茫,但这好歹也是机会。 更何况,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已经咆哮了一次朝堂,如果再继续纠缠的话,他觉得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所以在这种时候,接受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心里虽然憋屈,但是最终,他还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憋出一句:“多谢太子爷隆恩,臣一定铭记在心。” 沈叶一直在关注着朝堂,见没有人给申友定说话,知道这是人家扔出来试探火力的炮灰。 他对于申友定身后之人已经有了猜测,不过此时并不是发作的时候。 有账咱们乾清门听政的时候再一起算。 也就在这时,就听那负责喊话的太监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第三百七十八章 御门听政,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 太监这一嗓子喊出去,底下再没哪个胆大的敢往前一步启奏了。 于是,这声势浩大的早朝,就这么草草结束,开始退朝! 身为监国太子的沈叶,被周宝等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往后宫走。 其实嘛,早朝就是个大型表演现场,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后头的乾清门听政。 客观来讲,要论乾熙帝的勤政程度,那堪比劳模界的扛把子,差不多天天都要来乾清门打卡上班。 只不过,这大冬天的,一群大臣哆哆嗦嗦地聚在乾清门外吹冷风,这滋味儿不好受啊。 确实有点“风度与温度齐飞,鼻涕共眼泪一色”的架势。 张英这几位算是乾清门听政的老熟客了! 但是今儿,一个个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赶着去参加自己的追悼会。 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在大朝会上没处理昨天那摊子事儿,可不代表他就忘了。 这次听政,八成就是要给这事定调子了! 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棘手是棘手,但问题还不算太大。 真正的大戏,还得看“作死小能手”甄演。 一连三封奏疏,堪称作死三连击! 第一封先是弹劾皇帝,太子已经接招了,暂时算翻篇。 可是接下来,甄演在太子的“亲切关怀”下,不得不上书要求官绅一体纳税——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惹了众怒,直接把全体官绅给得罪光了。 这还没完,不知道是被逼疯了还是自己已经疯了,甄演又上了一封: 要求对圣人后裔动手,美其名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结果就是吕柏舟等人发了狠,要当场打死他。 可惜让他给溜了,倒霉的田文静当了替死鬼。 乾熙帝突然宣称给先皇祈福,与其说什么梦到先皇,还不如直说他怕这事儿闹太大,让他提前去见先皇。 于是干脆溜之大吉,把烂摊子甩给太子。 不管你太子周旋也好,收拾也罢,反正他是不管了。 太子在经历了翰林院抓人和翰林叩阙这两出大戏后,也该处理甄演这摊子事了。 这次乾清门听政,好戏就要开场。 在值房里匆匆烤了烤火,灌了口热茶,张英等人就硬着头皮来到了乾清门外。 此时的乾清门外冻得像冰窖——这天儿可真冷啊! 聚集在此的群臣,虽然三三两两的也交头接耳,但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太子爷驾到!” 一声公鸭嗓的喊声,让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群臣瞬间各就各位,那速度堪比军训集合。 这一次,沈叶依旧站在大皇子等人前面。 一丝不苟地朝着乾熙帝的御座行了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礼。 完成这套流程后,他才走到御座旁边——站着,没坐。 他的目光从佟国维、张英到孔瑜瑾脸上扫过。 佟国维和张英面不改色,而孔瑜瑾却慌得一批。 他知道甄演参奏他们家是太子在背后指使的。 现在太子主持朝政,这一刀砍下来,他怕是要彻底凉凉了。 本来他是不用来参加这次听政的,但是偏偏,太子特意让人通知他必须到场—— 这分明是鸿门宴的节奏啊。 “诸位爱卿,”沈叶没给别人开口的机会,直接切入主题, “父皇为皇祖父祈福,我等实在不忍打扰他老人家。” “但有些事再不处理,又怕会打搅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这就要求我等必须齐心协力,把最近这些事儿办好。” “我相信诸位爱卿和我想的一样。” 听到这话,佟国维等人心里各有各的小九九,但谁敢说不是呢? 那不是自投罗网,自己犯晕往枪口上撞吗? 就在众人齐声附和的时候,沈叶继续道: “张大学士,步军统领衙门上奏,昨日去翰林院捉拿打死田文静的凶犯。” “翰林院编修张廷璐不但不协助办案,反而煽动翰林院众人对抗差人,可有此事?” 张英对今个儿要发生的事早就设想了好几种方案。 唯独没想到太子第一刀就砍得这么稳、准、狠,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虽然想给儿子辩解,无奈铁证如山,他实在没法抵赖。 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回太子爷,犬子做事鲁莽,应当重重惩罚!” “他被步军统领衙门带走后,微臣就派人给隆科多大人说了,” “按律严查,绝不姑息。臣……臣就当没这个儿子!” 最后这句话说得相当悲壮,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悲凉。 沈叶笑了笑:“张大学士,儿子还是要认的。” “大丈夫尚且不能保证妻贤子孝,何况张廷璐还算是个孝子。” “他只是在你张大学士的羽翼下,养成了目无王法的性子罢了。” “你张大学士在时能保他平安,可是等以后呢?” “所以这种性子,得好好磨一磨。” 说到这里,沈叶叹了一口气道: “张廷璐这种行为,本该免去官职,发配充军,永不叙用!” “不过,看在张大学士的面子上,我就擅自替父皇做一回主,让他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几年。” 张英听着沈叶扣的这顶大帽子,嘴唇微微发抖。 他太清楚了,一旦接受了这“法外施恩”,那么接下来他就没有办法再开口了—— 气势上已经矮了一截! 可让他现在站出来请求太子收回成命,他实在做不到。 毕竟那样,他儿子就彻底完蛋了。 剥夺官职、充军流放、永不叙用—— 这等于是主动领了一份充军套餐,把这个亲儿子给彻底报废了。 怪不得太子第一刀就砍向他呢!这是要堵他的嘴啊! 犹豫片刻,他还是站出来说: “逆子狂妄,惹下如此大祸,臣管教无方,请太子爷治罪。” “张大学士,张廷璐虽是你儿子,但已是朝廷官员,他的所作所为,他自己承担,与张大学士无关。” 沈叶摆手道,“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张大学士还要多多尽心。” “至于张廷璐,就让他去贵州那边当个县丞,好好学习吧。” 去贵州当县丞?你这安排还真是够“磨练”人的。 张英差点老泪纵横,这哪是锻炼,这分明是发配去荒野求生啊! 明明心里苦得像喝了黄连,却还得谢恩。 同时,心里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多了几分埋怨—— 要不是他被抓住把柄,何至于如此被动? 不过这种被动,也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张廷路的老子,以至于他没办法帮着儿子说话脱罪,要不然,那岂不是明摆着的包庇吗!这次和太子的交锋,让张英憋屈得难受。 “多谢太子爷怜悯。”张英沉声道。 陈廷敬站在瑟瑟发抖的张英旁边,心里盘算着该不该出面。 他原本计划如果太子直接说田文静的事,就和张英一起把影响降到最低。 可现在主要话题还没说,张英就先蔫了! 被太子揪住把柄的张英,已经很难开口了。 眼瞅着太子把张英给打击成了哑炮,他虽然想要替张廷璐分辨,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太子对张廷璐的处理好像不重,最起码比商荣骏轻多了。 自己要是开口救场,会不会适得其反?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 如果当真如他所料,落了个相反的结果,估计张英会埋怨他一辈子的!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张英已经跪地谢恩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太子爷,臣有事启奏……” 陈廷敬像个孤胆英雄似的站出来大声说道。 他决定不能再跟着太子的节奏走了,得主动出击。 结果,刚摆出这架势,就被沈叶摆了摆手,手动静音了: “陈大人,先解决完我手里的事,你的事待会儿再说。” 被太子这么一打断,陈廷敬虽然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君前失仪也是个罪名。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左都御史都已经开口了,居然被太子给拦了下来。 就在他暗自思忖时,只听沈叶对孔瑜瑾说: “孔瑜瑾,太常寺员外郎甄演参奏,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而至圣先师的恩泽已数千年,也该结束了。” “你怎么看?” 孔瑜瑾对太子要对他动刀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这一刀来得如此直白。 这哪是问话,分明是送命题啊。 他对这个问题思考已久,也和留在京师的族人讨论过。 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件事上绝不能退缩,否则就是灭顶之灾。 “禀太子爷,甄演的奏疏,臣都已看过。” “至圣先师的遗泽,让我等后辈子孙受益匪浅。” “而历来各朝尊崇至圣先师,目的是为了激励天下读书人一心向学,忠诚守信!” “齐家治国平天下!” “臣等对至圣先师的遗泽并无太多留恋,” “怕的是天下这种忠诚守信、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精神受到影响!” “请太子爷明察!” 孔瑜瑾这一波话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意思很明确:并不是我们非要这个待遇,是朝廷硬要加给我们的。 目的是宣扬至圣先师的学问! 他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就站出来说: “太子爷,历朝历代都供奉至圣先师,优待圣人后裔。” “此乃天下读书人心之所向!” “甄演作为读书人,敢上这样的奏疏,不仅是背信弃义,臣还觉得他居心叵测!” “臣请太子爷传旨,诛杀甄演,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随着礼部尚书的话,参与御门听政的朝臣一下子站出来十几个,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请太子爷严惩甄演,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第三百七十九章 至圣先师不是一个人的至圣先师 对于收拾孔家这摊子事,沈叶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 他当然清楚,孔家这祖传老腊肉不是那么好啃的,又硬又硌牙。 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压力山大啊! 乾清门外站班的文臣,几乎清一色都跳了出来。 那些没站出来的,除了那几位勋贵老铁,就剩几个武将还在装木头人。 沈叶明白,这次要是砍不动孔家,以后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好找了。 毕竟,像甄演这样的“神助攻”,可不是天天都能捡到的。 要是连大周的神剑都劈不开孔家的“不破金身”,那估计以后用什么兵器都白搭。 只能指望用唾沫星子淹死他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真诚地说道: “诸位爱卿,对于至圣先师,父皇和我都是打心底尊敬的。” “给圣人后代一点特殊待遇,那都不叫事儿。” 孔瑜瑾一听,内心里暗自撇嘴: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这不是明摆着口是心非吗! 难道,参我们孔家的奏折不是你派人写的吗? 你搁这儿演什么白莲花? 但深宫似海,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看破不说破,日子还能过。 于是他抓住机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 “微臣代表所有至圣先师的后裔,感谢陛下和太子爷怜悯与厚爱!”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孔瑜瑾,沈叶眼神凉飕飕的。 好家伙,你在这儿跟我玩“顺着杆子往上爬”是吧? 你这不是想钻我空子吗! 心里虽然恼火,但表面上却是一脸淡定,慢悠悠地说: “孔瑜瑾啊,大部分圣人后裔是该谢恩,但是你——得除外。” 说完,他朝周宝伸了伸手。 周宝秒懂,迅速递上一份奏折。 沈叶扬了扬手里的“惊喜大礼包”:“孔瑜瑾,你猜猜这里面是啥?” 孔瑜瑾哪儿敢猜? 用脚指头想想都猜出来,八成是孔家的黑料大全。 他们孔家屁股底下那些陈年老屎,他自己门儿清。 他偷瞄一眼张英,满心指望这位大佬给一点提示,哪怕眨个眼也行啊。 没承想,这老奸巨滑的张大学士却是一脸平静,看样子是在考虑我是谁、我在哪。 “微……微臣不知。”孔瑜瑾无奈,只好犹豫着答话。 沈叶笑眯眯地翻开奏折,语气轻快地说: “别紧张,这只是一个目录。” “后面附着你孔家十年来的‘光辉事迹’——巧取豪夺、逼死人命,我大致看了一下,共二百多桩。” “最过分的一件,是你们逼得一户十三口人的人家,家破人亡不说,连人家祖坟都给平了!” “这是连鬼都不肯放过,好一个衍圣公府啊!” 孔瑜瑾知道这事儿也推脱不了,第一反应就是舍车保帅。 当即强行镇定地表态道:“太子爷,这些事微臣根本就不知道啊! 请您把奏折给我,我一定严查到底,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败坏我们孔家名声!” 孔瑜瑾准备施展典型的“甩锅大法”,扔几个家奴当替罪羊,大事化小。 沈叶呵呵一笑:“不管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治家不严这口锅,你是背定了。” 孔瑜瑾脸色一苦。 以臣对君,没有大义的情况下,一旦被抓住把柄就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毫无反抗之力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招:“臣知罪!臣这些年光顾着研究祖宗学问,疏忽了对家人的管理。 回去一定开个家族大会,绝对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沈叶点头道: “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但你们这些破事虽小,却是在给至圣先师抹黑啊。” “前朝有人编歌吐槽朱皇帝:‘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人家朱皇帝文治武功也不差,愣是被子孙后代坑结实了,编成了歌谣讥讽!” “你们孔家这是想走老朱家的老路吧?” 张英等人脸色一变,终于品出味儿来了—— 太子这是要“用魔法打败魔法”,拿至圣先师的名头反杀他的子孙啊! 高,这招儿实在是高! 沈叶看着脸色惨白的孔瑜瑾:“孔瑜瑾,你在曲阜听过‘曲阜无天’这歌谣吗?” 孔瑜瑾冷汗直流,他当然听过,还曾经派人严查,谁也不准传唱。 “那……那是居心叵测之人编的!是想抹黑至圣先师!”他急忙辩解。 沈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立马接招: “孔瑜瑾,孔家靠着祖宗吃饭,却砸祖宗招牌,这谁能忍?” “要不是顾忌至圣先师的名声,我早就让人好好的在曲阜查一下,看看你们这些人,究竟如何的胡作非为的!” 孔瑜瑾汗如雨下:完犊子了!祖宗招牌可以保我不死,但看眼下这形势,一顿板子估计跑不了了…… “是臣治家不严,求太子爷饶命!”他果断认怂。 他本来以为有圣人的庇护,就算是当朝太子,也难以咋着他! 却没有想到,这位太子爷攻击人是一把好手。 不但让人准备了自己家不少罪证,而且还说自己败坏了圣人的名声。 别的罪责,自己都可以推脱,对自己惩罚也重不了。 可是败坏圣人的清誉,这等事情任谁说,那都是要管的。 沈叶没有看孔瑜瑾,而是沉声地道:“物必先腐也,然后生虫之!” 转头看向佟国维:“佟大学士,对于这种败坏圣人名声的行为,你怎么看?” 佟国维身为勋贵之首,对孔家这“圣人门第”向来没什么好感。 要说缘由,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孔瑜瑾这家伙太不会做人—— 整天围着张英等人打转,对他这个首辅大学士却只是表面恭敬,连装都懒得装得像样些。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衍圣公府每年送的冰敬、炭敬,分明就是敷衍了事。 只能算是被动地走走形式。 那点薄礼,别说打点门生了,连买个像样的暖手炉都不够! 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打发叫花子! 佟国维是谁?他缺那点东西吗? 要不就说了,这送礼也是一门大学问,可不能轻易送。 送得恰到好处可以联络感情; 送薄了反倒显得怠慢,不如不送,等于没把人放在眼中! 每次收到那份“面子礼”,佟国维都要对着账本冷笑几声: “好你个圣人之后,连人情往来都要抠搜算计!” 如今太子殿下亲自搭台唱这出孔家现形记,佟国维岂会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大好时机? 他不仅要扔石头,还要挑最大最尖的往井里砸。 更何况,御门听政的每句话都会如实记录,呈到乾熙帝案前。 若是让皇上看见自家舅舅胳膊肘往外拐,那他这把首辅的椅子怕是坐不稳了。 想到这里,佟国维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摆出忧国忧民的表情接话: “衍圣公府闹出这许多不堪之事,连市井小民都编出歌谣传唱,实在有辱至圣先师清誉!”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四周,才慢悠悠地补上最诛心的一句: “长此以往,若是让曲阜百姓把对孔家的怨气都算在至圣先师头上,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看似义正辞严,实则字字戳心。 既维护了太子殿下的面子,又泄了一番自己这些年的闷气,可谓一箭双雕。 佟国维说完,还不忘朝太子那边不经意地微微颔首,那样子活像一只刚刚偷了腥的老猫。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户部尚书马齐:“每年户部拨多少银子祭祀至圣先师?” “回太子爷,十万两。曲阜还有百万亩祭田,专门用于祭祀。” 沈叶目光扫向几位皇子,那意思明摆着是说我已经铺垫好了,接下来该你们上场了。 大皇子没有动,却点点头,三皇子低头装没看见,四皇子却突然站了出来—— 沈叶有点意外:老四这“隐形人”居然敢正面刚?果然能笑到最后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等情况下,一向隐忍的四皇子竟然敢坚决站出来。 这让沈叶心生感慨。 四皇子能够笑到最后,除了他善于伪装之外,和他敢于碰硬,敢于干事的性子,也是有关系的。 毕竟,不管哪个当爹的,都愿意把自己的家业,传给一个能够守好它的儿子。 而不是传给一个败家子! 四皇子朗声道:“太子爷,各位大人,我认为至圣先师和孔家得分开看待!” “现在的至圣先师,是天下的至圣先师,而不是孔家自己的至圣先师!不能当传家宝只传给自己人。” “对于至圣先师的祭祀,以后就有礼部主导,户部多拨一些银子!” 说到这里,四皇子接着道: “至于孔家,臣弟以为,衍圣公可以按照祭祀祖先的礼仪继续祭祀至圣先师。” “至于孔家的其他人嘛,则分别迁往他处,传播至圣先师的遗泽与光辉。” “曲阜只留衍圣公一家即可!” “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不肖子孙损坏至圣先师的清誉!” “至于祭田,统统收归户部,由户部统一进行调拨。” “祭田全部收入归户部,避免某些人‘借祖敛财’!” 四皇子这一整套分家套餐说完,孔瑜瑾如五雷轰顶,原地愣住了—— 这哪是分家?这是要掀了孔家的饭桌啊!连碗筷都不给留一双! 第三百八十章 衍圣公,你是否有帝皇之志 四皇子的话音刚落,孔瑜瑾就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差点没有当场晕倒。 要是真按四皇子说的办,这哪是分家? 这分明是要把我孔家连根拔起,打包发往全国各地的节奏啊! 偌大的孔家,虽不至于彻底凉凉,但也基本上等于被削去半条命。 族人四散,羽翼尽失。 到时候,这衍圣公府也就是个光杆司令的爵位,还怎么在曲阜横着走? 更气人的是,那百万祭田居然要上交给户部? 欺人太甚啊! 要知道,这些田地,可是我衍圣公府多年努力,巧取豪夺来的理财产品。 现在朝廷说拿走就拿走,连声招呼都不打,你这不是明抢吗? 这也太霸道了吧! 孔瑜瑾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可偏偏,刚才被太子弄出来的一堆罪责,堵得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眼巴巴的望向不远处的张英。 这位老兄刚刚也挨了板子。 一个教子不严,让他今个儿也是当众颜面扫地。 但是一听四皇子的提议,张英心里立马警觉: 对孔家下手,恐怕不只是太子的意思。 诸位皇子之中,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决定站出来。 毕竟,如果孔家被动了,那么太子推动的官绅和普通百姓一样纳粮交税的事情,就少了一根抵挡的支柱。 他缓缓的走出来,沉声地道: “太子爷,四皇子的提议,表面上看是解决了孔府的问题,” “但是臣以为,这样会让至圣先师的名声再次受损。” “毕竟,祭祀至圣先师不让孔家主祭,这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 “这般作为,难免会让人有不好的猜测。” “至于将衍圣公府的其他族人分往四方,这种强行分家不但于礼不合,” “而且很容易让天下读书人认为,朝廷对于至圣先师的后人太过苛责。” “很有可能会伤及陛下的圣明!” 张英这一席话,是真的给孔家卖力。 直接把四皇子的两个最重要的提议,给一举否决了。 他这一开口,左都御史陈廷敬也跟着附和:“太子爷,臣附议!” “天下读书人都看着孔府,所以对孔家,是该整顿。” “但是这等直接分家、取消主祭,确实有点狠了。” “天下悠悠之口,容易引起非议。” 随着陈廷敬的开口,接二连三的又有四五个大臣站出来表示反对。 一时间,四皇子这边就显得有点势单力薄。 沈叶冷眼旁观,心里暗自冷笑:果然阻力不小。 但他仍是一脸淡定,目光扫向一旁看戏的其他几位皇子。 大皇子见状,立马站了出来: “张大人刚才说将孔家的支脉分向四方,天下读书人会怎么看?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圣人的子孙去传播圣人的品德,有什么错啊!” “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孔瑜瑾: “衍圣公,作为圣人的子孙,难道你不愿意让至圣先师的品德传播给更多人知道吗?” 孔瑜瑾作为当事人,自然不能说他不想传播至圣先师的品德。 孔瑜瑾被问得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回禀大皇子,臣自然是愿意传播先祖之德的。” “只不过族人聚族而居多年,贸然分开,实在是有些仓促。” “还请大皇子体谅!” 大皇子还没接话,站在一边好似小透明的十皇子突然冒出来一句: “聚族而居,还不愿意分开,莫非,孔家有帝皇之志吗?” 十皇子这话一出口,全场寂静。 不少人都用一种呆滞的目光看着他。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谁家想要成为皇帝都有可能,但是孔家不可能。 他们是千年的世家! 历来不论是谁当皇帝,孔家历代都是谁当皇帝我跪谁。 只要把归附的降表一递,那绝对都是好待遇。 在这种情况下,衍圣公一脉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想着造反。 所以,没有人会觉得孔家会想当皇帝。 可是十皇子这话太诛心了! 本来还想要努力一把,让自己家族不被分割的孔瑜瑾,此时也被吓住了。 立马跪地道:“太子爷,十皇子,我们孔家一向是诗书传家,绝无二志。” “我们对朝廷世代忠心,天日可鉴。” “还请太子爷明鉴。” 说到这里,孔瑜瑾更是匍匐在地,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沈叶看了十皇子一眼,心里暗暗给他点了个赞。 这位的话看似鲁莽,却一下子打在了孔瑜瑾的要害上,让他想要抵抗都麻烦。 面上却温和地道:“衍圣公请起,你的忠心不论是父皇还是我,都是能够看到的。” “十弟是无心之言,你别往心里去。” “只不过十弟如此想,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人聚得太密,确实容易惹人猜疑啊!” 听到这话,张英和陈廷敬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要死保衍圣公,可是十皇子直接不按套路出牌,把造反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 再游说下去,于事无补不说,甚至还会被怀疑,他俩心里藏着造反同谋的打算。 毕竟,孔家和他们联手的话,确实有着改天换日的机会。 这么一想,只好闭嘴。 孔瑜瑾彻底没辙,只能认命: “多谢太子爷,臣回到曲阜之后,就安排各个支脉迁徙出去。” 随着孔瑜瑾的低头,孔家迁徙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不过,分支问题解决了,孔家百万亩的祭田到底是归孔家,还是归户部,归属还没有定。 沈叶看着有些失落的孔瑜瑾,笑了笑道: “衍圣公乃是至圣先师的嫡系子孙,祭祀至圣先师怎么能少得了衍圣公?” “但是至圣先师现在是天下的至圣先师,这一点四弟也没说错。” “这样吧,祭祀至圣先师的事情,由朝廷礼部主导,代表朝廷和天下读书人祭祀至圣先师。” “至于衍圣公嘛,在祭祀的时候,就作为陪祭参加吧。” 沈叶这话,算是一锤定音! 孔瑜瑾内心哀嚎:这不就是明升暗降吗? 虽然很是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和代表天下读书人的礼部相比,他这个衍圣公还是差了一点。 太子这是对至圣先师更抬高了一点,却直接将他们孔家,给重重的斩了一刀。 衍圣公府虽然还是衍圣公府,产业也不少。 但是百万亩的祭田没有了! 那些作为羽翼,让他在曲阜呼风唤雨的族人也没有了。 虽然不会有人敢于欺辱他,但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那基本上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就在孔瑜瑾暗自神伤的时候,就听有人出面道:“太子爷,臣有本要奏!” 孔瑜瑾抬头,就见陈廷敬走了出来。 刚才陈廷敬奏事的时候,就被沈叶阻拦了一次。 现在陈廷敬又站了出来。 沈叶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陈廷敬,还真是有点阴魂不散。 不过沈叶也清楚,他不可能堵住陈廷敬的嘴。 现在他已经赢了两场,人家也该是反攻的时候。 沈叶淡淡的道:“陈大人说吧。” “太子爷,诸位大人,前些时候,甄演上书,无君无父无师之言,惹得翰林院翰林吕柏舟等人愤慨。” “他们意气用事,想要和甄演辩论。” “结果在辩论的过程中发生了口角,一时冲动,导致拳脚冲突。” “微臣以为,这只是一场因为道义之争而引发的意外,还请太子爷从轻发落。” 沈叶看着陈廷敬递上来的奏本,知道他这还是要保吕柏舟等人。 对于这个让乾熙帝都头疼的问题,他早就有打算。 更何况在那些翰林和太学生叩阙的时候,他就已经说过此事,所以他懒得再和陈廷敬有更多纠缠。 他淡淡地道:“陈大人,犯错就要认罚。” “不管你是为了维护道义,还是为了拯救苍生,打架就是打架。” “总不能说为了维护道义,就能在大街上见谁打谁吧?那这京城还不乱了套?” 说到这里,沈叶不容置疑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这件事按照律法处理就是。” 陈廷敬急得额头冒汗,还想争辩:“太子爷,吕柏舟他们之所以动手,是一时激愤.” “如果杀了吕柏舟他们,那就是让天下人心寒。” “还请太子爷明察。” 沈叶朝着陈廷敬看了一眼道: “激愤?要是每个读书人一激愤就动手,那翰林院岂不成了演武场?” “陈大人,您可是左都御史,应该知道律法的作用。” “总不能带头说‘情有可原’就格外开恩吧?” “要是今儿放过他们,那明儿是不是该有人说,我杀人是为了除害?” “这天下,还要不要规矩了?” “这件事,还是让律法来审判吧!” 陈廷敬还要说话,张英却朝着他使了一个眼色,他只好退下。 接着,就有人走出来道: “太子爷,臣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参奏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肆意乱为,纵容下属士兵凌辱翰林院。” “请太子爷严惩!” 佟国维听到有人参奏自己儿子,只是朝着许纯平的位置看了看,就没有再说话。 而站在人群末尾的隆科多怒目相对,不甘示弱道: “太子爷,奴才也要参奏,奴才参奏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包庇杀人罪犯。” “臣恳请太子爷按律处置许纯平!” 沈叶暗自感叹: 一场朝会越来越精彩了,从孔家分家吵到翰林打架,这会儿又开启了互相举报模式。 再这么下去,是不是该有人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无上皇权,愿者上钩 对于下面的大臣们互相掐架、尤其是那些关于公务的互相弹劾, 大部分皇帝的处理方式都差不多——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偏袒。 不过这回,沈叶可没打算走寻常路。 早朝时他本来不想出手,可许纯平偏偏像一只打鸣的公鸡似的跳出来,不停地喔喔喔 那就别怪他这个监国太子不给翰林院掌院学士留面子了! “许大人,早朝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任何人不得包庇罪犯。” “你这么不知进退,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监国太子特别好欺负?” “传旨下去: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罚俸半年,并带领翰林院全体人员学习《大周律》半年。” “还有,每三天给我交一篇学习心得,我会专门派人批阅。” 说到这儿,沈叶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轻松地说道: “今天就暂时先到这儿吧,诸位爱卿如果还有事,可以单独奏对。” 话音未落,他就利索地站了起来。 其实这次御门听政之前,沈叶本来还打算提一提“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粮”的事。 可处理完孔家那摊子事之后,他就意识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光一个孔家,就让他走得步步艰难。 要是再强推官绅一体纳税,恐怕反对的声音能把乾清门给掀了。 前世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沈叶: 有些招数,最有威慑力的时候,恰恰是还没使出来的时候。 要是没把握赢就先把底牌亮出来,那结果多半是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更何况——今儿的乾清门是真的冷,沈叶可不想继续在这儿冻成冰棍! 他一边往毓庆宫走,一边吩咐周宝:“去,把四皇子请来一趟。” 要说这次御门听政谁输得最惨,那绝对是孔瑜瑾无疑。 他来的时候,孔家还好好的; 走的时候,不但家被拆分并人员四散,连百万亩祭田也被户部收走了。 这个倒霉蛋,活像是参加了一个破产速成班。 虽然衍圣公的爵位还在,可手里的实权已经大不如前。 对沈叶这个太子,他当然不敢追着理论,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人,于是转头就去找张英。 张英作为科举出身的朝堂大佬,一向和孔家关系不错。 前阵子,张英的女儿还和孔家嫡系子孙议过亲。 “见过张相!”孔瑜瑾一进张英的值房,就苦着一张脸抱拳行礼。 张英心情也不太好。 今个儿太子的御门听政,上来就敲打了他一顿。 不仅没给他这个次辅留面子,还送了他儿子张廷璐一份“野外求生”的锻炼套餐。 贬到了那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儿,基本上算是和仕途绝了缘。 虽然在他心里,能够继承他衣钵的是张廷玉,但亲儿子被这么对待,他心情能好才怪。 不过面对孔瑜瑾这个“难兄难弟”,他还是客气地回应: “衍圣公不必多礼,咱们是老朋友了,快请坐。” “张相,太子爷这样对待我们孔家,是不是太过分了?” 孔瑜瑾沉声道,“还请您回头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啊!” 张英一边让人上茶,一边平静地说: “太子现在是监国,他做的决断,陛下一般不会推翻。” “好在太子没动衍圣公的爵位,您还是回去好好读书,静观其变吧。”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转机。” 听张英这么一说,孔瑜瑾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他实在舍不得那百万良田,忍不住道: “张相,太子爷之所以这么对我,主要是因为我反对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 “要是我上书赞成太子爷这个做法,说不定太子爷会回心转意。” 他这话,明显带着一丝威胁的成分。 张英可不是吃素的,不但没有被吓住,反而淡淡回应: “衍圣公,怎么做是您自个儿的选择。” “但您也应该知道,天下士绅一向尊崇衍圣公一脉。” “您总不能伤了他们的心啊!” 孔瑜瑾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从张英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压力。 张英这是在威胁他! 但他也知道,这倒也不假。 如果天下士绅都怨恨衍圣公府,那他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张相,我们衍圣公一脉当然和天下士绅同心协力,可也不能总让我们一家付出代价吧?”孔瑜瑾这话,其实已经有点服软的意思。 张英笑了笑,说道:“衍圣公,我前些日子读史书,发现衍圣公的爵位也是几经变化的。” “看下来颇有感慨。” “两千多年来,衍圣公一脉的尊崇起起落落,但总体总是越来越好。” “眼下只是一时风波,您又何必心急呢?” 孔瑜瑾对家族的浮沉自然清楚,他叹了口气道: “张相,这一次对我们家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百万亩祭田哪!” 张英摆了摆手:“衍圣公,现在太子监国,您还是早点回曲阜吧。” 孔瑜瑾虽然心有不甘,但是面对张英的逐客令,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无奈告辞。 等孔瑜瑾垂头丧气地走了之后,刘世勋溜了进来,凑到张英跟前道: “老师,今儿太子连衍圣公这块千年老腊肉都敢切,那他下一步,肯定要推动官绅一体交税纳粮。” “还请老师早做打算!” 张英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反问: “世勋,太子现在监国,风头正劲,看起来势不可挡,你觉得我现在适合和他硬碰硬吗?” “张廷璐被发配出去,就是太子给我的警告。” 刘世勋急得搓手:“那老师,咱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急什么?”张英捋了一下胡须,活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如果我没猜错,太子这是在等吕柏舟他们的判决结果出来之后,借机推动官绅一体纳税。” “你继续发动人上书为吕柏舟等人求情。” “另外,让人继续弹劾甄演!” 听说要继续弹劾甄演,刘世勋眼睛一亮: “老师,咱们手里不是有甄演贪赃枉法的证据吗?” “是不是直接从这一点下手?” “只要把甄演参倒,其他的自然……” 张英瞪了刘世勋一眼:“糊涂!你这是要和甄演鱼死网破。” “我们之前用这个逼着他上了‘天下第一奏疏’。” “如果现在把这个证据抛出来,把他逼急了,他不得把我们全都炸上天?” “你要知道,甄演一直没向陛下供出是谁让他上那份奏疏的。” “你现在用这个弹劾他,不是逼他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刘世勋脸色一变,赶紧认错:“老师,是学生考虑不周。” “还请老师恕罪!” 张英摆摆手:“这也怪不得你,谁想得到,原本一个小卒子,现在变得这么难对付。” “我们和甄演,现在是麻秆打狼——两头怕。” “不到生死关头,谁也不想拼死一战。” 说到这里,张英沉吟片刻,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太子。” “你去联络一下吏部,让他们尽快把最近需要调整的官员名单报给太子。” “那些关键的职位,尽量安排太子的人。” 刘世勋一脸懵。 他清楚那些职位有多抢手,有的职位,甚至有人愿意出十万两银子来买。 眼下,太子正在推动官绅一体纳税,他们却在这时候帮太子提拔亲信,这岂不是给太子送助攻吗? “老师,我们这么做,岂不是助长太子的气势?” “要是这样,我们何必费这么大劲阻拦官绅一体纳税?” 张英看了刘世勋两眼,平静地说: “如果你是太子,看到这么多重要职位都安排了自己人,你会不会批准?” “那当然会!” 刘世勋说完,眼前顿时一亮。 他朝张英道:“我们就是要让太子批准这件事。” “陛下在这个时候让太子监国,虽然有躲在幕后、避免直接面对群臣反对的意思,” 张英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但同样也有考验太子在群臣反对下如何应对的意图。” “不过,不管陛下究竟出于什么心思,作为皇帝,有些东西是绝不允许别人碰的。” “用人权就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还是关键职位。” 刘世勋对老师高瞻远瞩的谋划佩服不已,想了想又问: “老师,如果太子不上这个当,我们怎么办?” “太子要是不选,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张英淡淡地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愿者上钩’。” 就在刘世勋准备去落实老师的计划时,张英又补充道: “田文静死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做些文章。” “你找人想办法从田文静的家属那里弄一封求情书。” “内容除了说田文静本身就有病之外,还要写他们佩服吕柏舟等人一心为朝廷、为黎民的心情。” “对于吕柏舟等人失手打死田文静的事,他们虽然愤怒,但仍选择原谅。” “恳请陛下对吕柏舟等人从轻发落。这叫以德服人!” 刘世勋听到这个计划,心里一阵发毛。 他非常清楚,老师这个要求执行起来有多难。 但再难,他也得做。 毕竟这一招要是成了,想判吕柏舟等人死罪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连死者家属都原谅了,朝廷要是还严惩,就有违天理人情了。 他当即应道:“请老师放心,学生一定把这事办妥。”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天下英雄,唯四弟与操尔 四皇子允祯对自己帮着太子收拾孔家这事儿,不但不后悔,反而暗爽得很。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哪天等他当了皇帝,也绝不允许孔家这般的嚣张! 更不允许孔家白白贪占百万亩良田却一毛不拔—— 什么狗屁圣人后代,你连种地纳粮这种天经地义的事儿都抗拒,不是比貔貅还抠门儿吗! 这下好了,户部一口吞下孔家这百万亩祭田,总算能过个肥年吧。 允祯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 这些祭田就算一亩地只能出产一两银子的物品,那也是百万两雪花银,足以给文武百官发个年终奖了! 越想越得意,也越发地佩服自己,在关键问题上,就是有眼力、有妙计。 简直就是“帝王之相”本相啊! 正当他沉浸在我是天才的幻想中时,周宝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请他到毓庆宫喝茶。 “只是请我一个过去吗?”允祯满肚子狐疑地打量了周宝一眼。 周宝一脸严肃道:“四爷,太子爷特意吩咐,只请您一位。” 虽然不知道太子请自己过去是干什么,但是四皇子知道自己拒绝不得,只好乖乖跟着来到了毓庆宫。 一进毓庆宫,四皇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就见太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间铺满地龙的暖房里,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喝茶。 身旁的桌子上摆着四碟小菜和一壶酒。 最离谱的是,这大冬天的,居然有红烧茄子和凉拌黄瓜! “四弟,今儿在乾清门喝够了西北风吧?来来来,咱哥俩儿整两杯!” 沈叶一把拉住要见礼的四皇子,笑眯眯地说道。 四皇子心里警铃大作,弄不清太子这是要干嘛呢。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策略就是躲在太子身后,所以对太子这种拉拢,他不能拒绝。 于是,立马换上了笑脸: “那臣弟今儿就舍命陪君子了!” 沈叶不等四皇子拿起酒壶,亲自给四皇子斟了一杯酒,又对伺候在一边的周宝道: “你们都退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过来。” 等屋里只剩兄弟二人,沈叶突然长叹一声道: “四弟啊,今儿你也看到了,想在朝堂上办点实事,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比让狗学猫叫还难!” 四皇子点了点头,他深有同感。 这次对付衍圣公府,几位皇子精诚合作,联手出动才勉强取胜。 “太子爷放心,臣弟相信在您的谋划下,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任何事情都难不倒咱。” 四皇子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既突出了太子的地位,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是支持太子的! 沈叶满意地举杯:“我也希望如此。” “不过四弟,兄弟同心并不容易啊!” “咱们这些兄弟,一个个才智都不低。” “但是,真正想要改变朝堂弊端的,也就咱俩了!” 这话听得四皇子心头一跳,脑子里随即响起一句话: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这他娘的能白说吗? 他现在想的就是那《三国演义》里的惊雷! 他紧张地望望窗外,很可惜,现在正值数九隆冬,哪里有什么惊雷? 不过,这“冷面王”毕竟不是一般人。 他立马换上一张忠臣脸,朗声道:“臣弟能追随太子爷改革朝堂弊政,是臣弟的荣幸!” “以后有什么需要冲锋陷阵的,太子爷尽管吩咐。” “臣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脸上写满了忠诚的四皇子,沈叶暗笑: 老四不进戏班子,真是可惜了! 这演技比专业演员还投入,往届的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啊! 沈叶最近的心态,也有了一些变化。 虽然他这个太子,还是岌岌可危。 但是他觉得,如果自己即位不成,那这大好江山,最好还是落入能干事的人手中。 他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道: “四弟,说什么赴汤蹈火,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让兄弟去冒险?” “我只是希望四弟能好好帮我就行!” 说着又叹气道:“你看,像衍圣公那样的人都有那么多帮手。” “咱们却只能哥俩好。” “还不是因为咱触及的是那些士绅的利益!” “可是,不这么做,朝廷只能越来越穷,越来越弱” “太子爷放心!” 四皇子举杯一饮而尽,“就算要杀他个人头滚滚,这改革也得进行到底!” “早改早轻松!”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 “四弟,最近一段时间,那你要盯紧步军统领衙门,尽快按律把吕柏舟等人的案子给判了。” “咱们也好趁着这个时机,把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税推行下去。” 四皇子刚刚准备答应,周宝猫着腰溜了进来。 沈叶一皱眉,刚要发火,周宝已经恭敬地禀报道:“太子爷,张英大学士求见。” 沈叶一愣。 他和张英的关系本来就一般,现在刚把人家的儿子发配边疆,不说仇深似海,却也是仇怨不小。 现在张英主动找上门来,这让沈叶有点意外。 无奈地对四皇子笑笑:“本想着和四弟喝个痛快,无奈琐事缠身不能不办。” “要是让父皇知道咱们光顾喝酒不见大臣,怕是该挨鞭子了。” “四弟你先稍待,我见了张英就过来。” 四皇子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他是真不想再和太子继续喝下去了,刚才太子的话,让他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 他真怕太子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太子爷您先去忙,臣弟这里也有一点小事需要处理。” “等忙完这一段,臣弟再请太子爷喝酒。” 看着站起身的四皇子,沈叶也没有强留,反正他要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送走四皇子,沈叶就让周宝将张英给请了出来。 虽然在御门听政的时候,沈叶毫不留情地把张廷璐给发配了出去,但是见到张英的时候,沈叶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眼见张英要跪下行礼,沈叶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张英的胳膊。 那叫一个神速,动作快得像是专门练过凌波微步似的。 “张大学士使不得!您可是朝廷栋梁,我早就说过,咱们见面何必来这套虚礼!” 转头又对着周宝吆喝:“快去快去,张大学士喜欢喝西湖龙井。” “把我新得的龙井给张大学士沏一杯。” 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把张英惊得目瞪口呆,内心里连连感叹: 太子这演技真是进步神速,说他从青铜直冲王者也毫不为过! 从前那个鼻孔朝天、横冲直撞的愣头青,现在居然学会笑里藏刀了! 这待人接物的一招一式,所有举动都是这般的炉火纯青! 两人客套几句之后,沈叶就开始装傻充愣,心里暗戳戳地想—— 你今儿来找我,反正急的不是我,看谁先沉不住气! 张英果然率先出招:“太子爷,微臣最近读书,偶有所得,特意过来和太子爷探讨一二。” 沈叶心里冷笑: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非得整这些弯弯绕! 你们文人说话,不绕它个九曲十八弯,不足以证明自己喝过墨水,满肚子都是文化还是咋的? 你还不如直接来句,我今儿就是来找茬儿! 脸上却是笑容可掬道:“张大学士是大学问家,父皇可没少夸您。” “能和您一起探讨学问,我真的是求之不得啊!” 张英虽然内心里已经把太子当成了对手,但是太子这一番态度,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受用的。 “太子爷,不知您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怎么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是《孟子》里的一句话,原太子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学过这篇文章,现在依旧能够倒背如流。 对于这篇文章的意思,沈叶觉得没有什么好探讨的。 他更在意的是张英的言外之意! 你这不就是拐弯抹角地想骂我不得人心嘛! 单从这一点而言,张英这句话倒是恰到好处。 沈叶朝着张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应对道: “张大学士,这句话我研究过,不过我觉得有一句话,比它更有深意。”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大学士觉得这两句话,哪一句更好?” 张英当然明白太子的意思,那就是你们这些官绅,如果不老老实实纳税,朝廷就可能要出问题。 而一旦朝廷垮了,你们这些官绅的财产也难以保全,好日子也到头了! 被太子反将一军,张英却不慌不忙。 当下笑着道: “太子爷说的这句话,微臣是非常赞同的,不过太子爷,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 “老臣以为,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有些事情本来是好事,可操之过急,反而不美,好事有可能会变成坏事。” “张大学士此言差矣!” 沈叶抿了一口茶,立马接话:“岂不闻人生苦短,只争朝夕吗?” 心里暗想,你个老东西,还跟我玩拖延战术! 我呸!我还能让你把‘明日复明日’搬出来不成! 张英重复了一遍沈叶的话,这才意味深长地回敬道: “太子爷,只争朝夕,恐怕会缘木求鱼啊!” “您从小就读书好,应当知道,所有的事,都要分清轻重缓急。” “对于太子爷您而言,这四个字尤为重要。” “请太子爷明察!” 两人表面上谈笑风生,眼神却在空中噼里啪啦地火花四溅,激烈交战。 这场纷争,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八十三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轻重缓急? 这四个字乍一听平平无奇,但沈叶咂摸了一下,立马就懂了张英的弦外之音。 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老头子不愧是老狐狸界的战斗机,话不用挑明,意思全在茶里了! 张英的意思很直白: 对太子来说,未来的重头戏是登基! 至于改革税赋,现在是轻! 要是当不上皇帝,太子这身份,就是高危职业体验卡,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要想顺利登基,那就别到处拉仇恨,四处树敌。 毕竟,您这兄弟多得像葫芦娃,对手已经够多了。 沈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这才开口:“张大学士说的轻重缓急,我懂。” “不过,您也该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 张英也听懂了沈叶的潜台词: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也就是说,皇位这事儿,不是你们能决定。 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全靠乾熙帝的心情,他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他高兴了给你洒点雨露;不高兴了,直接劈一道雷霆,弄你个五雷轰顶! 看太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张英沉默片刻,干笑两声: “和太子爷一番交流,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臣真是茅塞顿开啊!” “希望以后还能和太子爷多探讨学问。” “微臣告辞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张英知道,这和解的橄榄枝算是白抛了,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自己等人愿意和太子停战求和,可是太子这边愣是不接招,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家继续各凭本事就是了。 沈叶也不挽留,把张英送到门口时还补了一刀:“大学士,我也知道善财难舍!” “但是,有些钱拿在手里是烫手的!” “再说了,钱是赚不完的。” “何必为了区区几个小铜板,撞得满头是包?” 顿了顿,语气悠长地道:“有时候啊,就连皇上,也免不了想‘杀只鸡,吓吓猴’呢!” 张英脸色不变,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猴”肯定不是我,但又是谁呢? 勉强笑了笑道:“多谢太子爷指点。” 送走了张英,沈叶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拒绝了张英的求和信号。 但也没办法——要是真接受了这帮文官的支持,那下一步估计就是和乾熙帝决战紫禁城之巅,来一场父子对决了! 乾熙帝绝对不会容忍一个拥有强大实力支持的太子来分权。 张英虽然个人实力比不上索额图,但是他背后的文官天团可不是吃素的。 一旦乾熙帝觉得受到了威胁,那就变成“爹不是爹,儿不是儿”,就到了父子俩见真章的时候了! 这些文臣虽然人多,但不一定能干得过乾熙帝。 更何况到时候,为了自己的权力,说不定乾熙帝会开出更加让人难以拒绝的条件。 到那时候,他们父子相残。 而张英他们,说不定还会“坐山观虎斗”。 等着他们父子俩两败俱伤,再跳出来捡便宜,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所以,沈叶决定:一条道儿走到黑,也比左右横跳,三心二意强得多。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叶淡定回屋歇着了。 早朝那点事儿,当然瞒不过乾熙帝! 就在沈叶和张英“探讨学问”的时候,关于早朝情况的奏折,就已经快马加鞭送到了温泉行宫。 这奏折有沈叶派人送的,也有乾熙帝的心腹暗暗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派人给乾熙帝送过去的。 乾熙帝虽然表面上在闭关,其实早就对这奏折等待多时了。 看到奏折,乾熙帝的眉头一挑。 而后道:“太子这回总算没怂,该下刀时没手软,不错!” “我就怕他外强中干,关键时刻变的心慈手软,最终落得被一些小人欺辱!” 梁九功站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他知道乾熙帝说这些,实际上是他对太子的点评,而不是要交流意见。 不过他虽然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内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作为乾熙帝的贴身太监,他知道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乾熙帝现在看的奏折,就是他取过来的。 在拿奏折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奏折的大部分内容。 对于太子的操作,也是暗暗佩服。 “衍圣公府分得好!我早就想拆他们的家了!” “一个靠着遗泽吃了两千年的纨绔子弟,凭什么白白贪占百万亩祭田,还把持着曲阜,搞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好一个‘曲阜无天’!” “要不是怕脏了手,我早就收拾他们了!” 乾熙帝拍了拍手中的奏折,越说越兴奋: “要不是为先皇祈福,今儿非得整两杯庆祝一下!” 见乾熙帝高兴,梁九功立马接话: “陛下,我听钦天监的人说,斋戒的时候,偶尔喝一两杯素酒也是可以的。” “毕竟,素酒不沾荤腥,不算破戒。” 素酒! 乾熙帝怎么会不懂梁九功的贴心小提示呢? 他笑着指指他,笑而不语—— 这马屁拍的,舒坦! 把整个奏折看完,乾熙帝冷哼一声道:“老三读书读傻了,他根本就不懂朕为什么让他读书!” “哼!” 梁九功继续装木头人。 乾熙帝可以点评自己的儿子,他作为一个外人,可不能胡乱接话。 毕竟一个说不准,脑袋就搬家了。 乾熙帝把奏折看完之后就扔到了一边。 沉吟片刻,然后:“等一下,你以皇太后的名义,册封年心月为太子侧妃。” “理由嘛就说她怀了身孕。” 梁九功是聪明人,瞬间秒懂:陛下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个,是给太子撑腰呢! 赶忙赔笑道:“太子爷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来回走了两步,又补充道: “既然要赏赐,那就丰厚点儿,太子虽然不缺钱,但多给点总没错儿!” 说到这里,乾熙帝突然话锋一转:“隆科多最近在忙什么?” 对于这位九门提督,虽然也是心腹之人,但乾熙帝也没少派人暗地里盯着—— 毕竟,这个位置太敏感,一旦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都有可能让他马失前蹄! “陛下,隆科多大人正为吕柏舟等人打死田文静的案子发愁呢,这个案子归他们步军统领衙门审。” 乾熙帝冷哼了一声:“他有什么可愁的?依法判决不就完了!” “他想得越多,给自己制造的麻烦越多。” 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慨道:“我这年龄啊,多休息休息也好。” 这话,梁九功可不敢接口——他绝对不信乾熙帝觉得自己老了。 乖巧地给乾熙帝倒了一杯茶,而后转移话题道:“陛下这些天祈福,可是瘦了不少。” “奴才去找御膳房,让他们把菜做得精致些。” 乾熙帝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就是了。” 看着乾熙帝再次拿起书本,梁九功悄悄地退后了几步。 他品味着乾熙帝情绪的变化,心里嘀咕:好像太子得罪的人越多,陛下越高兴啊! 只不过,这个发现太可怕了,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毕竟,妄议天子,那可是重罪。 更何况,还是这种不能说的秘密。 作为步军统领衙门的隆科多,此时确实很难受。 自从太子把这块烫手山芋扔给他,他就成了人情收割机—— 说情的、送礼的、攀交情的……络绎不绝,源源不断。 很多人他都不想见,但是有些人面子实在太大,他得罪不起。 可他心里门清儿: 此事关系重大,一旦这案子判歪了,那他的职业生涯就可以提前歇菜了。 所以他必须得谨慎。 从值房出来,隆科多就一刻不能停地溜回了他位于纱帽胡同的小家—— 这是他藏娇的地儿,从岳父那儿“接手”的美妾李四儿,就安置在这纱帽胡同。 他的家在佟家胡同的国公府,但是他不愿意回那儿。 刚一进门,打扮妖娆的李四就扭着腰迎了上来,头上的金钗闪闪发光。 不得不说,这个李四凹凸有致,确实是一个绝世美人。 要不然,隆科多也不至于和自己的老岳父翻脸,非得把他的妾室给抢过来“继承”。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和家里的关系一向紧张。 喝了两口茶,又说了一点家长里短之后,李四就指着头上的玉梳背金钗道: “老爷,你看我这金钗漂亮吗?” 隆科多看着镶嵌了不少宝石的金钗,搂着她笑道:“这金钗正好配你!” “老爷,人家说这金钗,当年可是太平公主的心头好呢!” 李四娇笑道:“别的不说,光上面的一块宝石,就能换上千两银子!” 隆科多以往收礼不少,他也知道对于自己收礼,乾熙帝基本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怎么在乎。 毕竟,只要他忠诚就足够了! 可是,一听这玉梳背金钗乃是太平公主当年的心头好,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李四虽然是他的爱妾,但是很多人都因为李四的出身,基本上和她没什么来往。 这是谁如此的大方,这么大手笔,居然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美人,这玉梳背金钗是谁送的?” 李四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额金钗,娇滴滴地笑着道: “是吕家娘子送来的,人家别的不求,只求老爷您按律审案就行了!”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送礼不求徇私,只求依法的!”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天下第一陈情书 若是在平时,李四这娇滴滴的笑容一勾,隆科多怕是早就晕头转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得酥了。 可今个儿不一样,他心里冷得像塞了一团冰块,冷得他打哆嗦! 连李四那勾魂的眼神都看不进去了—— 平时看着风情万种,像浸满了水的一双眼睛,怎么今个儿像是看见了两个深不见底的索命无底洞?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连隆科多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吕家来给他送礼,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京城里谁不知道他隆大人收礼不手软,办事看心情? 可他们提的要求,却让他差点把一口热茶喷出来: “按律来审!” 吕家居然要求“按律来审”? 吕家怎么可能会要求“按律来审”? 真要按律来审,吕柏舟和动手的几位爷,妥妥地要去阎王爷那儿报到的死罪啊! 这哪是求情,这分明是催命!还是加急到连碗断头酒都来不及喝的那种。 隆科多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这案子就一个原则:严格按律来办! 除非乾熙帝亲自开口说算了,否则,谁说情都不好使。 可是现在,他彻底懵了。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送礼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吗? “除了这钗子,吕家还送了啥?”隆科多一把抓住李四的手,急吼吼地问道,那模样像是想吃了她。 要是搁平时,隆科多这么“热情”,李四少不了扭扭捏捏抛几个媚眼儿,再娇嗔两句, “老爷您轻点儿!您把人家弄疼了” 可今天,她看着隆科多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只好嗫嚅着,老老实实地给隆科多交代:“还有一万两银子,全是毓庆银行的银元” “外加海淀那边一个庄子。” “一千多亩地呢。” 隆科多听得心头一跳。 这庄子少说也得值一万多两,加起来就是两三万两雪花银。 要是田文静家送钱来要求“按律严惩”,他一点不意外—— 那是报仇雪恨嘛! 可吕家这是闹哪出?难道是嫌自家人口太多,想借朝廷的刀帮忙清理门户? 这是巴不得吕柏舟他们早点上路,好省下几口粮食? 这操作咋比戏台子上的变脸还让人看不懂? “东西先封存起来!” 隆科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我去写个折子。” 李四很少见他这么严肃,忍不住小声问道:“老爷,这事儿很麻烦?” “何止是麻烦,” 隆科多阴沉着一张脸,“一边是太子爷,一边是一大帮人。” “这个节骨眼上,一步走错,我就得摔个满脸花。” 隆科多贪银子这事儿,乾熙帝不是不知道。 不仅知道,某种程度上还默许,甚至有点纵容、鼓励。 毕竟,这可是他亲手给隆科多扎的“冲天小辫子”! 一个留着小辫子的权臣,总比一个毫无破绽的圣人好拿捏。 哪天遇上隆科多不听话,但凡他敢尥一下蹶子,皇帝随时都可以扯一扯,让他从天堂掉进地狱。 想收拾这么一个贪婪成性的家伙,他有的是办法! 乾熙帝要的可不是一个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隆科多,而是一个听话又忠心的隆科多。 当然了,最好还能时不时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 奏折写完,隆科多派人连夜送往温泉行宫。 可这一夜,隆科多像个小陀螺似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吕家这礼送得实在太诡异,就像在油锅里扔了一个炮——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砰的一声,把他炸得外焦里嫩,彻底完蛋了。 第二天一早,他草草扒了几口饭就赶到步军统领衙门。 屁股还没坐热,师爷就凑了过来:“帅爷,衙门今儿收到一份陈情书,您过目。” 隆科多不耐烦地摆摆手: “不是早就说过了嘛,琐碎事儿你们商量着办就行了,不能大小事都让我亲自处理吧?” “可这份不一样,” 师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禀报道,“是田文静的家人写的——为打死吕柏舟的那帮人求情!” 隆科多的脑袋“嗡”了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怪不得吕家要送礼要求“按律来审”! 按大周律,如果死者家属愿意谅解并接受赔偿,是可以减刑的。 现在田家主动求情,按理就该轻判。 可是太子那边呢? 太子正想借这几颗人头,推动他那“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 要是轻判了,太子能乐意? 可要是重判,文官们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乾熙帝再信任他,也架不住天天被弹劾。 到时候乾熙帝为了省心,很可能会把他“挪个地方”。 比如发配去管皇家的养猪场,和一群猪大眼瞪小眼,那场面,想想都让人绝望。 隆科多展开陈情书,越看越想笑—— 开头写田文静“体弱多病”,他冷笑:能把田家人逼得这么写,对方真是下了血本。 后面更是精彩,说什么吕柏舟等人“不为私利,只为朝廷大义”,甚至表示“田文静若在世,也会原谅”。 最后还来了几句慷慨激昂的话: “上为朝廷尽忠,下为黎民发声!” “胡师爷,你觉得这份陈情书值多少?”隆科多挑眉问。 胡师爷跟了他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深知这位爷表面贪财、内里精明,于是老实回答: “大人,我看没十万两银子,弄不出这东西。” “光是请人写出这么厚颜无耻的文字,少说也得五千两;再说服田家人签字画押,少说也得五六万两。” “再加上打点各方关系,又得三四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开销。” “就是不知道谁掏的腰包。” 隆科多点头,叹气道: “他们弄这一手,可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而且还是文火慢烤,生怕烤不熟。” “老胡啊,你说我该怎么办?”隆科多愁眉苦脸地问。 “大人,您之前不是打定主意要依法严办吗?” 胡师爷低声道,“横竖都得得罪人,不如坚持原计划,至少还占个理字。” 隆科多沉吟片刻,朝外喊道:“叫佟三来!” 佟三是他的心腹家奴,从小佟家长大,练就了一身飞毛腿的功夫。 一听召唤,像一阵风似的就冲了进来,那速度,连看门狗都自愧不如。 “你以最快的速度回国公府一趟,把这玩意儿拿给老太爷看一看,问他有什么意见。”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老太爷手上!” 佟三啥也没说,接过东西,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胡师爷对于隆科多这么做,一点儿也不意外。 尽管隆科多和他爹的关系时好时坏,但毕竟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法抹煞的。 真遇上这种能把人烤熟的大事,他爹佟国维作为首辅大学士,也不至于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架在火炉上烤的。 可不到一刻钟,佟三又急匆匆地跑回来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刚被一群恶狗撵了三条街。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隆科多脸色一沉,“连国公府都没到?该不会是半路上偷懒了吧?” 要不是佟三是自己人,他早就一顿板子伺候了。 事儿这么急,你还在这儿给老子磨洋工! “大、大帅,”,佟三喘着粗气,“我在半路遇到佟五,他是国公爷派来找您的。” 佟三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胡师爷一眼。 胡师爷心知肚明,立马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虽然深受信任,但终究是外人。 在佟家做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具备老鹰的眼神、兔子的腿,聋子的耳朵、哑巴的嘴。 心里没一点数还怎么混! 他也不想和佟家的下人争宠,佟家的私密事,还是不知道为妙,省得哪天被灭口还得自己买棺材。 人心隔肚皮,这道理他懂。 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看穿了,有哪个顶头上司会对你掏心掏肺呢? 没有被完全信任,还能死心塌地地跟着隆科多,胡师爷并不生气,反倒想得开。 毕竟,每年一千两银子的俸禄,足够他装聋作哑一辈子了。 佟五行了个礼,恭敬地道:“国公爷让转告大帅:做事不能破坏国法。” “我爹怎么突然说这个?”隆科多一把拉起他问。 “他平时不是最爱说‘事缓则圆’吗?” “帅爷,国公爷上朝时也收到一份陈情书,他看了几眼,就让我送来给您。” 佟五递上一份陈情书,内容与隆科多的那份一模一样。 “大帅,现在满城的读书人都在传阅这个,还有人夸这是‘天下第一陈情表’!” “茶楼酒肆里,连说书的都在讲这个段子!” 隆科多脸色更凝重了。 事儿闹得这么大,想压都压不住。 他立刻吩咐佟三:“备轿,去毓庆宫!” 而此时,毓庆宫里的沈叶,正翘着二郎腿欣赏手里的陈情表。 这是年栋梁让人通过周宝转交给他的。 这陈情表写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他边看边啧啧称奇: “这文采,不去天桥上说书真是屈才了!” 不管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让田家写出这东西,目的都很明确—— 保吕柏舟等人的命。 一旦轻判,反对“官绅一体纳粮”的气焰就会更嚣张。 推行新政,将难上加难。 “张英这个老狐狸,这一手,”沈叶轻轻放下陈情表,“还真是出手不凡,够毒啊。” 第三百八十五章 父皇,有人欺负我 就在沈叶感慨张英出手不凡的时候,周宝突然来报:隆科多求见! 隆科多嘛,谁不知道这家伙是乾熙帝身边一条死心塌地的忠犬? 沈叶对他向来是既不热络也不冷落,保持着安全距离。 一听他来了,又低头看看手里这份写得声情并茂的陈情书,顿时就明白隆科多来是干什么的。 他虽然不礼遇隆科多,却也不会让他难堪。 所以爽快地吩咐周宝道:“请隆科多大人过来吧。” 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隆科多就来到了沈叶面前。 对于这位监国的太子,隆科多同样不敢小觑和怠慢。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注定了短时间内,他绝不可能和太子有什么私下的接近。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表现得恭顺一点,以此来博得太子几分好感。 万一将来太子登基了呢?提前铺个路,日子就会好过一点。 于是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大礼参拜道:“奴才隆科多,参见太子爷!” 沈叶在礼数上,向来是滴水不漏,绝不会丢分。 赶紧上前把隆科多搀起来,笑眯眯地道: “隆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今儿又是私下相见,这样就太生分了。” “拱拱手就行了,这行大礼太累人。” 说到这里,又转头吩咐周宝:“快给隆大人上茶。” “这大冷天的跑一趟,先喝点茶暖暖身子再说。” 太子这么给面子,隆科多心里舒服多了。 他虽然碍于表哥乾熙帝的关系,不可能和太子走得太近。 但是太子能如此客气地对待他,还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太子爷,臣是来向您回禀田文静被打死那桩案子的。” 隆科多一边接过周宝递来的茶水,一边沉声的说道。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凝重之色。 沈叶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怎么,这案子有什么变数吗?” “回太子爷,奴才今早上值的时候,收到了田文静的家人送来的陈情书。” “陈情书的大致内容是说,田文静身体本来就有病,这次也只是一次意外。” 隆科多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低沉的道: “他们恳请朝廷看在吕柏舟等人一心为了朝廷的份上,让朝廷对于吕柏舟等人从轻发落。” “甚至是不要处罚。” 沈叶用手指轻轻的叩击了一下桌面道:“那隆大人,你准备怎么做?” “奴才猜测,这陈情书八成是有人想办法威逼利诱田文静家人才弄出来的。所以,我准备让田文静的家人上堂问话。” “不过田文静的家人毕竟是苦主。” “而且田文静的家人既然写了这陈情书,那么奴才就算是问话,他们也会一口咬定,说这陈情书是他们真实的意思,完全是自愿的。” “这么一来,这桩案子,按律就只能轻判了。” 隆科多越说声音越低,带着点不安: “奴才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所以恳请太子爷点拨。” 沈叶哪会不知道他的小九九? 不就是怕得罪人,两头落埋怨,跑这儿来甩锅吗! 先向他汇报,不至于难做。 沈叶对此倒也不反感,毕竟作为下级,在遇到难做之事时,给上面反映也算一个正常的操作。 沈叶沉吟了片刻道:“陈情书这个事儿,你调查一下,究竟是怎么一个来龙去脉。” “田文静的家人,可没有这种文采!” 说到这里,他又接着道:“至于案子嘛,你就说案情复杂,要慢慢审,先拖一阵再说。” 隆科多听到这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太子如果坚持己见,一定要弄死吕柏舟等人。 那样的话,他可就麻烦大了。 不办,得罪太子; 办了,又被群臣弹劾。 现在,太子给了一个拖字诀,虽然多少有些失望,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当下恭敬地朝着沈叶道:“微臣多谢太子爷指点。” 沈叶摆摆手笑着道:“这本就是我该处理的,何必谢来谢去。” 接着就话锋一转道: “隆科多,父皇让我监国,目的就是将吕柏舟等人的事情处理了,然后推行官绅和庶民一体缴纳税赋。” “对于这件事儿,你觉得可行吗?” 隆科多本来想要告退,没想到太子突然抛出来这么一个大议题。 说起来他也算官绅阶层,不过作为皇帝的母家,他更清楚:朝廷要是垮了,自家的利益损失最大。 更何况,那点税赋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太子爷,对于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这件事儿,奴才是全力支持的。” “奴才明白,奴才家的荣华富贵,那是和朝廷分不开的。” “朝廷如果举步维艰,那么奴才家自然也不好过。” “对奴才来说,就算多缴纳了税赋,家里的日子紧巴点儿,也绝对不能让朝廷出现问题。”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道:“能够和朝廷一心的,还是舅舅您这样的明白人啊!”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冷意: “有些人享受着朝廷的好处,却不思报效朝廷。” “吃着朝廷的饭,还想砸了朝廷的锅!” “对于这种人,无论是我还是父皇,都会严惩不贷,绝不轻饶。” 说到这里,沈叶就朝着隆科多道:“所以这件事儿,舅舅下去之后,一定要多多费心。” “绝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这几声“舅舅”喊的,隆科多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不知道太子说出这两个字,对于自己来说是福还是祸。 如果说是福,那意味着太子和自己亲近。 可是,如果说是祸,那也说得通—— 太子爷都喊自己舅舅了,如果他再在这件事情上掉了链子,那太子岂会轻饶了自己? 隆科多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过,虽然吉凶难料,但老狐狸终究还是老狐狸。 隆科多表面上还是稳如老狗,恭敬地行礼,保证一定会认真对待此事。 等隆科多退下,沈叶拿着那份陈情书,脑子里飞快地思索。 张英等人既然敢于将这陈情书递上来,那田家人那边恐怕早就成铁板一块,难以打开突破口了。 可是,要是放过了吕柏舟等人,那官绅一体纳粮,就别想再推行了! 想推都推不动! 沈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不过他很快又把这个想法给摁住了—— 这办法虽妙,但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别的麻烦。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叶就觉得身体暖和了不少。 这毓庆宫的地龙虽然烧得不错,但是和温泉行宫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老爹躲在温泉行宫里舒舒服服地猫冬,自己却在这儿和张英他们斗智斗勇,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想到乾熙帝,沈叶突然一个激灵。 这段时间,他敲打了张英、挥斥了那些叩阙的翰林,还把孔家折腾得不轻,差不多斩断了一半的基业…… 这么短的时间内,干了这么多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太能干了? 太能干的太子,会不会惊扰了皇帝老爹的美梦? 是时候该去卖卖惨了! 要不然,乾熙帝那边怕是要起疑心。 再次拿起陈情书,沈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东西用得好,说不定能变废为宝! 他当下就将陈情书拿起,然后奋笔疾书。 这奏折沈叶足足写了好几页,中心思想就一个: 父皇,有人欺负您儿子,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将这份奏折写完,沈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让周宝火速将这份奏折送往温泉行宫。 他相信,乾熙帝很快就能够看到这份“哭诉信”。 做完这一切,沈叶一身轻松地朝着毓庆宫的后殿走去。 而此时在南书房的值房中,佟国维正在和张英商量着事情。 两个人都是大学士,帮着乾熙帝处理事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工作。 而朝廷每天那么多的事情,两个人怎么都要坐在一起商量一下。 “张相,听说了没有,田文静家给步军统领衙门上了陈情书,替吕柏舟等人求情。”佟国维一边喝茶,一边笑吟吟地说道。 张英面不改色,淡淡地道:“佟相,这不是很正常吗?” “俗话说得好,忠臣义士,人人钦佩。” “田文静的家人对于这些忠贞之人,同样是敬佩不已。” “他们虽痛失亲人,但是能够为这些忠贞之士做点事情,他们还是愿意的。” “所以他们选择了谅解。” 说到这里,张英朝着佟国维道:“圣天子在朝,不但有忠臣孝子,更有知大义,识大体的义民。” “您说呢?” 佟国维被这话噎得够呛。 心里暗骂,装,你接着装! 这事和大义有什么狗屁关系,说白了,还不都是利益交换? 嘴上却呵呵笑着道:“张相说得对。” “圣天子在朝,忠臣义士自然辈出。” 又若有所指地补了句:“不过圣天子慧眼如炬,谁真谁假,一眼便知。” 张英像是根本就没听出来佟国维话里的刺,淡定接招: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佟相犯不着在这些细节上追究。” 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佟相,你我身为大学士,最重要的是帮着陛下稳住朝局。” “朝堂,乱不得啊!” “毕竟,再过段日子,就要过年了!” 佟国维笑了笑道:“张相放心,乱不了的。” “陛下可都看着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再提那陈情书的事儿,好像它从不存在一般。 不过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月底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支持啊 月底了,各位大佬的票票再不投,就真的要作废了,请诸位大佬看在俺勤勤恳恳定时更新的份上,给张月票吧。 俺在这里拜谢了!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月底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支持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你还不是皇帝,你操皇帝的心干嘛 乾熙帝作为掌权多年的皇帝,手下的暗探多到无孔不入。 沈叶那边还没听到风声呢,乾熙帝这儿就已经把陈情表的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了。 盯着这份写得声情并茂的陈情表,乾熙帝嘴角一撇,满脸都是冷笑。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 什么感念恩义,不再追究?纯粹是放屁! 说白了,不就是银子到位,一切都好说的利益交换嘛! 张英这一波操作,玩得倒是挺溜。 现在好了,大臣们跪成一片求情。 太子呢,偏要坚持依法办事,像个青天大老爷似的,刚正不阿! 现在人家死者家属都递上了陈情表,按照大周律法,得从轻发落。 太子啊太子,你是依法还是不依呢? 一旦依法处理,那不但达不到杀鸡儆猴的目的,还会让这帮人更加嚣张。 可是,如果不理会这陈情书,坚持严惩,那就是落人话柄。 恐怕接下来,等待太子的,就是更大规模的叩阕,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左边是坑,右边是井,太子该怎么办呢? 乾熙帝觉得,眼前这让人焦头烂额的局面,即便换了他亲自上阵,也是进退两难,简直是个死循环。 “陛下,密奏来了!”梁九功小跑着递上了一份奏折。 乾熙帝翻开一看,是隆科多汇报吕家给他送礼,让他按律严审的事儿。 看到这奏疏,乾熙帝当场血压飙升: 送礼按律严审?亏这些人想得出来! 他气得一拍桌子道:“梁九功!” 听到乾熙帝发火,梁九功连滚带爬地进来,还没站稳,乾熙帝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你退下吧。” 乾熙帝本来想召张英过来,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斋戒,只好作罢。 同时他心里也悄悄冒出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太子啊,是骡子是马,这回可得拉出来你遛遛了! 面对这种棘手的事儿,你还有没有破局的能力?可别让朕失望啊! 没想到,乾熙帝刚念完一遍《地藏万寿经》,梁九功就捧着沈叶的奏折走了进来。 乾熙帝一把接过,有点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太子的奏折写得那叫一个长,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告状! 爹啊,您的大臣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您可得为儿子做主啊! 看着字里行间溢出来的委屈劲儿,乾熙帝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一刻,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当爹的快乐! 他把太子的奏折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拿起朱笔大手一挥在上面写道:“放心大胆去干,有朕呢!” 写完这句话,他朝着梁九功道:“去,抓紧把它给太子送去。” 梁九功不知道这奏折写的是什么,但是关系到太子他自然不敢怠慢,答应一声赶紧退下了。 乾熙帝看着离去的梁九功,嘴角向上挑了挑,那笑容看起来高深莫测。 他这句话其实暗藏玄机。 看似是给太子打气,别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实际上,他已经给太子指明了方向。 就是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悟得出来! 如果悟不出来的话,那太子还需要继续磨炼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既要能堂堂正正地与人对阵厮杀,正面硬刚; 也要在对方采用其他手段的时候,学会灵活走位,而不是墨守陈规! 这是乾熙帝当皇帝多年,在无数明枪暗箭中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宝贵心得。 就是不知道太子有没有继承他这点帝王心术。 另一边,在毓庆宫,沈叶还没有等来老爹的批复,倒是等来了他曾经的老师——王琰。 王琰的官职虽然不是太高,但他毕竟是沈叶曾经的老师,所以沈叶对他一向客气。 上次求情被沈叶拒绝之后,王琰好一阵子没来这里了。 这次他突然上门,沈叶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出来他是来干嘛的。 但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毕竟,尊师重道的人设不能崩。 “老师喝茶,这是武夷山那边的大红袍,福建巡抚让人专门送来的。” 沈叶一边热情招呼,一边吩咐周宝:“把这个大红袍给老师包半斤带走!” “多谢太子爷!” 王琰被沈叶这一波操作整得挺舒服,心里很是受用,脸上笑容也多了,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毕竟,太子给他面子,他出去才能理直气壮地吹牛:“我可是太子的老师!” 寒暄了几句,王琰这才进入了正题:“太子爷,不知道田文静的家属给步军统领衙门上陈情表的事情您知道吗?” “隆科多给我说了。” 沈叶笑着道:“老师,咱们两个不是外人,你给我说说,要是没有人背后操作,田家会上这个玩意儿吗?” “田文静前几天还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哪!” 听到太子的话这么直接,王琰的脸色一变。 但他也清楚,在太子面前装傻充愣没有用,不如说实话。 现在这位太子,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儿。 所以他坦诚地道:“太子爷,田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上这个陈情表。” “微臣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交换,但是以微臣看,田家肯定是得了一大笔好处。” “这篇陈情表八成也不是田家自己写的。” “别说他的家属了,就算田文静活着,他也写不出来这样的文采!” “总之,这个事儿概括起来就一句话:有人代笔,外加银子到位。” 沈叶一言不发,心想,这王琰今儿倒是挺实在啊。 王琰越说越激动: “太子爷,您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这封陈情表究竟是谁写的,而是您不能再得罪天下的读书人了!” “您让衍圣公分家,已经把衍圣公一家得罪惨了,算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虽然衍圣公只是一块招牌,但他毕竟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您这么一折腾,已经得罪了天下读书人!” “要是再这么刚下去,那反对您的士绅和百官就会更多。” “他们虽然不喜欢参加皇权之争,可是一旦他们发现您日后登基对他们会非常不利” “我觉得,他们非得捧个皇子出来,和您打擂台不可!” “而一旦陛下顶不住百官的压力,就是您悔之晚矣的时候了。” 说到最后,王琰清瘦的脸上带着一丝悲苦。 一副我为太子操碎了心的表情。 沈叶看着面色难看的王琰,脑子里就开始思索平行时空之中那位废太子。 在平行时空之中,废太子是得到了孔家和读书人的支持,甚至孔家还为嫡长子继承搞了一些小动作。 但是最终,却是太子和孔家接触得越深,被废得也越快。 淡定回应道:“老师,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可是得罪人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干。” “朝廷现在已是入不敷出,穷得叮当响,再不改革,怕是比前朝更短命。” “吕柏舟的死并不重要,但是它关系到官绅一体纳粮能不能推下去。” “天下人都盯着呢!” “如果朝廷在这件事情上稍微有些退缩,那么此事以后就再也别想推了!” 说到这里,沈叶道:“老师,父皇好不容易下定了一次决心,如果半途而废,恐怕以后就没有了。” 王琰自然清楚症结在什么地方,他对于让官绅一体缴纳税赋的事情也是不赞同的。 毕竟,他也是官绅中的一员。 但是他也清楚,朝廷的入不敷出也是事实,如果不改变这个现状的话,朝廷的日子将会越加的艰难。 从这一点上来说,太子没有错。 但是,王琰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 “太子爷,吕柏舟这件事情,您不必放手,只需要让步军统领衙门按律审就行。” “您释放一点善意,他们也不敢得寸进尺,逼得太紧。” “纵观二十四史,朝堂之中更多的是妥协。” 王琰还是有些不想放弃,他觉得太子最近实在是冲得太猛。 太子也就是个监国,干得却比乾熙帝更厉害 他这般的表现,会让很多人不希望他当太子。 乾熙帝是一个强势的君主。 群臣已经不希望再有一个强势的太子了。 沈叶朝着王琰笑了笑道:“老师,我听说过一句话——你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更别想在谈判桌上拿到。” “您觉得这句话对吗?” 王琰看着笑吟吟的太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道:“太子爷,不管微臣现在说什么,恐怕您是根本听不进去了。” “但是还请您听微臣一句劝。” “在其位,谋其政!” “微臣告退!” 王琰说完,起身告辞。沈叶客气地送他出门,心里很清楚: 王琰几乎是非常尖锐地告诉自己:你还不是皇帝,你操皇帝的心干嘛? 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地当好太子。 而不是把自己绑在皇帝的位置上,一门心思想着变法。 这对你没好处! 沈叶知道王琰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可是,王琰光看到了他干了皇帝的活儿,却没有看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乾熙帝。 乾熙帝此时正拿着鞭子,逼着他这个太子,一步步地往前冲! 他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 也就在这时,周宝捧着乾熙帝的批示飞奔而来—— “太子爷,陛下的批复到了!” 各位大佬,就剩最后一天了,求票票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你不按套路来,那我也不按套路走 看着乾熙帝用红笔御批、力透纸背的“有朕呢”三个大字,沈叶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这回,他是真的被逼到墙角了! 眼下这局面,简直像被人硬塞了一手烂牌。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也就罢了,居然还直接砸钱收买人心,他一直坚持的秉公执法,快要变成了笑话。 要是他再这么老实巴脚地守规矩,不知道变通,太子之位,怕是真要变成“老实人卡”的永久会员了! 沈叶一咬牙,把心一横,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当即吩咐周宝道:“去把隆科多给我叫来!” …… 步军统领衙门附近有一家“开德茶楼”,向来是各路有钱人跑来办事时的歇脚地。 最近因为吕柏舟这档子事儿,这儿更是热闹得像菜市场,挤满了伸长脖子等消息的吃瓜群众。 张廷玉摇着一把“闲云野鹤”的折扇,溜溜达达走进茶楼,一副闲着无事的架势,嘴里喊着: “小二,来一壶好茶!” 小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堆满了假笑。 张廷玉不紧不慢地摸出一枚银元,“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小二的眼神立马就亮了,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儿了。 他熟练地拈起银元掂了掂,又凑到嘴边“呼”地吹了一下——哎哟喂,这小声音儿悦耳着哪! 是毓庆银行出的硬通货没跑了! 这玩意儿可是抢手货,不用小秤称来称去,市面上还有人愿意加价换呢! “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小二的态度好得像是见了比亲爹还亲的财神爷,麻溜地把张廷玉引到雅座,一溜烟儿地备茶去了。 张廷玉刚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正有人唾沫星子横飞:“听说没?田文静的家人被翰林七君子的为民请命感动得稀里哗啦,已经给步军统领衙门递了陈情表!” “我看哪,这七君子应该很快被放出来了!” 这话一出,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摇头晃脑地接茬儿:“你想得太简单啦!” “翰林七君子这次虽然误伤打死了田文静,但是他们本来想要打死的是甄演哪!” “我听说啊,有位大人物已经放了话,一定要严惩翰林七君子!” “唉,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儿,可惜啊,这回撞南墙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顿时愤愤不平道:“是谁这么黑心?居然要置翰林七君子于死地?” “不怕激起民愤吗!” 中年男子赶紧压低声音:“嘘!你可小声点儿吧,听说连大学士都得听他的,惹不起啊!” “谁要是敢惹恼了他,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老周,你不敢说,我敢说!一定要置翰林七君子于死地的,除了太子还有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穿着锦衣的书生。 他义愤填膺道:“陛下正在为先帝祈福,太子却在这儿胡作非为。” “长此以往,天下难安哪!” 张廷玉听得直皱眉。 虽说他们现在和太子是对手,但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 平心而论,太子爷能力不差。 别的不说,单说他那个银行,就方便了太多的人。 店小二端着茶壶过来,脸都吓白了。 小声哀求道:“各位爷,我这是小本经营,千万要慎言,慎言哪!” 虽然这些话不是他说的,但从茶馆里传出去,他也得跟着倒霉,吃不了兜着走。 被店小二这么一打岔,几个人互相瞅了瞅,声音果然低了不少。 张廷玉也懒得搭理这些民间评论家。 他可是大学士之子,下一步还得往上爬爬呢,可不能跟这些人扯上关系。 要不然,不但他爹张英的脸上无光,搞不好还会被皇室打入另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次,按律治罪的太子,恐怕只有打掉牙和血吞了。 “各位——判了,判了!” 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读书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却满脸喜色。 看来,他对这次判决结果很满意。 “程秀才,怎么判的?”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廷玉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原以为,太子会拖一拖。 没想到,陈情书才递上的第二天,步军统领衙门就判了! 这效率快得有点反常啊! 莫非太子觉得这件事情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所以主动退缩了? 可是,这不太像太子的风格啊! 太子他怎么会退的这么干脆,莫非太子另有后手? 张廷玉心里正嘀咕,就听那程秀才道:“步军统领衙门判吕柏舟等七人革除功名,流放宁古塔。” 对于这个结果,张廷玉并不意外。 虽然吕柏舟等人拿到了田文静家人的陈情表,可以从轻判决,但是他们毕竟打死了人。 判流放也算是正常的操作。 从死罪变成了流刑,已经算是赢了。 太子接下来官绅一体缴纳税赋的计划,怕是推不动了。 就在张廷玉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听那程秀才又补了一句:“还有就是——每人杖责三十大板!” 步军统领衙门的杖责,基本上是打不死人的。 顶多也就是将人打一个皮开肉绽,出出气算了。 可是听到这个应该是最轻的刑罚,张廷玉的脸色却猛地大变。 他觉得这个杖责,绝对有阴谋! 顾不得维持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一个箭步冲到那侃侃而谈的程秀才身边道:“程兄,杖责开始了没有?” “已经开始了!”程秀才道:“我就是不忍心看,才跑回来的。” “已经有人给翰林七君子请好了大夫,等杖责一结束,就立即治伤!” “哎,吕大人他们这一回可遭罪了。” 张廷玉听到杖责已经开始,脸色顿时发白。 他觉得自己预感的事儿,十有八九已经发生了。 他阻止不了! 别说是他了,就算他老爹张英来了,也拦不住。 这可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判决! 他老爹虽然是大学士,却也左右不了步军统领衙门的决定。 就在他心中念头涌动,祈求着自己猜错的时候,就见外面有人大声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打死人了!” 听到这喊声,张廷玉手中的茶杯啪的一下掉落在了地上。 立马有人大声的问道:“谁死了?说清楚点儿!” 而那着急忙慌的声音再次响起:“吕……吕大人被杖责的时候,被打死了!” “还有许大人,也没有撑过杖责!” 听到这话,刚才还因为吕柏舟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欢呼的人,此时一个个脸色惨白。 有人觉得是意外,但是更多的人却明白:这意外也太会挑时候了! 步军统领衙门几乎每天都会给人打板子,为什么平日里都打不死人,偏偏到了吕柏舟就打死了呢? 这是意外吗? “走,看看去!”有人大声的道:“咱们去看看吕大人有没有冤情!” 随着这喊声,不少人都应声下了楼。 张廷玉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去现场看看。 更何况他和吕柏舟,也算有些交情。 前阵子,吕柏舟没少往他家跑。 当张廷玉来到步军统领衙门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 聚集的人群中,更有不少穿着官服的。 “你们……你们竟敢打死朝廷命官,你们……你们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说话的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此时的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他是接到吕柏舟等人被步军统领衙门判决的消息后,快速赶来的。 他本来以为,这一次自己能够将吕柏舟等人迎接走。 却没有想到,他迎接来的,并不是一个活着的吕柏舟,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被许纯平指责的是步军统领衙门差役,却笑嘻嘻地道:“这位大人,我们杖责而死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一个罪犯。” “而且,我们并不想打死他!” “这纯粹就是一个意外!” “杖责三十很少打死人,他这么不禁打,只能说他的身体,原本就有问题啊!” 说到这里,他两手一摊道:“他身子骨太弱,不经打,怨得了谁!” 许纯平一听,差点当场弄个喷血三升。这理由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来当初他们给田文静之死找的理由。 田文静有病! 他之所以被打死,不是因为打人的吕柏舟等人下手太重,而是他的身体不抗揍。 要是抗揍,那就打不死! 现在,这衙役把这个理由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是想干嘛?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一个身体太差!” “我要上书!” “我要请陛下圣裁!” “你告诉隆科多,这天下朗朗乾坤,他一手遮不了天!” 说到这里,许纯平气得直喘粗气。 那差役对于这种恐吓却是一点都不怕,依旧笑嘻嘻地道:“这位大人,您去弹劾我们大人,那我们管不了。” “不过这事儿,你还真怪不到我们大人头上。” “您得讲理啊!” “这真的是吕柏舟他们身子骨太差,我们打板子,可不管速度够不够快,姿势够不够帅,全都是一视同仁的!” 许纯平本来就在喘,此时听到这气人的话,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如此气人的事情。 可是面对这种情况,他又无可奈何,手都气得直哆嗦。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大声喊道:“走,咱们去找隆科多讨个说法!” 一群人应声而起,朝着步军统领衙门的大门涌去。 月底了,继续求票票 各位大佬,明天就是下一个月了,有票票的大佬给俺一张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月底了,继续求票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八十八章 他们真的是身体弱不经打 步军统领衙门别的不多,就是兵多! 那一个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士兵往门口一站,跟庙门口的金刚似的,气势压人,密不透风! 那些想要冲进步军统领衙门去理论的,基本上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让他们写写奏折、引经据典还行,唾沫星子能淹死个人。 但是,你真让他们推个门、挤个人,怕是连只溜达着寻食儿的老母鸡都逮不住。 士兵们虽然不敢对这些文臣动粗,但是这人墙一堵,这些文臣就只能干瞪眼,望而却步! 张廷玉看着这些文臣活像一群被抢了食的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本事不小,到了跟前却又无可奈何。 张廷玉远远的瞧着,心里鄙夷一番,知道再看下去也是白搭,扭头就准备打道回府。 他得赶紧回去找老爹好好商量一下: 太子都开始这般清除对手了,这局咱到底还要不要跟? 步军统领衙门内,隆科多正优哉游哉地喝着酒。 胡师爷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小声提醒:“大帅,外边来的各部官员越来越多!” “甚至连小九卿级别的人都来了。” “再这么闹下去,怕是不好收场啊!” 隆科多眼皮都懒得抬,淡定得像是说今个儿天气不错:“慌啥呢?要是九卿级别的大人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坐坐。” “至于那两位纯粹是身体不结实,挨不住板子,怨得着谁呢?” 胡师爷听着这“理不直气也壮”的辩解,不由得大为感慨: 有时候计策再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是得跪啊。 他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人,您何必蹚这个浑水呢?” “这件事儿,后患无穷啊!” 隆科多瞥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老胡啊,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 “我既然敢接这活儿,自然有我的道理,也有应对的法子。” “这点小风小浪,它掀不翻我的船。” 说罢,隆科多又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 脑子里又回想起太子召见他的那一幕—— 沈叶把他叫到毓庆宫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甩给他乾熙帝批示的奏折。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加表弟,隆科多对于乾熙帝当然是再了解不过。 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笔迹,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得,这回怕是要站队了! 索性摆出一副忠诚憨厚的模样,等着太子的安排。 太子的手段,狠是狠了点儿,但这份果决干脆劲儿,倒是让他有几分欣赏。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太子的要求。 他乃是乾熙帝的心腹,群臣高不高兴,关他啥事? 他要的是乾熙帝的信任! 当然,如果将来太子登基,能继续信任他,那就是锦上添花,更完美了! 胡师爷见隆科多继续吃酒不言,也不好再劝。 就在两个人沉默的时候,有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回禀道:“大帅,左都御史陈廷敬大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隆科多和陈廷敬的关系一般。 属于那种同朝为官,你不理我、我也不烦你那种类型的。 不过左都御史身份特殊,毕竟是言官头子,隆科多也不愿轻易得罪。 即便知道陈廷敬是来兴师问罪的。 但是眼下这场面,他不得不见。 “请陈大人进来吧!”隆科多把手里的酒杯一放,整了整衣冠。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陈廷敬就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一看隆科多还在喝酒,立马火冒三丈: “隆科多!你这样做,就不怕史笔如铁,遗臭万年吗?” 隆科多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回怼: “陈大人,您也不用吓唬我,我隆科多就是陛下养的一条看门狗,陛下指哪儿我打哪儿!” “我不像有些人,明明端着陛下的饭碗,还想砸陛下的锅!” “这种人,才该怕史书如刀吧?” 隆科多的话,像一根针,一语中的,精准地扎进陈廷敬的心窝窝。 他脸色一白,竟一时语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怒火道: “隆科多,步军统领衙门多少年都没有打死过人了,如今却一连杖毙两位翰林,你觉得你这套说辞,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你就等着被弹劾吧!” 隆科多依旧笑了笑道:“陈大人不信板子能打死人,那陛下会相信田文静家是‘自愿’上的陈情表吗?” “你们连欺君罔上之罪都不怕,我这点小事儿,又能算得了啥?” 陈廷敬作为左都御史,本来是能言善辩之辈。 可是此刻,被隆科多一个反问,怼得哑口无言。 只能硬生生地转移话题道:“现在人已经死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隆科多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收什么场?身子弱经不起打,难不成还能怪我了?” 陈廷敬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真正能决定这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和隆科多。 “好,隆科多,吕柏舟二人的死,自然有陛下圣裁” “但现在,剩下那几个挨了板子的,总得治伤吧?让我把人带走医治,这总可以吧?” 隆科多见陈廷敬退了一步,没有再说他要负责,也乐得送个顺水人情。 当即笑着道:“陈大人,按理说,这些人不能让你带走。” “毕竟,他们可是待流放的犯人,要发配宁古塔。” “不过,既然你陈大人开了口,这人情,我隆科多就送给你了。” “等治好伤口之后,再出发。” “不过,要是这些人跑了.咱丑话说前头,陈大人,我可唯你是问。” 陈廷敬冷哼一声:“如此,那就多谢隆大人了!” 从步军统领衙门出来,陈廷敬看着身后一瘸一拐、只能互相搀着走的一众年轻官员,心里涌过一阵悲凉。 太子这是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若是再硬碰硬,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盘死局,到底该如何破? 南书房里,佟国维和张英几乎同时接到了消息。 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张英是又惊又怒,而佟国维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表情,嘴角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张英沉着脸道:“佟相,隆科多此举,简直是丧心病狂!” “您就不管管?” 佟国维淡定道:“隆科多是陛下亲封的步军统领,他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我管不着。” “不过张相,你们那份‘陈情表’也确实做得太明显了!” “这才叫弄巧成拙。” “陛下虽然闭关祈福,但是,这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英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佟相,有些事不是我们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说完,他也不再争辩,低头沉思起来。 事到如今,是继续反击硬刚,还是见好就收,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眼下他再怎么心急如焚,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他一边批着各地的奏折,一边心里嘀咕:太子怎么还不召见我? 难道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跟我谈? 此时的沈叶确实没打算召见张英。 在他看来,现在见面,纯属浪费时间。 还不如趁着这次步军统领衙门这一波神操作,把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给赶紧落实了。 他此时正在召见甄演! 甄演的脸色苍白! 他临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吕柏舟等人的下场,吓得腿肚子都抽筋了。 吕柏舟等人想要他的命,田文静却替他死了。 对于田文静,甄演内心充满了感激,一心想要给田文静讨回一个公道。 可当田文静家属的那份“自愿”的陈情表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 这件事,让他深感无力,内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吕柏舟死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多了一丝恐惧。 “甄大人,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沈叶笑眯眯地问道。 甄演赶紧毕恭毕敬地回答:“多谢太子爷关心。” “微臣已无大碍。” “也多谢太子爷为田大人伸冤,他在天有灵,定能含笑九泉。” 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郑重道:“甄大人,你说过,田文静大人生前最大的愿望是革除朝廷弊政。” “我相信,他要含笑九泉,要的并不是单纯地给他复仇,他更希望看到朝廷把官绅一体纳粮推行下去。” “甄大人,你不会让田文静大人失望吧?” 甄演的脸色快速的变幻,心里明镜似的: 自己这是被架上去了,想下也下不来。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心豁出去了: “太子爷放心,微臣绝不会让田大人失望,更不会让太子失望!” “有什么吩咐,还请太子爷安排。”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有甄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明日御门听政,就由甄爱卿上奏,提请推行官绅一体纳粮的事情。” “希望这次启奏,能够一举成功!” 甄演对于这件事情,可没有这么乐观,他心里直打鼓:这事儿能成? 不过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嘴上还是答应得干脆利索:“微臣领旨!”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点,好歹还能在史书上留个名。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明日的御门听政,恐怕要比自己想的还要热烈。 吕柏舟等人的死,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翻篇。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最后几个小时求支持啊 第三百八十九章 扯虎皮拉大旗,这个咱也会 沈叶送走了甄演,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便让人把马齐给叫了过来。 在家休养了几日的马齐,这会儿精神头十足。 被太子传唤的时候,他正琢磨吕柏舟那档子事儿呢。 名义上是身子骨太弱,没扛住步军统领衙门的大板子,实际上,还不是太子想让他“提前退场”吗? 你们不是能让田文静的家属出具陈情书为吕柏舟他们求情吗? 好,那我直接一板子送他上路! 看看是你们的笔头快,还是我的板子硬! 太子这一手,还真是够狠的! 一顿板子下去,张英费尽心机要捞的人,说没就没了。 弄得马齐心里直打鼓。 看来,在乾熙帝斋戒祈福这段时间,自己最好还是夹着尾巴做人,低调一点儿,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正当他琢磨着,该如何在太子跟前当个“小透明”的时候,毓庆宫的小太监跑过来,说太子召见。 马齐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不去——毕竟刚下定决心要低调。 于是,麻溜儿地滚去了毓庆宫。 沈叶在书房里接见了他,一见马齐要行礼,立马笑容满面地阻拦: “马尚书,咱俩谁跟谁啊?别客气,坐下坐下!” “快上茶,给马大人暖暖身子。” 一番话说得春风拂面,可马齐一想到太子刚刚让人把吕柏舟“杖毙”,后背就嗖嗖发凉。 他暗暗提醒自己:千万别得罪这位爷,咱可惹不起! “多谢太子爷!”马齐恭恭敬敬地坐下,屁股只敢挨半边椅子。 沈叶倒不急着谈正事,反而关心起马齐的身体。 嘘寒问暖,叮嘱他天冷加衣。 马齐听得毛骨悚然、如坐针毡:太子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该不会下一个动手的人,轮到我了? 七上八下地猜测了一番,越发的心神不宁。 不过,不管他心里再怎么不安,该有的感激之言还是要有的。 终于,沈叶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马大人哪,你是户部尚书,如今户部这情况你说该怎么办?” 马齐当然明白,太子指的是赋税日益减少,而支出却是越来越多。 对于这等情况,马齐也想了不少办法。 只不过,这些办法不是推行太过艰难,就是效果甚微。 被太子这么一问,他沉吟了刹那道:“太子爷,户部出现这种情况,是臣等失职,让陛下和您担心了。” “请太子爷放心,回去之后,臣等一定会好好商议,削减不必要的开支……” 沈叶心里冷笑,放屁!你以为就这么冠冕堂皇地表个态就能糊弄住我?没门儿! 当即打断道:“不必要的开支?父皇一直都在削减。” “可是户部的窟窿却是越来越大!” “以至于前些时候,内务府不得不给户部调拨了好几次银子救急。” “马齐大人,一个合格的户部尚书,可不能只想着节流,更重要的是,得学会开源!” 听到太子关于合格户部尚书的论调,马齐知道太子这是在敲打自己。 如果其他人这般说他,他早就炸了。 即便是乾熙帝,他也敢回敬一句,陛下要是觉得臣不行,那就请您另请高明。 可是面对太子,他是真的不敢这样说。 因为太子在理财方面的本事,朝野皆知,确实是有目共睹的。 他要是敢在太子面前撂挑子,说不定这挑子就真的飞走了。 “太子爷,朝廷优待官绅,可是官绅占有的田地越来越多,这般下去,只会让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少。” “只是,眼下推行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阻力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不愿意说,但是马齐还是在沈叶的逼迫下,硬着头皮说了实话。 他不说不行啊,毕竟他是户部尚书,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到,装傻充愣就更危险了。 更何况,这也是他的本职工作。 沈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阻力大我很清楚,毕竟,这是从天下官绅的口袋里掏钱嘛。” “可是不做也不行啊!” “照这个趋势下去,朝廷很快就要步前朝的后尘。” “到那个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说到这里,沈叶放下茶杯,正色道:“甄演关于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粮的奏折,马大人你应该看了吧?” 马齐道:“臣看过了!” “明日御门听政的时候,我准备让甄演再次启奏。你作为户部尚书,必须站出来支持!” “这是朝廷的大事,也是你户部的分内之事。” “如果户部尚书在这件事情上置身事外”,沈叶顿了顿,冷冷地道,“那只能说明户部尚书不称职!” 这话说得直白刺耳,马齐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天,马齐一直在安心看戏,没想到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给推脱出去,一抬头看见太子阴沉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本能地咽了下去。 可是,这冲锋陷阵的事儿,他真不能做啊! 就在他脑子里快速地琢磨对策时,沈叶拿出了一份奏折。 “这是父皇的批示,你看一下。” 马齐接过奏折,就见上面写的是太子给乾熙帝汇报的情况,这些东西他大部分都知道,所以一目十行的扫过去。 目光最终落在乾熙帝的朱批上: 放心大胆去干,有朕呢! 乾熙帝那红笔的批示,马齐并不陌生。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他心里最后一丝挣扎也放了下去。 太子连皇上的手谕都拿出来了,如果他再推三阻四的话,那他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更何况,他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和江南那些官绅却不是一路人,所以对于这个一体缴纳税赋,并不是反对太激烈。 “太子爷,臣一定遵从陛下和您的命令,将这件事情做好!” 马齐终于表态。 沈叶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接着道:“父皇一直说,马齐尚书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能力还是朝臣中顶尖的。” “更难得的是,马尚书对朝廷忠心耿耿!” “我相信,父皇是绝对不会看错人的!” 马齐暗自吐槽,你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想让我去冲锋陷阵,去当炮灰嘛! 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反对,只能恭敬地道:“陛下如此看重,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太子爷,此事反对者众多,阻力不小啊……” 沈叶起身走过来,笑着拍了一下马齐的肩膀道:“越是阻力大,越是需要像马大人这样的忠臣良将。” “马大人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马齐此时,真的是无话可说,只能老老实实地听命。 送走了一脸郁闷的马齐,沈叶又拿起了乾熙帝给他批示的奏折掂了掂。 乾熙帝的批示别看短,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哦不不,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这么好用的尚方宝剑,不用白不用啊。 所以他思索再三,就朝着周宝吩咐道:“去把佟大学士请过来!” 对待马齐是礼遇,对待佟国维,沈叶则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佟国维作为首席大学士,更是乾熙帝的舅舅,还是国公,任何一个头衔拎出来,都够分量。 而沈叶现在,急需这位首席大学士站台,所以他该给的面子,必须得给足了! 于是,沈叶亲自站在书房门口等着佟国维。 佟国维没想到,太子居然在书房门口等着他! 这样的举动让他心里很是受用,舒坦极了。 虽说从辈分上说,他是乾熙帝的舅舅,是太子的舅姥爷! 但是在朝廷之中,辈分是最没用,也是最不值钱的。 “臣佟国维,参见太子爷!”说话间,佟国维就要下跪。 当然了,他也只是想作势一下,以此证明他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沈叶一把将佟国维扶住道:“大学士,这儿又不是朝堂。” “咱们都是自家人,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说话间,沈叶便亲热地搀着佟国维,往书房里走。 被太子这般的礼贤下士,佟国维心里美滋滋的,却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知道,太子虽然不是一个傲气逼人的主儿,但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今个儿这般的殷勤,必定有所图谋。 他暗自提醒自己,可得留个心眼儿,别被太子卖了,还帮着太子数钱! 沈叶请佟国维入座之后,一边让人上茶,一边和佟国维唠起了家常。 这一聊,一刻钟就过去了。 基本上都是家长里短,至于其他的,那是什么都没有聊。 佟国维也是好耐性,见沈叶和他闲聊,他也陪着。 说家里的闲事,说一些前人往事,让这书房的氛围很是融洽。 知道的是这两人各怀鬼胎,不知道还以为这两位是亲爷孙在聊家常呢! 沈叶看着面色不变,稳如泰山的佟国维,心中暗赞:这家伙真的是一只老狐狸! 不过,沈叶也不急。 慢悠悠地又让人给佟国维续了一杯茶,这才笑着道:“大学士,我这一次可是被那帮家伙给欺负惨啦!” “给父皇写了一个折子,父皇让我来找您。” 说话间,沈叶就将乾熙帝批的那个奏折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一愣,没想到太子竟然来这么一出! 愣怔之后,还是接过奏折快速浏览— 无论是奏折上沈叶所写的内容,还是乾熙帝的批示,都没有提他佟国维的名字! 可是,他却偏偏有一种“躲不掉”的感觉! 看着太子笑眯眯的脸,他无奈地表态道:“太子爷,有事您请吩咐!” 新的一月来了,求保底月票 新的一月来了,请各位大佬放心,俺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稳定更新,有保底月票的大佬给两张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新的一月来了,求保底月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三百九十章 大义在手,一切为了朝廷 沈叶要的就是佟国维这个态度! 此时一听佟狐狸这么说,立马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脸,郑重无比道:“佟相,您可是陛下的亲舅舅,是世袭罔替的奉国公!” “您肯定是不想看到朝廷垮掉的。” “一旦朝廷垮了,对于佟家和朝廷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可不只是破产清算,简直是直接清零啊!” 佟国维心里虽不想承认,但这话,扎心又真实。 他们家从太祖创业的时候,就开始跟随太祖,属于朝廷的“原始股东”。 等乾熙帝一登基,他们家更是直接起飞。 一门两国公,这是何等的气派! 当年也就是索额图家,还能比一比,现在,随着索家的没落,他们佟家已经成为了最顶尖的豪门。 朝廷要是没了,别说富贵能不能保得住,怕是连堂堂“佟府”的招牌,都得换成佟氏农家乐! 想到这儿,佟国维一脸正气凛然:“太子爷放心,我们佟家誓与朝廷共存亡!”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叶内心暗笑,要的就是你这话! 退路?不存在的! 接着又开启游说模式: “前朝之所以轰然倒下,说到底,还不是穷死的吗!” “现在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少,花钱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穷得连修个路都得靠众筹。” “再这样下去,咱就得步前朝的后尘了!” “可人家江南的财主呢?只是换一个朝廷而已,照样潇洒,也不耽误继续作威作福。” “可是咱们呢?” “咱们可是跟朝廷绑在一起的,同呼吸,共命运哪!所以佟相,咱们不动真格的不行了!” “明日的御门听政,甄演会再次提议官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您作为首辅大学士,可得带头支持他啊!” 沈叶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艺术,佟国维不由得拍案叫绝! 太子让自己支持甄演,而不是他本人。 这么一搞,作为监国太子,他就能保持“裁判”的角色不倒,而不是亲自下场互撕了! 佟国维被乾熙帝的批示压得不敢动弹,现在又被太子逼到了墙角,心里有苦说不出。 多交点税,对佟家来说不过是少买两件古董而已; 可要是拒绝,不但得罪太子,甚至还会得罪乾熙帝。 这亏本的买卖,他当然不会做。 更何况,他也门儿清,明白自家和朝廷的关系,正如太子所说。 朝廷在,佟家嗨;朝廷垮,佟家菜。 于是佟国维一脸诚恳道:“太子爷,这等利国利民之事,臣自然支持。” 沈叶心里暗自腹诽,到底是老狐狸,话不说满,但也足够用了! 佟国维被他逼到这里,明天的御门听政,他绝对不能反对甄演的提议。 甚至为了表现给自己和乾熙帝看,还要说几句好话。 这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沈叶的目的。 沈叶继续加码: “佟相,您可是父皇的舅舅,也是我们这些晚辈的舅爷,我相信,自家人肯定不会让自家人失望的!” 佟国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舅爷”,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果他不出力,那就要被太子和皇帝另当别论,不当自家人。 只好搬出来诸葛亮的名言表态:“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看佟国维连《出师表》都搬出来了,沈叶笑着道:“别别别,佟相,您可不能用这个死字,父皇和我还指望您能保重身体,长命百岁呢!” 看着沈叶的笑容,佟国维心说,乾熙帝希望我长命百岁,我还是能信的。 至于你,我只能保留意见啊! 俩人又亲切交流了一番,佟国维告辞离去。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太子的话,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南书房的值房! 他刚刚坐下,就听有人在值房中大声嚷嚷:“张大学士!步军统领衙门如此草菅人命,实在是罪大恶极!” “南书房如果不管,我们翰林院一众人等就去叩阙。” “我还不信了,这朗朗乾坤,圣天子在朝,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听到这声音,佟国维知道说话的是许纯平! 听到有人在南书房大声嚷嚷,他心里就不爽,更何况这个人要参奏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好家伙,许纯平,你这么能耐,你这是要上天啊? 如果平日里,他绝对不会管张英的事情。 可是现在不一样! “是谁在大声喧哗?”佟国维知道是谁,但他还是冷冷的问道。 他一开口,让本来准备开口的张英闭了嘴。 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许纯平和张英就走了进来。 许纯平朝着佟国维恭敬地道:“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参见首辅大人。” 佟国维瞪了一眼许纯平道:“许大人,几日不见,让人刮目相看哪!” “竟敢在南书房喧哗!” “是不是过两天,你就去乾清宫大闹!” “成何体统!”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在了许纯平的头上,让许纯平一阵郁闷。 委屈地道:“佟大人,不是下官要喧哗,实在是步军统领衙门肆意妄为,随意击杀朝廷命官。” “下官作为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不得不开口。” “要不然的话,下官怕自己安抚不住诸位同僚讨公道的决心。” 佟国维冷冷一笑道:“这件事儿我已经问过了,步军统领衙门是按律审判。” “吕柏舟的死,就是身体太差!” “怎么,只准田文静身体有病,就不准吕柏舟身体太差吗?” 这句话,噎得许纯平说不出话来。 只能无奈地嘟囔道:“大人,您这话,恐怕挡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放肆,怎么和首辅大人说话的!”张英适时跳出来朝着许纯平厉声呵斥道: “这一次你因为吕柏舟的死,这般失态,首辅大人不会给你计较。” “再有下次,你给我滚到草原上放羊去吧!” 佟国维看着表面上发火,实际上却是维护许纯平的张英笑了笑,笑眯眯地补刀:“张大学士不要生气,我还是有点容人之量的。” “许纯平,我不知道陈情表是谁的手笔。” “你觉得你们那陈情表,就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吗?” 许纯平的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张英看着许纯平还要开口,直接道:“你走吧,给翰林院那些同僚好好的解释一下,如果有人借此闹事,我张英第一个不答应。” 许纯平虽心有不甘,但面对张英严厉的眼神,还是不得不离去。 等许纯平一走,张英就赶紧打圆场道:“佟相,翰林院乃是朝廷重地,翰林们一个个都心高气傲。” “吕柏舟等人这样死了,他们不服气正常。” 佟国维冷冷的道:“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可笑!” “这些人,其心可诛啊!” 听到这话,张英知道佟国维在说自己,但他不是一般人,所以对这冷嘲热讽的话,直接当成没听见。 “张相,太子爷有请!” 就在张英想要和佟国维接着说点什么的时候,周宝快速的走了过来,沉声的朝着张英说道。 听到沈叶找自己,张英一愣。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太子竟然找自己。 而佟国维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太子找张英,十之八九说的就是税赋的事情。 如果张英忤逆了太子,那自己就有好戏看了。 “多谢公公,请转告太子,微臣这就过去。” 张英说话间,朝着佟国维一拱手道:“佟相,等一下下官再来和您解释翰林院的事情。” 张英很快就来到了毓庆宫。 对于张英,沈叶依旧给足了面子,虽然没有在门外迎接,却还是在张英进来的时候,起身招呼道:“张大学士不用多礼,快请入座。” “多谢太子爷!”虽然口中多谢,但是张英还是快速的行了一个礼。 所谓礼不可废,更何况沈叶还是他的对手,万一突然给他扣一个君前失仪的帽子,那可担不起。 虽然沈叶还不是君,但是太子同样可以用这种罪名。 寒暄了两句,张英不等沈叶说出让他来的目的,就抢先出击:“太子爷,步军统领衙门如此对待吕柏舟等人,这会让天下读书人心寒的。” “张相,步军统领衙门是按律给他们治罪的。” “就是打板子,我听说隆科多也专门交代了,要打轻点,不要将吕柏舟等人当犯错的庶民那样打。” “可惜,吕柏舟等人身体太差了。” “要我说,以后这翰林院,一定要增加一些锻炼身体的项目。” 听着沈叶这话,张英觉得一阵牙疼。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太子在这里装傻,关键他还说不出其他话来。 这让他相当的憋屈。 可是憋屈他也只能忍着! “不知道太子爷召微臣来,有什么吩咐?”张英快速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朝着沈叶问道。 沈叶不慌不忙地道:“张相,你久在南书房,应该知道朝廷的赋税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地步。” “让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这是势在必行的大计。” “我准备明日御门听政的时候,下令推行此事。” “父皇常夸张爱卿识大体,懂大局,我想,在这件事情上,您不会不支持吧?” 张英没想到,太子竟然在两个人单独奏对的时候,直接说出了让他支持官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 面对太子扣下来的这顶“识大体、顾大局”的高帽子,他脑子里快速的运转,思索着该如何回应。 各位大佬,本月第二更来了,求大佬们票票支持啊! 第三百九十一章 双刃剑——罢朝 张英的脑子,转得比陀螺快! 就琢磨了这么一小会儿,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主意。 他一脸郑重地对沈叶说道:“朝廷如今的状况,不止陛下和太子爷忧心,微臣也是食不甘味、夙夜难寐!” “只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子爷所说的弊端,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其实在前朝,就已经埋下根子了!” “对于改革,微臣是赞同支持的!” “但是微臣觉得,这种关乎国本的大事,不适合一蹴而就、一步到位啊!” “应该从长计议、稳扎稳打!” “这样才不至于将好事办砸,搞得天下震荡、人心惶惶。” 张英说到这儿,语气诚恳得几乎能挤出蜜来:“太子爷,纵观历朝历代,变法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不管是王安石还是张居正,他们的本意和初衷都是革除弊病,重振朝纲!” “可是,一着不慎就弄了个满盘皆输啊,张居正是损誉参半;还有,很多人都认为,北宋的衰落,正是从王安石变法开始的。” “所以此等大事,不可不慎哪!” 好家伙,不愧是大学士,我才提了一嘴,他就滔滔不绝弄了一堆。 而且,他还搬出来王安石和张居正,以此来举例说明。 人家不是不忠于朝廷,也不是反对改革,只是不想步子迈得太大,以至于把朝廷扯进混乱之中。 此等的忠心,谁又能说人家纯粹是为了自己身后人的利益呢? 沈叶淡定接招:“张相说得有道理。不过,我这不是变法,只是让士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 “说白了,就是取消士绅的部分优待。” “张相,你想太多啦!” “我真没打算搞变法!” 张英不慌不忙,继续循循善诱:“太子爷,士绅可是朝廷的基石啊。”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您现在要改动先帝定下的、优待天下士绅的规矩,恐怕会引起天下士绅的不满啊!” “朝廷的根基,动不得啊!” 沈叶早就料到说服张英很难,于是笑眯眯地道:“张大学士,你说得有道理。” “不过,我不是和你辩论。” “士绅是朝廷的根基不假,但如果这个根基放任自流,这根基迟早会变成蛀虫!” “前朝的轰然倒下,不就是士绅吞掉了太多的利益嘛!” 说到这儿,沈叶又补了一刀:“张大人,我前阵子翻前朝史料,发现前朝最后一位首辅大学士,在皇帝募捐的时候,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我当时还感动得不行,以为这是忠诚廉洁的典范。” “结果呢?被拷饷的时候,他居然掏出了一百万两!” “张大人,您说对于前朝而言,这位大学士,到底是支柱,还是蛀虫?” 张英就觉得自己的额头有点冒汗。 太子的话,实在是有点儿诛心! 他搬出王安石和张居正来作比喻,太子就甩出一个“百万两清官”,杀伤力十足。 他平日里显得很是高风亮节,好像不愿意说那些阿堵之物! 但是他被拷饷的时候,直接被拷出来了一百多万两。 想一想,就是笑话。 前朝的大学士,呵呵,我也是大学士! 这比喻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张英沉吟片刻,勉强回应:“他自然是前朝的蛀虫,不过微臣以为,像他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朝堂之上,微臣觉得正人君子还是占多数的。” 沈叶一摆手,笑得更轻松了:“张大人,你这话说得,自己都不太信吧?” “前些时候,我把让士绅和庶民一样缴纳税赋的情况给父皇说了,父皇也来了批示。” 沈叶说话间,又将那奏折拿出来道:“张大学士,我觉得,你就算有不同意见,但身为大学士,在陛下同意我的计划之后,您也会放下成见,支持我的决定。” “您说呢?” 看着乾熙帝的朱批,听着太子那温和之中带着威胁的话,张英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低头:“微臣自当遵从陛下和太子爷的决定。” “好,那明日的御门听政,我希望能听到张大学士支持的声音。” 说到这里,沈叶笑了笑道:“张大学士应该不会让我和父皇失望吧?” 从毓庆宫走出来,张英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太子的攻势,他虽然接住了几招,但是有一点他却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几乎是在太子的压迫下,不得不违心地说了一些话。 这些话,他不说还不行。 如果在朝堂上,太子想要做什么事情,大家一起劝谏,太子就算生气,也无可奈何。 现在太子找他单独奏对,就能精准打击,单个击破。 就算太子此时说服不了他,也可以利用身份让他屈服! 这还不算,太子还要求他在明日的御门听政中,支持对官绅多收纳税赋的决定。 他能怎么办? 能说自己不支持吗? 从理论上来说,好像能! 但是后果很严重。 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搞不好还有掉脑袋的可能。 黑着脸的张英回到南书房坐了半响,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此时他家的客厅中,有不少人在等着! 比如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比如左都御史陈廷敬、比如礼部尚书…… 对于这些人,他并没有立即见客,而是先回到书房换了衣服,把自己的儿子张廷玉叫了过来。 “见过父亲!”张廷玉虽然是在家中,却还是规规矩矩的给自己老爹行礼道。 对于这个儿子,张英一向是非常的喜欢。 见他如此的懂礼数,张英摆摆手道:“不必多礼,陈御史他们可说来找我的目的吗?” “父亲,他们都是想要请父亲严惩步军统领衙门的!”张廷玉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父亲,孩儿觉得,这件事情您还是不要接的好。” “咱们之前搞的那个陈情书,已经有点不按照规矩出牌了。” “太子来了一个更狠的,直接让隆科多在杖责中打死了吕柏舟他们。” “再继续闹下去,对咱们没好处。” 张英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想接,可是群情汹汹,为之奈何啊!” 张廷玉知道父亲的难处,作为次辅大学士的张英,门生故吏多固然是资本,但同样也是负担。 因为这意味着,他在很多事情上,都要平衡大多数人的力量。 如果他忤逆了众人的心意,一次两次还好,如果多了的话,他本人就要受到反噬。 张廷玉没有再吭声,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 就在他心中快速思索的时候,就听有人道:“张兄,可方便出来一见!” 听到这话,张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他虽然不想见这个人,却也不得不见。 因为这个人是他的重要臂膀,左都御史陈廷敬。 “陈大人来了,我怎会不方便?”张英说话间起身相迎道:“就是回来时走路太急,所以有些心浮气躁,想要先休息一下再说。” 陈廷敬此时已经走了进来,一脸歉意道:“张大人,冒昧打扰,是我鲁莽了!” 张英摆手道:“咱们多年交情,还说这些客气话,岂不是见外了!” “廷玉,还不给你陈叔倒茶。” 张廷玉麻利地把茶奉上,陈廷敬端着喝了一口,这才正色道:“张相,我有要事和你相商。” 说完这话,他就只喝茶,不说话。 张廷玉是聪明人,知道陈廷敬说的话应该事关重大,要不然的话,也不会顾忌自己。 他朝父亲看了一眼,发现张英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就识趣地笑着道:“父亲,陈叔,我还有点事情,先行告退了。” 张英点了点头,等房间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张英道:“陈兄,你这个时候来我这里,恐怕瞒不住有心人哪!” 听张英如此说,陈廷敬却一脸坦然:“张兄,我这个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更何况我来找张兄,也不准备瞒住谁。” “张兄,吕柏舟等人的死,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我今天之所以来找张兄,是因为已经有人提出,准备罢朝!” “如果这样的话,那……” 听到罢朝两个字,张英的脸色顿时陷入了凝重之中。 他太清楚什么是罢朝,他更清楚一旦罢朝,那后果将会是非常的严重。 就算太子和他谈了推行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税的事情,他也没有想罢朝。 因为这是最后一步! 一旦到这一步,基本上属于和皇家撕破了脸。 而这种做法,很有可能会一时获胜,但是后患无穷! 特别是他们这些百官中的领军人物。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阴冷道:“罢朝,是谁提出来的!” “陈兄,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罢朝的后果。” “一旦罢朝,不论是输赢,我们几个都得倒大霉!” 看着张英阴冷的神色,陈廷敬摊了摊手道:“罢朝不是我提出来的。” “甚至我开始都不知道。” “是都察院几个年轻御史开始首倡的,我在听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赞同了。” 说到这里,陈廷敬接着道:“这主要是太子做得太绝,所以才引起这等的反噬。” 张英看着陈廷敬郑重的神色,脸色变幻不定。 太子的手段是狠,但还没有到罢朝的地步,一旦罢朝,那就是害人害己的双刃剑! 这到底是群情激愤,有些人自发的,还是在这争端中,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各位大佬,新的一月开始,求支持,求保底票票啊 第三百九十二章 今后朝堂,当是吾辈天下 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浑水摸鱼呢? 难道是乾熙帝那个老狐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位爷虽然表面上跑得比兔子还快,找了个理由去“躲清静”了,可谁不知道,他虽然嘴上没说,实际上却是铁了心要让士绅和庶民一块交税的。 要说这满朝文武,谁对“没钱”这事儿体会最深的,也就俩人: 一个是乾熙帝; 另一个嘛,就是恨不得把一枚铜钱掰成八瓣儿花的户部尚书大人! 既然皇上不可能,那最有可能的人是谁? 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就是乾熙帝那一大帮除了太子之外的皇子们! 有太子在,别的皇子想上位?难哪! 可你瞅瞅,本朝自开国以来,最后坐上龙椅继承大统的,基本上都不是太子。 太宗不是太子! 先帝不是太子! 乾熙帝自己,更是连太子的备胎都没当过。 这么一来,皇子们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心里也难免悄悄冒出来一点儿“非分之想”: 凭啥我不能试试啊? 乾熙帝现在成年的皇子,少说也有十来个。 以前大皇子野心勃勃,在明珠的支持下,那是铆足了劲儿要冲击太子之位。 可惜在避暑山庄那边,演技太浮夸,直接被淘汰出局了。 但其他皇子可没闲着,表现依旧势头强劲。 别的不说,就八皇子而言,很多人都觉得八皇子是具备成为太子能力的。 再加上佟国维等人也是一门心思支持他。 张英等人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可是据张英所知,他的这些好友之中,也有人偷偷摸摸地支持八皇子。 只不过有的人明着来,有的人比较隐晦,暗戳戳地罢了。 真的是明骚易躲,暗粉难防啊! 反观太子这边呢? 太子的头号支持者索额图死了! 一家子被发配到奉天府那苦寒之地,势力早就烟消云散。 对于那些索额图拉拢的人,太子又不搭理。 眼下,能称之为“太子的人”者,真是寥寥无几。 太子现在搞税制改革,等于得罪全天下的士绅。 要是连乾熙帝都不支持他,那太子之位,还不是说没就没吗! 张英在那儿沉吟不语,陈廷敬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廷敬才开口道:“我不知道是谁想要浑水摸鱼,但这个人的目的,跟咱们倒是殊途同归。” “说不定咱还能合作一把。” 听到“殊途同归”四个字,张英冷笑一声道:“我说陈大人哪,您可别太天真了!” “人家说不定就是想利用我们,让我们拼死拼活在前面冲锋陷阵!” “在人家眼里,咱们只是炮灰而已,人家正躲在幕后等着摘桃子呢!” 陈廷敬不紧不慢道:“张兄,咱们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阻止官绅和庶民一体交税!” “推动这事的人是谁,你我都清楚。” “要是阻止不了这事儿,却能把推动这事儿的人搞下去,那这事儿说不定就跟着黄了。” “毕竟,朝廷的旨意,也不是每一道都能落实的嘛。” “推陈出新永远在路上,只不过,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丢了.” 听陈廷敬如此一说,张英又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越想越觉得,太子现在就是税制改革的“急先锋”。 要是太子倒了,那这事儿就黄了一半。 就算乾熙帝还想再继续推行,那也得费老大劲。 想着想着,张英突然有点“同情”太子。 他和他谈过,他明知道推动这件事就是得罪天下士绅。 可是,太子还是义无反顾地干了。 太子这般做,是他勇气可嘉,根本就不怕? 还是……他被逼上梁山了,没得选? 乾熙帝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 太子二十多岁,已经成年。 这父子俩之间的矛盾,几乎是注定的。 而随着乾熙帝的年龄越来越大,他的猜忌也会越来越多。 张英平日里读了很多书,他读得最多的,就是史书。 所以他对于历史上的皇帝都很熟悉。 汉武帝疑心重到能把亲生儿子给逼死! 李隆基更绝,同样因为猜忌,直接干出了一日杀三子这样的事来! 那,等乾熙帝老了之后呢? 面对实力不断攀升羽翼渐丰的太子,他是不是也会出手? 这么一想,就通了! 太子把全天下的士绅都给得罪光,等于自断臂膀。 这么一来,乾熙帝也就放心了—— 乖儿子,你这波操作深得朕心,没有了造反的资本,朕才能睡得更香啊! 想到这儿,张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唉,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大家都不容易啊! 我不容易,太子爷也不容易。 他朝着陈廷敬看了一眼道:“陈兄,这事儿太大了,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还有,翰林院和你手底下的那些御史可以罢朝,但是咱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动。” “咱们得和陛下‘站在一边’。” 陈廷敬明白张英的意思:就是让手下人去闹。 他们在后面装好人、留余地。 这样的套路,文官们早就驾轻就熟了。 陈廷敬点头道:“张兄放心,这个我懂。” “只不过,那帮人现在也不全听我的了,我回去之后,尽量劝劝。” 张英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有点不爽:自己的手下不听使唤,想想就憋屈。 但一想到那个“幕后黑手”,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朝着陈廷敬道:“你想办法调查一下,看看谁是咱们可以合作的人。” “不能等人家把咱给卖了,咱还不知道卖咱的人是谁。” 陈廷敬点头道:“我回去就查。” “不过罢朝这事儿,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万一有人不听招呼,那咱也得留个后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说完这些,陈廷敬就告辞离去。 不论是张英交代给他的事情,还是他自己的事,都决定了他在此不能久留。 陈廷敬一走,张英忍不住揉了揉脑袋。 太子要改变税赋的事情,已经让他觉得头疼。 现在居然还有人浑水摸鱼,鼓动着罢朝。 一旦这种事情发生,后果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毕竟罢朝这种事情,就算是前朝,也极少发生。 “父亲!”张廷玉在送走陈廷敬之后,恭敬的走进来道:“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说有重要事情要见您。” “您看……” 张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道:“廷玉,现在大雨将至,你说为父急流勇退如何?” 陈廷敬和张英的谈话,张廷玉并没有听到,但是看着父亲神色颓然,他就猜到事儿闹大了。 他沉吟了刹那道:“父亲,如果在这件事情开始之前,您选择告老还乡,儿子不但不会阻止,还会恭喜父亲。” “可是事已至此,您只能坚持。” “如果现在后退,恐怕两面都不讨好啊!” 听到张廷玉如此说,张英叹了一口气。 对于这样的后果,他何尝不知道? 他之所以说退,是因为现在的事情,他已经有些怕了。 “廷玉,明年的乡试,是你进入仕途的最好机会。” “你要记住,一定要多做少说,不要走张廷璐的老路!” “他就是太招摇了!” “哼,人太招摇,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听到老爹批评自己的哥哥,张廷玉老老实实地不说话。 他心里对于哥哥的作为虽然也看不上,但这毕竟是他哥哥。 老爹可以随意批评,但是他这个当弟弟的,却不能指手画脚。 张英对于儿子这种沉默很欣赏,他淡淡地道:“你去请许纯平大人过来吧。” 张廷玉答应一声,并没有立即走,而是沉声地道:“父亲,二哥真的要一直呆在那偏远之地吗?” “为了这事,二嫂和二哥已经生了一天的气了。” 张英朝着张廷玉苦笑了一声道:“太子的话现在就是圣旨,短时间内,他是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不忍道:“你让你媳妇和你二嫂子说,我回头会想办法让张廷璐回来的。” “去吧!” 张廷玉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在朝着自己老爹抱拳之后,就恭敬地离去。 看着离去的儿子,张英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他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很多事情,已经难以自己做主了。 不知道陈廷敬能不能将那些闹腾的人给劝住,要是劝不动,明天可就麻烦了! 也就在张英忙碌的时候,在城西的一家饭馆之中,几个年轻的官员正聚在一起。 他们名义上是同乡聚餐,但是实际上,却是在商议事情。 “陈大人传话说,张大人不同意罢朝。”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咱们该怎么办?” 他这话,让房间一阵寂静。 就在这寂静中,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张大人和咱们考虑的事情不一样。” “他更多的是考虑自己的乌纱帽,哪会真心考虑咱们的事情?” “要我说,咱们的前程还得靠自己争取!” “现在这个时候,是一个大好机会,大皇子已经废了,只要借着这次机会将那位扳倒,那么今后的朝堂,就是吾辈的天下!” 他越说越激动:“诸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难道你们就甘心一辈子窝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蹉跎一生,到胡子都白了,还只能看人脸色吗?” 这人的话充满了鼓动,这一句“蹉跎一生”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在座所有人瞬间清醒——好家伙,这谁顶得住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 第三百九十三章 小手段,次序这事很重要 冬日的早晨,那小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嗖嗖往骨头缝儿里钻! 乾清门外虽说有乾清宫挡着,照样冻得人直打哆嗦。 不过就算这样,对于能够参加御门听政的人来说,那也是趋之若鹜,一个比一个积极。 恨不能天不亮就蹲那儿等着。 毕竟,这御门听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场合! 能站在这儿的,那都得是朝廷里有头有脸的一方要员! 也唯有能够参加御门听政,才有资格被称为“大佬”。 不过今儿不一样,大佬堆里混进来了一个“异类”——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员外郎: 太常寺员外郎甄演! 张英一看到甄演,脸皮就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上朝之前,他就听说太子要让甄演来上书。 可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把人拎到朝堂上来了! 看着甄演,张英有一种想要把这个傻东西胖揍一顿的冲动。 唉,你到底是人还是狗啊?咋着太子往哪儿指,你就往哪儿咬啊! 但是不行,这个货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小辫子呢。 他和甄演现在的关系,那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张英憋着不说话,可有人憋不住了。 “甄演!你来这儿干什么?这是该你来的地方吗?啊?” 太仆寺卿贺昌敬手指着甄演,声音中充满了训斥之意。 太仆寺卿虽然只是一个从三品,但好歹是小九卿之一,和甄演的顶头上司太常寺卿是平级的。 平时,压根儿不拿正眼瞧甄演这种“小角色”。 而甄演见到他,却是要毕恭毕敬行礼的。 谁知今个儿,这甄演不慌不忙,恭恭敬敬地行个礼,然后笑眯眯地道: “拜见贺大人,是太子殿下叫我来的。您要是觉得我不配,不如您去跟太子说说,把小的轰走吧!” 这话听起来倒是客气,其实句句带刺。 说白了就是,有本事你撵我呀,没本事就别在这儿瞎哔哔! 你自己拎不清自个儿几斤几两,倒在这儿装起大尾巴狼来了!我呸! 贺昌敬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可仔细想想,又拿他没办法。 毕竟,现在的甄演不但不归他管,而且已经名满天下。 他现在的职位虽然比甄演高,却也不能随便拿捏这个小官了! “小人得志!” 最终,贺昌敬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悻悻退了下去。 甄演一听,反而乐呵呵地朝着四周抱了抱拳道: “各位大人,贺大人说我是小人得志,我认真反思了一下,我到底哪儿小人了?” “是因为我弹劾时事,敢说真话?” “还是因为.在小人的眼里,别人都是小人呢?” 贺昌敬血压瞬间飙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心里直骂娘: 他娘的老子真想一巴掌呼你脸上!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毕竟,这么一冲动,在乾清门打架的罪名就落他头上了。 这可不是罚俸禄这么简单,搞不好要掉脑袋。 更何况,就他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真让他打架,不一定能打得过甄演。 刚才他讥讽甄演,甄演就寸步不让,他如果动手,甄演也不一定让着他。 想了想,还是觉得罢了罢了,不招惹这个家伙也罢。 一时间,偌大的乾清门外,变得越发的冷清。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高声道:“太子爷驾到——!” 沈叶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群臣的前方,带着群臣给乾熙帝的椅子行完礼之后,他就站在了乾清门下。 沈叶朝着众人扫了一眼,淡定开口:“前阵子,甄演上了一个奏折,说天下官绅对朝廷那是一片赤胆忠心。” “面对朝廷目前财政匮乏的困局,官绅们寝食难安,个个都想慷慨解囊,为朝廷分忧。这觉悟,感天动地!” “甄演的话,我看了非常感动,就连正在斋戒的父皇知道了此事,也是龙心大悦,非常高兴。” 沈叶这话落到张英和陈廷敬的耳中,两个人的嘴角都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他们很想说,太子爷,您这瞎话编得良心不会痛吗? 您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让天下官绅和庶民一样纳粮,明明是您强行安排,逼人就范。 那奏折内容,八成也是您亲自指导的吧? 怎么到了您嘴里,就成了甄演主动上书,变成了官绅们主动献爱心,报效朝廷? 可惜,他们明知道太子纯粹是胡说八道,满嘴放炮,却不能质疑。 毕竟,官绅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天天把“誓与朝廷同甘共苦”挂嘴边! 这下好了,太子爷直接帮你们梦想成真了! 佟国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心里一阵感慨: 乾熙帝顶多算是厚黑,但好歹顾忌一点颜面。 太子倒好,这脸皮厚得像铜墙铁壁,彻底地一点脸儿都不要啊! 眼角的余光朝甄演瞥了一眼,发现甄演也是一脸懵。 显然,这话他在奏折中没有说。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敢纠正太子吗? 就在群臣内心腹诽的时候,沈叶已经心满意足地把自己能盖的大帽子都给盖完了! 随后又一本正经的甩锅道:“甄大人,你把你奏折里的内容,给诸位大人说一下。” “废话就不要说了,只说重点!” 甄演这一段时间想了很多,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回头路了。 他只能当好这把“朝廷的神剑”! 索性豁出去了,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激情演讲: “太子爷,诸位大人,朝廷税收日益凋敝,但花钱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为啥呢?因为官绅占有的良田和财富越来越多,而黎民百姓的生计越来越穷!”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官绅和朝廷是一体的啊……” “……朝廷垮了,你们还能安心当地主么?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所以,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为了官绅们能有好日子过,臣恳请朝廷顺天应人,让官绅和庶民一体纳粮!” 这段话,甄演私下里练了八百遍,所以这会儿说出来,真的是声情并茂,让人不觉为之感动。 “太子爷,甄演一派胡言,妖言惑众,纯属胡编乱造,臣请太子爷下旨,诛杀这个祸国殃民之人!” 还没有等沈叶开口,贺昌敬又蹦了出来! 他这一开口,顿时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到蹦出来的贺昌敬,张英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太子想要各个击破,现在贺昌敬先蹦出来,那就是打乱了太子的布置。 只要…… 就在张英朝着贺昌敬看去的时候,就见太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训斥道: “贺昌敬,这儿是乾清宫,不是让你喊打喊杀的地方。” “陈廷敬,你是左都御史,贺昌敬这般扰乱朝会,大声喧哗,你来说说,他该当何罪?” 沈叶一看贺昌敬在这儿上蹿下跳,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不过,礼贤下士和遵守规则这两个人设,沈叶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切换一下。 陈廷敬内心一万个不情愿,虽然不满太子爷又让自己当坏人,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太子爷,贺大人搅乱朝会,按律应该罚俸.” “只不过,臣觉得贺大人也是一时激动而已。” “他的出发点说到底,还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 “所以,不如警告一下算了。” 听着陈廷敬的发言,沈叶心里暗叹,这个老狐狸在铁面无私和宽以待人之间转换得果然丝滑。 立马从善如流:“行,那就依了陈大人所说。” “贺昌敬在朝堂上肆意妄言,大不敬,罚他今个儿最后一个发言。” 贺昌敬当场傻眼! 我跳出来就是为了打断节奏,你让我最后一个说话? 我明明是为了截胡,你却让我当压轴! 太子真是大大的狡猾!你这不是耍赖吗! 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再追着太子哔哔,那就变成了不识好歹、死缠烂打。 怕是上赶着给太子送人头了! 恐怕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拖出去了。 沈叶也不理他,转头点名佟国维:“佟大学士,你是首辅大学士,更是朝廷的重臣,你对甄演所奏之事,有何看法?” 佟国维对于贺昌敬蹦出来还是很高兴的。 他虽然答应了太子的要求,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愿意旗帜鲜明的站出来支持。 得罪人的事儿,还是能躲就躲,他乐得偷懒一下。 但是太子用小手段挡住了贺昌敬,又直接点了他的名,他就不得不站出来道:“太子爷,对于甄大人的提议,臣是赞同的。” “朝廷的税赋关系重大,如果税赋出了问题,朝廷的运转就会出现问题。” “臣觉得甄大人说得没错儿,天下士绅的心,还是想着朝廷的。” 佟国维滔滔不绝了一堆废话,总结起来就是一句:支持这个提议。 沈叶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了张英的身上:“张大学士,你觉得甄演的提议如何?” 张英心里叹了一口气,一次好机会就这么错失了,他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子爷,臣对于甄大人的计划,总体来说是赞同的。” “但是臣觉得,应该一步步来,而不是一蹴而就……” 张英说完,沈叶就朝着马齐道:“马齐,你是户部尚书,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马齐站出来道:“太子爷,对于甄大人的提议,臣赞同!” …… 随着太子逐一点名,七八个发表意见的人异口同声,全员通过,一片和谐景象。 第三百九十四章 我们不上朝,太子你自己玩去吧 当全场所有人都在齐刷刷地高喊同意的时候,你非要特立独行,举着个手说“我反对”! 那场面,就像在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公众场合,你突然放了一个又响又长的臭屁——特别突兀! 一下子就能打破宁静。 全场的目光就像探照灯,全都聚焦到你一人身上来了! 那尴尬劲儿,即便你变成土行孙,想钻地缝儿都不可能,哪有那现成的地缝儿? 低眉顺眼地钻裤裆还差不多! 所以,一般情况下,但凡脑子没进水的,谁愿意把自己置身于这般的境地? 更别说眼下这阵仗了! 连张英、陈廷敬这些各方大佬都点头如捣蒜了,这时候你再蹦跶出来唱反调。 呵呵,那可不光是勇气可嘉了,简直等于在自个儿锃亮的脑门上刻了一句“求针对、别放过”! 所以,那些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反对的人,此刻也纷纷调转了方向: “臣附议!” “臣也觉得没问题!” 这局面,完全在沈叶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提前就给不少人谈过话,做过思想工作了。 这些人被他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以各种手段拿捏得死死的,逼着他们支持这个“官绅和庶民一起纳税”的提案。 既然拍着胸脯承诺了,这会儿他们就不能临阵跳反! 毕竟这是朝堂,而他们这些话还是给太子说的。 一旦出尔反尔,那就等于给自己埋下祸根。 轻则丢官罢职回家种红薯,重则喜提全家消消乐,一键清零都有可能! 甄演听着满朝文武异口同声地赞同,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他悄悄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这也不是在做梦啊! 这一刻,对太子的敬佩之情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高!实在是高! 太子爷这一手操作,简直令人拍案叫绝啊! 就在甄演暗暗为太子爷点赞时,就听沈叶转头又向贺昌敬道:“贺大人,你刚才不是憋了一肚子话吗?” “现在大家都说完了,该您了!” 此时的贺昌敬内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他一向敬重的前辈张英居然带头投了赞成票! 陈廷敬虽然没有明着支持,却也闷着声没有反对啊。 再看看其他人,更是清一色的“没意见”。 他虽然耿直,但不傻。 现在,如果全场就剩他一个反对派,那可不是勇敢,那纯粹是自挂东南枝,明摆着就是作死啊!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贺大人终于嗫嚅着,憋出来一句话: “太子爷,对于甄演大人这个启奏,我想说的其他大人都已经说得很到位了。” “臣臣在这儿就不再重复了。” “我……我不反对!” 说完这句话,他长舒一口气。 心里暗自安慰自己,不就是多交点税嘛,就当破财免灾了! 沈叶看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暗笑,当即拍板: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户部就商议一下细节,制定出实施方案,十天之后报给南书房。”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熟练地画饼: “眼瞅着新的一年就要到了,我希望,越是这种时候,诸位臣工越不要放松。” “务必拿出只争朝夕的精神,将这件事情推行下去。” “虽然这事儿有点难度,但是我相信,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说到这里,沈叶的目光又精准地落在了甄演的身上。 他沉声地道:“甄爱卿不计个人得失,敢于直言进谏,实在是有前朝海刚峰的风范。”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们要做到人尽其才,才尽其用。” “甄爱卿一直呆在太常寺,实在是有点屈才了,我觉得发挥不出来你的真正能力。” 随即大手一挥,作出了安排: “这样吧,你暂时去户部,协助马齐大人,专门起草关于官绅一体缴纳税赋的计划书。” “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汇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邹云锦的身上道:“邹大人,你们吏部也着手考虑一下甄大人的职位安排。” “多拟几个建议方案,等父皇出关之后,再作决定。” “另外,邹大人,吏部之前递上来的那个关于人事任命的折子,暂时先留在南书房吧。” “等陛下斋戒结束之后,再议不迟。” 这话听得邹云锦心里咯噔一下! 吏部递上去的那个折子,他当然看过。 里面涉及到的职位调整,不少太子旧部的升迁都暗藏其中。 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睁只眼闭只眼,顺水推舟地送到了太子手中。 万万没想到,太子会当场点破。 还特意强调“等陛下斋戒结束之后定夺”,这话里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邹云锦深刻地感受到了一丝敲打的意味。 太子这么做,是敲山震虎? 意在提醒包括自己在内的人,少给我挖坑下套?还是其他什么意思呢? 唉,明知道太子慧眼如炬,不好糊弄,不如当初提个醒了! 心里顾不上考虑太多,赶紧收敛心神,恭敬地回应道:“微臣遵旨!” 沈叶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腿,笑着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各位要是没什么要议的,今个儿就散了吧。” 其实,好几个大臣怀里还揣着奏本,可刚才,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太震撼了,以至于大家不约而同地决定——明天再议。 今儿这事儿太大,回去之后,得好好消化消化。 就在沈叶刚刚宣布散朝,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张英一看是自己的手下,赶紧先发制人道:“刘世勋,你这样匆匆跑来,成何体统!” 表面上训斥,实则护犊—— 刘世勋不但是南书房的行走,更是他张英的嫡系门生。 刘世勋对此心知肚明。 随即戏精附体,扑通一跪,惶恐地带了哭腔:“太子爷恕罪!出大事了!臣一时慌乱,才这般失仪。” 这动作把佟国维吓得一激灵,这阵仗.该不是皇上驾崩了吧? 立马迫不及待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乃是南书房的首辅大学士,对于刘世勋的情况自然是了解的。 这位刘世勋对他虽然无比恭敬,但是佟国维知道,刘世勋跟随的是张英。 刘世勋家族来历不凡,从太祖定鼎的时候,就是朝廷的重臣。 他和张英除了是世交之外,刘世勋的乡试,还是在张英主持的时候考上的。 所以他给张英的称呼,一直都是老师。 平日里,刘世勋是一个极其稳重的人。 现在他这般的表现,让佟国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来,这个冬天,是不让人好过了! 谁知,这刘世勋带来的消息比皇上驾崩还要惊悚—— 翰林院大批翰林,六部不少官员,还有都察院一半以上的御史,今儿都没有上值,集体罢工了! 理由是朝廷一日不惩处步军统领衙门,还吕柏舟一个清白! 还有,恳请朝廷诛杀无君无父无师的奸贼甄演! 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三成官员撂挑子不干了,而且,人数还在持续上涨。 刘世勋的回禀一说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乾清门外一片寂静。 唯有北风呼啸,给人一种风雪如刀的感觉。 沈叶表面上稳如泰山,内心里却有点恼火: 好家伙,这次罢朝弄得我有点措手不及啊! 看来,自己的眼线还是不够多,居然没有人提前给自己通风报信儿。 叩阙、乱拳、罢朝! 沈叶想到这些,脑子里就出现了躲在温泉行宫中的乾熙帝。 怪不得乾熙帝直接躲了,看来,他对于这其中的艰辛,是早就有预料。 不过,震惊片刻之后,沈叶又瞬间镇定下来,越是遇上这种棘手的事儿,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他朝着佟国维扫了一眼,沉声道:“佟相,对于这等以不上值威胁朝廷的事儿,你怎么看?” 老狐狸佟国维心里乐开了花。 他心里清楚,之所以闹这么大,根源还是官绅一体纳税惹的。 而这些人针对的,实际上是太子。 如果太子拿不出应对办法,不论是让朝堂停摆,还是太子最终屈服,太子的名声,都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对于一直支持八皇子的佟国维来说,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心里幸灾乐祸了一番,但是表面上还是痛心疾首道: “太子爷,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太不像话了!”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就敢这般的要挟朝廷。” “如果让他们这次得逞,朝廷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说到这里,他一抱拳道: “不过,这些年轻人也都是为了朝廷,一时义愤,所以才做出这等过激的事情来。” “所以朝廷也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臣以为,不如让六部九卿先回自己的衙门。” “让他们先规劝一番,让他们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 “只要听了规劝,就既往不咎,权当无事发生!” 佟国维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这些人既然下定决心罢朝,又岂是光凭几句话,就能劝回来的? 对于这一点,沈叶心中很清楚。 但沈叶仍然顺水推舟道:“佟相之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语。” “各位大人如果没有补充的,就按佟相的吩咐去办吧。” “散朝!” 大臣们各怀心思地退朝,心里都在嘀咕:这回太子怕是要栽了! 不知道在温泉里泡着的皇上,会不会提前结束“斋戒”,掐着点儿地回来救场呢? 各位大佬,月初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说咱俩掉河里,陛下会救谁 南书房! 要说以前的南书房,虽然也是个正经的办公场所,但偶尔也能听见几句闲聊。 可今个儿呢?好家伙,静悄悄的,别说掉根针了,就是掉根头发丝儿都能把人吓一跳! 里里外外,几乎所有的行走和书吏,一个个都跟踩了棉花似的,轻手轻脚,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啥这么怂?怕啊! 大佬们的雷霆之怒,足以让他们直接万劫不复! 这节骨眼上,谁敢不夹着尾巴做人?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英正坐在自己的值房里,脑袋瓜子嗡嗡的。 太子这回是铁了心的,要把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给推行下去。 硬是压着他们这帮人,强行把这政策给通过了。 可谁能想到,这政策还没有宣布呢,嘿,文官们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可是集体罢朝啊! 前朝的时候,那位万历皇帝为了反对文臣的强势,干脆罢朝。 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轮到文官反过来玩这一套! 这一场对抗,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才收场。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张英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 门一开,张英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来的人居然是他的顶头上司佟国维! “佟相?您怎么亲自来了?快快快,上茶!”张英一边说一边使眼色。 跟着进来的刘世勋赶紧去倒茶,却被佟国维一挥手拦住了: “我和张相说几句话,你先忙去吧。” 刘世勋内心里很想嚎出声:我想听!我想听啊! 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乖乖退出去,还识趣地把门给带上了。 佟国维这才压低声音道:“张相,叩阙闹闹也就罢了,现在你们又搞罢朝,是不是有点过了?” 声音不高,分寸还在,分量却有了。 佟国维这会儿心情有点复杂,虽说这次罢朝是冲着太子去的,可他好歹是群臣之首。 出了这事儿,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要是皇上怪罪下来,他第一个跑不了。 张英一看佟国维怀疑自己的小眼神,立马摆出比窦娥还冤的表情,一脸无辜道: “佟相,天地良心,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比您早知道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佟国维心里暗骂: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叹了一口气道:“张大人哪,咱们好歹是大学士,一旦陛下问起来,总得有个说法。” “你说说,这事儿咱们该怎么收场?” 张英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先是问候了一遍佟国维的老祖宗,心里暗骂: 你个老狐狸,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跑我这儿一趟演什么心急如焚,不就是想拉着我一起背锅嘛! 谁不知道乾熙帝还在幕后盯着呢!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佟相,要我说啊,咱不如先看看各部大人劝得怎么样了。” “要是劝下来了,就按佟相您之前给太子说的,既往不咎。” 佟国维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冷笑:你逗我玩呢? 劝?劝什么劝? 这帮家伙既然敢闹这一出,就不是劝两句就能了事的,那肯定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 佟国维轻飘飘地噎了一句:“咱们还是按劝不下来的情况说吧。” 张英没辙儿,只能继续接招: “佟相,这个长期罢朝确实不是办法,该安抚还是得安抚。” “不过究竟安抚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太子爷和陛下的意思。” 佟国维知道,这所谓的安抚,说白了就是让步。 他懒得接张英的话茬儿,临走前撂下一句:“这种事,肯定有带头的。” “对这些领头之人,绝不能手软!” “要不然,以后动不动就罢朝,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说完一甩袖子,迈着四方步走人了。 送走这个笑面虎,张英心里暗自琢磨佟国维的态度。 别看佟国维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其实这家伙心里应该稳如老狗。 罢朝针对的是太子,关他佟国维什么事? 再说了,他佟国维支持的,本来也不是太子。 从这一点来说,这老家伙对罢朝,说不定还是支持的。 他来找自己,无非是走个过场,演给上面看看而已! 想通了这一层,张英的目光就看向了毓庆宫的方向。 眼下这局面,太子该如何接招啊? 让人意外的是,对于这次轰轰烈烈的“集体罢工”,沈叶非但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悠闲得像在茶馆里听戏似的! 一回到毓庆宫,他就让周宝等人去打听打听罢朝的具体情况,然后就开始写奏折。 奏折是给乾熙帝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当然不能瞒着老爹。 自己不写,其他人也会写。 与其让别人抢了先,不如自己先写,好歹能混个主动汇报的好印象。 等周宝把罢朝人员的名单报上来之后,沈叶已经把奏折写好了。 有意思的是,他在这奏折中,并没有抨击罢朝的好坏。 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为吕柏舟喊冤不是目的,罢朝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阻止官绅一体纳税。 这个评价,他相信乾熙帝也能看得出来。 但是,该提还是得提。 “各部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叶将写好的奏折放好,笑着问周宝。 周宝愁眉苦脸地说:“太子爷,现在罢朝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一些本来不想参与,想老实上值的官员,也被朋友同年裹挟着,连拉带拽地离开了岗位。” “各部大人虽然都发了不少命令,甚至有人亲自去劝,可效果很差。” “根本就没有人听他们的。” “再这样下去……那可能就不好收场了。” “还请太子爷早做打算。” 沈叶看着一脸担忧的周宝,笑了笑道:“这就是狗急跳墙,没事儿。” “你安排人把这个奏折给温泉行宫送去。” “另外,请隆科多大人来一趟!” “还有,让吏部尚书邹云锦也来一趟!” 周宝听着太子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的石头顿时轻了一半。 他一边接过奏折,一边小声说:“太子爷,有人说这事儿是张相在背后捣鬼,您要不要和他谈谈?” 沈叶笑了笑道:“这事儿应该不是张相做的。” “这个老狐狸不会这么孤注一掷,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押在这一把上。” “不过现在,就算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他再说不是他,估计也没人信。” “和他谈这件事情,往后放放吧。” 周宝出去之后,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隆科多就心急火燎地来到了沈叶的书房。 隆科多之所以来得这么快,不是他跑得快,而是周宝去找他的时候,他早就来到紫禁城外候着了。 这隆大人明显是心里发虚,单等着被太子爷传唤呢! “臣隆科多,见过太子爷!” 隆科多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 也难怪他害怕,那些朝臣罢朝不上值的表面理由,说是为吕柏舟讨公道。 说吕柏舟是被步军统领衙门屈打而死! 他虽然是乾熙帝的心腹,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也怕被当成“弃子”给扔出去。 而此时他不能找乾熙帝商量,就只能找沈叶。 沈叶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隆科多大人不用多礼。” “周宝,给隆大人上茶。” 周宝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把茶水放在了隆科多的旁边。 不过隆科多并不敢坐下,而是规规矩矩的问:“太子爷招臣过来有何吩咐?” “现在有人开始不上朝,这件事儿你知道吗?”沈叶一边喝茶,一边随口问道。 这事儿隆科多当然知道,他还怕这件事情牵涉到他头上。 “太子爷,臣听说了。” “怕这些人闹出什么乱子,臣已经让步军统领衙门的衙役加强了巡查。” “一旦发现问题,随时处理。” 沈叶点头道:“隆科多,这些人的目的,你懂我也懂。” “他们是冲着咱俩来的!” “如果我出了事儿,那你的事儿肯定更大。” 说到这里,沈叶突然凑近了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舅舅,你说,要是咱俩一起掉河里,父皇是救我还是救你?” 隆科多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问出了这么“调皮”的问题。 他被这个灵魂拷问给整不会了! 他很想朝着太子说一声,你和我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但是看着沈叶一脸认真,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太子爷,您是国之储君,陛下的嫡子,陛下自然是以您为重。” “而微臣只是一个臣子,怎么能够和太子爷比?” “别说一个隆科多,就是一百个隆科多,在陛下的眼中,也没有您一根汗毛重要啊!” 这话隆科多越说越顺嘴,只不过他越说,觉得自己越是有些心虚。 他看向沈叶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凝重。 沈叶笑了笑,又问:“隆科多,你觉得这些人是想让父皇废掉我的太子之位呢?还是会等父皇处理了吕柏舟的事情之后,就见好就收?” 如果说刚刚,隆科多心里多少还有些底气,那么此时再听到沈叶的话,顿时心头一紧!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了哭腔,冲着沈叶道:“太子爷,吕柏舟的事,臣可是……臣可是忠诚不二啊!” 各位大佬,求月初保底月票啊,有的大佬给来一张啊 第三百九十六章 正本清源,我先来一套组合拳 隆科多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恨不得当场拽着太子的袖子喊冤: 大哥,打死吕柏舟那俩憨憨,我还不是听了您的指示? 要不是您发了话,我跟那姓吕的货无冤无仇的,我能打死他么? 闹出人命来,对我能有啥好处? 隆科多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最后一丝理智,又让他把满肚子的大实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这句“对您忠诚不二”的场面话。 他一边偷瞄太子一边想,以太子这聪明绝顶的脑袋瓜,一定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了! 沈叶瞅着委屈得嘴角上火的隆科多,笑嘻嘻地道: “隆科多啊,我知道这事儿你也挺委屈。”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是绝对不会抛弃你,让你背黑锅的。” “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些,只是最坏的结果。” “要是真闹到咱俩都搞不定,非得皇上亲自出马的时候,那就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 “到那个时候,真的是一切皆有可能!” 虽然沈叶说一切皆有可能,但是隆科多很清楚: 真要到了那个地步,为了平息这件事情,最有可能被牺牲的就是他。 作为乾熙帝心腹兼表弟,他虽不至于脑袋搬家,但这顶九门提督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他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更惨的是,日后,哪怕乾熙帝想要重新启用他,都会变得小心翼翼,顾虑重重。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隆科多深知自己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国公府,还有不少对手。 一旦失势,那些平日里看他就眼红的兄弟,怕是会第一个跳出来,猛踩他几脚,再吐他几口唾沫。 那帮家伙,最看不得也最气不过的,就是他隆科多春风得意了! 脑子快速的转动之间,隆科多把心一横,冲着沈叶抱拳道: “太子爷,我隆科多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绝不撵鸡!” “唯命是从,绝无二话!” 沈叶双手把隆科多扶起来,心里明镜儿似的: 想要收服隆科多,让他真心归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眼下他要让隆科多当个急先锋,办个什么事是没问题了。 毕竟,现在听自己的命令,就是在救他自己。 “舅舅,你这话就言重了!”沈叶拍着隆科多的肩膀道: “现在正是需要咱们同心协力的时候。” “那些人不是要罢朝吗?那咱就陪他们好好玩一下!” “我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是两条腿的大活人,这世上可多的是啊!” “他们不想干,多的是抢着干的人哪!” “舅舅,您回去挑选一些精明强干的人准备好。” “另外,再找一些能写会画文笔好的人给我备着。” “我自有妙用!” 看着太子脸上闪动着狡黠的光芒,隆科多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 太子向来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再棘手的事儿,也能轻松化解了,这回应该也有大把握。 正要告退,沈叶又补了一句:“对了,回去之后盯紧那些不上朝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出是谁在背后捣鬼。” “这事儿,不简单哪!” 要是放在以前,隆科多可能多少还会阳奉阴违。 可现在,把柄握在太子手里,算是被太子死死地拿捏住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应道:“太子爷放心,臣这就去办!” 前脚送走隆科多,后脚吏部尚书邹云锦就来了。 这位吏部尚书邹云锦,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红到上次京察,差点儿把自己察进去,脸面就剩个鞋底儿了。 他现在学乖了,但凡是沾点火星子的事儿,他就躲得八丈远,生怕再惹一身骚,一不小心把自个儿那点“圣眷”都给烧没了。 他虽然简在帝心,但也深知,事儿出多了,乾熙帝说不定就要舍弃他。 在沈叶招他来之前,他正忙着劝吏部的下属回来上值。 可惜,那些人表面上说着对对对,客气得让他挑不出毛病,但就是死活不肯挪窝。 没有太过激的反应是不假,但是对自己的要求却也置若罔闻。 邹云锦倒也没有太上火,毕竟这种事情,和自己关系不大。 自己只是吏部尚书,又不是刑部尚书。 他何必掺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只是,太子召自己过来干什么? “臣邹云锦,拜见太子爷!”邹云锦规规矩矩地行礼,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沈叶依旧笑得像一棵向日葵似的,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朝堂上正在上演集体罢工的大戏,有一波惊涛骇浪正等着他。 他搀扶了一下邹云锦道:“邹大人,快请坐。” “在我这毓庆宫,你不用拘束。” 邹云锦心里更毛了,这太子爷越客气,他越觉得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管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只管记住明哲保身就行了! 所以,面对太子的让座,他非常坦然地坐了下来。 沈叶看着努力装淡定的邹云锦,声音低沉:“邹大人,对于这次百官罢朝不上值的事儿,你怎么看?” 邹云锦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 “太子爷,微臣觉得,这些官员之所以不上朝,虽有意气用事的成分,但是吕柏舟等人被杖责打死,实在是有些蹊跷。” “太子爷只要肯彻查此事,然后再让各部大人加以安抚,这事儿不难解决。” 听着邹云锦在这儿行云流水地打官腔,沈叶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邹大人,听您这么一说,我可算知道我朝的吏治为何如此败坏了!” “除了有些人天生的放荡不羁爱自由,你们吏部也是功不可没啊!” 邹云锦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从座椅上滑下来: 这弯儿拐得太急,差点把老夫甩出去! 百官一个罢朝,怎么锅就从天上掉下来,精准地扣到我头上了?你咋能引到吏治上去呢! 这个锅,我绝对不能背! 邹云锦赶忙辩解道:“太子爷,朝廷的吏治风气纯正,一向清明!这次之所以出现这等事情,完全就是步军统领衙门的责任!” “太子爷您要是从吏治上找原因,那可是缘木求鱼,找错方向了。” “还请太子爷明察。” 沈叶踱步到邹云锦的身边,慢悠悠地说: “朝廷对于各部的官吏何时上值,何时下值,都有着明确的规定。” “在上值之时要干什么,也有章程!” “现在,这些人打着为吕柏舟讨回公道的旗号,公然违反朝廷的规矩,这不是吏治方面的问题是什么?” “而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就是因为吏部对于这些违规行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惯的!”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着邹云锦道:“邹尚书,吏部要做的,不只是要管理升降,还要管理各部官员遵守规矩、履职尽责的情况。” “在这方面,吏部做得很差!” 邹云锦想要争辩,可是官员的风评方面,确实是归吏部管辖。 他虽然觉得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的推脱。 最终只能道:“太子爷,吏部对于纠正群臣的遵守规矩方面,确实有不到位之处,有待改进。” “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光靠吏部一家,也解决不了啊。” “臣属下的员外郎,能够上值的,也不到一半。” 邹云锦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他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明明是步军统领衙门挖的坑,怎么填土的人变成我了? 不过憋屈的同时,他又有点无奈! 因为太子说的这些,似乎和吏治也沾边。 “邹尚书,咱们这是商议事情,你不要着急。” “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对于喝茶,邹云锦压根儿没有半点兴趣。 但是太子邀请,他不能不给面子,所以他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勉强喝了一口。 嚯,是大红袍! 可是,这上好的茶,应该入口生津才对,怎么喝起来跟黄莲似的,这么苦哇! “这么多的人敢不遵守规矩,是因为没有人去督导,没有严厉处罚。” 沈叶放下茶杯,图穷匕见道:“所以,我打算在吏部设立一个新部门。” “专门纠察各方官吏遵守法纪,履行职责情况。” “这个部门设在吏部,就叫吏部‘正本清源司’!” “专门督查官员的出勤和纪律!” “吏部不是缺人吗?这个不用怕,步军统领衙门有的是人!” “反正就是点点名,看看谁没有到,用不着什么高材生。” 邹云锦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逼着那些罢朝的人回来上班啊! “太子爷,那要是还有人不来呢?”邹云锦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一次发现不上值,通报批评!第二次严重警告,并责令写出检讨。” “第三次嘛,降级处分就行了!” “要是一个月内超过五次旷工,那就说明这个人实在不想当官了,那就成全他,免职回家卖红薯去就行了!” 听着太子的计划,邹云锦心说这招儿真够狠的。 可是你这做法,能约束这么多一起不上值的人吗? 还没等邹云锦消化完,沈叶又接着道:“邹大人,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 “俗话说,将军出于卒伍,宰辅起于州郡!” “现在翰林院那些翰林,还有各部的一些重点人员,一个个从科举之后,就在朝廷任职。” “这等闭门造车的状况,非常不利于他们的成长。” “所以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施行一个未来重臣培训计划!” “选拔一批人去各地州县里面锻炼一段时间,基层才是试金石啊!” 邹云锦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看着笑吟吟的太子,心说,您这话说的,哪里是培养宰相啊?分明是想把那些闹事不听话的发配到下边去改造吧!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三百九十七章 这孩子,随朕 太子的宰辅养成计划一出来,邹云锦当场就绷不住了:这是什么鬼名字? 可是转念一琢磨,哎哟,不错啊,这计划还真有点搞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刺头改造营吗! 哪个憨憨不听话?来来来,直接扔到地方上历练,接接地气去吧! 等这帮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翰林小天才,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再帮他们重新明确一下人生目标。 到那时候,朝廷岂不是立马就能喜提一批守规矩、知民情、解民意的复合型人才嘛! 这帮家伙可是正经进士出身,智商绝对在线。 情商要是再补补课,那还了得? 既懂朝堂规矩,又熟悉地方民情,将来讨论国家大事,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头头是道? 堪当大任哪! 至于磨炼不出来的,那就别回来碍眼了。 “太子爷,您这计划,臣觉得妙不可言,真是绝了!” 邹云锦嘴上却捧场,心里却在嘀咕:这招儿真损,不过我喜欢。 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补了一句: “只是,这些翰林一个个都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就这么贸然空降成为地方一把手,会不会有点悬?”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太子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这笑容.怎么越看越让人后背发凉? 就在邹云锦脚趾抠地、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沈叶轻飘飘地开口了: “邹大人,你想多啦!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去当佐贰官!” “他们只是去地方锻炼锻炼!” “总不能一上来就给他们一个主官出道吧?” “那是对他们不负责,更是对老百姓不负责!” 佐贰官? 让清贵的翰林去当副手?这种堪称“神来之笔”的奇思妙想,恐怕也只有太子爷能想得出来!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佐贰官也是官儿啊! 去州县锻炼一下,镀个金,攒点经验,顺便体验一下民间疾苦,总比呆在翰林院天天喝茶写诗强。 虽然太子这一招明显是为了整顿职场、清理异己,但邹云锦内心默默点赞:“这波我站太子!” “太子爷,臣没意见了。”邹云锦说完就想溜。 结果沈叶一摆手:“邹尚书,别急着走,话还没说完呢!” 邹云锦当场愣住: 好家伙,太子能这么快弄出这两条,这整人的本事就已经让他叹为观止了! 写上它三天三夜的心得体会都掌握不了其精髓,太子居然还有后手? 一时间,心里各种念头翻滚,嘴上却小心翼翼地道:“太子爷您吩咐……” “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翰林和那些难有作为的人可以下放州县锻炼,州县之中的优秀者,也可以来各部学习一下嘛。” 沈叶笑得像一只狐狸:“人数也不用多,一年挑选一百人就够了。” “如果表现突出,直接留任也行!” “以后,吏部要保证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邹云锦一算账:每年百十人,分摊到各地也没几个。 而且,这帮人除了学习之外,还能当“备胎”——谁敢蹦出来闹事作妖,随时换人上岗就行了。 这下好了,不仅严把入口,还弄了一个敞开出口。 太子这一招,还真是够狠毒的! 邹云锦强忍吐槽的冲动,恭敬道:“臣这就去拟方案。” 沈叶笑眯眯地道:“这事对邹大人来说是小事一桩。不过,时间紧、任务重,晚饭前务必拿出来一个章程。” “明天就开始执行!” 邹云锦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推脱。 因为这时间太紧了,怎么可能完成?! 可一抬头,看见太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硬生生地把推脱的话给咽回去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活人一抓一大把,都排着队等着给太子献殷勤呢。 想通了这一点,邹云锦立马一脸严肃地保证道: “太子爷放心,臣一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沈叶笑了笑道:“邹大人,那就辛苦你了!” 也就在沈叶和邹云锦谈话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接到了群臣罢朝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乾熙帝就觉得怒火中烧,当场血压飙升。 他很清楚,群臣这样做,表面上是为吕柏舟之死抗议,实际上是冲着“官绅一体纳税”这个新政来的。 推动这件事之前,乾熙帝就料到了会有人反对。 这也是为什么在有人叩阕的时候,他选择了自己先斋戒,让太子先顶上! 太子这一套刚柔并济、杀鸡儆猴的组合拳打下来,乾熙帝还挺满意。 尤其是处理吕柏舟事件时,既立了威,又没激起民愤,还把孔瑜瑾当典型给收拾了。 本以为能消停几天…… 结果这帮人直接放大招:集体罢朝了! 乾熙帝气得手抖:这是根本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真当朕不敢大开杀戒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问侍立在旁的梁九功:“带头罢朝的是谁?查清楚了没有?” 梁九功冷汗直流——他除了伺候皇上,还暗中掌管着一支情报小分队,专门负责收集宫外消息。 这支秘密队伍独立于隆科多,独自将收集来的讯息传递给梁九功,然后向乾熙帝禀告。 这是皇帝制衡权臣的暗棋。 作为帝皇,绝对不能只相信一个人。 可现在.这个小分队没能跟上节奏,罢朝的事儿还没查明白。 面对盛怒之下的乾熙帝,情急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回道:“陛下,正在查。” “按目前得到的情报,最有可能的是张英和陈廷敬。” “昨日散朝之后,陈廷敬去了张英的府上。” 梁九功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俩。 但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把他俩推出去,顶一阵再说。 至于皇帝信不信.那就看天意了! 乾熙帝听到张英和陈廷敬的名字,迟疑了一下,这才道: “罢朝这种粗糙的手段,不像他俩的风格。” 踱了几步,突然转身道:“你再仔细查查,朕觉得.背后可能有别有用心的人在搞鬼。” 一听“有人搞鬼”,梁九功的脸色一变。 是啊,京城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有不少人一个个平日里看着人畜无害,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蹦出来搞事。 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自己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彻查。” 见乾熙帝沉默,梁九功犹豫了一下,又小声提醒道: “陛下,现在出了这种事儿您要不要召集南书房大臣议一议?” 乾熙帝此时也在犹豫! 如果说叩阕闹事还能用廷杖解决,那么集体罢朝这种软抵抗,还真有点棘手。 毕竟,这些人只是不上值,又不是造反。 可是自己一旦召集南书房的诸位大臣,消息肯定瞒不住。 那些反对新政的人肯定会更嚣张,他们的条件八成是:朝廷收回成命。 官绅一体纳税,免谈!以后就不要说了! 但要是放任他们一直罢朝.那朝廷不就瘫痪了吗? 这时候,乾熙帝忽然想起了太子。 “太子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梁九功刚要说没有,外面就传来魏朝尖细的通报声:“陛下,太子的奏折来了——” 乾熙帝也顾不得讲什么礼仪了,直截了当地道:“快呈上来!” 很快,魏朝就将奏折给送了上来。 乾熙帝拿起奏折看了两眼,就见上面写着沈叶对于这件事的分析。 沈叶并没有说有别有用心的人在推动,而是说,这次众人罢朝,还是冲着“官绅一体纳税”来的。 分析完之后,还附上了一整套解决方案。 看着沈叶弄出来的一条条策略,特别是“成立正本清源司”这一条,乾熙帝忍不住嘴角上扬,眉开眼笑: 太子这名字起得……还真是有点意思,深得朕心哪。 对于太子的策略,乾熙帝觉得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虽然不一定能百分百成功,但乾熙帝觉得值得一试。 实在不行,他再亲自出马收拾残局。 原本心里还没底,现在一看太子的奏折,乾熙帝顿时安心了不少。 他不怕朝廷变得更难收拾,只要温泉行宫四周驻扎的五万大军还听他的命令,一切都还来得及。 “梁九功,传旨下去,就说朕这些天感念先帝恩德,要诚心诵经祈福,谁也不见!” “记住,无论是前朝大臣还是王公贵族,一律不见!” 梁九功虽然不知道乾熙帝为何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但他知道,这一定和太子的奏折有关。 难道太子真有办法解决罢朝危机? 他不敢多问,恭敬地回道:“奴才遵旨。” 等梁九功退下的时候,乾熙帝再次拿起了太子的奏折。 看了几眼之后,低声笑骂道:“这个臭小子,惹祸的本事不小,灭火的招数也不少。” “还不错嘛,随朕!” 听到这话,梁九功心里的天平,又悄悄往太子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太子能得到乾熙帝这般的重视和评价,以后继位的可能性.看来是越来越大了。 正当梁九功琢磨着该怎么和太子搭上线的时候,就听有人禀告道: “总管大人,隆科多大人求见。” 要是平时,梁九功是不敢拦隆科多的,可刚听了皇上的旨意,他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告诉隆科多大人,陛下正在闭关,谁也不见。” 传话的人一走,梁九功心里又冒出来那个疑问:太子爷啊太子爷,这次集体罢朝的大坑,您.您还能填平吗?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三百九十八章 我等为天下鸣不平 自从太子开始监国,各位皇子像极了脱缰的野马出笼的鸟,一个个地由着性子撒欢儿,那叫一个欢实! 想出宫?这不好说嘛,报备一下就行啦! 再也不用像乾熙帝坐镇时那样,层层审批。 跑断腿儿不说,还得装出一副办正事的样子,真让人头疼。 清平楼! 这茶楼在内城不算大,但人气旺得离谱。 为啥呢?因为这儿不但茶香是一绝,评书表演更是一绝!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全场立马安静如鸡; 听完又立马炸锅如蛙,那叫一个上头! 三皇子就是这儿的常客。 和往常一样,这天三皇子允止又晃悠着来到了清平楼,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作为郡王,这位爷可不得了,眼下不仅是诸位皇子堆里爵位最高的,还是很得圣宠的一位。 虽说现在风头比不上老八,但是在兄弟里头,也算是排得上号了。 三皇子允止坐在茶楼的专属位置上,听着外面说书先生激情四射地讲《岳飞传》,一脸的享受。 可就在全场掌声雷动、叫好声差点掀翻屋顶的时候,他却压低声音,对旁边一位中年大叔说:“这次罢朝干得漂亮!” “我看用不了多久,父皇就坐不住了!” 那中年男子小声接话:“三爷,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们时机选得好啊!” “谁让那位做事太绝,刚对付了衍圣公,又打死了吕柏舟,还要逼着官绅一体纳税.” “大伙儿心里的火气,憋得跟烧开水似的,正咕嘟咕吐嘟冒泡呢!” “憋着气却又无可奈何,咱一提罢朝,那可不就是一呼百应、从者如云嘛!” 三皇子允止脸色一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也嗖地一下凝固了: “申兄,你可记好了——罢朝这件事儿,是一些热血年轻进士自发组织的行为,纯属自愿,无人指使。” “跟咱俩,更是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然,我还能勉强扛一扛,你嘛……” 三皇子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那申行世脸色一白,赶紧改口:“是是,三爷说得对,刚才是我失言了。” “这事儿,跟您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我今儿来,就是陪您喝茶听书的。” 允止看着有些畏惧的申兄,心里呵呵,脸上却笑得温和: “申兄啊,书上可说了,‘事密则成’,我这是为了咱们着想,又怎么会责备申兄呢?” 说到这里,允止又得意地笑道:“我那太子二哥,只想着雄心勃勃地做事,唯独忘了他自个儿还不是天子呢!” “更忘了这天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道理!” 申行世表面点头,心里却嘀咕:这位三爷,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虽然选的时机不错,可要是他真当了皇帝,估计也没胆子改革。 单从这一点来说,他还不如现在这位能折腾的太子呢! 可惜眼下,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总不能跳下去吧? 皇储之争,最忌讳的就是三心二意。 尤其是像他这样没背景、没实力的。 “下一步,咱还得拉拢更多的人参加这次罢朝,” 三皇子压低声音道,“等所有人都不上朝的时候,父皇就得出来收拾烂摊子。” “也只有父皇出面,你们的诉求才能得到回应,太子也才会……” 允止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申行世懂—— 当皇帝出来拨乱反正之时,就是太子偃旗息鼓之日。 一旦太子失宠,老三就是最有希望继位的长子。 毕竟,老大已经废了! 申行世立马抱拳表态道:“三爷放心,罢朝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一次的事儿,牵扯的人太多,谁敢偷偷上值,那其他人的唾沫星子就淹死他了!” 允止满意地拍拍他的肩:“申兄,咱们是朋友。” “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 “以后,咱们的好日子长着呢!” 这句承诺,让申行世心头一热:封侯拜相,不是梦啊! 他重重应道:“请三爷放心,关键时刻,我是绝对不会掉链子的。” 离开了清平楼,申行世就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小酒馆。 酒馆不大,但是火锅的香气却霸道得很,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 此时在店内最大的包间里,正围着铜锅大快朵颐,热气腾腾,红光满面。 “申兄,你可算来了!” 看到申行世,众人纷纷起哄。 申行世大手一挥:“今儿有点小事,来晚了!” “这顿饭钱,算我的!大家敞开了吃!”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抠门的很,最近却突然阔绰起来。 没办法,背后有三皇子持续资助,腰杆子自然硬起来了。 这话一出,引得一阵叫好。 “申兄敞亮,先敬申兄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烈了。 “申兄,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说到刑部的情况,刑部的三位堂官虽然苦口婆心地让我们去上值,但我看他们压根儿没诚心。” “甚至巴不得我们继续罢朝。” 申行世接过一杯酒喝下去,然后笑眯眯地道:“刑部三位堂官的态度,其实也算正常。” “他们的位置敏感,不方便表态。” “但是吕兄死得那么惨,他们心里能没点儿意见?”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我们为天下鸣不平,他们自然要支持!” “只要我们秉承一腔正义,替天行道,太子能拿我们怎么样?” 申行世的一番话点燃全场,饭桌上的氛围更热烈了。 有人大声道:“申兄说得对,我们这是替天行道,我们无所畏惧!” “为申兄这句话,我们干一杯!” “申兄这话,让人胸怀一宽,来,我们敬申兄一杯。” 申行世放下酒杯,夹了几筷子菜之后,就朝着身旁的人问道:“博世兄怎么没有过来?” 被问的人道:“博世兄也被堂官叫了过去。” “他和吏部的邹尚书有点亲戚,不过去不行,至少得应付一下。” “不过博世兄说了,他是绝对不会给咱们丢脸的。” 听到这话,申行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一个神色郑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看到他进来,申行世笑着道:“博世兄,快来干一杯,要不然,这好酒都要被一群饿狼喝光了。” 陈博世却忧心忡忡道:“申兄,各位兄弟,我从吏部过来,听说朝廷准备成立‘正本清源司’。” “听说还要出什么正本清源的处理办法!” “专门对付咱们这种不上朝的行为。” 听到陈博世如此一说,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申行世笑着道:“博世兄,你暂且放宽心,没事的。” “咱们不上朝,朝廷自然会着急。” “如果不采取点行动,怎么能够给陛下交代?怎么能说明,各位大人正在处理问题呢?” “所以啊,你不用忧心,他们演他们的戏,咱们罢咱们的朝!” “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看着申行满脸自信,陈博世露出了笑容。 他沉声地道:“还是行世兄说得对,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更何况,咱们还有如此多支持咱们的人!” 像申行世他们这样的聚会还有很多,有的是同乡,有的是同年,有的则是志趣相投的朋友! 他们聚集在一起,一个个士气高涨,热血沸腾,觉得朝廷的弊政,很快就要被他们扳正了。 而另一边,张府! 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的张英,第一眼就看到了喜气洋洋的儿子张廷璐。 他对于张廷璐参与罢朝的事儿很不满,所以对儿子也没有太多的好脸色。 “拜见父亲!”张廷璐恭敬地行礼,眼神发亮。 “你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张英冷冰冰地问道。 张廷璐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凑道: “爹,儿臣是不是不用去那山高路远的偏远之地了?” “今天好多朋友过来,都说这一次大家罢朝声势浩大,一定会让陛下站出来正本清源。” “如果那样的话,儿子就可以继续留在翰林院,呆在您身边尽孝了呀。” 张英看着满脸迫切的张廷璐,冷笑道:“你留在翰林院,也没有太大的长进,还不如去地方磨炼一番,也好治治你眼高手低的毛病。” 说到这里,他脸色郑重地道:“另外,谁给你说你不用去偏远之地了?” “我告诉你,现在这件事情,结局如何还不知道。” “你这些天,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如果再敢胡闹,我就家法处置。” 看着张英阴沉的脸色,张廷璐顿时不敢吭声。 但是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气:哼,老爹就是太保守! 这次罢朝明明是万众一心,朝廷怎么可能不让步? 不过他还不敢给自己父亲顶嘴,只能小心地退走。 “收拾你的行李,明天就离开京师去上任!”看着儿子有点猥琐的神色,张英冷冷地说道。 张廷璐没有想到父亲会如此说,他想要分辨一二,却看到老爹有些阴沉的脸,只能点头道:“好的,父亲。” 随着张廷璐的离开,张英的神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回到书房,他拿起了一个折子看了起来。 这折子的内容,赫然写着正本清源处理办法。 看着上面的内容,张英默默地琢磨着,太子的用意他明白。只是,这办法.真能管住那帮家伙吗?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保底票票啊 第三百九十九章 他这就是废纸一张 不管朝堂上闹腾得有多凶,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雷打不动。 座落在紫禁城外的吏部衙门,人烟寥落,冷清得都快能拍鬼片了。 就连来上班的大人们,一个个也都跟没睡醒似的,走路都带飘的。 “程大人,您明儿还来不来?”吏部文选司的员外郎马超枫有气无力地问旁边的同事。 程大人,名叫程雪亮,四十多岁,是考功司的郎中。 正在魂游天外的他咧嘴一笑:“不来了不来了,大家都不来,就咱俩来,岂不是显得咱俩特别……特别……” 特别啥,程雪亮及时刹住了车,但马超枫却是瞬间心领神会——特别像傻瓜呗! 他一脸严肃:“我也不来了。唉,咱们自个儿虽然问心无愧,可架不住别人嚼舌根啊!” 俩人守在空荡荡的吏部大院里,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心里像吹了一阵冷风,凉飕飕的。 正准备各回各屋混时光,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书吏抱着一沓厚厚的纸走过来。 “见过两位大人。”书吏手里东西多,脸都被挡得剩了半个,还不忘艰难地行了个礼。 马超枫跟他挺熟,随口一问:“这抱的啥宝贝呀?要去哪儿?” “回大人,小的奉命把这些《正本清源管理规定》送到各个部门。”书吏压低声音说。 马超枫一愣:“啥规定?正本清源?这是什么意思呢?” 书吏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两张大纸递过去:“两位大人请看。” 马超枫接过来一看,标题赫然是:《正本清源管理规定》。 这规定跟他以前看到的不一样,特别简单粗暴,前面连几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就是“第一条、第二条……” 马超枫好歹是进士出身,一目十行不在话下。 两分钟不到的功夫,他就全部看完了。 但他没马上说话,而是琢磨起里面的内容——成立“正本清源司”,专门检查京城所有衙门! 第一次缺岗,通报批评; 第二次缺岗,写书面检讨; 第三次缺岗,降级! 至于第四次,那恭喜你,喜提革职查办大礼包,卷铺盖滚蛋就行了…… 里面还贴心地规定了一堆上值期间的行为准则,简直是把大臣们当娃娃管。 可是这玩意儿,它真能管用吗? 现在这么多人都不来上值,出台这么一个规定就能把人喊回来? 马超枫把规定还给书吏,扭头问程雪亮:“程兄,你觉得这规定咋样?” 程雪亮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可能是先礼后兵啊……咱们还是先观望观望风声再说吧。” 马超枫点点头,深表赞同,他也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回到自己的值房,马超枫掏出本《史书》胡乱翻看——反正同事都没来,也没活儿干。 一上午,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一切仿佛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中午在街上的小饭馆吃了点东西,马超枫和程雪亮就一边喝茶,一边下棋,俩人那叫杀得一个昏天暗地,小日子过得倒也挺惬意。 棋局正厮杀到紧要关头,突然听见外边有人吆喝:“正本清源司的人来检查啦!” 这一嗓子把两位大人吓得一哆嗦,猛地想起来规定里写着“上值时间严禁棋牌娱乐”! 手忙脚乱地刚刚收拾好棋盘,就有一个小吏气喘吁吁地跑来传话: “两位大人,正本清源司点名了,请去大堂。” 马超枫和程雪亮对视一眼,赶紧往大堂跑。 大堂上,吏部尚书邹云锦坐在中间,旁边站着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 马超枫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哎哟,这不是太常寺那个较真出了名儿的甄演么?他怎么蹿到这儿来了? 正纳闷呢,就听邹云锦朗声道: “各位,按太子爷的谕旨,从今日起,由甄演大人暂代正本清源司郎中一职。” 从太常寺的员外郎跳到吏部郎中,这升官速度堪比坐了窜天猴。 但马超枫一点也不羡慕甄演—— 他感觉甄演这是坐在火山口上,随时都有可能被滚滚浓烟,甚至熊熊大火喷一脸。 “下面,请甄大人检查上岗情况。”邹云锦做了个请的手势。 稀稀拉拉的人群已经说明了一切,但甄演还是板着脸,拿着名单,一本正经地点名。 听着一个个名字没人应答,马超枫思绪飘远了:这正本清源司刚刚成立,就敢处理吏部的人,拿吏部开刀吗? 正走神呢,就听甄演喊:“马超枫!” 马超枫一激灵,赶紧喊:“下官在!” 点名结束,甄演向邹云锦汇报: “尚书大人,吏部共有官员三十五人,实到十六人,请假一人,十八人无故缺岗。按规定,要对今日缺岗者,通报批评。” 邹云锦连眼皮儿都没抬,面无表情地应道:“甄大人按规定执行便是。” 甄演一抱拳:“多谢大人,那下官去别处检查了。” 甄演一走,马超枫才注意到他身后跟了一群护卫,个个精神抖擞,看上去精明强干。 程雪亮戳戳他,低声道:“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甄演这回阵仗不小,气势十足啊。” 马超枫心想:背后是太子爷,这个尚方宝剑在手,不怕没人撑腰。 邹云锦没多说什么,大家就各回各屋继续消磨时间。 到了天黑快要下值的时候,马超枫收到了正本清源司的第一份通告: 对今天检查中缺岗的七十三人进行通报批评。 看着上面一堆熟悉的名字,马超枫纳闷地问程雪亮: “程兄,怎么才七十三人?我听说没来上班的少说也有五六百啊。” 程雪亮压低声音:“听说只检查了这么多。我看这是杀鸡给猴看——专挑软柿子捏。闹得最凶的翰林院,他们压根没敢去。” 马超枫撇撇嘴:“这不就是吓唬胆小的嘛!连翰林院都不敢动,明天估计该咋样还咋样。” 程雪亮笑笑没说话。 俩人正准备开溜,又有人跑来: “马兄,幸好您还没走!部堂大人让文选司赶紧把这份公文发到各部。” 马超枫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叫苦不迭: 这都要下值了还来活儿?但邹云锦的安排,他不敢不听。 接过公文扫了几眼,他愣住了—— 标题是:《栋梁之材培养计划》。 这计划原本叫《未来大学士培养计划》,但邹云锦觉得太直白太露骨,有损朝廷面子,就给改了个含蓄的名儿。 马超枫快速看完,脸色越来越凝重:好家伙,这是计划要把年轻官员派到各地州县当副手,一去就是三年! 美其名曰“深入了解基层,为晋升打基础”,但马超枫怎么看都觉得,这说不定就要被当成“基础”,直接打在州县里面。 从你被“发配”下去这一刻起,就再也回不来了。或者说,你的仕途之路,基本上到头了。 要是没人捞你,说不定就得在州县副职的位置上待到告老还乡! 问题是,这还是佐贰官,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啊! 他当即打定主意,这得赶紧找几个关系好的同乡聊聊,劝他们老实点,别撞枪口上。 就在马超枫在衙门里焦头烂额地研究那份《栋梁之材培养计划》时,申行世已经优哉游哉地溜达到了城南那家熟悉的小酒馆。 今儿个酒馆里比往常更热闹,可气氛却有些诡异——活像一锅烧开了却没人敢掀盖的粥。 “申兄!您可算来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急吼吼地冲过来,差点把申行世的袖子拽下来。 “出大事了!秋建兄被正本清源司通报批评,还上了邸报,要发遍全国!这可如何是好?“ 被点名的秋建坐在角落里,那张本就黝黑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发亮。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也难怪——被全国通报虽不至于掉脑袋,但这脸面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更要命的是,这一笔黑历史怕是要被记入另册,以后升迁怕是难啦。 申行世来之前就听说了这档子事,早有准备。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襟,悠然自得地往主位上一坐,那架势活像是来说书的。 “秋建兄,莫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想想,咱们上千号人一起罢朝,为的是给翰林七君子讨个公道。那正本清源司为何只敢通报七十多人?这说明他们心虚!“ 他这一开口,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就好比一群人在街上闹事,“申行世比划着。 “衙役只敢抓几个老实的,对那些真正闹得凶的反而不敢动。为什么?因为法不责众啊!“ 他这一番话,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方才还垂头丧气的秋建,这会儿腰杆也挺直了些。 “申兄高见!“一个书生拍案叫好,“咱们这是心怀天下,何错之有?“ “就是!那什么破规定,拿去蹲茅坑我都嫌它硬!“ “就是废纸一张!” “明儿个继续不去上值,看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把我们都抓起来?“ 酒馆里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方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欢声笑语。 大家推杯换盏,仿佛已经看到了正本清源司认输求饶的模样。 申行世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心里暗想:这群书呆子,还真是好哄。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他们在前面顶着,自己在后面见机行事。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章 想出这等缺德主意的人,真是不当人子 对于正本清源司发的那份通告批评,大多数人都把它当成了一张废纸! 拿着它擦屁股我都嫌硬,糊窗户又透风,简直一无是处! 关我啥事儿啊! 反正这上面又没写我名字! 老子就是不上值,正本清源司能拿我怎么样?就问你,老子是不是属螃蟹的! 不过,那七十多个“榜上有名”的,心里可是七上八下了。 毕竟,但凡脑子没进开水的都能看出来,正本清源司就是冲着这次“集体旷工”来的。 现在,名字被挂出来示众,要是继续对抗,死活不上值,会不会被正本清源司请去喝茶?恐怕这茶特别烫嘴吧?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可是,如果认怂去上值,那帮一起不上值的同伴会怎么看自己? 岂不是成了叛徒吗! 楚秋建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吐舌头—— 这哪是酒,简直是举杯消愁愁更愁! 喝了一肚子酒,却没有丝毫醉意。楚秋建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同伴还吆喝去赶下一个场子,但他已经提不起丝毫兴趣了。 “楚兄,明儿你到底去不去上值?” “上个屁!既然选择了硬刚,跪着也得刚到底!”楚秋建把话说得铿锵有力,内心却是不停地打鼓。 他知道,现在自己是“罢朝先锋”,稍微一软,形象崩塌,到时候里外都不是人。 听楚秋建如此一说,同伴笑嘻嘻地拍马屁道:“楚兄放心,朝廷不可能一直停摆!” “咱们再坚持坚持,胜利就在眼前!到时候,楚兄肯定会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楚秋建抱拳回应,一脸正气: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那么多,我之所以参加这次行动,凭的是一腔热血。” “这天下,不能让人乱搞!” 虽然一番话说得豪情万丈,一回到家,却像一嘴吞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 别人可以说得轻巧,那是因为邸报上没有通报人家。 而自己呢,却光荣上榜了! 这感觉就像中了个再来一瓶,可瓶子里装的却是鹤顶红。 正本清源司会怎么搞我呢? 会不会给我穿小鞋?会不会发配到边疆数星星?.楚秋建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好。 不过第二天,楚秋建还是没有去上值。 一方面是因为大话已经撂出去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另一方面,是几个“同年好友”跑来找他。 这些人嘴上说是来和他“探讨学问”。 但是楚秋建心里太清楚了,看他们那眼神就知道,这是专门跑过来盯着他,怕他偷偷去上值的。 他心里冷笑,我是那种人吗?老子说不去就不去! 不过表面上,还是热情洋溢地接待:“来来来,喝酒喝酒,喝它个一醉方休!” 一群人喝得昏天暗地,楚秋建却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瞄向门口—— 今儿,这正本清源司的邸报怎么还没来? 他越是盼得心烦意乱,这邸报越像一个小脚儿女人,总是姗姗来迟! 终于,有人拿着一份邸报冲了进来: “正本清源司又发了新通报啦!” 平时,楚秋建还会装一下谦让,这次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一把抢了过来。 邸报前面都是一些关于检查的废话,后面则是不遵守规定的黑名单。 楚秋建三个字,赫然在列! 楚秋建愣了一下,抬头看那几个同年,发现他们也在紧张地找自己的名字。 有人没找到,明显松了一口气。 松什么气! 你们不该为自己没上榜而遗憾吗?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楚秋建一边腹诽,一边仔细核对名单。 这次一共上榜了八十四人。 其中,需要作出书面检查的五十三人! 也就是说,这五十三人是第二次被查到没有上值了。 而第一次被通报的人里,居然有二十多个人没有再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 “这二十多人怎么不见了?” “难道他们……偷偷地去上值了?这群叛徒!”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个同年突然道:“咦?怎么没有基礼兄的名字?” “他昨天没有上值,被通报了,今儿也没有去啊!” 楚秋建立马追问道:“你确定他没有上值吗?” 听到这问题,那同年迟疑了一下道:“呃……这个我不敢确定,但我今儿在他家见过他。” “他说今儿不去上值。” 楚秋建冷哼一声,幽幽地道:“人心隔肚皮,这种事儿,谁知道啊!说不定人家偷偷去点了个卯,又偷偷回来了”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那拿着邸报过来的人又爆出一个猛料:“各位,我听说今儿吏部新出了一份公文。” “准备实行‘国之栋梁培养计划’。” “说是要把年轻有为,朝廷认为未来可以成为国之栋梁的人下放到各州县去……去锻炼!” “去了之后,当三年佐贰官,如果评价不错,那就进一步培养。” “听不少人说,这可是一条有可能飞黄腾达、一路冲到宰辅的通道啊!” 在场的人眼睛都亮了—谁不想有朝一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偏偏有个煞风景的凉飕飕地开口了:“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对于那些有背景,或者是被朝廷贵人看重的人来说,就是培养、镀金,通过‘接地气’,来‘强底气’,毕竟,墩过苗才能长得壮嘛!” “但是,对于那些让朝廷大人物厌恶的人来说,这明显就是一种变相的发配。” “直接把你扔到穷乡僻壤去当佐贰官,就是给那些县令当副手,狗屁事干不成,说不定还得受气。” “三年之后,不让咱回来,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刚才还做白日梦的人群瞬间变脸,有人哀嚎: 这个国之栋梁的培养计划,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既能培养自己人,还能把讨厌的人给无声无息地扔出去。 不过,这扔出去居然不是“流放”,而是美其名曰“重用”啊! “想出来这等缺德的主意,吏部真是不当人子,丧心病狂!”楚秋建忍不住骂了起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己已经连续两次榜上有名了,说不定就要列入这国之栋梁的培养计划“被栋梁”了! 想到这个后果,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二十多个没有了名字的同伴。 他们怎么就没有名字了呢? 他们是不是早就听到了风声,偷偷地去上值了? 说好的抗争到底呢?楚秋建心里有点不安。 此时,另一边,申行世正对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道:“承望兄,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怎么能……” 那承望兄一脸无辜道:“申兄,我今儿一天都在家里呆着,真没去上值。” “我家里人可以给我作证!” 申行世半信半疑道:“承望兄,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只不过这个通报的名单,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去问问甄演?” 这话明显有点不客气。 申行世脸一黑,我跟甄演是死对头,这怎么问? 就在申行世等人头疼的时候,沈叶正在毓庆宫看着甄演送来的名单。 他笑着道:“甄大人哪,第一天通报的这拔人,明天检查之后再划掉十几个。到了降级这一步,只罚二三十人就行。” “至于革职,也按照这个节奏来吧。” 对于沈叶的安排,甄演自然不敢反对,他先答应之后,这才疑惑不解地问道:“太子爷,这些人都没有上值。” “我们为何不一起处置?杀一儆百岂不是更痛快?” 沈叶摇摇头,笑着道:“甄演啊,这你就不懂了!这人呢,不怕穷,就怕不公平!” “大家同样都是不上值,凭什么只处理我,而别人都没有处理?” “当这些人发现,别人不上值没事,自己却一次次地被批评,他们的心理就会不平衡,抵抗的意志就会动摇。” “该上值的,就会偷偷去上值。” “这份邸报,你要把握好节奏,你就把它当成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每天既有新角儿出场,也有旧人谢幕!” “至于那些屡教不改的,也不用客气,把名字和四次邸报装订成册,附上一个折子送给南书房,直接革职。” “为了自己的一点蝇头小利就无视朝廷,这种人,不用也罢,还留着过年包勾饺子吗!” 甄演听得后背发凉,太子这是想让他当恶人专业户啊! 可他眼下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 “微臣遵旨。” 沈叶笑了笑又补充道:“对了,那些闹得最欢的,还有本人不出面背后煽风点火的,都给我统统记到你的小本本上。” “这次的国之栋梁培养计划,就送他们找个地方好好地锻炼一下。” “国之栋梁的培养,应该去艰苦的地方。” “你记得转告邹云锦,江南水乡、中原富庶之地,想都别想,一个都不准去!” “全都给我塞到那些贫困的州县,让他们体验一下民间疾苦,好好感受一下朝廷的不易。” 甄演一边答应,一边想象着这群年轻官员被派到穷乡僻壤的情形,竟然有点小期待。 “那……如果他们不去呢?” 沈叶嘴角上扬,笑容温和得让人发毛:“不去?那就是不愿为朝廷效力!” “连这点为朝廷赴汤蹈火的觉悟都没有的人,直接革除功名,永不叙用!”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其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四百零一章 等待的煎熬,落地的靴子 要说最近朝廷里最热门的话题,那必须是正本清源司出品的“每日点名通报”——哦不,是邸报。 这正本清源司,简直比打鸣的鸡还勤快,天天查岗不放松,一天不落,精准打击。 邸报这才出了两期,就有人“光荣上榜”两次了。 此人直接晋级“罢朝重点关注对象”。 作为这次罢朝行动的推动者之一,申行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为啥?得安抚人心哪! 毕竟再不上朝,第三次就要喜提“降职大礼包”了。 这些进士们,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十几年,头顶秃掉一半,才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能有今天,来之不易啊! 现在,要让他们丢官,那岂不等于把大半辈子的努力扔大坑里?那当然不愿意! 朝廷要加税,让士绅也交钱,顶多就是多掏点银子而已。 可要是跟朝廷硬刚到底,那丢的可是铁饭碗! 更气人的是:凭啥大家一起罢朝,就我们几个被点名? 这明显不公平啊,我不服! 楚秋建盯着邸报上自己的大名,气得牙根儿痒痒:凭啥申行世这个老狐狸天天在幕后蹦跶,名单上却没有他自己? 这天,申行世把楚秋建等几位“二进宫”的难兄难弟邀请到高级酒楼,笑眯眯地说:“各位,现在是罢朝的关键时期!” “只要我们挺住,朝廷迟早得让步。” “可要是我们怂了,那我们之前作出的种种努力,可就全泡汤啦!” “我相信,没人愿意看到自己的努力打水漂,更没人愿意眼睁睁看着那些‘苛政’落地生根。” 楚秋建盯着申行世一尘不染的官服下摆,默默听着,心里却在骂娘:“你说得倒是轻巧,怎么邸报上从没见你名字? 有本事你也上一次榜被通报一次,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桌上其他人也都不吱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申行世只好继续画饼:“各位,咱们现在局势一片大好!” “谁要是现在跑去上朝,那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 “我可以给大家保证,只要再坚持一下,未来绝对光明灿烂!” 这时,一位姓王的官员突然拍案而起: “申兄说得对!现在就是拼耐力的时候!” “朝廷不可能一直让朝堂空着!” “圣人说过: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我们都是读圣贤书的,这时候怎么能低头?丢官算什么?我们要的是理想!” 听着这慷慨激昂的话,楚秋建的心中暗骂: 你他娘的居然说丢官算什么?放屁!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要取义你自己去,别拉着我们垫背啊!” 可嘴上却只能跟着说:“王兄说得对!明天继续罢朝!那邸报,就当它是个屁!” 酒足饭饱,大家醉醺醺地各回各家。 等人都走光了,刚刚还“醉意朦胧”的申行世立马清醒,拉着王兄的手说: “王兄,今天多亏你站出来,引导了一下节奏啊!” 此时的王兄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豪情,郑重地道:“我这唱白脸也不容易,也是有代价的,你可别忘了咱们说好的。” 申行世郑重保证:“放心,罢朝结束半年内,包你升职加薪! 两个人说话间,就互相告辞离去。 申行世回家的路上,感觉自己肩上仿佛扛着两袋子大米,心里也沉重得像揣了几块大石头。 这次罢朝,就像在高空里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摔地上弄个嘴啃泥,好像越来越难搞了。 三皇子画的大饼越来越香,可他心里越来越没底气。 今儿劝住的人,真的都会遵守承诺,顶住被丢官的巨大压力,明天不去上值吗? 第二天一大早,申行世越想越不放心,特意亲自跑到几个重点对象家里查岗。 走在大街上,他突然觉得街上的轿子多了不少。 看着那些轿子,却又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摇头自嘲,真是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了。 值得欣慰的是,那几个让他不放心的同僚,都在家呆着,一个也没有上值。 这实在是让申行世感到欣喜! 可就在他盘算着下午再去忽悠一下谁的时候,就有消息灵通的同僚带回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吏部一口气发了上百张公文,从各地府衙中,抽调了二百名的佐贰官进京来学习锻炼。 偏远地区的佐贰官,要求两个月之内必须到任! 而挨近京城的直隶以及山河四省的佐贰官,都是一个月之内必须到任! 听到吏部的这个行动,申行世俩手一抖,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子。 他这才突然想起来,街上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轿子,八成是人偷偷摸摸地去上值的! 这些佐贰官在府衙里虽然职位不高,基本上不受重用。 但他们却是熟练工。 把他们调过来,一上来就能进入角色,接手工作。 虽然这些人的底细他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 这些人盼进京盼得眼睛都绿了,这一调任,岂不等于饿狼盼来了肉包子? 毕竟,只要是正式的六部出身,一旦下放到各地,基本上都能够官升一级,这等好事,哪个人会不好好珍惜! 这些“备胎”的到来,方便朝廷对那些不上值的人大刀阔斧的动手。 消息一出,必定会人心惶惶! 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不是见见三皇子,和他商议一下。 申行世猜得非常对。 这些佐贰官的到来,明摆着是给罢朝队伍准备的“替补席”。 消息一传开,原本坚定的阵营顿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楚秋建此时正在家里唉声叹气,对着他老婆发火: “成立正本清源司,弄个正本清源管理规定,为的就是师出有名的对付我们这些罢朝的人。” “而那个所谓的栋梁之材培养计划,就是把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发配到边远地区,眼不见心不烦。” “以后有这个计划在,我觉得敢炸毛的人应该不多了。” “至于从各府调集佐贰官过来,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来代替我们这些人的。” “太子这般三箭齐发,罢朝的人基本上是顶不住了。” 面对长吁短叹的楚秋建,他媳妇直截了当道:“你既然知道他们赢不了,为啥还在家呆着硬撑?” “你今儿再不去上值,就是第三次通报了。” “如果给你来个降职,趁机将你发配到边远地区去好好锻炼,当个什么佐贰官,那么你这一辈子就完蛋了。” “我们一家人都要跟你吃苦受累,喝西北风去!” 楚秋建挠了挠头,无奈道:“可是我要是现在去上值,不成了让人唾弃的叛徒了!” “这让我以后,如何见人啊!” 老婆忍不住骂道:“楚秋建,你真是一个榆木脑袋。” “你也不想想,你就算是当了叛徒,但是在别人的眼中,你还是现在的你,可是一旦被降级,甚至被革职。” “那以后还有人理你吗!” “你好好想想吧!” “如果被发配到边远的地方,你就不是没脸见人。” “你是想见人也见不到了!” 老婆的话,让楚秋建愣了愣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上值?” “当然该去,让官绅一体纳税,和咱家有多大点儿关系?” “我让人算了一下,咱家一年最多缴纳一百多两银子。” “家里节俭一点就行了。” “可是你如果被革职,信不信各路打点花的钱比这多好几倍?到那时谁还记得你为罢朝出过力?” 楚秋建的老婆道:“你去上值。” “如果有人遇到,你就说去拿点东西。” 虽然楚秋建的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是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去自己的值房看一看。 被媳妇一顿连环炮轰,楚秋建终于动摇了。 他鬼鬼祟祟地溜向值房,一路上总觉得路人的目光都在嘲讽他,仿佛他脸上写着“叛徒”两个大字。 前后左右的人,都好像在讥讽他。 可是当他来到值房内的时候,就见本来安静的值房内,竟然坐着自己的四个同僚。 然而当他推开值房大门,却看见四个同僚正端坐在各自位置上—— 个个假装认真办公,实则都是在消磨时间摸鱼。 见到楚秋建,四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谁也不点破。 看着四个面带笑容的同僚,楚秋建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非常平和的朝着四个同僚抱拳,算是给大家见了礼。 也就在这时,就听有人大声的嚷道:“正本清源司检查,请诸位大人各执其职,没事不要胡乱走动。” 听到这喊声,楚秋建长舒一口气——总算赶上了! 这次不用在邸报上“光荣降职”了。自己还没有来晚! 这次正本清源司的邸报中,自己不用被降职了。 正本清源司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只是点名记了缺勤名单。 但他们一走,值房里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有人低声笑道:“不知道今天哪个傻子会被降职通报?” 楚秋建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他曾经视若珍宝的“舍生取义”,在别人眼里居然成了傻子的代名词。 第四百零二章 史上最强太子 清平楼! 《岳飞传》正说到了高潮! 台上的说书先生唾沫星子横飞,讲得眉飞色舞,台下掌声雷动,气氛热烈得能烤红薯。 按惯例,这个时候三皇子允止早就跳起来拍手叫好了,甚至听到激动处,一高兴还得豪气地撒一把银子打赏。 可今儿,他却是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眼神飘忽得能穿墙,心思压根儿就没在台上。 摸出来怀里的金表一看,时针不偏不倚,正好杵在中午十二点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眉头拧成了麻花: 申行世这个家伙居然迟到了! 以往,只要自己相约,申行世准时得像闹钟,说几点就是几点到,今儿这是……出啥幺蛾子了? 就在三皇子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地往上窜,眼看就要呈燎原之势的时候,申行世终于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见、见过郡王!微臣罪该万死!”申行世一边抱拳行礼,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 三皇子原本拉长的脸,勉强挤出一丝假笑,阴阳怪气道: “申先生这是打哪儿来啊,今个儿来得如此之晚,莫不是去西天拜佛取经了?偏巧又遇到了路上不太平,啊?” 申行世抹了一把汗,哭丧着脸道:“郡王殿下相召,小的哪敢怠慢哪!微臣也想早点过来。” “可是今儿,我们衙门那位堂官发话了,说是以后整个衙门都要准时上值,准时下值,不能让正本清源司给揪住小辫子。” “他还专门让人在衙门门口,记着迟到、早退的名单。” “以后的衙门,怕是没有以前那么自由了!” 他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以前,我还能溜个号、串个门,现在好了,跟戴了镣铐似的,比登天还难!” 三皇子撇撇嘴,不屑一顾道:“你们那位大人,也怕正本清源司?” “怕,怎么会不怕!” “殿下有所不知啊,正本清源司虽然不直接管人,但名单一报上去,谁没上值,朝廷门儿清啊!” 申行世压低声音道:“听说正本清源司还要对管不住下属的堂官进行通报,虽然不至于降级,但是丢人哪!” 三皇子有点不甘心地道:“照你这样说,那罢朝的事儿……” “别提了!”申行世摆摆手,“自从第三天就有十三个同僚被降职之后,现在一个个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都跑着去上值了!” 申行世叹了一口气道:“殿下,大家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取一个功名,刚刚混上的官袍,谁舍得被扒了啊。” “更何况,眼下朝廷磨刀霍霍,准备从各州府抽调佐贰官过来,名义上是学习,实际上是替代蹦得太狠的人哪!” “我现在还觉得没有颜面去见那些被降职的同僚。” “殿下,”申行世偷瞄一眼三皇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回头让他们官复原职啊。” 三皇子皱了一下眉头,他的位置虽然不低,是郡王。 但是他心里明镜似的,第一批被正本清源司降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这浑水哪能随便蹚? 太子和老爹怕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哪个脑子进水的自投罗网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仍然四平八稳地答应了: “放心,这个事儿我记着呢,有机会一定周旋周旋,帮他们说说话。” 申行世一听三皇子又开始念“有机会“这个熟悉的三字经,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不就是“没戏”的委婉说法吗!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显得很是尴尬。 最终,他只好朝着三皇子一抱拳道:“殿下,此事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允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这事儿当真就闹不起来了?” 申行世知道三皇子说的是什么,他虽然对三皇子有点失望,还是道:“殿下,现在人心散了!” “队伍不好带了!” 三皇子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作为这次的策划者之一,他很清楚这次的罢朝,关键在于大家同心协力。 而正本清源司的出现,还有栋梁之材培养计划,再加上地方府县佐贰官来各部各寺学习锻炼,已经搅动得人心乱了。 有的怕丢官! 有的怕被塞进什么栋梁之材培养计划! 还有的不患贫而患不均! 凭什么大家都不上值,他们屁事儿没有,只有我被批评当背锅侠! 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等心理之下,自然也就失去了那口抗争的心劲儿。 三皇子盯着茶杯里打转的茶叶梗,满心不是滋味。 这样的结果,他不想接受啊。 他明明瞅准了时机,找好了人,策划好了一切,怎么就被太子几招弄得七零八落啊。 他强打精神,拍拍申行世的肩道: “行世兄辛苦了,既然事不可为,那就暂且不做,从长计议就是了!” 申行世犹豫再三,还是搓着手开口道: “三皇子,现在各衙门都在推选参加国之栋梁培养计划的优秀人才,要是……要是我被选上了,您可得帮我说说话啊!” “臣还想给殿下身边效力呢。” 三皇子听到这话,心里越发多了几分失望。 这个申行世,真是一棵墙头草,随风倒,关键时刻还是只顾他自己啊。 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笑得灿烂如花: “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申行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朝着三皇子抱了抱拳,就告辞离去。 三皇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力: 我这太子二哥,还真是一个拿捏人心的高手啊. 轻描淡写,三招两式之下,就把人心给搅和成了一盘散沙。 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银元,蔫头耷脑的三皇子就准备付账走人。 银元在阳光下闪得晃眼,照得他忽然一个激灵: 等等,这银元连我都愿意用,更不要说这些商家了。 估计,太子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二哥啊二哥,你手腕如此之高,又这么能折腾,堪称古往今来史上最强太子之一。” 他一边自语,一边悻悻地往外走。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斗得过深藏不露的父皇!” “我等着看戏就是了!” 刚走出清平楼的大门,一个侍从慌慌张张地跑来,气都没喘匀:“三爷!不好啦!我刚才看到,申大人.申大人被一伙人给带走了!” “我们本来想去阻止,可人家拿着步军统领衙门的腰牌,那阵势.谁敢拦啊!” 三皇子脑袋嗡了一声:完了完了,这下被盯上了! 这是谁安排的? 隆科多?太子还是陛下…… 如果是后面两位,那他可就麻烦大了! 他朝着侍从狠狠的瞪了一眼,刚想发火骂人,又咽了回去。 现在发脾气有个屁用,赶紧想办法把自己从这滩浑水里捞出来才是正事儿! 就在三皇子心急如焚地琢磨甩锅大法准备自救的时候,沈叶正在毓庆宫的书房内,接见气冲冲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 这位许大人平时温文尔雅,今个儿却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太子爷,我翰林院都是历次科举之中的精英,个个都是人才!” “如果让他们外出任督抚,我不但没意见,还会举双手赞成!” “可是,让他们去给七品县令当佐贰官,这不是羞辱翰林院吗?” 话大人越说越激动,“这次正本清源司一下子调走了翰林院接近一半的翰林,这不是胡闹吗!” “他们可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怎么能这般的对待?这不是资源浪费吗!” 沈叶不慌不忙地斟了一杯茶,笑眯眯地道:“许大人,消消气,你说得都对。” “这些翰林确实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精英,说他们是人才中的人才,也不为过!” “不过,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许大人觉得,让一个连地契都没见过的翰林去断田产纠纷,让一个五谷不分的才子去管春耕秋收,这不是把百姓往火坑里推吗?” “直接把一县百姓的饭碗交给他们,”沈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不叫培养,那叫拔苗助长,推他们下火坑!” “让他们先去当副手,就是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在干中学,在学中干。” “许大人应该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等他们真能把一县的鸡毛蒜皮都理顺了,把邻里纠纷都调解明白了,到时候别说县令,就是知府、巡抚也当得!” 许纯平被噎得直瞪眼,心里暗骂: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明明是要收拾那些参与罢朝的年轻翰林,偏要扯什么培养锻炼! 许纯平只好绞尽脑汁,再换个角度抗争:“太子爷,翰林院毕竟是朝廷的脸面,这一下子调走将近一半的人,怕是连正常运转的人手都不够了啊!” “要不.让正本清源司重新核定下人数?” “不必了!”沈叶转身,笑容灿烂得像三月桃花,“多给翰林院名额,正是我特意安排的!” 他走到许纯平面前,拍拍他的肩:“正因为翰林院是重臣摇篮,才更要让他们多出去见见世面。总不能将来入阁拜相了,还闹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吧?” 沈叶端起茶杯,笑得人畜无害,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再啰嗦连你也一起派去锻炼锻炼得了! 许纯平看着太子笑里藏刀的表情,暗暗叹了口气,今儿这趟,算是白来了! 第四百零三章 清算,这个不能少 许纯平气呼呼地离开了毓庆宫。 他心里腹诽,太子殿下,您这么折腾翰林院,是不是有点过于“清新脱俗”了? 他算是看透了! 太子这么干,分明是给翰林们弄了一次极限生存挑战— 把他们一股脑儿地都扔到偏远之地,让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翰林们,去当佐贰官。 这还不算,去的地方全都是鸟不拉屎的贫瘠之地。 江南?想得美! 山河四省?门儿都没有! 有的只是边缘贫瘠之地,从京城走过去,光路上就得颠簸三个月,再加上锻炼期限是三年,啧啧…… 可是太子呢?轻飘飘一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就把许纯平噎得说不出话。 而且,还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书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今日的受苦,为的是明日的高官厚禄! 对,您说的都对着呢! 可是我就想问一下,你说得倒是轻巧,你这般说话的时候,良心就不会痛吗? 既然这次机会这么难得,为啥你不去亲自体验一下呢! 当然,这种话只敢憋在肚子里,绝对不能说出来。 太子毕竟不是一般人,这是监国太子! 可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觉得无法面对望眼欲穿,眼巴巴地等着他的下属。 所以他直接去了南书房。 南书房大学士虽然超脱,但是对于翰林院,他们还是有着一些烟火情的。 更不要说张英这个大学士,以往也在翰林院厮混过,可以说是自己人。 刚走到张英的值房门口,他就听到有人大声的道:“张相,我们礼部历来清贵。” “这一下子将礼部三分之一的年轻人派出去,而且还是当佐贰官,这‘地气儿’接的,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听到这吼声,许纯平立马站定,竖起了耳朵。 礼部尚书张玉书是老臣,真说起来,他还算是自己的上司呢。 现在张玉书在和张英说话,自己还是先等一下吧。 更何况,张玉书和张英说的,也是让那些年轻下属下去锻炼的事情。 如果张玉书能说动张英,那么自己这边的事情,说不定也有转机。 就在许纯平心中思索的时候,就听张英不紧不慢地回应:“张大人,这件事儿是太子爷定的,我们南书房只是遵照执行,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做了什么。” “更何况,让他们下去,是将他们当国之栋梁进行培养。” “只要是干出功绩来,以后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他们呢!” 张玉书听张英如此说,声音就缓和了一些道:“张大人,咱们之间就不要兜圈子了。” “让一些人下去我不反对,但是一下子下去三分之一,这也太多了。” “我们礼部都快运转不动了!” “很多事,也不能一直拖着不处理吧?” 张英叹了一口气,索性实话实说道:“老兄,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也直说了。” “一下子下去这么多人,是会影响你们礼部的事情。”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让他们之前蹦跶得那么欢?” “做错了事情,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至于人手不够的问题,再等等吧!” “等那些佐贰官从州县过来补上,你们的人手问题就解决了。” 听到这话,张玉书气得手抖:“张英,张大学士,你……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那些佐贰官什么素质,你真的不知道吗?” “让他们来顶替现在这些基本上都是二甲出身的青年才俊,这是要闹出笑话来的!” “你应该知道,我们礼部的活儿,丝毫差错都不能出的!” 张英的脸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笑容。 “张尚书,你这话还是给太子爷说吧。” “给我说这些,是一点用没有!” “按照太子爷的说法,驴能拉磨,换上牛,也能拉!” “说不定,还能拉得更快!凡事需要多尝试,不试一下,光凭想象不好下定论啊!” “这件事情已经定了,您要想改,要么去找太子爷,要么去找皇上!” 张玉书听到这话,脸色都有些发白,他直接一甩袖子道:“那我就不麻烦张相了。” 说话间,他摔门而出。 张玉书出门时,正好遇到了等在门口的许纯平。 此时的他心情不是太好,再加上翰林院名义上还是归礼部管的,所以他对许纯平就不客气的道:“你来干嘛?” 许纯平赶紧赔笑道:“大宗伯,下官是为了那些下属下派来的。” 大宗伯是礼部尚书的尊称,许纯平在这方面可不敢失礼。 可张玉书一听这事儿,更来气了! 瞥了许纯平一眼,冷冷地道:“你们翰林院这一次要下去多少人?” “我们要培养一半多。” 许纯平委屈道:“大宗伯,翰林院的人,都是陛下优中选优来的,如果让佐贰官充斥翰林院,那翰林院还是翰林院吗?” 张玉书哼了一声道:“南书房不给我们做主,为之奈何!” 说完这句,他也不看张英,拂袖而去。 许纯平只好硬着头皮对张英道:“张相,我们翰林院这次下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还请张相能够回旋一二,让翰林院少下去点人。” “要不然,以后陛下的日讲官,我们都凑不齐啊!” 张英对许纯平,可没有对张玉书那样客气。 他冷冷地道:“这次罢朝,就你们翰林院闹得最凶。” “你还想着怎么保他们?先想想自个儿吧!陛下的雷霆之怒下来,你自己还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都难说!” 这句话,张英说得直截了当。 而许纯平在听到这话的瞬间,脸色顿时就是大变。 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有可能会出问题。 在他的感觉中,翰林院的那些下属罢朝,是他们自发的行为,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张英的话,却让他心中一惊。 “张相,你是知道我的,这件事情和我可没有什么干系,如果陛下这样处理了我,那岂不是……” 张英摆手道:“所以你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到这里,懒得再理他,摆摆手道:“张廷璐今天要出发去上任,我得去送送,你自便吧。” 一听到这话,许纯平顿时哑巴了。 张廷璐是张英的亲儿子,张英都没有保他,自己的那些下属,张英又怎么会管呢? 就在他心中叹息的时候,就见刘世勋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张相,步军统领衙门将申行世给抓走了。” “现在不少人都在说这件事情。” 刘世勋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道:“大家都觉得步军统领衙门擅自抓人,是对朝堂的挑衅。” “您看咱们是不是管管?” 张英拿起一本书淡淡的道:“步军统领衙门没有旨意,是不敢乱抓人的。” “申行世自己作死,那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到这里,他朝着刘世勋看了一眼道:“你最近也要沉下心来,我可不希望,咱们南书房也有人参加国之栋梁的培训计划。” 刘世勋本来还想着让张英出手,此时听到张英的话,他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 参加国之栋梁培训计划,这简直就是断了他的前途。 他恭敬的答应一声,吓得赶紧溜走了。 看着离去的刘世勋,张英摇了摇头。 太子这个时候让步军统领衙门抓人,是不是有点被冲昏了头脑,毕竟私自动用步军统领衙门,这是让乾熙帝都要忌惮的事情。 不过此时张英并不知道,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隆科多,此时正在毓庆宫求见。 “太子爷,经过臣等调查,这次罢朝的事情,是申行世等七人鼓动的。” “臣已经将这几人请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如何处理,还请太子爷定夺。” 沈叶朝着隆科多笑道:“这么快就将人找到,效率挺高嘛,隆科多你辛苦了。” “对于这几个人,你不要审理,让他们先在你们步军统领衙门呆着就是了。” “对了,他们现在还是朝廷命官,所以该有的待遇,你们还是要给。” “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别怠慢,然后给陛下上折子,请陛下圣裁!” 听到沈叶的安排,隆科多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奴才觉得这件事情光凭他们几个,是做不成的。” “咱们就算不处理他们,是不是也想要审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幕后之人呢?” 沈叶摆手道:“既然要等陛下圣裁,那审理的事情,还是让父皇决定吧。” “隆科多,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隆科多看着一副举重若轻的沈叶,心中莫名的出现了前些时候,他听到的闲话。 有人说,太子爷能力超群,又心系黎民,他如果当了皇帝,那么大家的日子,就会过得更好。 这种传言,隆科多听到的时候,就有一个感觉,那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时听到沈叶安排的事情,他的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丝这样的感觉。 不过瞬间,他就见这种想法扔到了一边。 他想的是自己都能够听到这种传言,那掌握着不少消息渠道的乾熙帝,是不是也听到了这种传言。 而听到这种话之后的乾熙帝,又会是一种什么态度呢? 关于这件事情,自己是不是向陛下回禀一下? 思索之间,隆科多就朝着沈叶道:“太子爷,那臣这就去写折子,将事情给陛下回禀一下。” 沈叶并不知道隆科多心中所想,他笑着道:“那就辛苦隆大人了。” 从毓庆宫出来,隆科多心中想的依旧是那个谣言,心中一阵忐忑。 毕竟,这关系重大,一不小心就得吃不完兜着走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啊 第四百零四章 太子聪慧如隋炀 小汤山温泉行宫里,雾气缭绕,仙气飘飘,简直像进了天宫仙境。 乾熙帝坐在澹泊敬诚殿,翻看着太子送过来的奏折。 奏折的内容是关于“正本清源司’的行动,还有那个“栋梁之材培养计划”。 看着看着,乾熙帝嘴角一撇,露出一丝我就知道的嘲讽表情。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这话说的,果然没错儿。 那帮年轻的进士们又是罢朝,又是叩阙,闹得沸沸扬扬,足够热闹,可是结果呢? 被太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得妥妥帖帖。 一个个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可一看到邸报上的部分通报,立马就怂了,人心也散了。 最终的罢朝,慢慢成了一场闹剧,甚至是笑话。 乾熙帝看着最后那几个坚决不上朝的名单,大笔一挥:“按规矩办。” 所谓按规矩办,说白了就是把这几个倒霉蛋革职,卷铺盖滚蛋! 而且,如果是因为这等事儿被炒,那就是永不叙用,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 批完这个奏折,他朝着站在一旁伺候的梁九功一抬下巴道:“把申行世带过来。” 梁九功对乾熙帝的命令,向来是唯命是从。 此时的他,一看主子脸色不明,更不敢怠慢。 没两分钟,就把一脸憔悴的申行世给拎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梁九功留下,其他人都退下。”乾熙帝朝着四周吩咐道。 伺候在四周的宫女太监,一个个乖乖地离开。 在皇宫里混,想要活得久,就得学会不该听的当聋子,不该问的装哑巴。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就越快。 等澹泊敬诚殿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乾熙帝这才朝着跪地的申行世道:“申行世,你胆子不小啊!” “竟敢煽动大臣罢朝?”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种行为,就算把你挫骨扬灰都算轻的,也是便宜你了!” 申行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磕头如捣蒜:“皇上,臣之所以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朝廷,为了这万里江山,为了皇上您啊!” “官绅乃是天下之根本!” “官绅稳则天下安,官绅不稳则山摇地动!” “为了那么一点税赋,搞得天下官绅人心惶惶,这不是为了朝廷,这是动摇朝廷的根基啊!” “陛下,臣……臣是因为见不到陛下,不能当面劝谏,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听着申行世的辩解,乾熙帝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申大人!那你告诉我,清平楼的《岳飞传》好听吗?” 申行世浑身一哆嗦—— 他没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乾熙帝居然也知道! 他脑子转得飞快,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说错一句就彻底没命了,赶紧一脸正气地道: “陛下,心忧天下者,并不只是申行世一个。” “想要改变这场乱政的,也不止是申行世一个。” “我等聚集在一起,为的就是不让官绅一体缴纳税赋这种乱政推行下去,免得酿成大祸啊!” “还请陛下明鉴!” 乾熙帝看他嘴硬得像石头,冷冷地道:“你揣着那点儿小心思,以为朕不知道么?” “别整天张嘴闭嘴把仁义道德挂嘴边,你不配!” “今日朕给你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地把一切交代了,朕可以饶你不死。” “要不然的话,朕诛你九族!” 申行世吓得腿一软,一咬牙,把三皇子也扯了进来:“陛下,臣和三皇子殿下是有些结交,但是我们的目的,却只是不想让太子爷这般乱搞下去。” “至于其他的,臣绝对没有想过。” “臣之所以和三皇子结交,是因为臣觉得太子太过急功近利,虽胸怀天下,但是手段太过酷烈。” “老子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 “太子爷这么搞,就像把好好的一锅菜放在烈火上烹煮。” “稍微不慎,那就是隋炀之祸!” “还请陛下明鉴!” 乾熙帝听到这话,先是一阵愤怒,不过随即,就被气笑了: “你觉得太子像隋炀帝?” 话说到这里,申行世不可能再退,干脆豁出去了:“陛下,太子爷做的事情,在臣看来,和隋炀帝差不了太多。” “他修建快速通道,虽然交通是方便了,可是这要浪费多少民力?这不是劳民伤财吗!” “隋炀帝当年的大运河,出发点也是好的,可是最终结果呢?” “还有,他现在弄的官绅一体缴纳税赋,就是得罪全天下的官绅,隋炀帝当年也是为了破开关中门阀的钳制,才失去了天下的支持……” “至于太子爷联合奥斯曼帝国攻灭罗刹国的计划,以后要实施的话,不就是现在的三征高丽吗?” “臣完全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这才联合一群一心为了朝廷的同僚,采取了罢朝的手段,目的是劝谏哪!” 乾熙帝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太子现在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之大计?” “隋炀帝的大运河是强征民夫,可是太子的快速通道,那是付了工钱的!” “不但解决了灾民的吃饭问题,还弄了一条能够让朝廷增加很多便利和税赋的金路。” “这能一样吗?” 申行世还在强词夺理:“现在有陛下看着,太子爷自然不敢将步子迈得太大,但是,万一哪天没有了陛下的监督,太子爷很有可能就要在天下推行他的快速通道。” “到那个时候,悔之晚矣。” 乾熙帝看着一副我真的是为朝廷担心的申行世,哼了一声道:“你将太子牵强附会比拟隋炀帝,为的就是给自己和允止结交找理由。” “既然你死不改悔,那就不用改了。” “梁九功,把他带下去吧。” 梁九功一直低着头,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对于这位申行世的话,他好像半句都没有听到。 在乾熙帝吩咐的瞬间,梁九功立马就对申行世道:“申大人,请跟我来吧。” 申行世朝着乾熙帝看了一眼,知道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临走前还悲壮地喊:“不管陛下信不信,臣全都是为了这个天下!” “所谓周公畏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太子太过聪慧,不是社稷之福啊!” 乾熙帝看着一副我都是为了朝廷的申行世,一句话也没有说。 等申行世被人带走,他这才朝着梁九功问道:“申行世被带来之前,步军统领衙门可审问过他?” “陛下,隆科多在把人送来之前,曾经去请示过太子,太子说不用审理,直接送到温泉行宫听凭陛下发落。” 梁九功对此事很清楚,他赶忙轻声地说道。 乾熙帝点了点头,没有立即说话,而梁九功此时,也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他猜不出乾熙帝现在想什么,所以此时的他,非常老实,生恐自己一个动作,让乾熙帝误会了自己。 就在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装木头人时,乾熙帝突然道:“你觉得太子未来,会变成隋炀帝那样吗?” 听到这话,梁九功的额头上的汗忽地一下冒出来了。 他心里不由得大骂申行世一万遍,你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要拉我下水! 如果其他人问梁九功这种问题,梁九功绝对是两个大嘴巴直接抽过去。 可是现在,他面对的是乾熙帝。 梁九功在脑子疯狂运转之中,赶紧拍马屁道:“陛下,奴婢觉得,陛下您春秋鼎盛,万寿无疆!” “咱们这江山,有陛下您这定海神针在,无论什么时候,咱朝廷都是风平浪静、福寿绵长!” 梁九功这话说得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因为梁九功不但拍了乾熙帝的马屁,同时也给乾熙帝讲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您还年轻,只要您活的时间足够长,太子就算有想法,也翻不起什么事情。 而等您百年之后,太子的年龄也就大了! 一个四五十的太子,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雄心壮志了。 乾熙帝品味着梁九功的话,笑了笑道:“这个申行世,明明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还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 “还挑拨天家的父子之情,实在可恶。” “你……你去告诉允止,让他处理申行世的事情!” 本来,乾熙帝想要太子处理此事,但是他转念一想,还是交给三皇子吧。 这样不但保全了三皇子的面子,也算是给了三皇子一个警告! 梁九功心领神会,答应一声,就不再多言。 乾熙帝叹口气道:“儿子多了,都是债啊!” 对于这话,梁九功假装没听到。 就在君臣二人相对无言,气氛有点尴尬的时候,魏朝捧着一份奏折飞奔而来。 看到魏朝这样子,梁九功刚准备喝斥他没规矩,魏朝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山东八百里加急奏报——泰山地震了!” 说话间,魏朝就将奏折直接递给了乾熙帝。 乾熙帝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就是一变。 对于乾熙帝来说,这些年,他见过的灾情多了去了。 按说,这地震也算不了个啥。 可问题是,这次地震的地方不对! 这可是东岳泰山啊! 历代皇帝封禅的地方。 还是祭祀上天的圣地。 这里地震,让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上天的警示! 历代皇朝,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按照惯例,皇帝都要下“罪己诏”的! 这让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无比的难看。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零五章 天子失德,上天警示 泰山地震的消息一传来,乾熙帝当场就懵了,他身边的老油条梁九功更是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梁九功是谁啊?他可是在乾熙帝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内总管,啥样的场面没见过? 对任何事儿都有着灵敏的嗅觉! 他看着乾熙帝神色慌张,六神无主的样子,赶忙建议道:“陛下,要不……先把各位大学士和王公大臣召集过来商量商量?” 乾熙帝眼皮一抬,扫了他两眼,语气沉沉地道:“喊什么喊,先别喊他们。” “你,赶紧去宫里,把太子叫过来一趟!”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对了,传旨给隆科多,让他把京城给朕盯紧了!” “这个节骨眼上,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梁九功立马心领神会,麻溜地答应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子爷。” 梁九功一走,乾熙帝的脸色不断地变化。 好一会儿,他扭头转向伺候在一旁的魏朝道:“你说……泰山这一震,到底是老天爷给的警告,还是纯属意外啊?” 魏朝恨不得皇上把自己当成一个屁,赶紧的把他给放了! 这道题他不会答! 一旦回答不好,那就是送命题,要掉脑袋的啊!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有朝一日,他顶替了梁九功的位置,那这种送命题,就是家常便饭,他硬着头皮也得上! 毕竟,乾熙帝的大内总管,可不能只会说好话。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地开口了:“陛下,奴才觉得,这绝对是意外。” “陛下圣明,天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对于陛下的功绩,多是万民称颂。” “哪里需要什么警示啊!” 乾熙帝听了没吱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行吧,你去忙你的吧。” 魏朝心里七上八下地退出来,一边擦汗一边庆幸,没挨罚就是万幸! 这对他来说,就已经够了。 他当下朝着乾熙帝行了一礼,而后缓缓退下。 剩下乾熙帝独自一人时,他低声喃喃自语道:“泰山地震……难道真的是上天不满?” “给官绅增加税赋……莫非真的是天怒人怨,上天所不容?” “或者说,这样做,会给朝廷造成大危害!”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朕……” 乾熙帝在温泉行宫都得到了消息,处在京城毓庆宫中的沈叶,同样得到了消息。 这会儿,他正美滋滋地带着曹敏在宫里烤肉串。 虽然是监国,但是沈叶心大,乐得清闲,除了一些大事,其他的小事,都丢给南书房去处理。 有需要的,再禀告他! 凡事事必躬亲,那可不是他的风格,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累啊! 就在他悠然地拿着刷子给羊肉串刷油的时候,周宝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子爷,不好啦!山东巡抚急报:泰山地震了!落石无数,泰山周边房屋塌了上万间……” 听到周宝的奏报,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救灾。 毕竟地震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正给他打下手的曹敏就惊呼一声:“泰山怎么会地震?” 看曹敏大惊失色,沈叶愣住了:“敏儿,咋了?泰山不能地震吗?” “太子爷,泰山乃是历代封禅圣地,一旦出现天灾人祸,都会被人解读成上天的警示。” 曹敏对于沈叶,没有丝毫的隐瞒。 作为太子的侧妃,她心中非常清楚,她的一生,已经和太子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太子有问题,那就是她有问题。 在曹敏的心中,无论谁出了事情,她都不愿意太子出问题。 沈叶听了曹敏的话,眼神一凝,懂了—— 这是有人要借题发挥,搞事情啊! 他最近正在推动官绅一体纳税,不少人在暗地里骂骂咧咧,这下,可算找到由头了! 泰山地震! 这是上天的警示! 而对付皇帝这个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上天来教训天子。 毕竟这样不但名正言顺,而且还非常的合适。 “太子爷,前朝就有过,有一次皇帝想要更换太子。” “就在大势已定的情况下,最终就因为泰山地震,而不得不将这个计划给放弃了。” 曹敏又补了一刀。说前朝这件事,实则是想提醒沈叶泰山地震的重要性。 沈叶淡定一笑道:“我知道了。” “放心,这事他们掀不起什么浪!”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来报:“太子爷,南书房佟国维大学生和张英大学士求见。” 一般御门听政之后,作为大学士的张英和佟国维就各忙各的事情。 沈叶这个监国太子毕竟不是皇帝,所以两个人都在避免和沈叶的关系太过亲近。 毕竟太亲近太子,容易引得乾熙帝的警觉。 沈叶摆手道:“请他们去书房,我这就过去。” 小太监一走,沈叶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香喷喷的烤肉串,对曹敏道:“敏儿,多烤几串,等我见过了两位大学士再继续吃。” 说话间,他就朝着书房走去。 他来到书房刚刚坐下,佟国维和张英就走了进来。 两个人虽然是老臣,但是对沈叶这个太子,却是非常的尊重。 他们知道这位监国太子不好糊弄,所以对沈叶,还有几分的忌惮。 “微臣拜见太子爷!” 两个人刚刚准备跪下行礼,沈叶已经拦住:“两位大学士,都不是外人,就不要客气了。” “坐坐坐!” “周宝,给两位大学士上茶。” 周宝一直在旁边伺候,听到沈叶的吩咐,手脚麻利地端了两杯茶,轻轻地放下。 佟国维喝了口茶,一脸凝重道:“太子爷,臣等过来,有要事汇报。” “刚刚南书房接到了山东巡抚的禀告,说泰山地震,受灾地域达到了临近的四个县,震倒房屋上万间……” 沈叶等佟国维把情况介绍完,就沉声的道:“地震和洪水一样,都不是人力能够抵御的。” “天灾无情,但朝廷必须要赈灾。” “南书房赶紧和户部结合一下,尽快拿出来一套赈灾方案。” “明日御门听政时,统一安排。”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太子这个安排可以说是四平八稳。 如果是其他地方地震,用这种办法来做,那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是现在地震的地方是泰山。 那可是五岳之首! 更是历代皇帝封禅的地方! 这里一旦地震,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少纠葛呢! “太子爷,泰山不是一般的地方,它出现地震,咱们应该提前应对,避免有人利用这件事情兴风作浪啊。” 张英忍不住提醒道。 虽然这种话,他不想说,但是作为大学士,他和佟国维如果在泰山地震之时,不给监国太子一点提示,那就是不合格。 他们不但没有办法给沈叶这个太子交代,也没有办法给乾熙帝交代。 沈叶笑了笑,刚刚准备说话,就见梁九功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虽然是大冬天,但是梁九功额头上的汗水不少。 不但如此,此时梁九功的装扮,也是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 很显然,梁九功是一路狂奔而来。 “奴才见过太子爷。”梁九功在朝着沈叶见礼之后,就沉声的道:“太子爷,陛下有旨,请太子爷立刻去温泉行宫见驾。” 听到梁九功传的旨意,沈叶心里咯噔一下,对于这泰山地震的威力又多了一些了解。 连老爹都坐不住了,这泰山一震,果然不简单哪! 他当下朝着佟国维和张英道:“既然陛下召见,那我就先过去。” “救灾的事情不能停!” “你们先去准备。” 说话间,沈叶就要往外走。 佟国维朝着梁九功道:“梁公公,陛下召见我和张大学士没有?” 梁九功对于佟国维这个皇帝的舅舅自然不敢得罪,他朝着佟国维拱手道:“佟相,陛下没有提召见两位。” “我回去之后,一定注意,只要是陛下召见两位大学士,我立即让人来请。” 佟国维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梁公公了。” 沈叶和梁九功没有多耽误,直接坐马车朝着温泉行宫的方向而去。 佟国维和张英目视着离去的两人,在沉默了一会之后,佟国维突然道:“张相,这次的事情,有点麻烦啊!” “佟相,这世上容易的事情不多。” “咱们既然在南书房,那就不怕麻烦。” 两个人交情不是太深,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够了。 彼此什么心思,都是心照不宣。 回到值房之内,张英就见到了刘世勋。 此时的刘世勋,很是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 他朝着张英见礼之后,沉声的道:“老师,学生今日收到了家书,说的都是这次泰山地震的事情。” “听说很多人都认为,这次的泰山地震,是给朝廷的警示。” “是朝廷失德,所以上天才会警示。” “如果朝廷改了,这种灾难自然就停了。” 说到这里,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张英。 张英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事情,咱们光看就行了。” “至于朝廷是不是失德,自然有陛下决定。”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阴沉的天气上。 “天要下雪了!” “希望今年的雪下的少一点,让人能多一些活路。” 刘世勋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的道:“老师,钦天监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今日第一更,各位大佬求支持啊,求票票! 第四百零六章 父皇,要不你换个人监国 和朝廷里那些威风凛凛、派头十足的六部九卿衙门相比,钦天监简直就是一个小透明。 平时这衙门也没啥存在感,有它没它好像都差不多,太阳照常东升西落。 但奇怪的是,历代帝皇谁也没有想过把它给撤了。 为啥呢,因为钦天监不但掌管着历法,还兼任天庭的首席翻译官—— 但凡天上地下出点不寻常的事儿,比如京城地震、六月飞雪,还有这一回的泰山地震! 这些“天象异动”,都得靠钦天监给出解释。 而一旦钦天监开了口,就算是皇帝,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你总不能跟老天爷讨价还价吧? 所以朝廷对于钦天监,表面上是爱答不理,但实际上,那也是相当“重点关照”的。 钦天监里头,不但有监正等负责人,还有一个“监事王大臣”,一般由亲王兼任。 仿佛派个皇亲国戚坐镇,老天爷就能多给几分面子似的。 现在坐这个位置的,就是乾熙帝的弟弟——恭亲王。 张英一听刘世勋说,已经联络好了钦天监,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狠狠瞪了刘世勋一眼:“这种事你也敢掺和?” “出去!” “就当我没有听见。” 刘世勋一看张英脸色狰狞,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踮着脚尖儿悄悄的溜了。 不过转过身的刹那,他眼里就闪过一丝不屑。 我这老师啊,你天天这么口是心非,又当又立,你不累吗! 明明心里对我们和钦天监联络好挺满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还非得演一出气急败坏。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真以为我不知道啊? 我呸!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在这儿装什么小妖啊! 不过,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自己还真得好好跟老师学一下。 要不然,就凭自己现在这种喜怒全在脸上的性格,想要达到老师这种高度,恐怕难哪…… 沈叶又一次来到温泉行宫,暖烘烘的地热扑面而来,舒服得他浑身的汗毛都支棱起来了,恨不得直接瘫在温泉池子里。 沈叶对于乾熙帝让他去监国这事儿,怨念可大了。 要是能留在这儿泡泡温泉该多舒服啊! 非得冰天雪地里跑到皇宫去“坐班”,这是人干的活儿嘛。 他甚至琢磨:要不,干脆让乾熙帝把泰山地震这口锅甩我头上,然后罚我来温泉行宫“闭门思过”? 让皇帝自个儿回朝堂上收拾烂摊子去! 虽说最近沈叶处理事情还算顺当,但也累得够呛。 毕竟,和他过招的这帮家伙,个个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没一盏省油的灯。 “儿臣拜见父皇!”乾熙帝没在正殿,而是在书房召见的沈叶。 他挥手让沈叶免礼,上下打量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路上风吹的,乾熙帝这一眼看去,居然觉得儿子有点“憔悴”,心里顿时一软。 “太子这些天监国,辛苦了啊。” 这话在乾熙帝这儿,一半是心疼,一半是实话。 太子这回监国可没少折腾,又是群臣叩阙,又是有人罢朝。 中间还冒出来一个孔瑜瑾来搅局。 这些麻烦事儿,乾熙帝自忖,换了他亲自过问,也能处理掉,但儿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棘手的事儿搞定,他心里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个聪慧过人的劲头儿,还是挺随朕的。 按规矩,沈叶这时候该谦虚两句。 但他还沉浸在温泉的“诱惑”里,嘴一秃噜,就说了大实话:“父皇,儿臣这些天确实过得不太舒坦。” “要不您换个人监国?让大哥或三弟他们也体验体验监国的快乐,省得他们总觉得这是什么美差。” “儿臣就留在这儿,陪您一起泡泡温泉、祈祈福,多自在!” 乾熙帝看着想要撂挑子的儿子,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脸上也挂了一丝笑意。 他慢悠悠地问:“你确定要让你大哥或三弟来监国一段时间?” 沈叶一脸认真:“这小汤山温暖如春,再加上又不用操心外面那些破事儿,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 “儿臣真想多待会儿。” 乾熙帝一摆手:“他们倒是想!” “可他们要是监了国,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黄了怎么办?” “这事儿呢,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中途放弃,再想推动就难了。” 说到这儿,乾熙帝神色坚定:“既然走到这一步,就绝不能后退。” 沈叶能感受到乾熙帝的决心。 他也明白皇帝为啥这么坚决——毕竟哪个皇帝能忍受自己过得紧巴巴,手下人却一个个富得流油,过得比他自个儿滋润多了。 沈叶看着乾熙帝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又提议:“父皇要是信不过他们,不如让老四试试?” “老四这人面冷心硬,那帮人在他面前,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乾熙帝沉吟片刻,摇头道:“老四能力是有,但镇不住场子。” “那帮人没事还要找事,更何况现在泰山地震。” “他们能找出一堆理由来,老四现在还扛不住。” “太子,等一下你在这儿吃顿饭,再去看看你媳妇,然后就回京城吧!” 听着乾熙帝无情的拒绝三连,沈叶欲哭无泪。 这人哪,太能干也是一种错啊! 看来,这监国的“苦差事”,还得再熬一个月。 知道推脱不掉了,沈叶干脆切入正题:“父皇召儿臣来,是为了泰山地震的事吧?” “不错,”乾熙帝点头,“泰山地震,历来都被当成上天对朝廷的‘警示’。” “我记得前朝有一次泰山地震,是因为皇帝想换太子,结果地震一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乾熙帝说着,瞥了沈叶一眼:“朕现在又没打算换你,你说这回泰山地震是为什么?” “要是有人把官绅一体纳税和地震扯到一起,又该如何?” 沈叶看着一脸严肃的乾熙帝,认真道:“父皇,钦天监不是掌握在您手中吗?您想要什么理由,让他们编一个不就完了?” 乾熙帝瞪了他一眼:“你说得倒是轻巧!” “钦天监之所以是钦天监,就是因为它说出来的话得让人信服。” “要是它胡扯一通,那还叫钦天监吗?那不成‘忽悠监’了……” 沈叶眼珠一转,半开玩笑地说:“父皇,要不,您也宣布想要废了我这个太子?” “然后,泰山一震,您又决定不废了!” 乾熙帝一甩袖子道:“废太子这种事能乱说吗?” “更何况你干得不错,朕无缘无故要废你,别人不得说朕是那昏庸之人?” 他盯着沈叶:“赶紧想个办法,让钦天监把这事儿给解释过去。” “宜早不宜迟!” 沈叶不敢再推脱,把来的路上想的点子说了出来: “父皇,泰山地震不一定就是陛下或皇家有问题,也有可能是泰山周边出了冤案。” “儿臣听说,孔家在曲阜这些年,纵容手下吞并土地,干了不少坏事,逼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只不过山东巡抚衙门碍于他们是圣人后裔,不敢管。” “不如就派人去查查,就说因为那边有冤案,才引来泰山地震。” 沈叶顿了顿,补充道:“这事儿的关键,就在钦天监怎么‘解读’。”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建议,沉吟起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点点头:“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孔家这些年确实有点过分。” “山东巡抚衙门已经忍他们很久了,正好借机敲打敲打。” “让他们‘废物利用’一下,也挺好。” 听乾熙帝这语气,他对孔家干的事门儿清,只不过,平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现在太子既然已经让衍圣公一脉分了家,那让孔家来背这口“天谴之锅”,也挺合适的。 圣人后裔嘛,扛得起“上天示警”这顶大帽子。 两人商量定了之后,心里都轻松不少。 乾熙帝说:“时间不早了,留下来陪朕吃顿饭吧。” “你这次事情办得不错,就是上朝,还是一如既往地有点懒散啊!” 沈叶赶紧接话:“父皇教诲,儿臣一定牢记。” “对了,钦天监那边……” “朕会让梁九功去跟恭亲王交代的,你就不用操心了。”乾熙帝对此信心满满。 毕竟钦天监一直牢牢握在他手里,他吩咐的事,监正绝对不敢不听。 就在父子俩商量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孔家的书房里,孔瑜瑾正满面春风地和几个心腹谈笑风生。 “泰山地震,天下震动啊!” “这次震得好!这是上天对不敬至圣先师的警告!” “只要咱们好好运作,朝野上下肯定有不少人帮咱们说话。到时候,不但那百万亩祭田能拿回来,族人也不用迁徙受苦了!” 孔瑜瑾在屋里走来走去,越说越兴奋:“咱们这次不仅要联络群臣,还得请各地有交情的督抚出面。” “真是祖先保佑啊!” 几个心腹纷纷狂拍马屁:“公爷,这是您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警示?” “说不定,陛下不但会收回太子的乱命,还会给您加官进爵呢!” 孔瑜瑾一挥衣袖道:“加官进爵这等事儿,我就不想了。” “但保住我孔家的权益,我义不容辞!” “等会儿让大管家亲自跑一趟京城,多带点银子。不但要和张相多走动走动,佟相那边也得打点好了。” “这次机会难得,咱们必须得把握住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四百零七章 太子获罪于天,当顺天应人更换之 泰山地震的事儿,乾熙帝本来想悄咪咪地捂住不说,谁知道这消息比脱缰的野马跑得还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哪儿能藏得住啊,这些文武百官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看,这消息接二连三、一拨儿接一拨儿的来了: 山东巡抚:“报——泰山地震了!” 泰安知府:“再报——泰山真的地震了!” 连驻扎在泰山脚下的绿营提督也来凑热闹:“报报报——震得地动山摇啊!” 报灾的折子都要经过通政司,而通政司这地儿,历来都是朝堂中的大漏勺,什么消息都藏不住,转眼的功夫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翰林院的左名扬跳出来了—— 这位可是即将参加“栋梁之才培养计划”的幸运儿。 他一脸正气,慷慨激昂地说道:“泰山地震,那是老天爷在发警告!” 朝廷最近干的事儿不对,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我们这些翰林,要上承天意,用一腔热血,规劝陛下悬崖勒马!” “要不然,要我们这些进士何用?不是白考了?当摆设吗!” 这话说得,很富有煽动性。 翰林院里,那些同样被下放计划砸中的翰林们,纷纷积极响应。 为啥? 谁愿意离开这繁华的京城之地,到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佐贰官啊? 在京城呆在皇帝身边混日子,啊不对,是熬熬资历然后平步青云,它不香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它不香吗? 非得去基层锻炼,这简直是侮辱他们的才华! 这不是什么大材小用,这纯粹是大材乱用啊! 上书抗议,不一定能够让乾熙帝回心转意;但是不上书,那可真得收拾铺盖卷儿下乡了! 更何况,这一次可是老天爷发话了! 你乾熙帝要是还不听,那你是不是连老天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诸位同僚,咱们分头上书。”左名扬还特别贴心地提醒大家:“记住,是自发行为,纯属为朝廷分忧。” 说话间,左名扬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那些不用参加计划的同僚:“我知道有些人不用去。” “可是朝廷养我们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关键时刻能站出来说点人话吗!” “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敢做的话,朝廷养我们这些人干啥!”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 “左兄说得对!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前程!” “老天爷都发怒了,咱也不能装瞎,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倒行逆施。” “要我说,这泰山地震,就是因为国有奸贼!” “甄演那家伙无君无父无师,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动,原本不想掺和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上书大军。 许纯平,翰林院掌院学士许大人,此刻正窝在值房里,捧着一本书,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翰林院侍读学士李重进看不下去了,问他: “许大人,左名扬他们闹腾的动静这么大,您就不管一下吗?” 许纯平慢悠悠地把书放下,淡定地说:“管?怎么管?现在翰林院有一半人要去参加栋梁之材培养计划了。” “嘿嘿,以后,翰林院全是这些刚从基层锻炼回来的‘栋梁之材’呢!” “更何况,上书是他们的权力!” “你觉得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吗?” 看许纯平一副躺平摆烂的态度,李重进沉吟了刹那道:“大人,如果您对于此事置之不理的话,卑职怕牵涉到您啊!” 许纯平道:“无所谓,大不了我这个掌院学士不当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书本上。 翰林院和都察院,历来都是启奏最多的地方。 这一次的栋梁之材培养计划,受害最深的,就数这两个地儿了! 翰林院有一半的人要下基层锻炼,都察院也有三分之一的人要下乡。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是变相贬谪! 可是再清楚也没办法,因为无论是太子还是乾熙帝,都不认为这是贬谪。 反而觉得,这是培养未来宰相的好机会。 这下可好了,大家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还没处发! 朝廷不是贬谪你,是重用你!你敢说不? 你纳入这个计划,未来是一片光明! 当然,你能不能触摸到光明,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但是现在,你已经进入了储备大学士的名单,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骄傲的呢? 你说自己能力不够,不想被培养成宰辅?那正好,说明你不想为朝廷尽忠的人,直接卷铺盖回老家吧! 所以,他们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现在泰山地震,他们看到了机会。 甚至不用人组织,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书! 和翰林院等地相比,六部的刑部就显得安静多了。 但安静底下,暗流涌动啊! “见过廉郡王!”八皇子的值房里,一个相貌平平无奇,扔人堆里找不着的中年男子,正毕恭毕敬地朝着八皇子行礼。 八皇子一见是他,脸上的笑容也格外客气。 他沉声的道:“六陶先生不用多礼。” “快请坐!” 这位六陶先生并不是八皇子的下属,而是明珠府上曾经的西席。 自从明珠闭门谢客,这位先生也跟着低调起来。 双方许久未见,可八皇子心里门清儿:这位可是对明珠死心塌地的“嘴替”。 “八皇子,泰山地动,乃是获罪于天的征兆啊!” 那六陶先生等伺候在八皇子四周的人退去,一坐下就直奔主题。 “我家老爷希望八皇子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八皇子和这位六陶先生接触过几次,只不过双方大多数时候,都是泛泛而谈,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突然说出了这般的话。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双眸冷冷的注视着六陶先生道:“你疯了!竟敢这么说父皇!难道就不怕我将你就地正法吗?” 对于八皇子这般的表现,六陶先生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像一只成熟老道的老狐狸。 好像他早就知道八皇子会如此。 六陶先生不紧不慢,悠悠地道: “殿下误会了,我说的获罪于天者,可不是陛下。” “陛下在位多年,一直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是,有人才监国半个月,不但朝堂不宁,而且上天示警,这不是明摆着的天怒人怨吗?” “此时此地,不是顺天应人,更换太子的最佳时机吗?” 六陶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但是这话语听到八皇子的耳中,却让八皇子的脸色大变。 他看着六陶先生,内心狂喜,表面上却强装镇定,只是两只手却诚实得微微发抖。 他原本只想借泰山地震给太子上点眼药,打击一下太子的威势,却没有想到,此时竟然已经有人想到了更换太子! 顺天应人,更换太子! 如果能行,那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迟疑了片刻,强压内心的激动,低声问道:“顺天应人虽好,但,要是父皇不愿意呢?” 六陶先生微微一笑:“殿下,太子监国,获罪于天,就算陛下要拦着,那也要面对天下的悠悠之口。” “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即便陛下开始的时候,还不想废了太子,但是,一旦满朝文武参奏的人多了,陛下还能逆天而行吗?怕是也不得不顺天应人吧!” 八皇子来回走动了几步,这才道:“可是,光我们说泰山这次地震是因为太子监国不力,获罪于天,陛下会信吗?” “天下人会信吗?” 六陶先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悠悠的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殿下说得对,咱们说陛下自然不会相信。” “天下人也会半信半疑!” “可是,如果钦天监的监正也这么说呢?” 六陶先生目视着八皇子,淡淡的道:“钦天监的监正,那是最懂天的人,他如果说泰山崩溃是太子获罪于天,你说陛下会信吗?” 八皇子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对于皇位,他一直存着一份野望。 可是,随着太子越来越优秀的表现,他感到自己距离这太子之位,是越来越远了。 可是现在,六陶先生的话,又让心如死灰的他看到一丝希望的光亮。 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之后,他沉声的道:“你们想要什么?”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忙! 八皇子知道,无论是这位六陶先生,还是六陶先生身后的明珠,一定会有自己的打算。 那六陶先生淡淡的道:“八皇子,我家老爷说了,您乃是惠妃娘娘养大的,他自然该支持您。” “当然,我也相信,八皇子您不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人。” 八皇子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感动道:“舅舅如此看重,允祀感激不尽。” “六陶先生尽管给他老人家说,我若能成事,必不负他!” “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允祀更是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六陶先生郑重地拱拱手:“有八殿下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八殿下最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观其变,看着就行了。” “这两天的御门听政,一定会召集钦天监监正!” “那个时候,就是看戏的好时候!” “鄙人在这里提前恭贺殿下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各种票票支持啊! 第四百零八章 父皇有点不靠谱啊 送走了六陶先生,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热浪滚滚,激情澎湃啊! 六陶先生一番话,好像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太子之位,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嘛! 你品,你细品:父皇登基多年,泰山稳得像老黄狗似的,别说地震了,连个土坷垃都没崩过! 结果太子监国才半个月,好家伙,泰山就开始天崩地裂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老天爷看太子不顺眼吗? 觉得天下要乱,肯定是太子! 天厌之! 然后人弃之! 就算太子再深得陛下看重,哪怕是心尖儿小宝贝,这回恐怕也……嘿嘿嘿。 太子失德,那可是废太子的第一步啊! 八皇子在自己的值房里走来走去,激动得想找人分享一下内心的快乐,但转念一想,还是把这个小心思给压了下去。 事密则成! 一直以来他受到的帝皇教育告诉他:想成大事,嘴巴必须严! 憋住!一定要憋住! 他忍不住又开始想象明日,面对惊天动地的一击,太子会是什么表现。 是继续装淡定呢? 还是慌得手忙脚乱呢? 到时候,我可得稳住,绝对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欣喜! 最好还能一脸正气地主动跳出来,痛斥钦天监监正的胡言乱语! 这样才能完美隐身,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太阳照常升起,但今儿的早朝,气氛可不太一样。 因为泰山地震这事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接下来的御门听政上。 可惜啊,这御门听政和大朝会不一样,能来参加的,都是六部九卿级别的官员。 但今天,还多了一个意外嘉宾—— 钦天监的监正杨奉谷! 杨奉谷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走起路来衣袂飘飘,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 平日里,他不怎么引人注意,毕竟,钦天监这地儿,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谁闲得没事儿去找他攀交情? 好在,人家杨大人根本就不在乎,一门心思扑在学问上,对于历法和观星,他甚为精通。 这一次,他接到去乾清门的通知,整个人显得云淡风轻。 他这样子,不像是参加御门听政,倒好似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宴会。 文武百官,王公贵胄,一个个陆陆续续地来到了乾清门外。 只不过和以往大家都好寒暄几句不同,此时的众人聚集在一起,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似的,都不说话,气氛那叫一个凝重。 沈叶准时来到乾清门外,然后带着群臣向乾熙帝的御椅行了一礼,然后开始御门听政。 沈叶站在乾清门下扫视了一圈,而后沉声的道:“今日各部都有要事要启奏。” “那就按照规矩来,吏部先来启奏。”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虽然吏部没有礼部显得清贵,但是吏部掌握着天下官吏的升迁,可以说位高权重。 历来朝廷最为重视的,就是吏部。 吏部尚书邹云锦赶紧出列,他手里拿着一个奏折道:“启奏太子爷,第一批国之栋梁培养计划的名单已经拟定。” “太子爷和诸位大人如果没有意见,就可以明发天下,让选中的年轻英才择日上任。” 听着邹云锦的启奏,一旁的礼部尚书张玉书脸都绿了。 他们礼部也有不少人被塞进这个计划,好些还是他的嫡系。 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又没办法反对—— 人家这不是贬谪,是重点培养! 吃苦?那能叫吃苦嘛,那叫锻炼! 古人都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道理他堂堂礼部尚书能不懂吗! 更何况,不在基层摸爬滚打一下,不了解民间疾苦,又如何能指点江山,宰辅天下! 太子这招儿,是妥妥的阳谋啊! 表现好了,对朝廷是忠心可嘉,提升那是一定的。 甚至张玉书不怀疑,这里面能够出大学士。 但是那些被挑出来的刺头儿,如果朝廷认为表现不好,那就是磨炼不够。 怕是一辈子就要在磨练中蹉跎了! 张玉书不死心的站出来,朝着沈叶恭敬的说道: “太子爷,这些国之栋梁,都是朝廷的英才,是不是可以规定,等他们锻炼期满后,可否让他们官复原职?” 沈叶笑眯眯地道:“张尚书,国之栋梁培养计划,目前还是一个探索性的计划。” “目的是为了给朝廷培养一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后能够在朝堂担当大任的朝廷栋梁。” “这样的人不但精通部务,而且对于朝廷的运行,也是一清二楚。” “如何培养,咱们得在摸索中前进!” “所以呢,如果现在为这个培养设定太多的条条框框,岂不是背离了培养人才的初衷?” “等届满考核之后再说。” 沈叶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要为朝廷培养未来宰辅,甚至是不拘一格选人才的模样。 但是实际上,却是将张玉书的提议,直接给否决了。 张玉书憋了一肚子气,却也只能道:“太子爷圣明,臣希望以后对这些年轻的英才,能多一些关注。” 沈叶笑着道:“这个当然,吏部和都察院都会对他们多加关注。” “而且他们每年的考核,除了地方考核以外,朝廷还要派专人考核。” “国之栋梁,绝不是儿戏。” 张英看着一副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的张玉书,替这个老朋友心塞。 太子这一招,让你难受得憋出来内伤,还挑不出来毛病,只能高呼圣明,绝了! 随着张玉书的退下,这事儿,很快就被通过。 邹云锦接着道:“太子爷,各地选出来的佐贰官,已经陆续到京。” “他们的岗位,也得尽快安排。” 这个事情虽然是沈叶提出来的,但是他并没有什么人需要安排,所以显得很是超脱。 摆摆手,冲着邹云锦道:“邹大人,你和各部商量着分吧。” “我的要求是,既要让这些佐贰官学到东西,也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各部的运转。” “这其中,各位大人就要多操心了。” 说完这件事,户部尚书马齐就站出来道:“太子爷,山东巡抚禀告,泰山地震,震塌房屋万间,几十万灾民受灾……请求朝廷救灾。” “臣等商议之后,认为除了减免这些受灾之地两年钱粮之外,还要拨出一定钱粮进行赈灾。” “户部认为,五十万两白银正合适。” 沈叶对于救灾,历来都是非常大方。 听马齐说出五十万两,就笑着道:“那就按照户部所说,准了!” “不过这五十万两,由户部负责,换成物资发往灾区!” 沈叶说到这里,目光一转,又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四皇子身上。 既然让四皇子查孔家的不法之事,那就不如让四皇子将赈灾这件事情负责起来,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四弟,你就辛苦一趟,去泰山走一遭,务必确保救灾之事落在实处。” 大冷天离京,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四皇子这个人历来办差严谨,又在户部学习,所以对沈叶的点名,他并没有反对。 “请太子爷放心,臣弟一定将这件事情办好。” 沈叶笑着道:“那等四弟凯旋而归的时候,我在父皇面前给四弟请功。” 这件事儿刚刚敲定,礼部尚书张玉书又走了出来,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太子爷,泰山乃是五岳之首,如今地龙翻身,臣等都觉得乃是上天的警示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仿佛接下来就能声泪俱下了: “微臣请朝廷对此事尽快给出结论,也好下诏书,安抚人心。” 沈叶一点也不意外,反正他早就和乾熙帝商量过了,于是看向站在最后的杨奉谷。 来吧来吧,戏台子搭好了,该你出场了! 这次的解释,就应该朝着孔家而去。 到时候,趁机让四皇子在赈灾的时候,再当一把查出案子的钦差大人。 “张尚书的话,是老成谋国之言。” “杨大人是钦天监的监正,你说说,泰山为何地震?” 杨奉谷一直给人一种神游物外的感觉,此刻他正仰头望天,根本就没意识到该自己闪亮登场。 被沈叶点名之后才回过神来,他整了整衣冠,一脸庄重地出列,那架势不像是要汇报工作,倒像要开坛作法。 “太子爷,臣一听说泰山地震,就开始翻查史书历法。” “按照史书历法的记载,泰山地震一共发生过七次。” “每一次出现地震,都是老天发怒!” “特别是最近一次泰山地震,是因为前朝明宪宗想要废除太子,从而引动了天之愤怒!” …… 杨奉谷的引经据典,听得沈叶嘴角微微上扬。 嗯,不错不错,父皇果然眼光犀利,找的这个托儿,忽悠功夫十分了得! 正当沈叶暗笑之际,没想到杨奉谷话锋一转,接着道:“按照史书考据,历次泰山地震,都是天怒!” “而能够引动天怒者,唯有人君!” “陛下御极四十年,泰山稳若磐石,从来没有震过。” “太子殿下您才监国半个月,就惹怒了上天臣恳请太子爷去祭祀泰山,常思己过,争取获得上天的原谅……” 杨奉谷的声音并不是太高,但是却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沈叶看着慷慨激昂的杨奉谷,满脑子疑惑:等等,这个家伙,到底是哪个部分的? 说好的一起甩锅给孔家,这怎么半路上,这锅又飞到我的头上来了? 是乾熙帝临时反水,中途倒戈,还是他弄得的这个杨奉谷,就是个猪队友,本来就不靠谱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 第四百零九章 你有利嘴,我有快刀 当皇帝最怕啥?大概就是被弹劾了吧?这事儿搁谁身上,能淡定视之啊。 更何况,这次天灾的黑锅,沈叶本来就和乾熙帝悄悄商量好,安排给孔家背了! 可偏偏,这次御门听政,钦天监的杨奉谷却硬邦邦来了一句:“这是上天对太子的警告!” 这完全背离了沈叶和乾熙帝的约定。 说好的队友呢? 这操作简直让人血压飙升! 换作一般年轻气盛的皇帝,估计当场就气得拍桌子骂娘了! 但沈叶是谁? 那可是前世之中,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老江湖了,什么“指鹿为马”的场面没见过? 什么样的夹板气没受过! 人家不但没有气急败坏,反而一脸淡定,默默地等杨奉谷表演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了:“杨监正,说完了吗?” 杨奉谷这时候已经虚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席话出口,他的仕途之路,基本上就到头了。 可他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啊! 一听沈叶问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太子爷,微臣……说完了!” 沈叶也不急,轻飘飘地反问:“杨奉谷,你既然说本太子获罪于天,那我问你,天是啥样的?地又是啥样的?” 杨奉谷当场卡壳!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迎来的,并不是沈叶的雷霆之怒,反而是这么一个问题。 他精神本已高度紧张,毕竟这种事情,一个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 即便乾熙帝顾忌一些东西,不敢对他动手。 但是他的前途算是彻底完了,可能未来想要脱身,都难上加难。 “太子爷,天是圆的,犹如一个鸡子,而大地则是漂浮在大海上的一块方正的土地……” 杨奉谷一看太子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只好凭本能搬出来“天圆地方”这套老掉牙的理论。 沈叶一听就笑了:“连天地长啥样都搞不清楚,就敢在这儿胡说八道?你这个钦天监监正,是来搞笑的吧!” 这下可好,其他皇子坐不住了! 十三皇子第一个走出来道:“太子爷,钦天监监正杨奉谷妖言惑众,实在是居心叵测。” “臣弟以为,应该将他打入大牢,看一下究竟是何人指使!” 随着十三皇子开口,十皇子也走了出来,他怒声道:“太子爷顺天应人,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泰山地震,明明另有原因。” “这杨奉谷不知道和什么人勾结,竟敢污蔑太子,该杀!” “臣弟请太子爷下旨斩杀这等胡言乱语之徒,以儆效尤。” 九皇子、四皇子等人,此时也都站了出来。 八皇子看到这等情形,心里暗自冷笑。 他很清楚,当杨奉谷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后,那就难以收回了。 就算现在把杨奉谷给杀了,泰山之怒源于太子之说,也肯定会在民间传得纷纷扰扰! 太子失德,获罪于天! 更换太子,顺天应人! 杨奉谷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失德”这口锅,你可得背稳了! 所以他也站出来道:“太子爷,杨奉谷胆大妄为,污蔑监国,臣弟请将杨奉谷打入大理寺,由大理寺严审。” 沈叶却笑眯眯地不接招,转头看向站在群臣之首的佟国维和张英。 “佟国维,你是首席大学士,你觉得对杨奉谷这种话,该怎么看?” 佟国维也有点懵! 不过在听了杨奉谷的话之后,他的脑子就在快速运转。 他觉得,这是一个搬倒太子的大好机会。 如果能够借此一举废黜太子的话,那八皇子上位的希望,就会变得越来越大。 能力太强的太子,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杨奉谷不知道是谁的属下,但是这致命一击,简直是神助攻,来得太及时、太精彩了! 此时的他,心里对于太子也多了几分的佩服,毕竟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太子竟然还能够稳坐钓鱼台。 不但不生怒,反而平静的推动着御门听政。 这说明太子确实具备了一个合格君主所有的潜质。 可惜,太子和自己家不亲哪! “太子爷,臣对于天文历法……并没有研究过,真的是一窍不通啊,这天地咋想的,臣也摸不着头脑,所以……所以此事,臣觉得唯有圣决。” 佟国维不愧是踢皮球专业户,一脚把问题直接踹给了太子。 也就是说,他对于这件事实际上没态度。 没态度其实也是一种态度,那就是他并不觉得泰山地震这种天怒,和太子无关。 沈叶对于佟国维这种表态,内心毫无波澜,佟狐狸这反应,也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佟国维本身就不支持他,他之所以问佟国维,是因为佟国维顶着“首席大学士”的头衔。 他只是想要看看,佟国维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 沈叶接着看向了张英:“张大学士,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英在听到杨奉谷的话时,心跳加速。 他本来以为,刘世勋等人和杨奉谷联系,想要借泰山地震来推翻“官绅一体纳税”这个新政。 万万没想到这帮家伙居然玩得如此疯狂,竟然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太子。 杨奉谷这么干是疯了吗? 他不相信杨奉谷会疯,杨奉谷这样做,一定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八成是有人在背后递刀子! 但是这么玩的后果,却是非常的严重。 太子失德! 上天震怒! 这轻则可以让太子让出监国之位,找地方去忏悔。 重则废立太子! 这是要彻底搞垮他的节奏啊! 再看太子,此时此刻,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主持朝会,他对于太子,忍不住暗赞。 不管怎么说,太子这心理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是个人才啊! 心中念头闪动,张英抱拳道:“臣对天象,同样没什么研究。” 张英的话说完,整个乾清门外一片平静。 两个大学士都说自己不懂天象,实际上就是想对杨奉谷表达一种支持。 毕竟,这世上最懂天象的,好像只有杨奉谷。 沈叶笑了笑道:“看来,满朝文武,都不是太懂天象啊!” 眼神扫过群臣,仿佛在说,有本事私下里搞小动作,没本事站出来?在私底下挤眉弄眼算啥好汉? 朝臣之中,有些人自诩对于天象有些研究,但是此时两位大学士都说自己不懂,他们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 毕竟刚刚杨奉谷说的那些话,让人很难当场表态。 说不定一个不谨慎,就会身败名裂。 就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沈叶淡淡的道:“所谓天行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我记得史书上,泰山地震的次数也不少。” “不会每一次泰山地震,都是监国太子触怒了苍天,所以才会引起天之愤怒吧。”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对于钦天监的监正,我一向是看重的,觉得应该是一个有学问的人。” “可是这一次,我却发现他的能力非常有限。” “前些时候,有人告诉我,说他多年研究天象,这泰山地震,定有奸贼要祸乱朝政!” 说到这里,沈叶朝着四周看了看,然后朝着佟国维道:“佟相,你说对于这位的话,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佟国维没有想到沈叶竟然会如此说,他心里警铃大作,赶忙表忠心道:“太子爷,现在圣天子在上,朝廷虽然不能说众正盈朝,众位大人却也是忠心耿耿,忠心王事,这等的胡言乱语,臣恳请太子爷不要相信。” “此人的目的,才是真正的祸乱朝政,臣请太子爷对此人诛杀之。” 佟国维不得不表态,如果他说该信的话,那岂不是说在他们这些人之中有奸贼吗? 这要是闹起来,那就是隔着墙头撂砖头—砸住谁谁倒霉了! 他作为朝廷的首辅大学士,面对这等的情形,是无论如何的,都不能答应的。 沈叶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当然不能信他!” “可是,诸位大人对于这位钦天监的监正一句话,就觉得泰山地震,是因为我而起呢?” 说到这里,他朝着杨奉谷道:“不说这位钦天监的监正是不是对天文历法有深厚的了解。” “如果他居心叵测,是不是他一句话,你们就要顺天应人,换一个太子呢?” “今日换一太子,明日就可换一个朝廷,后日吗,就能够改天换日!” “啧啧,这造反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只要拿下一个钦天监,天天说‘紫薇星黯淡’就行了。” “各位说是不是啊?” 杨奉谷脸色惨白。 他知道自己此时非常的危险! 他没有想到,太子在这种时候,不但没有慌乱,反手倒打一耙,弄了一顶谋反的帽子扣他头上了! 他沉声的道:“臣刚刚所说,句句都是按照上古典籍对于泰山地震的解释。” “臣绝无二心。” “还请太子爷不要信口胡言,让忠良寒心。” 沈叶一挥衣袖道:“你是不是忠良,调查了自然就知道了。” “来人,将杨奉谷给我抓起来,另外命令步军统领衙门将钦天监所有人打入大牢,严加审讯。” “还有,以谋逆罪将杨奉谷三族押入大牢!”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和什么人勾结,竟然敢败坏我大周的江山。” 沈叶一连串的命令,让杨奉谷脸色大变。 他本来想着自己最多入狱关两天,可是他没有想到,太子的命令,竟然如此的狠辣! 这让他心里后悔不迭。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后退的可能。 他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地道:“太子爷,不论是您如何认为,但天日昭昭,臣之忠诚,天日可鉴。”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四百一十章 杀人诛心 帝皇心思 在皇权时代,几乎所有关于鬼神的计谋,那都是无解的。 比如聪慧如唐太宗,在听有术士说他的江山将会被一女子篡走,他直接将一位小名叫三娘的将军给杀掉了。 没有辩解,没有指责,只是找了一个理由就杀了。 因为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辩解的的余地。 沈叶之所以上来就给这位杨奉谷盖了一堆帽子,那就是想要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解决这个事情。 他心中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唯有将一切弄成了既定事实,然后将神鬼之说的危害讲出来,才有可能说服乾熙帝。 而杨奉谷这样的人,不论能不能查出他和什么人勾结,那都是不能留的。 只有先用强硬的手段将事情镇压下去,他才能够慢慢处理。 杨奉谷虽然高声大叫,但是沈叶没有理会他。 他静静的看着御门听政的群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但是他的看着,却给了不少人一种压力。 不论是佟国维还是张英,都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他们都怕自己看向太子,让太子觉得,自己是这件事情的指使者。 时间足足过了半分钟,沈叶这才道:“诸位大人,大家本来都非常忙碌,我也不想给大家增加任务。” “但是今天,我要给大家布置一个任务。” “对于巫蛊之祸,大家写一篇文章,看看如何来应对这种鬼神之说。” “各位都是文章大家,我相信明天大家都能够交上来。” “交不上来的,可能就是心中有鬼之人。” 沈叶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但是他这笑容,却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随着周宝那稍微带着沙哑的散朝声,群臣各自离去。 礼部尚书张玉书朝着佟国维和张英道:“两位大学士,太子爷直接将整个钦天监都抓了。” “这以后钦天监还如何开展工作。” “还有,天下人对于这件事情,又该是如何的议论。” “你们两位作为百官之首,怎么也要规劝一二啊!” 听着张玉书的话,张英的嘴角挑了挑,却是没有开口。 而佟国维则冷冷的朝着张玉书看了一眼,然后厉声的道:“张玉书,你是礼部尚书!” “钦天监也是你们礼部的下属!” “你既然有意见,为什么不向太子爷提!” “刚刚太子爷不是说了吗?谁如果有意见,也可以在文章之中写出来。” “你回去写就是,在这里啰嗦什么!” 张玉书被佟国维如此的呵斥,顿时感到脸色发红。 他想要辩解两句,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英对于张玉书这种行为同样是看不上,所以平日里,他最喜欢给人解围,但是此时,他却是看着张玉书难看。 随着张玉书的怏怏而去,佟国维朝着张英道:“张大学士,面对这种人,不能和他客气。” “你越是对他客气,他越是不知道谨慎,一步步的蹬鼻子上脸,还真的以为他自己是一个人物。” “什么东西!” 听着佟国维毫无顾忌的话语,张英一阵的无奈。 佟国维是首辅大学士,是乾熙帝的舅舅,他说张玉书自然没有什么。 张玉书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他张英不一样,他和张玉书差不多是同年的进士,如果他训斥了同年,那就会落得居官自傲的评语。 “佟相教诲的是,回头我一定谨记。” 佟国维淡淡的道:“张相,泰山地震,你觉得是上天震怒吗?” “佟相,这个我真的说不清。”张英摆手道:“子不语怪力鬼神,我对这些没有研究。” 佟国维嘿嘿一笑道:“张相,该研究的时候,也要研究一下。” 两个人说话间,就回到了南书房,相互抱了抱拳,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值房之中。 御门听政的内容,飞快的传入了京城之中的各个衙门。 这等的事情,历来都是各个衙门之中讨论的重点。 但是这一次,面对这件事情,很多人直接闭口不言,更有人悄悄的看向了钦天监。 钦天监这次,真的是整了一个大的。 而太子直接将泰山地震和江山社稷联系在了一起。 直接说钦天监的监正妖言惑众,给杨奉谷扣上了一个要造反的大帽子。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杨奉谷是不可能造反,但是他的事情,却也很少人愿意卷进去。 步军统领衙门还在抓人,而钦天监说太子获罪于天的说法,则开始在京师之中快速的流传。 沈叶回到自己的行宫,神色就已经平和了下来。 他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宝道:“准备一下,咱们去温泉行宫。” “遵命!”周宝在上朝的时候,就站在沈叶的身边,他此时的心中充满了后怕。 如果太子爷不是干净利落的发落了那钦天监的监正,不是说钦天监借助鬼神,可以改天换地的话,那么此时太子的境遇将会更加的被动。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虽然强行压制了参加御门听政的大臣,但是他和乾熙帝的沟通,却是必不可少的。 他现在迫切希望,太子能够得到乾熙帝的支持。 因为太子此时,如果得不到乾熙帝的支持,那几乎代表着,太子的位置不稳了。 而太子一旦遇到这种境遇,那就表示他距离被废,也就是时间问题。 在沈叶准备找乾熙帝的时候,快马加鞭的消息,已经送到了乾熙帝的手中。 在温泉行宫中,乾熙帝的生活非常惬意。 不用早朝,不用在寒风之中听政,只要将奏折批一下,他就可以惬意的享受着深冬的生活。 儿子监国很不错,一切还都在他这个皇帝的掌握之中。 就在他感到无比悠然的时候,御门听政的消息就到了。 看着奏折上的记录,乾熙帝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沉。 杨奉谷! 这个在他眼中,是自己忠臣的钦天监监正,竟然在他这个皇帝的示意下,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让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是谁,敢于如此大胆! 不过在感觉自己被愚弄的同时,他又多出了一股后怕。 杨奉谷身后之人既然能够让杨奉谷违背自己的命令,如果这等的事情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呢? 那后果…… 乾熙帝迫切想要知道,究竟是谁,让杨奉谷竟然违背了自己的命令。 而对于太子的处置,从心中来说,乾熙帝还是非常欣赏的。 别的也不和杨奉谷纠缠,直接快刀斩乱麻将杨奉谷打成了居心叵测,想要颠覆朝廷之人。 这样做,最起码是掌握了主动! 他将奏折中,所有人的话语都看了两遍,这才朝着梁九功道:“看来有人想要兴风作浪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道:“宣赵昌!” 梁九功答应一声,刚刚准备离去,乾熙帝突然道:“梁九功,你说杨奉谷会不会真的是说了实话呢?” 梁九功听到这话,直接就是一愣。 他清楚沈叶和乾熙帝之间的商议,也知道乾熙帝专门派人对杨奉谷进行了安排。 杨奉谷的背刺,明显是心怀叵测。 可是现在,乾熙帝为什么要如此说呢? 莫非…… 梁九功的心中,瞬间升起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他目视着乾熙帝,沉吟了刹那道:“陛下,是不是实话,审一审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沉吟,他朝着梁九功摆了摆手,示意梁九功离去。 梁九功的后背泛起了一层冷汗。 伴君如伴虎,他觉得自己刚刚的话如果回答错了,说不定自己未来就会有很多的麻烦。 以皇帝的聪明,他怎么会觉得杨奉谷说的是实话呢?除非是他想要利用杨奉谷,想要……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梁九功快速的离开了四知书屋。 乾熙帝重新拿起了今天朝会的奏折,他看着上面太子所说的话,脸色不断的阴晴变化着。 如果太子没有说这些,是不是可以让太子去修心祈福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太子修身养性,那他就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权力。 可是现在太子说了钦天监可以借助鬼神来改天换日的话,如果自己再选择相信杨奉谷,那岂不是…… 一个个念头,在乾熙帝的心中快速的闪动。 就在乾熙帝沉默中,身材不高的赵昌恭敬的行礼道:“奴才拜见陛下。” 乾熙帝摆手道:“赵昌,你让人调查一下,杨奉谷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没有按照我交代的去办。” 赵昌恭敬的道:“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目视着赵昌,冷冷的道:“我以往就说过,钦天监不能出现差错。” “可是这一次,钦天监却出现这么大的篓子。” “你说是杨奉谷有问题,还是你们这些负责监管的人出了问题。” 赵昌的额头不由得出现了一滴滴的汗珠。 对于钦天监,乾熙帝一直都是非常的看重。 这一次泰山地震,陛下明明已经给钦天监下达了旨意,可是杨奉谷却阳奉阴违,在御门听政中,说出了罪在太子这样的话。 这完全就是没有将陛下的旨意放在眼中。 他当下重重叩首道:“陛下,这是臣的疏忽,臣一定将这件事情查一个水落石出。” 也就在乾熙帝准备说话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道:“陛下,不好了,杨奉谷在天牢中自杀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一十一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乾熙帝这边儿刚刚收到杨奉谷嗝屁的消息,距离小汤山行宫二十里外的一座庄园里,居然有人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还耳聪目明、消息灵通! 六陶先生这会儿可一点儿也“陶”不起来了,一改平日里的拽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穿粗布衣的老头儿跟前。 这老头儿表面上看着淡定,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舍不得。 “东翁,杨大人这也算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了。”六陶先生见老头儿不吱声,小声试探。 老头儿长叹一声:“要不是事关重大,我哪舍得让他走这步棋啊!” 六陶先生犹豫着接话:“杨大人他毕竟……” 老头儿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他欠我的,这下两清了!” “你去盯着他三族的情况,有啥风吹草动及时报我!” 说完又补充一句:“记住,你只是看戏的,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介入。” 六陶先生立马躬身道:“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轻重。” 等六陶先生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退而不休”的明珠老爷子眼神一飘,恍惚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个愣头青杨奉谷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说:“明珠大人,您替我爹报了仇,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那时候的年轻人,多实诚啊! 这枚暗棋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钦天监没动过。 这一次总算派上用场,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太子的杀伐决断,明珠再清楚不过,那叫一个稳、准、狠。你今儿敢给他个初一,他表面上可能不说什么。 但这根刺儿算是在他心里扎下了! 太子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一旦被他瞅准合适的时机,那必定睚眦必报,以最狠的手段给你致命一击,把这个宿怨给解决了! 所以,面对这么一个性格的太子,他决定把杨奉谷给抛出去的时候,他就没指望杨奉谷能活着…… 等杨奉谷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最大的价值,可不就是死么? 杨奉谷自个儿应该也知道! 明珠慢悠悠地来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挥毫泼墨:“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写完这句话,明珠轻轻的摇了摇头。 哎,这种热血中二风的台词,早就不适合我这种老头子了! 但是手底下有这种狠人,心里还是暗爽的。 欣赏完自己的墨宝,明珠顺手就把它丢进了火盆。 炭火“呼”地一下窜起来,瞬间把字句吞没。 明珠望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道:“火已经烧起来了,太子爷啊太子爷,这回你打算怎么灭火呢?” …… 另一边,沈叶正快马加鞭赶往温泉行宫,半路上听说杨奉谷自尽了。 听说这位钦天监监正一头撞死在大理寺的牢墙上! 临死前还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天日昭昭!” 好家伙,沈叶心里咯噔一下:这口锅又大又圆,怕是要精准地扣在我头上了! 这下可好,杨奉谷摇身一变成了敢说真话的忠臣! 而他这个太子呢,反倒成了逼死忠良的恶人。 “太子爷,大理寺外边已经有人开始吊唁了!” 那前来报信的人压低声音:“虽然他们现在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说,但是属下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啊。” 沈叶淡定摆手道:“没事儿,你继续关注就行了!” “另外,传旨给大理寺卿,让他看好杨奉谷家人,再出岔子让他提头来见我!” 周宝凑过来小声劝道:“太子爷,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见到陛下。” “只要陛下信任太子爷,其他都好说。” 沈叶拍拍他肩膀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走,去温泉行宫!” 半个时辰之后,沈叶抵达温泉行宫。 他刚刚下马活动了一下快散架的身子骨,梁九功就迎了上来:“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 沈叶朝着脸色严谨的梁九功笑了笑道:“那就劳烦梁总管头前带路了。” 两人行走之间,梁九功压低声音道:“杨奉谷的事,陛下很不高兴。” 能在这个时候给一句提示,足以说明这位大总管还是给帮忙的。 沈叶会意一笑:“谢了,梁总管。我懂!” 当沈叶走进四知书屋的时候,乾熙帝正在练字。 见到儿子,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挥毫泼墨。 沈叶凑近一看— 就见乾熙帝正在写四个字:海阔天空! 看到这四个字,沈叶第一个反应,就是父皇兴致不错,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练字。 但是下一秒,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念头,心头就是一震! “海阔天空”是不错,但是,如果在“海阔天空”前面加上三个字,那味道可就全变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 难道乾熙帝这是要退却,认怂吗? “太子,你看,朕这字写得如何?” “父皇的字,既有王柳风骨,更有帝王气魄!”沈叶拍马屁的功夫,张口就来。 乾熙帝哈哈大笑:“你要说朕的字比不上两位书法大家,朕也是绝对承认的!不用拍马屁,说什么帝王气魄。” “你既然如此看好这四个字,朕就把它赐给你了!” 沈叶看着“海阔天空”,心里暗道,这字,我可以收,但这步,我绝对不能退。 因为,现在退一步,明天就得掉坑里! 沈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脸上却笑着道:“父皇,和海阔天空相比,儿臣更喜欢两句诗,求父皇赐墨宝,让儿臣挂在书房日日欣赏。” “哦?什么诗?”乾熙帝挑眉。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沈叶笑着道:“儿臣读书囫囵吞枣,就记得这么两句特别提气,其他的都就着饭菜给吃掉了。” 乾熙帝细细品味着诗句,脸色阴沉:“诗倒是好诗,霸气外露,但可惜,不合时宜。” “朕当年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大学士洪承畴曾经讲过,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要懂得适可而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太子,你觉得呢?” 沈叶心里直翻白眼儿:现在退一步,那简直是自投罗网,各种罪名都要糊我一脸了! 泰山地震,惹得天怒! 逼死敢于直言的钦天监监正杨奉谷,惹得人怨! 天怒人怨全齐活了,这还烧个屁的柴! 心里虽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嘴里却笑着道:“父皇,洪大学士的话确实在理,可是儿臣担心有些人不是想要柴火。” “他们是打算连根带土,把整座青山都搬走,咱还退个什么劲儿!” 乾熙帝脸一黑:“你呀,还是太年轻气盛!钦天监本身就是朝廷应对天变的部门,杨奉谷的那些话,又是当着满朝文武一起说出来的。” “你当时把他抓起来,说他居心叵测,应对得非常不错。” “可是杨奉谷这一头撞死在大理寺,性质就全变了!现在全天下都会本能地相信他的话!” “你越解释越黑,不如冷处理。” “朕给先皇的斋戒,可以暂时停止,你继续忙你该忙的事情。” 沈叶据理力争:“父皇,儿臣觉得,事已至此,咱想退一步海阔天空,人家未必会领情。” “有人想得寸进尺,反倒是有可能。” “那依你之见呢?” “依儿臣看,与其退让,不如正面硬刚。就事论事,见招拆招!” “有人拿泰山地震说事,那咱就说泰山地震。” “有人说杨奉谷是忠言逆耳,替他喊冤,那咱就把这事摊开来讲” “要是有人想借机攻击官绅一体纳税的新政,那咱就奉陪到底,说这件事情……” 乾熙帝听着沈叶的话,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道:“太子,你可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心怀怨念,群情激愤。” “如果安抚不下来,那么关于你的参奏就会愈演愈烈,怕是要堆成山了。” “朝廷不可能陷入无休止的争端之中,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沈叶道:“父皇明鉴,这个我明白,不过您想过没有,如果就这么认怂,不就正中幕后黑手下怀?” “这个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他能把咱们父子俩玩弄于股掌之中,您不觉得心寒吗?您能忍吗?” “还有,杨奉谷明明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候反戈一击,临阵脱逃?” “对于这个,难道您不想知道真相吗?” 这番话一语中的,乾熙帝被精准地戳到痛处。 确实,如芒在背的感觉太难受了。 杨奉谷如此大张旗鼓的一死,已经让他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即便自己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想要扭转舆论也很难。 思前想后,乾熙帝还是决定暂避锋芒。 这样不但能够减弱矛盾,平息事态,还能够借机敲打一下日渐势大的太子,削弱太子的影响力,倒算是一石三鸟之计,对他也算是勉强能接受吧。 “既然如此,”乾熙帝终于松口了,“你打算怎么做?” 沈叶立马郑重抱拳:“孩儿想恳请父皇继续为先皇斋戒祈福,至于朝堂的这摊子事儿,还是让孩儿自己来扛。” “儿臣相信,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他们按耐不住,跳出来兴风作浪的时候,也最容易暴露,正是咱们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太子,监国的滋味如何 看着沈叶那一脸死活就是不认输的倔样,乾熙帝摸着下巴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其实挺想往后退一步,把因为杨奉谷之死引发这场朝堂大战先摁下去,稳住局面再说。 当然了,最妙的还有一点,处在天怒人怨下的太子,八成会被喷成筛子,声望自会一落千丈。 说句心里话,乾熙帝对于眼前这个局面,心里暗爽得很。 为啥?因为最近,太子的声势有点太强了! 他可是皇帝,特别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哪能容忍儿子比自己还威风? 一个弱势的太子,正合他意。 不过,要是太子因为被骂得太惨,不得不从监国的位置上滚下来,那以后基本上也就没有了什么威望。 一旦太子失去了威望,谁还拿他当回事?到时候再有人三天两头跳出来为杨奉谷喊冤的话,那撤换太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那么问题来了,太子一退,这刚刚推动的官绅一体纳税,就得作出让步。 不让步?那帮人肯定会咬着不放! 乾熙帝的脑子转得像陀螺似的,左右为难,头大如斗。 看着犹豫的乾熙帝,沈叶上前一步道:“父皇,您的斋戒是一个月,现在这个月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您要是现在急匆匆结束斋戒,不但会让人觉得您在此事上的急切,而且还会让他们觉得,您要让步、要妥协。” “与其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还不如继续静观其变。” “也让儿臣先试一试他们的目的!” 乾熙帝看着面带坚定之色的沈叶,踌躇了几秒钟,这才道:“也罢,那你就继续监国。” “但朕希望,你能够在朕斋戒结束之前,把这事儿给处理干净。”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天色道:“差不多该用膳了,你陪朕用完膳再回去。” “梁九功,传膳。” 梁九功一直守在门口,他不知道这对天家父子在说什么,但是,一听到乾熙帝说要传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毕竟,能吃饭,就说明没谈崩。 乾熙帝的御膳是早就备下的,虽然斋戒给先帝祈福只是一个借口,但是皇帝的事儿,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所以乾熙帝吃的都是素食! “让太子尝尝这个豆腐卷,香酥可口。”乾熙帝手指着一盘五香豆腐卷,朝着伺候膳食的梁九功说道。 梁九功当下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豆腐卷放在了沈叶的面前。 沈叶谢恩之后,就尝了一块,味道鲜美,就是有点凉。 不过对此,他心知肚明,送进乾熙帝嘴里的东西,那最先要保证的,就是安全。 随着乾熙帝一个个赐菜,整个四知书屋中,可以说是一派父慈子孝的模样。 也就在此时,乾熙帝突然道:“太子啊,这二十多天的监国,感觉滋味如何?” 正往嘴里塞肉的沈叶一听,有点无语:又来了又来了,老爹又开始试探了! 你烦不烦啊! 但他还是一脸真诚地回答:“父皇,朝廷这副担子,说实话,真不是人干的!” 乾熙帝眉头一皱: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都说你智商很高,情商也靠谱儿。 这会儿是不是有点信口开河,太放飞自我了! 你爹我干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是人吗? 就在乾熙帝有点脸色阴沉的时候,沈叶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对孩儿来说,这种日子,还是偶尔体验一下就好。” “父皇您再辛苦辛苦,等儿臣五十岁之后,再说把这副担子从您肩上接过来吧。” 沈叶现在二十多岁,五十之后,那就是说乾熙帝还要继续辛苦二十多年。 也就是乾熙帝到了七十岁的时候。 人生七十古来稀啊! 乾熙帝虽然没指望过自己能活过七十岁,但听到儿子这么“体贴”,心里还是有点小窃喜。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板着脸道:“你现在才二十多岁,距离五十岁还有不到三十年呢。” “这么长的时间内,你都准备干啥?” “就准备混日子吗?” 沈叶笑了笑道:“父皇,今天吃饭的只有咱父子俩,我就给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虽然从古到今,都喊皇帝万岁。” “但是人能够活到百岁的,还真没有几个。” “人生七十古来稀!而人的身体机能,更是逐年下滑。” “所以儿臣希望,自己能趁年轻的时候,多享受一下人生。” “至于接下父皇您肩上这副担子,儿臣还是希望越晚越好。” 乾熙帝没想到,沈叶给的答案,竟然是享受人生。 要搁以前,“享受”这两个字在他眼中,那就是不思上进的代名词。 但是此刻,听着儿子说自己接下来要享受一下人生,他心里竟然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安宁。 享受人生好啊! 只要不和朕争权夺利,啥都好说。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就没有啥雄心壮志吗?” “儿臣这个性子,自己都觉得有点矛盾。” “要说想干事吧,平日里被那帮家伙烦得头疼。” “要说不想干吧,事情摆在眼前,又总想着把它干好。” 沈叶笑了笑,继续道:“就拿这官绅一体纳税来说,儿臣自己清楚,这东西就是一个马蜂窝。” “捅一下,很可能被蛰得灰头土脸满头包。” “可是儿臣更清楚一点,在有父皇撑腰的前提下,还不敢大刀阔斧地把它拿下,等皇朝日久,人心思安的时候,那就更难了。” 乾熙帝看着感慨万千的太子,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老父亲的欣慰。 他笑了笑道:“太子,不论是叩阙还是罢朝,再加上这次钦天监杨奉谷的死,实际上都是一件事情。” “官绅一体纳税!” “你做的这件事情,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才会举步维艰。” 说到这里,乾熙帝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有父皇在呢!” “你记住,朕是支持你的。” 这顿饭,吃的是父慈子孝,一团和气。 吃过饭之后,沈叶去给皇太后请安,而乾熙帝照例要饭后睡一会,所以就没有多留沈叶。 不过在沈叶跟着魏珠去请安的时候,乾熙帝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带着感慨的道:“享受人生,这个理由可真好啊!” “如果朕能够活到七十岁,就真的知足了。” 说完这句话,他朝着站在一侧的梁九功道:“梁九功,你说太子是一个喜欢享受人生的人吗?” 梁九功的脸色有些发苦! 他觉得自家这位陛下总喜欢来这一套,这种送命题虽迟但到! 但是,他能稳坐御前大总管的位置,靠的正是应对送命题的本事。 所以他低声回答:“陛下,奴才觉得,太子爷虽然聪慧过人,但确实不太爱管事。” 这话,对乾熙帝的问题并没有直接回答。 但实际上,也给了答案—什么都说了,太子对政务不是太感兴趣。 他做的不少事情,都是赶鸭子上架,被逼上梁山了。 乾熙帝笑了笑道:“太子这些天,确实有点不容易啊!” “不过,太子能顶住压力不退缩,倒是有几分朕当年的风范。” “你密切关注前朝的动静,有什么事情,及时报朕。” 就在沈叶见乾熙帝演了一出父子情深的时候,南书房已经吵翻了天! 作为大学士的佟国维,淡淡的坐在首座,就好似一个入定的菩萨! 而张英陪坐在一边,不言不动,整个人主打一个淡定。 此时大声说话的,是左都御史陈廷敬,他大声的嚷嚷道:“两位大学士,各位部堂,杨奉谷一死,现在怨念滔天!” “在大理寺门外哀悼的各方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好多人骂咱们,说咱们对太子的胡作为非,不但不知道规劝,还助纣为虐!” “长此以往的话,咱们这些人将有何颜面,去面对天下同僚!” 礼部尚书张玉书冷冷的道:“陈廷敬,你别光说这些没有用的,你有什么建议,拿出来给两位大学士说一下。” “最起码,你要让两位大学士知道咱们该怎么办吧?” 张英瞥了张玉书一眼,没有吭声,心中却冷哼: 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以为别人眼瞎,看不出来吗? 陈廷敬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严肃地道:“两位大学士,属下认为,咱们这个时候,应该请陛下尽早结束斋戒,主持大局。” “虽然打搅陛下不好,但是事情紧急,不得不为啊!” 听到这话,佟国维冷哼一声道:“事情真的到了如此急的地步,连陛下给先皇尽一份孝心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陈廷敬,你是想陷陛下于不孝吗?” 陈廷敬脸色一变,赶忙解释道:“佟大学士,我也不想让陛下背上不孝之名,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杨奉谷死了!” “现在朝廷上下,百官兔死狐悲,如果陛下再不出来主持大局,臣怕出其他乱子啊!” 说到这里,他朝佟国维拱手:“如果大学士觉得还不到请陛下结束斋戒的时候,那是不是咱们一起去求太子,先把杨奉谷的家人放出来。” “不管杨奉谷有没有罪,他的身后事,总得有人办吧!” 张玉书听陈廷敬如此一说,也跟着附和:“佟相,人死为大。” “要是连这个都争取不到,下面的同僚,会怎么看咱们?” “我觉得,这事儿,必须给百官一个交代。”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张英开口:“既然大家都有此意,那就一起去见太子,说一下此事。” “看看太子能不能放人。”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两朝开济老臣心 沈叶从温泉行宫一路溜达着回到紫禁城,已经到了下午四点了。 天阴沉着个脸,一副我马上要下雪,就问你怕不怕的架势。 再过半个时辰,紫禁城就要下钱粮。 不过沈叶第一个见的,并不是佟国维等六部九卿,反而先召见了早已等候了多时的靳辅。 靳辅这次来,除了汇报河堤的修建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向户部协调钱粮。 本来,靳辅这样级别的治河总督回来,应该面见乾熙帝汇报工作的,可惜皇上正在闭关专心当孝子,他只好来见太子沈叶。 一见面,靳辅就恭恭敬敬地行礼: “臣靳辅见过太子爷!” 对于太子,靳辅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要不是太子之前的神操作“对比法”,他靳辅早就在上一次的黄河决堤那个事儿上,彻底凉凉了,哪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说话? 沈叶一看靳辅,这风吹日晒的,老了不少啊! 立马笑着说道:“靳大人快请起!” “周宝,给靳大人看座。” 等靳辅坐下之后,沈叶一脸关切道:“靳大人,治河重要,但是身体更要紧哪!” “我看您可比上次见面时沧桑多了!” 见太子如此关心自己,靳辅心里暖和和的。 赶紧朝沈叶抱拳道:“多谢太子爷挂念,微臣这身子骨还行。” “就是现在天寒地冻的,天天在外头吹风,显得糙了点儿!”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微臣进京之后,听到了不少风声……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叶笑眯眯地道:“靳大人是想说朝廷最近那点事儿吧?” “说吧说吧,所谓兼听则明,你算是局外人,我正好听一听你的意见。” “这儿也没外人,坐下说话。” 靳辅拜谢之后,在沈叶不远处坐下,这才道:“太子爷,臣观最近京城的情况,对太子爷大刀阔斧搞改革,臣佩服!” “臣行走黄河两岸多年,对于民间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别的不说,就拿臣而言,臣家里虽然田亩不多,但是因为臣的职位,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非常舒服的。” “税可以免掉,朝廷的差役可以免掉,还有很多事情,也可以转嫁到普通的平民身上。” 说到这里,靳辅接着道:“太子爷让官绅一体缴纳税赋,是为了朝廷的万年基业。” “可是,把天下士绅早已享受习惯的东西拿走,如果说没有怨言,太子爷您相信吗?” 沈叶哈哈大笑道:“如果说没有怨言,我自己第一个不信。” “可是靳辅,再不改变,那朝廷就要步前朝的后尘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这样做,得罪的是天下的士绅!” “可是这个恶人,总得有人当吧。” 沈叶说得倒是道貌岸然,但是他内心却疯狂吐槽,他也不愿意弄这个啊,还不是被乾熙帝这个老爹给逼的。 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 现在事情已经办了,还不如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塑造一下自己更高的形象。 果然,这些话一出口,靳辅的眼睛都亮了,感动得就差热泪盈眶。 他朝着沈叶抱拳道:“太子爷心怀天下,是老臣多虑了,这是天下之福,社稷之福,万民之福。” “只不过有一句臣虽不该说,但是臣却又如鲠在喉!” “太子爷,刚则易折,太子爷您乃是天下之所系,一定要先保重自己,再说其他的。” 沈叶看着说话间,又要站起来的靳辅,笑着道:“靳大人的心意,我懂。” 看到太子说记下自己的忠告,靳辅的心多了不少的宽慰。 又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太子爷,那个杨奉谷的事儿,您不如退一步吧。” “虽然他说的都是一派胡言,但好歹是钦天监监正,现在,人都撞死在大理寺的监牢里了!” “现在有一堆人去大理寺悼念了,如果这种怨气结的太深,闹得太大不好收场啊……” 沈叶淡定一笑道:“我刚刚去小汤山的温泉行宫见过了父皇,下一步就处理杨奉谷的事情。” “靳大人,河堤修得怎么样?” 一提这个,靳辅来劲了:“太子爷,因为户部的银子拨付及时,所以河工的进度很快,特别是太子爷您让人送来的水泥,真是治河的神器啊。” “这些水泥和石头汇聚在一起,就和天生的巨石一样的坚硬。” “它比石堤不但坚固,而且还省了大量的钱财!” “臣这次过来,就是请求朝廷,能够生产更多的水泥。” “只要水泥足够,臣可以立下军令状,明年汛期之前,一定把所有的堤坝全部修成!” 沈叶看着满脸郑重的靳辅,笑了笑道:“靳大人有这种豪气,我非常欣慰。” “不过,我给不了你太多的水泥。” “修河堤现在需要水泥,边城修城墙需要水泥,快速通道现在同样需要水泥。” 听沈叶如此一说,靳辅的心里凉了半截。 谁知沈叶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批会烧制水泥的工匠。” “你们自己烧,自己用!” “这样不但免了运输的成本,而且你还可以多烧一些水泥卖给那些有钱人修房子。” “这样一来,河道衙门也能够自己挣钱!” 让自己去烧水泥,而且还准自己卖给富户,这完全超出了靳辅的预期。 他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在沈叶的面前:“太子爷隆恩,河道衙门没齿难忘!” 沈叶赶紧扶他:“靳大人不用如此客套,咱们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朝廷。” 说到这里,沈叶又顺便出了一个主意:“治河的事情,你是专家,我不说什么,但是你们河道衙门除了治河之外,也要多琢磨一下怎么能增收嘛。” 增收! 虽然卖水泥能够挣钱,但是大部分的水泥,还是要用在河道上。 河道衙门从哪儿增收啊? 看着靳辅疑惑的神色,沈叶道:“黄河虽然大规模运输不便,但是小范围的物资运输还是可以的。” “还有,靳大人可以在入海口想办法造一批大船。” “河工虽然都是在黄河上讨生活,但是训练一下,他们也不是不能在海上行驶。” “如果能够培养一批人手,将江南的货物通过海路运到京城,将半岛的货物运到江南,那么河道总督衙门,也不会一天天的捉襟见肘。” 靳辅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称是。 太子爷这不仅仅是帮扶,更是授之于渔,送了河道总督衙门一条妙计啊! 对于经营这方面,靳辅并没有太多的研究。 但是他的手下却有很多人,想着太子这一番指点也费不了多少人手,他当下道:“臣回去之后,就训练一些人。” “另外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造一批大船。” 两个人一连唠了半个时辰,靳辅这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不过在临走还再三叮嘱:“太子爷,您乃是万金之躯,您可一定要多保重啊!” 这句话除了请沈叶保重身体之外,同样也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沈叶位高权重,不要事事都亲自上阵。 沈叶明白靳辅的意思,他笑了笑道:“靳大人放心,我一定会保重身体的。” “靳大人在河道上,同样要保重身体。” 靳辅前脚刚走,后脚周宝就进来禀报:“太子爷,两位大学士和六部几位尚书大人求见。” 佟国维和张英两位大学士,再加上六部尚书,那就是一支强大无比的力量。 因为他们差不多已经代表了大部分的朝臣。 这俩人带队的老狐狸观光团一起过来,绝对是来者不善。 沈叶心里也清楚,他们十有八九是为了杨奉谷的事儿来的。 在见乾熙帝的时候,他就思索着杨奉谷的事情。 这个事情不好解决,因为杨奉谷已经死了。 不过沈叶却想到了一个越过杨奉谷,从而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 他回来之时,就已经想要推动自己这个办法,只不过靳辅过来,把事情给耽误了。 他当下朝着周宝道:“请诸位大人过来吧。”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佟国维等人就已经来到了毓庆宫中,在行礼之后,佟国维并不说话,而是朝着张英看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确,让张英开口。 大学士和六部堂官一起过来,如果大学士此时不开口,就有损他们作为百官之首的名声。 张英此时虽然不愿意开口,但是被佟国维的眼神儿逼着,他不能视而不见。 要不然,他不但得罪了佟国维,也得罪了那些跟着过来的堂官。 轻咳了一声之后,张英硬着头皮开口了:“太子爷,这次杨奉谷撞死在大理寺的监牢虽然是一个意外,但毕竟,他人已经没了。” “现在朝廷上下,很多人都觉得他死得有点冤。” “更有不少人去大理寺祭奠。” “臣等商议了之后,觉得不管杨奉谷是别有居心,还是忠心为朝廷,毕竟是一条人命没了。” “所以臣等请求殿下同意,让杨奉谷的家人暂且回到家中,给杨奉谷发丧。” “早点让他入土为安。” 说到这里,张英沉声的道:“这样一来,也好让群臣对此事多一些理解,都能消停消停!” 张英的话刚一说完,陈廷敬和张玉书等人就走了出来道:“还请太子爷宽仁,让杨奉谷入土为安。” 十几个朝臣异口同声的话说是请求,但是那气势……简直就是集体施压。 各位大佬,求推荐,求票票 第四百一十四章 辩天大会,太子这是急眼了 面对这帮人有点“逼宫”架势的请求,沈叶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迷之微笑。 稳得就像黄山顶上的迎客松,任凭底下这帮家伙怎么刮妖风,我自岿然不动。 甚至还带着点儿“我就喜欢看你们想干掉我又干不掉”的从容。 他慢悠悠地扫了佟国维他们一眼,那眼神温和得像后花园鱼塘里的锦鲤,轻飘飘地开口了:“入土为安嘛,是正经事,耽误不得。” “就算你们不提,我也正打算让人把杨奉谷给埋了。” “即便他罪大恶极,人一死,罪过也就跟着消停了。” 说到这儿,沈叶转头看向佟国维,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菜: “佟相啊,你让大理寺把杨奉谷的家人先放回家吧。” “丧事该办就办,案子该查还得查,一码归一码。” 佟国维内心里隐隐有点失望: 这就同意了?这顺利得有点太离谱吧,咋就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本来还暗戳戳地指望群臣和太子当场杠起来,最好太子拍案而起,群臣们据理力争,然后,僵持到必须请皇上出面调停,那才叫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毕竟太子跟大臣们走太近,皇上会猜忌; 可要是关系搞得太僵,那太子的位置也坐不稳啊。 这平衡术,佟国维自忖自己玩得得心应手。 “多谢太子爷!” 佟国维赶紧收起内心的失望,抱拳行礼,接着又抛出一个送命题: “那杨奉谷该按什么级别下葬,还请太子爷示下!” 这问题看似比放人回家办丧事还小,但实则是个巨坑。 沈叶心里门儿清:要是说按罪臣下葬,那帮人肯定要闹; 要是说按原级别下葬,那不等于承认自己之前抓人抓错了? 沈叶盯着佟国维,突然笑了:“佟相,你觉得他该按什么级别下葬呀?” 想甩锅?佟国维表示接得住! 他早就备好了标准答案:“太子爷,这正是让微臣为难的地方。” “杨奉谷是钦天监四品监正,可他被抓的时候已经被您关进大牢了。要是按四品礼仪下葬,不太合适。” “可要是按罪犯下葬吧,他的罪名又还没查实。” “三天内必须入土为安啊!” “所以臣等才来请太子爷圣裁!” 沈叶笑眯眯地看了佟国维一眼,突然问:“佟相,杨奉谷有功名吗?” 佟国维一愣,脑子差点儿没转过来弯儿,只好老实回答: “回太子爷,钦天监的人学的都是专业内容,一般不参加科举。杨奉谷虽然是监正,但没有功名。” “虽然他没参加科举,但以他的学问,当个秀才也算绰绰有余吧。” “就按秀才的规格下葬吧。” 佟国维真是没想到,这事儿还能这么操作?! 这招儿既不说杨奉谷有罪,也不说他没罪,直接按学问来,太子这逻辑,堪称鬼才,绝了! 他迟疑片刻,只能恭敬地说:“太子爷圣明!” 沈叶淡定一笑:“各位爱卿还有别的事吗?” 陈廷敬和张玉书面面相觑。 俩人本来都准备好腹稿,就等着太子反驳时来一场唇枪舌战了。 谁知道今儿的太子居然从善如流,像个自动应答机似的,这么好说话。 不但同意让杨奉谷家人办丧事,还允许按秀才规格办,虽然比不上四品官,但至少也算保住了几分体面。 这让他们憋了一肚子的道理,瞬间没有了用武之地。 要是再闹下去,那就真是纯属找茬了! 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齐声说:“臣等谨遵太子教诲。” 看着这群本来是来“逼宫”的大臣,沈叶对张玉书说:“既然你们没事了,那我倒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办。” “张大人,你通知下去,两天后我要在太和殿外办个‘辩天大会’。” “所有在京七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参加!” “另外杨奉谷既然死了,钦天监的那些人也放了吧,让他们也来参加。” 沈叶说得轻描淡写:“毕竟,他们是专业人士嘛!” 听到“辩天大会”四个字,佟国维等人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明白,这是太子要针对泰山地震是天怒的说法来翻案。 可是这种事,是你说翻就能翻的吗? 太子这是自讨苦吃,主动往坑儿里跳啊! 佟国维犹豫着说:“太子爷,辩天大会事关重大,是不是……过些日子再说?” 万事不决拖一拖! 对佟国维来说,直接劝太子收回成命太不给面子,但,要是能拖到皇上出关就万事大吉了。 毕竟熊孩子再能胡闹,总有他爹管着不是吗! 沈叶哪里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淡定地说:“佟大人,这事宜早不宜迟。” “就这么定了,礼部抓紧筹备!”沈叶一锤定音。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鼓声,这是在提醒快要关宫门了。 大臣们要是不想在宫里过夜,就得赶紧撤。 于是纷纷行礼:“臣等遵旨。” 走出毓庆宫,众人一言不发,但有人脸上已经藏不住笑意。 户部尚书马齐,这回全程当了个背景板,一句话没说。 但一出宫门,他就差点笑出声,赶紧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太子这步棋真是臭到家了! 马齐心里高兴得像是放起了烟花,嘴角疯狂上扬,硬是靠着多年的官场修炼才把笑声给控制住了。 辩天大会?他是不是看说书的看多了! 他是想洗白泰山地震是上天警示的说法? 他也不想想,跟钦天监那帮老学究辩论天文,他能赢吗? 你这不是明摆着业余选手挑战专业人士嘛! 太子这是急眼了! 想着自己监国时间所剩无几,想赶紧把泰山地震这事跟自己撇清关系。 可他不知道,有些事就像墨水点子,越描越黑啊! 马齐美滋滋地刚回到家,就看见了揆叙。 俩人都是八皇子阵营的铁杆,关系铁得很。 “尚书大人,听说太子要开辩天大会?真的假的?”一见面揆叙就急切地问。 马齐点头:“没错儿,还要所有在京七品以上官员都参加。” “尚书大人,这是好机会啊!” “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多查点史料,绝不能给那位翻盘的机会。” 揆叙激动得手都在抖:“只有让他坐实了‘获罪于天’的罪名,皇上才能名正言顺地废了他。” 看着热血上头的揆叙,马齐老神在在地整了整衣袖,慢条斯理地说: “揆叙大人,这事咱们不用急。” “想让他下台、废除官绅一体纳税的人多了去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咱们何必冲在前头当炮灰?这次就稳坐钓鱼台看好戏就行了。” 揆叙一向信任马齐,但还是有点不安: “尚书大人,机会难得,我怕那些人水平不够,白白浪费了良机啊。” 马齐深深看了揆叙一眼:“揆叙大人,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张玉书和陈廷敬他们的学问吗?” “哪个不是两榜进士、学问大家?这种辩天大会,他们肯定早有准备。” “咱们看戏就行。” 见揆叙还想再争辩,马齐凑近低声道:“再说了,咱们的目标是帮八爷上位,不是当辩手,去跟人辩论。” “要是这次冲太猛,容易成靶子,关键时刻咱们还怎么发言?皇上会怎么看咱们?” “皇上最反感结党营私,这道理你懂吧?” 马齐这番话让揆叙冷静下来,抱拳道:“马齐大人,下官明白了。” 送走揆叙,马齐直摇头: 这种愣头青还想参加辩天大会?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学问! 他爹要是亲自出马肯定没问题,但他爹纳兰明珠这个老狐狸,他会舍得轻易下场吗? 回到书房,马齐喝了口茶,开始琢磨辩天大会的事。 在他看来,太子赢的可能性很小,怎么揣摩都像是自寻死路,可这事偏偏是太子自己提出来的。 太子这是真急了啊! 人一急就容易犯错,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心一乱,则方寸失据,使出昏招,下出臭棋。 但想到太子平日里一向沉稳的表现,马齐心里又犯起嘀咕: 太子真的只是慌不择路了吗? 这该不会是请君入瓮吧? 事实上,不只马齐怀疑,张英府上也在讨论这事。 本来该在书房备考明年会试的张廷玉,此时也在父亲书房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父亲,我翻遍了典籍,泰山地震基本上都被认为是上天对朝廷的警示。太子这次开辩天大会,翻盘的可能性不大。” 张廷玉沉稳地说:“但儿子实在想不通,太子为什么要自掘坟墓呢?” 张英慢悠悠地喝着茶:“太子现在压力应该很大。” “杨奉谷在御门听政时说的那些话,再加上他的死,还有太子之前强势贬谪官员的事,已经是众叛亲离,四面楚歌了。” “这种情况下,太子想通过辩天大会,把‘上天之怒’的说法和自己撇清关系。” “‘获罪于天’,这可是废太子的绝佳理由啊!” 说到这儿,张英语气唏嘘:“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急。” “毕竟关系到储位稳不稳。” “你要记住,以后每临大事都要平心静气,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慌慌张张没好处!” “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张廷玉恭敬地说:“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只是……太子有点可惜了。” 张英瞥了儿子一眼,没有接话。 他心知肚明儿子在惋惜什么,但太子与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月票,求支持啊!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太子要召唤东岳帝君吗 程家羊肉馆! 好家伙,这地儿烟火缭绕,肉香四溢。 七八个年轻人正围坐一桌,左手一根羊排,右手一杯小酒,吃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满嘴流油。 这哪是聚餐的朝廷命官?分明是一群刚下值就冲进馆子抢肉的饿狼! 没错儿,这几位可都是上一届会试的“天之骄子”,如今虽说都端上了铁饭碗,但基本上还处在实习阶段。 手里那点俸禄还不够买两斤酱牛肉的,时不时的还需要家里接济一下。 至于想要依靠冰敬、炭敬,从而让自己过上滋润的小日子,醒醒吧,那玩意儿对他们来说还远着哪! “各位各位!”一个年轻人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一杯必须敬马兄!啊!” 这位马兄本来是翰林院里的一支笔,妥妥的学霸,谁知一夜之间被塞进了什么“栋梁之材培养计划”! 就在昨日,已经背着铺盖卷离开京城,去泸州下属的一个县当县丞! 堂堂翰林院的笔杆子,二甲前十名的进士,居然被发配到下边的县里面,给一些连进士都考不上的举人当副手! 这副手能干点啥?说白了,就是打杂的啊! 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众人纷纷摇头叹息:这哪是培养栋梁,分明就是发配“宁古塔”啊! 可朝廷的命令,谁敢不从?除非你想提前回家种红薯,要不然,只能乖乖上任。 “太子监国还没满月,就把衍圣公家的祭田给收了,还强行推动什么官绅一体纳税。” 青袍官员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 “这下好了,天怒人怨了吧?” “泰山都地震了!忠言逆耳的钦天监监正也自尽了!” “等陛下出关之后,看太子怎么给陛下交代!” “要不是怕陛下亏了孝道,咱们真该去请陛下尽早还朝。” “拨乱反正啊!” 这话一出口,立马引发一片共鸣:“就是就是,陛下早点结束斋戒,说不定马兄他们都不用下去锻炼了。” “大家也不用急,用不了多少天了。” “你们说……天怒人怨到这份儿上,陛下会不会……改弦易张啊?” 话一出口,吓得几个人手里的羊骨头都掉了! 虽然平时没少吐槽太子,但“改弦易张”这四个字,还是让他们心头发紧。 半晌,才有人弱弱地接话:“也……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毕竟,一个不得天心、没有民心的人,怎么能够统御天下?” “这就看陛下怎么想了,皇子这么多,不换思想就换人嘛!” “嘘,咱还是消停点儿吧,不该说的话别说,少议论这个话题,小心隔墙有耳!” 大家正七嘴八舌之际,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各位,特大新闻!杨奉谷大人的家人被放出来了!” “什么?难道陛下提前出关了?” 众人眼睛瞬间发亮。 “我就说嘛!一旦陛下结束斋戒,必然会拨乱反正!” “快快快,求陛下下旨,把马兄他们调回来吧,这样咱再组局,不至于缺了马兄这个大酒缸。” …… 听着同伴的议论,闯进来的男子喘着粗气补充:“不是陛下提前出关了,而是诸位部堂大人一起去找了太子。” “太子同意让杨大人的家人收殓杨大人。” “听说对杨大人的身后事,太子只准用秀才之礼下葬。” “太子说,不管杨大人是不是心怀叵测,他还是有一些学问的。” “秀才规格?”当即有人跳起来,“杨大人我接触过,那可是一位中正不阿的老实人,一辈子埋头研究星星月亮。” “他可是天文界的大牛!就这么死了,还给这么低的待遇?太寒碜人了!” “谁说不是呢?诸位,明天我们一起去吊唁,杨大人死得有风骨,咱不能让杨大人心寒。” “对,咱一起吧,同去同去!” …… 就在这群情激愤之际,有人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要说杨大人的死一点作用也没有,那可是大错特错,至少还是有点反应的。” “听说,太子准备在两日之后,召开辩天大会,要求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都参加!” “我猜啊,太子准是被杨大人那句’太子获罪于天’给吓着了,所以才召开这辩天大会,穷尽心思地想要为自己正名!” 他这话刚一出口,就有人接茬:“正名?呵呵,恐怕是越描越黑吧!” “诸位大人,咱们可都是胸怀正义之人。” “从我们这些人而言,我们绝对不能让杨大人白死!” “这次的辩天大会,咱们必须到场。” “只要我们同心协力,谁也别想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几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差点儿把人的耳朵给震聋了。 这话激动人心,立马点燃全场:“必须去!我们要让太子知道,黑的就是黑的,有我们在,绝对不能让杨大人白死!” “大家同心协力,让辩天大会,变成真正的天日昭昭!” …… 程家羊肉馆子里热血沸腾,这等情形,在京中不少其他地方同样在发生! 出席这种场合的,都是年轻的官员。 他们虽然都有各自的算计,但是在铁肩担道义这种情绪的烘托下,一个个都显得热血澎湃! 就在这群热血青年嗷嗷叫的同时,四皇子府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八皇子拎着一壶酒,熟门熟路地溜进了四皇子的书房。 这俩人的住所挨得近,平日里关系也不错,经常凑在一起搞点小酒聊天。 四皇子一看八皇子掂着酒来了,立马吩咐厨房整了四碟小菜,两个人对饮起来。 四皇子的酒量不大,三杯酒下肚,就变成关公脸了。 他捏着酒杯,开始忧国忧民:“八弟啊,朝廷之事,想要改变什么,可谓是举步维艰哪!” 八皇子点头如捣蒜:“太子爷这回可太猛了,简直是一个人单挑整个朝堂嘛。” “谁说不是呢,太子二哥动的可是全天下士绅的蛋糕啊!” 四皇子痛心疾首:“可你要是不动吧,朝廷穷得捉襟见肘,日子越来越难。” “现在户部的存银,也只能勉强过活。” “撑到年底的时候,太仓能够存下一百万两银子,都得烧高香,说菩萨显灵了!” 朝廷的太仓,是朝廷面对各种事情的底气。 太仓有钱,朝廷的底气就足! 毕竟人穷志短,没有钱哪来的底气? 八皇子叹了一口气道:“太子爷的步子迈得太大,这饭,不得一口一口地吃嘛!” 四皇子哼了一声道:“要我说就该狠点儿,有些人好日子过飘了,就觉得心安理得!” “也不想想,没有朝廷,他们凭啥顿顿涮羊肉?现在朝廷需要他们出点血,一个个不是逼逼叨叨的,对朝廷的恩典装失忆,他们是咋做到的就这么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对于这等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我历来主张绝不能手软,就该痛下决心,猛一点,狠一点!”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弄清楚,这天下到底是谁家的!” “也顺便敲打敲打这帮自私的狗东西,把道理学深、学透,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别等着哪天锅砸了,还惦记着锅里的羊肉!” 听着四皇子的话,八皇子觉得味道不对。 他不喜欢四哥这种霸气十足的态度。 他做事喜欢宽仁!以德服人,以宽仁治天下。 不过现在,他来找四哥允祯当然不是来抬杠的。 只好敷衍道:“四哥说得对,有些人是太不值得感恩了。” “但是现在,这些人太多了,如果像太子爷这般,一下子得罪了太多,那就非常容易反噬。” “所以应该一步步来,稳扎稳打,太子爷偏要直接掀桌!” “即便杨奉谷的死让他名声受损,但弄这么一个辩天大会,这不是给自己挖坑还自带铁锨吗!” “四哥,辩天大会的时候,咱兄弟俩该站哪边?”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仿佛在玩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 最后还是四皇子憋不住,开口了:“我从小读圣贤之道,至于天文历法?那玩意儿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 “我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听到四皇子的答案,八皇子也赶紧接话道:“我和四哥一样,虽然很想帮助太子爷。” “但是我对天文历法一窍不通,更不要说天人感应之类深奥的东西。” 四皇子突然福至心灵道:“太子爷不是一般人,既然他提出要开这辩天大会,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只是目前我猜不出他的胜算在哪儿。” 八皇子点头:“我也觉得太子应该是有备而来。” “可是我仔细想了想,除非太子真的能把泰山的东岳帝君找出来,让他亲口说泰山地震不是针对太子。” “这样的话,太子说不定能够翻不过来一局。” “要不然,我实在是看不出太子如何把这一局扳回来。” 四皇子对于八皇子这种打趣的话有点不喜,却也知道,他说得不错。 除非神灵显灵,亲自作证,要不然,他是翻不了身的。 想到这些,四皇子叹口气道:“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太子爷会不会把这辩天大会给取消了?” “至少,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丢人强吧?” 今日第一更,各位大佬求支持啊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天人交感,太子爷这锅你甩不掉 皇子所里,那叫一个暗流汹涌。 有野心的皇子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和沈叶关系好的,则是替沈叶这个太子捏了一把冷汗— 这活儿不好干哪! 乾熙帝对于儿子们的教育可是下了血本的,从小就让皇子们博览群书。什么天文历法、天人感应,个个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历朝历代的皇帝,谁不被“天人感应”这套理论拿捏得死死的? 比如紫薇星一黯淡,得,那就意味着皇帝佬儿要倒霉了; 破军贪狼星一旦逼近紫微星,完犊子,刀兵之灾要来啦; 要是日月同辉……呃,这个嘛,反正都是大事! 如今泰山地震,钦天监监正杨奉谷连命都不要了,就为了誓死捍卫他那套理论,那就绝对不是普通的理由能辩倒的。 这阵仗,谁看了不替沈叶捏着把汗?这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啊! 消息传到温泉行宫,乾熙帝一听太子要开“辩天大会”,差点以为自己耳朵提前退役了。 这小子是不是泡温泉泡傻了?跟那群老学究辩论天人感应? 这不是明摆着拿自己的业余爱好去挑战人家的专业饭碗吗? 他这是妥妥的,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这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在四知书屋转悠了半天,乾熙帝突然抛给梁九功一个灵魂拷问:“梁九功,要是这个辩天大会由你来主持,你怎么驳倒杨奉谷的那套说辞啊?” 梁九功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出来了:“陛下饶命啊,老奴对这些一窍不通。” “您就是将老奴逼成秃头,老奴也想不出来半个字啊。” 乾熙帝摆摆手:“你不用害怕,朕自个儿也懵着哪!” 听到乾熙帝这样的安慰,梁九功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下。 试探着问道:“陛下,要不,老奴去找一下太子,探探口风?” 乾熙帝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他这么有信心,就让他折腾去吧。” “你盯紧点儿,随时注意辩天大会的情况,实在不行,朕再出来收拾这个摊子。” “不过朕看哪,太子这个辩天大会,胜算不大啊!” 梁九功对沈叶的态度是不远不近,但是能帮点小忙,还是很乐意伸手的。 听乾熙帝担忧太子这次的胜算,他眼珠子一转,立马献计:“陛下,要不,老奴去找两位大学士,让他们去给太子爷撑撑场子,支持一下?” 乾熙帝踱着步子,对于梁九功的建议,并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自言自语道:“得罪了老天爷的话,诚心改过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求得原谅呢?” 这话吓得梁九功赶紧低头装鹌鹑,这种送命题他可不敢接。 贸然开口,惹恼了皇上,那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必了,”乾熙帝最终拍板,“就算你能请动大学士,也堵不住文武百官的嘴。” “朕料定了六部九卿这些老油条都不会亲自下场的。” “要辩论,也是那些六七品的愣头青出面。” “你去打招呼也是白打啊!” “这事儿既然是太子自己点的火,那索性看看太子有没有本事,把自己点的火给灭了。” “灭不了,也怨不得别人了。” 作为跟随乾熙帝多年的老奴,梁九功心里明镜似的: 乾熙帝既盼着太子能赢,又觉得太子输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一个被老天爷“嫌弃”的太子,总比一个万众归心的太子让人安心。 这样一来,太子就没有了任何推翻他这个父皇的可能。 太子这次简直比御膳房里的独瓣蒜还要孤单,妥妥的算得上是孤军奋战了! …… 辩天大会这天,虽说不是早朝,但几乎所有京师七品以上的官员,乌泱泱地全聚到了太和门外! 太子要在太和殿外,开辩天大会! 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打脸”机会— 正好让太子爷清醒清醒,认识到他的那些“倒行逆施”已经惹恼了老天爷,也该回头是岸,好好优待一下咱全天下的官绅了。 一些年轻的官员更是激动得摩拳擦掌,仿佛眼前不是庄严的太和殿,而是金光闪闪的晋级擂台。 只要能在这场辩论中一战成名,说不定就能被哪位部堂大佬看上,那就是“鱼跃龙门,一日三升”啊! 所以,年轻的低级官员,一个个都是踌躇满志。 再看钦天监那帮刚刚被放出来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之中不乏杨奉谷的嫡系。 刚刚经历过一番牢狱之灾,心里不免有点凄惶。 这场辩论,对他们而言,就是名副其实的背水一战。 输了,太子想怎么收拾他们都行,根本没人给他们说情。 赢了,才能保住项上人头和自己的饭碗。 更重要的是,太子在监国期间,就不能再为所欲为。 就在肃杀的氛围中,就听三声净鞭之声响起,随即就见一身袍服的沈叶闪亮登场,稳稳地走到了太和殿的平台上。 在礼部官员的呼喝声中,沈叶带着一众文武大臣朝着乾熙帝的龙座行礼之后,这才在乾熙帝座位下方的一张小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环视四周,淡定开场:“这次谈天大会,主要目的就是想聊聊天地为何物。” “来人啊,给在场三品以上的大人们赐座!” 一听这话,佟国维和张英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呦呵,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尊老,太子还挺能沉得住气嘛。 在佟国维的带领下,所有三品以上官员赶紧躬身感谢,然后齐刷刷地坐下,那动作整齐得像是专门排练过似的。 一时间,太和殿外除了冬日里呼呼的冷风,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 沈叶今儿可是有备而来,穿得那叫一个厚实,毕竟这是露天开会,保暖工作必须到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腔调说道:“今儿把大家聚起来,原因只有一个。不就是泰山地震了嘛,有人说我‘获罪于天’,所以上天才会降下灾难。” “所以呢,我就想,干脆把大家叫来,今儿咱就好好掰扯掰扯,这天地到底长啥样?” “大家都来说说,也省得以后,但凡打个雷、刮个风,就全赖我得罪了老天爷!” 说到这儿,沈叶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六部堂官旁边的一个身影上:“陈道全,陈爱卿,你是钦天监副监正,也算是专业人士了。来,你给大伙儿说说,天,长啥样?地,又是啥样子的?” 陈道全四十多岁,是杨奉谷的铁杆副手。 要说这钦天监,平日里就是个清水衙门,没啥实权和油水,所以内部倒是难得的和谐,没啥争权夺利的事情。 这回陈道全也是刚被放出来不久,他知道,老杨这一走,自己立马就成了全场焦点,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今儿这场合,他说啥也不能在太子面前卑躬屈膝,否则,明儿不知道有多少弹劾他的奏折等着活埋他呢! 只见他慢悠悠地出列,故作沉稳道:“太子爷,天地之浩渺,无穷无尽,要想描述出来,臣一时力有不逮!” “不过臣能够描述的,只是天地的一部分。” 陈道全虽然要给杨奉谷正名,但是他开始还是留了一点余地,说自己知道的并不是太多。 这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沈叶听陈道全如此一说,笑着道:“咱们这一次的辩天大会,只是辩论,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 “当然,如果胡搅蛮缠的话,那就只能被叉出去了!” “你觉得天地是什么样子的,尽管说出来,我绝对不会让你因言获罪。” 太子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敞亮,不过听在靳辅耳中,却让他一阵心惊,急得就差跺脚了: 太子这是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了。 他这话一出口,别人说什么他就只能听着了。 哎! 太子终究还是年轻,经验不足啊! 如果是陛下,就绝对不会作出这等傻白甜的承诺。 他虽然有心给太子帮忙,但是此时太子话已出口,他也是无力回天了。 陈道全听到这话,心中一喜。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英明,臣心里佩服!” 他这一跪,可不是说恭维的话,他这一跪,实际上是等于把沈叶刚才的承诺给坐实了。 做完这件事情,陈道全这才道:“既然太子爷让我畅所欲言,那臣就说一些自己的理解。” “众所周知,混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盘古开天,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落为地……” “天浩浩荡荡,不知尽头,一如锅盖,笼罩在大地之上。” “而大地则方正如棋盘,四四方方,它们的尽头,就是四极。” “……所谓地有所变,则天有所感,天下清明,则海晏河清,天下震荡,则灾祸不断……” 陈道全开始还是阐述他对天地的了解,可是说着说着,画风逐渐跑偏。 到了后边,干脆来了一个天人感应的论断: 他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顺天应人,则海晏河清! 而倒行逆施,则灾祸不断! 虽然没有明指,却已暗戳戳地暗示:这次泰山地震嘛,就是因为太子你倒行逆施造成的。 听着陈道全这番指桑骂槐,不少参加辩天大会的人都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啊! 这一席话也太给力了。 这开局就是一记漂亮的左勾拳,太子殿下,您接得住吗!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一十七章 呵呵,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来自卫星的视角 陈道全慷慨激昂的说完自己对天地的认知,最后带着一丝郑重的朝着沈叶道:“太子爷,古语有云,百姓不可辱,天地不可欺!” “此乃至理也,还请太子爷听之信之!” 陈道全最后的话,让不少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钦佩。 这可是当众规劝太子。 甚至是当众不给太子面子,在这辩天大会上告诉太子,你要是再倒行逆施,连天地都不会放过你。 与此同时,更多的目光看向沈叶。 他们觉得,此时的太子,就算是能够忍住怒气,脸色也不好看。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沈叶,神色坦然,他朝着陈道全挥了挥手道:“陈大人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禀告太子爷,臣已经将要说的话说完了。”陈道全的脸上,充满了坦然。 沈叶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陈大人就退下吧。” 说到这里,他朝着佟国维道:“佟相,你觉得陈道全说的对天地的认识对吗?” 佟国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在这个时候,还问自己这等的问题。 太子这是要指鹿为马吗? 不对啊! 这等的时候,群情激奋,别说太子了,就算是乾熙帝,只要是不把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谁也不会低头。 他虽然对乾熙帝无比的忠诚,但是在这等时候,他还是郑重的道:“太子爷,臣对天地的认知有限。” “但是臣觉得,陈大人说的没有错。”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就闭嘴不言。 而沈叶也没有朝着他追问,而是转移目标道:“张英大学士呢?” 张英走出来,恭敬的行礼道:“太子爷,臣赞同陈大人的说法。” “钦天监对于天地的认知,是整个天下最为全面的。” “微臣完全赞同。” 沈叶笑了笑,接着看向了张玉书,他笑着道:“张玉书,你们礼部怎么看陈道全的说法?” “太子爷,我们礼部完全同意陈大人的说法,还请太子爷也采纳陈大人的规劝。” “毕竟,上天至公!” 这句话,和陈道全刚刚的规劝,那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沈叶好似没有听明白一般,直接越过了张玉书,朝着马齐问道:“马齐,你觉得呢?” 马齐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彰显自己刚直的人,他当下毫不客气的道:“太子爷,臣对于天地没有太多的研究。” “但是臣同意陈大人对天地的解释。” “还请太子爷对陈大人所说,要正视之!” 马齐这话,很是符合他直臣的身份。 沈叶脸上的笑容不变,就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他接着向旁边的吏部尚书问道:“邹大人,你意下如何?” …… 一连串的,沈叶单独问完了六部九卿的堂官们。 而六部九卿的堂官,对于陈道全的说法,一个个都表示了赞同,甚至有激进的,比如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更是直接向沈叶提出,请他一定要谨记上苍的警示。 不过对于这些言语,沈叶只当没有听到。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沈叶朝着下方道:“各位对于陈大人的说法,看来都是赞同的。” “我最近看庄子,看到了一个故事,和诸位爱卿分享一下。” 没有乾熙帝在的朝堂,那就是监国太子的天下。 他要分享故事,虽然在场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听,但是所有人都要给面子,毕竟太子爷给你们分享故事,是看得起你们。 你不听的话,那就是对太子有意见。 更何况太子这个时候说故事,那绝对是太子在这次辩天大会上的反击。 所以下方的群臣,立刻聚精会神,想要从太子的故事中,听出有什么破绽,从而站出来反驳。 就在众人聚精会神的时候,就听沈叶道:“青蛙坐在井里。小鸟飞来了,落在井沿上。” 青蛙问小鸟:“你从哪儿来呀?” 小鸟回答说:“我从天上来,飞了一百多里,口渴了,下来找点儿水喝。” 青蛙说:“朋友,别说大话了!天不过井口那么大,还用飞那么远吗?” 小鸟说:“你弄错了。天无边无际,大得很哪!” 青蛙笑了,说:“朋友,我天天坐在井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天。我不会弄错的。” 小鸟也笑了,说:“朋友,你是弄错了。不信,你跳出井来看一看吧。” 听着沈叶这故事,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脸色大变。 此时的他们,怎么听不出来沈叶的意思! 沈叶这分明就是将他们当成了青蛙,而且还是坐井观天的青蛙。 一时间,一个个看向沈叶的目光,就不是那么的好看。 虽然你是太子,但是你也不能如此的侮辱人啊! 你这分明就是说我们就是坐井观天的青蛙啊! 我们可是朝廷重臣,就算是陛下,也没有如此无如果我们! 一时间,就连张英的脸色,都无比的难看。 就在他朝着佟国维看了一眼,准备对沈叶进行规劝的时候,就听沈叶道:“诸位大人,这只是一个小故事。” “但是小故事之中,却隐含着大道理。” “他告诉我们的是,我们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其他的时候,都不能故步自封。” “要不然的话,吃亏的就是我们!” “天是圆的,地是方的,这只是古人对于天地的认识,可是作为朝廷对于天地的认识。” “我们对于这方天地,应该更进一步的研究。” 说到这里,他朝着周宝道:“请唐若望先生过来吧。” 随着沈叶的吩咐,周宝很快领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此人金发碧眼,虽然穿着一身长袍,但是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他朝着沈叶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此人的声音虽然生硬,但是听在人的耳中,却还算是悦耳动听。 沈叶摆手道:“唐若望,你来给各位大人说一下,太阳是什么样子的,咱们所在的这片大地,又是什么样子的?” 唐若望来到京里多年,虽然也被乾熙帝礼遇,但是更多的看重他造大炮的本事。 可以说,他的定位就是一个高等的工匠。 唐若望朝着沈叶恭敬的行礼道:“尊敬的太子殿下,我们所在的这片大地,是一个大大的圆球。” “至于太阳,同样是一个距离我们很远的火球。” 他这两句话,顿时让不少人破防! 陈道全更是直接站出来,大声的呵斥道:“妖言惑众,这是妖言惑众。” “太子爷,此等妖人胡说八道,还请太子爷对其进行诛杀,省的让他的妖言迷惑更多的人。” 陈道全一开口,就有不少人跟着道:“还请太子爷尽快诛杀妖人。” 看着一副喊打喊杀的人,沈叶脸上的笑容就有一些阴森。 他淡淡的道:“诸位大人,这次的辩天大会,就是让大家对于天地进行畅所欲言。” “你们还没有等人家把话说完,就喊打喊杀,可有一点辩论的态度。”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着陈道全道:“如果按照你们这般的做法,我用不着和你们辩论什么,直接将你们打杀了就是。” “还开什么辩天大会!” 随着沈叶沉下脸,陈道全等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退开。 对于他们而言,通过刚刚的话语,能够将这个叫做唐若望的洋人给杀了固然好。 杀不了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过还没有等沈叶说完,陈道全道:“唐若望大人,你说地是圆的,那我问你,如果大地是球,为什么我们不会掉落下去。” “反而稳稳的站在这里,一个个连晃都不晃呢?” 唐若望在被沈叶拉过来之后,已经做过了不少的准备,他沉声的道:“这位大人,大地是圆的没有错。” “我们之所以没有掉下去,是因为这地实在是太大,我们相对于大地来说,比一粒尘沙还要小。”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不会掉落下去。” “至于为什么说大地是圆的,在一百多年前,我们有一位航海家带着他的船队从塞尔维亚港那边出发,一路向西,历经三年的时间,最终又回到了塞尔维亚港。” “如果大地不是圆的,他就不会在三年航行之后,又回到了出发点。” “他的航向没有变。” “而我们所在的大地如果不是圆的话,他怎么可能一直向西行,最终回到了出发点呢?” “他应该是越走越远才对。” 说到这里,唐若望接着道:“自从那位航海家环球航行之后,我们在这一百年的时间内,又进行了很多的航行。” “最终的结果,都是回到了出发点。” “所以大地是圆的,这一点不会错。” 听着唐若望的话,在场的群臣一个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一时间,他们的神色充满恍惚。 虽然有人想要喊妖言惑众,但是人家真的航行了一圈,而且还是在一百多年前。 现在更是经常出现这样的航行! 这等的情况下,用言语来辩解,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一时间,偌大的太和殿外,显得一片寂静。 沈叶笑着道:“多谢唐若望先生为我们解惑。” “唐若望先生的话,大家都已经听到了,陈道全,你是钦天监的副监正,你来说一下,你对唐若望先生所说,还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各位大佬,今日第一更来了,求票票啊! 第四百一十八章 我们要睁眼看世界 陈道全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中的避雷针——从头麻到脚! 这个叫唐若望的洋人,八成是在扯淡! 这家伙咋不说母猪会上树呢?这不是从哪个戏班子里跑出来的吧? 大地是圆的?怎么可能嘛! 可人家偏偏信誓旦旦地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一百多年前就有人带着船队一路向西航行,结果却又回到了出发点。 如果大地不是圆的,这事儿根本就没法儿解释啊。 陈道全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钦天监那套理论体系,全都建立在“天圆地方”这个基础上。 这就像一座房子的承重墙,现在地基都被人给刨了,这房子不得塌? 听到沈叶叫自己,他支支吾吾道:“太子爷,微臣还是……还是不信地球是圆的。” “这……这不科学!” 陈道全急得直挠头,“要是地球是圆的,为什么水不往下流呢?” “我不信!” 沈叶笑眯眯地说:“世界上,解释不了的事儿多了去了,那是因为我们对它的研究还不够。” “但是已经被证实的东西,咱就得认,得学会接受。” “至于其他的问题,以后接着慢慢研究就是了。” “陈道全,你这般的说辞,让我非常失望啊!” 说到这里,他转头吩咐周宝道:“周宝,请唐若望先生下去歇会儿吧。” 唐若望前脚刚走,现场立马炸开了锅: “地球真的是圆的吗?那咱岂不是都在一个大球上滚来滚去?” “应该是,要不然怎么解释那洋人说的环球航行呢?总不能是船队集体迷路了吧?” “真没想到,太子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洋人,哎,这下可把咱的老脸给打肿了……” 就在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沈叶淡定开口了:“钦天监连地球长啥样都没弄清楚,还在这儿大谈什么天人感应,这不是太可笑吗!” “西方的洋人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知道地球是圆的,还开船进行了环球之行。” “可是我们呢?连人家送到嘴边的东西都不知道学习,泰山一地震,就说什么苍天震怒。” “尔等就不知道羞愧,不脸红吗?” 沈叶这番话,把在场的群臣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泰山地震,说是“天怒人怨”,这本来是他们拿来对抗太子的绝佳武器! 结果太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出“地球是圆的”这个大招王炸,把他们全整不会了。 毕竟他们习惯了天圆地方,天人交感的说法。 现在天虽然还有点模糊,但是地是圆的这件事情,已经证明了。这等情况下,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佟国维心中叹了一口气,有了大地是圆的这一个说法,辩天大会基本上是开不下去了。 太子在这种时候都能够翻盘,简直离谱! 他甚至有一种颓废的感觉。 佟国维心里叹气:得,辩天大会基本凉凉。 废太子难,废掉现在这位太子,看来是更难哪! 他正等着太子宣布散会,却听沈叶又说:“来人,把《寰宇万国图》抬上来!'' 随着沈叶的吩咐,一张足足有五米大小的地图,被取了上来。 这地图是沈叶按照前世的记忆,然后又结合唐若望等人的航海图弄出来的。 他这次辩天大会,可不是只辩论天是什么样子的。 他还要趁机做一些事情。 当地图挂好之后,沈叶就缓缓地来到地图的位置,然后淡淡地道:“各位大人,现在大家可以找到我们在什么地方吗?” 佟国维和张英都在仔细的看着这张图。 他们虽然都是知识渊博之人,但是看到这张图,一时间心头还是充满了震惊。 他们以为自己居于天地之中,四周都是蛮荒之地。 可是看着这偌大的地图,一时间竟然有一种天地如此辽阔的感觉。 “太子,我们在这里。”佟国维仔细的看了几眼,对照自己曾经看过的地图,找到了京师的位置。 “没错,我们就在这里!” 沈叶朝着地图上一指道:“可是大家知道这世界上最大的国家是哪个国家吗?” 如果之前沈叶问这个问题,在场的人说不定直接就说是大周,但是此时面对如此大的地图,他们一时间不敢开口。 冷冷的寒风中,站在下方的六七品官员,一个个也都瞪大眼睛,静静的倾听着。 他们这次,一个个可谓是来势汹汹,准备将获罪于天这件事情,直接扣在太子的头上。 却没有想到,太子根本就不走寻常路。 他直接找了一个洋人,借洋人的嘴,证明了大地是圆的,直接将天圆地方这种事情给推翻了。 虽然他们对洋人的话不愿意相信,可是人家已经环球航行一百多年了。 这种事情,根本就做不了假。 所以一些准备一举成名的人,还没有登场,成名之路,基本上就已经给断绝了。 这次的辩天大会,好似可以结束了。 却没有想到,此时太子弄出了一个寰宇万国图,问所有人谁是天下第一大国。 看到前面的部堂大人们都不吭声,顿时就有人觉得机会来了。 他走出来道:“太子爷,我们乃是天朝上国,这天下最大的国家,自然是我们大周。” 此人虽然只是六品,但是话语中却带着一丝的傲然。 沈叶笑了笑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臣乃是户部六品员外郎王博重。” 那人听沈叶问自己名字,声音顿时更响亮了很多。 沈叶笑着道:“王大人,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现在不是我们,而是位于欧洲西部的日不落帝国。” “它之所以被称为日不落帝国,原因只有一个,那即是他的领土,遍布咱们所在大地的各处。” “日不落帝国的意思,就是太阳永远照在他们的土地上。” 说到这里,沈叶指着地图上,被自己标成了青色的部分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青色的部分,都是它的领土。” 看着地图上那大片大片的青色,特别是天竺的地方,也是青色,顿时有人不信道:“天竺怎么会称为日不落帝国的地方?” “这里……这应该是莫卧儿王国才是。”一个五品的官员忍不住反驳道。 此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样质疑太子,有点大逆不道。 他赶忙道:“太子爷,请恕微臣鲁莽,实在是……实在是您说的和臣在理藩院看到的记载不一样。” 沈叶笑着道:“今日是辩天大会,不会因言罪人!” “这位大人既然知道天竺,对天竺应该不陌生,天竺是一个大国,人口不少,更有不少灿烂的文化。” “佛教的起源就是这里。” “当年的玄奘法师,更是西行到这里取经。” “可这样一个大国,就在几十年前,已经被日不落帝国击败,从而统治了这里。” “至于莫卧儿王国,则已经被灭了。” 虽然说的是莫卧儿王国,但是听到这些的佟国维等人,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警觉。 如此大国,说被灭就被灭了,自己等人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 沈叶咳嗽了一声,手指着《寰宇万国图》道:“诸位可知道,日不落帝国的起源地在什么地方?” 因为地图中青色的地方太多,所以一时间众人还真的猜不出。 在一阵的沉默之后,有人指着南美洲的位置道:“莫非是这里?” “这里地大物博,最是有可能出现大的国度。” 沈叶摇头道:“你猜的理由虽然不错,但非常可惜,日不落帝国的发源地不是这里,这里只是日不落帝国的殖民地。” “太子爷,什么是殖民地?”张英虽然不知道太子究竟还是卖的什么药,但是增加一些见识的事情,他还是愿意的。 沈叶道:“所谓殖民地,那就是被日不落帝国利用武力控制的地方。” “日不落帝国的发源地,莫非在这边?”又有人手指着北美洲的位置道。 沈叶朝着美洲的地域一指道:“大家不用猜测了,这里根本就没有日不落帝国的发源地。” 说话间,他又指了指非洲的地域道:“这里也没有。” “太子爷,日不落帝国不会起源于这边吧!”一个三品的官员手指着英伦三岛,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沈叶笑了笑道:“这位大人,虽然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恭喜你,你答对了,日不落帝国的起源地就是这里。” “在一百多年前,日不落帝国只是这小岛上三个小国之一,这些年,它依靠着自己的无敌舰队,殖民天下。” “在寰宇万国中,打下了现在的疆域。” “而且日不落帝国靠着这些殖民地,收获了无数的黄金和资源,通过大船,源源不断的运送到本土。” “因为殖民地太大,他们不便于管理,于是他们又建设了一个个庄园,这些庄园主的日子,就好似两晋时的士族一般。” 两晋时的士族! 听到太子提到这个称号,张英的心中就是一阵的向往。 虽然他知道,士族的是日子,他们是永远回不去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向往一下。 这日不落帝国因为领土太大,竟然让人建立大庄园,这实在是…… 几个年长的皇子,一个个看着地图上偌大的领土,不少神色中,都生出了异样。 特别是大皇子,因为自己的愚蠢,他完全失去了登上皇位的机会。 在这等的情况下,如果朝廷也弄一个殖民地,他是不是有机会去那里当亲王呢? 一时间,他的心头火热了起来。 “太子爷,您给我们大家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第四百一十九章 没事咱们先画个饼 大皇子一句话,简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没错儿,太子这波操作,属实是挠到了大家的痒痒处! 太子突然聊起大庄园,聊起两晋时期的士族生活,描摹得那叫一个纸醉金迷,听得在场不少人眼睛发亮、心花怒放。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要轮到我了吗! 只是,这太子,绝不会平白无故画大饼,他到底想干啥呢? 就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时,沈叶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地说:“我讲这些,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想告诉大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你们瞅瞅那日不落帝国,跟个饿狼似的,满世界溜达,到处扩张,多少古国都成了它的‘盘中餐’,变成殖民地了。” “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吓唬你们——等它胃口越来越大,迟早会把魔爪伸向我们的!” “古天竺的莫卧儿王朝,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谁能想到,一个开着船来的‘远方客人’,居然能把一个古国变成自家后院?” 沈叶这话一落,全场脸色都变了。 虽然日不落帝国听着遥远,但“前车之鉴”四个字,还是让大家心里咯噔一下。 “至于这第二点嘛,” 沈叶手指向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美洲,“这地方土地肥沃,不比中原差。要是这沃野千里之地全被这不要脸的日不落帝国占了,咱们只能在旁边干瞪眼儿,连口汤都喝不上,那也太亏了吧!” “所以,我觉得咱们也得去分一杯羹!” “咱们也派人过去,建领地、建庄园。将来就算和日不落帝国闹掰了,咱也有个‘海外度假区’不是?” 一听要“建领地、建庄园”,刚才还正襟危坐的大皇子和几位皇子的眼睛都亮了。 虽然皇位是终极梦想,但万一没抢到,去海外当个逍遥王爷,好像也挺香的。 天高皇帝远? 不不不,这是“天远皇帝高”——简直跟当皇帝没两样啊! 文官队列里更是暗流涌动。 张英等人也心动了,仿佛看到自己“上班熬时光、下班种田地”的完美生活,“出仕时出仕,不出仕就在庄园里养老,自给自足,倒也是美滋滋。” “太子爷,想法是挺好,但这美洲……也太远了吧?” 张玉书指着地图,一脸太子你逗我的表情。 沈叶笑眯眯地问:“张大人,您觉得咱们傻吗?” 张玉书一愣:“那当然不傻。” “对呀!咱们又不比日不落帝国的人笨,他们能去,咱们为啥不能?” “那可是一片没怎么开垦的富饶之地,是‘无主宝地’,谁先占就是谁的!”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别人吃饱喝足,然后再聚集力量,组团过来攻打我们吗?” “咱们也能造船、造炮,搞自己的‘海外领地’!” 张玉书犹豫了一下:“太子爷,您说得热血沸腾,可是,这钱从哪儿来?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沈叶笑得像只狐狸:“没错儿,这就要靠大家‘众筹’啦!” “今天开这个‘谈天大会’,目的之一,就是邀请天下有志之士一起‘入股’参加。” “你可以把它当作咱们合伙做生意,投多少钱,将来就分多少红——可以是庄园、金矿,也可以是运回来的利润!”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张玉书盯着那张硕大的地图,内心极其挣扎:这饼画得也太香了吧…… 香得让人明知有可能会硌掉牙,也想伸长脖子咬一口! 他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荒唐!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是水中月,镜中花,谁投钱谁就是冤大头! 可是另一个却激烈反驳:格局!格局要打开啊!你瞅瞅那片地儿,比咱家十片庄子都要大! 看着地图上那片偌大的疆土,他的心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虽然有点冒险,但是,万一真实现了呢? 如果能够给子孙在太子口中的富饶之地留下一个庄园,那对于家族来说,就是一个重要的产业。 而一个庄园需要投多少钱呢? “太子爷,不知此番宏图,打算募集多少银两?” 户部尚书马齐站了出来,帮所有人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马齐家族是军功出身,太知道有块自家领地的好处了。 他们家现在在关外的庄子,简直就是会下金蛋的老母鸡,每年都能给他们家带来大量的钱财。 只不过随着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再加上各种花费越来越奢侈,夫人买件貂绒,儿子斗个蝈蝈,开销巨大,他开始有点捉襟见肘,早就想找点外快了。 太子如果真的能够建立庄园,倒也可以投资一把。 虽然风险有点高,但是回报更诱人哪! 沈叶闻言,气定神闲地说:“还没细算,不过有个二三百万两启动资金,船队就能搞起来。” 他手指美洲:“日不落帝国在西边占了十三个行省那么大的地,咱们从东边登陆,也能搞个十三省,甚至更多!” “这叫啥?这叫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 “将来不管打不打仗,咱们都有个回旋的余地,进可攻,退可守,等于把退路找好了。” 十三个行省?那得有多少庄园啊! 二三百万两虽然多,但大家凑一凑,就当“少吃几顿大餐,多买几块地”,说不定就赚翻了! “太子爷,钱的问题解决了,那人呢?”左都御史陈廷敬提问,“那么远,万里重洋,波涛险恶,谁愿意背井离乡去受这个苦啊?” “陈大人放心,富贵险中求嘛!咱们政策给到位,还愁没有人去嘛!”沈叶胸有成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去的人,可以当‘领地总督’,授予王命旗牌,地位尊崇,领地出产还能优先分,相当于原始股东。士兵也一样待遇。” “就连罪犯,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死罪,都可以赦免,送去发挥余热,建设新家园,重点是‘开荒’!” 群臣一听,心思更活络了。 有的心动,有的盘算,有的已经在想派哪个整天惹是生非,让他头疼不已的“不争气”的庶子去闯一闯了…… 终于找到了一个为国效力的好机会—— 既能给家族开拓产业,又能让家里清静,简直是一举两得之举啊! 沈叶看气氛到位,火候差不多了,笑眯眯地开始收尾:“各位,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就是让大家思路打开,睁眼看世界。” “我说的这些,大家回去慢慢琢磨,有建议写成奏折。” “另外,以后多看点书,别老跟着古人说啥是啥。” “天儿挺冷的,散会吧!” 众人议论纷纷地散去,和来时一脸“上坟心情”不同,现在个个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太子说地球是圆的,你们信吗?” “我看八成是真的,洋人都航行一百多年了,假不了!” “没想到太子对西洋这么了解!” “听说他献上的红薯,就是从美洲来的!” “要是真搞出十三个行省那么大的领地,那咱们不就发啦?” 皇子和大臣们却没散,还在那热烈讨论: “大哥,要是给你一片海外领地,让你当有封地的王,你去吗?”三皇子悄悄凑到大皇子身边问。 大皇子虽然防着他,但还是认真回答:“我愿意为朝廷分忧。” 其实这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心里还有点鄙视三皇子,这种事儿,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嘛。 你在这儿放屁脱裤子——多此一举,你说你问的不是废话吗! 谁不想去?当个海外土皇帝不香吗? 毕竟,这皇位有点太难争了。 可是,真让他去开疆扩土,他觉得自己本事还有点不够。 最好是领地打下来,然后他分封过去,这样他的家族,就能够世世代代成为那边的王。 三皇子一听大皇子这么说,也有点心动,干脆实话实说了: “我也愿意!到时候咱们兄弟做邻居,大哥可得罩着我啊!” 和大皇子的想法不同,八皇子此时的心中并没有想要分封出去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冲击皇位。 那海外的领地听着是不错,但只是太子画的大饼,能不能吃到,谁也不知道。 还不如尽快将太子之位争到手。 成为了太子,那一切都是自己的。 而成为不了太子,那一切都是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 太子这个谈天大会,不但让他脱离了获罪于天的漩涡,而且还用海外领地的大饼,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开,还真的是一石二鸟。 不过父皇身体康健,自己有的是机会。 沈叶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鱼饵已经撒出去了,总有人会上钩。 回到毓庆宫,他第一个接待的是四皇子。 四皇子是来辞行的—— 之前派他去泰山赈灾,因户部物资没到位一直没动身,现在终于要出发了。 “太子爷,臣弟这次去,一定严查孔家的不法行为。”四皇子恭敬地说,“只是……查到什么程度,还请太子示下。” 沈叶摆摆手:“你尽管查,怎么处理是父皇的事。” 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充:“对了,海外领地的事,你也考虑考虑,不是坏事。” 四皇子点头:“多谢太子提点,臣弟会留意的。”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太子爷,这事儿……父皇同意了吗?”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二十章 皇权之下无父子 就在四皇子和沈叶聊天聊得正起劲儿的时候,乾熙帝也没闲着— 他正捧着一份关于辩天大会的奏折,看得津津有味。 这场辩天大会,乾熙帝还是相当重视的。 为啥呢?因为它关系到了太子的位置稳不稳! 如果太子之位不稳,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本来嘛,乾熙帝以为太子会找来一群口才了得的雄辩之士,和大臣们来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赛。 结果呢? 太子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揪住“天圆地方”这四个字,咔咔一顿输出,愣是把“大地是圆的”给证明了出来。 这么一证明,好家伙,什么泰山地震是老天爷发怒的说法,不攻自破,碎得连渣儿都不剩。 太子赢得那叫一个轻松加愉快! 乾熙帝看到这样的结果,心里有点不敢相信:“这……这就赢了?朕有点懵,但好像又挺有道理的。” 他以为这辩天大会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谁知道太子还不过瘾,还有后招— 太子居然趁机抛出了“日不落帝国”,掏出了一张《寰宇万国图》! 现在这张图,就摊在乾熙帝面前。 乾熙帝盯着图上那个“日不落帝国”的地盘,再回想着奏折之中,太子描述的它如何一步步壮大的历史,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危机! 没错儿,就是龙椅在摇晃的危机。 作为一个皇帝,乾熙帝的战略眼光可不是吹的,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立马意识到: 日不落帝国既然能够经略天竺,那将来,肯定不会对大周视而不见。 它之所以现在不敢对大周动手,纯粹是因为自身实力还没有攒够。 但是,按照他们这不断扩张的势头,日不落帝国和大周,迟早会有一战的。 不过,比起对日不落帝国的担忧,乾熙帝更心动的,是太子提到的关于美洲那边的事儿。 如果能在那里建立几个行省! 如果能够在那里搞几块领地……虽然直管有点麻烦,但是每年缴纳固定的财货也行啊。 在《寰宇万国图》前看了好大一会儿,他突然扭头朝着梁九功道:“太子这次辩天大会,是早有预谋啊!” “不但一开局就掀桌,直接打乱了钦天监那帮人的节奏,后面还来了一个祸水东引,把大家的注意力全引到了新土地上去了。” “搞得有些人明知道他想干啥,却拦都拦不住。” 梁九功笑眯眯地道:“陛下,太子爷能够如此轻松地化解这次危机,说到底,那还是陛下您教得好嘛!” 乾熙帝嘴角一扬,脸上写满了那是当然。 虽然梁九功习惯性地拍马屁,乾熙帝心知肚明,但这话倒也没错儿— 太子从小就是乾熙帝一手教出来的,确实没少费心。 “梁九功,你说咱们去海外搞领地,这事儿能开拓成功吗?”乾熙帝摸着下巴,一脸认真。 梁九功瞬间就懂了:乾熙帝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动心了,但对此事又没有把握。 想着乾熙帝的性格,梁九功恭敬地回道:“陛下,西方的洋人都能干成,我觉得凭借咱们天朝上国的实力,还能输给他们?怎么就会弄不成呢?” “更何况,太子不是也建议了嘛,可以派一些人先尝试一下。” 乾熙帝摆了摆手,目视着那张《寰宇万国图》,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 辩天大会虽然过去了,但是因为它带来的冲击波,就像在京城扔了一颗“认知炸弹”。 大家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脚下的大地居然是圆的! 对于这种说法,虽然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可是洋人航海已经证明的事情,实在是难以反驳。 这其中,虽然也有人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大骂这是“歪理邪说”,是洋人故意蒙蔽视听,是阴谋,可是他们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主打一个煮熟的鸭子嘴硬。 不过,身居高位的朝臣,特别是那些武勋家族,讨论的焦点早就跑偏了! 他们关心的是开拓海外领地的事情。 太子说造船、说日不落帝国靠着建立海外领地,运回了一船船的黄金……这谁能不心动? 毕竟,没有仗打的武勋家族,光靠着吃老本是不行的。 唯有开疆扩土,才是发财之道。 如果海外真的能够建立一些大型的海外领地,那么这里面的利益就太大了。 和云贵之地相比,那些海外的领地,才是真的天高皇帝远。 如果能够按照太子所说的,只要定时上供,可以册封为总督的话,那钱就更不是问题了。 天高皇帝远,黄金堆成山……这谁听了能顶得住啊? 所以这几天,太子的毓庆宫被各种折子淹没了。 至于泰山地震的事儿,早就没人提了,仿佛它根本就没发生过似的。 不过,泰山周边的救灾还在继续! 四皇子也带着人去了泰山救灾! 而杨奉谷的死,也变得悄无声息,就好像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杨奉谷这个人一般。 明珠的府邸,大白天却亮着无数灯盏。 此时的明珠在下棋! 他的对手是六陶先生! “你的心乱了!”明珠说话间,将手中的棋子下落在棋盘的一角,顺手将六陶先生的十几个黑子全部提走。 一条大龙,直接给拦腰斩成了两段。 面对被斩断的大龙,六陶先生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惭愧:“东翁,实在是学生无能啊!” 明珠拍了一下六陶先生的肩膀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不要太计较一时得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态,不然只会错得更离谱!” 明珠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悠悠地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最重要的是收好尾。” “只要把尾巴收拾干净,咱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六陶先生赶紧表态道:“东翁放心,学生已经安排妥了。” “杨家那边虽然有不少人盯着,但是和杨奉谷经常联系的人,我已经让人给处理了。” “就算是杨家的人,也不可能知道蛛丝马迹。” 明珠道:“这事情啊,从来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天圆地方!” “老祖宗说了几百年的东西,几乎都是定理,可是谁又能想到,问题就出在了这里?” 说到这里,明珠的神色之中多出了一丝的激动。 他满是感慨的道:“虽然我对太子有意见,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太子有句话说的非常对,咱们是应该多学习一下了。” “那些洋鬼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六陶先生低下了头! 他一向自傲,可是此刻明珠说的这些话,他无力反驳,只能静静的听着。 “大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六陶先生在明珠的神色平复了之后,轻声的问道。 明珠叹了一口气道:“最近一段时间,什么也不用做。” “陛下英明神武,性格刚毅,再加上正值壮年,以后会发生什么,谁又能说得准呢!” 六陶先生刚刚要说话,就见揆叙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见过父亲!”揆叙朝着明珠恭敬的行礼道。 对于这个儿子,明珠称不上太喜欢,但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儿子已经去世了,所以他对揆叙也就亲近了一些。 “出什么事了,你这样急匆匆而来?”明珠带着一丝训斥的道。 “父亲,刚刚从温泉行宫传来消息,说安贵人怀了身孕。”揆叙的脸上,带着一丝欢喜。 安贵人乃是明珠的族人,按照辈分,应该称呼明珠为叔爷,年仅十八岁。 进宫之后,很是受到乾熙帝宠爱。 一听这消息,明珠顿时眉开眼笑。 他高兴的并不是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可以争夺皇位。 而是乾熙帝还能够继续当爹,这说明乾熙帝的身体倍儿棒。 这样一个精力旺盛还能折腾的陛下,怎么会轻易让出自己的宝座呢? 他当下吩咐道:“去准备一批奇珍异宝送过去,请安贵人小心养胎。” 揆叙恭敬的道:“儿子遵命!” 明珠对于乾熙帝再次当爹很高兴,乾熙帝这个当事人,自然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给安贵人赏赐了不少东西之后,他朝着梁九功道:“梁九功,看来祖宗还是觉得朕的子嗣还不够多,让朕多一些孝顺的孩子。” “陛下,安贵人怀上龙种,是先皇们庇佑,奴才觉得更多的是陛下您的龙马精神!” 这个马屁,拍的并不算太高明,甚至有些直白。 但是听得乾熙帝心里很舒坦。 马屁这种东西,最大的技巧就是能够在合适的时机说出来最合适的话。 梁九功这话,就说到了乾熙帝的心坎上。 和梁九功闲聊了几句,乾熙帝突然对梁九功道:“你给南书房安排一下,让他们将太子批过的折子准备一下。” “我这斋戒要结束了,让他们将这些折子送来我看。” 梁九功看着神色从容,但是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乾熙帝,心里门儿清: 乾熙帝放不下他的权力! 现在斋戒时间还有两日,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丢下的这些权力拿回来! 对待太子尚且如此防着,以后自己得更小心才行。 梁九功答应一声,就准备去安排,而乾熙帝这时突然道:“太子监国结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这些天,也把他给累坏了。” 梁九功此时紧闭着嘴,什么也不说,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虽然他不敢相信,但是他非常清楚,这是乾熙帝要将交付在太子手中的监国之权,彻底拿回来。 半点儿都不给太子剩下!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四百二十一章 监国结束 皇帝归来 太阳照常升起,乾熙帝斋戒结束的日子,嗖的一下就到了! 沈叶正在毓庆宫翘着二郎腿儿,一边嗑瓜子一边悠哉悠哉地和贾敏下棋,乾熙帝的圣旨就传过来了— 圣驾将于明日回宫! 你说这乾熙帝,明明在小汤山的行宫里办公办得风生水起。 即便斋戒结束,继续呆在小汤山的行宫里,遥控指挥天下完全没问题。 这天寒地冻的,他偏要风尘仆仆地赶回紫禁城,你说这是为啥? 难不成,这是想要上演“王者归来之紫禁城风云”吗? 不不不,真相只有一个:他当然不是因为太想念这紫禁城的砖瓦,而是要昭告天下: 朕回来了! 朕的斋戒结束了! 太子这番监国,代理皇帝的体验卡已经到期了! 挥手让传话的太监退下,沈叶转头就对贾敏叹气道:“唉,本来还想偷会儿懒,这下彻底凉凉了!” “周宝,让佟国维和张英过来。” 周宝作为毓庆宫的太监总管,首席跑腿官,一听沈叶的吩咐,立马出现在沈叶面前: “太子爷放心,奴才这就去办。”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佟国维和张英两位大学士就迈着官步走了进来。 两个人表面上稳如泰山,但是沈叶一搭眼就能感觉到:这俩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乾熙帝要回宫。 因为沈叶从佟国维和张英的身上,隐隐约约感到了一些兴奋。 毕竟皇上一回来,他们再也不用天天陪太子花式“上班”了! 但沈叶是谁?那可是人精中的战斗精,一眼就看出这俩人憋着乐呢。 只不过这两个人演技堪比影帝,收敛得很好,和平日相比,表情看不出有丝毫两样。 “见过太子殿下!”两个人规规矩矩地朝着沈叶行礼。 沈叶笑眯眯地道:“两位大学士不用多礼,周宝,赐座!” 两个人谢恩坐下,虽然心里想着,终于快熬到头啦,皇上一回来就能解放。 但面对这位手段高、脑子快,还特别会来事儿的太子,两个人还是忍不住后背嗖嗖发凉。 “父皇明儿就回宫了,”沈叶开门见山:“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带着六部九卿一起去温泉行宫接驾!” “太子爷英明!” 张英一脸严肃道:“太子爷打算在何处接驾?” “当然是去行宫门口啊!” 沈叶笑得人畜无害:“父皇斋戒结束是大事,咱们不得列队欢迎,再热热闹闹接他回宫嘛!” 听着沈叶这充满了恭谨的话,张英心中叹了一口气。 一个多月的监国,不但没有让太子飘到天上,反而对陛下更恭敬了。这波孝心表演秀,给太子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也毫不为过! 单从这一点而言,太子就不可轻视,这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于是他立马恭敬应答:“臣等这就去安排。” 沈叶的目光落在佟国维的身上道:“佟相,陛下回宫的礼仪,你们可要多上心。” “我希望不要出了什么问题。” 佟国维朝着沈叶抱拳道:“太子爷放心,臣回头会和礼部的张玉书好好交代。”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都炸了— 毕竟皇上回宫,可是头等大事! 此时的三皇子,正和八皇子在屋里涮火锅。 天寒地冻,铜锅咕嘟冒泡,薄如蝉翼的羊肉卷在沸腾的锅里翻腾起舞,蘸上香浓的芝麻酱,一口塞进嘴里,直接灵魂出窍,那叫一个满足! 宫廷的羊肉,用的又是特贡的滩羊,肉质更加的鲜嫩肥美,所以吃起来更是香味四溢。 “陛下回京,太子就监不了国喽!”三皇子涮了一口羊肉,笑着道。 八皇子神色淡然的道:“父皇在斋戒之前,就在温泉行宫处理政务。” “现在这天气,已经到了最冷的三九天!” “父皇不但不在温泉行宫纳福,一出关就是回紫禁城,看来,陛下还是不放心国事啊!” 八皇子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是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三皇子秒懂:不就是暗示陛下不放心太子嘛! 三皇子差点被羊肉噎住:“你说陛下不放心……” 话到了嘴边,又赶紧刹车,他飞快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了。 但是八皇子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嘻嘻的道:“三哥,我可是什么也没有说。” “你可不要乱想。”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还可以,但是有些太敏感,特别是涉及到乾熙帝的话题,还是不能乱说的。 三皇子哈哈一笑道:“我能乱想个啥?” “父皇回到紫禁城,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可乱想的。”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 不过笑着笑着,三皇子的表情瞬间凝固。 虽然陛下不信任太子,这好像是一件好事。 可是,如果父皇连太子都不相信,又岂会相信自己? “三哥,咱们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应该要跟着太子一起去迎接父皇回宫。” “这风尘仆仆的,可是要一天啊!” 三皇子笑着道:“那咱们今天就到这里,等回头接着聊。” 送走了八皇子,三皇子的脸色阴沉不定。 太子的力量比自己强也就算了,这个他还能忍。 可是现在,老八的势力也蹭蹭蹭的一个劲儿往上涨。 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八皇子的实力正在发育,已经稳稳地压制了自己。 这皇位争得……这是越来越难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沈叶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朝着温泉行宫进发。 虽然乾熙帝回宫,在城门口迎接也行,但是沈叶偏偏要跑到行宫门口— 态度必须要到位! 虽然乾熙帝是亲爹,但他更是皇帝,是太子的顶头上司。 太子和乾熙帝的职权高度重迭,简直像同一个岗位上设了两个主管。 只要皇帝能做的,太子大部分都能够代替。 以往的时候,太子不但有东宫属官,自个儿的智囊团,还有自己的军队。 比如唐朝的时候,太子就有东宫六率,总人数加起来,足足有一万六千人! 这么一支精锐的战力掌握在太子的手中,足够让任何一个皇帝寝食不安。 所以慢慢的,太子手中的武力就被“优化调整”,直至彻底没有了。 但是历代的皇帝,对于太子都是既要当接班人来培养,又要当潜在对手来提防。 生怕一不小心被太子逼着自己提前退位了。 沈叶前世之中多年在基层摸爬滚打,早就记住了,礼多人不怪。 该守的规矩,一点都不能逾越。 即便乾熙帝是太子的老子,但是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毕竟这位皇帝陛下,可不只是他一个儿子。 如果只有一个儿子,那就不用太担心了,就比如那位正德皇帝,他老爹只有他一个独生子,那还用愁?皇位想推都推不掉! 皇帝自会想方设法地让他即位。 要不然的话,皇位就只能便宜他人了。 因为出发得早,所以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温泉行宫。 乾熙帝已经结束了斋戒,沈叶等人过来,就被梁九功安排人请到了澹泊敬诚殿! 一身皇袍的乾熙帝,此时显得精神抖擞。 在众人山呼万岁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显然,太子这波孝心表演秀,很对皇上胃口。 “太子,这次朕回宫,你们在京师门口接一下就行了,让诸位老大人这样急匆匆跑到温泉行宫,多折腾。” 乾熙帝故作责怪:“记住,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被批评的沈叶心里明镜似的: 乾熙帝这么说,也只是一个表态。这是在凡尔赛! 表面上责怪,他心里应该很受用。 “父皇这次斋戒为皇祖父祈福,是儿臣和天下百姓的榜样,儿臣怎能不隆重迎接父皇回京呢?” 朝堂上一时间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就在乾熙帝准备安排启程的时候,有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郑重道:“陛下,臣张玉书有本上奏。” 张玉书的突然出面,让沈叶一愣。 不过随即,他就神色平常的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张玉书。 乾熙帝还没有返回紫禁城,张玉书就迫不及待的上奏,这分明就是对太子的监国有所不满。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急切。 沈叶对此并不着急,他监国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和乾熙帝汇报,就算是张玉书告状,他也不放在心中。 现在的朝堂,是乾熙帝的主场。 他只要静静的旁观就行。 乾熙帝的脸色一沉,他刚刚对于太子的表现很满意,现在张玉书蹦出来,让他有点不高兴。 毕竟,父慈子孝也是他喜欢看到的。 不过张玉书毕竟是礼部尚书,他要启奏,乾熙帝还不能不让他奏。 “何事要奏?” “陛下,我朝历来优待士绅,也正是因为士绅的支持,所以天下才能够国泰民安。” 张玉书说到这里,郑重无比的道:“士绅乃是朝廷的根基,现在让士绅和庶民一起缴纳税赋,实在是……实在是有违祖制。” “而且这样做,虽然看似增加了税赋,但是却伤了天下士绅的心。” “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张玉书的话一说完,不少人的目光就落在沈叶的身上。 太子在监国的时候,以强硬的手段已经将这件事情给推动了下去,现在张玉书如此说,那就等于当面来告状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父皇,请恕儿臣不能奉诏 原本喜气洋洋像过年一样的澹泊敬诚殿,这会儿安静得离谱——掉根头发丝儿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儿! 满朝文武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动静太大,弄个莫须有的祸端沾身上。 为啥这么紧张?懂的都懂! 大家都心知肚明,张玉书是因为谁告的这一状! 在文武百官面前,趁着迎接乾熙帝出关这个节骨眼上,张玉书来这么一出,这状告得,真够精准狠辣,分明就是把乾熙帝架在火炉子上开烤,逼着乾熙帝当场表态。 什么士绅重要、什么江山稳定,说白了,全都是场面话。 核心就一句:我得站在道德的高地,进可攻、退可守,这一状告的,必须得丝滑! 不少人一边装严肃,一边偷偷瞄向沈叶,想看看这位太子爷是什么反应。 沈叶心里门儿清,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怂,也不能当看戏的吃瓜群众。 张玉书都亮出獠牙了,我不反击,难道还能装个小绵羊等着被啃吗! 于是他一拱手,声音洪亮:“父皇,张大人说官绅是朝廷的根基,儿臣举双手双脚赞成。” “但是!官绅们一步步蚕食天下土地,还不缴税,搞得朝廷现在摇摇欲坠,穷得叮当响。” “户部的账本上,税收一年比一年少!” “甚至还不如定鼎初年!” “这些流失的税银都跑哪儿去了?全进了官绅的腰包!别的咱不说,就拿张玉书张大人家来举例吧——” “儿臣可是看过张大人家的奏报!” “张大人刚考中进士那会儿,家里只有良田五百亩,现在呢?好家伙,已经达到了三万亩!” “这还是地方官吏统计上来的。” “要是大家都像张玉书大人这样‘勤俭持家’发大财,那朝廷还过不过了?直接改成慈善机构得了!” 沈叶平时对张玉书这等尚书级别的人物,多少还给点面子。 大多时候,都是就事论事。 但现在不一样! 张玉书居然在迎接皇上回宫这种场合背刺他。 这简直就是撕破脸了! 行,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你张玉书家什么家底,你清楚我也清楚,那就不要怪我拿你当典型开刀了! 张玉书一听沈叶这话,脸都绿了。 他没想到,太子居然把他的家底摸得这么清楚! 为官这么多年,他早就选择性失忆,忘记了自己当年只有五百亩地。 现在被太子当众扒裤衩,脸上那叫一个火辣辣,赶紧出来辩解: “陛下,臣这些年从来不管家里的杂事,太子所说的情况,臣真不知道啊。” “微臣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背后搞事情。” “但请陛下相信微臣,微臣上奏,纯粹是为了朝廷的未来,绝无半点二心。” “还请陛下明鉴!” 张玉书嘴上说得那叫一个诚恳,一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忠臣模样。乾熙帝朝着梁九功挥挥手道:“梁九功,扶张大人起来。” 等张玉书站定,乾熙帝感慨道:“张大人的忠诚,朕当然是知道的。” “但太子说的也是实情!” “朝廷的税收越来越少,开支却越来越多,长此以往,朝廷不宁啊!” 说到这里,乾熙帝环视四周,对张英道:“张英,拟旨。” “官绅一体纳税是朝廷大计,必须推行。” “不过呢,天下官绅对于朝廷的忠心,朕也是知道的。这样吧,官绅要缴的税,就按应缴的一半来定。” “朝廷不能寒了天下官绅的心!” “但是天下官绅,也得体谅体谅朝廷的不易!” 乾熙帝这番情真意切的话,顿时让整个澹泊敬诚殿一片感动。 “陛下圣明!” “陛下英明!” …… 马屁声此起彼伏,简直像开了夸夸专场。 张英更是扑通一声跪得掷地有声,重重地叩首:“臣代表天下官绅,多谢陛下隆恩。” “陛下恩德,可昭日月啊!” 沈叶看着满朝文武跪成一片,对着乾熙帝狂拍彩虹屁,心里冷笑连连。 好家伙,乾熙帝这一招真绝啊,既当了明君,又收了人心。 合着好人都是您来做,坏人都让我一个人给当了? 说白了,就是借我的花,献你自己的佛。 我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全给你乾熙帝做了嫁衣。 如果换作自己是乾熙帝,会这样做吗? 沈叶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马否决了— 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虽然这样做,能提升自己的权威,但是对于朝廷的长远发展,损害可不小,简直是埋雷之举。 不过,从权术的角度来说,这只能说明一点:在玩弄权术这方面,自己和乾熙帝还差着几个段位呢。 张玉书说了一堆感激的话之后,这才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他虽然目不斜视,但是明显能看到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不但没吃亏,还让官绅一体纳税,直接减少了一半。 这么一来,天下官绅都要感谢他。简直是一状封神哪! 虽然此举得罪了太子,但是张玉书根本就不在乎。 陛下正值壮年,千秋鼎盛,他有什么可怕的?这个站队,值! 就在张玉书内心狂喜,觉得大局已定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父皇,儿臣现在还是监国太子!” “您的旨意,不但会致使朝廷处于朝令夕改之窘境。” “还会让众臣为推动官绅一体纳税所做出的种种努力,全部打水漂。” “为了朝廷的未来,为了祖宗的基业,儿臣不能同意。” 他微微躬身,却字字铿锵: “所以,请恕孩儿—决不奉诏!” 随着这话音,只见沈叶从容出列,虽然在躬身行礼,但身姿却笔挺如松,语气坚定如铁。 这话一出,偌大的澹泊敬诚殿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沈叶,又齐刷刷地落在乾熙帝的身上。 今儿这场面,对于在场的人而言,实在是太让人意外,太让人吃惊了! 太子居然当着群臣的面,拒绝了皇上! 这拒绝,看似可笑,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很清楚,此时此刻的朝堂,很可能要发生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惊天巨变了! 乾熙帝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先是不信,随即就是愤怒,最终变得铁青。 他刚才的举动,明明是一举多得: 既能收买了群臣和天下之心,又能在无形之中,将太子的威势打压不少。 太子这些天监国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 应对了叩阙、罢朝等一系列的事情,连敲带打的,将官绅一体纳税这件事情确定了下来。 虽然得罪的人不少,但是太子的名声,却也有了极大地提升。 他这样做,既收买了人心,又打压了太子,更削减了因为强行推动官绅一体纳税而造成的尖锐矛盾。 这在乾熙帝看来,是完美操作,堪称一举三得!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还算孝顺的太子,居然当着群臣的面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出: 我是监国太子! 现在我还在监国! 监国之权我还没有还给你! 所以! 不奉诏! 这话硬得像是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乾熙帝的头顶。 他冷冷地道:“你现在是还在监国!” “但是你的监国之权是朕给你的,朕随时都可以给你收回。” “你说这些,毫无意义!” 沈叶朝着乾熙帝拱手道:“父皇,不管我的坚持有没有意义,该坚持的,孩儿绝不放弃。” “这官绅一体纳税事关国本,朝廷大局。” “好不容易推动下去,如果此时放松,那就是半途而废,再想重新推动下去,难比登天。” “对于天下官绅,我们可以优待。” “但决不是毫无原则的跪舔!” “还请父皇明察!” 乾熙帝冷冷地看着沈叶,他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朕一定要这样做呢?” 这一刻,沈叶内心积压的怨气彻底爆发! 他来到这个世上顶替太子之后,一直想着自己该如何生存下去。 可以说,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为了扭转乾熙帝对自己的看法,他没少出谋划策。 可是现在看来,乾熙帝对他的提防是一点儿也没少。 就算没有目的,也要顺手对自己打压一下。 既然这样,罢了罢了,老子跟你这种人玩腻了! 该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想到乾熙帝最少还有二十多年可活,沈叶把心一横,一脸认真道:“如果父皇一定要这样做,儿臣自请回上京牧马!” 上京牧马? 乾熙帝的脸色更阴沉了! 上京是朝廷的龙兴之地,不过现在和京师根本就没办法比。 太子如果去上京放马,那就等于变相地放弃了太子之位。 这在乾熙帝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威胁自己。 而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等人,此时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内心狂喜。 他们原本以为这一次只是借乾熙帝回京搞点事情。 却没想到,竟然弄出了如此劲爆,让人兴奋的事情。 太子当众拒绝了乾熙帝的命令! 太子为了逼乾熙帝收回成命,不惜去上京牧马,这实际上就等于主动放弃了太子之位。 这可是太子之位啊! 他们心里充满了期待。 期待一向强硬的父皇,直接给太子甩上一句,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朕,就如你所愿,去吧! 只不过他们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支棱起耳朵,期待着这句让他们梦寐以求的话!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马上响起。 偌大的澹泊敬诚殿,一片死寂。 第四百二十三章 老子从今天开始摆烂 乾熙帝呼哧带喘,胸口剧烈起伏! 既觉得自己的帝王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又拿这个逆子没辙。 他确实存了敲打太子的心思,但天地良心,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换太子啊! 虽说他今年才四十五岁,吃嘛嘛香、龙体倍儿棒,前阵子后宫还传来喜讯—他又当爹了! 但乾熙帝心里很清楚:一个靠谱的太子,那就是大周朝廷的定海神针! 眼前这位太子,文能怼得百官怀疑人生,武能怼得罗刹国哭爹喊娘,简直是朝廷的多功能复合型人才啊! 他不在京城的时候,太子坐镇,朝堂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可以说是最佳的太子人选。 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定的烂摊子,太子都能轻松拿捏,把它搞定。 这要是真把太子打发去上京牧马……那等自己百年之后,这皇位传给谁呢? 老大、老四他们几个倒是上蹿下跳、野心勃勃,可跟太子一比,那简直是青铜撞王者。 更何况,为江山社稷着想,明显是选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储君才更好啊! 乾熙帝深吸几口气,把窜到天灵盖的火气强行压了压,终于恢复了理智。 “去上京牧马?你想得倒挺美!” “你皇祖母最近凤体欠安,朕又要回京一趟,你就留在这儿,好好伺候你皇祖母吧!” 说完一甩衣袖,中气十足地宣布:“起驾回京!” 眨眼工夫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外走! 沈叶看着老爹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躬身:“儿臣恭送父皇!” “但这事儿,儿臣还得再说一句,官绅一体纳税,可是关系到朝廷未来百年之大计。” “还请父皇务必三思!” “另外,谁要是敢破坏这新政,就是为一己私利,故意挖大周墙角的千古罪人,儿臣与他不共戴天!” 说话间,眼神唰地射向旁边抖成筛子的张玉书:“父皇,儿臣建议都察院,好好查查,张大人家里的那几万亩良田,到底是怎么来的?” 张玉书当场血压飙升! 他哪里想得到,太子直接掀桌不演了! 不仅痛骂他是“奸贼”,还撂下“不共戴天”这种终极狠话。 这就等于明说,等我上位,第一个送你全家上路! 甚至,要是未来的皇帝再狠毒一点,说不定还会买二送一,诛杀他三族都有可能。 这是要死战到底啊! 更可怕的是,太子死咬着他家里的良田不放,这要是真的查起来……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此时此刻的张大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真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来蹚这浑水? 他们父子斗法,最后遭雷劈的,不会是我吧? 情急之下,张玉书戏精附体,颤颤巍巍地大喊: “陛下,臣……臣一片赤胆忠心啊!太子这般……这般羞辱,老臣……老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话间,张玉书就要作势朝着澹泊敬诚殿的柱子撞去。 乾熙帝看着朝柱子蠕动的张玉书,嘴角抖了抖。 从张玉书这撞向柱子的速度来看,即使撞到柱子上,顶多起个包,绝不可能鲜血四溅! 因为他的速度像慢动作回放,怕是才跑到一半,柱子都要打哈欠了! 这姿势,摆明了等着让人拉他! 虽然乾熙帝很想看看,张玉书撞在柱子上,会不会鲜血四溅,但是他是皇帝,他还要脸面。 冷着脸喝道:“梁九功,拉住他!”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张玉书拦下。 乾熙帝面无表情道:“要死出去死,这儿是朝堂,不是让你们寻死觅活的戏台子。” “太子威胁大臣,罚俸一年!张玉书行为不检,罚俸一年!” 说到这里,他朝着沈叶狠狠的瞪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外走。 此时的乾熙帝,很是有些愤怒,他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可是他此时却又有些无奈! 群臣跟着乾熙帝鱼贯而出,没有人吭声。 虽然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是不赞同官绅一体纳税的。 但是太子说出不共戴天的威胁,让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开口。 他们很清楚,此时开口,不但得罪太子,而且也得罪乾熙帝。 乾熙帝让太子留在温泉行宫,摆明了就是不想废太子,谁在这个时候开口,乾熙帝就会觉得你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随着乾熙帝带着大队人马离去,浩浩荡荡的队伍,给人一种铺天盖地之感。 乾熙帝冷着脸,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四周的群臣都不太敢说话。 皇子们却内心狂喜,尤其是三皇子,他觉得自己心跳加速。 他做梦都没想到,天上真的会掉馅饼,还精准地砸自己脑门儿上了! 太子竟敢忤逆父皇! 这样的举动,他连想都不敢想,可是他这位皇兄,却做出来了。 苍天哪,大地啊,这是哪位神仙小姐姐在发福利啊! 要是父皇一气之下废了太子,那自己岂不是有很大的几率……嘿嘿,想到这儿,他赶紧擦了擦嘴角。 大皇子也暗暗握拳:自从在父皇的寿诞上闹了笑话之后,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都快变成忍者神龟了。 这简直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没想到,太子的神助攻及时来啦! 至于八皇子,虽然表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心里却笑出了八百声鹅叫:太子这一波自爆,自己登上皇位的几率就大了很多。 且看我韬光养晦,暗渡陈仓,找到合适的理由,借机发挥,那请乾熙帝废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诸多皇子摩拳擦掌,自行脑补登基大戏的时候,八皇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佟国维走向了乾熙帝的车辇。 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什么动作都没有,但是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很快,佟国维就钻进了乾熙帝的龙辇! 乾熙帝正气得拍书桌,看见佟国维走进来,气呼呼地道:“舅舅,今儿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这个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说他要去上京牧马!” “亏他说的出来。” “朕要不是为了祖宗的江山,朕就准他去放一辈子马!” 眼见乾熙帝大发雷霆,佟国维虽然心里暗爽,但是表面上还是一脸诚恳道:“陛下息怒,太子爷还年轻。” “他之所以如此做,出发点还是好的。” “他为的也是祖宗的江山社稷。” “还请陛下看在他年轻气盛的份儿上,不要和太子一般见识。” “您要给太子一点时间,老臣相信,以太子的智商,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乾熙帝带着一丝冷笑的道:“但愿这逆子懂朕的苦心。这逆子,我从小就教他,为君之道,不能一味地强硬。” “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为君之道,要刚柔并济,他可倒好,全程硬刚!” 乾熙帝说到这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沉声道:“朝廷新政是为了增收。” “增收是为了朝局的稳定。” “朝局的稳定需要官绅支持。” “要是为了仨瓜俩枣,把全天下的官绅都得罪光,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佟国维对乾熙帝的话,并不是太认可。 他做首辅,除了因为他是乾熙帝的舅舅之外,还因为他的见识、能力也是首屈一指的。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乾熙帝在官绅一体纳税上松了口子,那下面的人肯定会觉得,这个口子还能继续扩大,他们会想方设法的得寸进尺。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退步。 但是他今日来这里,是为了开解乾熙帝,可不是来找事的。 所以他沉声的道:“陛下的苦心,老臣都能理解。” “臣相信,过一段时间,太子冷静了下来,他就会理解的。” “实在不行的话,老臣愿意和太子一谈。” 乾熙帝一挥衣袖道:“哼,舅舅你不用麻烦了。” “既然这个逆子自视甚高,那就由他去吧。” “就让他在温泉行宫之中,好好泡着,反思反思吧。” 沈叶送走了乾熙帝,并没有回自己在温泉行宫的住处,而是坐在澹泊敬诚殿外,认真复盘这一个月来的事情。 为了官绅一体纳税的事,他简直操碎了心: 斗叩阙、怼罢朝、破天变,累成狗。 结果,到了最后,最大的功劳却被乾熙帝悄咪咪地捡走了。 好家伙,困难我顶,功劳你领! 这个便宜老爹玩弄权术的水平,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次硬顶,倒也不亏。 与其以后委曲求全,天天当个受气包,还不如现在直接掀桌,彻底爆发。 老子不伺候了! 以后就摆烂躺平,混吃等死二三十年,它不香吗? 正当沈叶美滋滋地给自己规划咸鱼人生的时候,周宝急匆匆跑来:“太子爷,太后娘娘找您过去。” 沈叶一愣,“皇祖母找我?难道今儿这事传到老人家耳朵里了?” 周宝沉声道:“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事儿,但奴才估摸着,应该和这次在澹泊敬诚殿的事儿有关。” 沈叶整了整衣袍,笑着道:“头前带路吧,看看皇祖母有什么交代。” “有一段时间,没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一进皇太后的小院,梅花正开得热闹,扑鼻而来一阵清香。 沈叶赶紧请安,太后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了:“太子啊,你今儿可真能闹腾!”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太子忤逆,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沈叶一听皇太后这话,心里立马亮堂了! 哎哟,皇太后这是明晃晃地给我递台阶呢! 把我顶撞皇帝老子的大罪,直接降级成了“闹腾”级别。 “闹腾”这个词儿可太妙了,轻飘飘里还带着点宠溺,比起“忤逆”那种杀头大罪,简直是从十八层地狱直接飞到地面上来啦。 看来,这平时没白烧香,关键时刻,皇祖母还真伸手啊! 不论是沈叶还是皇太后,心里都清楚,他俩在这儿的每一句闲聊,下一秒都能原封不动地传进乾熙帝的耳朵里。 这后宫,简直是乾熙帝的情报基地。宫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乾熙帝的眼睛。 太后这一句“闹腾”,表面上是批评,实际上是定调— 相当于给这事儿贴了一个标签:家事处理,请勿外传! 乾熙帝知道太后的态度之后,就算心里再不爽,大概率也会按照太后对这事儿的定义走。 毕竟,他得掂量掂量太后的面子! 不管乾熙帝是不是真的孝顺,孝道这顶高帽,谁戴谁知道,摘不下来还压脖子。 沈叶多机灵啊,一看台阶来了,立马顺着杆儿往下爬: “孙儿是有点鲁莽了!” “可是那张玉书太气人了,太过奸诈。” “他明明就是为了不想缴税,还扯什么‘为了天下官绅’’为了朝廷’!” “我呸!他为了自己的钱袋子还差不多!自私也就罢了,还标榜自己,可把孙儿给气坏了!” “所以当时,孙儿就没有忍住!” 皇太后一听沈叶如此说,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演戏嘛,最怕对手不接戏,太子这配合度,简直可以拿奥斯卡最佳男配角了! 她故意板着脸:“大臣有问题,你该给你父皇禀告就禀告。” “下次再像这么闹腾,哀家绝不能轻饶!” “皇帝让你在这里思过,哀家就罚你抄《孝经》!” “你把《孝经》给哀家抄上一百遍,每天拿来让哀家亲自检查,别想偷懒!” 沈叶一听这个处罚的办法,内心直呼高明:这哪是罚我? 这分明是借我的手,暗戳戳地提醒乾熙帝,你儿子忤逆了你,我帮着你罚他抄《孝经》。 但是你自个儿,也要《孝经》好好读,孝道不能忘! 真可谓一箭双雕啊。 “孙儿遵旨!” 沈叶麻溜地接受了皇太后的惩罚之后,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在一个凳子上坐下,和太后闲聊起来。 皇太后的日子过得虽然滋润,可是也有点无趣,每天除了吃喝逛逛,就是摸两圈儿麻将。 此时沈叶愿意和皇太后聊天,皇太后还是非常高兴的。 当皇太后提到自己看戏看的都厌烦了,因为那些戏班子编排的都是老戏本子的时候,沈叶灵机一动: 我在温泉行宫思过抄书,实际上也是闲得发慌。 反正现在有的是人,不如把电视版的《白蛇传》弄个话剧版。 一来报答一下皇太后援手之情,哄她开心;二来也是给自己找点乐子。 反正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 谁要敢瞎哔哔,说自己弄这戏曲是不务正业,那对不起,这是孝敬太后,谁提意见都是不孝。 想到这个一举多得的想法,沈叶笑着道:“皇祖母,孙儿看那些戏曲,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 “以前啊,孙儿就想着将一些本子改编一下。” “不过孙儿这改编的,他不用唱,而是说话表演。” “请皇祖母稍等两天,孙儿请您看一场不一样的话剧。” 皇太后不知道话剧是什么,但是看着一副自信满满的太子,也来了兴趣:“那哀家可就等着看了!” 祖孙二人聊了半个多时辰,沈叶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已经显怀很多的石静容,看到沈叶并没有问前朝的事情,而是随意聊天起来。 虽然她并没有直说,但是不经意之间,却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看着石静容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沈叶嘿嘿一笑道:“不用担心,我正好趁机休息休息。” “实际上,不当这个太子最好!” “咱俩天天吃喝玩乐过日子不好吗?” 石静容走到沈叶的近前,默默握紧了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泉行宫温暖如春,但是紫禁城却寒冷无比。 回到乾清宫的乾熙帝,虽然坐在烧了地龙的炕上,依旧觉得有些冷。 他冷着脸,整个紫禁城的气氛堪比冰窖。 毕竟在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太高兴,那就是活腻歪了。 看了一些太子批阅的奏折,乾熙帝就开始思索今日的事情。 在乾熙帝看来,今日的事情,太子做得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 不过,太子过激的目的他隐隐也能够理解。 自己一上来就将太子的努力结果毁了一多半,这种事情放在自己的身上,自己恐怕也有点难受。 只是,忤逆就是忤逆,自己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要不然,儿子这么多,那就真的是难管了。 就在乾熙帝心里琢磨着怎么收拾儿子的时候,梁九功小心地来到乾熙帝身边道:“陛下,大皇子求见。” 听到大皇子,乾熙帝就知道他一定是为了太子而来。 这个儿子虽然因为他的愚蠢,已经断绝了可以成为太子的可能,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不肯死心哪! 想到大皇子的样子,乾熙帝就是一阵心烦。 心说你没有那金刚钻,就不要光想着揽这瓷器活了。 挥了挥手,乾熙帝想要说不见。 但是转念一想,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种,不见的话,这个老爹当得也太无情了。 正好也看看,大皇子对兄弟是一个什么态度。 他当下道:“请大皇子过来吧。” 也就是半分钟,大皇子允是就屁颠屁颠地走了进来。 虽然大皇子神情低沉,但是看他行走之间那轻快的步伐,就能看出他心情愉悦。 乾熙帝朝着大皇子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你来乾清宫有什么事吗?” “回禀父皇,儿臣来给父皇请安!” 大皇子恭敬道:“父皇,允烨太过分了!这么忤逆,绝不能轻饶。” “但是还请父皇保重龙体,不要因为这件事情,从而气坏了您老人家的身体。” 听到这话,乾熙帝的心情好了一些。 老大过来,虽然存着其他的心思,但是他能关心一下老父亲的身体,怎么说也算是孝顺。 当下,乾熙帝就淡淡地道:“朕知道了。” 看着乾熙帝态度缓和了不少,大皇子迟疑了一下道:“父皇,允烨忤逆陛下,这件事孩儿也有错处。” “是孩儿这个当大哥的,没有管束好弟弟。” 乾熙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对于大皇子这种拐弯抹角的告状,很是有一些嗤之以鼻。 你管教太子,你管得了吗? “这和你没关系。”乾熙帝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儿,就跪安吧。” “朕还有一些折子要批改。” 大皇子一咬牙道:“父皇,太子大逆不道,丝毫不把您放在眼里,这等忤逆之人,实在是……实在是不能轻饶。” “儿臣知道父皇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可是太子如果继续这般下去,儿臣怕咱们家会出一个……一个李亨来!” “所以儿臣以为,应该对允烨严加管教。”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怎么个管教法,你都说不能原谅了?” 大皇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他带着一丝颤抖地道:“父皇,对待太子这等忤逆之人,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乾熙帝愣了!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没有脑子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看似只是来表明态度。 可是这个“分忧”,那可是真的能要命啊!他这是打算直接送太子上路吧? 乾熙帝气得哆嗦,怒极反笑道:“好一个能替朕分忧的好儿子!” “你……你……” 本来乾熙帝准备接着问下去,可是他的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 如果继续问下去,让大皇子将不该说的话给说出来,那么他这个当爹的,就真的没有办法收场了。 大皇子这等话,是能够随便说的吗? “你给朕滚出去!” “最近朕都不愿意见到你!” 乾熙帝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闪动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大皇子原本正美滋滋地等着父皇的夸奖,谁知道等来的却是父皇一秒变脸—— 好家伙,这脸翻得比翻书还快! 抬头一看,父皇那张脸已经扭曲得堪比庙里的金刚罗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句“儿臣告退”还没落地,人已经溜走了。 乾熙帝捂着胸口连喘几口大气! 本来只是想稍微打压一下太子的气焰,谁料到半路杀出个大皇子,一脸诚恳地说要“为父分忧”。 你他娘的哪里是来分忧的? 分明是专业坑爹二十年,非要把老子这个老爹往“手刃亲儿”的戏文里推啊! 乾熙帝气得脸色铁青,老大这脑袋怕不是真被驴踢过。 他在殿里转悠得像只发怒的狮子,终于朝门外吼了一嗓子: “梁九功!” 候着的梁九功连滚带爬地进来,就听见皇上咬牙切齿道:“去!把大皇子所有差事都给朕撸了!” “让他滚回府里闭门思过,没朕的旨意,不准出门!” 梁九功听得浑身一激灵——这处罚可不轻,简直是要了大皇子半条命啊! 这倒霉催的大皇子究竟说了什么,咋就把皇上气成这了? 他一边暗自嘀咕,一边溜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乾熙帝一屁股坐回龙椅上,摸着冰凉的金銮座,突然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唉,儿子多了都是债啊,这才短短几日,就连续冒出来两个大逆子!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天下苦太子久矣 乾熙帝回宫了,监国的太子居然还泡在温泉行宫里没挪窝! 这样的操作在外人眼里,简直就是父子俩组团度假,都喜欢在行宫里享乐。 但是在朝堂多年混成老油条的大臣们,却不这么想。 哪有皇帝回朝,监国太子留守行宫的道理?这不合逻辑啊。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出来了劲爆的消息:礼部尚书张玉书在温泉行宫被太子当场手撕! 伴随着这个消息而来的,还有太子的行为。 太子对陛下的命令拒不奉诏! 太子手撕礼部尚书张玉书! 太子还放出狠话:谁要是反对官绅一体纳税,我就和他不共戴天! 好家伙,这话一出,朝廷上下瞬间炸锅,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太子这是要玩真的啊! 有人觉得太子硬气,也有人心里暗喜:机会来了!是时候把太子搞下台了! 而此时,大学士张英的府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陈廷敬和张玉书。 实际上,张英很不情愿张玉书来他府上。 当然,如果陈廷敬能不来那就更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却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不能把这两个瘟神赶出去。 “张兄,这是奇耻大辱啊!” 张玉书气得嘴唇哆嗦:“堂堂太子,说话居然像街溜子,太没有素质了!” “您可是大学士,得帮我们出头啊!” 张英内心翻白眼,表面上还是耐心地安抚道:“理解理解,但是此时,陛下正在气头上,咱还是别火上浇油,往枪口上撞了吧。” “要不然,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张玉书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廷敬扯了一下袖子,赶紧打圆场:“要我说,咱们现在要做的,还是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 “本来皇上都快松口了。” “结果被太子这么一搅和,又把这个口子给堵上了!” “但是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得继续上书。” 张英眉头一皱,犹豫道:“可是太子那边……” 张玉书已经气到口无遮拦:“太子不孝,竟敢忤逆陛下。” “我朝自定鼎以来,哪见过这样叛逆的储君?” 张英和陈廷敬一听到这话,脸色骤变。 俩人对皇子夺嫡这档子事儿,向来是“能躲就躲,敬而远之”的吃瓜群众心态。 张玉书这一波激情表态,明摆着在皇子之中,他已经站队选好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被太子一顿硬怼,再加上太子放出狠话,要和提议官绅免税的人不共戴天,张玉书这下彻底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他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赶紧抱一个靠谱的皇子大腿,联手把太子从储君宝座上拽下来。 要不然的话,就算他自己能在太子即位前“驾鹤西游”,但是他那一家老小,怕也是逃不过太子的“秋后算账”。 所以现在,张玉书推倒太子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迫切。 不过,张英和陈廷敬可不想轻易表态。 毕竟这涉及到皇位的变更,是乾熙帝无比重视的一件事。 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犯了忌讳。 更何况,这种事情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他们和张玉书虽然有点交情,却也没达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贬”的地步。 张英慢悠悠地开口:“这事儿啊,咱们这些老骨头出面不合适啊!” 张玉书也知道张英说的是实情,在理。 太子和皇帝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如果他们这些重臣再接着说官绅一体纳税的事儿,乾熙帝会怎么想? 这不是明摆着往自己头上扣“结党营私”的帽子吗? 张玉书眼珠子一转,突然嘿嘿一笑道:“咱们不方便上书,但是天下苦太子久矣!” “我相信,不论是六部还是各寺监之中,多的是看不惯太子的有志青年!” “他们官职不高,但胜在位卑不敢忘忧国呀!” “让他们去上书,那叫一个朝气蓬勃,理直气壮。” 张英沉吟片刻,悠悠叹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咱们可比不了啦!” 他这话,听着像是称赞年轻人,但在场的老狐狸都明白,张英这是默许了找人当“上书急先锋”。 陈廷敬秒懂:“对对对,年轻人有朝气、有想法,有闯劲,敢说敢做,我们这些老头子,就在后头……默默支持吧!” 办成了自己想要办的事情,张玉书和陈廷敬满是高兴的离去,而张英则神色严肃的回到了自己的内书房。 儿子张廷玉正在帮他拆信! 作为大学士,张英几乎每天都能够收到来自各方的信。 有的是同乡的,有的是同年的,还有一些是当年一起宦海沉浮的! 这些人来信的目的,也是五花八门,但是最多的还是要请张英这个大学士办事的。 这倒也正常,谁让他是人人羡慕的大学士呢。 对于这些信,张英没时间一一去看,就把它交给了儿子张廷玉。 毕竟这等的事情,交给外人他不放心。 “可有重要的事情吗?”张英随口朝着儿子问道。 张廷玉沉声道:“大多是说官绅一体纳税的事。” “希望父亲能阻止这件事情。” “还有就是,二哥来了一封信,他说自己已经到了开封府,不过因为嫂子生了病,所以他们就留在了开封府暂时休息。” 听到这些,张英默不作声,就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父亲,二哥来信还说,他能否在开封府多留一些时日?” 对于张廷璐打的什么算盘,张英一清二楚。 张廷璐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所以不想去发配之地了。 他朝着张廷玉淡淡的看了一眼,而后沉声道:“该赶路就赶路,逃懒这种事情没用的。” 说到这里,他朝着张廷玉道:“你给我记住,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谨言慎行。” “没必要,就在家里读书,好好准备明年的考试,不要出去和那些狐朋狗友游荡!” 张廷玉是张英最放心的孩子,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嘱咐几句。 到了现在的位置,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自己这个儿子聪慧无比,他可不希望张廷玉年纪轻轻的,就陷入到了现在的漩涡中。 太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废除的。 张廷玉赶忙道:“父亲放心,儿子这段时间,一定会躲在书斋之中读书,绝不外出。” 张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朝堂上弹劾官绅一体纳税的奏折,无声的多了起来。 开始只有几十份,乾熙帝对此根本就不在意,直接让人将这些奏折扔到了一边。 就当看不到。 毕竟,朝廷历来标榜,言者无罪! 现在这些人说的话虽然让乾熙帝很生气,却也不能计较。 更何况这些人的官职并不是太高,对他们出手,好似作用也不大。 但是这样的奏折,慢慢却变得多了起来。 几十份,上百份,直至二三百份…… 看着通政司送来的,越来越多的奏折,乾熙帝的脸色,变得越加的阴沉了起来。 “梁九功,那个逆子在干嘛?”乾熙帝将一个六品员外郎的奏折扔到一边,朝着梁九功问道。 梁九功瑟瑟发抖地汇报: “陛下,太子爷早上给太后请安,然后按太后的要求,书写《孝经》一个时辰!” “午饭之后陪着太后打了四圈麻将!” “还有就是……就是太子爷请太后看了两集他排练的话剧《白蛇传》。” 乾熙帝听着前面的话,鼻子差的没有气歪了。 太子他这是思过吗? 这分明就是在度假! 在温泉行宫甚至比在京城还逍遥快活。 可是,因为太子陪的是皇太后,他心中虽然不爽,却也要忍着。 毕竟,太子这是在尽孝。 孝道大于天哪! “什么是话剧?”乾熙帝随口问道。 “就是演员光说话,不像咱们看的那些戏曲,不但要唱念坐打,而且还要各种乐器相配合。”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道:“听说这话剧里面不少的表演者,都是太子爷从宫女和太监中选出来的。” 听到梁九功对话剧的汇报,乾熙帝的怒气顿时升起了几分。 “真是荒谬!” “这样的《白蛇传》,太后也会感兴趣?” 梁九功迟疑了一下,没有吭声。 按照他的下属汇报的,太子这个话剧一连演了一个时辰,皇太后一直盯着看。 中间根本就没有休息。 要不是太子说接下来的没有排演出来,太后恐怕会连夜接着看。 但是这些话,他根本不敢给乾熙帝说。 乾熙帝道:“那个两集是啥意思呢?” “听说这个《白蛇传》,太子爷准备排三十多集,好似一集是两刻钟。” 听到这话,乾熙帝愣了一下,一曲戏两个时辰演完就够长的,太子这《白蛇传》也太长了吧。 他想着皇太后看戏和沈叶排戏的场景,忍不住道:“他这日子倒是过得悠闲。” “既然他喜欢这样过日子,就让他作去吧。” “哼,我看他在温泉山庄能够呆多久。” 也就在乾熙帝和梁九功说话的时候,在玉门关的城墙外,一匹快马正狂奔而来,马蹄声震天响: “八百里加急军情,紧急军情!” “准格尔入侵雪域,日光城沦陷,雪域王被杀!” “镇边将军命我等到朝廷报信!” …… 随着这声音,快马已经从玉门关的关隘呼啸而过,唯有那紧急军情的呼声,还在守军的耳边回荡。 今日第一更,求各种票票支持啊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天下没有不忠不孝之太子 温泉山庄的小戏台上,许仙和白娘子正你侬我侬地喝雄黄酒呢! 演许仙和白娘子的演员,都是宫里养的专业小戏班,平日里就靠演技吃饭。 白娘子水袖一甩,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瞅一眼许仙,这卖力的表演,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虽然背景音乐基本靠脑补,乐器班子只在关键处叮叮当当地来上两下子,丝毫不影响台下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津津有味,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尤其是皇太后,妥妥的“白蛇传铁粉”,每天追更这连续剧比谁都追得积极。 看到动情处,还要抹抹眼角,还时不时的骂几句法海这个老秃驴,多管闲事。 可惜啊,就算沈叶的剧本写得飞起,演员排练也得花时间,所以一天只能挤出来两集。 就是这两集,演员们背台词也背得头晕眼花,还时不时的会忘词儿,有一回演小青的姑娘在台上把官人叫成了大人,惹得全场哄笑。 搞得沈叶不得不派人拿着剧本蹲在台边随时准备“提词救场”。 但即便如此,《白蛇传》还是火遍整个温泉行宫,成了顶流热播剧。 妃嫔们天天组团围观,十四皇子更是每天提前“占座”,比上课还积极。 这剧,真是让人太上瘾了,有毒! 白娘子一口雄黄酒下肚,今天的第二集又卡在这儿结束了。 “啊?又没了?!”十四皇子哀嚎一声,满脸“我还能再看一百集”的不甘心。 不止是他,台下的观众个个意犹未尽,恨不得把演员绑在台上继续演。 皇太后也笑着对沈叶说:“太子啊,你这每集都断在最关键处,是不是故意的让人痒痒?哀家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牵肠挂肚的。” 沈叶嘿嘿一笑:“皇祖母,这叫‘悬念’,断在关键处,您明天不还得来追更嘛!” “您放心,明天更精彩,保证让您看得过瘾。” 太后被说得心痒难耐,转头对贴身宫女嘱咐明儿早点来。 又对沈叶说:“等这出戏全部排完,哀家一定要一口气看完,过足戏瘾!” 沈叶内心吐槽:皇祖母,这可不是刷剧,演员要是连着演三天,怕是要累得口吐白沫了…… 但他嘴上还是很乖巧地道:“那必须的,到时候孙儿让人准备好软垫、暖炉,再备上皇祖母爱吃的桂花糕,让皇祖母一次看个痛快。”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环顾一下左右,见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剧情,压低声音对沈叶说: “孙儿啊,你瞧这戏文里演的,天下道理翻来覆去,无非就是父子夫妻,这些都是没什么隔夜仇的。” “有些错既然犯下了,那就早点认了,迟则生变,省得被有心人挑拨。” “你看这戏文里的许仙,那么痴爱白娘子,偏偏还要听那法海故意挑拨。被法海一搅和,不还是弄了个夫妻失和么?要哀家说啊,这男人就是耳根子软!” “朝廷里啊,比法海坏的人可多了去了。法海好歹是个真和尚,这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他们会变着法儿的整你呀。” 沈叶知道太后是好心提醒,心里感激,但他可不打算认怂。 一认怂,之前的执意坚持不就成笑话了? 更何况,他已经决定躺平当个“佛系太子”,废了就废了,总比熬二十年,且不说能不能即位,恐怕整个人早就因为憋屈抑郁了。 他笑眯眯地说:“皇祖母的关心,孙儿明白。” “但孙儿坚持的事,关系到江山社稷的未来。”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一退,那之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所以孙儿还是决定——刚到底!” 说完他还潇洒一挥手,嬉皮笑脸道:“要是实在事不可为,孙儿就陪着皇祖母在这儿天天看《白蛇传》。” 太后听出他话里的倔强,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祖母也勉强不了你。” “但你要记住,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太倔强,未必是好事。” 看完一个时辰的戏,太后也累了,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回宫休息。 沈叶虽然只是“监制”,但也累得够呛,安排完明天的排练,就溜回自己的院子喝茶。 瘫在太师椅上,刚喝一口茶,周宝就来报:“太子爷,王琰师傅求见!正在门外候着呢!” 沈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王师傅?这大冷的天儿跑到这儿来,该不是来逼我写文章的吧? 说起来太子师傅王琰,那可是一个妙人。 道德文章堪称一流,写起奏折来引经据典,但要是让他提建议……就有点“教科书式保守”了,只剩下“祖宗之法不可变”“三纲五常不可违”这几句车轱辘话了。 沈叶本来想装睡不见,但转念一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这位老学究今儿又要演哪出,便摆摆手道:“请王师傅书房喝茶吧。” 王琰一进来,沈叶就热情迎上去:“老师,这冰天雪地的,您跑这儿来干嘛呀?有事让下人捎个信不就得了,冻坏了可咋整?” 王琰可是个讲究“礼数”的老学究,沈叶不让他行礼,他偏要规规矩矩地磕个头。 沈叶拦都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家颤巍巍地跪下去,那架势仿佛不是在拜见太子,而是在祭祖。 沈叶只好赶紧把他扶起来:“老师近来身体可好?” “谢太子关心,老臣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天冷也无妨。” 王琰话锋一转:“老臣这次能来,是陛下特批的,不然也见不到您。” 沈叶听得眉头一挑,得,这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劝降大使啊! 他不动声色,等着王琰继续说下去。 “太子爷,陛下回宫那天的事,老臣虽不在场,但也听说了。” “说句您不爱听的,老臣当时真是为您捏把汗!” 王琰一脸严肃:“君父君父,陛下不仅是您的父亲,更是天下臣民和您的陛下。” “忤逆陛下,那是死罪!” “陛下只是让您在温泉行宫思过,这已经是格外开恩,天大的恩典了!” “作为臣子,您该认错;作为儿子,您更该认错。” “这不仅是忠,更是孝!” “天下没有不忠不孝的太子!” 最后一句,王琰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回到当年给太子讲课的课堂。 他竟然掏出一本《孝经》,“太子您看,这上面写着” 眼看就要开始现场教学,沈叶赶紧打断了:又来了又来了,你这不是经典的“忠孝绑架”么…… 他淡定回怼:“王师傅,您这话允烨不敢苟同。” “官绅一体纳税,乃是朝廷大计,关乎国运,不推行的话,朝廷迟早要步前朝后尘。” 他掰着手指头举例:“您想想,前朝不就是因为“一套组合拳下来,把王琰说得目瞪口呆。 “这事关系到祖宗基业的存亡,我绝不能退。” “我觉得,顺从不一定就是忠孝,阻止父皇犯错,才是真正的忠孝!” 王琰被这一套“现代辩术”怼得有点懵,一时语塞。 他熟读四书五经是不错,但是哪里见过这种互联网键盘侠式的反驳?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从道理上根本说不过沈叶,只好改变策略: “太子爷,陛下让老臣来,说明他心里还是关心您的。” “而且这些天,不少人上书希望降低官绅纳税额度,陛下却留中不发,这都是陛下的拳拳爱子之心,分明是在等您表态啊!” “您要是上个请罪折子,陛下肯定不会继续为难您。” “还请太子三思,别让有些人钻了空子。” 他凑近几分,神秘兮兮地说:“老臣还听说,大皇子被勒令闭门读书,恐怕也和您有关“ 沈叶内心翻了个白眼:老大又作死?意料之中!就他那智商,能平安长大都是祖宗保佑。 他看着一脸真诚的王琰,亲自给老师斟茶,“王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要是别的事,我认个错儿也没什么,正如您说的,作为儿臣,孝字当头嘛。” “但这事关系到朝廷未来,恕难从命,我不能退。” “我怕我一退,就再也回不去了。” 说完,他语气一转,一脸认真地道:“王师傅,今天天冷路滑,您就别回去了,我这就让周宝安排您去泡个温泉,去体验下新修的温泉池子,再备些点心和换洗衣物,放松放松。” 王琰一听,知道太子这是要“送客”了。 该说的都说了,可他还是不甘心。 来回踱了几步,临出门他又压低声音对沈叶说: “太子爷,事缓则圆。” “有些事现在做不了,可以等时机成熟再做。” “到时候一切水到渠成,您也不必担心反噬。” 沈叶听懂了:王琰这是暗示他等即位后再大刀阔斧地去搞改革,到时候大权在握,想干嘛干嘛。 沈叶面上含笑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老师啊老师,您是不晓得我那位父皇有多能熬! 等他老人家退位?我怕是要从翩翩少年等到白发苍苍! 到时候别说推行新政了,怕是连奏折上的字都看不清了!我现在低头,得憋屈二十年啊! 这谁顶得住? 未来二十多年的时光,可是太难熬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天上只有一个太阳 朝堂只有一个声音 王琰最终,还是失败而归! 带着一丝遗憾,还有沉甸甸的赏赐,离开了温泉行宫。 这赏赐是沈叶给的毓庆银币! 每一枚一两,沈叶一次性豪掷了一百枚,说是让他过年的时候赏赐家里的亲属。 对于这赏赐,王琰推辞再三,连连说着“使不得使不得”,但是最终,还是接受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几个和沈叶算是关系亲密的老铁,试图劝沈叶回心转意。 这些来劝的人之中,身份最高的,当属太子母亲的表哥,一位老国公。 不过对于这些规劝,沈叶并没有听从。 在温泉行宫里,他除了抄《孝经》,就是排练《白蛇传》,偶尔思考一下人生,比如今儿泡温泉放多少枸杞,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至于朝堂那点事儿,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他淡忘了朝堂,朝堂却不会淡忘他。 官员上书给乾熙帝,请求减少官绅纳税数额的折子变得越来越多。 上书之人的品级,也从六品七品,一路飙升,上升到了四品五品。 这上书之人的品级虽然没有超过三品大员,但是越来越多的上书,同样让乾熙帝感到了压力。 这阵势已经让乾熙帝有点坐不住了! 作为一个皇帝,表面上看威风八面,一言九鼎,压制群臣。 但是乾熙帝的帝皇心术却告诉他,对待群臣,就得像对待牲口一样,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也要给群臣一些好处。 有些事情,不能总压着。 压得时间长了,那是要出问题的! 乾熙帝瞥了一眼那摞快比人高的奏折,淡定地表示:“这些奏折,依旧留中不发。” 梁九功对于乾熙帝处理这些奏折的态度已经习惯了,所以此时听到留中不发,他并没有丝毫的意外。 “遵命!” 乾熙帝盯着奏折,眼神里写满了厌恶。 他真想拿起这些奏折拍到太子的脑门儿上,让他自己看看有多少人在提意见! 这个逆子,到现在他还在死扛! 和天下为敌的滋味不好受。 压了压火气,乾熙帝转头问梁九功:“太子今儿都见了什么人啊?” 作为乾熙帝的首席情报员,梁九功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把乾熙帝想知道的事情,全部熟悉一遍,随时准备应答。 自从回了紫禁城,乾熙帝最关心的,就是太子的动静。 虽然太子身边并没有多少人,但是太子这两个字,足以让所有人不敢小视。 “回陛下,太子今儿见了顺国公和兴平伯,每人和太子谈了一刻钟。” 乾熙帝一听,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这俩人并没有什么实权,虽然是公爵和伯爵,但基本上都是混吃等死的角色。 仗着和死去的皇后沾亲带故,所以和太子天生亲近。 去劝说太子低头,是很好的人选。 这也是乾熙帝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去拜见太子的真正原因。 “太子听劝了吗?”乾熙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 乾熙帝并不想废掉太子,他又是皇帝,但这场父子拉锯战,总得有个台阶下吧? 结果太子倒好,居然往行宫一躲,啥也不管了,留下他这个老爹一个人面对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 这让乾熙帝很是有些难受。 太子不低头,他要是一直不处理官绅纳税额度的事,那对于他的权威,绝对会受到影响。 王琰去劝太子,他并没有授意。 可是他对王琰这个举动,还是非常赏识的。 不过很可惜,王琰在自己跟前说话慷慨激昂,却劝不住太子。 “陛下,听说……他们也是失望而归。” 梁九功委婉地汇报。 乾熙帝听到这个结果,冷哼一声:“真是拎不清!” 他在殿内来回踱了几圈,想要朝着梁九功下命令的,但是最终又憋了回去。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一时间,也难以做出决定。 最后,他停下脚步道:“你传明珠来一趟,朕和他吃顿饭。” 听到明珠,梁九功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乾熙帝竟然在这种时候,和明珠一起吃饭。 虽然明珠的官职还在,但是他实际上已经被边缘化,没什么权利了。 乾熙帝给他保留的,就是一些闲官! 这种时候,陛下请他吃饭,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梁九功虽然猜不透,却也不敢多问,答应一声,就麻溜地去传旨了。 也就是半个时辰不到,穿着一身朴素袍服的明珠,就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臣明珠,拜见陛下!” 自从将明珠的大学士给罢了之后,乾熙帝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明珠了。 虽然对明珠的关注并不少,但是明珠的模样,依旧是以往见面时的情形。 他看着明珠头顶白了大半的头发,不禁感慨: 当年提拔他的时候,还是一个英气勃发的精神小伙。 而现在,他则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白发老翁了! 而他自己呢? 当年的他,还是一个少年天子。 如今,已经变成一堆孩子的父皇! 太子也二十多岁了。 时间这把杀猪刀,果然一视同仁。 当年,他和太子同岁的时候,就已经当皇帝十四五年了。 “起来吧!”乾熙帝强打了一丝精神道:“明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和六陶先生讨论事情的时候,明珠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但是此时,他却变成了一个虚弱老人。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最近是能吃能睡!” “只是这眼睛啊,有点花得厉害。” “很多东西都看不清了。” 听明珠如此说,乾熙帝心里的感触更多了几分。 他很是关心的朝着自己曾经的得力部下道:“眼睛花了不用怕,我这里还有不少番邦进贡的水晶石。” “回头让人给你配一副玳瑁眼镜。” “用起来很清楚!” 说到这里,他朝着梁九功道:“梁九功,你将这件事情安排下去,一个月之内,要让明珠能用上。” 梁九功一边答应一边暗叹:陛下对明珠果然不一样。 虽然不给他官职,但是两个人见面,还是一副老朋友的模样。 明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恭敬地道:“多谢陛下隆恩。” “有了陛下这玳瑁眼镜,微臣又能熬夜多看一些书了。” 乾熙帝朝着明珠摆了摆手道:“看书这种事,适可而止就行了。” “咱们这个年纪,要多活动活动,好好的学学养生!” 明珠站起来道:“今日见到陛下精神健硕,微臣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 “陛下乃是天下的定海神针,陛下安康,则天下顺遂。” 虽然知道明珠善于说好听的话,但是此时听到明珠如此夸赞自己,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他和明珠闲聊了一些往事,两个人好好的回忆了一下当年的峥嵘岁月。 很是有一种老朋友聊天的感觉。 明珠虽然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但是思绪还是非常灵敏的,对乾熙帝的每一句话,都是应答如流。 而且很多事情,都说在了乾熙帝的心上。 等三杯酒下肚,乾熙帝突然话锋一转道:“明珠,你觉得官绅一体纳税这件事情,该不该做?” 明珠在来之前,就知道乾熙帝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也只有这等的问题,才会用得着把他叫过来问。 一般的问题,乾熙帝根本就用不着他。 乾熙帝突然这样问,在明珠看来,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问这个问题,另外一层意思,就是看他是不是老实。 官绅一体纳税这件事情,他如果表现的不知道,乾熙帝一定觉得他在作伪。 而他如果表现得太过积极,那么乾熙帝就会觉得他这个人依旧有野心,想要重返朝堂。 这并不是乾熙帝想要看到的。 早就有应对的明珠咳嗽了一声道:“陛下,关于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最近有人跑到我家里,让我跟他们一起反对。” “就微臣看,此事是一个好事,但是好事很多时候,并不一定能起到好的效果。” “所以想要把好事做好,就要先把握其中的度。” 这个“度”字,精准戳中了乾熙帝的心理。 乾熙帝点点头道:“官绅都是朝廷的支柱,如果一下子把他们得罪死了的话,那朝堂同样不稳固。” “所以朕准备按照张玉书所请,减免官绅一半的税赋。” “让他们少交一些。” “可是太子不同意!” 说到这里,乾熙帝从位置上站起来,沉声的道:“此事,当如何?” 明珠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沉吟了刹那之后,这才郑重的朝着乾熙帝道:“陛下,朝廷纷纷,历来难以形成统一的意见。” “就好比当年,陛下要下旨削藩一般。” “当时多少人反对,臣还历历在目。” 明珠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陛下,有时候,朝廷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话,让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他缓缓地来回走了几步,脸色有些狰狞。 就在明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恐自己这一次要出什么问题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突然道:“太子不是想去上京牧马嘛,那就让他去?” 明珠扑通一声跪得干脆利索:“陛下,微臣惶恐,天子家事,唯有陛下圣心独断。” “臣不敢有丝毫意见,也不敢有任何的想法。” “还请陛下明察!” 乾熙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实际上也没指望让明珠给答案。 因为他知道,明珠不会给他答案。 但是他从明珠的话语中,已经找到了答案。 他朝着明珠一挥手道:“跪安吧!” 在梁九功的护送下,明珠走出了乾清宫。宫门一关,严肃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笑意。 今日第一更,求票票支持,求大佬们各种各种支持 第四百二十八章 送你戏一场,来自皇帝最后的警告 当梁九功送走明珠,再次蹑手蹑脚地溜回乾清宫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乾熙帝正拿着御笔,在一本奏折上奋笔疾书。 虽然没敢偷看写的什么内容,但梁九功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时间,对明珠又多了一丝警惕。 这个老狐狸虽然已经退出了朝堂,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仍然耳聪目明,洞察力绝非常人可比。 别的不说,他对于乾熙帝心思的精准把握,揣摩圣意的本事就相当了得: 朝堂只需要一个声音? 那不就是皇上的声音嘛! 明珠这话简直像是在乾熙帝的心尖尖上挠痒痒,一语中的,精准得让人害怕。 乾熙帝对于这个说辞,不会改变,也不舍得改变。 单从这一点而言,明珠已经超过了朝堂上的绝大部分人。 就在他小心谨慎的站在一边,努力当个隐形人的时候,就听乾熙帝突然开口道:“治病救人,怎么都得给个机会吧。” “太子不是喜欢看戏吗?你让人安排一下,明天下午让戏班演《将相和》,就演负荆请罪那一段。” “去吧!” 听到乾熙帝这吩咐,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 乾熙帝的意思,他自然是知道。 这是告诉太子,要他负荆请罪,主动认错啊,如果不呢,那…… 难道真的要逼到太子回上京牧马,然后废了太子爷吗? 对于手段高明的太子,梁九功从心中还是佩服的。 有这么一个未来的皇帝坐镇,朝廷安宁自然不是问题。 可是如果废除了太子,那么新太子又该是谁呢? 就在梁九功悄咪咪地往后挪的时候,就听乾熙帝幽幽地开口了:“你和周宝有联系吧?” 这句话像当头一句棒喝,吓得梁九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心里哆哆嗦嗦地想,完了完了,莫非皇帝这是要查我都跟谁有联系吗! 他脑中一个个念头恍惚之间,赶紧解释道:“奴才确实和周宝有点联系,毕竟,奴才身为宫里的总管太监,很多事儿还要征求一下毓庆宫的意见……” 梁九功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乾熙帝打断了。 “打住,朕没有问你这些,朕是想让你给周宝传一句话:时间不等人!” 梁九功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心里对于乾熙帝就是一阵埋怨。 您老人家有事情要让我做,直接说就是了,您能不能别大喘气?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我还怕你追究我和周宝的联系,说我和太子勾结呢!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是该做的事情,梁九功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奴才遵命!” 乾熙帝的命令,被执行的很快。 所以当沈叶兴致勃勃地再次请皇太后看戏的时候,戏台上已经不是娇滴滴的白娘子,而是一个黑脸的廉颇。 对于这等情况,周宝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神色尴尬地解释道:“禀告太后、太子爷,这戏,是陛下特意安排人过来演的。” “说是能让太子爷看一看!” 说完,他就小心的道:“是……是将相和的《负荆请罪》!” “要演半个时辰!” 听周宝如此一说,沈叶的神色一变。 好一个负荆请罪啊,这老爹是逼着自己去给他负荆请罪的! 可是你这样做,不觉得自己的手段有点太直接了吗? 心中念头闪动之中,沈叶就试探着对皇太后道:“祖母,要不,我让他们去我院里表演父皇安排的戏。” “您继续看《白蛇传》?” 皇太后摆手道:“太子,你父皇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让人给你送来了这部负荆请罪啊,你就好好看看。” “看了之后,要想想自己该怎么做。” “你孝经也抄了这么多遍了,我相信你是不会让我和你父皇失望的。” 看着一副郑重神色的皇太后,沈叶拱手道:“多谢皇祖母关心,孙儿一定好好的看一下这场戏。” 皇太后朝着沈叶看了两眼,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话。 她还想给沈叶明说一点,那就是你有很多兄弟。 但是作为太后,说这样的话实在不合适! 更何况这一点太子又不是不知道。 《负荆请罪》的戏唱得非常不错,演唱的是名角,剧情也是非常的出彩,但是观看的人,很多都是心不在焉。 对于年轻的宫女们来说,这戏没有《白蛇传》好看。 但是对于宫中的那些娘娘们而言,她们自然明白这个戏的意思。 只不过此时的她们,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都不想掺和皇帝和太子的浑水。 这浑水实在是太大,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要让掺和的人直接面临灭顶之灾。 等将相和唱完,皇太后并没有让人继续表演《白蛇传》,而是直接离去。 在走的时候,她朝着沈叶意味深长地道:“太子,我年龄大了,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 “就像我,嘴里的牙齿都快掉光了,但是舌头却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灵活。” 说完,皇太后就扶着九公主,踏步而去。 太后和沈叶说话的声音并不高,所以听到的人也不多。 九公主明显是听到了,她诧异的朝着沈叶看了一眼,神色之中,多了一丝惶恐。 至于在场的几个嫔妃,都是什么都不说,快速的离去。 沈叶在躬身送走了皇太后之后,石静容和年心月就快速的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两个人虽然都有身孕,但是对看《白蛇传》这种话剧,心中还是充满了向往的。 却没有想到,自己来看戏,竟然看到了负荆请罪。 石静容平日里就读了不少书,对于乾熙帝派人送这一折戏的目的,自然是心知肚明。 她更清楚,皇帝已经让请罪了,如果还这么硬刚着,吃亏的一定还是太子。 所以她柔声地劝道:“太子爷,陛下让人送来了这折子戏,看来,他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如此。”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子之间更是没有仇怨。” “无论是从孝道上说,还是从朝堂上说,您都应该适当的让一步啊!” 沈叶轻轻的走了一步道:“静容,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是小事,我倒不介意负荆请罪。” “可是这等的事情,只要一退,那就永无宁日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石静容的肩膀道:“这个太子啊,我当得实在是有点累,还不如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父皇春秋鼎盛,咱们过二三十年的安生日子还是可以的。” 听沈叶如此说,石静容的神色中闪过了一丝疑虑。 乾熙帝她经常见到,知道这位公公如日中天,现在的状态没有半点像是早日去见太祖的模样。 二三十年的安生日子和二三十年如履薄冰的日子,想一想她的心中就充满了彷徨。 她难以抉择!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二十多年的太子已经难受至极! 如果让太子当五十多年的太子,那结果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毕竟,太子难当,这是公认的。 而当太子的时间越长,面临的问题也就越多! 在迟疑之间,她最终还是道:“太子爷,只要是您决定的事情,我都听你的。” 沈叶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总要给咱们一家,想点办法的。” 让石静容回卧室休息,沈叶就准备回书房看书,而在他刚刚将书打开的时候,周宝就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太子爷,梁总管让我给您说一句话,让您务必要重视。” “他说这不是他的话,是一个大人物让他传的话。” “这个人他不能说,但是请您务必相信,传话之人,也是为了您好。” “请您万万不可轻视此事。” 周宝一上来,就说了传话之人身份不一般。 听周宝如此说,沈叶内心翻了个白眼:除了我那爱演的老爹,还能有谁呢? 在乾熙帝的宫中,能够让梁九功如此重视的人,是少之又少。 现在他这个太子和皇太后不在宫中,而梁九功又如此的叮嘱,那么这个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是乾熙帝! 也只有他,才会让梁九功如此的小心。 沈叶确定了乾熙帝的身份后,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这个老爹还真是有意思。 自己有话不直说,偏偏还非得让梁九功带话,你这么曲里拐弯的,这还真的是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 暗自鄙夷了一番,沈叶就朝着周宝问道:“什么话?” “时间不等人!” 周宝迟疑刹那,再次无比郑重的凑过来道:“太子爷,梁总管说,这句话非常非常重要,是大人物的话!” “让您务必重视。” 他朝着周宝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周宝在离开的时候,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周宝离去,沈叶默默思索着乾熙帝的最后警告。 他从来不觉得,乾熙帝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要是心慈手软,也就不会将太子和大皇子给圈禁那么多年。 他的警告,绝对不容小觑。 可是让他按照乾熙帝的警告低头认输,然后继续重复这般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猜忌心就会越来越强的乾熙帝,就会将自己给废了。 这等的日子,可不是他想要的。 待下人都退了,沈叶把书一摔,脱口而出:“QNMD!” 说完顿觉神清气爽,而后随手抄起一本闲书,优哉游哉地看了起来! 各位大佬,求月票支持啊 对于本书来说,今天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本书上了大封推,这都是诸位大佬支持的结果。 没有诸位大佬,就没有本书的今天! 说实话,俺也曾经是日更过万的人,但是第一次写历史,总是感觉每一天的码字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自己为了速度而毁了这本书。 在速度和质量之间,俺只有选择准时更新,让诸位大佬准时准点的看到本书的更新,还请诸位大佬原谅啊! 千言万语,都是俺对诸位大佬的感激。 这种感激汇聚在一起,就是三个字——求票票!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求月票支持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四百二十九章 废储第一步 乾熙帝自从把那出戏送过去之后,就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太子递请罪折子! 他心里想:台阶都给你铺好了,你小子总该识相点儿,麻溜地滚下来认错了吧? 乖乖地磕个头、服个软,朕的面子保住了,后续也好操作。 你呢,也就不用去上京当什么牧马人了,多完美! 却没想到,结果他等了整整三天,太子该吃吃该喝喝,就是请罪这个折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 气得乾熙帝的脾气很是有些暴躁,以至于一个宫女不小心摔了一个茶碗,惹得乾熙帝大发雷霆,直接给赶出宫去了。 这下可好,整个紫禁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走路都踮着脚,生怕踩响了地雷。 就连梁九功这种老油条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哪儿没注意,碰到了乾熙帝的霉头,成了出气筒。 “梁九功,还有什么折子吗?” 这天,乾熙帝把各种奏折批转完毕,笔一撂,幽幽地问道。 梁九功心里很清楚乾熙帝问的是什么。 陛下哪是要折子?他是要太子的悔过书! 他也真的非常想给。 但是很可惜,乾熙帝要的东西,他是真的给不了,他上哪儿变去? 太子压根儿没写! “陛下,没有了。” 梁九功此时,做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乾熙帝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突然吩咐道:“去请佟国维大学士过来。” 梁九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这事儿闹大了! 陛下这个时候让佟国维过来,该不会是要……要改天换日吧? 他不敢往下想,吓得连滚带爬地朝南书房跑去。 他是乾熙帝的心腹,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担心,自己会因为一点小事掉脑袋了。 可是今儿,这种惶恐不安的感觉又来啦! 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以至于半点都不愿意和乾熙帝多呆,还是溜为上策。 佟国维来得飞快,脸上稳如泰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他恭敬地朝着乾熙帝行礼道:“臣佟国维参见陛下。” 临来之前,他悄悄地问过梁九功,可但是这梁九功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生怕被卷进去了。 他虽然很想卖个好儿给佟国维这个大学士,但是……他怕啊! 乾熙帝朝着佟国维挥了挥手道:“首辅大学士不用多礼。” 听到乾熙帝这个称呼,佟国维心里一沉: 以前的乾熙帝,对他称呼基本上都是舅舅。 而这一次,居然变成了官职首辅大学士。 虽然听起来更加的客气,但是这却不是佟国维想要的。 佟国维可不想乾熙帝对他客气。 他要的是乾熙帝对他的情分! 和尊敬相比,皇帝的情分更重要。 有情分在手,他犯错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可是一旦君臣之间没了情分,只剩下君臣之间的互相尊重,那可就麻烦了。 本来可以一笑而过的事情,可能就会成为致命的问题。 就在佟国维思索着,自己是什么地方让乾熙帝失望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佟国维,现在满朝文武上书的臣子越来越多。” “你说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是该给官绅减少一些呢?还是不该减少呢?” 佟国维沉吟了刹那,正色道:“陛下,官绅是国之根基,给官绅一点优待合情合理,也是朝廷历来的主张。” “臣赞同给官绅多一些优待。” “毕竟,很多事情,都要一步步来。” “想要一下子将事情做成,逼得太紧了,反而会适得其反,过犹不及。” 听着佟国维这话,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一丝笑容收拢了起来。 “你这话是老成谋国之言。” 乾熙帝说到这里,神色中带着一丝为难道:“可是太子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是太理解。” “又当如何?” 佟国维的心此时跳得有点厉害,他感到自己的目的,这一刻好似就要达成,机会来了! 在沉吟了刹那,他一脸诚恳,拱手朝着乾熙帝道:“陛下,您的爱子之心,天下皆知。” “不过朝廷大计,关乎国本,关乎天下安稳。” “臣觉得,朝堂之上,还是要陛下乾纲独断!” 佟国维一句没提太子,但是他字字句句,都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的话汇聚成一句,那就是您不能因为太子威胁您,您就让步,别惯着他! 看着一副郑重模样的佟国维,乾熙帝的神色放松了不少。 他叹了一口气道:“舅舅,太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这句话,乾熙帝是在称赞太子。 可是从这句话中,佟国维看出了乾熙帝的心思。 他知道乾熙帝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的情形,是乾熙帝顾虑太子。 他当下郑重的道:“太子年轻,从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所以没有经历过风雨。” “这全是因为陛下您的拳拳爱子之心,护佑得太好了!” “常言说得好,人只有经受一些挫折,才能够成长的更好,陛下这是用心良苦。” “陛下爱子,也要讲究方法啊!” 乾熙帝的心中一阵欢喜。 还是舅舅更懂自己,连“惩罚”都能被说成“关爱”!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却给自己做这件事情找好了理由。 让官绅只交一半的税赋! 而太子既然说出了自己这等决断,他就要去上京牧马。 对太子这等面对满朝文武说的话,自己是绝对不能姑息。 就让太子去上京牧马! 就是要让太子知道,这天下是谁人做主,这江山是谁在执掌,这乾坤是谁在推动! 而这等惩罚太子的行为,在自己这位舅舅的口中,却是自己关心太子的另外一种形式。 太子要经受挫折。 “知我者,舅舅也!”乾熙帝伸手拍了一下佟国维的肩膀道:“有舅舅帮我,我能轻松很多啊。” “至于太子,他既然冥顽不灵,朕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不然的话,以后他才分不清轻重缓急。” “只是让太子去上京,不能以牧马的名义去。” 佟国维看着神色中带着一丝迟疑的乾熙帝,笑了笑道:“陛下,这件事情好解决。” “您可以斋戒一个月给先皇祈福,太子爷同样可以去上京斋戒一段时间,从而为太祖太宗他们祈福。” “奴才相信,在太祖太宗的庇护下,太子一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乾熙帝想到上京的情形,心里有些不忍。 可是想到明珠那朝堂只有一个声音的话,他的心再次坚定了起来。 太子既然不听话,那就让他知道,这朝廷并不是他可以肆意乱为的地方。 他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而让他去上京给先祖祈福,则是一个可进可退的选择。 进可以换太子,至于退,那就是将太子重新召回来。 就算最后,自己重新让太子回来,相信经过了太祖太宗的教导,太子也该知道以后怎么办事。 “你先回去吧。”乾熙帝挥了挥手道。 佟国维恭敬的朝着乾熙帝行了一礼,而后缓缓的离去。 他并没有多说,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多说什么,都会被乾熙帝怀疑别有用心。 所以在这种时候,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切听乾熙帝的。 他问自己就说! 他不问,自己绝对不多说。 不过他估计,自己的说法,已经被乾熙帝认可! 乾熙帝之所以不立即做出决断,实际上就是一种表演。 一种让所有人觉得,他做出这个决断,并不容易。 至于佟国维为什么不直接提请乾熙帝换太子,是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 想要皇太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等的事情,需要一步步地来。 而让太子远离乾熙帝,远离朝堂,远离紫禁城,实际上就是为废太子,迈出坚实的一步! 这一步,无比的关键。 和佟国维估计的差不多,通政司第二日转下的乾熙帝批转的奏折中,就出现了一句关于减少官绅纳税的批示。 这个批示很少,但是这个批示,却让很多人欢欣鼓舞。 “言之有理!” 年轻的御史言官们看到这等批示,一个个欢欣鼓舞不已。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关键的胜利。 陛下已经明确表态支持,只要是坚持一下,那么接下来,就是陛下下达减少官绅赋税的诏书。 刑部的值房内,八皇子正将一个硕大的红色宝石递给舜安颜。 看着那在阳光下,绽放着耀眼光芒的宝石,舜安颜的眼睛都有些发光。 他把玩了两下,还是将宝石抵给八皇子道:“八爷,无功不受禄,如此重要的宝物,您还是自己拿着吧。” 八皇子笑了笑道:“兄弟,这不是给你的,而是让你送给九公主的。” “我那九妹最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你如果将这个送给她,她一定喜欢。” 听八皇子如此一说,舜安颜激动得心花怒放。 因为八皇子这不但给了他一件珍宝,而且还说了要帮助他成为九公主额驸的意思。 有八皇子的帮助,他就朝着当朝额驸的位置,更进了一步。 “多谢八爷。” “咱们兄弟,”八皇子托住舜安颜的手臂道:“又是亲戚,更是自己人。” “再说谢我可就生气了。” 舜安颜笑了笑道:“八爷之情,小弟一定铭记在心。” “大学士那边,真的让我什么也不做吗?”八皇子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八爷,我爷爷说了,火候已到,要做的事水到渠成,如果擅自加大火量,反而不美。” 舜安颜笑着道:“您就等瓜熟蒂落吧。” 各位大佬,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 第四百三十章 圣旨已发 天下飘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乾熙帝要给天下官绅减轻缴税的额度,把老天爷都给感动哭了—好家伙,一场大雪,洋洋洒洒,说下就下。 一转眼,偌大的紫禁城全白了。 皇宫变雪宫,走路全靠溜冰,步履难行! 这么冷的天儿,作为仁君的乾熙帝,就下达了一个让人非常非常感动的命令: 取消当日的御门听政! 朝臣们一听,乐得直搓手:皇上可是真仁慈啊,遇上风雪天气,居然给放假。 可不是嘛,这大雪天的,年轻人摔一跤拍拍屁股就起来了;可是那些老臣们入宫,要是一不小心摔一下,估计会“咔吧”一声弄个骨折,直接躺着过年了。 就连值守的小太监都猫在有火炉的屋子里瑟瑟发抖,可偏偏这时候,一个穿着大红袍的身影,迎着风雪,朝着紫禁城倔强前进。 那身影,白茫茫中一点红,在漫天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显眼。 以至于乾清宫门外处理事务的梁九功看到这身影的刹那,当场就愣住了: 好家伙,风雪这么大,这位爷是搁这儿演“独行侠”的吗? 当那人走近,梁九功这才认出来是靳辅靳大人。 赶紧推了一下身旁的两个小太监,急声吩咐道:“还愣着干嘛?快去扶一把!靳大人要是摔了,你们就等着挨鞭子吧!” 几个小太监虽然不愿意去风雪中挨冻,但是梁九功的命令,却不敢不听。 梁九功是谁?那可是他们的头领,也是他们的老祖宗。 如果不听话,那最少就是一顿鞭子。 更何况,他们以后的升迁还要靠着梁九功。 如果这个时候不表现得机灵一点,一句话就能把他们踢出去乾清宫,发配去刷马桶。 这么一想,只好硬着头皮冲进风雪里,一边扶一边默念,靳大人您可得走稳点儿,我这未来就靠您这一跤了…… 对于靳辅这个乾熙帝非常看重的老臣,梁九功一直都是非常的客气。 被扶到梁九功面前的靳辅,冻得手都僵了,还是坚持着拱手行礼,梁九功慌忙回礼,嘴上像抹了蜜:“哎呀,我说靳大人哪,这冰天雪地儿的,您怎么来了?” “要是摔着了可咋整?那可不是小事情。” “这帮侍卫们可真够懒的,看到您老人家也不搀扶一下,回头我收拾他们!” 梁九功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之后,突然一愣:“不对呀,靳大人,您不是前天就跟陛下告辞,离开京师回河道总督衙门了吗?” 靳辅哆嗦着说:“梁公公的好意,靳某感激不尽。” “我是赶了一天路,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忘了向陛下禀告了。” “赶紧又折回来,谁想到这半路上碰到了这大风雪。” 梁九功一边让人给靳辅端来热茶、搬来火炉,一边道:“靳大人您先烤烤火,暖和暖和,我这就去禀报陛下。” 说完,一溜小跑去了乾熙帝的书房。 这时候的乾熙帝,正埋头批改奏折。 当皇帝嘛,每天不是正在批奏折,就是在准备批奏折的路上。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报: “陛下,靳辅大人求见。” 乾熙帝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朝着梁九功瞪了一眼。 要不是梁九功伺候他多年,而且他觉得梁九功绝对不敢闲着没事儿和他开玩笑,他早就噎他一句“拖出去”了! 靳辅已经离开了京师,他怎么能够过来求见呢? 就在他诧异的时候,梁九功也飞快地意识到了皇上的疑惑,赶紧解释道:“陛下,靳辅大人离开京师一天之后,又想起来有些事情没向您汇报,特意又折回来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叹了一口气。 心想,靳辅这老头儿是不是冻傻了?这是老糊涂了吗,怎么能这么耿直,给人说出这种授人以柄的理由呢? 这不是昏聩吗? 这要是被人参一本,可是要丢官的啊! 虽然觉得靳辅有点不靠谱,但毕竟是他的心腹、爱臣。 他还是挥挥手,安排道:“让他进来吧。” 漫天风雪下,靳辅的官服上全都是泥点子,跟在雪地里打过滚儿似的。 他一本正经地行礼:“臣靳辅见过陛下。”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靳爱卿不必多礼。” “梁九功,给靳爱卿赐座,另外让小厨房弄点姜糖水过来。” 梁九功答应一声,手脚麻利地搬着一个绣墩走了过来。 靳辅对乾熙帝的厚待拱手谢恩之后,这才坐了下来。 “靳爱卿一路辛苦,你这一路行来,雪大不大?”乾熙帝沉声的问道。 靳辅道:“禀告陛下,微臣回京的路上,各处的雪厚得很,要不是臣坐的是快速通道的车子,恐怕现在也回不到京城啊。” 一听靳辅提到“快速通道”,乾熙帝眉毛一挑,心里暗忖,这是要进入正题了吗? 他感觉靳辅这个时候提到快速通道,肯定不是顺口一说,他是有目的的! 但是靳辅不说,乾熙帝就装糊涂,朕偏不接你的招! 反而感慨起民生来:“天寒地冻,这鹅毛大雪对于明年的收成倒是好事!” “只是,大雪虽好,就怕老百姓的房子扛不住啊。”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靳辅立马站起身来道:“陛下如此心系黎民生计,实乃社稷之福,天下之大幸!” “说吧,靳辅你特地跑回来,到底有什么事?”乾熙帝被靳辅的马屁拍得舒服了,语气也软了不少。 靳辅深吸一口气,终于进入正题:“陛下,臣这次回来,还是为了河道上的事情。” “这些年,臣在河道的修整之中发现,臣的能力虽然还算有些,却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滋扰。” “以至于臣在河道的修整中,很多的精力都浪费在和各方关系的协调上。” 说到这里,靳辅有些心情沉重地道:“所以臣以为,如果河道衙门之中,能有一个身份贵重、能调动四方力量的大人物坐镇,那臣的河道修建工程,肯定能更快几分。” 乾熙帝对于河道和地方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一清二楚。 他知道靳辅说的是实情。 而且,这也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实情。 只不过这些关系虽然沟通下来有些难,倒也不是不能沟通。 靳辅都已经走了,又突然折回,然后伸手给自己要这么一个能够震慑四方的人,他一定是有目的。 在整个朝堂之上,最能震慑地方的,只有乾熙帝。 除了乾熙帝,太子现在也开始能够镇住场子。 毕竟太子这一段时间的监国,可是树立了不少的威信。 还有…… 想到太子,再看看靳辅这一身狼狈样,乾熙帝顿时明白了大半。 “你想让谁去坐镇?”乾熙帝明知道答案,却故意不说。 靳辅硬着头皮说:“如果陛下舍得太子出京……就请太子爷坐镇河道衙门一段时间。” “现在的河道衙门实在是水情太多,臣是摁下葫芦起来瓢。” 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堆理由:“河道关系朝廷安稳,太子爷多了解一下河道,也是应当之事。” “更何况河道修建,关系到沿河诸地事宜颇多。太子爷如果对此多了解,以后也是有好处的,能学知识、攒经验、省银子……” 看着靳辅那张黝黑的脸,乾熙帝却摇摇头道:“靳辅,你的心思,朕心里都明白。” “不过,太子是不可能跟你去修河了。” “朕已经下了旨意,年后,太子得去上京主持太祖太宗陵寝的修缮和祭祀,他这段时间都没空了。” “不过你请求的人手,朕倒是可以给你一个。” “四皇子允祯办事认真,由他跟你去河道衙门坐镇,相信也能让你少很多的麻烦!” 靳辅心里一凉:完了,这是要发配太子去“守陵”了? 一时间,靳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在听到乾熙帝要不顾太子的反对,执意将官绅的税赋减轻一半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太子面临的一个大危机。 所以他想帮着太子从这个漩涡之中跳出来。 而他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太子先离开京师一段时间。 河道衙门有了水泥,有了河道的拨款,这一次修建的河堤靳辅有信心。 让太子去监督河堤,那么修河堤的事情,最主要的功劳,就会落在太子的身上。 毕竟,他是河道衙门官职最大的。 而通过修建河堤,又能够让太子对沿河各方的情况有一个深刻的了解,对太子以后的即位,同样有好处。 可以说,这是靳辅想出来的,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乾熙帝居然真的要让太子真的去上京修缮太祖太宗的陵寝。 这简直应了太子之前说的话: 一旦这个决定下去,那么太子之位,就要动摇啊! 可是,要说修缮太祖太宗的陵寝不重要,这……这谁敢说啊! 靳辅是一个能臣,很多时候有些执着,但是他并不傻。 他不死心,还想再挣扎一下:“陛下,可不可以……让两位皇子调换一下差事?虽然四皇子的能力臣非常佩服,但是太子爷更善于点石成金。” “他去了河道衙门,能省不少银子!” 为了给太子争取这次机会,靳辅也是拼了。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幽幽地道:“靳辅,圣旨已下,改不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窗外看去,就见漫天的风雪下得越来越大。 “就像这场雪,当它从天上落下来,就回不去了。” 这句话,让靳辅当场心凉了半截! 也就在此时,京城大门外,一匹“白马”驮着一个“雪人”狂奔而来,不等守门兵丁开口喝问,就听来人大声嘶吼道:“报!紧急军情—!” 各位大佬,继续求支持,求票票 第四百三十一章 没有钱,你啥都不行 乾熙帝真没有忽悠靳辅! 圣旨确实早就发出去了。 不过嘛,这个圣旨……是赶在“官绅纳税减半”那条圣旨之前下去的。 为啥要这么操作?哎,这也算是乾熙帝给太子留的最后一点面子了! 毕竟,太子乃是国之储君,给太祖太宗修缮陵寝,表表孝心,这也是应尽的孝道,听起来多正当啊! 这和陛下减少官绅的纳税有啥关系?嘿嘿,但是懂的都懂! 知道这件事情始末的官员心里都明镜似的:陛下此举的意思就是想敲打天下所有人,敢跟我乾熙帝唱反调? 即便你是太子,也得乖乖挨罚! 这就是乾熙帝的目的! 靳辅一听这事儿板上钉钉了,倒也没有急眼,反而一脸诚恳地对乾熙帝道:“陛下啊,太子爷这一年,为朝廷可做出了不少的大事。” “微臣……微臣觉得太子爷年轻,虽然有些时候倔了点儿,但在您的英明教导下,肯定会越来越稳重的。” 看,这靳辅到底是风风雨雨经历得多了,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 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这靳大人句句都在夸太子能力强、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毕竟,乾熙帝并没有明说要废太子的意图,哪个臣子敢妄揣圣意,多嘴多舌? 尽管让太子去上京,实际上就已经展现出了一种惩罚的味道。 可是,废太子这句话乾熙帝只要是不说出来,当臣子的就只能暂时装聋作哑。 因为这不但关系到太子的安危,更关系到整个朝堂是不是在震荡,事关重大。 所以越是如此,越是不能随意说。 万一一不小心点燃了朝堂的火药桶,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只是告诉乾熙帝太子的好。 太子的能力超群,太子还是非常有可塑性的。 这个时候如果改立太子的话,那绝对会让天下不服的。 听着靳辅的话,乾熙帝点头道:“对于太子的安排,我自有打算。” “倒是你,这大冷的天跑回来,赶紧去驿站那边好好的休息一下。” “等什么时候雪停了,你再继续上路。” 对于乾熙帝这种带着关心的逐客令,靳辅心里苦,但不能说,只能老老实实的谢恩。 他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在偌大的朝廷之中,只要乾熙帝一开口,那就是圣旨,再不甘也得谢恩退下。 他此时很想偷偷去见一下太子,当面给太子通个气,说一下现在的局势。 可是这个念头一升起,随即就被他自我否决了。 太子最近正被陛下猜忌,这个时候过去,不是给太子添乱吗? 也就在靳辅告辞的时候,一封加急奏疏已经快速的送到了南书房。 南书房内,虽然依旧显得很是严肃,但是氛围却是带着一丝的轻松。 这种轻松,说不清道不明,只能自己感受。 两位大学士依旧在看奏折,但是他们对所有南书房行走的态度,都非常宽容。 甚至有人不小心用墨水弄脏了奏折,两个人也没有训斥,只是提醒下属不要这么毛毛糙糙的。 一切都显得那样平和,那样从容。 “张大学士,尝尝我的参茶,这可是长白山的老人参啊!”闲暇休息的时候,佟国维笑眯眯的朝着张英道。 张英知道佟国维没有说谎,作为皇帝的舅舅,市面上贵重无比的人参,对于佟国维来说,就好像大白菜一般。 因为他外甥送的喝不完,根本就喝不完。 “那就多谢佟大人了。”张英对于这种好意并没有拒绝,他笑呵呵的道:“在南书房啊,可是没少沾您的光。” 两个人说笑之间,显得非常有知音之感。 佟国维笑着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们一起在这南书房中办公,是多大的缘分啊!” 说到这里,佟国维笑着道:“说起来,我这有不少东西,都是廉郡王给我送来的。” “他虽然年轻,却是一个宽厚大方、特别懂事的性子。” “以后,你多和他接触一下就知道了。” 张英知道,佟国维这话,可不是简单的和自己闲聊天。 他这是给自己变着法儿地推荐八皇子。 而宽厚大方的性子,实际上是在告诉自己,八皇子不像太子那般严苛。 要给官绅一体纳税。 如果让他当太子,甚至继承大位,成为皇帝的话,那八皇子一定会让大家的日子非常的好过。 心里这么一想,张英就笑眯眯地接话:“佟相的眼光,我一向是相信的。” 两个人说话间,都笑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声音急促的道:“两位大学士,紧急军情。” “准格尔入侵雪域,日光城沦陷,雪域王被杀!” “是镇边将军紧急奏报!” 听到这个消息,佟国维和张英的脸色都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们作为大学士,心中对于准格尔的情况非常了解。 虽然击败了葛尔丹,但是葛尔丹的侄子阿云布坦却已经趁机坐大。 在击败葛尔丹的时候,他是和朝廷一起出的兵。 乾熙帝对于他非常的忌惮,已经想着要限制,甚至对付他,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出兵了雪域。 雪域和准格尔部的势力相连,一旦雪域归了阿云布坦,那么准格尔部的实力就会暴涨。 他们的地盘更是会对大周的多个腹地造成压制。 “什么时候的事情?”佟国维率先问道。 那禀告的人沉声的道:“镇边将军派人八百里加急报讯,报讯之人走了七天,按照奏折上说,这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之前。” “镇边将军怕准格尔下一步会进攻定康城,请朝廷尽快做出决断。” 佟国维和张英两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说道:“走吧,这件事情咱尽快去奏报陛下吧。” 他们虽然是大学士,却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而在拿着奏折去找乾熙帝的时候,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竟然出了这种事情。 而按照乾熙帝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保护下的雪域,成为准格尔的属地。 一旦准格尔在雪域站稳脚跟,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准格尔的多地进攻。 攻守易位! 也就是半刻钟的功夫,两个人就已经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乾熙帝看着奏折上的内容,脸色一阵难看。 他带着一丝怒意道:“雪域王这个蠢货!不但引狼入室,而且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一触即溃!” “阿云布坦这小子可恶,他此举分明是对朕的挑衅!” “他这是没有将朝廷,没有将朕看在眼中。” “当年,朕能斩了他叔叔,现在也能斩了他!” …… 乾熙帝发完火之后,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非常清楚,现在这种时候,发火是没有用的。 他要快速的做出应对! “你们两个觉得该如何应对?”乾熙帝看向两位大学士。 佟国维沉声的道:“陛下,雪域不能丢!” “我们应该派兵进入雪域,帮着雪域王的残部夺回日光城!” “只有将雪域掌握在咱们的手中,川贵云才能够稳如磐石!” “臣以为,现在要让镇边将军稳住定康城,然后朝廷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进入雪域,另外一路,则从草原出击,攻击准格尔的领地,让他首尾难以兼顾。” “这样既能够打击准格尔,让他首尾不能兼顾,又能够在夺回雪域的同时,削弱准格尔的力量。” 乾熙帝点头道:“佟相之言,是老成谋国!”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了张英。 张英弱弱地提醒:“对于佟相的兵分两路,臣没有意见,只不过两路进兵,需要的粮饷不是个小数字。” “据臣所知,户部现在的存银,也就是百万两左右。” “想要打赢这场仗,光靠户部的银子不够啊!” 在场的三人对于打仗并不陌生,他们很清楚,打仗实际上,打的就是粮饷。 没有粮饷,士兵就开拔不了。 而各种盔甲武器的费用,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支持,那大战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输了一半。 听到钱,乾熙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他的内务府虽然也有百万两银子,但是光靠这两百万两银子想要将这场仗打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更不要说朝廷每天都要面对各种的事情,花钱的地方也多。 户部空了,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乾熙帝默默的计算了一下朝廷能够拿出的银子,就是一阵牙疼,他朝着两个大学士道:“银子不够可以筹集。” “但是这场仗,绝对不能不打。” “梁九功,召集六部九卿,让他们尽快到乾清宫议事。” 说到这里,乾熙帝沉吟了一下道:“户部的三位堂官,都让他们过来。” 一般情况下,乾熙帝议事,都是让户部尚书来。 而这一次连两位侍郎都叫上,自然是因为钱的事情,需要他们一起想办法。 就在梁九功匆匆而去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抬头看向佟国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冒出来一个想法。 或者是想到了一个人。 这场大战需要的银两不是一个小数目,而在朝堂上,精通理财的,并不是户部尚书马齐。 而是那个要去上京的“理财小能手”! 如果他来了,说不定就能够解决问题。 可是刚刚让人家去上京,怎么可能再让人家出力呢? 难道没有了张屠户,就要吃带毛的猪不成。 两个人非常默契地没有吭声,算是将这个想法给扔到了一边。 至于张英,他实际上也想到了沈叶这个太子。 这一年多来,朝廷缺银子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太子解决的。 现在没有了太子,一下子又弄出如此大规模的战斗,户部的银子,能够支撑得住吗? 张英朝着乾熙帝和佟国维看了两眼,然后非常识趣地低下了头。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四百三十二章 你们觉得朕像崇祯吗 乾清宫门口,六部九卿的天团成员们集体出动,一个个神色郑重。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乾熙帝这个时候召唤“全家桶”,绝对是出了大事情! 他们已经看到了太子要去上京修建太祖太宗陵墓的圣旨,这就是乾熙帝的决断! 太子再阻拦,也拦不住一个皇帝的意志。 陛下如此急匆匆的召集自己等人,莫不是准备废黜太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太子可就彻底凉凉啦…… 马齐心里乐得直拍大腿,恨不得回自家偷偷地放一挂鞭炮。毕竟,他和太子不对付。 太子要是换人,那八皇子有很大的几率C位出道。 而八皇子一旦即位,那他们家就会跟着扶摇直上,鸡犬升天啦! “诸位大人,陛下这么着急让我们过来,所为何事啊?”礼部尚书张玉书面带笑容的问道。 张玉书被太子当众斥责,怼到颜面尽失! 但是这也让他对太子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是太子即位,他就没有好下场。 现在乾熙帝让太子去上京修太祖太宗的陵墓,就是一个太子失宠的征兆。 而乾熙帝如此着急召集他们,在张玉书看来,这就是为废黜太子做准备的。 此时此刻,他张玉书不高兴,谁有资格高兴? 张玉书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人脸色郑重了起来。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千年的狐妖修成精,他们又不像张玉书一般,已经将太子给得罪死了。 所以谁也不想接他这个幸灾乐祸的话茬。 “张大人,这事你都不知道,我们哪有可能知道啊!”吏部尚书邹云锦冷着脸说道。 邹云锦和张玉书交情一般,可没心思捧这位的臭脚。 看到众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张玉书嘿嘿一笑道:“大家不论知不知道,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嘛!” 这话张玉书说的云山雾绕,但是邹云锦等人都是官场的老狐狸,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就见兵部尚书诺敏急匆匆地赶到了。 诺敏五十多岁,也是精明强干之人,他的老爹是乾熙帝曾经南征北战过的老臣,还给他留下来一个公爵的爵位。 所以他既是尚书,也是公爵,地位很是超然。 当然,他和佟国维这等人物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诺敏大人,怎么来得这么晚呢?”有人和诺敏关系不错,笑着打招呼道。 诺敏以往性格开朗,碰到打招呼的,基本上是不笑不说话。 可是此时,他却神色严肃道:“紧急军情。” 还不等有人回话,梁九功已经走出来道:“诸位大人,陛下请诸位大人进去。” 听到这话,众人一个个脸色严肃地走进了乾清宫。 乾熙帝坐在乾清宫的大殿内,在众人行礼之后,沉声的道:“诺敏,你将军情给各位大人说一下。” 诺敏是兵部尚书,这是他的工作。 他当下沉声地道:“臣遵旨。” “诸位大人,今日接到奏报,准格尔入侵雪域,日光城沦陷,雪域王被杀。” “现在准格尔的大军正在清缴雪域各城,定康城也是他们的攻击范围,如果我们不及时出兵,整个雪域将落入准格尔的手中。” “到那个时候,阿云布坦的威胁,将会超过他的叔叔葛尔丹。” “所以兵部建议,两路出兵,不但安抚雪域,还要击溃阿云布坦。”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就在前些时候,乾熙帝亲自出征,最终击溃了葛尔丹。 可是现在,局势才刚刚平息,葛尔丹的侄子竟然出兵雪域,这场仗不好打。 作为乾熙帝的臣子,大部分人都是不怕打仗的。 但是打仗所耗费的银两,却不是一个小数字。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乾熙帝朝着众人看了一眼道:“诸位爱卿对兵部的建议,有何意见?” 听到乾熙帝的询问,礼部尚书张玉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陛下,臣以为,这场仗咱们完全可以不出兵。” “雪域虽然臣服于咱们,但是对于朝廷的命令,大部分时候都是阳奉阴违。” “出兵雪域,不但花费巨大,而且没有什么收获。” “老臣以为,不如让雪域和准格尔互斗一场,咱们可以慢慢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再出兵准格尔。” 乾熙帝朝着张玉书扫了一眼,然后淡淡的道:“兵家之事,张大人并不是太了解,以后还是少说话吧。” 这句话,直接让张玉书脸色发青。 乾熙帝这是丝毫没有给张玉书留颜面,那意思就是你不懂这些,就不要胡乱提意见。 省得暴露智商,被大家笑话! 众臣在看到张玉书被乾熙帝如此的对待,一个个心里都升起了一丝警惕。 张玉书的下场很好笑,如果不吸取教训的话,说不定下一个被这么怼回来的,就是自己。 “陛下,上一次征讨葛尔丹,各种仗打起来,耗费太仓银两共计一千二百万!” 作为户部尚书的马齐,在乾熙帝看向自己的时候,迟疑了刹那,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这一次两路进兵,虽然银子不是一下子用出去,可是大军开拔,最少要四百万两银子才行。” “户部存银不足一百万两,年底各项支出都要增加,这银子……” 马齐说到半截儿忽然就停下了,他恨不得冲着皇上喊一嗓子,即便你把这一仗寄予再多的期待,臣妾也做不到啊! 他只是把没银子这个困难摆出来,至于如何解决,那就是乾熙帝的事情。 乾熙帝之所以将群臣召集过来,实际上就是为了银子的事情。 此时听到马齐哭穷,也是一阵头大。 上一次打葛尔丹,就已经耗费了太多的金银。 让太仓多年的积蓄,直接打得空空如也。 可是现在呢,这才过去一年,又要开战,朝廷的太仓,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 他可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等马齐退下之后,乾熙帝的目光朝着四周看了两眼道:“诸位爱卿,大军开拔,银两必不可少!” “大家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商议一下,这钱从什么地方来?” 没有人吭声,几乎在乾熙帝的目光看去的时候,都低了头。 乾熙帝对于这等的情形很不满意,但他还是道:“邹云锦,你有什么想法?” 邹云锦是吏部尚书,他不管户部的事情。 但是乾熙帝将问题抛给了他,那他就必须给乾熙帝一个回答。 在迟疑了瞬间之后,他就沉声的朝着乾熙帝道:“陛下,四百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 “臣觉得……臣觉得可以增加一些捐官的名额。” 听到这个建议,乾熙帝的脸色顿时越加难看。 捐官说起来好听,但说白了,不就是卖官嘛! 乾熙帝以往做这种事情,都是被逼得无奈。 而且这种事情的恶果他也尝到了,如果有可能,他是绝对不会做这样事情的。 这么一想,他就沉声地道:“这个再议。” 邹云锦实际上也不愿意做捐官的事情,毕竟他是吏部尚书,捐官多了,他会被天下士子给骂死。 可是乾熙帝的脾气他又了解,知道在乾熙帝问自己的时候,如果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乾熙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他就说出了捐官这条路。 听到乾熙帝不接受这个建议,邹云锦松了一口气。 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在了刑部尚书佛伦的身上,他朝着佛伦道:“你们刑部有什么办法?” 佛伦挤出了一丝笑容道:“陛下,前朝的时候,有议罪银。” “如果朝廷真的需要银子,微臣觉得,这个……是不是可以用一下?” “当然,议罪银的对象,都是那些罪名比较轻的罪犯。” 乾熙帝冷冷地看着佛伦道:“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佛伦心说,要不是面对你,我有什么好笑的?还不是你…… 内心虽然腹诽不已,但是表面上,佛伦还是老老实实的道:“陛下恕罪。” 乾熙帝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了陈廷敬等大臣的脸上。 最终,他沉声的道:“诸位爱卿,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吗?” 工部尚书迟疑了一下道:“陛下,工部的几项工程,现在用了不少的银子。” “如果暂时停下,可以挤出一些银子来。” “可是……” 工部的几个工程,现在都是朝廷大事,比如河工,比如…… 这些事情要是停了,那对朝廷未来的损失非常大。 乾熙帝挥了挥衣袖道:“等一下再说。” 陈廷敬迟疑了一下,也走出来道:“陛下,现在雪域出了问题,朝廷不得不做出反应。” “以臣之见,可以让文武百官众筹捐银子!” “这样一来,说不定能解决燃眉之急。” 让满朝文武捐银子,乾熙帝想到这个法子,朝着陈廷敬道:“陈御史,你觉得朕和那个穷得上吊的崇祯很像吗?” 陈廷敬万万没想到,自己出个主意,竟然弄了这么一个大嘲讽。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赶忙道:“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觉得,朝廷有难,我等官吏当尽一份力。”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道:“臣是一片赤诚,请陛下明鉴。” 乾熙帝懒得理会陈廷敬,而是扫视了一圈,这才道:“你们就没有别的主意了吗?” 没有人回答! 全场鸦雀无声! 两个大学士和一堆臣子,全都低眉顺眼,呆愣着不说话。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朗声喊道:“陛下!臣举荐一人,或许他有办法!”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太子不出,如苍生何 乾熙帝一扭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站出来说话的,居然是王琰! 王琰的官职在满朝文武里并不算最高的,但他有个身份,却是所有人都比不了的: 人家是太子的老师! 所以嘛,他妥妥的就是太子一派的人物。 这个时候王琰跳出来举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要举荐的是哪个人。 乾熙帝也知道。 看着王琰出列,乾熙帝先是一愣,然后故意装傻:“爱卿要举荐谁啊?” 其实王琰心里正打鼓呢。 他知道自己一开口,乾熙帝百分百知道自己要举荐的人是谁。 就怕乾熙帝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这一次,因为税收的事情,乾熙帝让太子去上京。 虽然不是发配去牧马,但是这实际上也表明了乾熙帝的一种态度: 你再不听话,下一步朕就该废太子了! 为此事,他还专门写了奏折,请求换其他皇子去修缮太祖太宗的皇陵,结果呢?奏折直接被乾熙帝当废纸扔一边了! 现在,乾熙帝居然让自己说话,这说明啥?说明陛下还是需要太子的嘛! 毕竟,太子爷可是朝廷里少有的理财高手。 更何况,眼下这事儿还是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事。 此时此刻,就连陛下都得暂时放下心里的成见。 于是他毕恭毕敬地行礼道:“陛下,太子爷乃是朝廷第一理财高手。” “要是请他出面,说不定这大军开拔的银子就有着落了。” “而且,这仗一旦打起来,后续还需要花更多的钱,朝廷也急需太子爷这样的理财高手,从中坐镇调节。” “臣举荐太子留在朝廷,主持户部的事务。” 王琰一开口,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谁也不想先吱声。 就在这时,有人跳出来了:“陛下,太子虽然理财能力不错,但是户部的能人多的是啊!” “臣相信,以马齐大人的能力,他一定能筹集齐四百万开拔大军的银子。” “倒是修缮太祖太宗的皇陵,乃是国之大事,除了太子,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呢?” 王琰朝着那说话之人看去,就见说话的,赫然是张玉书。 他明白张玉书这样做的目的。 对于张玉书,他心里充满了愤恨。 就是这个张玉书告黑状,搞得太子和乾熙帝关系紧张。 太子被发配到上京修太祖太宗的陵墓,幕后推手,就是张玉书。 说这家伙就是个搅屎棍,半点儿都不算冤枉他! “张玉书!现在雪域战事关系到朝廷安危。” “你这个时候为了一己私欲而蒙蔽圣听,你的良心何在?它不会痛吗!你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王琰对张玉书,来了一个厉声呵斥。 为了太子,王琰直接开怼,完全不顾张玉书官职比他高。 张玉书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向来以德高望重自居,在朝廷之中,就连皇上,都给他几分面子。 刚才乾熙帝硬邦邦地甩给他一句“你不懂军事,以后还是少说话”已经够丢人的了。 现在,连他娘的王琰都敢针对自己。 这让他心里憋着的一股怒气,瞬间迸发! 他怒气冲冲地道:“王琰,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张玉书一片公心,岂能容忍你这等人随意污蔑。” 说到这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您已经发了圣旨,让太子去上京给太祖太宗修缮陵墓。” “现在王琰这般的建议,不是没有将您的旨意放在眼里,怂恿您朝令夕改吗?” “陛下,王琰奸贼,有不可告人之动机,您万万不可听他的啊!” 王琰也赶紧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孝道固然重要,但是,事急从权,自古有之。” “对于大臣,朝廷有夺情!” “这次召太子来主持户部,也是为了朝廷的大局。” “至于让陛下朝令夕改,臣万万没有这个想法。” “陛下的旨意,实际上也没有改变,就是换一个皇子,去上京给太祖太宗修缮皇陵。” “张玉书这般不顾朝廷的大事,一心为了自身私利作打算的小人,臣羞与为伍!” 张玉书看着气急败坏的王琰,刚刚准备反驳,乾熙帝已经朝着他们两人道:“你们都给朕闭嘴。” “朕召集你们过来,是为了商议国事,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吵架的。” “再吵架,都给朕出去。” 说到这里,乾熙帝朝着四周环视了几眼,就将球踢给了佟国维:“佟相,你说这开拔的银子从什么地方出?” 佟国维是首席大学士,对于朝廷的财政相当清楚。 他心里门儿清,现在的户部穷得叮当响,即便把马齐熬干了,也弄不出如此多的银子来。 除非,采用非常手段。 可是,一旦采用这等手段,不但后果难以预料,而且还会影响到以后乾熙帝的声誉。 现在乾熙帝问他,这说明王琰的建议,明显让乾熙帝心动了。 只不过此时的乾熙帝,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毕竟,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些僵硬。 他犹豫了一下,虽然有点不情愿,却还是顺着乾熙帝道:“陛下,四百万两的银子,一时间老臣想不出筹集的法子。” “不过老臣觉得,这件事倒是可以请太子殿下尝试一下。” “至于修缮太祖太宗皇陵的事情,老臣觉得可以换其他皇子过去。” “相信太祖太宗在天之灵,也会理解陛下这种以国事为重的做法。” 佟国维的话一出口,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虽然他们之中,有不少和张玉书揣着同样的想法,不想让太子现在这个时候主持户部。 但是他们没办法啊! 他们又不会变钱,实在是没办法担起这种差事。 有人在这个时候推荐太子,他们也阻止不了。 张玉书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最终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朝廷现在离不开太子,他这么站出来阻拦,那纯粹就是自讨没趣。 乾熙帝看着下方沉默的群臣,淡淡的道:“王琰,既然这件事情是你提议的,那你就去给太子传旨吧。” 说到这里,他朝着兵部尚书诺敏等人道:“钱粮的事情暂且不说,如果两路进兵,咱们该怎么打?” 听到不说钱的事儿,诺敏等人的神色顿时好了起来。 他们没办法弄钱,所以最怕讨论怎么搞钱了。 王琰则是欢天喜地朝着乾熙帝告退,然后坐上轿子,快速的朝着温泉行宫而去。 他美滋滋地想,自己如此努力的给太子争取到了重新留在京师的机会,太子应该特别高兴。 说不定他还要对自己这个老师,重重的感谢一番。 可是当王琰风尘仆仆的赶到温泉行宫的时候,在他眼中应该为去上京重新修缮太祖太宗皇陵而发愁的太子,神色却是很有些轻松。 而且从太子脸上的笑容看,他觉得太子不是装的。 太子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不应该啊,自己这一路赶来,根本没有停歇,按说太子此时,应该是得不到消息的啊! “老臣见过太子爷。” 沈叶将王琰轻轻的搀扶了一下道:“王老师,这天寒地冻的,您又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这只是去一趟上京,等皇陵重新修缮完毕就回来了。” 对于去上京,沈叶并不觉得排斥。 在京城里一天天的憋着,沈叶也觉得有点累了。 这要是能去上京透透气,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于太子之位,按照乾熙帝越是晚年,对儿子们越是猜忌的表现来看,自己早晚都要被他想尽一切办法拿下。 早废早轻松! 省得自己浪费精神被他折腾。 王琰赶过来,在沈叶看来是来送行的。 这么天寒地冻,再加上路上积雪覆盖,让这位上了年纪的老臣来回奔波,他的心中还真的是有些不忍。 王琰郑重的道:“太子爷的关心,微臣感激不尽。” “不过微臣这一次来,并不是给太子爷送行的。” “微臣这一次过来,是来恭喜太子爷的!” 说到这里,王琰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的道:“雪域被准格尔入侵,陛下决定两路出兵。” “老臣向陛下举荐,请太子爷最近总揽户部事宜,支持这次大军出动。” “相信以太子爷理财之才,这件事情难不住您。” “只要您将这件事情办好了,相信之前的事情,陛下就不会再计较了。” 王琰说完这些,就眼巴巴地看着沈叶。 让自己在这个时候管户部,沈叶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意思。 户部什么情况,他也一清二楚。 乾熙帝花钱如流水,大手大脚的,再加上之前出的事情,朝廷的户部早就没有多少钱了。 两路出兵,听起来好听,但实际上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银子更好似流水一般的花出去。 乾熙帝应该是一时凑不齐这么多银子,所以才想到了自己。 对于如何弄银子,沈叶脑子里倒也有些想法,可是他并不准备继续蹚浑水。 他实在是没心思奉陪了。 他漫不经心地朝着王琰道:“王老师,您的好意呢,允烨永记在心。” “只不过朝廷的太仓情况,您也是知道的。”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没有办法啊。” “所以还请您转告父皇,就说我能力有限,还是去给太祖太宗修缮皇陵吧!”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三十四章 这逆子要逼朕低头 王琰本来美滋滋地想着:这趟温泉行宫算是来对了!只要把事儿跟太子一说,这位已经意识到自己跑偏了的太子爷,肯定会眉开眼笑,欣然应允。 这样一来,既不用大老远地跑去上京,还能被皇帝委以重任,不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拒绝了! 拒绝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与世无争! 说出来的理由更是让人无从反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别人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上京给太祖太宗修缮皇陵吧。 王琰当场卡壳。 他憋了半天,总算勉强挤出来一句:“太子爷,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啊!” “您不如先把这个差事接下,好歹把去上京的危机化解了。” “至于后面的事儿,咱再一起想办法。” “更何况,陛下那边对您寄予厚望,要是您这般的态度……他得多伤心啊!” “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最不喜欢有人跟他唱反调了!” 因为和太子的关系很是亲近,王琰索性把话敞开了说。 谁知沈叶这个穿越来的早知道未来的走向,他笑眯眯地道:“王老师,我知道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但是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说实话,在这京城待着也没意思,我还真想去上京度个假,多享受享受生活呢。” “父皇就算再恼我,顶多把我圈禁起来。” “他老人家总不至于学李隆基,搞个一日杀三子吧?” “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王琰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沈叶,突然觉得,完犊子!自己这回可能是好心办坏事了! 太子压根儿不想接户部这块烫手的山芋! 我这一推荐,反而把太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太子爷,您……您就算做不到,好歹也该亲自去一趟紫禁城,当面给陛下解释一下啊。” “这样才能够彰显您对陛下的尊重。” “如果让我这个老头子去传话……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说到这儿,王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虽然陛下英明神武,对您是满腔舐犊之情,父爱如山,可是这天下,并不只是好人!” “还有不少人正对您虎视眈眈哪!” 沈叶依旧笑着道:“王老师,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些人。” “放心吧,没事儿。” “我之所以留在这儿,是父皇让我陪着皇祖母尽孝。” “没有旨意,我可不敢乱跑。” “您就照我的原话回复就行。” 王琰苦口婆心劝了好半天,但沈叶偏偏油盐不进,无奈之下的王琰,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行宫驿馆。 沈叶送走王琰,立马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心里暗暗腹诽:乾熙帝你这个老六!用我的时候想起我来了? 不用我的时候就拿我当抹布,扔到一边! 还让我去上京修皇陵?你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实在让人心寒。 现在有事求我?门儿都没有! 虽说皇权大过天,但是,当我连当太子都不在乎的时候,您老还能拿我怎样? 毕竟,咱俩虽说是君臣,但也是父子。 即便是心冷如铁的老四,在面对自己败家儿子的时候,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您总不至于超过老四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叶干脆跑去泡了一会儿温泉。 正当他泡得神清气爽时,周宝来报:“太子爷,皇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我才请过安没多久,太后这个时候找我……该不会是王琰去告状了吧? 虽然觉得王琰事儿多,但是沈叶还是麻溜地穿上衣服,往太后的寝宫而去。 乾熙帝已经得罪了,太后这边的关系,不能断了。 “孙儿见过皇祖母。”沈叶规规矩矩地行礼。 一向和颜悦色的皇太后这次却板着脸:“太子,王琰师傅来找了哀家,说了陛下宣召的事情。” “你之前就已经惹你父皇不高兴了。” “这次再惹他生气,你可知道后果吗?” 沈叶笑嘻嘻地道:“皇祖母,不是孙儿不奉命,实在是孙儿做不到啊!” “朝堂之上那么多的能人,他们都搞不定,孙儿哪来的本事?” “打这一场大战下来,最少要上千万两银子!” “说不定会更多。” “朝廷现在穷得叮当响,孙儿又不能凭空变出钱来。” 皇太后看着耍无赖的孙子,无奈道:“就算你做不到,也该当面去跟你父皇解释一下。” “你父皇那脾气哀家知道,你这样跟他顶着干是不行的。” “硬碰硬,最终吃亏的还是你呀!” 沈叶突然一本正经地道:“皇祖母,孙儿这个太子,真不想当了。” “父皇想收走就收走吧。” “大不了以后我做一个无职无权的闲散皇子,混吃等死也挺好。” 看着不像开玩笑的沈叶,皇太后一时语塞。 好家伙!太子连太子之位都不想要了! 那能奈何他的事情就不多了。 这还真是无欲则刚啊! 她犹豫着道:“你可知道,历来丢掉太子之位的太子,都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沈叶笑得没心没肺:“这个孙儿也了解过,有好的、也有坏的。” “儿臣觉得,父皇年富力强,孙儿还有一大段逍遥自在的时光。” “等父皇年老的时候,孙儿就乘船出海,到世界各地去看看。” “我觉得,继承皇位的那位兄弟,总不至于跑到万里之外追杀我吧?” “说不定还会顾及兄弟之情,派人给我送点路费,让我安心在海外定居呢!” 听完沈叶这番混账话,皇太后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太子,该说的话,哀家都跟你说了。” “你再考虑考虑,好自为之吧。” “你要记住,在朝廷之中,触怒你父皇的后果。” 沈叶收起玩笑,郑重道:“皇祖母,孙儿早已经想好了。” “我不想再当别人手里的抹布,用完之后随手就扔了。” 看着坚定的孙子,皇太后长叹一声,没再说话。 等沈叶走后,皇太后吩咐贴身太监道:“去告诉王琰,就说哀家没能劝动太子。” “让他赶紧回去禀报陛下吧。” “另外,再顺便告诉他,天冷路滑,哀家怕太子摔倒,就别乱跑了,让他在行宫里好好待着吧。” 那心腹太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心知肚明,太后的这个理由瞒不过乾熙帝,但是皇太后毕竟是乾熙帝的嫡母,面对袒护孙子的皇太后,乾熙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王琰正急得团团转,一听到皇太后传的话,虽然很是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 有太后这句话,最起码,太子不去面圣的罪过,算是糊弄过去了。 也不枉他辛苦一场。 他赶紧向那来传话的太监道谢:“皇太后的恩德,微臣一定铭记在心。” 那太监叹了一口气道:“王大人的话,我一定禀告给太后。” “太后说了,天寒地冻,王大人休息一天再回去吧。” 王琰摆手道:“太后厚爱,微臣铭记在心,可是事情紧急,我还是尽快将事情给陛下禀告吧。” 就在王琰风尘仆仆地往回赶的时候,乾熙帝正在宴请和他讨论了半天进军路线的大将。 作为一个亲自带兵出征的马上皇帝,乾熙帝对于和准格尔打仗并不陌生。 甚至越讨论越兴奋,他心头还冒出来一种再次御驾亲征的冲动。 但是他清楚,这个时候,他不适合御驾亲征。 一来是费用太高;二来时机不对。 “陛下,只要是后勤补给能跟上,微臣别的不敢保证,把准格尔进入雪域的大军留在雪域,臣还是能够做到的。” 抚远将军福尔多一边向乾熙帝敬酒,一边满是自信的说道。 他是乾熙帝的心腹,跟着乾熙帝打了不少仗,可以说是深得乾熙帝的信任。 乾熙帝看着福尔多的模样,笑着道:“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你放心,后勤方面,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朕在京里,专门盯着这个。” 就在两人君臣相得的时候,福尔多突然道:“陛下,这次出征发饷银,能不能发毓庆银行的银元。” “那东西不但好拿,而且还好用。” “省得花钱的时候,还要带个小秤,太不方便了。” 乾熙帝知道,京城之中的毓庆银元确实好用。 他此时想着,这会儿太子应该在王琰的陪同下,朝着京城来了。 有太子在,毓庆银行的银元不多的是吗? 一念之间,他就大手一挥道:“准了!这都是小事,到时候就发毓庆银元。” 喝了几杯酒,乾熙帝的头脑就有些发胀,就在他回到寝宫休息的时候,梁九功毕恭毕敬的道:“陛下,王琰大人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乾熙帝心中一喜。 今天的一阵商议,调兵遣将的事情都已经搞定了。 现在只等银子和物资筹集好,就可以直接挥师西行。 太子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说明他对于自己给他的差事,还是非常重视的。 “让太子和王琰一起过来吧。”乾熙帝挥手道:“另外准备一些姜汤,他们这么冷的天儿赶来,一定冻坏了。” 听到乾熙帝的关心之言,梁九功一阵无奈,他只能低声道:“陛下,太子爷……太子爷没有过来。” 听到这话的乾熙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个逆子没回来,他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想让自己这个当老子的,反过来再向他低头不成!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四百三十五章 没了太子,朕有的是抢着为朕分忧的好大儿 乾熙帝憋着一肚子火,在乾清宫里召见了王琰。 王琰一进门,就看见皇上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儿怕是不好过啊!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他赶紧毕恭毕敬地行礼道:“老臣参见陛下。” 乾熙帝连眼皮儿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地道:“王大人辛苦了,太子他人呢?” 王琰一脸郑重道:“陛下,老臣见到太子之后,第一时间就把陛下的意思传达了!” “可太子一听这事儿,立马表示自己能力有限,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非要亲自进京向您请罪。” “结果,皇太后心疼太子,说这天寒地冻的,路上也滑,万一摔着太子可就麻烦了!” “就让微臣给陛下带个话,让太子继续在温泉行宫中休养吧。” 乾熙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来,他还想治太子一个“藐视君父”的罪名。 可如今,皇太后都发话了,这个面子他无论如何都要给的。 毕竟,在讲究孝道的年代,要是他不孝敬皇太后,那上行下效,他还怎么要求太子孝顺自己呢? 乾熙帝强压着火气道:“如此天寒地冻,王大人辛苦了。” “来人,赏赐王大人两根上好的人参!” 王琰接到奖赏,心里不但没轻松,反而越发的忐忑了。 他知道,这事儿并没有完结! 乾熙帝虽然碍于皇太后的面子不能追究太子,但是,筹集粮饷的事儿还是得继续。 眼下他也没什么良策,来调和这对父子俩,只好谢恩告退。 等王琰一走,乾熙帝立马看向梁九功:“温泉行宫的折子到了没?” 这语气平静得吓人,梁九功的腿都软了,赶紧回道:“陛下,折子应该到了,奴才这就去拿!” 乾熙帝没说话,梁九功一溜小跑取来了折子。 几分钟之后,乾熙帝看着奏折,脸色阴晴不定。 虽然他在太子身边安插了眼线,但也不能保证每句话都能听到。 比如这一次,沈叶和王琰的对话,眼线就没听清— 毕竟,不敢靠得太近啊! 看着王琰找过太子之后,又去见太后,乾熙帝心里更确定了: 太子这个逆子,这回是铁了心的不给他这个老爹出力了! 真是气死朕了! 可生气归生气,乾熙帝也很无奈。 太子都说了他要去上京,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整治这逆子的办法。 至于换太子,他还没有下定决心。 这可不是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这种大战即将爆发的时候更换太子,那他乾熙帝简直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没了你这个张屠户,难道为父就只能吃带毛的猪?” 自言自语了两句,乾熙帝就朝着身边伺候的魏珠道:“宣所有皇子觐见!” 太子不配合,他还有别的儿子呢! 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太子,那就不要怪其他兄弟努力了! 魏珠多精啊,一听乾熙帝的话,心里就猜了个大概。 但是,要想在乾熙帝身边混下去,聪明人也得装糊涂。 太聪明的话,往往活不长。 为啥呢?因为这种浑身上下透着机灵劲儿的,让人不放心啊。 于是,魏珠装作啥也不知道,麻溜地去传旨了。 没差事的皇子,大多都在温泉行宫里享受生活,有差事的皇子,都在各自忙活。 这些皇子个个都有想法,都想在乾熙帝面前好好表现,刷个存在感。 很快,随着乾熙帝的旨意一下,除了被圈在家里读书的大皇子,还有在温泉行宫“尽孝”的太子,再加上去山东赈灾的四皇子,其他成年皇子都到齐了。 这一次,皇子们以三皇子为主。 只不过三皇子的爵位被削成了公爵,所以此时最显眼的,就是穿着郡王服饰的八皇子。 “五哥,父皇找咱们有啥事啊?”九皇子凑到五皇子身边打听。 五皇子和九皇子是一个母亲,都是宜妃生的,兄弟俩人虽然性格不是太契合,但血浓于水的亲情摆在这儿呢,丝毫不影响俩人就是亲得不能再亲的兄弟。 所以,这九皇子一有什么事就爱找五哥问。 五皇子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 “不过父皇召集我们过来,肯定有大事。”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九皇子却听懂了,这是在警告他,别没事儿胡乱找事。 随即嘿嘿一笑道:“兄弟知道了。” 八皇子的消息很是灵通,他早就知道了雪域被准格尔入侵,雪域王已经死了的消息。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低调,所以虽然知道这件事,却并没有说出来。 而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乾熙帝的到来。 大皇子来不了,再加上太子也不在,三皇子按排班,就站在了最前面。 虽然八皇子的郡王服饰很抢眼,但眼下,能站在一众兄弟的首位,还是让三皇子有点得意,心里很满足啊。 长兄如父啊! 以前大皇子总拿这个说事儿,时不时地彰显一下自己皇长子的身份。 甚至还想和太子掰一掰手腕,争一下太子的位置。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就在三皇子心里美滋滋的时候,乾熙帝已经走了出来。 三皇子赶忙第一个躬身行礼,他这是要表现出来,他的身份不一样。 他现在是乾熙帝的长子! 乾熙帝看着一个个英姿勃发、精神抖擞的儿子,心里的火气顿时消失了大半。 一个不听话的儿子算得了什么?朕还有十几个好大儿呢!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当下朝着三皇子等人挥手道:“不用多礼了。” “这一次叫你们过来,是说一下准格尔的事。” “准格尔已经派兵杀入雪域,拿下了日光城,更诛杀了雪域王。” “他们已经控制了法王,要是让他们再继续这样下去,那么很快整个雪域,都要归他们所有。” 乾熙帝的这些儿子,一个个都是被乾熙帝培养的能力不俗,一听到乾熙帝的话,就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了雪域这道屏障,那朝廷的不少腹地,那都要暴露在准格尔部的兵锋之下了! “父皇,准格尔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攻击雪域。” “孩儿不才,愿意亲率大军出征,把准格尔那些胆大包天的贼人斩杀干净。” 三皇子第一个蹦出来道。 他乃是少有的文武全才,现在这个机会,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而且从心中来说,他对于带兵出征并不怕。 就在今年,他还跟着乾熙帝打过葛尔丹呢! 当时他可是独领一军! 现在这种能够提升自己在老爹心目中地位的事情,他怎么能错过? 乾熙帝看到第一个站出来主动请缨的三儿子,心里舒坦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有儿子站出来要帮他分忧,这是好事。 他摆了摆手道:“允止啊,这仗有你打的,不过这一次召集你们过来,不是说打仗的事情。” 几个皇子都愣住了! 父皇刚刚说了准格尔进军雪域,现在又不说打仗的事情,莫非老爹准备再次御驾亲征? 这一次是说监国的事情? 太子刚刚和父皇杠上,肯定不会让他监国。 不让太子监国,那不就轮到我们了? 想到监国,三皇子、八皇子等人的眼睛都发光。 八皇子刚才被三皇子抢了先,此时当然不能再落后,赶紧说:“父皇,无论何事,儿臣都愿意给父皇分忧!” 三皇子嘴慢半拍,眼见被八皇子抢了先,气得七窍生烟,对八皇子充满了怨念。 好你个老八,竟敢抢我的风头,真是反了你啦。 他也赶紧朝着乾熙帝拱手道:“父皇,儿臣也愿意为您分忧。” 他俩一带头,五皇子等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站了出来,齐声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乾熙帝看着一群愿意听自己话的好大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频频点头道:“好好好,你们有这份心,朕很欣慰。” “这一次大军开拔,需要四百万两银子的军饷,户部的太仓现在只剩下一百万两银子,而内务府也差不多这个数,最多能够拿出一百万两银子。”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三皇子和八皇子的身上:“允止,允祀,你们两个谁愿意协理户部,尽快将这二百万两银子的缺口给堵上?” 一听乾熙帝让搞钱,三皇子允止的脸色一变。 他自认为文武双全,但是点石为金的本事可真没有。 和他来往的人,都是文人书生,关起门来谈天说地还可以,要是谈钱?那可太俗了! 一想到这儿,他立马就怂了。 八皇子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站了出来。 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不管太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已经提出来了,那他就要当那个能为父皇分忧的好儿子。 他自己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弄二百万两银子出来。 但是,他有人啊! 佟国维是支持他的,作为首辅大学士,佟国维一定能够想到办法。 还有马齐! 马齐可是户部尚书,这也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有这两位大佬在,两百万银子,应该也不是太难。 所以他直接站出来,自信满满地道:“父皇,儿臣愿意协理户部,为父皇分忧!” 看着长身玉立,意气风发的八皇子,乾熙帝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 太子不愿意干? 呵呵,朕有的是儿子抢着为朕分忧! 今日第一更,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四百三十六章 登上皇位的第一步 八皇子从乾清宫出来,志得意满,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为啥?因为他爹乾熙帝不仅对他委以重任,而且,还破天荒的、毫不吝啬地把他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临走时,皇上还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哎呦喂,就这仨字,重若千钧。 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热乎啊! 这说明啥?说明父皇看好自己、要栽培自己啊! 那皇子被栽培的终点是啥呢?废话,那不就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嘛! 懂了懂了,父皇这是在给我机会! 说明父皇已经对太子不耐烦了! 只要我把这事儿办妥,太子之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八皇子越想越美,仿佛那个皇位已经在不远处冲着他招手:“来呀,快活呀……!” 筹款四百万,小事一桩!这可是自己登上皇位的第一步。 八皇子二话不说,直奔户部。 不过,他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有点美中不足。 他此时虽然发展的势头强劲,但身边,怎么就没几个皇子小弟跟着呢? 自从九皇子和十皇子跟着太子去修什么“快速通道”之后,这俩人对他这个当哥哥的,就再也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冷淡多了。 这让他很是有些遗憾。 哼,等我当了太子,如果老九和老十还不识相,就别怪我翻脸不认弟! 想跟着我混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们两个! 来到户部之后,八皇子直接来到了马齐的值房。 马齐正埋头苦干呢,一抬头看见八皇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位爷怎么这么高调呢?” 虽然马齐已经投靠了八皇子,支持八皇子夺取太子之位,但是,他可不想全朝廷都知道他站队八皇子了! 毕竟,一朝站错队,万劫不复生。在局势还没有明朗之前,最好还是不要旗帜鲜明地为八皇子扛大旗。 所以,眼见八皇子如此招摇地过来,惹得他心里很不痛快。 “见过廉郡王!”马齐迟疑了一下,还是赶紧行礼道。 八皇子见马齐装得一本正经,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小样儿!你马齐这不是既要又要还要嘛! 支持我八皇子怎么了?只能证明你目光炯炯,站得高望得远,犯得着掖着藏着吗! 等我一旦如愿,等着你马齐的,还不是春风得意,连番擢升? 八爷我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就看不惯你这种墙头草,患得患失、摇摆不定! 心里虽然鄙夷,但整个人却笑眯眯地扶起马齐:“马大人不用多礼。” “允祀这次过来,是奉了父皇的旨意,来协助户部办差的,以后还请马齐大人多多指教啊!” 八皇子的笑容很是温和,给人一种温尔文雅的感觉。 但马齐一听,脸色都变了: “陛下让您来协理户部?是有什么任务吗?” 如果是以往让八皇子过来,马齐是举双手赞同。 毕竟他已经下定决心拥护八皇子,八皇子来到户部,那就是给了自己和八皇子多亲近的机会。 可是此时过来,这是要干嘛? 马齐立马朝下属挥了挥手,那些户部的官吏就快速的离去。 当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沉声地道:“八爷,陛下让您来协理户部,是不是交给您了什么任务?” 八皇子一脸“你懂得”的表情:“父皇眼下正为筹集出兵雪域的粮饷而发愁,我这做儿子的,怎么能不为父皇分忧?” “马大人,我之所以敢挑起这个担子,还不是因为有你嘛!” “有你这位理财高手在,这四百万两银子算什么?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马齐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狠狠地问候了一遍八皇子的祖宗十八代,他很想问一句:“大哥,是谁给了你这样的自信啊?” 他无奈地朝着八皇子摊了摊手,苦着脸解释道:“八爷,这是四百万两银子,不是四百文哪!” “虽然户部存银有一百万两,但是这一百万两差不多都是有去处的。” “要是全拿走当军饷,朝廷的运转会出大问题的!” “到时候,臣这个户部尚书,也吃罪不起。” 八皇子一愣,事情好像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但是,他想着马齐也是朝廷少有的理财高手,还是不死心地道:“马大人,我相信你!你肯定能想到别的办法。” “内务府不是还有钱吗?” 听八皇子提到内务府,马齐摇头如拨浪鼓:“八爷,内务府就是一块烂肉,很多地方都不能说。” “他们虽然表面上号称还有一百万两银子,但是能给您拿出来三十万两,就非常给面子了!” “毕竟,宫里的吃穿用度,都要靠它,谁敢动?” 说到这里,马齐感慨道:“这么多年来,很多人都知道内务府的情况,但是没有人敢于揭盖子。” “内务府的那些包衣人家,已经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再加上他们心目中只有陛下,所以就算把一些东西捅出来,陛下也不一定愿意收拾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内务府并不是太能靠得住的。” 八皇子脸色一沉,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棘手。 他本来以为,搞钱虽不易,但难不住自己。 有马齐和内务府帮忙,他还是能搞定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神色萎靡的马齐扫了一眼道:“马大人,我已经在父皇面前做了保证,这事儿必须办成!” “我今儿见父皇的时候,没见到大哥和太子。” “大哥暂且不说,不见太子说明他很有可能还在和父皇赌气,不按父皇的旨意办事。” “要是这回咱们把钱筹到了,那在父皇的心目中,我该是一个什么样子……”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逐渐“癫狂”:“马大人,不管用什么办法,这钱必须得到位!” “您是户部的理财高手,我相信只要是您下定决心去做,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马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心说,八皇子你也太信任臣下了。 我要是有这种能力,还轮得到你在这儿上蹿下跳吗? 我早就在乾熙帝面前表现表现了! 他无奈地朝八皇子看了两眼,然后沉声地道:“八皇子,不是微臣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微臣只是个管账的,微臣不是财神爷啊!” “四百万两银子,你让微臣从什么地方给您变呢?” “要不这样吧,反正您现在有了陛下的旨意,奉旨筹钱,您不如将佟大人他们召集过来商议一下,看看他们有什么好办法。人多力量大嘛!” 马齐灵机一动的这一招,主打一个有锅一起背,不能让所有的骂名,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自己光在这里说困难,八皇子说不定就会怨恨上自己,觉得自己不给他办事。 可要是将佟国维等人都聚集过来,大家都说这事情办不成,八皇子也怨不得自己了。 八皇子被马齐泼了一瓢冷水之后,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并不是太喜欢马齐这个建议,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同意。 “那行吧,我这就派人将佟国维大人他们请过来。”八皇子说到这里,还是将目光落在马齐身上道:“不过,马大人,这次筹钱,主力还是得靠咱户部啊!” 马齐叹了一口气道:“八爷,臣对您一定会竭尽全力。” 八皇子的心情有点阴霾,但是处在皇宫之中的乾熙帝,心情却不错。 太子不帮忙,朕有的是能干的儿子。 老八主动请缨,这件事情就很有可能做成。 毕竟老八的身边,有着不少支持他的人,比如马齐和佟国维。 他们在这次筹钱的过程中,都会鞠躬尽瘁,拼命卖力的。 嘿嘿,等老八把钱筹够了,一定要在将士们出征的时候,让太子过来参加一下出兵的仪式。 或者,直接让他代表自己和朝廷来一个金台拜将! 就看他尴不尴尬! 虽然兵饷的事情有了着落,但并不是说乾熙帝就能休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比如从什么地方调兵,比如各种兵器的调配,比如…… 大军还没有出动,乾熙帝就已经忙成了一个停不下的陀螺。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在用膳的闲暇之余,过问了太子在干什么。 梁九功听到乾熙帝这个问题,心里苦,却也只能老实回答: “陛下,太子爷还是和以前一样,上午写《孝经》,下午陪着太后……拍戏。” 听说太子过得如此的悠然,乾熙帝的嘴角翘了翘。 他悠悠地道:“去,派人把八皇子要筹集这四百万开拔军饷的事儿告诉太子,看看太子有什么反应。” 梁九功猛地抬头,又赶紧低眉顺眼地低下了。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这是真的和儿子赌气上了! 将八皇子的事情告诉太子,这不是搞事嘛! 他虽然不想做,但还是乖乖地传话去了。 当梁九功让人把这件事情告诉沈叶的时候,沈叶只是笑了笑。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接这活儿,根本就不在意。 他已经不想陪着乾熙帝玩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潇洒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朝堂的事?懒得听。 不过,在拍戏之余,他偶尔也会想:八皇子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笼络人心是一把好手,可是让他调集银两,他能下得去手吗? 要是搞不定……乾熙帝会不会又来我这儿刷一波存在感呢?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三十七章 陛下,没有银子大军动不了啊 给佟国维等支持者开会的时候,八皇子心里还充满了希望。 他寻思着,不管是睿智的首辅大学士,还是其他支持他的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不都得两肋插刀,拼尽全力地帮他吗!银子嘛,洒洒水而已啦! 可结果呢?一提钱,好家伙,全场秒变哑巴! 一个个嘴巴跟焊上了拉链似的,杵在那儿装木头人,死活不说话。 被逼急了,就只有一种反应:两手一摊,就是没钱。 没钱很好说! 可是,没钱办不成事的话,那可是大麻烦哪! 老八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血压蹭蹭蹭地往头顶飙。 他使劲克制了一下,这才没失态,没让火气爆发。 毕竟,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啦啦队,太子之位指望着他们摇旗呐喊呢。 一旦把这些人都惹恼了,那自己的声势就会大衰。 能不能登上太子之位,更是两说。 吩咐众人回去想办法之后,八皇子一把拽住佟国维道:“佟相,这钱就真的那么难筹吗?” “据我所知,各衙门之中,也有不少小金库,个个都是肥得流油。” “如果大家支持我,把这些钱凑一下,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银子啊!” “还有……” 等急躁的八皇子说完,佟国维慢悠悠地递来一杯茶,老八眼睛唰地亮了,问道:“您觉得能成?”” “八皇子,您想多了!不是诸位大人不支持您,实在是那些钱对他们太重要了。” “没有了这些钱,诸位大人在衙门里的日子就不好过。” “下面的人,都会对他们有看法。” “朝廷要运转,每一个衙门也都要运转啊!” 看着一副平和的佟国维,八皇子将心中的怒气压了压,然后用一种平和的口气道:“佟大人,现在这种情况下,你说让我怎么办?” “没有钱,父皇那边交不了差。” “到时候……到时候父皇会怎么看我呢?” 佟国维看着一副难受的八皇子,迟疑了刹那道:“八爷,这件差事,您真的不该接。” “您也不想想,太子不接,群臣更不接,您接了就能解决吗?” “这又不是二三十万两银子。” “这是四百万两银子啊!” 佟国维的话,让允祀感到自己真的是鲁莽了。 被父皇的一番话说得心头一热,觉得机会来了,谁知道这机会之中,竟然是如此大的一个坑。 他迟疑了一下道:“佟大人,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 “就算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事儿给办妥了,要不然,没办法给父皇交差啊!” 说到这里,八皇子迟疑了一下道:“我听说京城之中的富户不少,特别是诸位勋贵的手中,也有不少的银子。” “他们对我也算是支持,你看我去化个缘,咱们大家挤一挤,您说怎么样?” 佟国维朝着嘴皮都有点发干的八皇子看了两眼,嘴角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 看到佟国维如此,八皇子一脸惊喜道:“您觉得我的计划可行?” 哪曾想佟国维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八爷,您的计划太想当然了!” “当年崇祯皇帝也有过这种想法,可是最终也就是募集了几万两银子,成了大家的笑话。” “您这样做,恐怕还不如崇祯皇帝,信不信那些勋贵们恨不得当场表演破产?” “就算大家都支持您,但是您应该清楚,大家历来都讲究财不露白。” “谁如果这个时候,给您弄一堆钱出来,您觉得,他就不怕被陛下知道他非常有钱吗?” “他就不怕被陛下追问,这么多的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随着佟国维的一句句反问,八皇子听得脸都绿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回热血上头,有点鲁莽了,他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佟大学士,照你这么说,我只能去告诉父皇,这四百万两银子的筹款,我筹不到吗?” 八皇子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不甘。 佟国维乃是八皇子的支持者,他自然不希望自己支持的人吃亏。 他沉吟了一下道:“八皇子,能不能筹到钱是一方面,是不是尽心尽力办差,是另一方面。” “您该坐镇户部!” “督促户部以最快的速度,从各藩库往太仓之中调集银子。” “还有,尽快和京城的那些钱庄接触,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边借一些银子,以户部的名义。” “还有,对内务府动动手,查一些烂账,看看能不能榨出一些油水来。” “派人去江淮巡盐,让扬州的盐商尽快进献银两,这一次不能留情面,最少要弄出几十万两,甚至一百万两!” …… 佟国维一连给八皇子提出了不少的建议,听得八皇子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一脸敬佩地看着佟国维,这位首辅大人,一下子给他出了不少的主意。 听到这些主意,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乾熙帝的命令,好像不是那么难实现的。 “大学士,这样做,能凑齐四百万吗?”八皇子眼巴巴地问。 佟国维露出职业假笑:“八皇子,梦里啥都有,您又有点想多了。” “这些法子,能筹措到的银两有限。” “而且很多法子,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比如巡盐,这人一旦派下去,最少要一两个月才能够起作用,到扬州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十多天啊!” “更何况派去的大人们身娇体贵,逛吃逛喝到扬州,一个月走到就不错了。” 八皇子来回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道:“也只有如此了。” “可是,如果父皇怪罪下来呢?” 佟国维朝着八皇子笑了笑道:“您如此忙于陛下的安排,陛下怎么会太苛责?” “毕竟,您是陛下的儿子!” 八皇子点了点头,就开始按照佟国维的计划,快速的施展了起来。 一时间,八皇子忙得有点脚不着地,整个人更是在户部安家落户,索性住了下来,主打一个“姿势要对,效果随缘”。 在乾熙帝的推动下,整个朝廷就好似上了发条的机器,快速的运转着。 兵丁、粮草、武器…… 各种的物资快速的汇聚,在京城四周堆积的犹如小山一样。 只需乾熙帝一声令下,大军随时都能开拔。 不过随着人马越聚越多,乾熙帝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垮。 八皇子为了筹钱,那真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忙活得嗓子都哑了,可最后凑上来的数目……唉,皇上看了只有叹息的份儿。 把户部的家底全都抖搂出来,也就一百二十多万两。 可户部这钱,也不能连窝全给端走啊! 户部也得过日子吧?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要是朝廷连年终奖都不给大臣们发一发,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可是,这发奖金的银子从哪儿来呢……乾熙帝一想这事儿,就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啊。 就在这个当口,梁九功麻溜儿地凑上前:“陛下,兵部尚书诺敏求见。” “让他进来吧!”乾熙帝对诺敏还是挺待见的,毕竟人家是兵部尚书,这节骨眼上,兵部可是顶梁柱啊。 “奴才诺敏,叩见陛下。”诺敏一进来就行了个大礼。 乾熙帝一摆手:“诺敏啊,有啥事儿直说吧。” “陛下,前线刚传来战报,定康城已经被准格尔团围住了!镇边将军请求朝廷赶紧出兵救援,再晚……怕是要出大事啊!” 说到“出大事”这几个字时,诺敏偷偷瞄了皇上一眼,声音都虚了三分。 乾熙帝作为马上皇帝,他对“迟则生变”这四个字可太熟悉了——毕竟当年也没少用它催别人。 “传话给镇边将军,就说大军马上出发,让他务必再撑两个月!定康城是朝廷进雪域的大门,绝不能丢!” “要是他能坚持到援军赶到,朕重重有赏!要是守不住……那就提头来见!” 说到“提头来见”时,皇上语气冷得能结冰碴子。 诺敏秒懂圣意,哪敢替将军说情?只能默默记下命令。 乾熙帝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又问:“大军啥时候能出发?” 诺敏赶紧回话:“陛下,兵部这边随时待命,就等一声令下。只是……户部那边拨的粮饷,还没到位啊。” 一听这话,乾熙帝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八皇子筹钱不容易,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想骂人都找不着借口——毕竟他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父皇,他不想对自己的儿子太苛责了。 “诺敏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大军开拔先发一半饷银,等打赢了再补另一半?”乾熙帝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心虚。 诺敏可是带过兵的人,太清楚士气有多重要了! 士气哪儿来的?不就是靠粮饷赏赐撑着的嘛! 这要是只发一半银子,怕是仗还没打,队伍就先垮了…… “陛下,饷银只发一半的话,奴才怕那帮兵痞子当场撂挑子啊!” 乾熙帝点点头:让人家卖命,钱还不给够,在这儿讨价还价,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他刚想让梁九功去把八皇子叫来,梁九功却抢先一步禀报:“陛下,富尔兴将军求见。” 乾熙帝对富尔兴一向看重,这次出兵还打算让他当北线总指挥,自然不能怠慢。 “快请他进来。” 不到半分钟,富尔兴就大步流星走进乾清宫。 行完礼,他一脸严肃地说:“陛下,臣这次来,是想请示大军何时出击准格尔部?” “如今西北天寒地冻,一天比一天冷,要是再不赶紧出兵,怕是再过些日子,大军想动都动不了啦!” 窗外北风呼呼一吹,乾熙帝的脸色比天还阴沉。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四百三十八章 找钱,真不是人干的事! 诺敏和富尔兴,可是乾熙帝的左膀右臂兼心腹爱将。 面对自己人,乾熙帝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大军开拔,粮饷不能少。” “可问题是,眼下户部穷得叮当响,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开拔的银子。” “老八辛辛苦苦忙活到现在,也只是凑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而且,这笔钱还不能全部当军饷。” 一听这话,富尔兴和诺敏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兵部的两大巨头,他们太清楚战机有多重要了! 那玩意儿稍纵即逝,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乾熙帝说的银子的问题……他俩是真没辙儿! 毕竟,一个管兵、一个管将,谁也不管造银子啊。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乾熙帝眼瞅着他俩“臣妾做不到”的表情,心里默默叹气,他知道这事儿怪不到他俩头上,毕竟他们又不负责搞钱。 更何况现在,打仗还得靠他们出力。 “你们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银子的事,朕再想办法。” 说到这儿,乾熙帝好似生怕两人理解有偏差,又重重补了一句:“放心,无论如何都耽误不了大军开拔。” 诺敏和富尔兴是聪明人,乾熙帝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俩人虽然心里还是很忐忑,却也知道不能再继续问了。 于是两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之后,火速撤离现场。 “去把允祀给朕叫来!” 乾熙帝声音低沉,但里头的火气,连旁边的梁九功和魏珠都察觉到了。 俩人一个比一个机灵,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此时不宜久留,赶紧溜! 也就在乾熙帝寻找八皇子的时候,八皇子允祀正在大学士张英的府上。 张英刚刚下了值,看到等在客厅里的八皇子,心里一阵嘀咕:这位爷怎么来了? 他一边揣测八皇子的来意,一边恭敬地行礼道:“臣张英,参见廉郡王。” 八皇子赶紧伸手扶起他,一脸诚恳地说:“张先生,您当年在上书房,可是给我们讲过《尚书》。” “论起来,您还是我的老师呢,哪有老师给学生行礼的?” “应该是我给您见礼才对!” 眼看八皇子正要抱拳,张英连忙摆手道:“廉郡王,能为您和皇子们讲书,是臣的荣幸。” “但是朝廷之中,礼不可废啊。” 两个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几句,这才分宾主落座。 八皇子先关心了一下张英的身体,然后切入正题道:“张先生,现在朝廷面对的局势,您应该知道。” “没有银子,大军就难以开拔!” “父皇因为银子的事儿,愁得夜不能寐。” “我这个做儿子的,总得替父皇分忧吧?” 说到这儿,八皇子的表情更凝重了:“可是,这几百万两银子,真不是小数目。” “即便我费尽了心思,拼死拼活也只是凑齐了三分之一。” “现在军情紧急,我不得不来请张先生帮忙了。” 张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道:“廉郡王,您这份孝心和担当,微臣特别佩服!” “说实话,朝廷缺钱的事儿,微臣也知道。” “微臣最近一段时间,天天琢磨从哪儿搞点钱,也好为陛下和朝廷分忧。” “可恨微臣没那点石成金的本事,根本就没办法筹到这批银子啊。” “哎!” 张英最后这声叹息,把无奈给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过八皇子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戏码没见过? 对于各种惺惺作态,都有着极高的辨别度。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张英这番作态,是没有半点儿诚意的。 他干脆也不和张英绕弯子了,直接摊牌:“张大人,我听说在江南有不少大族,可谓是富可敌国。” “而这些人和张大人的关系又非常的亲近。” “不知道张大人能不能帮我牵个线,从他们那边转借三百万两银子?” “只要能借到这些银子,我会给陛下进言,对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暂缓推行。” 从“张先生”变成了“张大人”,是八皇子在表达不满:别给脸不要脸! 别因为我叫你几声先生,你就拿我当小孩子看。 我那只是对你客气一下。 后面的话,更是赤裸裸地和张英谈条件。 张英朝着一脸正色的八皇子看了两眼,而后无奈的道:“廉郡王,我觉得您可能对江南的情况有点误解。” “江南虽然富庶,但是田亩太少,大多数都是小富即安,耕读传家的清白人家。” “您说的那种巨富大族,根本就不存在。” “让他们凑几十万两银子,都得聚在一起卖地卖产业才行!三百万银子,即便杀了他们也没用啊!” “更何况,微臣自从三十岁离开家乡,已经多年没有回去过了,对于家乡的情况,也不熟了。” “还请廉郡王多打听打听。” 张英最后这话看似客气,实则软中带硬,不急不躁地怼他:你别在这儿听风就是雨! 八皇子心想:我这消息是从马齐和佟国维那儿得来的,还能有假? 两个人对他都是掏心掏肺地支招儿,那就证明一点:张英这个老油条没给自己说实话! 他盯着淡定的张英,沉默片刻道:“张大人的教诲,允祀记住了。” “回头我就派人去江南好好打听一下。” “张大人,我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 “我相信,相处得久了,您就知道允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张英笑眯眯的,假装没听出来这话里的威胁。 他面色平和道:“八皇子,微臣也希望您越来越好。” “只是,有些事,微臣是真的办不到。” “还请八皇子见谅,别强人所难了。” 又尬聊了几句之后,八皇子觉得再聊下去纯属浪费口水,果断告辞了。 按照张英的身份和年龄,让儿子送一下客就行。 但是张英偏不,他还是坚持着,亲自把八皇子允祀送到了大门口。 “父亲,八皇子这个时候向咱们求援,分明是走投无路了才来的。” “您这一口回绝,那不等于凭空多树了一个敌人吗?” “要是能帮他一把,不但能借助他压一压太子爷,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官绅一体纳税的破规矩给推翻呢!” 张廷玉眼瞅着八皇子的车驾离去之后,不解地向父亲问道。 张英瞥了儿子一眼,淡淡地道:“八皇子开的条件,我听着也心动,可你要知道,如果咱们真做了,却是后患无穷啊!” “你想想,国库空虚,就连陛下的内务府,都快揭不开锅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咱们暴露出自己手里有巨款,甚至有人富可敌国,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陛下现在找银子找得眼睛都红了,看到肥羊,他还会讲究什么武德吗?” 张廷玉倒吸一口凉气,头上都沁出冷汗来了—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这一刻恍然大悟,方才明白了父亲的做法,这是把皇上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啊! 赶紧躬身行礼:“儿子鲁莽了!” “你书读得很好,但是人情世故还差得远哪!” “等这次科举之后,你就要步入仕途了,记住,在任何时候,都要多听多看少说话。”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张英教训完儿子,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从内心而言,是很愿意和八皇子合作的。 可是一旦和八皇子合作,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乾熙帝要是知道他们江南士绅这么有钱,还不得往死里薅羊毛? 这哪是借钱?分明是送命啊! “父亲,八皇子筹不到钱,您说陛下是放弃雪域呢,还是去找太子想办法?”张廷玉又问。 张英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不过,按照陛下的性格,雪域那边是肯定不会放弃的。” “要我说啊,这次出兵,就是典型的劳民伤财,最终大概率白忙活一场!” “只是,陛下已经决定的事情,咱们能怎么办?” 八皇子从张英家里出来憋了一肚子气,他咬牙切齿地盘算着,立马去找佟国维他们商量商量,非得给这个不识抬举的张英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让他吃点罚酒吧!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佟国维,就接到了乾熙帝的命令,让他去见驾。 听到这个消息,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父皇这么着急地找他,准没什么好事! 最有可能的就是,银子筹齐了没有! 他本来以为筹钱是手到擒来,结果,现实教自己做人了 那些平时跟他非常亲近的六部九卿们,现在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好似生怕沾了他们一般! 找钱,真不是人做的事! “梁公公,父皇找我什么事啊?”八皇子对梁九功,表现着以往的尊重。 梁九功是谁?宫里的人精,太子不得罪,八皇子也不得罪。 万一,以后他上位了呢? 所以他笑眯眯地回答:“这个陛下没有说,老奴也不知道。” “不过就在刚才,诺敏和富尔兴来过,也不知道到底说了啥,陛下的心情就有些不太好了。” 八皇子此时心中已经明了,但是知道归知道,没钱就是没钱,他也没办法变出来啊! 一到乾清宫,刚准备行礼,乾熙帝就冷冷地开口了:“八皇子,四百万两银子,你筹集齐了吗?” 看着脸色不善的乾熙帝,八皇子扑通一声跪下:“父皇,儿臣已经尽力了。” “可惜……这个钱,还没有筹到。”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四百三十九章 走,我要去温泉行宫见太后 乾熙帝瞅着跪在地上愁眉苦脸的八皇子,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一半儿。 哎,他也不是不明白,这件事儿吧,还真不能全怪老八。 毕竟,摊上这种糟心事儿,换成谁谁不头大啊? 可是,老八这小子磨叽了这么多天,连个响动都没有,让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一笑而过呢? 乾熙帝眯着眼打量了八皇子两眼,看他那两只黑眼圈有点哭笑不得,再一看,眼袋都快垂到下巴了,语气低沉道:“允祀啊,这眼瞅着就要出兵了,粮饷还没有着落,你说该咋办?” 一听老爹这问责的口气,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话:“父皇,都是儿臣办事不力。” 说完这句话,他又赶紧找补道:“不过儿臣这些天可没闲着!不但派了人去两淮巡盐,还对内务府进行了严查。” “儿臣估摸着,内务府那边能揪出来几个胆大妄为的奴才;至于两淮盐务,儿臣也撂下话了——必须给我凑出一百万两军饷来!” “这两个法子嘛……”八皇子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是慢了点,但……但好歹能见到银子不是?” “还有啊……” 八皇子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全是自己最近忙活的事儿。 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但是落实下来,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眼下乾熙帝最缺啥?恰好是时间啊! 要是时间宽裕,他至于跟这几个逆子这般的纠缠,在这儿斗智斗勇吗? 没等八皇子说完,乾熙帝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允祀啊,你这些天也辛苦了。” “可你瞅瞅,眼下这天儿越来越冷,定康城眼看都快保不住了!” 乾熙帝痛心疾首道,“朕哪有时间等你在这儿慢悠悠地搞钱?” 说到这儿,乾熙帝直接拍板:“你这差事到此为止,后续的事儿跟户部交接一下,该干嘛干嘛去吧。” 八皇子一听,脸瞬间垮成了苦瓜。 他也知道,自己这波操作,老爹压根儿就不买账。 可他真的尽力了啊! 这些天他对着账本,头发都快薅秃了三把,再这样下去,就可以出家了! 心里百转千回,最后也只能蔫头耷脑地说:“请父皇恕罪,儿臣……真的尽力了。” 乾熙帝叹了口气,语气倒是很慈祥:“朕也知道,筹集银两,你也算拼尽全力了。” “你不是不想干,而是能力不足,本事就到这儿了。” “所以你搞不来钱,朕也不怪你。”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善解人意,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八皇子只觉得心口又被老爹这“体贴”的一刀扎了个透心凉。 他想辩解,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后只能拱拱手,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乾熙帝看着老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八这人吧,不是不努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差点儿意思。 这种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算了,也不怪他。 想着想着,乾熙帝又惦记起在温泉山庄逍遥的沈叶。 这会儿这小子在干嘛呢? 依着他那享受人生的性子,八成正在温泉山庄泡着温泉,哼着小曲,快活似神仙吧? 他这个当爹的,却在这儿因为战事愁眉苦脸。 乾熙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逆子平时精得跟个猴儿似的,这回怎么就装起小白兔来了? 这个逆子是真的筹集不到这么多的银子,还是故意跟朕较劲儿呢? 但愿他只是故意赌气,嫌朕给官绅减税……要不然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乾熙帝思绪一转,朝梁九功吩咐:“备驾,朕要去给皇太后请安。” 梁九功一听,这大冷的天儿要去温泉行宫?他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是劝劝皇上。 毕竟天寒地冻的,跑一趟不容易。 可是,话到了嘴边突然灵光一闪,立马又咽了回去——他瞬间悟了! 皇上这哪是去见太后啊,分明是想见太子啊! 只不过这当爹的拉不下脸直说,只好拿太后当挡箭牌。 唉,这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梁九功赶紧应声:“奴才这就去准备!” 皇帝出行,自然是浩浩荡荡,阵仗那叫一个壮观。 乾熙帝前脚刚出门,后脚儿全京城都知道了。 “听说皇上顶风冒雪去行宫了!” “不是说要省银子吗?这一趟够买多少军粮啊?” “你懂个屁!这是要去请太子出山呢!” 虽说宫里对外的说法都是“给太后请安”,但明白人都心照不宣—— 这分明是皇上快撑不住了,这是要找太子救场啊! 眼下能搞定军饷的,除了在温泉行宫跟皇上闹掰的太子,还有谁? 好家伙,皇上这是向儿子低头了? 消息传到佟国维耳朵里,老狐狸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继续稳稳当当地批奏折,仿佛皇上真是去尽孝心的。 伺候在他身边的孙子舜安颜却坐不住了:“祖父!皇上这分明是向太子低头了!您怎么不拦着?” “陛下这一低头,传出去多难听啊!” 佟国维慢悠悠地搁下笔,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让皇上低头是好事?” “当……当然不是。” “那就是了。有人逼你低头你爽不爽?更何况是皇上。” “这事儿啊,早晚会成为皇上心里的一根刺。” “太子是有些本事,让人不服不行。可是,若是仗着能力出众逼皇上低头?哼,他的太子之位怕是快到头了!” 佟国维意味深长地道:“等雪域那边消停了,战事一平息,就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见孙子还在发愣,佟国维没好气地噎他一句: “再说了,我拿什么拦?你要有本事变出四百万两银子来,老夫现在就帮你拦驾!” 舜安颜一听恍然大悟,立马眉开眼笑:“祖父高明!是孙儿短见了。” “那咱们接下来……” “传话下去,就说我最近住南书房了,让家里把日用都送过来。” “家里的事交给你爹,我这儿正忙着呢!” 舜安颜秒懂——祖父这是要演一出“鞠躬尽瘁”给皇上看哪! 他赶紧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安排,走到半路上,却听说次辅张英已经抢先一步,搬进南书房“加班”了。 舜安颜当场傻眼。 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学到了。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戏精! 内心里不由得连连感叹:官场如戏,全靠演技! 而此时的行宫里,沈叶正美滋滋地泡着温泉哼着小曲,完全不知道他爹正疾驰而来。 礼部这边,王琰和张玉书正进行着每日例行的互怼模式呢,一听皇上冒着大雪去了温泉行宫,脸色骤变! 他猛地起身就要往紫禁城外冲,走到门口又来了个急刹车,站住了。 刚才还被气得脸色铁青的张玉书,这会儿反而乐了,优哉游哉地摸着下巴道:“王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莫非也想去泡泡温泉?” 王琰深吸一口气,把冲到嘴边的“关你屁事”咽了回去,挤出一句:“张大人,我回自己的值房,也要跟张大人报备吗?” “那倒不用。不过现在雪域告急,陛下正焦头烂额呢。” “从今天起,礼部所有官员各司其职,没有陛下旨意,谁也不准出紫禁城!” “谁敢违令……”张玉书阴森一笑,“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王琰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是防着他去给太子报信呢! 但是此时的张玉书说得冠冕堂皇,如果他执意要去温泉行宫去见沈叶,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而且,他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去见太子。 他咬着后槽牙回道:“张尚书说得是,咱们谁也别离开。” “您可得带头以身作则啊!” “相信陛下定会记得您这份‘忠心’。” “陛下自有圣裁,用不着王大人操心。” 两个人你来我往,话里藏刀,眼神交锋,仿佛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电光石火。 这个张玉书,太他娘的阴损了! 王琰咬牙切齿地想着,最终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回了值房。 他前脚刚走,张玉书就朝着一个下属安排道:“你这几天留心一下王琰,没有事情,不要让他离开礼部。” 那下属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一句规劝的话,但是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王琰和张玉书都是重臣,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是他能够参与的。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照办就行了。 这边王琰一关起门来,立马急得在屋里直转磨,嘴里念念叨叨: “坏了坏了,皇上这面子可丢大了!现在一时爽,将来火葬场啊!这下可咋整?!” 他太清楚乾熙帝的性子了——这位爷最好面子! 现在情势危急,万般无奈这下,只好向儿子低头,将来能不找后账? 他琢磨半晌,赶紧把心腹王六叫来,压低声音嘱咐道:“你快去年府一趟,找他们当家的。” “让他们想办法尽快去温泉行宫,告诉太子皇上要去的消息。” “再带句话……” 王琰神色凝重:“这句话,一个字都不能错!” 王六赶紧挺直腰板儿保证:“老爷放心!我就是把自个儿给忘了,这些字也绝不会记错!” 王琰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功力,一字一顿地交代: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第四百四十章 既然刚了,怎么可能退 乾熙帝要来温泉行宫给太后请安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温泉行宫。 当然了,这个消息,是乾熙帝故意让人透露出来的,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遮掩。 所以,作为温泉行宫地位最高的人之一,沈叶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他一听这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歪,差点儿没笑出声。 乾熙帝这种欲盖弥彰的小九九,他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前线军情紧急,皇帝老爹不说在京城里坐镇,反而大老远跑来温泉行宫来“尽孝”? 这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猫腻。 呵呵,乾熙帝爱来不来,他才懒得管他那堆烂摊子事。 官绅一体纳税,当初他可是点头同意的。 结果士子们一闹,他立马怂了。 躲到温泉行宫里,为先皇祈福了一个月。 沈叶费尽千辛万苦把局面稳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希望乾熙帝不要辜负了自己的成果。 可是,这老爹倒好,反手就把税额给砍了一半!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想收买人心,顺便打压一下他这个太子的威望? 后来自己硬刚了,他还是回到了皇宫。 还派人下了圣旨,让他去上京修缮太祖太宗的陵寝。 啧啧,好在,他还知道眼下天寒地冻,没有让他立刻出发,要不然,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对于这么一个过河拆桥的专业户,自己又何必给他浪费心思呢?沈叶觉得,再认真就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沈叶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种冲动,那就是自己这个时候起身去上京。 不知道得到这个消息的乾熙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现。 不过沈叶还是将心中这种想法给压制了下去,虽然这样做看上去很爽,却也给了乾熙帝借口。 可以说是一种收益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的手法,自己现在还是太子,最好不要用。 思索再三之后,沈叶的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是自己接下来,也不用特殊的表现。 只要是把握一点就行,那就是该干嘛干嘛、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至于军饷的事情,呵呵,一句“儿臣做不到啊”,这就打发了! 有时候,软钉子虽然没有硬钉子那么硬邦邦,但是扎起人来却是更疼。 “太子爷,皇太后有请!” 就在沈叶的心中打定主意的时候,周宝过来禀告道。 对于皇太后,沈叶是真心感激的。 不管怎么说,皇太后在这次的事情中,还是给了自己不少的庇护。 比如王琰跑过来这一次,他好像应该去京里给乾熙帝谢罪,但是皇太后帮着他把这件事情给挡了下来。 这个时候,皇太后应该知道乾熙帝要来请安的事情。 按照皇太后的思路,她应该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再掐起来。 沈叶一边琢磨,一边往皇太后的寝宫走了过去。 “太子爷,皇太后在戏台。” 周宝看沈叶大踏步走向寝宫的防线,就低声的说道。 沈叶一愣。 按照他对皇太后的了解,这个时候的皇太后,不应该在寝宫吗?怎么去了戏台。 面对沈叶疑惑的目光,周宝直接低声的解释道:“太子爷,太后今天想要再看一遍水漫金山,就去了戏台。” 听到太后这要求,沈叶笑了笑。 太后这可真的是刷剧啊,而且是二刷。 不过这也说明了,自己排演的白蛇传,还真的是挺受欢迎的。 来到戏台,沈叶发现看戏的人除了皇太后,一直陪在皇太后身边的九公主之外,大部分的妃嫔都来了。 一个个坐在椅子上,兴致盎然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水漫金山的表演,背景多是靠旁白,但这同样阻挡不了皇宫中刷剧的热情。 “孙儿见过皇祖母。”沈叶恭敬的朝着皇太后行礼道。 皇太后摆了摆手道:“太子来了,坐吧!” 随着皇太后的吩咐,伺候在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快速的给沈叶准备了一个座位。 沈叶看着舞台上白娘子和法海斗法的情形,心说这都让人看的兴致勃勃,如果加了特效…… “太子,刚刚接到陛下的消息,他准备来温泉行宫来请安。” “这天寒地冻的,他跑来跑去够累的。” “你还年轻,回头替我去迎接一下你父皇。” 皇太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随口的吩咐道。 在皇宫混了这段时间,沈叶很清楚规矩这两个字的重要。 因为规矩的存在,有时候就连乾熙帝都不能肆意妄为。 而沈叶这个太子,同样也要遵守规矩,因为大多数的规矩,都是对他有利的。 太后要求他去迎接乾熙帝,这是一个正当无比的事情,他如果不做,那就是对太后和皇帝两个人的不孝。 所以沈叶在这个问题上,也没有推脱,直接应下来道:“祖母放心,孙儿一定提前去迎接父皇。” 皇太后见沈叶的态度如此的好,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她笑着道:“太子啊,我活了这么多年,从你皇祖父到现在,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的事情。” “在我看来,很多事情啊,都是相互谈的。” “就好似一个家过日子一般,你退一点,我让一点,那这个家啊,就会和和美美。” “家和万事兴,这句话虽然被说的烂大街了,但这确实是一个至理名言。” “如果家庭不和,那就容易让人钻空子啊!” 沈叶看着一副一边看戏,一边好似随口聊天的皇太后,心知这是皇太后给他的告诫。 而皇太后告诫的要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乾熙帝既然已经做出了让步,他这个做儿子的,就不能继续这场争端了。 要不然,就会被人有机可乘。 从皇太后的角度来看,这也算是给沈叶这个太子考虑了。 沈叶笑了笑道:“祖母说的是至理名言,孙儿一定铭记在心。” 从乾熙帝要来温泉行宫的消息传来之后,沈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按照规矩来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缺席。 但是他不想做的事情,那绝对是孩儿做不到啊! 对你尊重,那是态度! 这个无论如何,都让你挑不出毛病。 可是关系到能力的事情,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没有这个能力。 父皇你不能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就胡乱怪罪吧。 皇太后并不知道沈叶打的什么主意,见自己本来觉得扼要费尽心思才说通的事情,三言两句就让太子接受了,他的心中还是非常高兴的。 作为祖母,他可不想孙子和儿子硬顶着。 “你能够听进去我老婆子的话,我这心就放下了。” “你父皇对你,还是非常看重的。” “毕竟,你才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 这句话,皇太后说的声音并不是太高,但是这话语中,却也隐含着一种认同的味道。 沈叶朝着皇太后恭敬的道:“皇祖母的关心,孙儿永世不忘。” 和太后闲聊了一会,沈叶就回到了自己的宫中,他一边让人去打探乾熙帝的行程,一边思索着自己的应对之策。 “太子爷,年羹尧求见。” 周宝这个消息,让沈叶一愣。 他带着一丝诧异的道:“年羹尧来干什么?” “说是家里给年娘娘提前准备了年礼,让他提前送来。”周宝低声的说道:“不过他见奴才的时候,说一定要给您请安。” 听到这话,沈叶的心中顿时明白年羹尧有要事。 “请他过来吧。” 虽然在温泉行宫之中,但是年羹尧的到来,还是带着一股的冷气。 年羹尧虽然穿的挺厚实,但是整个人还是给人一种冻坏了的感觉。 很显然,他这一路来的不轻松。 “见过太子爷!”年羹尧看到沈叶,恭敬的行礼。 沈叶走上前将年羹尧搀扶起来:“这么大冷的天,你跑温泉行宫来干什么?” “有什么东西,让下人送来就是了。” 年羹尧朝着四周看了看,笑着道:“母亲思念姐姐,又听说姐姐怀了身孕,就想要过来看看。” “但是这么冷的天,奴才实在是不放心母亲来走这么远的路,就只有自己过来跑一趟,省的她老人家不放心。” 知道年羹尧这是托词,沈叶还是夸奖道:“羹尧不错。” “有你这个大孝子在家,心月就不用担心家里的事情了。” “来,我考教一下你的学问怎么样了?” 接下来,沈叶一边装模作样的问年羹尧学问,一边随口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太子爷,是王琰王大人的管家找到了我们府上,说是王大人在礼部出不来,让我们带一句话给太子爷。” 年羹尧低声道:“王大人的话,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说到这里,年羹尧迟疑了一下道:“臣仔细琢磨了一番王琰大人的话,臣觉得,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太子爷您万万不能轻视这句话。” “毕竟,天下都是陛下!” 年羹尧现在说的话,实际上都是他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 他也想要规劝太子,但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为了怕自己的规劝引起相反的后果,所以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说的无比的委婉。 以至于有点听着让人别扭的意思。 看着年羹尧的样子,思索着年羹尧带来的王琰的话,沈叶的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八个字,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是深入人心的。 这恐怕也是乾熙帝来到温泉行宫的底气吧! 他觉得,只要是他过来,自己就应该低头,继续帮他做事。 可惜啊,他想多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快月底了,各位大佬求支持啊 第四百四十一章 咱就一句话:儿臣无能 天儿虽然冷,但冻不到乾熙帝。 乾熙帝的顶级豪华大轿里头,足足放了六七个火盆。 银霜炭在火盆里烧得噼里啪啦的直冒热气,却很少有呛人的烟气—— 因为,这轿子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那帘子稍稍挑起来的一角的缝隙,通风效果堪比现代新风系统。 既不会呛得皇帝打喷嚏,又能让温度保持得恰到好处。 坐在大轿里,乾熙帝简直就像置身于一个移动的办公室。 批转奏折?小意思;召见大臣?当然没问题! 这一回乾熙帝出门,特意捎上了一帮精英,比如户部的马齐,比如内务府的总管…… 这些人被带去干什么,明眼人一看就懂:得,皇上又要带着移动收割机搞创收了! 可这帮大臣呢?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毕竟,能被乾熙帝点名随行,这也是他们脸上贴金的荣幸啊! “禀告陛下,太子爷已经带人在十里之外摆好阵仗,恭候圣驾啦!”梁九功凑到乾熙帝的身边,低声禀告道。 一听太子大老远地跑过来接驾,乾熙帝顿时眉开眼笑,连皱纹里都闪动着老父亲的欣慰光芒:“咱们现在离温泉行宫还有多远?” “回禀陛下,约莫有四十里的路程。”临来禀告之前,梁九功就已经找人问过这个问题了。 听梁九功如此回答,乾熙帝心里越加满意。 太子迎出三十里,不管怎么说,这臭小子的孝心够足吧! “那还磨蹭啥呢?赶紧出发,可别把太子给冻坏了!”皇上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父爱泛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宠娃狂魔呢。 梁九功才不管皇上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深谙生存之道:皇上说啥就是啥! 至于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的暗流涌动?抱歉,他梁九功不站队,也站不起。说白了,深宫似海,他一个奴才永远只能当个没有感情的鼓掌机器。 在乾熙帝的连连催促下,队伍行走得快马加鞭。也就是一刻多钟的功夫,就撞见了太子迎接的队伍。 “儿臣恭迎父皇!”鼓乐声中,沈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标准大礼,那姿势端正得能让礼部官员当场热泪盈眶。 乾熙帝钻出轿子,瞬间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看着跪得端端正正的儿子,满脸心疼:“这大冷天的,你跑出来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你从小就怕风寒,可别着凉了!” 说完,乾熙帝竟亲自伸手搀扶:“来来来,随父皇到轿里说话。” “梁九功,快给太子上一碗姜茶,驱一驱寒气。” 要不说还是皇帝会享受呢,这赶着路呢,热茶还是说上就上。 沈叶淡定谢恩之后,端起姜茶喝了一口。 还别说,这姜茶热乎乎的,喝进肚子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咙暖进胃里,舒服多了。 “你皇祖母最近身体可好?”乾熙帝虽说心里揣着火烧眉毛的正事,但是表面功夫必须到位。 毕竟,他声势浩大地打着探望太后的旗号出来,总不能连太后的身子骨怎么样,连问一声都懒得问吧? “回禀父皇,皇祖母安好。” “御医每天都要给皇祖母请平安脉,都说脉象平稳、正常!”沈叶对答如流,表情管理也是满分。 听着儿子无懈可击的回答,乾熙帝心里咯噔一下,怕是今儿这事儿不太好办啊! 无奈事到临头,硬着头皮也得办。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启了夸夸模式:“太子最近排演话剧逗你皇祖母开心,属实难得,孝心可嘉!” “正好,黑龙江将军进贡了一些上等的东珠,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一升过去。” 面对乾熙帝这赤裸裸的糖衣炮弹,沈叶也不推辞,照单全收:“多谢父皇赏赐。” 乾熙帝话锋一转,又随口道:“太子啊,准格尔那个阿云布坦,比他的叔叔葛尔丹还狼子野心。” “而且,他比葛尔丹更阴损、更狡猾。” “他进军雪域,分明是想对朝廷形成夹击之势。” “一旦他在雪域站稳脚跟,那么以后朝廷的腹地,可都要处在阿云布坦的兵锋之下。” “他想打哪儿就打哪儿,那我大周朝廷可就永无宁日了!” “所以现在,就算千难万难,朝廷也要出兵,收复雪域!” “朕不能丢下一个烂摊子给你,给子孙后代留下后患哪!” 说到动情处,乾熙帝的语气那叫一个悲壮。 可沈叶听得直想笑——来了来了,这经典台词虽迟但到。 你这话里话外的,不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吗? 这江山以后都是你的,老子这是在给你打仗,所以现在缺钱,你小子赶紧上点心,表示表示! 戏精上身的沈叶当即摆出一张感动脸:“父皇为大周江山呕心沥血,子孙后代定会铭记您的恩德!” 乾熙帝一直观察着太子的反应,见儿子果然上道了,赶紧趁热打铁: 他当下道:“大军出征,粮草、军饷样样都不能少。” “可惜朕这些天费尽了心思才凑了不到二百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根本就不够大军开拔所需。” “哎,真的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哪!” 说到最后,乾熙帝虽然没有潸然泪下,但是那声叹息,简直令闻者伤心。 这乾熙帝到底还是老戏骨,一番话说得情真真意切切,沈叶看着亲爹影帝级的表演,差点没憋住笑。 您现在正值壮年,最怕的就是有人分权吧? 要不然,我前脚刚把官绅一体纳税搞定,您后脚就来了一个“纳税减半”的决定。 合着好人全让您当了,我的努力全白废? 你现在跟我在这儿飙演技? 谁怕谁啊! 只见沈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不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心如刀绞!” “这些天来,儿臣茶饭不思,夙夜难寐,就想着怎么凑齐这四百万两银子!” “可是,不管儿臣如何绞尽脑汁,都难以将这些钱筹集出来。” “儿臣实在无能,还请父皇治罪!” 说着说着,掏出来暗藏着姜汁的手绢往眼上使劲一按——好家伙,这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决堤了! 那神色,实在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演技,也是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乾熙帝看着哭成了泪人的儿子,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他太知道这个儿子的本事了,这区区四百万两银子根本难不倒他。 更何况,这个臭小子压根儿就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怎么会因为完不成他交代的事情,泣不成声呢。 这就有点反常了! 这哪是什么分忧解难?分明就是撂挑子,压根儿不想接这个差事罢了。 临来温泉行宫的路上,他连怎么收拾太子都想好了。 如果太子敢梗着脖子顶嘴,那他必须得拿出父皇的架子,给太子一些教训,让这个臭小子应该对自己这个父皇尊重一下。 可是谁能想到啊! 太子这一上来就因为不能给他分忧,肝肠寸断地哭成了泪人,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他还能够说什么? 如此孝顺的太子,他要是发火,强行处理,明白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是这天下,终究还是糊涂人多啊。 那些人对于他这个皇帝,可是要有意见的。 乾熙帝就算心里再恶心,但是表面上,也得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挤出慈父般的笑意,温声安慰太子。 毕竟,太子这番痛心疾首是因为不能替他这个老爹分忧。 “太子啊,一时间想不出办法,那咱也不能强求,你有这份孝心,父皇就很欣慰了。” 说完这番话,乾熙帝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睁着眼睛说假话,恶心透顶! 沈叶憋得腮帮子酸疼,才没笑出声来,带着哭腔继续演:“谢父皇体谅!儿臣只恨自己才疏学浅,难以为父皇分忧。” “请父皇放心,儿臣回去之后,定会发奋学习,提高自己的能力,争取以后能够多为父皇分忧。”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太子“真诚”的泪眼,乾熙帝甚至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难道……朕真的错怪了太子? 他不是不给自己帮忙,而是真的想不到办法。 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乾熙帝给立马否定了。 拉倒吧!谁不知道太子搞钱是一把好手? 现在这四百万两银子,应该是难不住太子的。 他可倒好,跟朕在这儿哭四百两难倒了英雄好汉! 朕猜着,太子只不过是记恨自己在官绅一体纳税上面的反复横跳,所以故意不给自己帮忙的。 乾熙帝瞬间清醒:小兔崽子,竟跟老子演“无能为力”!绝对在装! 但眼下还没有到温泉山庄,自己有的是时间跟儿子周旋。 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和地位,总归还是能让太子低头的。 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和蔼可亲,冲着沈叶道:“太子,学习的事儿不急,以后再说。” “咱们父子啊,好好说说话。” “自从父皇上次出征之后,咱们父子很久没有说说体几话,交交心了。” 听着乾熙帝这话语,沈叶心里冷笑三声,果然,在这老狐狸面前没能蒙混过关! 他们父子之间这次的角力,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当下就摆出感激涕零的模样:“父皇!儿臣有一肚子的话,早就想给您说了啊!”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大佬们支持啊,求票票 第四百四十二章 父皇,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乾熙帝看着太子摆出来一副要和自己好好唠唠的架势,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莫名地烦躁起来—— 这感觉,就像看到御膳房新呈上来的一道点心,不知内馅到底是甜还是咸,既好奇又怕被噎着。 他虽然猜不透太子具体要说什么,但是“这崽子不好对付”的警报,却已经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家伙,朕在这儿还没出招呢,你小子倒先演上了! 看来,这个逆子,学的那些宫斗招式,要全部用在他亲爹身上啊。 心里很是恼火,但是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慈父的模样:“允烨啊,这到温泉行宫的路还挺长,咱父子俩,有啥说啥,不用有顾虑。” “朕在这儿撂句话,此时这车辇之中,只有父子,没有君臣!” 乾熙帝这话一出口,沈叶心里放起了烟花:哎呦喂,这话可是你说的!金口玉言可不能反悔。 既然只有父子,那我还客气个啥?必须得敞开了演哪! 立马朝着乾熙帝一抱拳,表情一秒切换到委屈巴巴的模式:“既然父皇如此说,那儿臣可就不再憋着了!” “父皇,您不知道,儿臣这日子,过得苦啊!” “作为太子,儿臣不但要帮着父皇稳住朝堂,还得应付一个个如狼似虎、来势汹汹的兄弟!” “哎,我是真的想兄友弟恭啊,可我那些兄弟,一个个可都是蛟龙!” “别的不说,就拿老大来说吧,他那点儿小心思,就差把我‘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这句话刻在脑门儿上啦!” “自己能力不咋地,兴风作浪倒是一把好手。” 沈叶吐槽了大皇子之后,端起姜茶喝了一口,委屈道:“我对他下手轻了吧,不行,轻了他不长记性,隔天就能整出个新花样。” “可要是下手重了呢?又该有人跳出来,指责儿臣不友爱兄长了……父皇啊,这尺度可不好把握,我太难了!” 乾熙帝默默地灌了一口姜茶,没有说话,但他很是赞同沈叶对大皇子的评价。 大皇子这个人,带兵打仗还行,但是,让他治国理政?算了吧,还是和太子有着明显差距的。 让他当太子,除非自己的脑袋被驴给踢了。 就在乾熙帝心里这么想的时候,又听沈叶接着道:“再说老三,他这个人,满嘴都是仁义道德。” “可实际上呢,他可能觉得,老大失宠了,我这个太子爷当不长久,他一天天的和一群腐儒混在一起。” “把自己鼓捣成一个贤王!” “贤王干什么,还不是想把我搬倒,然后他接着上位吗?” “老三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儿臣早就看明白了,只不过儿臣不想和他太较真儿罢了!” “还有老四,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一副以儿臣马首是瞻的模样,其实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蹭着儿臣这棵大树好乘凉。” “等儿臣倒了,他立马就能噌的一下长成参天大树,好争夺太子之位。” …… “至于老八,他就更绝了,野心勃勃。” “他现在已经混成了让人‘交口称赞’的贤王,被佟国维和庆王府的人给簇拥着,一副众望所归的模样。” 沈叶越说越激动,“每当我想干点儿正事,这帮兄弟就联合外臣一起,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挑我毛病!” “他们个个身边都围着一群人,我真是疲于应付啊父皇!” “再这样下去,儿臣真要顶不住了!求父皇体恤!” 沈叶酣畅淋漓地把大部分有心皇位的皇子统统吐槽了一遍。 他一边吐苦水一边暗爽:你不是要父慈子孝吗?来啊,互相伤害呀! 乾熙帝内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但是这小子评价得还挺准。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这些野心勃勃的儿子,确实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不怪太子吐槽他们,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头疼。 但表面上还得端水:“允烨啊,你那些兄弟有想法,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把龙椅,全天下就这一把,他们眼馋,都想要坐一下。” “都是朕的儿子,他们做做梦,也不犯法嘛!” “不过你放心,回头朕会挨个儿的敲打他们,这个位置不是他们可以窥觊的。” “你呢,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有父皇给你作主!” 沈叶立马感激道:“多谢父皇,有父皇这句话,儿臣就踏实了。” 乾熙帝突然开始走心:“太子啊,你还记得吗?你曾经给朕说过,真正关心这江山的,只有咱们父子俩啊!” “群臣在江山崩坏的时候,可以换皇帝。” “可是咱俩能吗?” “一旦出现新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如季汉的安乐公一般。” “可是咱父子俩真的愿意那样过日子吗?” 不等沈叶回答,乾熙帝已经自问自答:“那必然不能!” “所以咱得把这江山守好了,不能让外人有可乘之机啊!” “你精通财税,是父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户部的马齐虽然能力是有,但是能力一般。” “朕本来想让你一步步熟悉六部九卿衙门,对这朝廷做到心中有数。” “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乾熙帝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表情逐渐凝重:“现在朝廷内忧外患,都需要紧急处理,要不然的话,那就是遗留子孙的大问题。” “马齐管的户部,只能平稳运行。” “而想要户部更进一步,唯有你来挑这个大梁不可。” “父皇决定,从今日起,你来统管户部,成为户部的管部大臣。” “咱父子俩同心协力,争取将这些棘手的问题解决了!” “父皇希望,等朕把这江山交予你的时候,是一个完整无缺的江山。” 好家伙,这饼画得,可真不是一般的圆啊! 这就跟朱老四那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一样,是坑死人不偿命的。 管部大臣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是只要是马齐安安稳稳的钉在户部,沈叶想要掌管户部就很难。 上面有皇帝盯着,下面有老油条堵着……这哪是重用,分明是甩锅! 但他脸上写满了赤诚:“父皇如此重视儿臣,儿臣必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可是户部的情况,父皇您也清楚。”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马大人都变不出钱来,儿臣更得从长计议。” “这样,儿臣回去之后,就和马大人好好商议一下,制定一个翻身计划,看看怎么开源节流。” “别的儿臣不敢说,儿臣可以向您保证,三年之内,儿臣一定让户部旧貌换新颜!” 乾熙帝一听,血压噌噌噌地就上来了:这倒霉孩子! 你一副誓为父皇冲锋陷阵的架势,朕要的是三年吗?朕要的是现在!马上!立刻! 这个熊儿子! 他明明知道老子要的是立竿见影,非得在这儿整个三年规划气我! 装! 你继续给朕装! 朕将户部都给你了,你吞下去鱼饵,直接把钩子给朕吐出来了,你……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但,乾熙帝看着一脸赤诚的太子,只能默默地把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他没有生气的理由啊! 他们现在父慈子孝的戏不能崩啊。 把心头的怒意压制了一番,再次挤出鼓励的笑意:“太子,这个你大胆去干。” “就算捅了娄子,也不用害怕,一切都有父皇兜着呢!” 沈叶看着乾熙帝变幻的脸色,心中一阵暗爽。 语气越发的诚恳:“有父皇您这句话,儿臣觉得自己更有信心了。” “请父皇拭目以待。” 乾熙帝喝了一口茶,不甘心地再次问道:“太子,户部既然由你统管,你说说,这大军开拔的银子该怎么办啊?” 不愿意结束这次谈话的乾熙帝,干脆给沈叶来了一个图穷匕见。 沈叶一秒变成了苦瓜脸:“父皇,儿臣在父皇的命令下达之后,已经苦思冥想了多日。” “可是儿臣怎么想,都想不出办法来。” “儿臣又不会变戏法,短时间内,从哪儿弄这二百万两银子呢?” “儿臣无能,请父皇责罚!” 沈叶觉得,自己说“儿臣无能”四个字的时候,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通体舒畅。 我不是不办! 我不是不给你分忧! 是儿臣无能啊! 乾熙帝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感到锥心般的难受。 得,问题又回到原点了。 他甚至有一种扭头回宫的冲动。 就在乾熙帝还准备继续试探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梁九功的声音:“陛下,咱们已经到温泉行宫下了。” 听说到了温泉行宫,乾熙帝知道这次的谈话该结束了。 毕竟他打的名号,就是给皇太后请安。 现在到了行宫外,他应该第一时间去找皇太后,而不是在这里和太子浪费时间。 无奈之下,只好收工:“太子,等一下咱父子俩一起去向太后请安,然后再陪着太后好好看一场你排演的话剧。” “不过呢,用完膳之后,你不能偷懒。” “我已经让户部尚书马齐跟着过来了,他带着户部的账册和几个郎中等着呢,你们好好的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挪借出这笔粮饷吗?” 乾熙帝说到这里,本来想加一句,找不出办法来要严惩,可是,又想到太子那句“儿臣无能”,只觉得一阵头大。 太子无能,甚至可以成为废黜太子的理由。 可是这天下都没有人做到的事情,你让太子做,太子说自己无能,再正常不过了。 用这废太子,简直是苛刻。 所以他话锋一转,只好换了个说法:“只要想出来办法,朕必定重重有赏!”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四百四十三章 别演了,咱们摊牌吧 温泉行宫,温暖依旧,暖和得让人不想走! 陪着皇太后吃了顿饭,听了场戏,又美美地泡了个温泉,乾熙帝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在欢呼——舒服! 不过,此时的乾熙帝内心里可一点儿都不轻松。 为啥呢,因为他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泡汤放松,更不是为了陪皇太后看戏,他来这里,是为了督促太子赶紧给他找钱。 所以当天晚上,陪太后唠完了嗑,乾熙帝就溜达回了自己的行宫。 穿着轻飘飘的丝绸睡衣,一边享受人生,一边突发奇想,扭头问身边的梁九功:“梁九功,你说,朕要是把这温泉行宫卖了,可有人愿意接盘吗?开价四百万两银子怎么样?” 梁九功一听,心说陛下您可真是想银子想疯了! 这行宫虽好,也足够贵重,可它也不值这个价啊! 更何况,就算有人能掏得出来这么多银子,他也不敢买啊! 前脚刚买了您的温泉行宫,后脚就得琢磨着,该怎么躲过您的屠刀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梁九功还是恭敬如常地道:“陛下,您这行宫,别说四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也是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问题是,这天下,哪有人有这么多的现钱啊?” 听梁九功如此说,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呀,见识还是少了!这天下,有钱人多的是,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太子今儿在干嘛?” 梁九功心里很清楚,陛下这次来到温泉行宫,是冲着太子来的。 所以他来到温泉行宫这边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盯紧太子的一举一动。 不关注不行啊,谁让他是乾熙帝的贴身总管。 “回禀陛下,太子爷正召集户部和内务府的人开会呢,希望能够从这两者之中,抠点银子出来。” 梁九功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道:“这会……已经开了一个多时辰了。” 乾熙帝知道宫中的事儿都瞒不过梁九功这个心腹。 这原本也是他交代给梁九功的任务。 听说太子很听话,乖乖地在开会,乾熙帝脸上露出了一丝算你懂事的笑容。 看来,自己亲自过来还是有点震慑力的,这小子总算肯动弹了! “效果如何?”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道:“听端茶的小德子说,效果……好像不太好。” “太子已经把户部尚书马齐给训了好几轮。” “但马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钱!” 听说儿子训了马齐,乾熙帝并不在意。 马齐虽是他的宠臣,但被太子训几句也没啥。 谁让太子现在是管理户部的顶头上司,而且,能力还远在马齐之上呢? “马齐啥反应?” “对于太子的训斥,马大人心中虽然有点不服,但也不敢顶嘴。”梁九功小心地道:“不过马大人说来说去,反正是变不出钱来。” 乾熙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这小子脑子里的搞钱套路比御膳房的菜谱都花哨,他不可能没办法。 可是现在,他给马齐扯皮半天,还是颗粒无收,这俩人里头,绝对有一个出工不出力。 马齐吗? 量他也不敢! 毕竟太子是理财高手,马齐那点小伎俩,根本脱离不了太子的手掌心。 所以,马齐在太子面前耍小聪明的可能性不大。 若不是马齐,那就是太子本人在演! 这小子分明是在磨洋工:故意提一堆问题,都是马齐和户部做不到的。 这让不懂的人看来,太子是忙碌了半响,之所以什么都办不成,并不是太子不行,而是户部实在没辙。 可是,实际上呢? 就是太子不想干活!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去把太子吊起来打的冲动,又问:“内务府那边呢?” “内务府那边倒是抠出来点钱,但不多.听小德子说,大概有个一二十万两。” 梁九功边说边擦汗,一脸忐忑地看着乾熙帝。 他太清楚陛下想要的是什么,也太明白太子在玩什么把戏。 这父子俩是在斗法啊! 别看这会儿父慈子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掀桌子。 只求别殃及池鱼啊! 乾熙帝朝着梁九功摆了摆手道:“你让人继续盯着,等太子开完会,叫马齐来见朕。” 马齐来得飞快,半个小时不到就扑通一声跪在了乾熙帝的面前,一脸的委屈巴巴。 “奴才马齐见过陛下。”马齐平时都是自称微臣。 今儿突然改口“奴才”,明显是心里害怕。 “免礼。”乾熙帝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太子和你说了什么?” “太子让奴才想办法从各地藩库调银子,奴才告诉太子,这些藩库的存银少得可怜,藩库还要维持运转,调了也是白折腾啊陛下!” 马齐偷瞄了一眼皇上的脸色,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太子殿下确实指出了藩库存银中存在的几个漏洞。” “可是陛下,查藩库就像大海捞针,费时费力,就算查出来也没多少油水,最后恐怕是一笔烂账。” “得不偿失不说,还劳民伤财。” 听着马齐的话,乾熙帝冷冷地道:“对于这些太子提到的情况,你该查还是要查!” “只不过,不用急在这一时。” “现在最要紧的是筹集粮饷。” “但那些敢在藩库动手脚的人,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他们贪的,可都是朕的钱!” 说到朕的钱,乾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马齐虽然不想得罪各地藩库的负责人,但乾熙帝都发话了,他哪敢不听? 只好乖乖应道:“臣接下来一定安排人手去查。” “你觉得……对于筹集这笔钱,太子还有没有藏着什么妙招啊?”乾熙帝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马齐瞬间汗如雨下—— 这哪是问答题,分明是送命题啊! 毕竟,一个答不好,就是挑拨天家这对最尊贵父子的感情。 那样的话,甚至可能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脑袋要被砍下来当球踢的! 说太子有办法,那等于承认太子在装傻; 说太子没办法,又显得太子无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陛下,太子殿下确实在殚精竭虑,想尽办法为陛下分忧。” “只是……和以往相比,太子……太子殿下好像少了点‘神来之笔’。” 把这句话说完,马齐就闭紧了嘴巴。 乾熙帝心领神会,立马就懂了:太子确实在干活,但都是表演给他看的! 来回踱了几步,乾熙帝拍了拍马齐的肩膀道:“马齐,朝廷多艰难。” “户部这边我就交给你了。” “户部绝对不能出问题。” 马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乾熙帝还愿意给他任务,说明陛下还信任他。要是不理他,那才真完了。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打发走马齐,乾熙帝又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儿。 现在的太子,表面上看身段挺软,每次父子交谈,都能谈到眼圈泛红,声泪俱下,一副大孝子的模样。 可是,这个好大儿在背后,却是算计着他这个老父亲。 乾熙帝只觉得一拳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憋得难受。 乾熙帝正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圈,忽然瞥见内务府新任总管不久的齐喜耷拉着脑袋从门口走过。 齐喜的脸色有点阴沉,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 “齐喜!”乾熙帝喊住了他。 齐喜以前曾在乾熙帝身边当过侍卫,也算是乾熙帝的绝对心腹。 听到乾熙帝的喝声,他赶紧小跑着进来,利索地行礼道:“奴才参见陛下。” “起来吧,你刚才心事重重的,琢磨啥呢?”乾熙帝沉声地朝着齐喜问道。 齐喜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太子爷刚刚和内务府盘账,让奴才想办法把内务府库存的,暂时用不到的东西拿去换钱。” “可是内务府里面大多数的物品,那都是有去处的。” “如果按照太子爷这等的做法,过一段时间之后,宫内的供给,肯定会捉襟见肘。” “到时候就算有钱,也填补不上啊!” 乾熙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行了,你按照太子的安排,先将内务府的库藏整理一下。” “能卖的,先列一个单子出来再说。” 不等齐喜再说什么,他就朝着齐喜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齐喜虽有所不甘,但乾熙帝都这样说了,他也只有悻悻离去。 伴随着齐喜的离去,乾熙帝的脸色越加多了几丝阴沉。 太子这出戏唱得可真够热闹的,搞的是大张旗鼓,各种办法都想尽了。 可是钱却没多少,主打一个出力白吆喝给自己看。 这个孽障,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啊!他是把老父亲当猴耍呢! 时间不等人,军机不等人,自己可没空和太子在这儿演戏。 他来回走了几步,猛地站住,终于下定了决心。 “梁九功,传太子来见朕!” 梁九功连滚带爬地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一见乾熙帝,沈叶还没站稳就恭敬地汇报道:“父皇,儿臣刚刚和内务府以及户部开了会。” “儿臣准备……” “打住!”乾熙帝不等沈叶说完道:“这些等会儿再说。” “现在没外人,就咱父子俩,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到底要朕怎样,你才肯给朕筹集齐这些银子?”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支持啊 第四百四十四章 坦诚相见,儿臣要留一条后路 沈叶一瞅乾熙帝那张脸板得跟锅底似的,心里门清儿:皇上这回是真急眼了。 但他能露怯吗?那必须不能啊!这事儿就算他能办,也必须得装得跟个菜鸟似的。 于是他一脸沉痛,演技直接拉满:“父皇啊,不是儿臣不想替您分忧,是儿臣真的做不到啊!” 乾熙帝冷笑一声,开始“温柔劝学”:“你做不到?没事,朕帮你。” “你不是觉得朕动不了你的太子之位吗?行,朕不动。” “但朕可以换个路子——比如以君前失仪的名义,把年心月退回年家,让曹敏回曹家,至于太子妃……算了,太子妃就算了。” “还有,你那几个心腹,朕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砍了。” “尤其是周宝,朕让梁九功直接杖毙了他,连理由都不用编。” 乾熙帝踱到沈叶跟前,阴恻恻地压低声音:“太子啊,朕虽然不想枉杀人,但是朕并不是不能杀。” “所以,你这小子别搁这儿跟朕绕弯子了!” 看着气急败坏的乾熙帝,沈叶一阵无语。 这老爹,这是按规矩玩玩不起了,所以直接给自己掀桌子了。 不过,这些威胁还真是戳住了沈叶的肺管子。 别的不说,年心月和曹敏陪他这么久,他早把她们当家人了。 要是真被送走,那还不得受苦? 周宝就更别说了,用得最顺手的,被杖毙,说没就没了…… 沈叶脑子里千回百转,最后只能两手一摊,开始耍赖:“父皇,您这么干,史书上可是会狠狠地记上一笔,有损您英明神武的形象啊!” 乾熙帝见儿子终于不说废话了,冷哼一声道:“朕要是丢了雪域,史书上骂朕骂得更狠!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 “咱父子俩还是别演了,还是麻溜儿地把事儿给办了吧。” 沈叶悻悻地拎起茶壶给老爹倒了杯水,皮笑肉不笑地道:“您是我爹,您说了算。”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憋屈! 他平时能把乾熙帝拿捏得死死的,全靠按规矩来。 现在,乾熙帝不讲武德,他不对事,直接对人,他还能咋整? 乾熙帝倒是被沈叶这句“您是我爹”哄舒坦了,美滋滋地端起茶杯:“这还差不多!” “你是我生的,当然得听我的。” “说吧,有啥条件?提完了之后赶紧去干活!” 此时此刻,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爽:小兔崽子,非逼朕掀桌! 不过,拿儿媳妇威胁儿子,朕也是古今第一人了吧? 沈叶立马顺杆爬:“既然父皇说了,那儿臣也不客气了!官绅一体纳税这是好事,现在又要出兵雪域,儿臣觉得,这政策不能改。” “这对于朝廷来说是大好事。” “只要坚持执行这一点,朝廷的日子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了。” 乾熙帝琢磨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准了。” 沈叶接着道:“还有张玉书,儿臣看他不爽,要不,找个理由杀了吧!” 乾熙帝愣了一下,随即道:“张玉书虽然有点愚钝,但是门生故旧遍天下,他又垂垂老矣,杀了他,会显得你刻薄。” “就让他回乡养老吧。” 沈叶本来也没真想杀,就是坐地起价,想把各种条件都提得高高的。 眼见目的达成,咧嘴一笑道:“行吧,既然父皇慈悲,非要给张玉书一条生路,那儿臣就当他是个屁,放了吧。” “希望他回乡之后别再作妖了。” 牺牲一个张玉书,乾熙帝压根儿不放在心上,他手下能够当尚书的人,一抓一大把。 换一个人也好。 “还有啥条件?接着提!朕一定满足你。”听了太子的两个条件,乾熙帝心情大好。 沈叶笑眯眯地甩出王炸:“儿臣请求父皇封儿臣为三山浦亲王,远洋海军大将军,海外经略使!” 乾熙帝听到这一连串的官衔,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要地位、要好处,这些他都能够理解。 可是太子说的这些,究竟是啥玩意儿呢? 三山浦在哪儿? 远洋海军大将军是个啥? 名头好像还挺大,但是他不记得自己属下有什么远洋海军! 还有,那个海外经略使,也感觉怪怪的。 不过,乾熙帝还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笑着试探道:“你要这么多的官衔,你这太子之位是不是不想要了?” “那怎么可能呢?”沈叶笑着道:“父皇可以在儿子太子的身份后面,再加上这些官职就行了。” “三山浦在哪儿?”乾熙帝随口问道。 沈叶立马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简易地图:“父皇,就这儿,这就是三山浦,它只是一个小海港。” “儿臣打算把这儿当成远洋的港口,然后召集人从这里出海,至于目的地嘛,就是这一片。” 沈叶的手指,指向了对面的大洲。 乾熙帝一看地图,就想到了前些时候,自己让太子监国,太子给群臣上的一课。 立马就明白了,看来,自己这个儿子,还是想要经略海外。 对于海外的领地,乾熙帝要说不动心是假的,但茫茫大海又让他有点怂。 所以对太子要经略远洋的策略,他是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现在太子要的三个官职,很显然,就是要继续他经营海外的策略。 他沉吟了一下道:“你是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何必折腾什么海外的领地?” “让其他人去操心不就行了吗?” 沈叶嘿嘿一笑:“父皇,儿臣经略海外,除了因为海外贸易能挣点儿小钱钱之外,还能给咱家留条后路。” “天下没有哪个朝代能千秋万载,长盛不衰。” “万一将来,天下有变,咱们还能去海外当退路。” “还有就是,要是有朝一日,父皇您看我这个太子不顺眼,您有了更加合适的人选,那儿臣就带着自己的人去海外领地。” “大家相隔万里,天高海阔,各自安好,也省得您为难!” “父皇既不用操心新太子的即位问题,也不用为儿臣一家操心,担心新继位的兄弟找我秋后算账。” “到时候,儿子也算为王一方,虽然远了点,却也能逍遥快活。” 听沈叶如此说,乾熙帝脸色一沉:“胡说八道!” “你的太子之位,是朕亲自确立的,怎么还会有其他的太子?” “太子之位岂是儿戏!” 沈叶对于乾熙帝的怒斥,一点也不慌:“父皇,儿臣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那海外领地,咱们不占,欧罗巴的那些国家也不会放过,还不如咱们也去占一块。” “父皇要是担心远洋海军,可以下诏令,不让远洋海军靠岸就行。” 乾熙帝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脸色变幻像调色盘。 太子独掌一军,拥有海外领地,又是一个地方的亲王……这配置,也太顶了吧? “朕要是不答应呢?”乾熙帝突然转身,沉声地问道。 沈叶双手一摊:“父皇刚才说了,咱们父子俩要坦诚相见的,儿子也就有什么说什么。” “您现在当然不会废黜儿子,可是一旦儿子在太子之位上坐的时间太长,而父皇的年龄日长,说不定就看儿子越来越不顺眼了。” “到那个时候,偌大的太子府还是要分崩离析。” “按照儿子的估计,那一天来的可能性非常大……与其到时候全家喝西北风,不如现在就直接摆烂。” “父皇,儿臣这样做,既是给朝廷未来留一个退路,也是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说不定根本就用不上呢。” 乾熙帝来回走了几步,神色阴沉如水。 他沉吟了一下道:“你可能是天下最敢想、最大胆的太子了。” 沈叶笑了笑道:“儿臣胆子不大,既学不了李承乾,也学不了刘据,儿臣只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且在儿臣看来,这对于朝廷,也没有任何的损害。” “父皇何不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情,交给儿子呢?” 乾熙帝将沈叶手中的地图拿过来,好好的看了一遍之后,这才道:“这件事情,朕得先想想。” “你先着手准备军饷,朕回头再答复你。” 说到这里,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沈叶也清楚,如此大的事情,让乾熙帝立即决定,有点强人所难,所以他朝着乾熙帝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看着离去的太子,乾熙帝心情复杂。 太子最后那番话,让他大为震撼。 从现在来说,他是会让太子即位的,可是太子好像笃定,他自己即位的可能性不大。 朕会废太子吗? 朕不会……吧? 乾熙帝很想坚定地摇头,给出“绝对不会”的回答,但是审视内心,他隐隐觉得,自己对于太子的猜忌,的确是越来越深了。 年轻的太子,就像一根刺,让他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如果太子真的在海外建立一片领地,然后自己有一天想要废太子,让太子滚去海外的话,那…… 不不不,自己是不会废太子的。 各种念头,在乾熙帝脑子里不断的环绕,最终,乾熙帝还是拿起那张地图看了起来。 此时的沈叶正在温泉行宫的花园里溜达,他刚才提的这些条件,他琢磨好几天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和乾熙帝硬刚。 就算乾熙帝这一次不问他,他也准备找个机会给乾熙帝提出来。 就是不知道……乾熙帝会不会同意他这个海外创业计划。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了,有票票的大佬支持两张啊 第四百四十五章 你咋不给我一个天策上将呢 乾熙帝眉头紧锁,手里的朱笔差点被捏成两截! 太子这小子居然敢给他提条件!更离谱的是,他边生气边琢磨,发现这些条件就像御膳房新研制出来的一道菜——看着古怪,尝起来居然还不错! 开拓海外领地?这不就相当于给皇家置办了一片海外别苑嘛! 要是太子能顺利即位,这就是锦上添花; 要是哪天,这天下分崩离析,好歹还有个面朝大海的退路。 最妙不可言的是,万一有一天,这混账小子又气得自己心口疼,需要换太子的时候,干脆把他扔到天涯海角的当个海外领主,眼不见心不烦,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呸呸呸,乾熙帝猛地摇头,朕在胡思乱想什么! 虽说太子三天两头把自己气得火冒三丈,可换太子这事儿,他也只是在气头儿上想想罢了,他可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 反正满朝文武谁也不知道。 太子虽然闹腾,但治国理政的能力还是有的。朝廷的未来,也需要这样一个英明的君主。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把这几个位置给了太子,这小子会不会又搞出来什么惊天动地之举呢? 左右为难之际,乾熙帝朝着梁九功道:“请马齐过来。” 马齐跟随乾熙帝多年,算得上是乾熙帝的老心腹了,俩人搭档多年,一有事拿不准,乾熙帝就喜欢和马齐商量。 马齐来得很快,他早就料到,乾熙帝撑不过三天,就能和太子谈判出来一个结果。 毕竟,眼下要想解决粮饷,找太子出手是最简单的。 而乾熙帝,也不会一直和太子耗下去。 马齐一进乾熙帝的四知书屋,就见乾熙帝正在练字。 马齐非常恭敬地站在一边,等着乾熙帝写完。 “马齐,你过来看看,朕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马齐上前,就见上面赫然写着:青丘亲王、伏波大将军、总督海外诸军事! 看到这三个称号,马齐有点摸不清头脑。 青丘在什么地方,他有点印象,可是封亲王的人,怎么能够用青丘这个地名呢? 直接封秦王、汉王之类的不是更简单! 还有朝廷有抚远大将军,怎么多了一个伏波大将军,这是要出征雪域吗? 还有总督海外诸军事,陛下你确定不是开玩笑,咱们在海外,还有军事吗? 虽然心中疑惑,马齐还是恭敬的道:“陛下的字,苍劲有力,一笔一划之间,深得柳体之真传。”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那这几个职位,你看怎么样?” “奴才不知道。”马齐心中虽然各种猜测一大堆,但是面对乾熙帝的问题,他直接来了一个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乾熙帝这是干什么。 但是他隐隐觉得,这事儿应该和太子有关。 “太子想要开辟海外领地,跟朕要现在这三个位置,你觉得给好还是不给好?” 乾熙帝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可是看着这些笑容,马齐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这胆儿也真够大的,竟敢跟皇上讨价还价。 还要当大将军! 不过随即想到乾熙帝说的太子要开辟海外领地的事,谨慎开口:“陛下,说实话,臣对于海外的情况,并不是太了解。” “所以一时间,也提不出太好的意见。” “不过微臣觉得,如果陛下一时拿不定主意,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看一下。” “一是经营海外领地,是不是有大的收益。” “二是,朝廷需不需要大幅度的投入钱粮,如果投入的太多,那就没有必要。” “三是,是不是对朝廷有什么损益。” 马齐说到第三点的时候,本来想要说是不是对陛下有什么损益,但是话到了嘴边,他还是机智地把陛下换成了朝廷。 他当差多年,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 乾熙帝仔细琢磨了一下马齐的话,觉得在理,决心变得更加坚决。 之所以同意太子的请求,除了太子说的那些好处之外,乾熙帝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给太子找一点事情。 朝廷的事情,乾熙帝不想放手。 毕竟天无二日,在自己死之前,绝对不能让太子的手在朝廷伸得太长。 至于海外领地,则不一样。 虽然他不知道海外有多远,但是太子把自己的人派到海外,那么对他的威胁就小得多。 只要严密监视这些人,太子就不至于拥有反对自己的力量。 “马齐你说得对。”乾熙帝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太子想做些事情,那就让他去折腾一下吧。” 说到这里,乾熙帝突然话锋一转道:“你弟弟荣保现在在干什么?” 马齐听着皇上突如其来的关心,后背一凉,老老实实地说道:“回陛下,臣弟最近正在闭门读书。” 在马齐看来,自己对乾熙帝,最好要忠诚。 毕竟乾熙帝的麾下暗探众多,说不定什么事自己还蒙在鼓里,乾熙帝早就知道了。 在小事上撒谎,那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乾熙帝点头道:“荣保是个能干的人,就让他跟着太子办事吧。” “青丘亲王是实封,就让他去青丘当个总管大臣吧。” 马齐对兄弟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他心里很清楚,弟弟这个职位,简直就是夹在太子和陛下之间的受气筒。 一旦出现偏差,那日子就会很难过。 可是乾熙帝在这个时候提出,他没办法替弟弟推辞。 因为能够获得这个职位的,都是乾熙帝信任的人。 乾熙帝接着和马齐闲聊了一些军饷汇聚之后,立即出兵的事情,这才让马齐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乾熙帝就把沈叶叫到了四知书屋,他带着一丝得意地展示昨天写好的字:“你看这个怎么样?” 沈叶愣了一下道:“父皇,儿臣要三山浦亲王,实际上是为了让那里当海港。” “您给这青丘虽好,可是当海港还是不行啊!” 看着沈叶一副难受的样子,乾熙帝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太子,亏你还在上书房读了那么多年的书。” “难道你不知道三山浦在商周的时候,被称为青丘吗?” “还三山浦亲王,这个名字朕册封不出去,土里土气的,朕可丢不起这人。” 说到这里,乾熙帝还哈哈笑了起来。 沈叶一阵无语,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犯了这么一个错误。 不过他心中忍不住吐槽,你觉三山浦亲王不好,难道不觉得伏波大将军没有天策上将好听吗? 你咋不给我一个天策上将呢? 只是这些,他只能隐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他笑了笑道:“父皇英明,儿臣读书不精。” 乾熙帝也没有在青丘的地名上纠缠,而是沉声道:“太子,这三个职位我可以给你。” “但是,朕要跟你约法三章:开辟海外领地的事,朝廷没办法给你什么支持。” “银子没有,船只也没有,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你能开辟得出来,那是你自个儿的本事;开辟不出来,也不要期待从朕这里,得到什么支持。” 说到这里,乾熙帝沉声道:“你这个伏波大将军统领的海军,除了青丘港之外,其他地方一律不准随意上岸。” “不然的话,朕不会手软的。” 沈叶对于乾熙帝同意自己的要求,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他笑着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遵从父皇的旨意。” 乾熙帝点头道:“这些东西,明日我就会让南书房发圣旨,那大军开拔的军费,你什么时候给朕?” “朕给你说,最多十天,朕要看到这四百万两银子。” “要不然的话,朕给你的这些头衔,可是要收回的。” “父皇尽管放心,四百万的军费,儿臣一定会准时给父皇准备好。” “不过,这其中,需要户部配合。” 乾熙帝挥手道:“你是户部的管部大臣,有什么事你和马齐商量,朕别的不管,只要结果!” 沈叶笑着道:“那儿臣就去找马齐。” 沈叶正要开溜,突然被乾熙帝给叫住了:“允烨,你先等一下!” 沈叶不知道乾熙帝要干什么,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停了下来。 乾熙帝拿着那张写着三个官职的纸朝着沈叶晃了晃道:“这圣旨下了之后,你觉得对你是好还是坏?” “太子兼了这三个位置,说不定就要被一些大臣看成是胡作非为。” “你可要想好了!” 乾熙帝这话不是恐吓,一直以来,太子都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所有的事情,他既可以管又可以不管。 可是现在,沈叶要了这三个职位,很可能会被一些人看成离经叛道。 他笑了笑道:“父皇,这三个位置是儿臣提出来的,后果儿臣也想过,您放心吧,儿臣绝不后悔!” 乾熙帝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示意沈叶离去。 当沈叶离开四知书屋后,乾熙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被太子逼着要官的皇帝,也不知道他这个旨意下去,到底是福还是祸。 不过以后,自己对太子要更加重视了。 想着太子前些时候和自己说的话,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狐疑,自己到了最后,真的会对太子很是猜忌吗? 就像汉武帝和唐玄宗一样吗? 就在乾熙帝心中,各种念头涌动的时候,就见梁九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乾熙帝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 他刚刚答应了太子的要求,此时心情并不怎么好。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气喘吁吁地道:“陛下,刚刚得到消息,衍圣公孔瑜瑾……他上吊自尽了。” 听到这话,乾熙帝豁然起身。 他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一波尚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孔瑜瑾怎么就上吊死了呢! 这日子咋就没有一点消停呢? 月底了,求票票啊! 在之前金龙就找过金莫,而且金莫也答应了要出手助金龙一臂之力。 “我懂了!叶瑾萱服用的丹药,因碧海赤乌的灵气,逐渐变成了毒药,却又因为两枚丹药的相互影响,我也就在不知不自觉中被下了毒。 “哈,这个东西太好玩了,一时兴起没注意,玩过了。”说完这句话叶璇感觉意犹未尽,把手一挥又要喊雷公助我。 过了好一会儿,卡尔才缓过神来,谨慎地站起来,不过依旧不敢靠近被禁锢在雕像里面的威廉尸体。 张子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穿着拖鞋走下了楼,只看见正倚在门口,噬魂魔剑缓缓地漂浮在半空中。 “希望韩元帅他们前往不要冲动,我想他们既然敢对付韩元帅,那定是有万全之策了,而咱们,若是在傍晚之前无法立刻这里就会变成食人雕的腹中之物了。”竹儿皱着眉头说到。 被酒徒死死勒着脖子,聂远双眼发鼓,痛苦的用右手抓着脖子。想了想,他突然用双脚在地上一蹬,腰部用力,向身后猛的翻去。 这边房屋明显数量不够,现场的弟子都至少有数百人,而放眼望去,房屋的数目比新入门的弟子还要少了许多。 这一刻无尘终于想到了一个名字,虽然他没见过也无从了解,但是这个名字却是少林寺所有人都向往的名字,无相波若功,这是悟觉神僧的绝学,有诛邪灭魔之能,杨云轩可以算得上是悟觉的徒孙,应该会这种神功。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骨骼之上都是流动着强横的仙力,将近一个月的修行,让他的身躯程度更加的强悍,甚至肉身都是增强了许多,简直质的的飞跃。 嘉莉丝无奈的一抹脸,原来还真是被自己的老师给说中了,自己这倒霉的体制居然是虚空排斥反映,想到这里,嘉莉丝无奈的在心中咆哮了起来,然后足足等了能有五分钟左右那个“排斥反映”的状态才算消失。 那如雷鸣般在耳际轰然响彻的声音,当下便是让那黄衣老者脸色然异变,而后期周身的斗帝本源也是被禁锢,身体不由的掉落下去。 此刻,嘉莉丝抬着头望向镜像,漂亮的脸蛋此刻扭曲的有些狰狞,银紫色的能量不断的涌动着,但是似乎嘉莉丝也在极力的压制着这股力量,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神智。 温玉对于去哪倒是没有什么讲究,她只是觉得最近她与刘宜光之间发生的不高兴的事情太多了,出去走走开阔下心境,会好很多。刘宜光亦然。所以也就由着他们争论,由着他们决定去了。 所以,简素现在的片酬,是堪堪突破了八位数大关的,在国内,片酬比她高的演员,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了。 如果一件事,连皇上都觉得蹊跷的话,那就不是暗地里有鬼了,而是鬼已经跑到光天化日之下来了。 用过夕食,江采苹梳洗过后,正欲早些上榻歇息,天寒日短,漫漫长夜,也只有裹在锦褥中才可寻有一丝温暖。 如此农庄跟烘于屋放在一起还方便于互相照顾到了晚上的时候只要庄上没事乐清就可以跟安平一起回镇上家里去。 听江采苹这么一说,不止是李隆基为之一提精气神,殿内其他人同样个个无异议,看样子一副摩拳擦掌劲儿,场内的气氛刹那间高升一截,阴郁一扫而去。美佳人所斟之酒,可想而知那滋味另当别论。 骑士说着,把自己的头盔拿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容,棕色的头发和同样颜色的大胡子,眼睛却是清澈的湛蓝,此刻,他正在一脸和蔼的笑容,面对着两人。 蜡烛熄灭,一道扭曲的烟雾悠悠升起,仿佛一个诡异而邪恶的微笑。 御明城,这个名字的意义就是希望这座城市能起到抵御日月帝国的作用,如今,它终于要履行这个名字的职责了。 “你太不了解他了,你看他的样子有点被逼的样子吗?他天生就是一个坏人,在你们的世界也做了不少坏事吧。”佩姬说道。 众位武者意识到黑衣人的存在,都抬起了头来,但是刚刚看见了人影,黑衣人的身形就窜到了那么远之外。 戴安娜冷哼一声,她常年跟着莫予淇练功,此时已经是一个地人境高手,怎么会被青年抓住? 听到神云天狂妄的话,紫灭生气的鼻子都歪了,对精神力有好处的丹药和药材本来就很少,可以让他看上眼的都是些天灵地宝,现在让他一下子拿出二十个,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戴华栋纠结了两秒之后就把修炼这事抛脑后了,反正有离岛在,武道会……不,斗魂大赛基本不会有什么悬念,碾压过去就好了。所以有空自然要去赶进度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坑爹的儿子又多一个 乾熙帝眼里的衍圣公孔瑜瑾,那可是他亲手捧上神坛的一个牌位! 专门用来安抚天下读书人那颗躁动的心,省得他们上蹿下跳。 对于太子对衍圣公一脉进行限制的手段,乾熙帝内心里是举双手赞成的。 毕竟,孔家这牌位好用归好用,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边端着圣贤后代的架子,一边疯狂敛财,吃相太难看吧? 可谁能想到,泰山这一震,某些人又开始借题发挥,说什么“天子失德”“太子获罪于天”……乾熙帝一听,血压噌噌噌往上涨! 对于太子派遣四皇子去赈灾,趁机查查孔家那点破事,乾熙帝也就没拦着。 查就查吧,正好敲打敲打。 结果,这衍圣公居然上吊死了! 这样的场景让乾熙帝有点措手不及。 这下好了,一旦这件事情处理不好,那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风暴。 从乾熙帝的角度而言,他当然不希望再出什么大事。 毕竟,西北战事正吃紧,如果再弄个天下不稳,那将会影响他的用兵大计! 他强作镇定,沉声问梁九功:“衍圣公为啥会想不开?总不至于被老四训几句就寻短见吧?” “奴才也不敢妄议啊,奏折在这儿呢,要不,您亲自瞅瞅?” 梁九功耍了一个心眼儿,那送奏折的人已经说了衍圣公为啥会上吊,但这种话,谁敢乱接? 乾熙帝接过奏折一看,这奏折上,实际上也没有明说衍圣公是怎么死的,只是记录了四皇子允祯去了衍圣公府,并训斥衍圣公鱼肉乡里,欺压良善。 四皇子离去之后没多久,衍圣公孔瑜瑾就上吊了。 看这奏折,也没有写明衍圣公孔瑜瑾是吓死的? 还是气死的? 反正不管啥原因,横竖都跟老四脱不了干系。 乾熙帝眉头紧锁,暗自感叹,老四这个倒霉孩子,只是让你去敲打,没让你去送终啊! 再一想,以他对孔瑜瑾的了解,就凭他那老油条的性子,还不至于到受一点羞辱就直接上吊的地步。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过衍圣公的死,恐怕会被有些人用来兴风作浪。 他朝奏折的落款处看了一眼,发现是山东巡抚衙门的奏报。 将这奏报放在一边,沉声地道:“四皇子的奏报来了没有?” “回陛下,还没有。”梁九功道:“奴才让人盯着呢,四皇子的奏报一到,立马送来。” 乾熙帝幽幽叹气道:“老四这个人啊,有点太较真儿了!” “眼里揉不得沙子是好事,但也不能把人家沙坑都给填了吧?” 梁九功默默地站在一边,就好像一根石头柱子一般,乾熙帝可以肆意的评价他的儿子,但是他梁九功却不能口无遮拦。 乾熙帝又翻看了两眼奏折,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 儿子多了能帮着自己干活,但是儿子多了,也是债啊! 沈叶和乾熙帝谈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虽然这次的谈判,妥协的好像是乾熙帝,他可以说大获全胜,但是他心里同样觉得压抑。 乾熙帝昨日和他掀桌子时说的话,虽然看似是要挟,他并不会这样做。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坚持拒绝,乾熙帝说的那些,都有可能实现。 而且,实现这一点对于乾熙帝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在这个天下,皇权是无限的。 想要反抗,即便他是太子,也是难上加难。 大周的皇权集中,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 没有大的变故发生,很难拉出一支能够和乾熙帝抗衡的力量来。 沈叶在乾熙帝的面前,说起海外领地,那都是他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未来的朝廷留一条后路。 但是当海外领地建立,当各个航线确立的时候,它同样能够给沈叶带来一支强军。 这支强军在海上,在遥远的美洲,在乾熙帝掌握不到的地方。 当这支强军真正成长起来的时候,它也会成为沈叶手中的底牌之一。 说不定到时候,就能让父皇知道,什么是船坚炮利……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又将周宝端上来的茶喝了两口,这才朝着周宝吩咐道:“请马齐大人来一趟。” 周宝办事很快,也就是十多分钟的功夫,马齐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此时的马齐,对于沈叶丝毫不敢怠慢。 他很清楚,乾熙帝这次专门来温泉行宫请安,就是为了让太子办事。 现在大周这两位最尊贵的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太子能够召见自己,看来,他和陛下已经谈妥了。 从马齐的内心来看,他是非常希望太子和皇帝硬抗到底,那样说不定一怒之下的乾熙帝就要换太子。 八皇子在这个时候,才有希望。 对于八皇子这次办差不成,马齐的心中也很是有些难受。 毕竟他是户部尚书,却没能帮助八皇子,反而让八皇子丢了如此大的一个脸。 虽然八皇子每次见到他都是笑脸相迎,但是他还是觉得,八皇子对自己,一定会有意见。 他的这种感觉,非常强烈。 “见过太子爷!”马齐毕恭毕敬的朝着沈叶行礼。 沈叶摆手道:“马大人不用多礼,坐吧!” 马齐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坐下,眼神时不时的偷瞄一下。 今日的太子爷眉目含笑,淡定从容,很有一种人君之相。 莫名的,他想到了太子给乾熙帝要的三个官职。 青丘亲王,伏波大将军,总督海外诸军事! 太子真的想在海外发展,或者是他要去海外吗? 这只是太子的一时兴起,还是太子的未雨绸缪? 心里正想着,就听沈叶沉声道:“马大人,西北大军等着开拔,粮饷还差多少?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打仗吧?” 马齐心里叫苦不迭,一脸为难:“回禀太子爷,户部存银虽然有一百万两,但是能调动的,最多也就是五十万两,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怎么都要给诸位大人发点俸禄吧。” “还有就是过年乃是大节日,户部还要准备……” 马齐掰着手指头数得满头大汗,最主要的只有一点,户部能拿出来的钱不多。 沈叶忽然倾身一笑:“马大人,父皇告诉我,户部和内务府可是能够凑齐二百万两银子的。” “你现在给我说只有五十万两?” “你是不是想再和父皇谈谈呢?” 马齐的冷汗当场浸湿了后襟,这位太子爷最近说话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分明是笑着说话,却让人觉得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赶忙道:“太子爷,咱们这两天一直在一起研究粮饷的事情,户部和内务府两家存银是有二百万两。” “可是,如果都拿出去,朝廷就运转不动了。” “还请太子爷明鉴啊!” 沈叶朝着马齐看了好几眼,这才道:“朝廷自然要运转,但是出兵刻不容缓。” “户部那一百万两银子,我给你留二十万!” “剩下的都给我送到毓庆银行去。” 说到这里,他接着道:“另外,你回头和毓庆银行签订一个协议,将崇文门的税监抵押给毓庆银行二十年,以此来贷款二百四十万两银子。” 马齐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 崇文门的税监可是天下第一肥差啊! 谁当了税监的负责人,即便什么都不干,一年也能收入十万两白银,可以说肥得流油。 当然,如果把上下其手这一点做好,那能收的钱就更多了。 多少权贵盯着这块唐僧肉,但是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只有乾熙帝的心腹。 太子要崇文门的税监作抵押,还真的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马齐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这个抵押二十年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也就是说,这二十年之内,崇文门的税监就归毓庆银行了。” “收够二十年,这笔贷款就算清账了,而且毓庆银行一定会按照朝廷的规定收纳税赋。” “绝对不会多收。” “这一点朝廷可以监督!” 马齐迟疑了一下道:“太子爷,将崇文门的税监抵押出去,微臣不能擅自做主啊!” “虽说崇文门的税监名义上归户部管辖,但是实际上,税监一直都是陛下在管理。” 沈叶笑着道:“马大人做不了主,可以去向陛下禀告。” “毕竟崇文门的税监,一年也就是收几万两银子而已。” “我可是给父皇分忧啊!” 马齐心中苦笑,崇文门的税监好好整治一下,能够收多少银子,他心中清楚的很。 只不过他不能说出来,要不然,得罪的人可就太多了。 “那请太子爷稍等,微臣向陛下禀告一下。” 马齐虽然很想说,你跟着我一起去见乾熙帝最好,但是因为军饷的事情被沈叶训斥了好几顿的他,对沈叶从心底有一些畏惧。 所以这样的话,他也不敢说。 送走马齐,沈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于毓庆银行来说,如果能拿到崇文门税监二十年的税收,那绝对是一笔挣钱的好生意。 乾熙帝应该会同意。 毕竟这给他一年几万两银子的差事,对他来说,也就是一颗赏赐人的甜枣而已。 就在沈叶盘算着如何管理这税监的时候,就见周宝跑进来道:“太子爷,四皇子身边的高无庸来了。” “他带来了四皇子的急信。” “请太子爷过目。” 沈叶迅速打开允祯的信件,就见开头就是一行大字:“太子二哥救我!” 看到这行字,沈叶就知道事情不小,当下就赶紧把信看了一遍。 “得,老四这次的麻烦不小,看来父皇坑爹的儿子又多了一个!” 各位大佬,月底继续求票票 各位大佬,距离下个月开始,没有三十个小时了。 有票票的大佬们求支持,求票票啊! 准时更新的俺,在这里拜谢大佬们支持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月底继续求票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四百四十七章 拉兄弟一把,还是拉兄弟下马 四皇子允祯,这是个办事很认真的人。 这次地震赈灾,他本来想好好表现一下。 毕竟这种事情,既能彰显一下自己的能力,又能在他爹乾熙帝面前,落下一个好名声。 谁知道,他辛辛苦苦从各地调来救灾粮食,居然被人给私分牟利了。 允祯一听,气得火冒三丈! 一边是老百姓饿得嗷嗷叫,饿殍遍野,另一边,居然有人拿他的心血吃得脑满肠肥。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把他的脸摁在地上使劲摩擦! 暴怒之下,四皇子允祯亲自带人彻查,结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方向——衍圣公府! 虽说衍圣公府在太子的一番操作之下,早就大不如前,没有原来的风光了。 但人家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衍圣公府在泰山四周经营多年,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想要挣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拿到证据的四皇子,直接冲到了衍圣公府。 见到孔瑜瑾之后,他不但要求孔瑜瑾给一个说法,还要衍圣公府拿出十倍的粮食来赈灾。 要不然的话,就别怪本皇子不客气了! 在四皇子看来,让衍圣公府拿出十倍的粮食,也并不算什么太严厉的惩罚,毕竟衍圣公府富得流油,这点小利,只是小意思! 可是让允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这衍圣公府就传出来孔瑜瑾自杀了! 而且,民间还传出来风声:说衍圣公之所以自杀,完全是被京里的贵人给逼死的。 好家伙,这口又大又圆的黑锅,就这么哐当一声,精准地扣到老四的头上了! 这让老四在愤怒之余,又隐隐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冷静下来之后,第一件事,除了给乾熙帝写奏折之外,就是给沈叶写信。 在四皇子看来,不管自己对于太子之位私下里有没有小心思,但表面上,都标榜自己是太子的人。 而且,这一次也是奉了太子的命令出来办事的,不找你找谁呢? 虽然不知道孔家到底贪了多少粮食,但是孔瑜瑾的这一自杀,确实有点太蹊跷! 对于孔瑜瑾这个衍圣公来说,就算他犯了大错,乾熙帝杀他的可能性也不是太大。 就像太子,对孔家动手虽然毫不留情,却也没有诛杀衍圣公的意思。 四皇子找到的那些证据,是能够惩罚孔家,但是却还定不了衍圣公的死罪。 顶多也就是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而已。 衍圣公甚至可以轻轻松松的找人顶罪。 可是现在,衍圣公直接“自挂东南枝”了,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只不过这里面的蹊跷在什么地方,沈叶还不知道。 沈叶一边读着老四的求救信,一边脑子里飞转。 四皇子这一次可谓是非常被动,面对这样的情况,自己是痛打落水狗呢?还是拉兄弟一把呢? 要说,四皇子这家伙隐忍毒辣,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那当然要踩一脚! 可他爹乾熙帝却不是吃素的,他虽然表面上喜欢冷眼旁观,但是对于有些东西,那都是心知肚明的。 那位在平行空间之中的太子,也做过对兄弟落井下石的事情,可是每一件都落在乾熙帝的眼中。 要是自己做得太明显的话,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想来想去,沈叶的心中默默的打定了主意。 反正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天下为敌,那不如就拉着老四和自己一起下水! 将老四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总比让老四来一个“断臂求生”强! 就在沈叶思索着一个个念头的时候,马齐再次求见。 他恭敬地朝着沈叶道:“太子爷,您的要求,陛下同意了。” “不过……陛下希望您能够确定发粮饷的时间。” 沈叶笑眯眯地回答道:“马大人,只要你和兵部配合得好,三天之内,所有的粮饷必然全部到位!” 马齐见太子答应的如此痛快,心里升起了一丝狐疑。 太子这么快筹集到四百万两粮饷,他的银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自己可是快把头发薅秃了,愣是没找到办法啊。太子这点石成金的速度也忒快了吧? 心里虽然疑惑,但表面上还是朝着沈叶恭敬地抱拳道:“太子爷,陛下请您一刻钟之后去一趟。” 沈叶点头道:“我一会去见陛下,你和内务府在最短的时间内,该干的事情一件也别落下!” 一刻钟之后,沈叶把握着时间准时来到了四知书屋。 乾熙帝此时正在看着奏折,等沈叶过来,他就淡淡的道:“太子,崇文门的税监抵押给你二十年,你知道它一年能收多少银子吗?” “儿臣只知道,进父皇您荷包的银子……不到十万两。” 沈叶一边说话,一边很自然地拿起茶壶,随手把乾熙帝面前的茶杯续满。 乾熙帝被噎得一时语塞。 能够被他委任为税监的,都是他的心腹。 对于这些人的上下其手,他一直都是一种宽容的态度。 在乾熙帝看来,这些人都是他的,贪走的银子什么时候想要收回去,那也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他不在意。 现在太子让户部以崇文门的税监当抵押,贷款二百四十万银子,这在乾熙帝看来能够接受。 权当是把这个地方赏赐给太子了。 不过有些话,他还是要说明白。 却没想到,这个儿子倒水挺顺溜,这插刀也是挺顺手啊! 这话说的,立马噎得他这个老爹说不出话来。 “崇文门的税监关系重大,你最好不要将人得罪的太死,毕竟很多都是亲戚。”乾熙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口说道。 沈叶知道乾熙帝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诫他这个太子不要得罪人太狠。 他马上接话:“父皇,户部向毓庆银行贷款这件事情,儿臣会让户部对外公布,这样一来,崇文门的税监就是我买的。” “谁要是再像以前那般蒙混过关,那都是偷我的银子。” “他们不给我面子,也就不要怪我不给他们面子。” 说到这里,沈叶接着道:“儿臣准备让老九负责崇文门的税监,我每年只要他还给毓庆银行二十万两。” 听到太子让九皇子去管崇文门的税监,乾熙帝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所谓知子莫若父,乾熙帝最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 老九允塘也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他的聪明都用在了挣钱上。 只不过他和太子的挣钱不一样,太子的挣钱那是堂堂正正,带着大家一起赚,只要来合作的人,基本上都能够挣到钱。 而允塘的挣钱,却是“雁过拔毛”,管理式地挣钱。 让老九管崇文门的税监,这小子绝对能够大挣一笔, 一年二十万两,对他来说只是小数字。 得罪人,作为一个皇子,他怕得罪人吗? 太子这一手,还真的是半点心思不废,直接就把钱给挣了。 就在乾熙帝准备点头同意沈叶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听沈叶道:“我还会交代允塘,让他每年给宫里十万两。” “剩下的才是他的。” 听到好大儿还给自己留了十万两,乾熙帝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就等于他啥钱也没有出,太子弄了二百四十万的军费,还不用还,而太子的毓庆银行好似也在赚钱。 还有老九允塘也在挣钱! 算一算,也只有崇文门未来负责税监的人赔钱。 可是未来负责的人都没有确定,所以也就不存在太赔钱的人。 心中念头闪动,乾熙帝就想到了毓庆银行。 一口气拿出二百多万两银子,太子的毓庆银行,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自己是不是也让户部组建一个户部银行,从而像毓庆银行一样的运行? 这个念头在乾熙帝心中一闪,就让乾熙帝放在了一边。 毓庆银行怎么运转他还没有搞懂,如果强行成立户部银行,还不知道弄出什么幺蛾子呢! 就比如太仓借出去的那些钱。 “太子,我这次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情。” 乾熙帝将一份奏折拿出来道:“这是山东巡抚的奏折,说衍圣公孔瑜瑾在和允祯见面之后,就上吊自杀了。” “韩宝童这个山东巡抚虽然没有在奏折中说,允祯和衍圣公的死有关系,但是里面的内容却对允祯有些不利。” “虽然你在打击衍圣公一脉!” “可是衍圣公毕竟是圣人后裔,如果草草结案,群臣一定不会服气,甚至还有可能引起反弹。” “而朝廷现在需要的是稳定。” “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看着脸色严肃的乾熙帝,沈叶的脑袋快速的运转着。 衍圣公上吊自杀,这种事情是遮掩不过去的。 而衍圣公孔瑜瑾自杀之前,四皇子去见过他,而且两个人的交谈,也是瞒不过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让四皇子为这件事情负责,好像是非常正常的。 虽然四皇子是乾熙帝的儿子,但单就逼死衍圣公一点,就能够让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满朝的文武虽然不敢说让四皇子给衍圣公陪葬,但是四皇子未来的前途,可就不妙了。 乾熙帝征求自己的意见,自己该怎么说呢?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这个说法,还是要斟酌一下。 故作迟疑了一下,沈叶就谨慎地道:“父皇,儿臣对情况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奏折是不是能够让儿臣看一下呢?” 乾熙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奏折递给了沈叶。 各位大佬,月底最后十多个小时,有票就投了吧 第四百四十八章 正本清源 报仇要当面 沈叶翻开奏折一瞅,心里立马咯噔一下,这不就是老四跟我说的那点事儿吗?简直一字不差啊! 沈叶一边看,脑子一边飞速运转: 要是我现在落井下石,表面上看是干掉了一个对手,可实际上呢?收益并不大。 为啥呢?因为他给四皇子安排的那些事儿,四皇子不可能不跟乾熙帝汇报。 乾熙帝一查,那还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再说了,四皇子现在表面上还是太子的人,人家在前线为朝廷卖命,他这个幕后主使倒好,不仅不扛事儿,还反手捅他一刀,这会让乾熙帝怎么看? 以后,手底下那些跟随着自己的小弟们又该怎么想? 这不就是纯粹的“损人不利己”嘛! 想到这儿,沈叶就下定了决心,这可不是为了保老四,而是在皇帝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必须得保持太子的形象! 主意一定,沈叶立马换上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笑着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事儿,四弟办得没毛病!” “孔家什么名声,您随便在泰山附近打听打听,老百姓没一个说他们好的。” “这回泰山地震,他们还想借机抹黑朝廷,说咱们‘获罪于天’!我呸!” “我让四弟去山东赈灾,其中有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好好地查一下孔瑜瑾。” 说到这里,沈叶将奏折放在乾熙帝的面前,轻描淡写道:“要我说,父皇您不但不用让四弟解释,反而应该让孔家解释一下。” “孔瑜瑾为何要畏罪自杀呢?” “要不然的话,他们还以为朝廷是好欺负的呢!” 乾熙帝看着慷慨激昂的太子,一时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大儿,不但不想着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反而来了一个倒打一耙。 这追查你罪过呢,你倒先死了? 即便你死了,你们家也得给朝廷说出一个一二三来! 好像这件事情确实可以这么操作。 反正,孔家屁股下的屎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孔家闹起来呢?”乾熙帝来回踱了几步,沉声地问道。 沈叶嘿嘿一笑道:“父皇,孩儿前些时候看孔家的记载,好似宋朝的时候,孔家的正统跟着赵构去了江南。” “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儿臣觉得,咱们可以对南边的孔家多进行一下封赏!” “这样才是正本清源嘛。” 好家伙,乾熙帝心里暗自感叹内行:自己的好大儿这不但要让孔家分家,还要让孔家这一脉连衍圣公的位置也给丢了。 不过,好大儿说得也不错,这衍圣公一脉也确实该收拾收拾了! 不但称霸乡里,还瞎掺和一些不应该他们掺和的事儿。 实在可恶! 乾熙帝心里盘算一番,就朝着沈叶道:“太子,出兵在即,明天你就跟朕回紫禁城吧。” “温泉行宫这边,由老五留守在这里就行了。” 五皇子允琪是皇太后养大的,基本上对皇位没什么想法,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老实人。 但是五皇子办事也非常周全,所以他在这里留守,乾熙帝放心,沈叶同样放心。 听老爹如此说,沈叶也没有推辞。 不过在离开四知书屋的时候,沈叶还笑嘻嘻地道:“父皇,明日让张玉书回家休养的旨意,不如就让我去和他说吧?” “也是对老臣的重视嘛!” 乾熙帝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 他很想说,你小子是怕张玉书没被气死吧?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去说,恐怕这老家伙肯定又要哭天抢地,纠缠不休。 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所以他摆了摆手道:“行行行行,那就你办吧。” 也就在沈叶提起张玉书的时候,在南书房张英的值房内,张玉书气呼呼地拿着奏折走了进来。 “张相,这也太不像话了!” “堂堂的衍圣公居然上吊自杀了!” “如果朝廷不给一个说法,天下的读书人能答应吗!” 张玉书说话间,啪的一下把奏折扔在了张英的桌子上。 衍圣公府的事情,属于礼部管辖,所以衍圣公孔瑜瑾上吊自杀的事情,礼部也得到了一个奏折。 张英并没有接过奏折去看,因为奏折里的内容,他都已经知道了。 看着气呼呼的张玉书,淡定地道:“张大人,衍圣公之死没那么简单。” “您还是先消消火,少安勿躁吧!” “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皇子!” 张玉书一听更来气了:“我的大学士!我觉得咱们就是太少安勿躁了!” “太子实行官绅一体纳税,你让我们稍安勿躁。” “现在四皇子逼死了衍圣公,你又让我们稍安勿躁。” “你可知道,这天下已经有多少人对你不满了吗?” 张玉书继续道:“我听说,在江东书院之中,已经有学子将你评为了读书人的耻辱。” 听到这话,张英的脸色铁青——这话太扎心了! 尽管他已经听说了,但是现在这种事情被老朋友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颜面丢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尚书大人,我张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最清楚。” “至于那些不懂事之人胡说八道,我是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的。” “倒是你,也应该小心一点,陛下这次去温泉行宫,是找太子商议粮饷的事情。” “太子虽然胸怀还算宽广,但他并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我怕太子回头会找你算账!” 张玉书袖子一甩:“大学士,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我一片忠心都是为了朝廷,我还不信,陛下会因为迁就太子,对我等老臣动手。” 说到这里,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英两眼:“张大学士,这次四皇子去泰山赈灾是皇太子安排的。” “我觉得,这里面应该也有太子一些事情。” 张英叹了一口气,懒得再劝。 在他看来,张玉书咬着太子不放,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乾熙帝要出兵雪域,需要让太子在钱粮方面想办法。 这种时候,乾熙帝怎么可能动太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参见首辅大学士!” 这行礼的,是张英的贴身侍从,一般都在张英值房外伺候。 听到这声音,张英赶紧出门迎接,就看到佟国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过首辅大人。”张英毕恭毕敬地朝着佟国维行礼。 虽然两个人都是大学士,但是张英自忖自己比不过佟国维,毕竟人家是皇帝的舅舅,该客气还是得客气一下。 佟国维一挥手道:“张大学士,咱们两个,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张玉书虽然平日里和佟国维顶牛不少,但是此时面对佟国维,他还是恭敬道:“见过佟大学士。” 佟国维道:“张尚书也在啊,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不过,事情紧急,两位大人多包涵啊!” 说话间,他就拿出了一张纸道:“陛下刚刚来了旨意,让咱们传下去,张大学士你看一下。” 张英听佟国维如此说,知道这旨意非同小可,迅速接过佟国维递过来的旨意打开,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青丘亲王,伏波大将军,总督海外诸军事! 这三个职位,看得他有点摸不清头脑,但是当他看到被赏赐的人是太子的时候,更是目瞪口呆: “这……这于理不合啊!” 张英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四个字。 听到张英如此说,张玉书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他此时的好奇心,已经让他顾不得了。 佟国维对于张玉书这样的行为,并没有阻拦,而是笑着道:“张大学士,你是礼部尚书,你看看这个旨意。” 他的一句话,让张玉书的偷看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 张玉书飞快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 自己不该看。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看着旨意上的内容,他的心比张英还要震惊。 太子是储君! 太子怎么还能够封别的官职呢? 因为太子就是半个君主啊! “这……这是胡……这是于理不合!” 张玉书本来想说胡来,可是想到乾熙帝那让人发冷的神色,赶紧及时刹车。 佟国维笑了笑,心说张玉书亏你变得快,要不然的话,就不要怪我告你背后议论君王。 心中如此想,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沉声地道:“张相,陛下让给太子授予这三个职位,我们该怎么办?” 张英还没有说话,张玉书道:“佟相,这于理不合,实在是不能从命啊!” “太子怎么可以成为大将军。” “我们礼部的意见,是趁着这圣旨还没有下去,请求陛下将圣旨收回吧。” 佟国维没有吭声,继续看着张英。 张英迟疑了一下道:“佟相,陛下既然下了这个旨意,这件事情应该是和太子商议好的。”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来这样的旨意。” 佟国维点头道:“张相所说,也是老夫所想,所以老夫才来和张相商议一下,该如何才能不让陛下失望。” 张玉书见两个人并不是太在意自己的意见,就一挥衣袖道:“两位大学士,我先告辞了。” “南书房对于这道旨意怎么看,我难以改变。” “但是我身为礼部尚书,绝对是不能容忍这样于理不合的旨意下去的。” “告辞!” 说话间,张玉书就大踏步朝外走了出去。 各位大佬,月底了,求票票 下一秒,就能看到继哥的嘴巴长得已经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杀猪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帕克知道孙卓是故意朝他垃圾话,可是这番话也的确影响到了他,毕竟孙卓现在也是全明星球员了,被这种级别的球员瞧不起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帕克可不觉得自己三分和突破上篮不好。 那杆巨大的“替天行道”的大旗之下,座落着梁山军的议政中心——聚义厅。 蔡鞗缓缓的抬起头来,便见到一张熟悉的少年的脸,不禁差点晕了过去。 随着几辆卡车慢慢的停在了距离这些军官十几米远的地方,在所有的卡车停下以后,根本就不需要人提醒,一名又一名来自二师各个部队的,参与这次利剑队员选拔的战士纷纷从车上跳了下来。 是阵道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后,方才能够在一些蕴含充沛灵性的灵木上,刻下道纹,组成阵法道纹。 实际上,等到他们的电台收到行动的命令以后,大部分的战士都已经接近奔溃的边缘,而当装甲运兵车内的灯被驾驶员点亮的时候,他们才有了一丝真正的安心。 要知道鸿钧老祖乃是天君级别的高手,就算是在仙界之中那也是大人物,不是眼前这些人可以想象的。 吉米乔丹对詹姆斯而言非常重要,这是一个要么成为朋友,要么就是未来最大对手的家伙,一个孙卓已经让詹姆斯这四年显得碌碌无为了,如果吉米乔丹再进入联盟,再成为詹姆斯的对手,那更没詹姆斯什么事。 白衣人所言不虚,萧让此刻果真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本来他不断使用混元幡便已经耗去不少仙力,先前易千行那一掌更是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这就是地狱火?明明就是幽冥火焰,怎么就叫地狱火了?”林枫知道传言不可信,这幽冥火焰和地域火,就是一个玩意。 就这样低声下气地拍着马屁,萧让来到了断刀面前,一把将断刀拔起。 “就是因为他这个样子,才带他来你这里,待会你有空吗?有的话就帮孝利姐姐把他改造一番,当然,现在是从头开始!孝利姐姐能不能有个弟妹,就靠你了!”听到他的解释,成宥利才放下拳头,拉过身后的木子秋。 金馆长的微笑,那是一种很境界,那是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尤物,自崔成国之后,再无一人对得起金馆长这个称号。 “肚子应该不饿吧?吃了那么多东西。”在封闭无光的环境里,找事情做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也是暗室反应的一种,踱步、挠墙。甚至自残都是有可能的。 急着焕川看向了一处虚空,手里的细长长剑,猛的一剑挥了过去,一道狭长的剑芒,像是劈开了半个天空一般的劈了过去。 意外地,这里居然网都没有停,于是他又试着试问一下重要的网站,了解到现在网络已经恢复了不少,同时很多网站都提到了再次受到电磁脉冲辐射影响的事情。 这里面不知道谁是谁非,其实有这样的人监管着各部门也好,当然没有人希望被人监管的。不过周林还感觉这个肖正的样子有点不寻常,特别是眼神,隐藏着一种不一样的杀气,说不定他还会跟异能扯上关系。 话落,整个山中再也没有一丝的声音,似乎这一刻连风也停止了,夜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机,现在在卐锡山,在这山巅之上,正杀机弥漫。 如果刚开始就不说的话嘛也许不需要用这一步棋来弥补的呢,都怪自己的那张嘴巴了。 他知道父皇既然做出了承诺,势必会确保万无一失,定然会结下封印,父皇的封印他们冲不破,而且他们也不能冲破,否则弱水再一次泛滥,他父皇就会遭受天谴。 她这么回答易楠臣挺满意的,摁了一声,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不过如今人数已经不是致胜的关键,她带回了顾安,只要能破除方七的阵法,盛兴王朝的军队其实不足为惧。 就算在场许多人从未见过这半只钥匙,但是从刚才姜渊的叙说中,已经能够知道这究竟是何物。 说完这话,不等苏睿白反应过来,便一溜烟的溜了。易冉过来的时候,苏睿白正趴在桌子上,这酒实在是太烈了,才刚喝下,这头就重了起来。 可是他却不明白,他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正常军队。就连19年前,以威猛严厉著称的大将军严厉,在这19年的磨合中,心性也是慢慢被岁月磨平。 “他的意思是,碧家不能暴露!”凤独舞闭关,把骨头三只扔在外面,骨头明白夜来的意思。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亲兄热弟 口蜜腹剑和顺水推舟 从温泉山庄回紫禁城,这一路可谓是寒风凛冽,跟刀子刮似的! 说实话,沈叶是一万个不想回去。 但不回去不行啊,军饷的事儿还得处理,他那三个职位也得安排,还有就是老四的事情,他也得帮衬一把……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好在,今儿出发的时候,石静容贴心地派人在他的马车里放了好几个小暖炉,外加一个能烹茶的小炭炉,总算让他在回程的路上没被冻成冰棍。 离京城还有十里地呢,留守京城的三皇子允止就率领着文武百官迎了上来。 好家伙,弦乐一响,锣鼓喧天,黑压压的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地,高呼万岁,这排山倒海的场面,看着就让人很是享受。 乾熙帝让群臣平身之后,就朝着佟国维道:“舅舅,你上朕的轿子,朕有事儿和你说。”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乾熙帝这一声舅舅喊得,那叫一个亲热,把佟国维的面子给得足足的。 佟国维心里明镜似的,皇上这是有事儿安排,也没推辞,毕恭毕敬地跟着上了大轿。 群臣也都识趣,各忙各的去了。 沈叶正想回到车子上继续偷懒,屁股刚沾稳坐垫,就听外面传来声音:“太子爷,臣弟允止求见!” 老三?他这是来干啥呢? 准没好事! 虽然心里这么嘀咕,但众目睽睽之下,兄友弟恭还是要有的,所以沈叶笑着道:“三弟别客气,赶紧上来暖和暖和。” 三皇子一钻进车里,瞬间就被暖意包围了。 真舒服啊……他一边感慨,一边羡慕。 太子的待遇仅次于皇帝,这是乾熙帝亲自规定的。 所以太子这车辇,不但空间大,而且配置也是顶尖的,设计得也舒坦。 自己啥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待遇啊! “三弟,请喝茶。”沈叶随手递过去一杯热茶。 三皇子接过热茶,立马眼眶泛红,哽咽道:“太子爷,看到您和父皇能平安回来,臣弟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说着,还抹了一下眼角,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声儿来似的。 看着三皇子这种假惺惺的表现,沈叶心里鄙视不已,都是千年的狐狸,你演什么聊斋呢? 但,三皇子都演到这儿了,他也得适当配合配合,笑眯眯地道:“三弟有心了!不过,父皇英明,朝堂上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他老人家的火眼金睛呢?”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该有的意思都有,但是仔细一揣摩,太子实际上啥也没说。 见太子根本就不接招儿,三皇子也不气馁,继续拱火:“还是太子爷看得通透!可是有些人呢,没有金刚钻,偏偏还要揽那瓷器活,这不是明摆着自不量力嘛!” “就拿这次筹备军饷来说,明明没那个本事,就为了争宠,偏要逞强从父皇手里接下来这个活儿。” “哼,这下好了,结果不是弄得自己丢人现眼吗!” “太子爷,臣弟也不是说谁坏话,但我觉得,在您需要这个差事的时候,这个站出来的人,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 听到这话,沈叶嘴角挑了挑。 三皇子就是这样,这都差不多已经指名道姓了,他还不说这个人的名字。 这挑拨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沈叶笑眯眯地道:“为父皇分忧,是咱们兄弟义不容辞的责任。” “即便没做好,至少精神可嘉嘛!” 三皇子见沈叶依旧是笑眯眯的,心里暗自嘀咕,这些天,太子变化太大了。 最起码,没有以前那么暴躁、骄横了。 换作以前,谁敢在父皇面前抢他风头,估计早就恼了! 可是现在的太子,竟然…… 但三皇子还是不死心,又补了一句:“太子二哥您心怀坦荡,但小人难防啊!您还得多留神。” 沈叶干脆顺水推舟道:“三弟放心,愚兄心里有数。” “不过,三弟消息灵通,以后还得麻烦你帮我盯着点儿,看那些小人还有什么新动作。” 对沈叶来说,三皇子既然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工具人,那索性成全他得了,不用白不用。 两个人又兄友弟恭了几句,三皇子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 虽然他也有轿子,但为了在父皇面前装英武,他愣是骑着马来的! 这会儿冷风一吹,刮在脸上像刀割,这滋味确实不好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沈叶看着三皇子的背影,暗自感慨,这三皇子虽然文武双全,但是格局太小,难怪他一直入不了乾熙帝的眼。 老三前脚刚走,外头又有人喊:“太子爷,臣弟允祀求见。” 嘿,刚被老三告状的八皇子就过来了。 “周宝,请八弟上来说话。” 八皇子穿着一身郡王袍服,气质拿捏得十分到位,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华贵,他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虽然八皇子刚被三皇子吐槽过,但是沈叶继续扮演和蔼兄长,笑着道:“都是自家兄弟,快起来。” 八皇子问候了几句沈叶的身体,立马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道:“太子爷,臣弟这次过来,是想和太子爷说说军饷的事儿。” “当时父皇把这个差事派给我,臣弟不敢不接。” “只不过,臣弟能力有限,和太子爷差得实在是太远了!结果不但没办好,还浪费了父皇的时间。” 沈叶内心暗暗鼓掌:这老八真是高手!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抢功”给变成了“被迫接锅”! 别的不说,他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自己要多学着点儿。 沈叶当然不会失态,脸上依旧笑得温和:“八弟别这么说,替父皇分忧是应该的。” “至于做成什么结果,并不重要,能为父皇分忧已经很有担当了!你还年轻,有些事呢,不急,慢慢来就行了。” 八皇子越听越心慌:太子今儿怎么这么稳?这不对劲儿啊! 他正暗自琢磨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就听沈叶话锋一转,笑着道:“八弟,二哥这儿正有件事,想请你为父皇分忧。” 八皇子的嘴巴有点苦。 他现在有点后悔来找太子了。 这位太子哥哥,还真是不好糊弄。 无奈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硬着头皮回应:“为父皇和太子哥哥分忧,臣弟义不容辞。” “只怕小弟力有不逮,让父皇和太子爷失望啊!” 沈叶摆手道:“八弟,小事一桩!以八弟你的能力,做成这件事,那必定是手到擒来的。” 说到这里,沈叶沉声的道:“八弟,这次雪域出兵竟然没有粮饷,让父皇深刻地认识到官绅一体纳税的重要性。” “不过这种话,不能光父皇一个人说好。” “这还需要咱们兄弟一起帮着敲敲边鼓!” “等一下八弟给父皇上一道折子,历数官绅一体纳税的好处,让父皇坚持把这政策推行下去。” “我相信,这难不倒八弟。” “如果八弟手里没人写奏折的话,为兄可以找人帮你写。” 支持官绅一体纳税?我这不是自绝于文武百官吗?我脑子被驴踢了我才会写这种奏折! 我可不想被全体官员当靶子啊! 但他已经被架在这儿了,只好拖延道:“太子爷放心,臣等会儿还要去给父皇请安,顺便向父皇禀告一声。” 八皇子,你这明摆着就是拖! 而且还有一层意思:太子你要是敢假传圣旨,到时候,可不要怪我给你揭破。 沈叶笑眯眯地道:“怪不得大家一直都交口称赞,八弟虑事周全,小心谨慎。” “那正好,稍后咱俩一块儿去见父皇,就这事儿当面说说。” 八皇子后背一凉:完了,太子安排的这事儿,十有八九父皇已经同意了。 自己写这个奏折,怕是推不掉了…… 八皇子又敷衍了几句,就心事重重地告辞,告退时同手同脚差点儿绊倒。 沈叶看着他的背影直摇头:这些兄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此时在乾熙帝的大轿里,佟国维正在分析太子的三个新职位。 “陛下,太子爷这三个职务,像是要开拓海外?” 佟国维一上来就道:“可是朝廷现在捉襟见肘,穷得叮当响,根本就没有钱去造大船啊。” “还有就是,这伏波大将军,臣想知道,伏波大将军到底统领哪一支绿营兵?” 乾熙帝哈哈一笑,摆摆手道:“舅舅放心,造大船的钱让太子自己去想办法。” “朝廷在这方面,是不用拨一分钱的。”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至于伏波大将军,他不统领绿营兵,他所统领的是咱们大周的远海水军。” “至于远海水军在什么地方,朕也不知道。” “朝廷在这方面,也不会给太子什么支持,让他自己组建就行。” “还有总督海外诸军事,这个就看太子的本事了。” “他能打出地盘那就归他管,弄不到,那就当……” 接下来的话,乾熙帝没再说下去,但是佟国维瞬间就心领神会,乾熙帝是想说,弄不到就是白纸一张,权当没这回事儿就行了。 佟国维顿时眉开眼笑,彻底放心了:原来乾熙帝给太子的这些职位,都是空头支票啊! 尤其是那伏波大将军,纯粹是光杆司令。 太子没人没船,从哪儿建设远洋水军啊! 他觉得,即便给太子二十年,这远洋水军也只能停留在字面上。 月初到了,求大佬们保底月票啊 各位大佬,新的一月又开始了! 在这个月,俺将继续勤勤恳恳,准时准点的给各位大佬老老实实更新! 看在俺如此勤勉的份上,有票的大佬,给俺两张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月初到了,求大佬们保底月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四百五十章 指鹿为马,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对于整个朝廷而言,车驾回宫,那是天大的事情。 当乾熙帝一行浩浩荡荡地进入紫禁城,很多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但对于满朝文武而言,乾熙帝回宫,只是一些事情的开始。 因为朝廷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乾熙帝作决定。 当乾熙帝洗了把脸,重新来到乾清宫大殿的时候,佟国维已经带着满朝的重臣等着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山呼,君臣之间的议事,正式拉开帷幕。 虽然乾熙帝才离开两天,但是整个朝廷之中,却积攒了不少事务。 第一个大事,就是衍圣公孔瑜瑾之死。 作为礼部尚书的张玉书,依旧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衍圣公府发来奏折,说衍圣公孔瑜瑾在见过四皇子之后,不堪受辱,上吊自尽了!” “衍圣公乃是圣人苗裔,现在死得如此屈辱,全天下都极为关注。” “还请陛下严查,给天下一个交代。” 张玉书这话一出口,朝堂上顿时走出了七八个大臣,随声附和道:“还请陛下给天下一个交代!”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并没有对张玉书的话进行回应,而是沉声地道:“诸位爱卿,对于此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就在沈叶准备开口的时候,三皇子突然抢先抱拳道。 乾熙帝见三儿子开口,眼睛一亮。 他以为老三要给老四说情,毕竟他们是兄弟,小的时候也是一起长大,兄弟情深,关系不错。 当下沉声地道:“有话就说。” 结果,三皇子开口就是背刺:“父皇,四弟去泰山四周赈灾,却跑到了衍圣公府去要挟衍圣公,这一通官威耍的,愣是把人给逼死了,此事做得确实欠妥。” “衍圣公乃是圣人苗裔,出现了这等事情,真是让人痛心疾首。” “儿臣觉得,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才能让天下读书人心服口服。” 沈叶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老三这家伙,要么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要么就是单纯的心黑、蔫坏! 这个时候,你不赶紧捞兄弟一把,还使劲往下踹一脚! 腹诽了一番老三,不等乾熙帝开口,沈叶就赶紧抢过话头:“父皇,我反对!儿臣和三弟看法不一样。” “儿臣觉得,衍圣公孔瑜瑾这是典型的畏罪自杀,衍圣公府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四弟此去泰山赈灾,发现衍圣公府多有不法之事,他去衍圣公府,只是想提醒衍圣公对这些不法之事严加管教。” “可是,衍圣公孔瑜瑾做贼心虚,一看自己做的不法之事被揭穿,怕受惩罚所以畏罪自杀,此举分明是让朝廷蒙羞!” “儿臣觉得,对于这种想以死来逃避罪责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纵容!” “衍圣公府的不法事要继续查办!” “衍圣公府更要严加惩治,以免再次出现这种让圣人蒙羞之事。” 张玉书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没想到太子一耙子就打在了衍圣公府上。 即便你衍圣公死了,这件事情也不能到此为止! 衍圣公府还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这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一念之间,他怒声道:“陛下,太子这话,纯粹是颠倒黑白,朝廷如果按照太子的办法做,那天下人不会心服……” 沈叶不等乾熙帝开口,就朝着张玉书道:“张大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请你稍等一下,再插嘴。” 张玉书气得脸红脖子粗,但碍于沈叶毕竟是太子爷,只能憋屈地退了一步。 不管他如何反对太子,太子毕竟是半个君主。 面对半君,他还是不能失礼。 就听沈叶乘胜追击,接着道:“衍圣公府多有不法事,作为负责衍圣公府的礼部,对此却不管不问,在其位不谋其政。” “以至于小事变成了大事,让衍圣公孔瑜瑾铸成大错。” “儿臣以为,礼部尚书张玉书老而昏庸,已经难堪大任,请陛下对其革职查办。” 听到太子说自己老而昏庸,张玉书气得浑身发抖。 我才五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等着升职加薪的好时候,你说我年老昏聩? 他一脸悲愤道:“陛下,臣对于官位并不是太看重,但是太子这等的指鹿为马,长此以往,朝堂就没有君子立身之地了!” 乾熙帝看着这场景,终于拍板:“行了,衍圣公孔瑜瑾畏罪自杀,事出蹊跷,着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成立专案组,对此事严加调查。” 听到乾熙帝说出“畏罪自杀”四个字,张玉书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刚要走出去,就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 扭过头一看,就见对方朝着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站出来。 正当他迟疑的时候,就听乾熙帝道:“礼部尚书张玉书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允其告老还乡。” 张玉书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惨白。 他的礼部尚书干得好好的,现在还想更进一步,能够成为大学士呢,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乾熙帝说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告老还乡? 不不不,我还不想告老还乡! 但是乾熙帝这话一出口,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反驳,那他“不慕权位”,谦谦君子的名声就毁于一旦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人帮他说句话。 结果,刚才那些附和他的同僚,此刻都在低头看地板,根本就不给他对视的机会,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张玉书内心感慨,真是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张玉书内心悲痛万分,只能含泪接旨:“老臣……遵旨!” 乾熙帝还算厚道,大手一挥道:“赏赐张玉书赤金百两,着各地方以大学士之礼护送回乡。” 这等的赏赐,保留了张玉书最后的颜面。 而张玉书的下场,则让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神色大变。 礼部尚书距离大学士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样的大佬,却直接给罢了官职,可想而知,此时的乾熙帝决心是何等的坚定。 随着张玉书落寞的离去,乾熙帝接着道:“着李光地任文华阁大学士,入值南书房,负责礼部事宜。” 李光地一愣! 他对于自己担任礼部尚书并没有太多的欢喜,真正让他高兴的,是乾熙帝竟然让他担任文华阁大学士。 这意味着他已经成为继佟国维和张英之后,第三个大学士了。 虽然他的排名在张英和佟国维之后,但是能够成为大学士,那就是他最大的胜利。 “多谢陛下隆恩!” 乾熙帝摆了摆手,接着道:“赏赐孔瑜亮礼部侍郎衔。” 听到乾熙帝赏赐孔瑜亮,顿时有人感到摸不到头脑,因为他们对这个孔瑜亮,并没有什么印象。 佟国维作为首席大学士,也想不起孔瑜亮是谁,他低声的朝着身旁的张英问道:“孔瑜亮是谁?” “此人是江南孔家的家主。” 张英的神色严肃,声音也显得低沉。 他已经察觉到陛下对孔家的不满,看来,孔瑜瑾上吊这件事情,陛下已经有了想法。 就在群臣心思乱转的时候,乾熙帝接着让人宣布了好几条旨意,有出兵雪域的,有关于人员变动的,但是最引人瞩目的,就是把太子沈叶封为青丘亲王、伏波大将军和总督海外诸军事这三个官职的旨意。 除了早就知道的张英和佟国维,其他人都愣住了! 太子是储君,皇帝一高兴,封一个亲王的爵位,好像也行。 但是朝廷对亲王的爵位,历来都是虚封,比如诚亲王、廉郡王等等,可是现在,太子的爵位居然是实封,这让人感到有些异样。 而更重要的,还是给太子封了大将军! 伏波大将军! 朝廷已经多年没封过这个大将军了,甚至从前朝的时候就不再封伏波大将军! 至于总督海外诸军事,大周在海外没有领地,听起来好像也是怪怪的。 “陛下,太子乃是储君,给太子殿下加封这三个职位,臣以为于理不合!” 就在众人惊异之时,陈廷敬站出来道。 他是左都御史,本职就是给挑错。 乾熙帝朝着陈廷敬看了一眼,而后淡淡的道:“太子这三个职位,为的是开拓经营海外领地。” “事急从权,特事特办,你退下吧。” 看着面容严肃的乾熙帝,陈廷敬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默默的退了下去。 兵部尚书诺敏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出来问道:“陛下,太子爷总督海外诸军事,臣想要问一句,太子爷这兵从何处来?” 乾熙帝淡淡的道:“太子的水军,由他自己负责解决。” “兵部不用理会。” 听到兵部不用理会,站在一侧的李光地顿时就懂了,别看乾熙帝给太子的职位一个比一个牛气冲天。 听起来是不错,但是实际上,这伏波大将军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太子手下,是一个兵都没有。 没有兵,太子总督什么海外诸军事?更不要说创建海外领地了。 看来,陛下给太子的是一个空头支票。 “这一次出兵的粮饷,由太子和户部负责,三日之内,朕就要出兵雪域。” 乾熙帝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沈叶和马齐身上道:“如果三日内粮饷发不出,朕严惩不贷!” 各位大佬,本月第一天,求各位大佬保底月票支持啊 第四百五十一章 父皇和太子一起坑我 简短的早朝刚散会,群臣鱼贯而出。 不过此时,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神采飞扬的是谁?那肯定是李光地呀!他正喜气洋洋地迈着四方步往外走,官袍下摆都跟着一晃一晃的,像是揣了一只快活的小雀儿。 他一边走,一边感叹,终于挤进了大学士的行列,坐上第三把交椅了,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啊…… 那愁云惨淡的又是谁呢?那当然是和张玉书关系好的那几位了,围在一起唉声叹气。 堂堂礼部尚书就因为太子一句话,就这么坐上了‘告老还乡直通车’,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陈廷敬心里最是不平,他紧走两步,追上张英,拽了拽张英的袖子道:“张大学士,您倒是替玉书老兄说两句公道话呀!” “衍圣公死了,关他礼部什么事儿?” “礼部还能派人在孔家门口守着,防着人家别寻短见,别自尽不成?” 张英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陈大人慎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等朝廷大事,陛下圣心独断即可,岂是我们能够肆意议论的!” 张英的话像一盆冰水,让陈廷敬一个激灵,随即反应过来: 他原以为,只是太子借题发挥,搞半天,让张玉书告老还乡的,并不是太子的启奏,而是乾熙帝早就下定了决心。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要说什么,但朝四周扫了两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群臣离去的时候,八皇子正悄无声息地往外溜。 此时的他心里正在敲锣打鼓,七上八下的,生怕太子真的拉着他一起去见父皇。 毕竟,他越想越觉得,太子那话不像是开玩笑。 让我上书推动“官绅一体纳税”?那岂不是明摆着让我得罪全天下士绅吗?! “八弟,你哪儿去呀?”太子的声音突然从背后飘来,八皇子后背一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回头,就看见太子笑眯眯的脸,八皇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僵硬地转过身,干笑两声道:“太子.二哥,父皇命三法司一起去查衍圣公自杀之事,臣弟赶着回刑部商议呢。” “毕竟,这个案子关系重大,马虎不得啊!” 沈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八弟如此兢兢业业,实乃百官楷模,难怪父皇这么器重你!” “不过,这个案子暂且放一放。” “八弟先随我去见一下父皇,说说你愿意为父皇分忧的事。” 说完,不容八皇子推辞,拉着八皇子的手就往皇上书房拖。 八皇子暗中使劲,想要挣脱沈叶的手,却发现太子的手跟铁钳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当沈叶的目光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道:“二哥,你手劲太大……臣弟的手都快脱臼了!” “哈哈,我这不是怕你走路不稳嘛!”沈叶皮笑肉不笑地道。 两个人一到书房门口,就看见梁九功就守在门口。 看到兄弟俩过来,赶忙行礼道:“给太子爷、八爷请安。” “不用多礼,父皇现在有空吗?”沈叶沉声问道。 “陛下正在喝茶呢,奴才这就去给您禀告一声儿。” 不一会儿,梁九功就领着两人进了书房。 此时的乾熙帝正翘着二郎腿儿悠闲地喝茶看书,眼皮一抬就见俩儿子一起挪进来,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问道:“你俩一起来,可有什么事吗?” 沈叶一个箭步上前,立马接话:“父皇,之前您不是说官绅一体纳税需要有人再次启奏吗?巧了!今日八弟说此事利国利民,他愿意当这开路先锋,为朝廷分忧!” “儿臣觉得,八弟人品好、威望高,深得不少大臣信服。” “有八弟上这个奏折,那么此事的推动,肯定顺利多了!” 乾熙帝转过脸,挑眉看向八皇子。那疑惑的眼神分明在问:你确定? 八皇子那点小心思,皇上完全看在眼里。 八皇子拉帮结派,笼络大臣,有夺嫡之心,他怎么可能干得罪群臣的事情? “允祀,你真的如太子所说,愿意就‘官绅一体纳税’上奏折?” 乾熙帝语气平和,却隐含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八皇子冷汗直冒,瞅瞅亲爹,再瞅瞅太子二哥,最终视死如归地一咬牙道:“儿臣.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八皇子这回答,实际上就是告诉乾熙帝,爹你要真想让我上奏,我就上奏; 你要是没这份心思呢,我就溜。 乾熙帝心里暗叹,老八聪明是聪明,可惜,一到节骨眼儿上,这脑子就糊涂了,这就是所谓的关己则乱吧。 这回老八是真没看出来,这事儿朕和太子早就商量好了! “既然如此,朕就准你上奏吧。” “官绅一体纳税事关重大,万万不可马虎。” “你这份心意,朕记住了。” 八皇子眼前一黑,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完了,这回被太子坑惨了! 他去探望太子,只是想说几句客套话而已,却没想到被太子揪住话柄,被拽过来顶了这么一个大雷. 这奏折一上,他会得罪多少人哪! 想到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会因为这个奏折对自己心存芥蒂,他就感到一阵难受。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接话:“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既然逃避不了,那就老实接受! 沈叶看着神色瞬间变得从容的八皇子,暗叹,这老八可以啊,还真是一个人才。 最起码,在这等情况下,还能保持淡定,这种心态就非常人可比。 乾熙帝摆摆手:“你先去忙吧,朕还有话和太子说。” 八皇子一听,心里的怨念又多了几分。 自己被拖过来当出头的椽子不说,事情敲定了,你们两个就直接把人撵走,这是过河拆桥,还是卸磨杀驴呢? 心里虽然骂骂咧咧的很是不爽,但还是面带笑容地退下了。 乾熙帝等他退出去,这才对沈叶道:“太子,你们是亲兄弟,以后这种坑人的事儿还是少做。” “省得矛盾累积多了,不好收拾。” 沈叶嬉皮笑脸地道:“父皇,是老八主动找到我,自己亲口说要为朝廷分忧,我想,既然八弟开口了,我怎么都要给他一次机会嘛” “毕竟,朝廷的事,就是咱家的事儿。” “既然他享受着父皇您给他带来的皇家待遇,那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乾熙帝懒得在这方面纠缠,在他看来,两个儿子不论谁坑了谁一把,都不是那么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粮饷。 “粮饷你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发下去?” 沈叶看着神色郑重的乾熙帝,笑着道:“父皇,儿臣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下去。” “那就好!”乾熙帝一拍桌子:“只要军饷一发,看阿云布坦还敢不敢嚣张!”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阿云布坦知道,他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就在父子两人说得高兴时,梁九功匆匆进来道:“陛下,富尔兴大人求见。” 这次的两路进兵,有一路就是由富尔兴统领。 所以乾熙帝对富尔兴的求见,还是非常重视的。 当即沉声地道:“宣!” 沈叶一看有事,赶紧开溜:“父皇,儿臣先行告退。” 乾熙帝本来想让沈叶留一下,但是思索之间,他就朝着沈叶摆了摆手,示意沈叶离去。 富尔兴神色匆忙,一进来就行礼:“陛下,刚刚接到急报——安康城失守了!” 乾熙帝脸色一变。 他非常清楚安康城在雪域的重要性,而且这还是朝廷经营多年的一座坚城。 现在这座城,居然丢了! “怎么就丢了?” “具体的奏折还没有到,奴才听说是有人里应外合,打开了安康城的大门。” “奴才怕这个消息捂不住,一旦传播出去,恐怕会影响军心啊。” 乾熙帝点头,他征战多年,非常清楚士气的重要性。 他当下道:“定康城的消息,该封锁封锁。” “至于出征大军,要做好准备,最迟后天出发。” 沈叶在门外听了两个人的对话,心里嘀咕:雪域这一战,恐怕不好打啊. 而此时,张玉书已经回到了家里。 他默默地坐了一会,对自己的贴身管家道:“你去请陈廷敬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情和他说。” 陈廷敬来得很快! 虽然张玉书丢了官职,但两个人的交情还在。 更何况张玉书门生故吏不少,影响力还在,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一进门就安慰:“张兄,你这次告老只是暂时休息,等风头过去了,我等一定会在陛下面前为张兄美言几句。” “相信总有一天,张兄不但能够重返朝堂,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张玉书摆摆手打断:“陈兄,我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陛下已经让我告老,想回来是不可能了。” “今儿请你来,是有要事商量。” 张玉书压低声音道:“太子聪慧,但是步子迈得太大,一不小心,恐怕就是江山震荡啊!” 陈廷敬吓了一跳,他瞬间明白了张玉书的意思。 随即惊呼一声道:“张兄,你疯了!你最好先冷静冷静!” “张英兄可是说过,咱们不掺和皇子之争,只斗嘴不玩命的!” “你……你……” 张玉书却慢悠悠地轻笑一声道:“陈兄,事到如今咱们已经很难全身而退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陛下心若大海,又岂是我等能够猜度的 张玉书瞅着沉默的陈廷敬,一点儿也没急着吭声。 他太了解这伙计了——主意比石头还硬,想劝服这老兄不容易,得用软火慢慢煨。 但张玉书心里有底,他有信心! 毕竟,眼前这局面,陈廷敬根本就没得选。 张玉书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咂了一口,悠悠开口:“等太子上台之后,肯定会变着法儿推动他的官绅 到最后,一桌子菜到底还是没消灭完,当然,刘畅也不会真的去为难王四峰,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她又挑了几样没怎么动的打包带走。 个体自然人去银行办理分期贷款,也就是用房子作为抵押品,向银行申请贷款。用申请来的贷款去支付房产开发商的购房款。 说到这里,布罗基斯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江天辰在落日山脉又修炼了一段时间,实力完全巩固在融灵境之后,便动身返回沧江城。 不过,厉冲霄身法敏捷,自身的身体也是无比强横,他虽然被困其中,但是面对那些火焰利刃,都能轻易闪避。 她应该知道的,这门魂技当时就对自己无效的,更何况,灵魂力量增强后的自己。秦静渊很疑惑,他实在不知道,南宫琉璃到底要做什么。可直觉告诉秦静渊,很危险。 “要求真不少。”科维苦笑着摇了摇头,金光闪过,光球里不仅出现了几张和沉默死神号休息室里一模一样的沙发,就连茶几都一并出现,上面还摆着几杯饮料。 不过当他们考察完所有的武器装备后,才知道最震撼的还是这武器装备。 “这古符真的有如此威力吗?如果这样一来,那岂不是在多宝古城里就是无敌的存在?”赵炎吃惊的问道。 开学季,备受关注开学季正式开始。各大高校的学生也相继进入军训阶段,作为中国大学的一个传统,这是学生们必须要经历的一个阶段,而对于张凡大学的军训,大家也非常好奇。 所有石像从一开始拿着长矛面向众人,现在全都转过了身,背对着众人。 可想到她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或许她会有其他想法,所以他便想着先听听她是怎么想的再做打算。 明明一点不热,甚至还带着几分寒意的天气,王导额头上的汗却都流了下来。 虽然逃了出来,可身上那泉字碑法则化作的锁链还在,气息依旧萎靡。 她写的也简单,就是十几年前淑妃出宫在外遇了大雨,泥路坍塌了,正好陆家人经过,帮了一把。 他骂着人,还朝沈诺伸出手,想要动手打她,却被她一把擒住了手臂,曲起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腹部,反手就将这男人放倒。 她的母亲前几日还能被他儿子气哭,那必然是还在这个世界上的。 谁又能想到,一个相交十数年,推心置腹的好友,暗地里却无时无刻想要害自己呢? 强大的冲击之势,牵动了陆争水晶尺里的波纹,引发完全停滞的它重新往上攀升。 他之前还当能被老祖宗特别关注的沈周有什么过人之处,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有过人之处,但绝对不多。 此人如此年轻,那么岂不是说,其师长至少也是几千年前的仙道中人。 嗖!嗖!嗖!\\一连八支箭矢,将乌奴身旁的几个卫士全部‘射’死。乌奴急忙转身躲到树后,紧紧的盯着树林的深处。 第四百五十三章 老铁,理财产品了解一下 对于水军的建设,沈叶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儿! 他晃晃悠悠地回到毓庆宫,拉着曹敏唠起了家常。 前些日子,曹寅派人送来了一大堆礼物,里面还夹了一封曹家的家书。 信里的内容写得很是委婉,那叫一个山路十八弯,中心意思就一点:江南那帮士绅啊,对太子您,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牢骚! 尤其是您推动的 杨宇动体内郁积的真气一轻,灵台顿时恢复清明,剩余的真气经由百会穴,元神轻松地脱窍,飘在空中的元神看着江安义左手捂着右手的食指,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眼看着依洛娜又靠近了,而卡欧斯已经没有力气再使用龙之吐息来阻挡她了。 什么?烈焰傻了一下,远古的威压?就那么一个丑兮兮的铁盒子? 第三阶段瞬息万里,天上地下,任我遨游。这等第三速度也是出自修真界的奇特观点,现象理论,也就是描述修道成仙飞鼎仙时候的速度,至于到底存不存在是不是也只能说是在传说之中了。 “哄…哄……”却也就在此刻,远处详音阵阵,视乎是一片仙界,一道道洪钟般的钟音从远处传来,远处一座宏伟的霞光万丈的金色的建筑出远处白色迷雾的山岚之上。 独远,神王宓妃在九离之心,圣域悬山,治理情况有条不絮。 她回头间看了颜晨一眼,只觉得眼神的眼神异常的迷离,一张俊美白皙的脸颊,也带着异常的红坨,看的人心惊胆战。 古道一离,独远,风,纵马少刻,瞬间就出现在了远处那高耸的大塔维护基站平台之外,这一处一七轮百夫长所管辖的高高的维护基塔平台的驻地范围之外哨塔之前的大道之上。 “本帅接到皇命在化州等候江大人交接,江大人既然到来,本帅便要在近日动身返回并州,也省得有人说本帅占了江大人的住处,说粗鄙武夫不识礼数。”杨祥亮看似玩笑的话语带着刺。 听曲奇说过,第七课的前面七组成员如今大多都在国外,就是因为国外的灵怨更多更厉害,他们为了不让灵怨势力做大,基本是常年飞来飞去四处打怪兽,跟自己当年在异世界作为灵医的生活差不都。 他正在这边详详细细的叮嘱,墨铭独自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墨霖的话听去了大半,那张本来就毫无笑容的俊脸又冷了几分。 他们迅速移动身体看向周围,目光警惕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你没看见么?之前聂东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看,因为他发现了里面的内容,但旋即,他毫不在意的发出了不屑的声音,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疯了~!”二毛郑重说道。 大约十几分钟后我就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我神清气爽的,再没有之前的恐惧感。 “好好好。”净空大师一听高老道长同意了,顿时间就松了口气。 “请问……霍眠医生在吗?”苏御一身白色的范思哲套装,单手插兜走进来,到大厅门口询问。 “额?”聂东和向鹏同时一愣。毕竟,聂东来收购对方的前提条件就是对方知道刺骨的存在,现在看来,一个普通的外交都知道,那队长也绝对知道。并且,从对方的语气当中,聂东听出了令人意味深长的口吻。 以前她有什么事情从来都不跟他说,他不确定自己问了,她当真会回答。 第四百五十四章 钱就是权 陛下当慎之 对于京城的老百姓而言,最近一段时间最出名的事儿一共有三件! 第一件,朝廷居然把正阳门的税监抵押给了毓庆银行,一口气贷了二百四十万两白银,说是要出兵雪域! 第二件,则是太子获封青丘亲王,又当上伏波大将军,还兼任总督海外诸军事! 这头衔长得,念一遍都得喘口气,真是排面拉满。 至于 入伙?以他一个大皇子的身份说出来这话,以他一个不受宠爱的大皇子的身份说出这话,那入什么伙,还有多说吗? 不过,那天得悉苏珊真的喜欢萧飞后,柳妍月未从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件事,包括萧飞在内。 这些年轻仙人身着样式古老的火焰色的红袍,一个个表情严肃,身上功力波动十分的强悍,修为最低的都已经到了仙王之境,其中更有二名青年的修为竟然是吴越看不透的。 我松了口气,踩完黄公之后,把自己的匕首捡了起来,别在了腿上的刀鞘里。 我、老魏、陈雨就在这里泡了一阵子,呆的也无聊,就上去换了衣服,叫了三个技师来给我们按摩。 那人不再回答,已经和他的人着手准备异能。他不求力敌变异兽,只想帮他们挡住几分钟,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吴越冲着圣师屠摆了摆手,圣师屠战意刹那间磅礴而起,腾身而起,跟着风行神王向九天之上神风城九天神风之下冲了过去。 随着老者声音的落下,只见这次并没有人带领,从吴越所在的神风城相临的西方包厢与北方包厢之中分别走出两个门派弟子来。 吴越心里已经明白过来,自己的老婆毕月已经认出自己来了,至于为什么吴越会这样想,也许是一种心灵之间的感应吧。 不过顾及到身后的岸上还有一个大色狼,冷寐影又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套白衫来在水里套上身。 待到陪同公主一起长大,念恩自然而然成为了宫里公主殿下最宠信的人,如同陛下身边有李狗儿一样,在宫里,很多人对公主的印象,是只要公主殿下一出现,那么在她的附近,必定会有念恩。 这么多的丹药,其他炼丹师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炼制出来,而姜禹有芊芊,只是用了一个晚而已。 两人忽然沉默了下来,并肩缓缓的走在云海广场的边缘,不久就来到了南部边缘一片花圃前。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穹顶上每一处地方他都仔仔细细的搜索过,不可能有暗格或者通道的。 不过话说回来,少一个敌人是一个敌人,既然他如此愚蠢,那我们可以当他没有存在过,于是我准备变成龙然后向他发射火焰。 眼下正是蜀山派与玄冰宫内斗的大好时机,不论结果如何,对昆仑派绝对是有益无害。 伊兰和那人眼对眼互相瞪着,大有把对方一口吞下的架势。她要吃亏些,人矮了不止一头,为了气势上不输给对方,硬是仰着脖子冷冷怒视。苦的是,保持这凛然不可侵犯的造型,让她腰酸脖子疼。 便在这时,那个魁梧男子冷喝一声,随之,三根箭矢燃烧起来,然后“轰隆”一声巨响,猛然爆炸。 四大天地,若是有人和他有着深仇大恨,那就只有一人,原水月山庄的大公子,彭星海。 羊胡子老者心底顿时一颤,他有种被此少年生生看透之感,这种感觉,他只有面对武圣境老怪时才会拥有,他不由得心底骇然,面色苍白地退后几步。 第四百五十五章 皇帝太子,天下最难的父子俩 乾熙帝对毓庆银行,那是真的眼馋到不行啊! 朝廷急着用钱,太仓和内务府抠搜半天也凑不够,结果毓庆银行却轻轻松松就拿出来了—— 因为毓庆银行存着大量储户的银子啊! 马齐现在提到的这个“万福银”,乾熙帝虽然搞不懂具体怎么玩,但他坚信:凭着正阳门税监再加上自己那能干的儿子,分分钟就能薅来一 林锦荣没有再问,只是狠狠地抽了口烟,又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然后自己倒了一杯。 出了这等事情,他该如何向苏盼儿解释?他似乎看见了自己暗淡的未来? “那怎么行?”苏绵绵注意到了温晴晴的脸色,眨了眨眼睛,虽然她不擅长观察别人的脸色,但是温晴晴此时的脸色,根本不需要观察,都知道她心情不好。 可是她喜欢原来的那家疗养院,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宁可呆在原来的地方。 白泽跟金由一坐在一家咖啡厅里,本来是应该开开心心的说话的,可两人却都没有说话。 “你这是屁个为我好,你连冰淇淋都不给我吃,还说为我好?”苏绵绵气呼呼的,她一点都不理解,离瑾夜口中的为她好,为她好就是不给她吃冰淇淋吗? 白凤娇就这样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平躺着,任由三皇子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的吃她豆腐,整个屋子十分安静,除了两人彼此的呼吸声,气氛非常融洽。 离瑾夜安排这些保膘在苏绵绵身边,一方面是为了监视苏绵绵所有行踪,让他时刻知道,她在干嘛,另一方面就是负责她的人生安全。 “可惜是别人的,你就死心吧。”另外一人直接打断了她的美梦。 耶律大石闻言急忙纵身跃上地面,却看见了一幕令他无法想象的情景,只见逃往北方的那九个金国人里面只剩下了五个,包括生铁佛在内,正在亡命狂奔。 可是事与人违,监狱竟然离此地如此遥远,看来目前只能先去警察局拿点手枪了,虽说比不上监狱的枪支那么多,可至少也有手枪,总是比没枪好吧。 费恩和上官云紧随其后,其余的人则围在大帐的两侧,紧张地四下张望着。 树熊被移送到熊猫林的消息,李枫在直播间发布之后,不少人留言,新郎和腾讯微博转发这条消息,引来不少人关注。 在手指触到敌人肩井的那一瞬间,马志敏认为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轻飘飘后撤了一步,打算任由白胜僵直的身体倒在地上,然后询问李若兰是杀是留。 白胜是什么存在?在这个江湖里或许别人不是很清楚,但是白钦和灵兴又怎会不知道? 据苏嫦乐所知,林画这几天一只在医院帮忙看守周婷,怎么给她自杀的机会的呢? 不一会儿,干将在神雕尊者与光灵之间种下主仆之纹,其中光灵为主,神雕为仆,主仆之纹的效果如同紧箍咒,而且只要光灵一死,神雕尊者也难逃一死,要是神雕尊者陨落,对光灵则没有一丝影响。 丧失意识后,滚成圆球的老三的身体渐渐舒展了开来,躺在地上,显然是不省人事了。 玉空道长连连点头,道:“既然楚教这么说,那么贫道就成全你!”他提起口丹田内力,将松纹古剑举过头顶,剑尖对准了楚含烟。 下一秒可能德川胜治他等了足足五十年的画面,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是我不给,而是你不行 沈叶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心里头却是各种念头疯狂涌动。 好家伙!乾熙帝这话,阴阳怪气,表面上听是夸我儿真棒、银行很重要,但细细一品,却是另有所指。 暗示这种事关天下兴衰,能动摇国本的大杀器,岂能揣在朕之外的别人兜里? 即便这个人是亲儿子也不行! 分明是“拿来吧你”的前奏! 他们自然也知道慕白最近神神秘秘的弄一个软件,可是每当他们问慕白的时候,对方都是一脸笑而不语的神情,让他们很是郁闷,没想到完成之后看起来并不出众。 膳祖看了看张扬,似是想要看看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几秒之后,膳祖再次的摇了摇头,盯着火苗看起来没完,但却不再理会张扬,任张扬说什么话也是没有用。 “姨奶奶,怎么了?是冷着了吗?”红梅察觉到福多多不对的神色,担忧的问道。 水树和临时组成的追杀部队,本来就晚不少的时间出发,所以如果估算时间的话,很有可能已经让这些浪忍,逃入到这个非武装地区了。 好吧,这么霸气的回答,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吉姆·布雷耶无言以对。 偏偏司马道福本身就是皇室公主,又是天子同父异母姐姐,再加上夫家乃琅琊王氏这等顶级豪门,自是底气十足。 二代火影和四代火影,他们的脸上都是惊愕,看起来是在打量,想要看出水树的实力。但是要说到真正惊骇的人,毫无疑问应该是鸣人了。 叛军士卒开始迟疑、开始不敢上前、开始后退,反观康龙越打越兴奋,狼牙棒每砸一下,口中发出一声怒吼,浑身上下全是血水,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叛军的。 这个洞穴大到张扬看不到边,地上有横七竖八不少的岩浆流,所以这里不是很暗,可以看到不少怪物在无意识的游荡。 大人们轻声交流着,大姑娘们偷瞄着苏落,看着看着就羞红了脸。 杂志部的房门被敲响,戴着金丝眼镜,穿的西装革履的销售部部长,御子柴泰典走了进来。 但正如那句话所说的,学习起来很困难,但是一旦学会了,就会变得很简单。 瞬间,罗长生以及罗亦鸣带领罗家高手,倾巢而出,直奔云海而去。 老陈拿出砍刀,抵了一把给我,月瑶也抽出腰间的一把弯刀,几人一路披荊斩棘,开始往土丘中间过去。然而,奇怪的是,刚砍出一条几十米的道路,天突然就黑了。 许微恬恶狠狠地瞪了许微棠一眼,转身去找正在不远处等她的好姐妹。 “没关系,反正就在周围转一下,我带他和他带我,没什么区别。”齐思思一脸无所谓。人是对的就行。 江留美丽的那双杏眼,确实有着能够洞穿人心的魔力,看到宇山日出臣如此尴尬的举动。 他只需要在脑海中想象出那个星象的走向,自然而然就会将其烙印在自己的九转衍星决当中。 “不让孩子上学,就是违法的行为,还请你配合。”民警同志的执法记录仪全部录下来了。 一个光着上半身,肌肉虬结的中年男子背对门口而立,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从他嘴里冒出。 同时此时远在数里之外的祖大乐,也收到了自己派出去的夜不收的汇报。 直到他说话的时候,顾可彧才发现的江映寒究竟哪里有些不一样的,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炽热了,有很多东西都被掩藏下去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自己找死,那还不容易 此时的舜安颜,高兴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虽然中途被人搅和了一下,但好事多磨,最终他还是抱得美人归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乾熙帝的乘龙快婿,是九公主的额驸啦! 论地位,那必须得稳稳地压过普通一品大员一头啊! 当然,要是说到实权嘛……他跟那些老油条们比起来,还差着几条街呢。 昨天西门申申找了打手来堵截我们,反被我误伤了,他就把脏水到了萧墨云的身上。 是因为上班太辛苦了吗?倒也不是,他找的工作也没有那么辛苦。 “求求你了~萧同学~”白清月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抓着他的手臂晃了又晃。 在王昊身上尝到了甜头的中年男子眼中精光闪烁。他不由得又是狠狠瞪了一眼年少轻狂的荆风雨。 看来,这个身穿古老红甲的敌人真的在罗神级别,面对他们的招式,既然无一中招。 没看到天剑城那些当日一口一个胖子叫着的人们,多少都破产了吗? 但是无数的被异乡人打倒的无数怪物都是一个个先例,它们无一不证明着,用力量将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人,最后一定会扭曲,并试图让世界变成自己眼中的美好。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辰景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开后宫? “这就是龙骨改造后的身体吗?全身充满了力量,五感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关键我的境界居然到了八品境。”王天握了握拳头,对改造后的身体很是满意,他做梦都不敢奢想的事情,如今真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同时,他又有一丝丝的感动,一个与自己毫无相干的陌生人,竟会给自己一枚这么贵重的丹药? 他不敢相信,之前东方雪鹰一直都很是低调的,虽然成了落云山脉的第一冒险团,但很少对外开战,倒是对各种遗迹什么的比较热衷。 以他的情况,本来也确实不适合什么都不做。因此下定决心之后,自然也袍袖一展,甩出一道似剑似绫的法宝来,率先飞走了。 按照星图行走,只是相对安全,这么多人进来,没有听说过谁闯过去。 能在峡山府那样的地方修炼到正气期,不至于这点儿轻重都拎不清吧? 看到至尊妖王身形不断涨大拔高这一幕,那些没有察觉到从四面八方飘飞而来的颗粒的人类和妖族,这才彻底被震惊到了。 像这样的近身战,一寸短一寸险,暗卫闻见屋里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浑身有些发软,当下连忙屏息抽出软剑飞身袭向黑衣人。 看着远处天边,那覆盖千里,狂降雷电的密布乌云,人类武者之中,有人惊叫道。 太一一脉传下帝俊、东华、青玄三脉,如今帝俊一脉尽数身死,东华帝君也重入轮回,至于青玄上人拜入阐教门下,而且这位上人修为尚浅恐不能担任重任。 “用红尘念火则成儒修,用信仰则成佛修。用众生七情,和儒修之路,也该有些偏差。”姚三郎耿直的道。 胡颜虽然不喜欢封云喜,但也不想看到一个老道糟蹋她,于是在老道伸手去接封云喜之前,将其揽入怀中,抱起。 听到伯爵开始说起了重点,无论是郑璇还是何飞都立即竖耳倾听。 随后,三人去了萧南的住处,开始商讨明天混战的事情,他们两人清楚凭借自己的实力只不过是打个酱油而已。可是这打酱油可是需要经验的。据说在这古武大赛,越到最后奖励会越高。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不当渣男,就让他比容若更深情 京城里头,五皇子允琪手底下也养着一帮子人呢。 这回为了九公主的事儿,他算是彻底豁出去了,连自家老爹的脸色都懒得看,卯足了劲儿让人挖了不少舜安颜的黑料。 可是,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给舜安颜找点“乐子”的时候,嘿——这个平日里不是在八大胡同寻花问柳瞎溜达,就是在公子圈儿里厮混的舜安颜,居然人 池家两位嫂子闻言不禁脸上肌肉抽了抽,潘氏使眼色,二人忙藏起心思。仨人笑送客,路上林心知有异,但他没有立即追究真相。 军队中也有几个觉醒者,拥有不俗的战斗力,全副武装下,可以击溃一整支武装突击队。 ‘是的,父亲。’秦逸龙也认为,秦广河说得有道理,人习惯一件事情后,就很难改变了,所以与其让秦逸龙适应一种不知道是对事错的暗器手法,不如直接去找专家学习,到时候才能事半功倍。 这段时间里,附魔之城其实也发生过几起破坏事件,不过在那无处不在的附魔魔纹监控之下之下,这些破坏都没有能够成功。 顾妈抱孙子的心思一直没有打消过,从周舟毕业开始,到心怡坐稳顾氏电科总裁,就三天两头催婚,恨不得两人第一天领证,第二天就传来好消息,十个月后就有大胖孙子可以抱。 顾照光抱起软若无骨的歌伎。飞回太子墓穴。入墓内,叶重天瞧着叶惊云的尸骨,无语。顾照光静默守在一旁。 情报室中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千重身上,等待着他下达命令。 妖兽森林虽然只是玄兽的天地,但谁能保证不会跳出一只灵兽来? ‘什么?’格斯特没想到,自己成为血神居然是为了成就克劳迪娅,发狠之下,他就打算自爆,就算是自己死,也不能让别人得到好处,但是他却无法控制身体内部的能量。 黑酒鬼在污泥路上滚了几圈,在臭水沟处停下,半边身子浸在里头,呕吐物吐满一身,苍蝇嗡嗡,路过的走卒不约而同地捏鼻嫌恶避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玮柔荑惊讶的转着眼珠子,看着他。 “那这个怎么分?就我,紫凝,内德三人?”烈阳道。紫凝和内德是众人之中最强,烈阳的能力是七大能力之一,所以虽然是八级,但是不比九级差,所以三人绝对是队伍之中最强者。 虽然,曾经的自己在走投无路时,也想过去死,可是,从来没有真正的付出行动,每一次都是因为生活所迫而被逼无奈。 盯着后视镜看了一会儿,夏言冰忽然叹了口气,随手把烟头弹出车外,然后发动了汽车。在奥迪A6L即将开动的刹那,她下意识地从车窗里看向饭店的二楼窗口。 “世道怎么就真的变了?才多久不见,这么热情起来,定然有鬼!”天鹅推开我,退后一步斜眼瞪着我。 玮柔荑想了很久,抓着妖孽的衣襟,嗨呀,别说,还真没哪家衙门敢审问他的。 因为她和他除了在夜里有这样的肌肤之亲之外,光天白日之下,她和他也只是在两个月前见过一面而已。 我摇了摇头,被人围观还感觉到良好,什么毛病!转身向堂屋爬去,还是去凉床上趴着估计会舒服一点。 大海与天空是那样的蔚蓝、明净,海面更如一块纯净透明的蓝水晶,是那样的旷远,深沉,朝阳的光辉如碎金一般洒在海面上,天光海色浑然相融.熠熠生辉,满眼都是浪的跳动,波的闪光。 秦一白护送尼雅一路,为的就是回报她赠水之情,现在既已到了这里,在他的信条中,他们之间的因果缘分便已经尽了,因此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而艳娘只一顿形,便仍是冷着眉持傲而立,虽知身旁乐长老人功行深厚,几登真仙,但也是一般的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其实这一点并不难猜,因为李宁宇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打到法国去,不过他也不会在瑞士久待,毕竟处于法国、德国、意大利三个方面的包围,可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在部署下一步的动作。 按照当时各国战略部署和战争态势,两大帝国主义军事集团,早就对这场第一世界大战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并且德意志帝国拥有一支庞大数量,并且装备精良的陆军,不然威廉二世也不可能带有不理智,拒绝了李宁宇的劝说。 这样想着,当即恢复了往日的欢喜,既然月无痕都已经这样说了,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简单的话,竟让她莫名的安心。 谈一般,要多怪异,有多怪异,不过商安城里的军与民,大都习惯了这道风景。 说罢我就带着几人继续往前方赶去,走出了四十多里路已经是天色大亮了,大家这才寻了个地方歇了下来。 见他扑来我叹了口气,一扬手一枚骨刺射出,正中他的眉心,被骨刺射穿大脑的瘦弱汉子身体摇晃了两晃终于颓然倒地。 他问道,总不能全靠异能者给水,以后人数多了,外出的队伍都要带走自己的水系,城里就会变得有点难受,京都也是有自己的净水来源的。 象征性和徐恩静握了一下手,我发现徐恩静指尖很冰,就联想到卫遥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乾熙帝的脸都快绿了! 这位皇帝,平时就喜欢微服私访,说是体察民情。 其实,主要目的是混进市井里吃吃喝喝。 这回听说有花魁告状,他可乐坏了,立马带着人赶去吃瓜看戏凑热闹来了! 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抓把瓜子嗑起来了。谁知道审着审着,居然扯出来了舜安颜! 乾熙帝当场火气就 “我还没发工资呢。等我发了工资一定请你吃饭。”魏晓东说道。 只不过对于余乐而言,想要Q技能命中自己?除非他被控,要不然绝对不可能。 “是!长官!”大宝贝屏住呼吸跑到蒋震身边,努力把脑袋摆正,不去看身前不远处已经鲜血横流的尸体堆。 “它们很强吗?”事到如今,方灿反倒是没所谓了,耸了耸肩膀道:“那如果我把它们打坏了,老妈你可不能事后怪我。”要知道,这片园林与内中放养的异星宠可是深得赵轻云喜爱的。 赵,魏,韩这三个国家,都是由原来一个叫晋国分裂出来的,韩国基本是打酱油的命,而赵国与魏国的关系又是极差。 第二天上午,一名忍者出现在终结者队面前,说是火影有任务发布,终结者队众人不得不前去面见火影,直到终结者队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想到这里,魏晓东觉得练习玄灵功法的重要作用在于,就是不与人争斗,做防身还是很好的。 这个灵光算法正好填补了这一个空缺,魏晓东现在很用心的在专研着。但是这种算法,并不是马上就可以掌握的算法,而是需要不断的专研,再加上丰富的实践这才能成功的。 “你也真是的!”杨洪义对陶平笑着说道,说完之后就把刚刚从周斌手中接过来的战利品统计表递给了陶平。 所以船长想要验证一下,毕竟刚才的一血,过于匆忙,没有看清楚。 说起来madman还真是有够任性,他本以为这么大的事怎么的也要准备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来报道,居然就这样说来就来了,这家伙还真当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呢? 这一刻,赵伊娜的嘴里,发出了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下意识的,想要阻止林晨的攻势。 这一刻的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对面四人组就有如他们的角色一样,也彻底被冻结在了原地。 由于整个娇躯微微弓着,崔秀娜那圆滑舒臀就顿时显露无疑,彻底的展现在了林晨的面前。 李察紧闭着双眼,钥匙插入的开始,李察就感觉到全身似乎要燃烧起来,意识也渐渐的变成白色。李察赶紧集中精神避免避免被烧伤。 “奴家与丈夫恩爱,何人竟敢偷窥?”柳诗妍脸一红,随即愠怒道。 但是呢,独孤峰的性格就是如此,有的时候,做事也是不讲情面的,对于他的手下来说,在百骑司的人来说,你如果真的讲情面的话,可能李世民就会杀了你。 “对了,饼干,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狗蛋,长的超帅的那个。”圈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打电话的多半就是场地的负责人,毕竟虽然有可能得罪金主,但若不报警,恐怕会影响后续的发展。 初次来到亡灵之国和凶慈馆本部,被短短不到三百米这段路程上的景物吸引,耽搁了大半天的阿雷斯他们终于走进凶慈馆的主宅。 布鲁斯再次确定了一下“罗宾”发给自己的地址,然后看向和自己穿着同样装备,已经准备完毕的罗根,维克多还有雷米。 看到安牧这副模样,莉莉气得要命,她觉得安牧是在敷衍自己,而且还敷衍得超级明显。 说白了,一根绳子上本来串了两个蚂蚱,现在只要尽量做到一根绳子上串更多的蚂蚱就行。 “你别不信,等我展示出我的实力之后一定吓你一大跳”姬谢说道。 在彼得的描述下,布鲁斯脑中浮现出了原始蜘蛛侠制服的模样,虽然在很多方面还不完善,但也是一套可用的战衣。 贺夕颜扶着他,“好点了吧?”她问道。怎么瞧着,他白看了医生,还是原来的样子。 黄狗二宝蹲坐在香香旁边,用它那一只狗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香香,然后汪汪的叫了两声,这两声汪汪就不是在表达嘲笑了,而更似一种关心。 “好,既然这样,考核开始”欧莱克说完,姬谢拿起一个零件开始刻画,欧莱克心中想到自己的计策成功了,到时候考核不合格把它赶出布利斯学院。 裁判说完便准备继续跟着这位银衣的训练家,看看对方是否可以摘取一年一度收获祭的桂冠。 顿时,他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体内的九阳神功,顿时就自动地运转起来。 又聊了片刻,李元德让唐易记得参加药师大会,冯大刚又试探着邀请唐易几次无果以后,两人便首先动身告辞。 他身后的骑兵身上携有油布,做了火把递给他,只是奇怪这火把的颜色,居然也是绿幽幽的,光线四散开去,视野便清晰了起来。 “要不要我帮你们一把呢?”项羽冷眼望着朝他推进的敌人,嘻嘻笑道。 “客气了,章熊不仅是你们墨家的钜子,也是我卫阶的好兄弟,好知己,该是卫阶谢谢你们才是,若非得你们提醒,卫阶尚且想不到提前折返!”卫阶衷心说道。 当初明明说好,西府的强者不便出手,由唐易来带领西府内府弟子的队伍出手去围剿噬天门的集合点,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当然没有三个呼吸,甚至连一个呼吸都没有,因为在刚刚的那一瞬,他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看到她这样,项羽于心不忍,这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老人,一大把年纪,但凡有一丝可能,谁不想在家里享享清福,可她却天不亮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用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顶着寒风酷暑,让这个城市干净清新。 第四百六十章 分而治之 官位动人心 佟国维知道这事儿后,先是把舜安颜拎过来臭骂了一顿,转头又喊来了隆科多。 他黑着脸瞅着自己的“好大儿”,劈头盖脸地问:“舜安颜和那青楼姑娘的事儿,你知不知道?” 隆科多早就料到老爹得来找他——他可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头子,京城里但凡哪儿有点儿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他? 听老爹这么一问,他嘿嘿 同时身体也是承受不住,麒麟猿的巨大力量,而被震得倒退出去。 现在的季芙蕾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过耳的短发在脖子边弯出一个迷人的弧度,樱桃红的唇色显得气色格外的好。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反正心情好,也不管杨建邦刚刚眼神中的犹豫是什么意思。 以大人的口才,以后只需要把大皇子忽悠一番,估计就是让大皇子干啥,大皇子就愿意干啥。 吴子卓的位置面对大门,钱浩然是侧坐,正好面对楼梯,看到柳曼出现那一刻,眼睛紧紧的盯着楼梯方向,心像是被震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在这段时间内,地球外的十二个家伙已轮番的撞击了神墟结界不下数十万次,但以他们恐怖的巨力却也只在结界上撞出了一点点的涟漪,对结界没有造成一点儿实质性的伤害,气得他们连连怒吼却也没有办法。 雷枭眉宇间冷峻尊贵看一眼便生寒的酷寒气息在面对林寒星时消弭无形。 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禁纷纷的摇头叹息,心中大叫这年轻人实在是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今日早饭是张入云做的,瑛姑吃了一口后,却是皱了眉头,张入云见了,以为她嫌自己做的难吃,忙问了她是不是如此。瑛姑也只这头一口才变了色,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可她今日好似精神不好,只吃了半碗就已罢手。 楚獒予神色颓然,并没有因为皇甫子依的话而感觉到高兴,有些问题,不是逃避就不存在,子依的抱歉,只会让他觉得愧疚和绝望,毕竟子依又有什么错呢,错的都是他,是他不够好,是他配不上子依。 反正在顾薄轩心里头,这世上所有最好的形容词儿都能安到陈墨言身上。 刘总教官说完以后,一名干事走了过来,将秦天几人的队伍整理好,然后带着走了出去。秦天见到那两位班长则是乘坐着一辆军用吉普出发,心里面不由得苦笑起来,这一次的兵马旅程看起来不会那样简单。 艾伦带着许诺直接离开了别墅,然后上了等在外面的车子,许诺被扔到后面的一辆车上,后座上坐着彼得。 容霖直接翻身骑在云忍村的身上各种叫嚣 ,这等于这一切已经和日向一族没有了任何关 系,是他宇智波容霖和艾之间的事,是木叶和 云忍村之间的恩怨。 沈君泽心中是暴怒的,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但是对上沈清澜的视线,却什么话也不敢说,对于沈老爷子的事情他的心中本来就心虚。 看到陈涵向着自己看来,秦天也是一笑,看来陈涵对自己是抱着很大的希望。既然是这样也是不会叫她失望的。 灯亮起,傅衡逸的脸出现在沈清澜的眼前,沈清澜愣愣地看着他,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他。 三个男孩子手中都拎着两个塑料袋儿,似乎很沉重的样子,不过他们作为男子汉却还是很努力,意思都没有要放弃。 当然了,如今有着白子聪跟陈正信加盟,李长林心里的底气,自然是大了许多。 这家伙从科勒星球爆发丧尸病毒以来,双手就沾满了血腥,罗门黑帮更是被他搞得横尸遍野,可不是什么善茬。 眼见刀芒袭来,血手尊者只是眼角扫了一眼,脸色猛然一沉,但仍然一咬牙,真气再次爆涨,朝着楚炎暴冲而去。 卫阶理解章熊的心情,不过大局为重,当下也只能是狠心罔顾章熊的诉求了。 整个坦克团高层已经紧绷起来,艾伦也带着他的保护伞团队到达了坦克团驻地。 如果当时孙宝云不躲着,恐怕会被拉去帮忙,在途中便会被搞死,如果贸然拒绝那便是打草惊蛇,所以只能装死才能躲过一劫,当然这多亏了爷爷们提前做好了局,否则孙宝云十次都不够死的。 楚炎三人所处的至尊山岳四周,揪起滔天惊浪,不断冲击而来,如果不是天威护持的话,他们恐怕早就化为了齑粉。 胖子没有立即回答,靠在沙发上揉了一下自己的大脸,片刻后,他将胡龙主管转达的来自亨利克的命令转述了一遍。 “怕什么?到时候我和老大、老三用身体围住你。”李泉看出了梁永白的害怕,开解道。 长孙天羽,全身上下,溢散出浓郁的无敌气势,身形不断暴冲而出,每一次冲袭,便会轰出一拳,砸向洪万里三人。 而且,他也根本不肯带我进生意圈层,更不会将他的人脉介绍给我。而却愿意实打实的帮助苏悦,为她提供各种资源。 就算我要再找男朋友,也会等跟池宴忱彻底离婚,自身没有后顾之忧以后,再去开展下一段感情。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太子爷颇具人君之相 马齐在沈叶那儿没能拦住“分家”的事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让他当个“半吊子”户部尚书? 这要是传出去,他马齐的脸往哪儿搁? 以后同僚们一提起来,那还不得笑掉大牙嘛:“哟,马尚书,您这户部……是不是只剩半边门脸儿啦?” 不行,这到手的权力可不能飞了! 沈叶前脚刚离开户部, 莫一鸣脚步一迈,一把抓住了薛景天的胳膊,令薛景天的神色蓦然一变,猛地绷开后,身子跃到远处后,转身一指点出。 莫一鸣微笑感激点头,片刻后,莫一鸣吃饱走出了房门,化为长虹飞上天空,这一次,他去内宗,并非是去看这一期的选拔弟子,而是去找魂玄机,问问他究竟找自己做什么。 离光把托盘放在金谷面前,打断了她的沉思,让她先吃点东西,感觉她都有点用脑过度了。 “如果这位上苍,就是诛杀远古龙神的凶手之一,倒是要趁此机会,了结这一段因果了。”萧厉暗暗想着,不由得生出一丝战意,以自己此时的手段,与灭界神交手如何? 可其实派出去的人已经找了一个下午了,仍旧没有沐恺安的一点儿消息,他也急得要死,不知道人贩子究竟把沐恺安拐到哪儿去了。 他不禁深深思索起来,接下来又查看了一下其他宝箱,发现果然都无法开启了,而且它们似乎与大殿连接在一起,如同建筑,也不能被收起。 无烟,云崖轩弟子,修为聚气八重,在云崖轩也算是一个有地位之人,不算美艳,但却极为高冷。平时以严肃待人,从不说谎,也最恨别人说谎,更不会夸大其词。 除却雄兵连的存在,利用黑色长城研发的科技,以及从饕餮手中缴获的大量弑神武器,全副武装的普通人类士兵倒也能算是股不弱的战力。 这疏离淡漠的态度,气得周瑾瑜的心都扭曲了,还不得不强颜欢笑。 那诸多天门子弟,一个个可称天之骄子,大都是意气风发、还没有经历过起源界开启的年轻人,他们看清了对手,一个个都极为疑惑。 “在,两位前辈请随我来。”邱迪随即带着两人来到了清乐宫讲道之地,王师弟简师兄来到此处一见,此地竟然有十几个筑基修士。 正当众人因赚取这么多钱而感到高兴的时候,柳毅德匆匆赶回来告知众人,上面派人下来通知,要将澡堂每天的营业额上交百分之八十给他们,美其名说是我们占了空地,后来的幸存者没有地方安排。 花香渐渐淡去,我鼻子不是那么痒了,喷嚏也止住了,但是我却一句话都不想跟再生人王。 爹,师傅。夏芙蓉、马亮、陆言见来者正是夏明辉,便异口同声的喊出。 “另外就是,防御的话,我也是可以进行一点帮助,我有个技能,进行防御也是不错的。”叶轩说的自然就是紫玄绫,但却并没有点明,好让对方进行猜测。 以前我真当她是怕麻烦我,后来我从徐医生那里才知道,季秒渺除了怕麻烦我,她还有自卑。 一道巨大的身影扑出,带着黑色双翅,降临在这个世界,不仅如此,相随而来的还有万千黑影,皆是身长黑色巨翅,从虚空门中鱼贯而出。 这让他们纷纷猜测,到底宋海山在这个星北俱乐部看到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害怕他?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宋海山这种人物,已经属于明湖城最顶尖的人物。 第四百六十二章 雪中送炭,老四我们是亲兄弟 马齐一把将荣保拽进内室,老脸绷着:“太子这人,能力没得说,再加上待人又平和,将来要是上位,绝对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但是陛下身体强健,再干二十年也不成问题啊!” “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太子!” “按照为兄估计,太子的路不好走。” “现在陛下年轻,对太子可以容忍和支持,可是 秉才不会管自己身上是不是有冰麟之血!他只是莫名的对那两个大叔很好奇,因为他们一直都很奇怪的盯着自己。 本来叶伤寒都打算将他和天音的关系告诉向晚意了的,可向晚意笑得如此没心没肺,叶伤寒郁闷得不行,索性不搭理对方。 富贵险中求。平时的曹四精明得很,不会让自己冒一丝风险,但是在大机遇与大风险面前,通常是忍不住的。此刻他放弃了稳重的内心,跟随赌徒心理,成也一刻,拜也一刻。 浪花大浪淘尽了天下的英雄,淘到最后,英雄不见,只留下了虚名,一段传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渐渐开始对叶伤寒假戏真做,而且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被向晚意这么一说,叶伤寒更觉莫名感动,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偏偏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正于木棉聊得无比开心的天音,心中百感交集。 无语中,李昂只觉自己突然就想到了那方面去,正想吐槽艾美口不择言,把自己不合时宜地往奇怪的方面上引诱,哪知心猿意马的瞬间,下面微微一石更,体内还真有源源不断的力气涌了上来。 “我死了吗?”我的身体开始飘荡,慢慢的,我的身体飘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四周皆是黑暗。 石子冷笑看着钱来破空遁走的背影笑骂道“还挺精明的老财迷,我看你还怎么找我谈事,我就等你来找我了”说完关闭洞府大门直奔洞府后院。 随即,满头冷汗骤起的董香,忽然意识到刚才好像猛的出现一声细微的肢体切割声。 然而作为玩家来说,谁的传送之殿大门会被由内部轻易打开呢?再加上他们也不能使用暴力解决,所以在试了几次之后,就只能这样无聊的等下去。 而在第二天一早,由胡华林亲率的这几千人马便已完成了集结,而为了不引起其它玩家的注意,他也是将其分开行动,然后在离目标据点几十里地之外再次汇合。 吐屯连人带马跑过去,却不见对方追回来,便扭头往高峻这边看。他看到对方驻马不动,手里一柄乌漆漆的刀也垂向下边。 而在叶天的这一击之下,此人他根本就无法抵挡,在这一击之下,直接身死在了这里。 “从这个掌柜的表情来看,这件事情好像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呢”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唐咨有些担心的说道。 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其实李毅也是十分的为难。因为自己的身份,其实如果不是到了最后,李毅是真的不希望暴露出来的。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自己不说出来的话,那么就肯定不可能得到武宣的支持。 说话间,擂台之下的守护者们顿时乱作一团,四散逃跑,与之前表现的态度大庭相径,一切虚伪在生死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在辛岚的身体里还有着大量的灵气,但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容纳大量极致,很难再容纳下多余的灵气。 第四百六十三章 长街十里,尽是读书之人 就在沈叶带着四皇子吃着火锅哼着歌,美滋滋地回京城的时候,另一条官道上,正慢吞吞地挪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 远远望去,像一只蔫头耷脑的老乌龟。 车里挤着几个披麻戴孝的人,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会儿他正偷摸着活动僵硬的脸——哭丧的表情保持得太久,腮帮子都酸了。 年轻人 将这个暂时放到了脑后,风云称帝后事情可就多了起来,有很多东西,都需要他去处理的。 这只雷霆神掌,像极了人的手掌,五指长短不齐,掌心间的纹络,清晰可见。 这几日撩他也就算了,身为一个男人,他把持得很辛苦,刚刚直接被亲了。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交出来!!!”吴俊良最后给她一个厌恶的眼神,转身离开。 轩辕莲有些愤怒,对于这个这么多年以来不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心里面有些愧疚,也有些难受,但更多的则是怨恨。 吴俊良冷笑起来,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先用刀狠狠一划,划破她三叔的手臂。 九王府不一会儿,就传出两位主子相互倾心的消息,全府上下一片欢腾。 待她掀了珠帘,绕过屏风走到外间的时候,就看到某人正襟危坐,一派的从容不迫,眼带笑意的望来。 “成神不同于飞仙,并非实力到了便可以的,要有足够的资质,好的境遇,最重要的是神明的看重。”老殿主娓娓道来。 不过要确定下来也要过几天,毕竟她们的空闲时间还是很多,那些事情也并不着急,先陪着朴孝敏过完最后这段时间,等到专辑要发布的时候朴孝敏自己回来的机会可能都不多了,她们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分开了。 可是!刘长老的话还没说完,这时,空间中猛地一紧。几乎同时,一前一后,一金黄一白,两束光芒被出现。 只要他将对方这片识海完全炼化,便能够将自己的神识提升四分之三,这还是他没计算那佛门高僧的神识的结果,否则就算是为了炼制通灵傀儡,将所有神识一分为二,也能保持铁甲尸原有神识境界不失。 只见在林子当中,忽然出现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正面朝着护卫首领砸来。 戮神镰刀黑光闪烁,一刀斩下将整个空间斩成两半,威力最强,无人可进,就算是伊修自己,方才还存留幻想,不曾破釜沉舟,如今大不算走,也就不在意了。 姬元龙冷声说道,他虽然自忖不是独孤求败的对手,但是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大周学院的神王境强者已经到了,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到时候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区区天神境圆满的独孤求败? “还不错,第一枪便能打出三环的成绩。”杨用兵伸出了大拇指,别看只是三环的成绩,一般人刚刚用枪不算运气能不脱靶便是有天份了。 周晓阳不禁再次劝说道:“杨哥,您要是真想玩,就到外面去选那些吧。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叼着一根烟,拿起手机,刚想交一份外卖呢,突然,看到手机竟然有一条短信。 仙帝战车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九皇子殿下凌空踏虚,迈步而来,通体笼罩在璀璨的仙光之中,眸光深邃而淡漠。 “老人家,这么晚了,你去睡觉吧,我能照顾自己。”冈村正树自然而然的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关切之情。 第四百六十四章 求面圣,朝堂上的明枪与暗箭 对大臣们来说,大冬天最惨的是什么?那绝对是上朝啊! 那小风儿飕飕地一吹,跟认路似的,专门挑官袍缝儿里钻,冻得人牙齿打架、浑身哆嗦! 以至于有些年老身子骨弱的官员,一到冬天上大朝,能请假就请假——毕竟,老命要紧。 腊月十五,本年的最后一次大朝。 按照惯例,这天乾熙帝会做个年终总 “大巫师客气了,我们的确需要大巫师帮忙,能否让让我们进去说话,我们这些老头子筋骨都不行了。”叶连恒呵呵笑道,也不提在送给苍剑离那些战士了。 “好酒,只要每天能喝到潞州酒,让我干什么我都乐意。”程咬金一口喝光一杯酒说。 春风吹生原上草,阴山羌笛划碧宵,偶看夕阳染穹庐,谁道牛羊归去饱。 于是乎,沈枫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便打了声招呼,独自离去了。 回头看见史洁端出来热茶壶,顺带着几个空杯子,他伸手接过来,在茶几上摆放好空杯,青瓷茶壶在老手上晃荡两下,每一个空杯子都倒满了茶水,才将茶壶放到茶几上,缓身重新躺在了摇椅上。 真到了危急时刻,他们绝对会孤注一掷,到时候就算人族最终取得胜利,那也是惨胜,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无极神龙殿终于安静下来,一道金光,掌控无极神龙殿的金龙令同时祭炼成功,飞了出来。苍剑离刚要伸手去拿,在西南方向一道白影疾驰而来。 “慢!昨天的题说七支蜡烛,吹灭了3支,还剩几支?对吧?”李世民也想问清楚。并拉住了要发飙的三弟。 而炼丹最主要的便要通过天地之气来温存那些灵药,将这些灵药通过自己天地之气将其提取出来,这就如同当初那些从灵草之中提取出来的天地之气一样,只不过那却是一哥的帮助,而现在却需要通过自己来做成。 星空下,黑色主宰一切,天地浑然,难分边际,只繁星升起的地方,隐隐约约可以望见大地的尽头。 莫皓月再轻叹一声,一头乌发猛地倒卷而起,倏然间,其并起剑指,向前划下,霎时,那巨兽腹部出现一条四丈长的血槽,五脏六腑都在一瞬间坠了下来。 随即贺云龙和老久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接着坐在了沈眠边上,房间里没人说话,很安静,三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到了天亮。 那潇洒利落的模样,分明没有一丝犹豫,甚至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 “来,程毅兄弟,吃饭喝酒,这顿饭可是你在我们金钱门的最后一顿饭了,一定要吃尽兴喝尽兴。”金百万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满脸豪气的说道。 “那个死男人,要是输了,我要他光着身体绕着操场跑十圈!”阿空恶狠狠的说道。 姜熹看着叶南瑾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住,本来只有七八分的猜想,此刻已经变成了百分之百,这个男人绝对没有看上去的这么无辜。 就算是,你有一个倾城绝色忠心与你的青梅竹马,但是你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你也无法守护。 有心想要看看其他的墓室,结果发现这地方只有刚刚放着叶勋昊身体的墓室。 杨淑妃也笑了起来。听到这里这么热闹,皇上听到了,也忍不住了,来到了这里。 瘸子摸着我的头,说:“他们误会你,是因为他们是普通人,不懂道门中的人,跟他们计较干什么?你自己没做过亏心事,知道自己是个好人,不就好了?”他说。 第四百六十五章 八弟想躲,你要敢为天下先 乾熙帝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家这位常年笑眯眯,一向以老好人姿态出现的舅舅佟国维,这次居然撸起袖子跟张英唱起了反调! 张英的主意很简单:差不多得了,别较真儿,糊弄过去算了。 其实,对乾熙帝来说,倒也不是不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倒。 可是,佟国维偏偏支棱起 猛虎六连怎么干起偷鸡摸狗的事情来了,躲在哪里不吭声?亏他们能憋到这个时候。 雷战期招架,脚步连连后退,一个不慎,被对方一拳打在了胸口。 当时李长安说要在下三峰给李清河开块地,属实是所有道人梦中难求的机会。 直到符斯崇自立为王,她的人生,才终于摆脱了那一片始终在她头顶上叫做元微的乌云,而现在,符晓是要来讨回这一切了吗? 与此同时,白焰巨尸的一只强悍尸臂,暴戾地拍向了脑后的三只玄鬼蝠翼蜂。 一道道由污皮海蛙自身粘液,所形成的泥壳碎片,如同一个个刀片,飞速切割开电须水母,防御低下的柔软身躯,半透明似果冻的体液,不断流出。 说着,林源给一旁的于世递了眼神,不过片刻于世就从屋后拿出来一副字来。 顾天单手轻轻一推,这树洞两侧的树肉终于不再倔强,松树也轰隆隆的倒了下来。 墨霜筠也坐到了符晓旁边,宅邸里面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榕树,庞大的树冠伸出来正好可以为他们二人遮挡阳光。 因为决明暂时没什么东西要放在那里,但如果要是分成三层的话,又太空旷,古堡降低高度的话,又没有逼格,所以最顶层就多开了几扇窗户。 在赤色思想帮助着革命军开霸气之后,革命军整体的素质一天一个样,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修整,也是时候展现出鲸吞天下,气吞山河的实力来了。 今日阳光正好,窗边的吊篮优阳光有着独特优雅的绿,铁艺花架上的绿萝更是娇艳欲滴。 从战役开始,我玩了建造,那时候为了让我爸妈接个有游戏风云栏目的有线电视。 但作为魔皇堡的大总管,依据自身情况,她更明白骷髅的担忧,所以才愿意做出牺牲。 忠实的臣子绝对不是一切迎合君主的,而是能够指出君主的问题。 具体的结果白仲褀是知道的,AI也会做一个初步地分析,但是人类会注意到一些AI注意不到的细节,并且得出自己主观的判断,所以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们来啦!”只见在火焰的正下方,一位髯须老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温言笑道。 于是,在骷髅的命令之下,所有人便全都聚集在了骷髅的周身四处,选准了一个方向之后,便齐齐的向着这个方向发起了冲锋。 “也不能这样说,最起码……我身边就已经出现了一位这样的强者了!出现了一位真正的人族最强者——之一!”骷髅蓦地回,望了一眼正在远方默默地凝视着自己的幺儿,不由得会心一笑。 浦原喜助在看到朽木露琪亚出手之后,束手成指,想要使用缚道将露琪亚束缚起来,但是突然地想到了露琪亚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着八神太二走得很近,慢慢的放下手指,想要看一下露琪亚有没有学到什么样的本事。 不光是钱,还有资源、团队、人脉,乃至对社会的贡献与影响力。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孔尚德这一低头,钟先生心里半点意外都没有。 呵呵,这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孔家最近可是把皇上和太子得罪得不轻——朝廷赈灾他们搞事情,推行官绅一体纳税,他们又带头反对。 孔瑜瑾身死之后,朝廷更不客气,直接让衍圣公府给一个交代,顺手还升了南孔家主的官。 这信号还不够明显吗! 邹凉搞不懂白落裳说这些话的用意,他只能冷冷的听白落裳继续说下去。 肖道云落地后猴子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肖道云,肖道云居然能破开他的防御。 来到温孤玉房间,依旧是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可他一直喂养的画眉却不见了。 言罢那壮汉倒是真回头看了方才挤过去的一条路,见不少人用责备的眼神看他,便知余鸢所说不假。 她一口口的否认,可是每否认一句,她的心就被生了锈的钝刀一刀刀的狠狠銼磨着,磨得皮肉绽裂,血肉模糊。 把玩了一会手机,何律师拨通了一个电话。过了两分钟那边才接通了电话。 抱着酒坛,白落裳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那男子,看他样貌平平无奇,神情呆板憨厚,身体却长得虎背熊腰,气雄力壮。 这时卫队长像煮熟的龙虾一样盘着身体在地上打滚,肖道云大量完枪后才慢慢的走过去。 那边又是一阵yin糜的声音。刀疤脸被这些声音刺激到差点拿不住手机。 二仙仕点点头,初来乍到,来之前挑选的这十几人都是新一批弟子,修为一般尚未得道仙仕认可。此次前来救助盛华瘟疫一事多半便是历练,能否继续留在天道坊便在这次了,不用叶清之提醒自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以开启写轮眼的佐助,同时高速移动,轻松的躲避两个面具怪的攻击,眨眼间到了角都本体的身边,将聚集雷遁查克拉的手,向着角都心脏位置击出。 倒地的沉沦魔又加入了战斗,两个沉沦魔在外,罗德哈特以及骷髅在内,堵在门口僵持不下。 张岳趁机研究禁锢住赵清荷等人的银色锁链,一番查探后心中大怒。 由于这边的新怪物都是近战型的,孟斐拉将防护圈缩的非常紧,因此能攻击骷髅防护圈的只有贴的最近的六七只亡灵战士。 李隐和徐世绩两人结拜后,都是心情大好,又煮了几壶酒,大喝起来,两人酒量都很好,喝得虽然但,但并没有一点醉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听唐安说完,李元御不由一愣。他将目光放在了乞丐的身上,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呵,还是个为他人着想的姑娘,楚秀秀心底生出一股心疼来,不知道是心疼眼前的姐姐,还是心疼曾经的自己。 就在此刻,康斯坦丁以己度人,忽然对眼前这个作为舞者来说略显纤瘦和苍白的男人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敬意。 尤其是那对眼睛,瞪得贼大,那双眼眸,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出来。 因此费拉纳一定要支持南星和东颐,他们如果能够击败天齐,这两个国家的临时联盟多半会破裂,那时候加上费拉纳,就将有三个国家拥有核武器,初步形成核平衡。然后慢慢纳入其他强国,最终实现费拉纳设想的战略目标。 想来想去,耆奔还是决定暂时忍了,影链因为主人级别低交起手来他自然占上风,只一点让人奈何不得,那就是它不怕打不怕痛,可以说,他拿它没办法。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一切那么意外,一切又是那么顺理成章 话说这三法司会审,那可都是朝廷里天字第一号的大案要案! 平日里审的,随便拎一个出来,也够说书先生讲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这一回更刺激,审的居然是衍圣公孔瑜瑾之死! 好家伙,圣人后代、当朝公爵,这案子本身就自带吸引人眼球的效果,更何况,这里面还扯进来一位四皇子呢! 一般情况下 “没得商量了?”吴家五长老一直也没把吴凡放心上,但吴凡敢这样对他吼骂,让他动了杀心,吴家长老可不是谁都能骂的。周边有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吴凡与吴家长老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我呢,我是谁?真的是那个别人口中以前被冷落如今得宠的宫妃息阳? “不要在意细节,反正人家很厉害就是了。”贝贝连忙岔开话题,道。 只是这一类的神通术法,大多非常的浅薄,在真正的高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接下来的计划,这些年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他号令天下,让工部实施了诸多的工程。 这些人联袂出现在正屋前面,他们都是忙不迭的看向正屋里面的情形。 只可惜防不胜防,周泽楷总是会去吃别的东西,比如说学校里面那一大堆铲屎官进贡上来的各种罐头。 而后,幻魔拳与天武神拳融合施展而出,一拳碎那青木鼎,又以双掌三昧真火出,将青木鼎给彻底焚化。 “候老师,谢谢你陪我们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里面呆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熬下来,我自己都觉得受不了,其中的滋味我想只有我们才清楚,一切在酒里,咱们干一杯吧。”周白跟巩莉喝完之后,找到了侯永。 随后他看着倒在大坑之中,被活活震成重伤的众人,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然而这三分之一的路途却并不是那么好走的,王羽他们不受欲望的干扰,那些欲望兽在他们面前也是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埋骨之地并非浪得虚名的,他们想要轻易的离开这里显然是不可能的。 十二道石门,十二个选择,他们一路走来,身边的人多少都有损伤,分开走根本不明智,只能一起进入。 我想着,疾步走进了屋子里,刚拉开外屋的门,雷子的爸爸的声音传了出来。 坐在沙发里的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脸来,当看清对方的脸时,吴菁芳脸色微微一变。 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就说明我再也回不来了,你不要伤心,也不用难过,作为一个军人,我随时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这原本也就是作为一个军人的职责,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告诉她本大仙能掐会算,不仅知道她叫莫妮卡贝鲁奇,还知道她是个模特。”张劲得意的龇着牙说。 而咸柠七这种玩意目前在港岛还没有人试验过,七喜在港岛碳酸汽水的市场份额远不如雪碧,好在百事冠名张国荣的演唱会,连开2o多场百事巨星巡演,七喜才勉强被港人接受。 香江的春节比较冷清、理智、简单,在大多数港人眼里,元旦就是新年,相应的春节档也渐渐失去它的意义。 陆军比海军更容易训练不是没有道理的,按照现在的水陆营来说,除了炮兵,侦察兵,基本的步枪兵只需要半年训练就能上战场,但是已经训练半年的水兵连远航都没有办法完成,海战更是令人揪心。 第四百六十八章 帝皇心术,实力决定忠奸 沈叶心里各种念头涌动,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他此时无比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压根儿没有给孔瑜瑾写过这种酸溜溜的信! 他也不屑于拉拢这个衍圣公! 至于前太子,沈叶的记忆中也没有写过这样的诗给孔瑜瑾。 既然不是他自己写的,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有人模仿太子的字迹,想搞事情! 说起 张俭就不一样了,能成为了三司使的人,那无疑都是心思细腻之辈,如果身边有了这样一个谋臣在,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他就可以放下心来。 “吴白先生,恕我冒昧,你的条件虽然好,但是,你真的会写歌?而且,还能写出这么优秀的歌吗?”记者质疑的说道。 他早上来大本堂,来得早,觉得无聊,就随手将练字的宣纸,折叠出一个纸飞机,扔着飞了出去。 就是因为傅子萧再三拜托,靳源劭才亲自去了一趟,按照妥当了。 跟江雪茹打完招呼的那一瞬,许清欢已经看到了沈煜之,眼里满是惊诧,隐隐透露着喜悦。 纸张最后,苏石又以龙始帝的名义再一次承诺,他言出法随,所说之事绝对都会做到。 只是,他心中明晰,温如许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两人也无法回到那段甜蜜温馨的日子去。 因为尸潮是能不讲道理的,直接了当的摧毁掉绝大多数秩序,只要有丁点声响,不知疲倦的复苏尸体就会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噬咬咀嚼一切能够吃掉的东西,然后将更多的活人拉入死者的地狱中去。 高大少年没想到会有人对自己出手,此时他一手拿着烤鱼一手抓着霍雨浩,想要抵挡对手攻击,必须得放弃一边才行。 蓝斌做生意的事,他是知道的,而且上次拍卖会时,蓝斌曾主动说送常府一成玻璃生意分子。还被他拒绝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衣物,显然是用上等蚕丝制成。更为难得的是,蚕丝之中,还加了细细的金丝,所以,整件衣物,金光灿灿,晃得人不敢直视。 宋宁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窗口笑了起来。 我猜,如果我能有更大的好处,赠给杨广,像他那种毫无廉耻之心的人,就算我管他要他的嫔妃,只要不是他特别宠爱,舍不得的,估计他都愿意送给我。只是哥没有穿二手衣服的特殊癖好。 老头又抽了一口烟,显然没信我的话,而是拉过我的手把了把脉,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尴尬的我,没法再待下去了,也忍不住了,我怕我再看下去,就得学杨广了。 猜灯谜。这个不错。有的玩。等等,我先查查资料,别又弄出大乌龙,出洋相。 应夏天灵的要求,多名高阶魂导师联手制作了数个超大号的风扇。 村长在杀龙方面的决心让路明非感叹,但是相比于村长决心,在修复司命时他所看到的一些东西,才是真正让他感到心神震荡。 “你怎么对他这么了解?”宋宁昭听着陈婉卿夸奖别的男人,醋坛子立马就翻了。 至于高士廉和李渊,应该是为了长孙素素的事情,来找我麻烦的,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长孙素素的事情,哥最近给忙忘了,也不知道结局如何了? 这辈子,本就有复仇之心,便是抢了夏芙蓉与步占锋的福气,好也是必然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 父子再相见,咱主打一个坦荡 在德丰楼听了段评书,那说书先生唾沫星子横飞,讲到兴起差点儿从台子上蹦下来! 沈叶嗑瓜子嗑得腮帮子都酸了,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 这还不过瘾,又去前门溜达了一圈,逛了逛街! 沈叶还顺道去了自己的毓庆银行转了转,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哼着小曲儿慢悠悠晃回了毓庆宫。 进宫时,天色已有些暮 “兔子”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被曾怡裴丢锅然后气的半死的情绪,作为常公子粉丝俱乐部的第二号大粉丝,常观砚的到来让她欣喜不已。 此话一出,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她竟然开始佩服起叶倾城了?就因为昨夜霍云峰一语点醒梦中人? “田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张东岳一边儿连连点头道歉,然后立刻转身追向自己的母亲。 “嘿!”笑一问突然之间瞳孔放大,身子暴掠而出,“嗖”诡异的身影直接出现在林羽的下方,身子与地面平行,“砰”,手掌轻拍地面,身子暴冲而起,另一只手上的细剑直接没入地面径直划向高空,一道冲天剑光乍现。 这种不是科班出身的男人,随便玩玩都能得奖,如果正儿八劲的钻研,恐怕在娱乐圈里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苏沐的弱点就是兄弟,可是他有五个兄弟,个个实力不凡,谁敢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试?堵上整个封神盟么?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个桥洞就是帝都所有贫民积聚的巢穴,当然,人们更愿意叫它“家”。 思量再三,阿九决定宫宴仍如常举行,只是要在细节处下些功夫。比如,保证宫宴上的每一样菜都得是热的。 她挥动着手中的扇子,用浓厚的仙灵之气,将大街上的魔气全都扫尽。 南宫踏凌从未这样害怕过,无助过,她终能明白之前自己命悬一线之时,叶凌澈的那种心情。 当贺兰冷夏望着眼前威严散体的贺兰绝时候,不敢置信的反问了一句。 无论怎么逃跑,无论往哪里逃跑,还是试图反抗,都逃脱不了被猩红色的刃刺穿整个身体的结果。 呜……一定是那个奇怪的契约的关系,现在的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郭翔东,这个堂堂九州联盟的盟主,连惨叫都没有叫出声来,就这样被那黑衣人发出的一团黑色魔气绞杀的粉碎,连本命元神都来不及有任何的动作,逃都逃不走。 他跟她道歉,说他追悔莫及,说她是他未来的妻子,这一点绝不会变? “有什么可着急的?”宋依依无所谓地哼了一声,反正对她来说,之所以来这里缠着夏侯策,只是因为想得到那只镯子而已。 “轰!”强烈的能量波动瞬间爆发,一声超级巨大的轰响声音仿佛撕裂天空一般,整个天空之上传来一阵阵撕裂轰鸣,音啸席卷天空,直扑地面,地面上数百名妖鬼魔三族联军修士纷纷捂住了耳朵。 龙晴一席话说得冗长,即便她也不想和贺兰冷春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但是为了让她清楚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龙晴还是这么做了。 “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个消息送给莉莉大婶。”叶飞自告奋勇的道,他很了解帕克如今的心情,而此时,帕克也不是去见莉莉的最好时机。这样的消息,最好还是由自己这个中间人去传递。 第四百七十章 温言在口 利剑在手 沈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乾熙帝,心中升起了一丝的阴冷! 乾熙帝这话,带着一个陷阱。 他不只是让沈叶解释那句话的意思,他的话里面还有一个陷阱,那就是这句话太子你写过。 给谁写,自然是已经死去的衍圣公孔瑜瑾。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乾熙帝更多的是相信太子写过。 这也正常,毕竟能够 龙至言有种喷笑的冲动,但是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完美淑男,他当然不能这样笑,不过“龙龙”这名号确实让他能够笑到心力交瘁。 甚至在更衣室之中正戴上手套的金泰妍都紧紧抿着笑,不让声音发出。 “汪”龙皇将他们逼退,我才得以前行。南宫秋那么喜爱干净的人,会住在这里? “姐妹们,为了菲菲的幸福,这件事,我们应不应该帮一把呀!”张宁盅惑道。 从青狼山相处、绿色珍宝轩同居、项春艳的唆使,潜移默化,李芸就深深的陷入了进去,爱上了张国栋。 “唔!是不错,你说那地……”品了一口杯茶,陈老问道,不过这种档次的茶,虽然不错,可跟他经常喝的,却是差的远了,但作为进入大众市场来说,应该还是不错的。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梵清惠忽然来到天刀宋缺的面前,出人意料之外地问道。 与其费劲周折仓促的准备,自然不如直接休市来的干脆利索,正所谓“四两拨千斤”轻轻地,慵懒地一个侧身便能避过对方的锋芒,又能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不正是个绝好的机会嘛? 哼哼,他回来看见一地的鱼骨头,肯定脸色不错。嘲风很是得意,差点想唱歌。 更别提专门制造功能单一的高级法器!只有等级上七十级的修士,才有可能制造出高级法器。 在冰箭暴雨中,冰源巨龙见神王两人正苦苦支撑着魔法盾,休闲之余,冰源巨龙尾巴一甩,对着魔法盾就是一招神龙摆尾。 当内务府收到这张清单的时候,他们甚至都开始怀疑,郝连城钰纳的,其实是一位妃子,而不是一位贵人。不,便只是一位妃子,也未免是太大方了。 “哼,是爱国拯救组织扔给你们的一块骨头吧,你就像一条狗一样扑上去,平时,没见到这么好的骨头?”叶青青的嘴巴很刻薄。 “这里怎么无缘无故会产生旋涡呢?”雷天疑惑道,看来谜底就在水中,神弈力在周围组成一道气罩,然后雷天跳下水去,打算一探这旋涡的产生原因。 “姑娘姑娘麻烦你等一下”梁洛好不容易找到他们哪有那么容易让他们走掉的。 靖榕心想,若是宸妃让秦筝参与此时,那柔妃之子秦萧,也是必然会参与其中。 四大才子来了两位,是徐东辉和马万年,还有一个中年前辈老刑警。 应猛招呼樊离的屋子,原本就是一个极为安静的客厅,坐落在一个独立的院子之中,便是谁也想不到,谁也猜不到。 好死不少……当台子崩塌的时候,秦九用能活动右手揽着少爷用轻功飞了出去,还好当时少爷比较灵活,落地时用自己的身体给秦九当了肉垫,这才没让左手伤口再次。 秦北风邪恶地笑了笑,一字一板地说道:“我不是怀疑马辅导员的信誉问题,而是,马辅导员根本没有信誉。”马海龙听到前一句,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料,后面一句话让他暴跳起来。 第四百七十一章 抄诗算啥,我让你们看看啥是小作文 回到毓庆宫,沈叶和石静容随便打了个招呼,就一头扎进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可沈叶后背却莫名有点发凉。 虽然乾熙帝嘴上说,这件事到此为止,翻篇了,可他把那两张纸收走的动作,分明写着“朕不信”。 至少,疑心的种子怕是已经种下了。 说到笔迹这玩意儿,沈叶也觉得有点头疼—— 按照楚尘的推断,这炉鼎如今在此地,恐怕是紫阳宗出了什么变故了。 只靠陈浩自己的话,完全做不出这样的详细周到的商业开发计划,他很清楚自己的弱项,也不逞能,所谓术业有专攻就是这个道理。 “吓死我啦,你们要是再多说会儿话,我缩骨功就坚持不下去了。”沈若凡大口喘气道,这次还真多亏朱来教他的缩骨功,果然,人生导师朱来,当之无愧。 六耳并未在意这些细节,此刻的他全心全意都在自己的剑法之中,缓缓将剑从剑鞘之中拔出,内心极度专一,堪称游戏以来第一认真。 她怎么就没让人看死了她呢?她和姨娘怎么就能那么大意呢?叶欣仪几乎要扯头发了。 “那晚上酒喝多了,经历的事情我已经都忘了。”孔娜说道,但是她脸上还是飘起了红晕。 吴良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工厂,吕商共和国的工厂倒是和地球上的那些厂房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毫无美感的“豆腐块”式建筑,只是眼前的这座工厂好像并不一般的样子。 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大不了就去菜市场,贵点就贵点,起码不受气。 智脑的话让田甜更加的崩溃了,此时她只能在心里面祈求,她把世界全都走一圈后,能够达到他的要求。 但这个时候父子两人不用眼神交流,依然心照不宣,就按照伯爵大意来处理。李斯特没说自己赢了,伯爵也就不用承认自己败了。 如果是十多年之前的阿犬,那她在大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概就会直接宣布出阵,然后带着手下的军势,到但马去斩下木下秀吉的首级。 信忠的确还是在二条城内主持着大局,但信长却不在这里,而城上城下的气氛都十分的严峻,彷佛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那样。 但只要其它碎片脱离叶阳的神念极限范围之外,或刻意被人隐瞒起来,那就非常之难以察觉,几乎无法再找得到。 想到这里,他便四周环顾了一下,心中盘算从哪一部分资料开始看起。 叶天一不禁有些懊恼,看样子紫红色灯光貌似跟这家店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又挪了好几个位置,可是无济于事。 烟雾任务及时跟进,发放了任务的奖励,是一种李斯特从未听说过的矿脉。 这家伙虽然来家里不久,但是在吃饭上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然而今天却不太一样。 每一粒混沌粒子所感应到的能量动荡,接受到的任何力量冲击,接触到的任何信息波动,叶阳都能感应得到。 原本在他跟自己道歉的时候,他还在想帝何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事,和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当时他还以为他是突然转性了,现在看来,怕只是因为他是南何契妖的缘故。 这件事月神没有和谁说起过,反倒是钟离雪颜,与西岭千秋喝酒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了西岭千秋。西岭千秋当时没有动作,钟离雪颜也不在意。 第四百七十二章 神来之笔,伏波大将军的第一道诏令 周宝的担忧,沈叶早在把鄂伦岱的脸面按在毓庆宫的宫门槛上“擦地”的时候就已经琢磨过了。 所以,他袖子一甩,直接扔出了这张王炸—— 即便乾熙帝心里气得火冒三丈,也只能憋着。 毕竟,“不孝”这顶帽子,搁什么时候都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 尤其对于鄂伦岱这种曾经自诩“横遍紫禁城”的莽汉来 不过现在也顾不细想,顺着叶勋昊指的方向,我和韩正寰立马跟上去。 刺耳之声再次传入众人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正在缓缓开启的石壁,就连躲藏暗中枯瘦老者的神魂也不敢错失这一次机会,紧紧锁定石壁之后。 “这是?!”待得龙易辰反应了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然便是已经是来到了那一个黑漆漆但是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却是由着一点极为之明亮的光芒。 韩正寰牵着黑娃的手,他瞬间安静下来,低着头跟着韩正寰身后,磕磕绊绊的走路。 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毫不犹豫的答应,第二天就带着我、齐林和白影往首都去。 瘸腿老人突然开口,弥漫四周的压迫陡然消失,瞎眼老人也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空洞的双眼中似乎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顾玖玖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走出公司,一路到餐厅的时候,男人一直跟着她们。 老头脸上绽放起颇为神秘的笑容,在墙上一按。瞬间一股大力把我给吸进去。 出去的时候桌上果然已经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了,江光光是最不愿意喝这玩意儿的,就算是当妈了也一样。 手持相机的那位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打开录像完整的录制了安1250从出现到消失在云中的全过程,期间由于飞机太大甚至有相机的屏幕装不下的感觉。 负责人心底多多少少也清楚一些,待她走后,连忙拉着顾非宁到休息的地方去。 “阿砚哥哥的身份也是你们这些贱民可以染指的吗?”林曼一听顾平山居然还想打段墨砚,顿时也跟着护犊子起来。 苏淮礼起初听到墨旱莲就觉得有些耳熟,感觉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会听周时棠这么说,他终于想起来了。 范懿一眼就看到了村庄里面的白发老者,以及数名原先见过的孩子。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将段老爷子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段墨砚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萨菲的尸体还挂在天窗上,上半截趴在车顶,下半截吊在车内,怎么看怎么恶心。 何怀荣没有多想,在他看来,他能与周砚呈成为兄弟,两人想法差不多,娶的婆娘肯定也是很好的,他们的婆娘们成为好姐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反而正常得很。 汪大个眉头皱了一下,他常年在下城区活动,偶尔也能见到上城区的人,他们大部分人都和白婉婉一样,傲慢、冷漠,对下城区的人是发自内心的不屑。 家属悲愤之余,把消息发到了网上,随着新闻持续发酵,因为这辆玛莎拉蒂车前段时间也出了一起出人命的事故,一下子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不变更根本,充其量就是帝王权术。发挥到极致·也还是帝a王权术·本质不变。 这时一朵白色莲花盛开,在他的身前绽放,灿烂光华,如梦如幻。刀罡斩在白色莲花上,震得一朵朵花瓣飞扬,却是难以深入。 至于受伤的弟兄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而那些被打伤的歹人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还是叫后来赶来的山寨弟兄给处理了一下,大夫带来的药不多,我还留着给里面的人。 “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身体还是这么发紧?你不是说没有问题了吗?”刘镒华看到肖若晴这个样子,有点哭笑不得了。 县处一级的领导干部,省里的指示就不是那么详细,只有个大致的方针,盘子要靠陆大勇等几个地委主要领导来定。 扭头看着于思远错这位刚刚从英国回国的前驻英武官,钱幕不无得意的问道,在半年前正是他从英国发回了一份绝秘电报,电报中提到了英国人的“陆地巡洋舰”。也就是“tank”——水柜,英国人的保密称谓。 脑域瞬间一缩一长之后,fǎngfo打开了一个空间。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也是一缩一长之后。那巨大的容量也出现了,本来很庞大的内气一下子消失在了ziji的体内。 正当林美茹很郁闷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作战室的门终于打开,刘伟鸿走了出来。 第23师团司令部的参谋全部重伤,参谋长冈本德三大佐在突围中双腿被炸断,在病院中被病院伤员用刀劈死。 国防军总司令兼陆大校长方剑雄带着一票国防军要员出现在学员面前时,立刻成为了所有学员的目光汇聚点。 “没有目击者,卫星追踪不到,所有视频手段都无法拍摄目标。”听到瑞兹的反问,杜卡奥的脸色很不好看,铁青着脸,显然是没有任何的头绪。 刘天在那边没说话,忽然传来了电话铃声,我与他确实不知道怎么继续聊下去,就借机挂了电话。 洛辰阳手指轻敲着沙发扶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令人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 开幕宣言结束,之后,比赛便在大会解说家的唠叨之下开始了,所有的参赛选手退出主会场,并且整个会场分化为四个场地。 一滴冷汗滴落,佐助大叫一声,“对不起”紧接着便以迅而不及掩耳的速度逃离。 宇智波斑明白,这个缺口,前方意味着多么可怕的前景。但是再可怕的前景,如今已经走到了最后的一步。 斑的神色一愣,没料到对方竟会走的这么干脆,不过以对方的速度来看,他肯定是追不上了。 而炎龙雕也是听到了这奇怪的笛声,突然出现笛声,炎龙雕也是有些惊讶,不过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目光继续看着下方的人类。 第四百七十三章 弹指间,十万大军云集 佟国维和李光地这回去找乾熙帝汇报工作,顺手就把张英也给薅上了。 张英心里其实是一百个不情愿——这种事儿,掺和啥呀! 可谁让他是南书房的大学士呢? 佟国维和李光地亲自过来邀请,他能不去吗? 要不然,他以后遇到为难的事情,这两位肯定袖手旁观,也不会帮他。 更何况,这种大事你 “这件事,从帝国律法上来说,你和你妹妹,没有什么罪过,毕竟,你的父亲和母亲本身也是圣者宗门弟子,你的父亲也已被杀抵命。”成林很沉着。 像现在的自己,修为不过是先天,精神力薄弱,所以发动堕魔戒指,便会陷入长达一个月的昏迷。 在不使用星力转移,并且不服用神力丹的情况下,林真才算认识到他和宁青萱的差距有多么的大。 等到百兽海贼团另外两大灾难,闻讯而至的时候,都只能一脸难看的望着那片,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只剩下些许残渣漂浮的海面。 所谓兵败如山倒,听到喊声地高句丽士兵纷纷抱头蹲在地上,前面面对着数千人的隋军都啃不动,何况后面是近二万大军,他们已经失去再与隋军作战的勇气。 再看傲龙时,他额头上的雷印已经完全的消失了,身上的雷电更是不知何时敛入了体内。 对此段旭不以为意,感情这种事如果无法经历考验,那只能说感情不够深。 永恒圣剑是双手巨剑,此时根本无视蛮武神的掌控,挣脱其双手从背后一剑斩在天蝎大巫的身上,将他好像一个破布袋一样撕开了半个身体横飞向天诛。 他并未受什么伤,其实,除了少数太过勉强自身而受伤的,大多数弟子,都是感觉到了自身极限而主动放弃。 轰隆隆的蹄声重新响起,高句丽骑兵拨转马头,向自己军营方向退去,看着高句丽的骑兵渐渐远去,岸上的联军士兵才敢散开方阵离开隋军战舰的保护范围,打扫战场。其余联军继续登陆。 “暗!”骢毅惊讶,自己拥有光明异能,只是那异能的强度依旧停留在二级,只怕不是星极十境巅峰的冥天的对手。但是,自己仍旧拥有其他的异能做后盾,没必要害怕。 容商身上的衣衫是完好的,大抵是之后换上去的,但他的脸红一块白一块,手上还有因为烧伤而留下的狰狞疤痕,肉眼所见的地方已经这般,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 当然,表姐这话是吹牛的,她经常锻炼,而且平时也没见她少吃,可是她身材始终保持得很好,我摸过她的胸部,也看过她裸着的样子,这一点我十分确定。 这一声来得这么光明正大,毫无掩饰行迹的意思。殷十三和萧三郎匆忙起身,随后转过身来。 楚少零的笑容落在我的眼里,就像一把刀子沉沉的扎在我的心里。 老教皇九人摆出阵法之后,一阵强大的波动荡漾了开来,将骢毅震出不远。 bp;这一次我们并没有开酒店经理的宝马车,而是表姐的专车,是一辆带你装‘逼’带你飞的宾利,本来有专‘门’司机的,但是表姐把司机赶下车,要我开车。 他唇瓣上的血色越来越中,唐淼眸子里的光彩却变得越来越黯淡,她不能够让他在这样下去。 随着大量真气涌入肺叶,那股足以让人发疯的窒息感终于不再那么强烈。 第四百七十四章 父慈子孝,你说啥我信啥 佟国维他们前脚刚走,乾熙帝后脚就捧着太子的那份诏书开始默默研究。 越看越觉得——这小子,肚子里有货啊! 招纳海盗为己所用,好家伙,一挥手就能捞来数万海盗。 虽说这帮海盗桀骜不驯,但只要能把他们弄到手,再派人整顿整顿,慢慢的不就成自家打手了吗? 更何况,这恐怕只是太子的第一步棋 “贵姓?”闫妄看了眼这名身穿锦衣,面色显得有些憔悴的中年男子,淡然问道。 与此同时夜红鱼的副手,S班的尹舟,和树人融合向闫月发起攻击。 钟灵毓是知道这陈三尺和李柏天他们关系交好的很,上韭菜就上韭菜,反正肯定是自己掏钱,但是不耽误谈事就好。 大一到大四执法部部长副部长齐聚一堂,主持者:执法部的负责人,学生会副主席,李东。 余欢身体向前压制,他彻底破坏了布兰登-詹宁斯的防守节奏,随后用身体压制布兰登-詹宁斯,完成了投篮。 jk并没有,他们迅速一选了项羽:这也是最新被挖掘出来的版本t1边路,又肉又能打,亦是天晴最近拿过不少次的拿手英雄。 “具体情况已经弄清楚了。自由会议分类的原因就在于他们以前组建的时候借助的名义上的信仰主体,也就是神,苏醒了。”宅胖邻居说道。 在这个黑暗的视界当中,十人之间不能进行交流,看到的也只是单调的光辉和黑暗。 就连许虹都有些诧异,但和必火不同,她没想那么多,既然唐锋决定了自然有唐锋的理由。 唐锋表情一僵,虽然早就知道天后的性子,可也没想到她居然玩的这么过分。 魏家的大军向徐宝大军猛烈的进攻,可始终突破不了徐宝大军的战阵。 那么帅气的外形,那么完美的身躯,居然只是跟了一个生活玩家。 黑田吉闷哼一声,只觉胸腔突然空洞,整个身体变得迟钝,眼前的世界渐渐失去色彩,变得黑暗。 更加糟糕的是,从那时开始,他们就再也联络不上高贺,按照时间计算洪水爆发的时候,他驾驶的警车应该恰好行驶在被冲毁的那一段山路上。 只是对方处于华东分区,而许峰处于西南分区,两人之间隔了好几个大区,非要跑过去相遇,没有一两天的路途做不到。 “年大人好像忘了,当初安修君病重的原因了——”阚大人闻言看了一眼说话的官吏,话音一落,众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灯中间放了一根水桶粗细的蜡烛,而慕容婉儿正在用自己的法术,给这灯进行上色。 透明壁障是黄金宫最内层的保护膜,足足拥有100万点的气血值。 “哎呀……这孩子怎么又变成之前那番模样了?他不是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身体里面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吴学友的老婆多少也还是知道一点关于安逸的秘密的,所以一声惊呼。 “木叶千秋!”轰的一声,随着一个武技打过来,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又是多了一个大坑。 整个星武世界的人类都在躲避这天空落下的陨石,可这些陨石就像雨滴一样,没完没了的往下落。高飞带着周歆艺已经逃离了星阳市,奔着距离星阳市最近的山脉躲去。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山洞,他俩就可以躲到里面得以喘息。 这血红的光芒甚至盖住了他们眼前的一切,一瞬间,眼前只有红芒。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太子这人,啥都念念不忘 乾熙帝对老十三这个人选,其实没啥大意见。 不管咋说,老十三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嘛! 他总该对他老爹,还有一些敬畏吧? 再说了,海军这事儿,自己此前已经说过,让太子全权打理,现在再突然改口,好像也不太好,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嘛! 于是,他磨蹭了几秒钟,就对着沈叶开口道:“太子啊, 举个例子,葡~tao牙是欧洲第一个有国家名义的国家,其他地方都是混乱、落后。而此时整个欧洲,最有权力的就是教廷了。葡~tao牙建国的时候,是需要得到教廷承认的,不然就不是合法国家。 然而辉夜却不留痕迹的松开了她的手,微微欠身,道:“抱歉,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要先回去了。”说着便收拾好了东西,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亚当斯果真风-尘仆仆的来到 美国加州,找到了张山。 虽然他的操作已经越来越熟练,但是奈何这个抡着锤子的老哥真特么不是个东西,他被卡在古堡的位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一边说,秦奋一边坐到了王石冲那宽大的老板椅上,一脸奸臣表情的看着刘陆。 “嗡!”凌潇潇还没惊讶完,又一连响起了三声仙音,一向淡定的十三号跟凌潇潇一样也石化当场,两人手里的筷子不知何时滚落到地上。 两人开始挨个房间的查看起来,不过,收获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大,绝大多数房间,基本上可以说全无收获。里边有的,只不过是一堆堆的发霉物,还有腐朽破烂的家具。 “因为我开的是您的车,是从您家出去的,这些人肯定一直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出去正好给他们一个下手的机会。”林默说道。 秦始皇死了,蜃楼之上再也不是红色的大红灯笼,上上下下都已经挂满了白色的灯笼。 “想当三长老,你怎么不干脆让大长老把位置让出来给你们呢?”随后,凤族三长老便不客气的讽刺道。 要不然自己的母亲估计就不会放过自己,所以还是,保命要紧吧。 狐狸一听顿时惊了一下,他看着他,想说话,最后怕雷劈只能拿着他的爪子在地上写下几个字:你想做什么? “现在就去挖。”苍家老祖宗气哼哼道,心急的根本不愿意休息。 “有,你等一下。”周婶拿出钥匙打开锁头,推门走进去,蹲在柜台后面找了一下,结果发现放糯米的袋子空了。 何大虎体力不支,被一头健硕的狼撞到之后,再也无力起身。他躺在地上,狼狈地应付着。 儿子被抓,海丰颜面尽失,对此也非常着急,痛骂儿子的几千字可以省略,总之一点,希望儿子能尽早出来。 蛇头男的胸口被炸出一个血洞,心脏变成碎渣,他喷出一口鲜血,眼睛之中瞳孔溃散,全身剧烈抽搐,随后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过那些姑娘为什么总盯着主子不放,也可以看看我的嘛,我也长得不赖,武功也不错,又体贴又忠心,完全比那偏执的主子要好很多倍的好吗? 室内点着檀香还在燃着,整个屋子都充斥这一股檀香的味道,莫名的叫人心安。 也在八爪妖蛟出现后,以蛇形前行,朝着那头星兽扑去,张开的血盆大口仿若能将一片天地吞下,有些与身躯不协调的八爪也不是摆设,各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灵光,随时准备攻击。 第四百七十六章 忽尔一日妖风起 谁说宰相不赏花 国子监里的新年气氛,越来越像被太阳晒透的猫,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眼瞅着要过年了,还能静下心来读书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大伙儿不是勾肩搭背去涮锅子,就是满院子溜达着联络感情。 当然啦,角落里也有那么几个埋头苦读的狠人,看那架势,眼睛都快钻进书里了—— 毕竟,明 无数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以为这次能够看到精彩的对决,没想到双方的实力差距,竟然是如此地悬殊。 突然之间,她所喜欢的哥哥,却有了一个关系更加亲密的恋人,终有一天,或许就会离开她了。没有感情波动才怪呢。 方主任走的时候,冯宇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事儿回去还是要商量。不过冯宇也管不了,赚钱机会告诉你们了,你们不听,那赖谁? 监视器上就将检测到的敌人显示出来,整个战舰内寂静下来,所有人呆呆的看着显示器上那单薄的身影。 此时的叶苏似乎已经忘记了,实际上,他的身份,可远远不是琴吹釉能够相提并论的,论家产,也比琴吹紬大了不知道多少。 右贤王正在用餐,看到千夫长和那个斥候,不免有些恼怒。他能猜出是怎么回事,看这个斥候一脸疲惫的模样,肯定是彻夜未归,不知道躲哪儿睡觉去了。这样的屡见不鲜,斥候也是人。 无论是粉丝数量还是名气,叶苏在这些业界的前辈面前,根本没有什么胜算。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75游骑兵团在营地里做着一些简易的烧烤,闪烁着火苗的篝火映着远处开启的探照灯的黑鹰,给士兵们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而在这首歌当中,刘菲菲那原本焦躁的心,却也是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因为临时股东大会是在今天召开,所以银河股份也就处于停牌的状态,外界对邗州雨瑶公司的强势入主毁誉参半。 这个解药是他在坂本隆二身上搜刮来的,一直没拿出来,怕的就是梵轻音他们这些俘虏回复了力量之后,以多欺少,抢夺他们的胜利果实。 “安兄,事有蹊跷,他不可能只是单纯的送口哨。”面对挑衅,赤炼劫不为所动。 空有丹方,却无实力炼制,药老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林逸睁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在自己没有用以阳补阴神功给她灌力,她竟然也能自主来吸收自己力量。 大江把它翻过来,同样锈迹斑斑,但背后圆形的正中,是个别针状的结构,而且这别针似乎被打磨过,簇新而完好,泛着清幽的金属光泽,和污痕遍布的圆形物格格不入。难道是个纪念章? 安子打头魏璟在后一路畅行一个多时辰,凭感觉已是离地万余丈,冻壁凝晶紫花欲有减少,地上多了许多冰碴,因未与冰面冻合,判断是刚刚脱落。 接下来,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他,为什么想到了研究和珅?还有当年我们闲聊时,说到了景山,这两年留心关注了一下,有了一些新的发现,约他有时间一聚,可以详细聊聊。 是的,刚才那看上去有些落魄的男子便是当年寿州刺史朱延寿的儿子朱广德,那时候杨渥还要叫他一声表兄。 确实,当初布的一枚闲棋冷子,没承想砸到自己头上,实可谓道高一尺,魔高一尺半,时也、命也。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说就不说的 面对老爹的发问,揆叙脑子里像开了个戏班子,各种主意你方唱罢我登场。 可是,琢磨来琢磨去,他绝望地发现——没一个能用的! 这些法子,个个都是“纸上谈兵”,根本不是什么锦囊妙计,半点都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没办法,他只好一脸无奈地看向旁边那位: “六陶先生,您说这可咋办?这事儿真让 李华此时已经彻底慌乱了,双拳紧握,不甘心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冷哼一声将头转了过去不再看我,看样子似乎是在跟我赌气一样。 由于这里的院子门白天一般都是开着的,所以我们并没有敲门,而当我进入院子的时候,立刻看到我妈此时正在院子中弄着腊肠,转头看到我的时候,我妈眼神中顿时放出了柔和的光芒,立刻擦了擦手朝着我奔了过来。 夏天,是豫南州华夏银行总行的行长,可谓是一字千金,能毁掉一个企业,也能够救活一个企业,庞秋月打过去的电话就是打给此人了。 本来我还能用枕头掩着脑袋勉强睡着,但是熄灯打了10分钟的瞌睡被吵醒后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开灯。 她说着,竟是莲步轻移,大方款款的朝着仲陵走过来。那优雅的步伐,加上她还全身没穿衣服,简直了。 不得不说,它还真够有心机的,但它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猴子到了水里就等于到了自己的家。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将众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去,范曾不受控制的尖叫起来。 “那你这几日就先在嵩山上准备准备吧,以前你住的那座院子,一直都给你留着,你可以继续住在那里,我要先去一趟山脚。”管正说道。 远处一脸呆滞的妖邪男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现在才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随后,林易来到了左边的冰山上。在苏环的主持下,他昔日布下的寒冰阵,已经安稳的运转了数载,提取出了一部分寒铁精华。 以前楚离也不住在王府,她更是才嫁进来,府里多不多她一个无关紧要吧,真有那么盼望她回府吗? 楚离手里有解百毒的药,万一谁中毒了,他没有给解药死了,他少不了要受人指责。 经历雷劫洗礼后,他的元神明显不一样了,有着一股近乎神灵的气息。 原本陆泽诚还很放松地靠在后车座上,听到聂瑶提起唐奕这个名字,顿时浑身的那股惬意就消失了。 再看林芝,虽然说在国内名气比她大一些,然而到了国外,却也只能苦哈哈地坐冷板凳。 但他们离开的地方便是雪域国与沙之国的边界。他们想要直接通过边界进入沙之国。 “那……那以后我要是不舒服,可怎么办?难道就不看病了?——你们这是不想我我老婆子活吧?”周老夫人捂着胸口,很不高兴地说道。 刚踏进餐厅,听到卡西竟然在侮辱洛央央,他脸上向来慵懒的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周显白本来就很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张得是能吞下一个醋钵。 “回来了。”看到郑卫国回来,他的妻子温柔的接过郑卫国手上的东西说道。 他没想到自己破天荒地放了秦烈一马,可秦烈居然对自己如此不客气。 而李还婴看到那黑色火焰喷发而成的双翼,顿时回忆起了百年前的某个梦境。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不装了,就是我干的 “真他娘的操蛋!” 乾熙帝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说话做事都讲究个体面。 可这会儿,看着弹劾隆科多的奏折,实在憋不住,脱口骂了句粗的。 身为坐拥天下的皇帝,京城里那点风吹草动,他哪有不知道的? 《三相品花录》闹得满城风雨,他早就听说了。 只不过等他琢磨着要不要管一 他带着将醒未醒的鼻音,手指插入知意脑后的头皮间,无意识的缓慢摩挲。 燃灯过去佛看清了形势,释迦牟尼如来可以顶着混沌道君的攻击,短时间不会有事,既然如此,那就集中力量,先去救人。 晏宁极其的没有耐心,根本不想跟这个男人再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会梦到腐烂的碎骨,被吓到尖叫出声惊醒。 回到他们的房间,就像跟楼下隔绝了一般,陆征西的脸颊上染上指印,可想陆肃雍用了多大的力气。 就冲这份不上心也能明白,叶晏兮在他的心中根本毫无地位可言。 “就想你嫂子,不想我是吧?都说长兄如父,我看你一颗心全悬你嫂子身上了。”跟在姜楠后面进来的周洵蹭掉脚上的雪,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柔情。 何树挠了挠头,你管我妈叫姐,我妹管你叫姨,结果你让我管你叫姐? 这个距离,姜祈完全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但也能根据陈明思的表情,猜测出来那大概不是一句温柔的情话。 她皮肤白皙如雪,眉目如画,长发如瀑布般的黑色秀发披在肩上,眼神深邃迷离,勾勒出一双美丽的眸子。她的身材窈窕玲珑,明明穿的是淡雅的裙子,却显得婀娜多姿,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一样。 这是一个总属性至少在60多万的强大职业者,而且还是专精某种属性的存在,要比尤恩这样全属性平均增加的要强的多。 听言,刘瑾神思一动,被她握着的手,也几欲抽出去。只是被她握得极紧,他没能逃掉罢了。 杨宇长出一口气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幕,接下来皮肤黝黑的男子却朝着阿莲走了过去,他瞅着阿莲胸前雪白柔软的胸脯一脸陶醉的表情。 贾先生没给姑母说,今年会有雪灾,他知道皇上那会有消息,只交代大儿子备好物资,他最近也在灵虚寺和主持暗中准备。 听到周队长的话,殷顺的额头瞬间留了豆大的汗珠,虽然殷顺十分敬佩他郝哥进了局子对他们兄弟半个字没交待的豪气干云,但殷顺不由想起了他乡下已经白发苍苍孤苦无依的老娘,这时他长出了一口气低头陷入了沉思当中。 “谢谢你能够告诉我这些,否则我可能会为之愧疚一辈子。”阿滨说道,他这是他打心底的真心话,并没有因为杨烽火把他强行拉入这个故事之中而怨恨杨烽火。 凤翕当真无辜,他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孩,解决不了下雨天父母抱谁睡觉的问题。此事归根结底还是凤麟父母初为人母人父,不会照顾头胎老大情绪引发的意外纷争,却给凤翕的成长留下此等隐患,实属不该。 “嗨!我们都是老同学了,还是晓燕说的对,不应该讳疾忌医,你脸皮子薄,不好意思说出口,我这做铁哥们的,老同学的,帮帮忙也是理所应当!”方知舟一脸的认真。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天家无父子,皇权少温情 沈叶和乾熙帝之前商量过怎么处理孔家那摊子事儿。 按照沈叶的建议,是打算让南孔上位,把现在这个衍圣公府给替了。 当时,乾熙帝听了连连感叹说,好主意! 可现在呢?居然乾坤倒转。 沈叶这边正满心期待地等着乾熙帝拍板呢。 哪曾想,他竟慢悠悠地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这事儿嘛... 凤炎大人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样,阻拦在李末的前方,挡住了他自由的路,同样也遮挡住了她看风景的视线。 刘琦看着眼前弯腰行礼的陈登,还有跪拜下去的泰山城守将,眼中也是闪过这欣喜。 但是面对陈敬值和许大娘托付的全部信任,辛世诚顶着压力,一点也不曾出错。 贾霍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凝,石不死更是非常熟练的挥了挥手,瞬间一大堆晶莹发光的石头出现在了面前。 巨大丑恶的树木校叶,腐臭发烂的落叶沼泽地,根本就无路可走。 “因为在那姑娘的身边,有一个高手,而且他的本事丝毫不弱于你我二人!”娜娜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是李末第一次清醒看到凤炎大人没穿衣服的样子,比白玉还要好看的肌肤散发着勾魂动魄的光芒,李末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 君严如今已经是眼冒金花,呼吸困难了,就连意识也是开始逐渐的变得模糊,但他依旧倔强的不肯就此被镇压。是蝼蚁吗?就算是蝼蚁,我也是能咬断你脖子的蝼蚁,想要我死,那你不付出一点代价又怎么可能。 ……:哈哈,这次精武门可被打脸了,不知道陈铮会不会出手,期待期待。 据她所知,这三种属于功能性丹药,跟疗伤解毒类丹药可不一样,能实打实的提升防御攻击乃至速度的丹药在凌天界都很稀少。 老金子手中的利爪来回摩擦着。而段山手中的两柄大锤也在不停的上下移动。 但是这时朗飞的那些傀儡士兵,做出了一个让狱器大吃一惊的动作。 “使用微支付的本来就是我们的用户,只要不跟韩元挂钩,并不会对你们的支付市场产生影响。而它带来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杭雨看得出对方的犹豫之处。 她的预感没有错,有句话说得好,你担忧的事情往往真的会发生。 如果当初遇到的是迪迪威特的话,只恐怕有三五个幽灵也不是他的对手。 第一个弟子刚刚往麦田里走了几步,就看见一支又大又漂亮的麦穗,高兴地摘下了。 只见刘正风慢慢的朝着这个巨大的凶兽走了过去,当这只凶兽发现了刘正风的存在的时候,立刻咆哮大叫,朝着刘正风冲了过去,抬起右爪,就是直接抓了过去,看他的架势是想将刘正风给撕成粉碎。 杭雨连开五枪,全部命中六十米靶子,一枪十环,一枪九环,两枪七环,一枪三环。 “哼,我们羽人作战从来不杀无名的鬼,报上你的名字!”中央佛虚张声势地问。 “释老大,久仰大名。”当先身着白色套装的,正是白牡丹,也正是霸王花美容院的财务主管,非常优秀的金融人才,一般财务上的事情都是由她来决断,是叶青青不可或缺的助手。 所以,今天街上观礼想要一睹新娘和新郎风采的人,几乎摩肩接踵。 刹那间,那数不清,看不见的拳风撞到一起,空气中竟发出了一连串的爆响,那是拳头超越了音速的爆鸣。 第四百八十章 太子不监国,但可以上门拿人 在四皇子炯炯的目光注视下,沈叶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把证据都带齐全了,咱们这就去大理寺溜达溜达!” 说完,扭头朝四皇子一抬下巴:“孔尚德那帮家伙,这会儿在哪儿猫着呢?” 四皇子被太子这口气噎了一下,弱弱地答道:“应该……回衍圣公府了 由于提前打过招呼无需理会他们,所以戴华栋和离岛在内部行走的时候完全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当然记得,这不就是我曾经的好战友史蒂夫吗?能够在70年再相会,真是我们的一种缘分,不过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吴阳笑眯眯的道。 泰坦战士打开剑柄上的开关,乌斯听到嗡地一声响,接着马上被巨大的危机感笼罩。 就算主神非常的恐怖,但是叶辰才继承主神之位几年而已,就算实力大增,又能强到什么程度? 他难道不是普通人?中村狂生的心里升起一个疑问,眼神渐渐变了。 朝阳初升,一缕缕金光从杏子树枝叶间透进来,照着在打狗棒上,发出碧油油的光泽。 虽然他们几个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以方雨琦的实力,还是听得很清楚,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叶辰。 “好吧。"沈佳宜有些无可奈何,但心中却有些 高兴。吴阳这是关心她吗? 八个帮派虽然势力强弱不一,但也不算差距巨大,重点是,八个帮派帮主谁也不服谁!所以一直打打杀杀个没完没了。 姜邪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没一会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没办法这简直不是人类能忍受的了,的痒。 但对于巫师世界的骑士来说,这些金丹对他们体质和斗气的强化作用,不亚于最顶尖的魔法炼金药剂。 “好!好!”贾乾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一幕让他看到了自己和兄弟们结拜时的日子。 可是天空中一只漂浮着的罗盘,好似根本没听到一般,没有半丝反应,如同一个观众一样,在看着这一幕精彩的战斗。 感知了一番,燕云城脸上浮起一抹微笑,没有匆忙行动逼迫那青年现身,而是隐在一旁等待着后磊几人。 发放救济粮的钟声敲响时,连躺进棺材里的人也会蹦出来。这当然是夸张。 听见他这话,夜阳没好气地撇撇嘴,本来久别重逢,十几年不见,他还准备不少的心里话,可在李命常的嘴里,却只是成了“出去一趟”而已,可联想起这老人的年岁,短短二十年时间,和出去一趟真没什么不同。 但众星之主就像一个永远都不倒下的巨人一样,死死顶在了次元战场前线。 姜邪对这个故事的开场白,就表示满是槽点,三生家和古家会好,但这个红家他咱觉得那么耳熟呢?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当她以为已经挺了解齐浩时,总是会变了一个样,似乎齐浩忽然成为了另外的人,他的身上似藏着一个满是秘密的宝藏,不走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江安义决意趟这趟混水,自然不容赵虎有失,伸手轻轻一拉赵虎。赵虎感到一股大力猛地向前拽了一下自己,情不自禁地向前抢去,身后钢刀砍空了。 而此时在依洛娜的手中,拿着一黑一银两把崭新的手枪。这不正是与地上那两把一模一样的手枪嘛。 第四百八十一章 他爹的事结束了,他的案子又犯了 听到这义正辞严的喝问,孔尚德那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啊呀,苍天有眼,所幸还有救兵! 他没说话,只是用满含感激的眼神望向发声之人: 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 清流领袖,朝廷体面!妥妥的救星啊! 沈叶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正义使者”身上。 他挑了挑眉 更何况,漆牙过去跟白昼门根本没有太密切的生意来往,根本不需也不会给它这个面子,顶多送上几句贺辞,若能遣人送些象征性的贺礼就已算难得了。 简易随手一抹,便已经将这些妖修们留在这堆法宝中的神识尽数抹去。 同时,绿源公司还在农贸市场内设有农业技术推广公司、信息服务公司、种子公司和农机公司,为农民提供真品、优质、优秀的农业一揽子服务。 这念头自诞生后,就再不容剑忽略和忘却。他知道已不可能劝阻剑帝,也不可能阻止婚礼的进行。 白璧暇本已来到马旁,就要离去,听得此言,便缓下脚来,那下属道:“大人,那老卒还有些遗物,要不要一起埋了?”白璧暇微微沉吟,当即返身走近,双手叉腰,凝视着地下的老卒。 “如果我们两个有任何一人成功逃脱,老矿场那边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是这边,这几十个知到钱福底细的矿奴,八成会全被钱福杀了。”萧问皱着眉头说出了心的推断。 就算刚刚林锋已经与几名执事开战,其实众人心中也只是当做一场战斗而已,真的没有人能想到,林锋敢杀执事。 其实土坑里头的陈留,并没有受到太严重伤势,一直没有动静,只是心里受到打击太沉重缘故。她知道雷厉害,但也不能接受她是败在破天飞剑下的结果。 啪地一声大响,木屐扫来,竟已重重抽了孟谭一记耳光。当此奇耻大辱,孟谭张大了嘴,他退开了一步,抚摸着面颊,好似不可置信。 全然不同于佣兵团这种形式的存在,大多数恩怨别人找的也是出钱那人,罕有将收钱做事的当作根本仇恨对象的。 江宇看着自己这娇滴滴的老婆,他并没有责怪齐璐,反而瞪了祖会元一眼,这祖会元被江宇一瞪,这下清醒了,开齐璐的玩笑,老大可记着呢?看到老大的眼神,屋里没有人不明白,齐璐这样子,让老大不知多心痛呢。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金色的光幕,如同巨大的古铜大钟,笼罩住了秦川等一干人。 “操,干的这么大,欠七十五万,就死皮赖脸的不给了?”我无语的骂了一句。 莫克听到布莱恩的话语,再看到布莱恩的表情,他说不出安慰的话语,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一切回到原点多好? “老婆,会不会是要责罚你违抗了命令?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秦川有些担心。 我就临时拿了主意,先一步一闪身,用自己最大力气,把红道雷撇了出去。 我这时候已经明白咋回事了,问瓦列安娜,你们老板的意思,是用这些东西,买我偏向你们?国籍就是为了未雨绸缪,如果我答应了你们的收买,没有完成任务,也可以去俄罗斯寻求庇护,这样连后顾之忧也没有了? 秦川施施然坐在包间的沙发上,一脸轻松地道:“当然可以,要是能让我一起进去洗,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太子若抗旨,臣当如何 许纯平的速度快得离谱! 他虽然坐的是轿子,但看那劲头儿,像是八匹受惊的野马拉着一样,嗖嗖地往前冲。 他人在轿厢里,身子却前倾得快要栽出去了,恨不得跳下去推着轿杆跑。 就这还不停的催催催! 催得轿夫们脸红脖子粗,脚底儿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许纯平心里那叫一个慌啊—— 若是换做他,定不会硬接,但蒋清吟却是有实力接下这一道攻击。 他们很担心唐熙,担心他被坏人欺骗被人玩弄,而他们所担心的那个坏人好死不死的正是我。 解开尼龙绳后,陈虎飞身后退,而斑马则呼啦一下,立即爬了起来,随后迈开蹄子就准备逃跑,结果却一步都迈不出去,四个蹄子全都被麻绳拉扯住了。 “祈玉寒,你,”一向平静的栖蝶此刻也开始恐慌了,自己如今没有内力,根本无法冲开穴道,他若有异动,自己根本无法反抗,正在沉思间已被打横抱了起来。 这……罗缜粉面羞红,“不行!”她纵算未经人事,也知这呆子身上发生的意味着什么,但外面那么高的日头,才不要!更有更有,谁教了他这些? 林雪茹的脸色还是有些病态的苍白,毕竟做了大手术,医生原本要她留院观察一个月,她却在能下地行走就坚持出院了,身体并没有完全的养好。 “姐姐,没想到,对付自诩风流的晋王,只是一位美人而已。”罗缎放了车帘,将车外那番热闹隔开。 就在餐厅服务员跑出来拉扯吴杰,同时打电话给精神病院时,吴杰突然清醒了过来,待他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一张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紫,五颜六色,跟调色盘一样。 “你们几个,同唐副门主一同回去。”刘胜男对着另外几位曙光盟成员道,后者点了点头,也纷纷跃上岸边,与唐凯一同在一阵灵光中消失。 所谓霉运缠身咒,顾名思义,就是中了这种咒的人几乎霉运不断,喝水会呛到,走路会摔跤,莫名其妙得罪人,出门被狗咬,就连洗淋浴都可能刚抹上沐浴露就停水。 而一旦失去对时间以及空间的控制之后,若风也根没有能力躲过超人的任意一拳,到了那个时候,除了等死也就在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下一刻,超人的身体已经如同炮弹一般被轰向了天边,完全不见了踪影,不过仅仅几秒钟之后,空间波动,出现。而后超人已经是再一次出现在了若风的面前。 “说起来,你有想到什么比较好的方法了吗?”李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随后却是再次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 “多谢风前辈!”当我听到风魔风如雪要指点我技能以后,我哪敢稍有迟疑,立刻欢欢喜喜的答应了下来。 平常时候,虽说我也偶尔会接到老爸老妈打来的电话,相互之间聊了许久。为了我的安全,他们一直不肯告诉我藏身之所的地址,有事情就联系聂爷爷,但是最好不要轻易联系。 李家岗的孩子最喜欢用竹篾插起老水牛和屎虼螂玩着,尤其是拿着竹篾,摇动一下,翅膀的飞舞,煽动着风,最是好玩了。 当然了,在巴夜雨的天鉴术技能的作用下,兽皇古墓中的迷雾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而正是由于有了巴夜雨这个智能‘雷达’,所以他们在前进的过程中倒也显得十分顺畅。 第四百八十三章 我是太子,不耍赖我这太子不白当了 佟国维捏着那支金批令箭,手心里开始滋滋冒汗。 为啥呢?这玩意儿威力大啊! 太子要是敢龇牙,当场就能把他给拿下。 按住了太子,嘿嘿……那这戏台子可就搭稳当了! 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佟国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太子啊太子,你可千万别怂! 最好脑子一 经过了几天的休整,这次沿着大路向北,他相信无论是空中搜捕队,还是当地的赏金猎人,都应该失去了他的踪迹,至少几天之内,他应该可以安心地赶路。 “鹏哥,怎么回事?如此唉声叹气的?”一个赵鹏的心腹走了过来。 而丘夏老师,明显对她刚才那句话有些了悟,不过眼底还是闪过一抹疑惑,见辛夷要走,她只能先神色有些复杂的与她告了别。 “周晓,你说什么呢?五哥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有事?”一旁的方少天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似乎周晓再说一句错话,方少天便要挥刀而去。 只见他目色严肃、脸色严谨,在马背上的身姿竟与那夏侯勤不分伯仲,可见其定也是有真才实学之士,否则又岂会获得玉乾帝的青睐? 如今她还在九级圣者的实力,甚至连圣师都没有达到,而对面这个金曜皇朝的学员在其余四人中的实力估计还要垫底,但也达到圣师的修为了。 眼见着自己的上身已是紧紧地贴在海沉溪的身上,夏侯安儿苍白的脸颊不由得浮上一抹红云,双手更是抵在海沉溪的胸前,企图推开面前不怀好意的海沉溪,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天雪点点头,半天才说:“不过翡翠倒是蛮值钱的。一整套的话,那个价……我虽然不了解,也知道低不了,绝对绝对地低不了。杜伯伯能那么舍得地给你……啧啧,真悬乎。”哪有那么慷慨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此刻的楚南,在心里特别感谢鲁迅,因为鲁迅塑造了一个阿Q,自己正是从阿Q身上学来的精神。 而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想这么做,不过结果证明。他们现在的中场配置无法和阿森纳队的中场相抗衡,起码在控制力上来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盯着莫凯臣,贝贝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又后退一步才道:“大伯,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样铁着一张脸,好恐怖滴说!吓得人家不敢吃饭啦!”为了他今后的肚子着想,他决定大胆的说出来。 “柳川,你在对我弟弟做什么?”那扇套房的房门打开,冷冰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姜艳纷到早,也不把自己当客,听赵氏吩咐,忙前忙后忙到人都到齐落了座,这才稍稍舒了口气,不动声色四下寻找苏氏。 因为缺少药物,再加上这里的环境实在是不太好,导致她腹部的伤口又一次化脓发炎。 注射器是宁枫专门定做的,外表是透明玻璃,内部则呈现双螺旋结构。总容量二十五毫升,这也是资料中的注射容量。 不用想也知道这大坑应该是用来抓野兽的陷阱,就这高度不管是熊还是老虎只要掉下来那绝逼是跑不掉了。 “哼!”高洋有些不满的冷哼一声,显然不太满意叶逐生对自己的评价。 “奶奶别失了礼,爷那脾气!”寒碧急直跺脚,李金蕊脸上露出丝讥笑,还是下了炕,理了理衣服迎了出去。 第四百八十四章 父皇你说啥,主打一个听不见 佟国维盯着眼前这盘棋,像是一嘴吃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简直是百爪挠心! 论下棋吧,他水平虽然不算顶尖,但好歹也是经常摸棋子的老手。 这局面,白棋基本稳赢,黑棋前面下得太烂,毫无章法,简直没眼看。 这哪叫下棋?这叫单方面碾压! 想要逆袭翻盘?睡吧,梦里啥都有。 他心里其实巴不 带着杀伤力巨大的生命之火,七夕青鸟顶着两只精灵的压力展开进攻。 “昔日,魔军百万踏我中原,烽火连绵,民不聊生。我楚江九城先祖,歃血为誓,三千宝马直指魔军大营,舍生忘死,浴血奋战,楚江九城方得保全,楚江血脉方得传承。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齐飞有些不敢相信,他本想着全力与铁云纠缠一番,好争取更多的时间,却不想对方竟然直接施展出了杀招。 相田和乔伊雪在一旁看着庭树的这番举动,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而奇鲁莉安这一瓶呢,药性比较暴躁,我是考虑到了它的精神力天生强大的缘故,所以才准备的它,并且这瓶药水也许还有一个功效……”胜宗大师不确定开口。 宇强对沈佳的意思,沈佳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但在对方没有明确表达之前,她也不好就说些什么。现在终于在这样一个场合,宇强做出了明确的表达,她就必须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了。 元朝的中秋习俗,几乎没有推陈出新,但元末时期,朱元璋与月饼的故事,至今还被人们津津乐道。 否则如果是其他国家获得地心世界的话,人类想要下去看一下,估计至少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他表现得太自然了,一举一动都风度翩翩,并没有任何猥琐的举动,仿佛刚才只是一个礼节性的正常拥抱。 “喝下去!”带着命令,没有一丝转圜余地的声音,来自于现下居高临下看着她父亲。 梵雪依催的急了,却忽略了兰熙还是一个重伤之人,情急之下,她忽然咳了起来。 今天佣人们见林墨寒9点都没回来,聪明的全部都回家休息,即使远点也没关系,单独跟蔡冰儿相处那是很危险的,这一劫她们躲过去了,不然肯定会把气往她们身上撒,多么明智的选择。 不会工作上又遇见什么波折了,还是他那个不成器的老丈人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干什么不该干的事了。 徐雅然愣愣的看着李益岚,见李益岚说完那句话,一缩脖子,又进了厨房。她看了看沙发上的南宫美宁,脑海之中莫名的就出现今天楚离在临走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了,她的心里现下是一片的茫然,面对未知的茫然。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人,不但穿着考究,如果仔细一看,更是华贵无比,外面是一套淡金色的丝绸袍子,笼罩在袍子下的,是做工极其细腻的一套铠甲,露出的胸甲部分,更是纹有许多辅助而华丽的花纹。 “轮回间!”曾达起身走到一面墙壁处,伸手拍了拍,说出这样三个字来。 张凡不明白了,妖族是有自己的飞升领域的,却偏偏与修仙之人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赵校长,谢谢你,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临走前张雷跟赵校长打了个招呼。 过了良久西毒子才开口道“她是你的敌人,她是钟离洛的妻子,苏瑾,也就是洛王妃”西毒子说完,不理睬冉雪笑那副惊诧的表情,拉着苏瑾正往外面走时,看到一旁的夏芊芊,想了想夏芊芊还有点用处,就一起带走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太子,你因为左脚先迈步被罚 太子这一波神操作,直接把乾熙帝精心布置的计划弄了个底朝天,搅和得七零八落。 气得乾熙帝火冒三丈! 这还能忍? 再不发威,怕是把朕当病猫了,还会有人蹬鼻子上脸,挑衅朕的威严了! 乾熙帝摸着下巴琢磨了几秒钟: 如果用这事儿直接罚太子和老四,容易留话柄,显得朕没水平,不行不行 果然,下一秒,周九爪子一松,铁丝迅速回弹了一些,“铮”的一响,铁丝上的麻雀被惊吓得四处奔逃。 然后,再次随手用手指折断一枚新的铁片,当一柄短矛朝着自己刺来的时候,叶千狐手中的铁片骤然扬起敲击在短矛的侧面。 琼斯看到迪丽雅菲儿等人,表现出来的修为波动只有神域初期,认为凭着他伪神灵级别修为,便以灭掉这个几千人的使节团了,领着几名心腹战将闪身而出,直奔使节团而来。 接下来,沈云便通过一幅阵图再次联络了袁峰和云景道长,向他们道明原委。 虽然这一次,富龙拍卖行在合作中表现得并不是很好,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红宝石是自己白得的,又有董老的关系,所以下一回,如果没有意外,王易并不排斥再继续把宝石矿交给富龙。 王长阳又回到了那里,那个他最经常光顾的废品站,那一家黑心的胖老板,以往每次都会少给五毛的那个地方。 和这些工人们约好了次日早上六点半到,王易让大家散去,自己则坐的士返回了喜来登大酒店。 再加上地点是在北京,过去一趟也没那么方便,时间成本太高了,所以最后想想也就算了,就老老实实的运营品牌吧。 “你出去,我给凌凌拍照,你看什么,非礼勿视。”现实和想象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莉莉安这次也算是活久见了,但她毕竟游历过大陆,对于一些特殊的风土人情有一定的抵抗力。 帝离歌本来就是为了谜主的称呼而来,为了争夺第一而来,又怎么可能不继续猜下去。 苏纤绾浅笑道,她之所以告诉琉璃,因为她原本也没有想要瞒着琉璃,替罗鹰治伤还得靠琉璃替自己打掩护,所以得让琉璃知道自己的计划才行。 那些知道怀了孕的,要么是孕吐反应大的,要么是怀二胎有经验的。 “可是,赢了这场战争又如何,那些逝去的生命,那些失去的感情,那些丢失的回忆,真的能够找的回来吗?这一次,太后娘娘会输得彻彻底底。”顾盼的声音悠悠的响起。 尹司曜戴上帽子和口罩之后,就推门下车,朝着蓝心月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特别是经历过两年多前帝离歌为了寻找余晗馨将整个京都翻天覆地的事情。 他直接开车回家,车都已经开进胡同了,幽暗的灯光下,胡同里人影全无,车行过之处,尽显冬日萧条。 老爷子是个严肃古板,并且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尹司曜迟到的话,他一定会生气。 她推开他,几乎连滚带爬再次回到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茧。 “白总,这些是需要和宏圣集团再做一次洽谈的,差不多的话就可以开始实行了。”白洺的助理将手里的那份资料放在白洺的面前。 至于叶楚也没有在其他地方逗留,直接就回到洞府之中闭关,继续炼化那滴天魔血。 不管是在无数的强大荒野异兽宝贵材料的物资上面,还是比起一般黑暗魔族法器要更强大的远古魔族秘宝法器,又或是这远古魔族之地中的泣血魔族部落这样强大的黑暗魔族部落的支持,现在都已经内外兼具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这天下,哪有那么多的父慈子孝 君落羽将冥烈放在地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一只银色的闪电,在铃舞运动罡气攻击楚煜的时候,看准罡气之中最弱的一环,手中寒芒一闪,猛的切入了进去。 秦欢蹙眉,冷声道,“钟昱涛,别跟我在这里讲条件,我可以随时离开”。 “多谢夏公子。”艾翎知道夏风救自己一定是有所图的,但还是乖巧的道谢。 “我以为他武功那么高。身体那么好。不会在乎我那一剑呢。”凌东舞喃喃的说。 既然是个不讲道理、没皮没脸、不知羞耻的家伙,那么自己,就得换种态度,换个说法的方式了。 许是听到这边的对话,客厅中的几个男人都走过來,沈印臣站在门口,潘辰豪和李牧从他身侧走进卧室,面对秦欢,潘辰豪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元依旧是面无表情,酷酷的坐在那里,余光所到之处,不停的搜索着这处地方可能会隐藏的杀机。 看看龙舌一脸不善,咽口唾沫勉强续道:凤妈喜怒于色,雷厉风行,并不符合佛曌气质。。 良好的发展空间,优厚的薪酬条件,李陆飞正准备说出“我考虑考虑”这句话的时候,程佩佩就从后面走了过来。 许云龙发现了尚逸痕逃掉了,因为苏晓雨刚死,他气愤的一个劲的开枪。 不过这种办法王太卡基本不用,和宋香菜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懂,和充儿在一起的时候,王太卡也根本不屑于用这种办法。 “那你觉得那样的感情,怎么样呢?”仁娜不知道知恩酱的联想,只是自顾自的问着。 但是他设计的很巧妙,利用视觉的遮挡,下面的人一点也看不到上面还有人盯着自己。 听着她的话,陆子昭和陆离脸上都是一阵的尴尬,当时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一茬。 门派若是遇到灭门的危机,可以将那些老祖宗代代神魂激发,从而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力量。 陈毅淡淡地看了一眼白发老者,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后者在帮他。 至于罗晴雪嘛!她看不起自己,北冥也瞧不起她呢!所以两者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轰轰轰,接连几刀下去,四周的几个虫子也是同样瞬间死去,虽然外壳大多完好,可是如果有人能把虫子的尸体切开来看看里面,那一定是一团碎肉般的浆糊,死的不能在死了。 “这才哪到哪,最后的结果,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拭目以待,等待看结果就好了。”周霞表示,她相信夏琉的眼光。 不是愤怒就有力量的,绝对的力量差距在那边,无论你有多大的决心和愤怒,都是浮云。 三哥又要生孩子了,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李令月噗呲一笑,我去了,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哥哥的吗?什么叫做生孩子,那是皇嫂生孩子,哥哥是男人,怎么生孩子。 没多久,凌子桓身子微微一震,然后打了个哆嗦,一双呆滞的眼睛顿时有了神色。由于心神受到了长时间的沉重折磨,所以当他身上的幻术解除之后,便开始不住地喘着粗气。 胖子应声而动,便在穆斯身躯刚稳之际,已是如同鬼魅一般飘至,轻叱一声,一只胖乎乎的手掌,便恍恍惚惚的当胸印至。 天辰子、白燕和阎烈纷摇头,从刚才圣岚动作的时候,他们就看清楚了。 阿霜从旁边架子上又拿起一份报纸,报纸上是一个设计的三维图,海面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人造岛屿,上面有着机场,港口等一系列设施。 如果胖叔叔等人知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一定会忍不住悲伤汇聚成海。 随后,他脚下一动,毫无压力的破水前行,仿佛两旁的水会自动退开蛰伏一般,就像是在朝拜君王的臣子。 按照道理来说,石明波这种死脑筋的人,是绝对不会背叛驯兽师公会,更加不会将驯兽师公会推到危险的边缘,所以他绝对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好吧,佛祖也算的上圣人了。可你一个儒家门生,却拿佛家经义来说事儿,这真的好吗? 见紫霄宫的二仙子如此表态,全场的人皆是心头一紧,感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怪鱼张开巨口,准确的咬住了坠落的大鸟,然后悄无声息的落回水中,泛着波涛的海面只现出了一个不大的漩涡,漩涡在眨眼间就消失了。 平静,没有波澜,没有十六岁年纪下对突然抓到警察面对两名警察审讯的紧张。他表现的像是一个正在陪当事人接受警方问询的律师,不管当事人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声誉一样,完全没把眼前这俩人当回事。 沈清没有用神念直接把那段记忆传给苏婉,而是以图影的形式给苏婉展现在了面前。 奥斯本工业和地狱火俱乐部的科学家中。以康纳斯博士为首的生物学家、医学家研究讨论过之后,一致认为X教授现在正处于身体重组期。 只是现在是在环球航行,周全还真的没有这样的待遇;所以现在下雨了,当然需要抓紧时间好好的洗个澡。虽然身上不存在臭烘烘的,但是如果能够好好的洗个澡,肯定会清爽不少,周全还是知道要利用大自然的恩惠的。 第四百八十七章 父皇,儿臣的面子也是面子 沈叶可不是滚进来的。 他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走到乾熙帝面前,沈叶一脸恭敬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听说您让我‘滚进来’,本来是想照办的,可转念一想——” “咱俩要是真这么演一出,明天就得双双登上‘史上最奇葩皇帝父子’排行榜!那多丢人哪!” “所 噼啪碎裂声接连响起,周遭不断有人惊呼,方才拼尽全力游离生死边缘九死一生抢来的至宝都被震碎,管你是什么宝物,一律镇杀,没有一点悬念,没有一件能够幸免。 那么,他的尸体呢?有谁见过吗?万一他还活着,只是蛰伏起来了呢? “唱歌?”林富贵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林初不像是喜欢唱歌的,更不像是擅长歌唱的。 那不是硅酸钙被高温蒸发掉之类的奇怪反应,而是超出了化学反应的范畴,是神秘侧的力量表现形式。 二十几位手无寸铁的汉子,在正规的警察部队面前,还是败下阵来,窦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警察,将封条贴在自家餐馆的门上。 “切,懒得理你,我该去准备了。”柳吉发觉他总是说不过林初,那么逃避是个不错的选择,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哪里能睡得着,这下体湿了一片,该如何是好?衣服脱又脱不得,弄又弄不掉,只有这样湿着等天亮。天亮了怎么办?还人家衣服人家发现了怎么办?怎么解释? 黛玉因而笑道:“你们也别忒自作多情了些,难道这位琮三哥是好相与的? 木下六藏很是诧异,他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距离中央十字场如此近的位置埋伏,说句实话,他还真的没有太多防备,幸好东方云阳及时提醒。 林初如今的展望便是追到童谣,弄好风雪,享受生活中点点滴滴,不辜负上天恩赐的这一番美好时光。 在北冥雷几人出发那美克星没多久,新的仙豆就被种植出来,孙悟空借助仙豆的力量而恢复健康,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布玛爸爸。 16号打开“绝缘箱”露出里面两个橘红色的珠子,正是被格罗博士得到的一星珠和六星珠。 看着教主那枯槁的白发,看着教主那虚弱不堪的样子,后土的一颗心完全揪了起来,当下就要冲出地府,前往东海。 “什么?!”卓云州看见钟英芬的伤势脸色一变,与臧华英对视一眼,赶紧走到傅君婥旁边,拿出一瓶丹药来。 最后一锤定音的是黛丝的副手,作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员,他的职业敏感性告诉他这里面一定出现了大问题。 殷开山惊恐地看着他,陈玄奘欣喜地看着他,殷温娇目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是龙殊特从右路送出来的半高球,戈麦斯既可以直接凌空抽射,也可以和罗本或者里贝里寻求配合,当然,他肯定更希望选择前者。 这边一众大臣自然劝阻,就连费仲、尤浑这二人也难得劝起纣王,其实这二人却是在提醒纣王别忘了之前的约定,奈何纣王怒气上头,全然不顾其他,这可急坏了费仲、尤浑二人。 犹如闪电般,严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斩了低阶的不死诡人之手脚,还有面目狰狞的头颅。没有停留吸收暗能量和反物质,严铭再次提速,直接向外围冲了过去。 “以前来提亲的倩倩姑娘,以及飘香姑娘都结婚了,孩子都打酱油了。”媒婆一边说着,一边唉叹着走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皇冠之下,唯有一人独坐 从乾清宫溜达着出来,沈叶脸上连一点垂头丧气都没有。 相反,嘴角还偷偷翘起,心里还美滋滋的:嘿嘿,有戏! 乾熙帝还能活二十多年,我这太子能干多久?不知道。 但史书上那位倒霉太子,我可算是琢磨明白了—— 他不是菜,也不是飘,纯粹是太子当太久,老爹觉得屁股底下的龙椅有点烫了。 唐剑秋本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如今这件事已经放到他面前了,不能不管。 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甚是可怜,让心软的几位世家公子忍不住开口求情。 “看来不用比了,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我的对手。”九尾扭动着细腰,重新回到座位上。 没有阳光,一片黑暗,除了血红色的曼珠沙华,这里再难见到其他的植物。酆都山就像是用骸骨堆起来的一样,白骨森森,被风呼啸而过,像是万鬼在耳边哭嚎,不断地说着什么还我命来,光是吓就要吓死人了。 严肃脸这个他是真没办法,这是家族遗传,孩子们的爷爷和太爷爷都这样。 说完姜婉婉就把鞭子丢给了一边的助理。反正这场戏已经拍完,这道具也用不上了,她也更加不可能让这鞭子重新回到傅易青手上。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唐剑秋正觉得奇怪,可谁曾想在这个瞬间,门开了。 可是当他看到此刻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自己的特写镜头时!他立马就调转了头。 周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看到她全神贯注地样子,又看到前面的弯路,更加害怕了。 “你几时见过我是个草率莽撞之人?”徐胤挡住了她的去路,“就在我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了阻断了你留在佛堂的侍卫。 鼻翼扇动,露出餍足沉醉的神情,哪里还有方才头疼咋咋呼呼地模样。 一个接一个的黑魔教徒,在他的面前自爆着,每有一个黑魔教徒自爆,便是有着一股劲风吹拂着秦明的面庞。 格雷戈里奇也是果断,既然反击打不出来,那就转变为阵地进攻。 阿宅虽然身体清瘦,也算的上是最年轻的一个,摘下厚片眼睛之后容貌也算可以,也被抬走了。 时秋漂亮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白絮,像是要透过她的肌肤,看清楚她的心,又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打扰你瞌睡真是抱歉,我想问问这白菜怎么卖?”白絮略带歉意地笑着,又带着一丝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气。 懂了,大根还学会转弯抹角了。答应了大根明天凌晨一起出营,也答应了把银行卡借给他一张。对于这种给荷拉买东西的行为,金承载很支持,至于是大根的名义还是他的,这并不重要,只要荷拉开心就好了。 还未冲撞到美纳斯身前,就被6攻击的水枪击中,吧唧一声扑倒在地上。 日向一族明明实力强大,纯血的日向族人开眼的几率几乎是100%,而宇智波一族不足30%,论家族实力绝对不输于宇智波。 刘家是青峰镇上面的大户人家,门前两座威武霸气的石狮子彰显气派。 内心有些感触的他抬起头来直视着少爷的狂霸气势,用力地点了点头。 若是王泽梦的归宿不是他这逆天之人,老王同志又怎会允许这种种的情况出现? 下方,开启转生眼模式的大筒木舍人眼珠都差点惊掉了,在忍术对决中,他竟然输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为废太子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最近,满朝文武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在什么雪域打仗。 大伙的眼神全都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东宫那位爷身上。 皇上这是要废太子吗? 这猜测可不是空穴来风,简直是“有凭有据”。 要不然,皇上怎么会突然让太子搬出毓庆宫? 还给太子的新家赐了一块金光闪闪的门牌:“青丘亲王府” 凯尔看着七夜毫无掩饰的气息,满意的点点头,能把莫甘娜压着打,而且和自己的数据匹配完美,怎么看都是命中注定要成为天使之王的男人的样子。 而现在出现在五河妹妹眼中的就是夜神月派出的后宫集团去拐卖美九的画面。 “慢着!”就在粗手粗脚的猎人要去将捕兽夹打开的时候,一道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面对着眼前这位王下七武海,霍迪琼斯不断没有任何的惊慌,反而面露狂妄,与之对峙。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张建成虽说不是官,但他手里有钱,钱多到一定程度,地位自然而然就上去了,即使是官员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自从次元之岛开启以来,系统每天都会提醒秦天三次,早中晚各一次。 至于张继,他早已经离开了,既然都已经被林峰给封杀了,而且他也知道这事儿没有挽回的可能性了,与其在这里丢人现眼,他当然不如早早的自己滚蛋了。 “行了,都穿上了,就别在拒绝了,子龙不请我进去坐坐吗?”玄清看着有些发愣的两兄妹,微笑道。 一个男的正经过林峰的身边,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奥黛丽,却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一根柱子。于是只听咚的一声,这个男人的头冷不丁撞在柱子上,竟然当场晕死过去了。 双手抱在身前,其中一只手臂忽然凝结出了钻石,米霍克转头看向战国,深邃的眸子里露出让人难以捉摸的色泽。 有数百人守卫的馆舍,可谓警戒森严,三进的院落,处处把守严密,给人以如临大敌压迫感。 玉掖容此时脸上看不到一点嚣张跋扈的样子,拉过祁墨给他讲了起来。 一行人这便朝着校场走去,看到如此显著的变化,石哥则是十分得意的对着柳如烟说了一句。 虎卫军没能冲破青龙骑兵的防御,已经没有机会救出那些被困住的曹军士卒。 对卫角最强力的追杀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婆娘左清,秦梦对此窃喜不已。老妻无碍,心里说不出的欢愉。 虽然我之前的计划,是尽量低调,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既然万悟生被人控制了来杀我,很显然,我的存在已经惊动了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意思很明显,此刻冰影在指责冰祭司,根本没有做到一个祭司应该做到的事。任由冰主乱来,一步步将寒冰一族带入现在这般的境地。还好意思说烂摊子? 那卫士听到这话,哪里还敢再抓?可是不抓的话,浑身有痒得要命。 君洛天眼里射出两道寒芒,他看出锦衣青年的武道修为,在秦嫣儿之上,是元武境五层,担心那带着真元之力的拳头,秦嫣儿接不下。 感觉就跟穿越到了古代似的,敢情儿还是三宫六院姐姐妹妹和谐相处了? “醒了?”司空晗听到开门声,侧头看过来,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金,那眉眼面容,都犹如童话里走出的王子,雨韵一时有些怔愣。 第四百九十章 一场大幕的拉开 搬家这事儿,别管啥时候,那都是件大事儿! 对很多人来说,搬家更是一个绝佳的“回血”机会—— 亲朋好友来“燎锅底儿”,份子钱和贺礼,这不就顺理成章地到手了嘛! 按理说,这当朝太子搬家,那应该是从者如云,排队的人还不得从城南排到城北? 这队伍至少也得绕京城两圈儿吧。 可这回 他连麦哲伦直接的攻击都敢以身体硬抗,而且什么事都没有,又怎么会怕麦哲伦身上的一点毒液呢? 众所周知,唐军骑兵野战极强,几十年的战争早以成高句丽人头上的阴影,二人率军出城的得胜策略就在攻破唐中军大阵上。 杜威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心中却愤愤不平,那个耿青,还真够厉害的,下一次,他定要和他再好好战一场。 如今的洛古特,已经将‘无形果实’开发的相当变态了,如果他全力隐藏的话,就算一般的大海贼也未必能发现他的存在。 “世人只知谋士玄智,却不知张玄策其人,我会留下,是因为我与将军那一夜长谈,将军令我信服,我愿意追随将军,与谢家无关,将军也答应过我,不会透露给旁人我玄智的身份。”张玄策答道。 这次,诃陵国可是主场,唐军远道而来,双方兵力差距之悬殊远超历次。 如今太子殿下新立,正是搭上这条大船的好机会,京师当中但凡心思活泛一点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不是什么正式的官职,只要能够混进詹事府,以后太子殿下登基之后,就可以自称一声东宫旧臣了。 大街两边各式各样的花灯闪烁着灯火,炫目强烈灯光令人称奇迷醉。 “你通篇跟琵琶没有半点关系,你连琵琶两个字都没有!”娘炮指责道。 即使天魔门中狠人辈出,也很少有天魔门的弟子会去主动招惹邪阴教的人。 秦逸好笑地转头,看着前方飞舞的火龙,追着绣球上下翻飞,叫好声一片。 “曹公子,如果你打算来硬的,我奉陪到底。”夜羽汐掷地有声道。 他努力的扯动着自己的嘴角,想扯出一个笑,他的嘴角都抽搐,努力的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扯。 突然的声音吸引了卓远全部的注意力,他猛然转头过去,毫不理会那突然又一次抽痛的额脑神经。 梓芜在心底自嘲,谁会相信,高高在上、冠绝六界的花神,也会害怕寂寞? 老太太的房子周围爬满了藤蔓植物,把房子包裹在了里面。在夜晚透过昏暗的路灯,里面毫无亮光的房子显得有些阴森。 夜羽汐下意识的回答,玄灵巅峰的灵者,就算刚刚夜羽汐没有刻意运转灵力消除身体的疲劳,也不至于累到没有力气。 之后几日,知浅白日里带着陌玉在魔界吃吃喝喝、逛来逛去,晚上便在驿馆,用圣灵石为引,开法阵为陌玉施法。几日下来,倒是有些成效。陌玉偶尔能在掌心处结起一点淡蓝色的辉光,让知浅很是欣慰。 “这是怎么了?”月夏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莫说知浅自变成万能神之后,都是一副杀伐果断的模样。就是她作为朱碧的时候,也甚少流露出如此无助慌乱的神态。月夏的眼皮突突直跳,问道,“朱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眉头微皱,也不准备逃跑了,在这种高手面前逃跑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去看看对方要干什么。 各位大佬,吃饺子的时候,别忘投票啊 不觉到冬至到了,家人劝俺今天是冬至,又是星期天,要不请个假休息一天。 听到这建议,俺先是心中一松,随即就好似上了发条一般的拒绝了。 俺从开书到现在,一天假都没有请,每天都是准时准点的更新,这个金身绝对不能破。 各位大佬,面对如此勤奋的俺,各位在吃饺子的时候,是不是能够给俺投上一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吃饺子的时候,别忘投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哥,你出来就先放放风 坐在自己刚刚捯饬好的园子里,沈叶跷着二郎腿,一手握鱼杆,一手往嘴里扔花生米。 含糊不清地和身边人唠嗑。 沈叶觉得这种小日子舒服自在,无拘无束,简直爽到飞起! 比起之前在毓庆宫的时候,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毓庆宫虽然金光闪闪,琳琅满目,啥宝贝都很是齐全,但终究是个 如今给了花蝉衣,相当于他将过去那段过往彻底弃了,这帕子她愿意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许星洲自知惹不起狼牙卫,只能是赶紧解释,静观其变吧,但是实际上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只能是静静地等着,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抢是肯定的,安东尼只是在担心,既然会有这么多物质球从这里经过,那周围会不会有深蓝组织的大部队? 驾驶座位上那个开车的佣兵已经倒在了方向盘上,可能在死之前,这个佣兵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都尊敬的沃尔特先生会突然向他出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距离京城上千公里,远在华海市的叶枫并不知道他刚到华海市两天不到的时间,便已经成为京城中一些身份显赫的人物所关注的焦点。 学堂教室内,或蹲或跪的七八个孩童,嘴巴跟着陆西平一字一句的学着联邦语的音标单词,眼睛却是一个个滴溜溜的转动着,不时瞥向了外面。 “玉姐姐,你是说你们在和那个光头大汉冲突后不久,就出现了警?察,而老公还被警察抓走了”,乔雪柔皱了皱眉,内心出现一丝担忧。 “扬哥,我真的没事,刚才只是修炼处于一种其他状态而已,没事的,扬哥你别担心了。”飞雪摇头道。 华艺的助理签约制度分为长签和短签两种,一般通过公司和艺人签约的合同是长签。签了这类合约的助理就不由公司管辖,公司也不会再分派给他们任务、发薪水。 之前夏黎这般态度,还让他们觉得夏黎并非是传言中那般残暴,人还是不错的,顿时都是松了一口气。 等她什么时候洗心革面,知道错了,再放她出来,让多点人来照顾她。 而姜时愿看着过了四月,人还是好好在自己面前坐着的夫君,心里头多了些许的安慰,不过,对于宋时也的存在,她膈应的很,于是摸了摸肚子,就冷静的说了一句。 “先把解药拿出来,我们再谈你为什么要卖假药给我们的事!”男子伸出手,朝着诸葛明一步步走过来。 她瞅着被程望远戳坏的几只虾,心里来气,这些虾弄来的多不容易,就开个虾背剔个虾线,被他这一弄,虾背上烂哄哄,看着就没胃口。 众供奉以及千仞雪还有偷听的比比东以及白影都对哪个武魂先发展毫不在意,毕竟那一白一黑两头龙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差不多的。 在这里还有很多十里八乡赶来的,帮衬着办酒席的,陈家的亲戚,等等。 将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迹全部都消除,悄无声息地去往了地下二层。 “那我问你,是不是萧曼曼走之后,她还在生气?”姜慈缓缓诱导他去思考。 但他此刻也非常的惶恐,自己是绝对不能承认这件事情,否则后患无穷。 她赶着要去医院照顾付丽华,有些非必要出席的场合就不用她作陪了。 能够通过提炼丹药提升品阶的有,但那都是在丹道上登峰造极的存在。 感谢书友20171126205604186大佬成为本书第一个盟主 今天早晨起来码字,才发现书友20171126205604186大佬的打赏,感谢大佬成为本书的第一个盟主。 大佬对俺和本书的支持,让俺心中莫名感动,别的啥也不说了,今天或者明天加更,请大家看俺的表现。 继续求票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感谢书友20171126205604186大佬成为本书第一个盟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四百九十二章 正旦朝贺,群臣如何朝太子 话说太子搬家这事儿,朝廷上下议论得热火朝天,口水仗打得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 但老百姓才懒得管那么多! 他们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过年! 离过年只剩三四天了,整个京城都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 空气里飘的不是肉香就是炮仗味儿,谁还顾得上琢磨太子爷住东宫还是王府啊。 毓庆银行 总之,这一次去美国,比上一次可是多了好多挂念。好在有张元济等人的帮衬,否则孙元起都不知道自己每年去美国三个月的计划能不能实现了。 “尊主有令,奴婢岂敢怠慢,又有哪次不办的妥妥当当的?”苏苏不无骄傲地道。 战斗的火线迅速从寨墙边向西面退散,外围的骑兵却是从南北两面向心夹击,如果再不跑后路后路就要被卡断了。 毕竟这寒泉之中的阴寒之气不知沉淀了多少岁月,而凌断殇体内的太阳真火却仅有一枚真阳珠蕴含的量,如何敌得过这般浓厚的阴寒之气? 苏寒锦以为伍魏秉会说她不怜香惜玉之类的,倒没想到,最先开口的竟然是执法堂莫堂主。就在她转身之时,就看到莫堂主一脸严肃地递过来一把戒尺,随后视线瞟了虚叶一眼。 这么一来,陈长生也懒得上赶着跟它说话,冷笑一声,也按下了心中的好奇,心念一动,山河图缓缓展开,而后光芒闪烁,朝着那方碑罩落下去。 毕竟饿鬼一族在他看来也许是得力的帮手,可是在正统的修士眼中,说不定就是人人得再诛之的妖魔鬼怪之流。这仙府之中,自然是容不得他们进来。 鸡鸣塞周围和内部已经变了样,虽说没有良田万亩。但是也是池塘柳树环绕,绿草绒绒的样子了。远处的防护树林也有一人高了,初具规模。 “嘻嘻,你不要管,二爷是想办好事呢,要给他们说亲!”见喜笑嘻嘻地说道。 旁边的虚叶一直在施展清风决,然而每一次清风拂过,让他身上变得干爽,下一刻,那汗水又大颗大颗地滚落,顷刻间又将人浑身弄得湿透,就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只是,画面中的人看起来有些熟悉,姜宇盯着他看的同时,画面中那人也在盯着他看。 球员与教练们的第一次见面会上,老邓奉承了每一位球员,连林少杰这个“插班生”也提点了几句,至少让在座的球员们感到欣慰。 被踹了一脚的余火,委屈的揉了揉屁股,一溜烟的朝着众人跑去。 回头再看看对方破落户一般,苏国盛怎么也没看出来,怎么这个“没几间”门面的中介公司,比他旗下的一家上市公司的年利润还要多许多? 心中大概有了认知,不过百分之五十的平均淘汰率让秦风有些惊讶。 手头上还剩余两枚魔核,可以把剩下的一级魔核,全部都同化成二级魔核。 “我相信以我手中的服装样式,绝对可以打动一些人的心。”秋玄大笑起来,一想这里,秋玄心里就开心不已,终于最大的困难已经不存在了。 说白了,隆科多和玉柱之间,颇有些类似于李渊和李世民之间的纠结关系。 可损失的都是伊稚邪的兵马,他又怎么会心疼,要是侥幸冲破朔人军阵,那就更加是大功一件。 掌力还未靠近,便使得很多蓄气境的江湖客吓得瑟瑟发抖,露出惊骇。 第四百九十三章 我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就是东宫(为盟主加更) 当太子最爽的时候是啥?那必须是正旦朝贺这天啊! 这一天,文武百官先对着乾熙帝“哐哐哐”行三叩九拜大礼,磕得地板都快出坑了。 等皇帝这边完事儿了,大伙儿还得集体转身,齐刷刷地对着太子再来两叩六拜大礼。 唯一不同的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换成“太子千岁”了。 虽然比皇帝少三分 给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又把纸巾盒递给她,劝了几句就走了,到了楼下该死的电话才响起,是司徒翎。 袁缨月脸色涨红得如熟透的秋李子一般,太皇太后给过她机会,她却出了这样大的纰漏,恐怕再难获得太皇太后的信任了。 那已然是浓郁到极不正常的月光,竟是再度投射下来,浓稠如同牛奶,刺亮得让狼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灯火之下,冯妙的脸色越发苍白。拓跋宏扯开床帐,扭着她的脸,逼着她看向床榻边的燕雀衔花铜镜。铜镜中映出她纤细柔软的身子,被扭成一个羞耻的姿势,绷直的足尖抵在帐钩上。 我又想了很多,包括这两具白骨是怎么在这里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死在了这里,但都是疑问会让自己头疼,自己便没有管太多就继续顺着石阶梯往上走了。 叶凉烟闭上眼,但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事,难免还是有点紧张,樱唇凑过去,轻轻地啄了一下男人的脸颊。 而他头顶之上的江山画卷武魂,也是瞬间浮现而出,道道星环流转,三股力量彼此环绕,形成一道璀璨的虹光,朝着对手疾射而出。 苍天,姑娘病后这院子里来来去去都是盛府的人,而且个个像是要宰人似的,她吓得不敢离开柠乐身边半步的看着,就怕那些人一个不块将三姑娘给宰了,呜——大姑娘来了真好。 翠萍看着叶睐娘有说有笑的送了叶志恒出去,呆了一呆,转头回到自己屋里。 裂雪接过他扔来的东西,垂头一看,不是别的,而是一截勒马的缰绳。 洗了澡之后,仇千剑规规矩矩地从后面抱着杨柳儿睡觉,自信发生了段玲珑的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人之间始终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坎,尽管两人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可是却一直都不敢做那夫妻之事。 八锻锦的内功,讲的就是一个柔字,你懒不要紧,你不要用力也关系,所以在北宋的时候,八锻锦在贵族门阀里边流畅甚广,不过在穷人之中,却是没人练习。 “现在怎么办?”有人开始发愁,在大门上检查着,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 第二天清晨,早饭吃过了胡辣汤,颜婷婷和优啸带着狼儿、兔子,驾车往地图上所标记的地点而去。 袁梦揉了揉太阳穴,原本她以为事情按照她的设想来,结果完全都不一样,这有点让她不相信自己了。 “闭嘴!”的了便宜还卖乖,其实仇千剑在抱起她的那一瞬间已经后悔了,明明不想跟她有任何纠缠,可是偏偏这身子就不受控制。 至此有很多人已经听明白原来这两人是旧识,而且看样子因果很深,马六的真名竟然叫做云清公子,听对方的言词跟魅影有着深仇大恨。 “运气不错!老天保佑!”我心里暗暗想道,这几天可把我整惨了,有一个致命的把柄握在别人的手上,那种滋味就像是在火上煎熬。 刚才他已经元神归位了,师父留下来的青铜镜其实就是一面法器,可以让他元神重新归位,记起所有的一切。 千云赤着脚走在血泊之中,她身边到处是破碎的尸体,仿佛还在散发着体温,似乎还有灵魂在飘荡,而她!却是两眸空洞,四肢冰冷,好像魂魄早已离她而去,只留下了这一副躯壳。 傅寻的声音冷的彻骨,他看着余青青,语气还是平日的散漫,但是眼底的寒意已经弥漫的让人不敢跟他直视。 后致远十分清楚她说的问题,医院这边已经批复下来,他随时可以去美国,现在就是她这边。 听了之后,我切了一声,说这还算没有时间料理我。不是派了不少的人在天山埋伏我吗? 威英猛的脸上露出无比自信的神色,随即开始调动体内的内劲准备爆发出来至强的招式抵消威尔·史密斯的自爆冲击波。 慕容丹突然想起来魂戒的骷髅令牌。“对了,我跟你们说一件事。”于是她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了起来。 拜了姐妹之后,温青梧也不知为何,心间那些尴尬和忐忑无措骤然间就消失不见了。面对抱着她手臂调笑的萧如意似乎也多了丝亲近,少了那一些许难以言明的心思和疏离。 “那好吧,我们也不留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王凤宇叮嘱到。 楚雅今天渡过危险期,然后姐姐昨天就问了她,想问问她喜欢吃什么,然后给她买。 詹地渊将手中的幽冥鬼镰狠狠一甩,可怕的刀气划破长空,直接将不远处的树木尽数切割开来,尽显强大的威能。 唐石一只介绍了他的名字叫熊正义,没有提他什么职位什么工种。 “我眼花了吗?”船员再仔细看,出了多功能重机的两枚探照灯,其他地方的海底,一片漆黑。 所以,在帝颛眼里,雪绾是个异类。或许是她才开始成长,她的身上是那么的复有活力。 夏野把手中的龟壳丢了出去,上面的纹路明显是人为刻出,再做旧的,想想也是,自己能捡到一块记载御龙归字诀龟壳,已经是幸运至极,不可能再重复一次。 “她陆胜男算个什么东西,要我萧红见了她绕道走?”萧红不屑。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灵师,在灵师面前,普通人终究只是一位普通人。 随着司仪的解说,逍遥神君已经对豆腐检查完毕回到了位置,临走前还特意经过雪绾的位置对她眨眨眼以示鼓励。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这竟然是管大师与这张琴的第一次见面。 其余三宗的人都效仿,现在三宗主事的人分别是舒秋、郝无悠和夕梦。温言因为夙瑾容的事受到了打击先回去了。自此,修仙界又多了一份修炼资源。 直接退出后,他抹了把汗,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缓了缓才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一路上虞翎一心二用,一边跟司机大叔偶尔聊天,一边听着鬼魂们发泄对亲人的思念,对跑掉的煤老板的怨恨。 第四百九十四章 陛下这是要换太子吗 李光地虽然对乾熙帝的命令不是太赞同,但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他从乾熙帝那儿出来时,感觉自己像刚葱蒸笼里爬出来的螃蟹—— 外头看着完整,里头其实自己熟透了! 让他替沈叶强出头,跟皇帝硬杠?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可不是那种一根筋的直臣,人生信条就一句话:明哲保身、保 其他人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现在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忍着不适,眼睛不断的查看四周。 一天对他而言只不过是总时间的六十分之一,但对对方来说却是四分之一,如果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那么留给对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因为院子场地有限,她去找了里正,花了二十两买了旁边的一块荒地。 虎妹见状顿时兴奋起来,她直接扑到了鳄鱼王的肚皮上,随后大口地吃了起来。 “料理!料理!沙优的做的料理,嘿嘿。”椎名有纱开心的跟在她的身后。 众人忍住笑,跟着吕紫剑继续进行,穿过城墙一股檀香味扑鼻二来,众人周围好似被红色的海洋所包围。 这里生活着很多种类的狐狸,也有很多其他妖类生活在这里,只不过他们都受狐国的管辖。 松开后,元彪大口喘息,虽然他受伤了,但是实力依然还在身上,那就有用了。 四肢猛的用力,抓子向着许褚脖子飞奔而去。只决眨眼功夫,驴头狼已经来到许褚身前。 这孙五娘最明显的性格就是嫉妒,她嫉妒过得比她好的,原主就在她的嫉妒名单中。 曹格深邃鹰眸看了看李静儿,没有继续说什么,等待李静儿内心消除抗拒。 “他是你男朋友?对你这么好你也太过份了吧。”唐劲忍不住为那青年说话了。 此番集结四郡的高手,可谓是有备而来。而尚未抵达夏鼎城,竟在途中遭遇贼人的偷袭? 不过眨眼之间,战车已横贯夏鼎城,随之闷响轰鸣,而碎石迸溅。城北的高墙竟被捅了一个窟窿,霎时惊动四方而人影混乱。 此刻的李静儿看到自己身边站着自己的男神,黑脸更加说不上话,刚才自己这样的表现,一切形象都毁了,两手盖住自己的脸,真的太丢脸了。 即便如此,在重力的影响下流星还是缓缓地朝着星罗这边掉下来。 总算搞定了薇纶,青微冷汗直下,薇纶却是笑着眨巴眼睛道:“我我怎么看着你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了? 若非她是实实在在的人,李尔几乎以为昨天不过是梦幻一场。然而如今想来,依旧颇感怪异。不同道的人,混到一张床上了? “曹少,我们赶过去,应该来得及。”于云急忙上前,伸手拉住曹格手臂,一起往门外大步流星走去。 容若蝶冰雪聪明,立时了解到林熠想法,头埋入林熠怀中,却没有出声拒绝。 也不知道是帝熠骍累了一天胃口大开,还是因为饭菜太好吃,帝熠骍吃了两碗饭一碗汤,把所有菜都吃光了,就连番茄都没放过。 说着,罗斯德也是转过头看了林初雪一眼,目光中,还流露出了一抹,邪淫的神色来。 “苏寒,不要大意,他们跟之前杀的那些家伙,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别轻易送命!”庄家六长老提醒道。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一霆已经把熊婧羚拉到他身后,清冷风光的俊脸上,一派沉着。 说起来,这还是爸爸妈妈他们第一次吃到自己做的菜呢,所以季子炎对于他们的反应还是很期待的。 只是看了几眼,胆大的还拍了张照,便立刻将窗户关起,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多看一眼。 顾纯情在拉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就冲着权泽曜喊起来,“你有完没完……”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权泽曜一把揽进怀中紧紧抱住。 熊婧羚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看向江一霆,江一霆朝她点了点头,带她走出去。 尤其是刚刚接连被杀两人,都只是在一息之间,对这些来自地狱的恶魔,冲击力太大。 苏寒心中激荡,看着老道人施展斗字诀,那种熟悉的感觉,跃然心头。 “云初已经解约了,以后别再找她麻烦。”黄江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传出听筒。 沈云初刚好瞥见了他裤子上的一些泥巴,然后诧异地看向不远处的那堵围墙。 沈云初很想拒绝他的自作主张,但心里又很期待他要怎么贿赂自己。 苏母被霍霆筠身上的戾气震慑的后退一步,来之前她做足了准备,今天无路如何也要带走盛茵,却忘记了不被霍家待见的霍霆筠。 目送明樱蓝离开,众人又纷纷看向林星歆,难道这镯子被损坏,和林星歆有关系? 可为了心中的执念,她还是动用先天一炁,强忍着眼泪,继续往下看。 苏安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一会,苏,赵两家的人就冲进来,她和盛兮必须要在他们上来之前离开。 那种奇怪的嗡鸣声,现在听起来,正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之后说着同一句话的效果。 ,相互对视以后,开始讲述他们进入地下河后,怎么战斗,怎么登陆,怎么进入皇陵,以及赵家人怎么威逼利诱他们,进入阵法当中,想祭炼杀了所有人,完成长生不死药最后炼制的计划。 第四百九十五章 陛下亲征,何人主持朝政 当马齐屁颠屁颠地冲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好家伙,这儿都快赶上菜市场了! 乾清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熟悉的有督查御史陈廷敬、刑部尚书佛伦……一溜熟脸排排站。 马齐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这架势,陛下把六部大佬全都喊过来,除了讨论太子,还能有啥? 总不至于是喊大伙儿过来 浅间易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自言自语的说道:可能是我太过急于求成了吧。 但这其实是大福第二次施展此术,因为第一次施展时,云凡正处于李若男香消玉殒的心神崩溃状态,自然没有注意到大福是如何抗下了李湘河的瞬杀一击。 清妧看她率真、简单,平日只将她当妹妹看,阿香也是感念清妩对她好,更是尽忠尽职。 曲氏一族是大锦的世家大族,六位皇后中有四位出自曲氏。都说政治婚姻只是一场交易,没有幸福可言,但是弘安帝与曲皇后琴瑟和谐、伉俪情深是众所周知的。 上次的问题解决了之后,雅洁公司的销售团队还是没有缓过来,主要原因是上次的事件在整个社会上都引起了轰动,一时间雅洁公司被评为了“被诅咒的公司”。 “云凡怎么不在这山上?”卡卡薇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云凡是身影,不禁疑惑道。 如此一来,就算把未来五十年财政透支,也不用等吕红涛退休,都能全部偿还。 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细看,正好和陆吾对上了眼,陆吾还给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漩涡洛依双手拿着刀具指着浅间易,并还嘟了嘟嘴以此来表示心中的不满。 直播间再度被点燃,网友热情高涨,扬言要抢购十鼎拿出去送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安歌头痛得几乎要炸开一般,嘴里只喃喃着这一句,脑袋里飞过很多东西,疼痛难忍。 这一日,煞脉口出,一道赤白色光芒缓缓流转,木凌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出口,只是那出口处,赫然立着一块封印,正是星辰玄武。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气息,包括他熟悉的毒舌,这都让苏晚娘傻眼了。 “那这么说来,凌霄宝殿的实力应该是最强的。”青水看费无极说完顿了一下望来的时候问道。 苏晚娘忽然想到,这也许就是纪元老道和她说的血光之灾,躲不开的,算出来了也躲不了。 紧挨着王四儿家的只有一户,看来在这个村子里还算有钱的,别人家都是木门或者是栅栏,这家却装上了两扇大铁门,而且房子也是红砖房,比起其他人的石块儿房档次要高了不少,难怪王四儿喜欢扒人家墙头。 安歌朝他笑了笑,这段时间他们二人世界也过够了,就多些人热闹一下呗。 “这报道上说,世界末日来临之前,就会出现这种病——会不会是危言耸听?”辛娜说。 难怪那些人都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他们,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他娘的,脑袋长在脖子上干什么吃的,你不会再去找一户人家?”这头儿不耐烦了。 毕竟没有人认为自己能够做到将黑榜第一百名到第二名的人全部杀光,也做不到将黑榜第一的高手在三十秒的时间内杀掉。 这样对主人来说,绝对会有损失的,可是当看到花倾落那满是愤怒的脸。 想到这里的宁温柔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把林一一碎尸万段,她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她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她好过了,即便是死,也要和林一一死在一起。 慕潇潇只觉得眼前有个黑色的东西一散而过,紧接着,她面前的黑袍男人,被人打飞了出去,连带着他的一只胳膊,也被人狠狠的卸了下来。 “什么想吃的菜自己点。”慕春一点都不像以前一样,随便让这些人点菜了。 此事无论如何,都是赵家失了理,孩子毕竟是赵家的血脉,让孩子认祖归宗,老爷子同时康复,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复又睁开,本不想过问他的消息的,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流迦本来有一头如果眼眸般漂亮的银灰色长发,如果就像是被谁齐后脑勺直接截断。 黎桐和苏秋跟着方道清朝着外面走的时候,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从这里来开,鸿钧搞不好就是洪荒和盘古的道劫,只是三千混沌神魔是外劫,鸿钧道人和疑似天道意识的家伙属于内劫。 这名6000万贝利凶悍的海贼,见到卡普,露出惊骇的神色,手上刚刚杀人的大刀都因为手抖而脱手落下。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高峰一行人乘坐电梯到顶楼,然后又走楼梯步行抵达天台。 就这么安静地坐了这么长时间,搁谁都会觉得无聊了,于是韩歌也就刷起了手机。 沈兴南接过破棉袄包裹,一层层打开掀开了砂锅的盖子,热气夹杂着香气扑面而来,白米饭上铺着满满的红亮透人的排骨、一边码放着些清炒豆芽与酸辣可口的萝卜丝,最上面还铺了个油煎太阳蛋。 池水蒸汽氤氲,自然没有半点那俊美公子的影子,汝欢的嘴角牵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自嘲地笑笑,可那丝笑意却凄凉得让人心碎。 这个世界,是联盟集众多法神之力,共同在核心位面的法则层中开辟出来的空间。 如果再把桥梁修好,他相信一定能让波之国的人民生活得更加便利。 “张迎宾,你是叫张迎宾吗?张迎宾!张迎宾!”萧月逢人就问,甚至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张迎宾的名字,结果效果却非常的不理想。 这种生命力顽强的如同野狗一般的草只能算是高级灵草,效用只有一个增强命府的强度韧性,至于有没有上限,这个目前得到的人还没有流传出来过。 其实人也天生掌纹,皮肤也有纹路,甚至所有生灵,体内血肉都是有纹路的。 用真火将蔡明玉抛过来的两颗雷火天珠托着收回后,李尘又检查了一番,发现蔡明玉确实真的没有耍任何花样后,他将两颗雷火天珠收起,目光望向了另一侧的申屠元。 第四百九十六章 儿子十几个,管用就一人 乾熙帝脑子一热,拍板决策:朕要御驾亲征! 可问题来了——皇帝出征,让谁坐镇京城,管理朝政呢? 往常这活儿都是太子承包的,可最近这爷俩正较着劲呢,一个比一个犟。 让太子继续监国?首先得解决“太子本人乐不乐意”这个技术难题。 如果太子不乐意,强按牛头硬喝水,依照太子那脾气,水槽得 看他今天是盛装出行,西装革履,面容冷峻,周身上下散发出矜贵优雅的气息。 而抢夺许多人都以为这颗药已经是成品了,一时之间神医山庄陷入了无比危险的境地。 “吓到是没有,但被你给惊到了,没想到你换一身衣服后竟然也是人模狗样的。”千江雪笑嘻嘻地说道。 几个呼吸后,虚若谷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倒退一步,‘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醒,众人惊呼。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到解子菱挂上了电话。 唐宁从ICU病房出来之后也是左想不对右想不对,就拿出电话给简晗打了过去。 “结账。”韩紫玉突然起身,将面钱递给老板,回身白了萧墨一眼。 三天之内把事情处理好,如果不能把事情办的,让我满意,今后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祁少言很想说就他爸妈那种黏糊劲,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儿子去当电灯泡,可是又不想给她留下自己不孝的印象,只能焉了吧唧的挂上电话。 周琛和李星霖是第一个冲出来的,立刻突破重围跑到秦役他们身边。 随着一模二模,随着倒计时的天数越来越少,随着誓师大会的召开,随着天气越来越暖。 虞棠枝惊喜的发现那抹银色就是要寻找的匕首。正好船上有绳索和锚,可以将其勾上来。 人生遭遇一次重大打击,那就很可怕了,可是一天连续遭遇多重打击,直接让黄安怀疑人生了。 翌日大清早,太阳刚刚从东边露出一点头,六人已经在客厅里整装待发。 房间之中的规则,他已经调整完毕,在之后的事情已经不需要王朝出手,他自然没有必要留下。 不过,一来军队有着相应的纪律,二来军队之中,能够获得许多外界没有的修行资源。 等陆念惜和朱海清一起去教室上课,等放学的时候,刚出教室,就见好多同学往旁边跑。 在虚空中有了自己的世界,才刚刚成型的天道,其实弱的很,并不能以自身之力护住这世界上所生存的,所有生灵。 不得不承认,事发到现在,她心里对温沐白最多的是心疼,也有被欺骗的恼怒,心里却不自觉的为他开脱。 有机试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试验区里分着不同的房间部门,每一间里都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忙碌,看到有外人进入纷纷停下朝他们行注目礼。 他的皮肤好像会呼吸,排出体内不好的东西,吸收外面好的东西。 不说把人家勾搭回家,起码也要想办法接触一下,试着消除一下误会吧。 “这块石头我也是偶然之间才从冉冉的摊位上看到的,看着比较喜欢,就打算买下来,但是冉冉说是您给她,让她来压东西。”他却实是不知道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正打算等回去了在研究一下的。 活了两世,前世与顾庭之在一起时,两人虽然夫妻生活不少,可多是一个反抗一个强势,那时就没有害羞过。 第四百九十七章 爱谁谁,爷不伺候了 因为有乾熙帝盯着,所以梁九功很快就扛着一大堆礼物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这个地方嘛,梁九功以往也溜达过两回。 说实话,这儿住着确实比宫里那个豪华大笼子舒服多了! 空气清新,地方宽敞,比宫里走三步碰上一个规矩自在多了! 不过在他梁总管的认知里,毓庆宫才是官方认证的太子住的地儿。 钟无颜的身子不堪承受一般的晃了一晃,这一动,扯动了卫紫嫣的手掌,忽然,他听见床榻上有如蚊声的呼唤传来。 莫翊脸色瞬间铁青,宴会上的众人面色相继突变,有紧张看着两人的,也有隔岸观火看好戏的。莫氏集团进入亚洲市场,想来好象也是现在唯一在财力上可以与‘狼’并列的集团。 “好吧,好吧,你自己注意,我感觉我这里要有进展了,以后再联系。”“什么?怎么了?”闻言,高俊一改从容的语气,紧张的问。可是西恩并没有回答,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短短一个月,各位皇子府邸,京城近半的满洲勋贵人家中,年老体弱的长辈和稚子幼童,接连病逝,似乎康熙五十年寿辰带来的喜庆和福气,在四十二年上半年全都用尽了,下半年只剩灾难。 落天心里有些疑‘惑’,这么大一个城市,为什么没有一个高手,那些武者都去了哪里。想到这里,不禁叹息了一声。 听到这话,蓝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若真有事,某天王还会这么淡定的站在这里吗?说话都不用脑子的。 白江咋了咂嘴,他只是打着卫飒的名头吩咐下去,让这个选夫大会上些档次别寒酸,没想到……这个手底下的人那么有孝心,居然把一个客栈装点的比忘魂殿里的排场也差不多。 暗自腹诽了一下,楚络希不想过多的浪费时间,低头沉思了一下,就对上了镜头。 楚络希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她总觉得,箫景炫身上的有些东西,应该跟他家庭有关,一般人,模仿也模仿不来。 一场春雨,滋润了大地,使整个山林都焕发了生机。山间的树木,努力地伸展着柔嫩的枝叶,绽放着属于春日的那一抹新绿。林间的野草,这时候也疯狂的生长,几乎在一夜之间,好像就长得老高了。 如同海洋一般,当姬宇晨认真的感觉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整个火海的存在,以及那种与海洋之心几乎一样的感觉。 “哀家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乔太后还是缓了缓神色,而后开口说着。 尼玛,明明总结经验这次做了牵引,想着让毒血随血液一起流出来,没料到竟然会被体内另一股毒血喷发而从口腔出来,欧阳残这命还真是大。 “这是什么功法?”姬宇晨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原地,感觉到奇怪的同时,却又更加肯定这个姬家果然与自己有着渊源。 “你给我滚——”欧少寻早有些甚至不清了,也不管眼前的人是谁,直接大吼道。 唯一的一次,在青楼的那一次。那一夜,他醉得朦胧,全然不知道怀中人是谁。而在事后,他是有亲眼看到徐仙儿喝下落子汤。自然,徐仙儿不知道那是落子汤。 皇上没能来得及回来过年,听说是跟突厥王廷一起过节的,突厥王廷已然上表称降,愿年年岁岁尽忠我天朝,俯首称臣,纳岁进贡。皇上的归期定在正月底,回来恐怕也是将近三月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没有张屠户,朕还要吃带毛猪吗 话说八皇子背后那两根最粗的大腿,可不就是马齐和佟国维嘛! 这两位大佬但凡点个头,八皇子心里立马就稳如泰山——妥了,这把绝对稳了! 至于佟国维嘀咕什么葛礼“好大喜功”?八皇子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啥叫好大喜功?不就是因为葛礼平时办事喜欢往大了搞、往足了铺排嘛! 这风格,连皇上都 脸上的一阵凉意,谷星月睁开了眼睛,一眼就跌进去了他的璀璨星眸之中。 “爸,你不用多说了,我知道。”秋凌央想,这可能就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吧。 早听洛伏苓说了,这毒取自那罕见的金箭蛙身上,且这东西非要是活物,取下来的毒才有用,倘若那东西一死,便是废物一个。 “风少,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是壮着胆子说完这句话的,说话的同时双腿还打着颤。 连着喝了两杯,夏氏不禁感慨:这郡主的待遇便是不一样,待客的茶都这般香,想必嫁妆也不少吧?想到这,夏氏的眼睛便亮了。 通过一年的试炼,大多数不合格的人都被送出银龙岛,剩下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郭梓琳不耐烦林婉仪的问东问西了,把拿出来的药重新放回药箱。 之前看着人杀鱼的时候,就看到了一阵阵的寒气从鱼的身体里面释放出来。 一双美丽得像海洋般蔚蓝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向尊者和王后望了过来。 可惜宇浩阳在另一个星球上,对着电脑看到周蕊紧紧地,紧紧地抱着黄指导员的腰时,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克洛尼斯显然也对艾伦的结论感觉到有些震惊,精灵族和龙族在历史上很少有过交集,怎么会收藏如此多龙骨哪? 忽而,那大殿上方正与桑娜交手的紫虚仙姑一眼便看到了秦川,然而正欲出言斥责,却因桑娜接踵而來的凌厉攻势止了下去,身形疾动,袖袍翩飞,道法真元大盛而起,不得不迎着桑娜招架而去。 主管无论如何承受不起整个酒吧被烧的责任,顿时心里有些发虚。 突然,齐云天又一次猛然转身,一道杀意凛然的法决轰击而出。震得这片松林隐隐摇晃不止,如同狂风呼啸。 就算害死她的不是少林派中人,但少林寺为武学圣地,居然有人能在其中害死这样两位武学高人,则少林派纵非串谋,也逃不了纵容凶手、疏于防范之责。 但是他没有看出来的却是城中不少地方的军营之中正在暗流涌动,时青等人都在召集最亲信的手下,秘密的安排着什么事情。 冷哼一声,叶秋奇也不理会那执事长老。自从公孙先生逝世,随着时间的久远,他在叶家本就没有了几分地位,这些长老,都站在叶秋声那一方。 “不是,亲爱的,我看了天空之城以后,发现居然有那么大的面积,我想把我的族人搬到哪上面去,你也知道现在的翼人高层心里想的只有往日的荣光,我害怕我们族人的未来会毁在他们手里。”斯蒂洛哀叹道。 千寒与张如的性格从某方面来说有些相像,因此也特别和得来,至于千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媚术的影响,她对于明月的生活方式特别满意,而明白,对于他的媚术十分倾慕,两人打得火热。 “有那么夸张吗?”莫离自然是不信赵岩的这句鬼话,不过南部蛮荒向来民风彪悍,自己可能真的融入不进去。 第四百九十九章 管部大臣,我和太子是同一个职位 八皇子在乾熙帝的夸奖中离去。 他在走的时候,还拿到了一个奖励,那就是从今之后,他已经成为了户部的管部大臣! 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兴奋。 以往,他在刑部虽然也是位高权重,但在刑部他的职位只是观政的皇子。 而现在,他却是户部的管部大臣。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户部就归他管。 原本夏星辰正拿着遥控无聊的在转着台,结果,到新闻频道,就停下了。 韩风子顿了一下,便不再挣扎,只是用充满疑惑的目光望着这个陌生的青年男子,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 云墨回来的时候,毫不意外的听说,夫人还没有回来,仍然在药房之中。 因为怕他认出她的棋风,花未央不敢认真下,只是胡乱的下一些子,从一开局就处在下风,典型的初极棋员。 幽州城外,无论是云墨的下属,还是他的敌人,见到云墨走了,心里全都松了一口气。 明朝骚扰沿海地区的倭寇真的都是倭寇吗?一支海盗从上到下都是倭人的有没有,肯定有,但是大部分都不是这样的。 更主要的是,他显然是不准备告诉众人,而是把这bug当成独家秘笈。 国字脸中年人毫不顾忌在场还有其他人,就和周卫华熊抱了一下,看他们那亲热劲,估计也得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司马幽月离开她们后,和巫凌宇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并不着急去寻找矿脉。 连追风这种等级的高手对付我爸甚至都想要用这种方法来取胜,可想而知我爸给追风带来了怎样的心理压力。 想到这里我还真有些后悔了,要是不跟夏婉玉说出我的行程,估计我也不会面对这种抉择吧? 此时的我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感受,只是越来越确定易湿这个家伙就是在忽悠我,这让我心里异常的气愤。 不过在楚楠看来,这个黑脸大汉就是个跑腿的,应该不是什么头目,不然之前就不会灰溜溜的离开了!看来,是回去找了后台才是。 只不过最大的好处就是在空间比斗的毁灭并不是真的毁灭,只是损失一道灵魂力罢了,对本体并没有太大的伤害。 裴颖动了动唇正想要说什么,外面的服务员刚好端着餐盘上菜,她抿着唇,看着放在面前的菜,红着一双眼睛抿着嘴。 特别是,我以为让蒋晴晴看了视频之后,她就会受到我的威胁,任由我摆布,但是没想到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竟然毫不在意。 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便已经伸出手将林伟手里的木盒子拿到了手里,然后便交给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这分明在告诉我们,里面有人,不然我实在想不到,湖水有什么水族动物会有这种本事。 华筝看着这两份分明都写着百分之九十九确认母子关系的鉴定报告,手一抖,纸张掉落在地板上了。 秦亦霄的语调,听起来很平静,好像并没有任何气急败坏,也没有任何要杀人的感觉。 “叫爸爸。”欧歌好不容易清醒,听见黄毛破锣嗓子,就很难受,不为难一下他,真的不舒服。 欧歌想,她应该要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然后就能找到白先生,然后然后可以护着他了。 抬眼看向赵二牛跟赵保国,爷俩儿的神情如出一辙,眯着眼一脸满足。 要是按照孙德江的这种分析来看的话,田存亮的这个做法确实已经让整个中山市市委、市政府非常的被动。 第五百章 意在圣心 无尽风雨入江南 葛礼这人,向来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 尤其是这种既能讨好八皇子,又能让自己的官运扶摇直上的大好事,他更是半点都不会放松。 才半天功夫,江南四大银号的老板,就被他请到了两江总督府。 日盛和、金晟魁、同顺济、万福隆! 这四大银号,可是江南银钱界的“四大天王” 对于于占东这样的老刑警来说,再血腥的场面也是没有什么的,他看到陈功看了两眼便走开了,就知陈功刚当上公安局长,碰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头还是有障碍的,看多了,晚上恐怕会做噩梦。 “班长,去了兴远县七八年,现在终于回来了,我原来就是在花河区的派出所工作呢,现在好了,直接当局长了。”杨虎一听陈功这样对他讲,立刻裂开嘴笑了起来。 一阵莫名其妙之后,他们这才想起灵物袋中装的是元满以上境界修炼者,定然受到宇凌星外围封困大阵的修为压制,根本无法进得来,就算走传送阵也无济于事。 遥隔数里地的西关藩王瞳孔微缩,下意识提起西关白,枪尖猛然挑起。 这一次因为丹鼎派发生了大事,几乎所有在外面的丹鼎派长老和弟子都赶了回来,今日除了个别一些赶不回来的人外,基本上都已经到场。 “以后好好表现吧,不要再担心了。”郑芳芳说完这话,也是上了车子,司机一发动车,便是走了。 墨礼言的话被打断了。而一听到发现了密道,他也直接放弃了再查看房梁,直接带着下人往地道去了。 不是他没自信,而是随着他对兽族的分析,以及对火灵鸟人族的预估,熊人族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够了。 眼看着上升的趋势离黑白漩涡越来越近,漩涡之中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骤然间红光一现。 “爷爷,他们都是自己人,是我朋友,你不用担心什么。”木羽安慰了一下木天鹤,然后走过去和采烈来了个熊抱。 他们有du li的思维,却被系统管束;他们有自己的信仰,却被时间所泯灭。他们有真正的生活,却被天启者的到来而搅乱了轨迹。如果换个角度,如果没有天启者创造出的系统主脑和这款游戏,他们又怎么会存在。 又比如自行车,为什么大凤凰可以代表自行车?大家一买自行车就容易想到大凤凰、永久,而不是想到这自行车是上嗨生产的。 正当秦唐耐心的等待着林婕妤的来电之时,手机果真是响了起来。 也就是有了这番话,木晨才立定决心跟阿敏回台湾面对一切。冯奕枫甚至还开出了一套公寓,所有礼金酒席全包的诺言。 其实是因为套装太便宜了,跑外面批发,都不一定拿得到这个价格。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不但要承担着更为可怕的危险,还让皇甫太玄心生警惕,到时候想要进入卧龙秘境,无疑就是难上加难。 看着对方笑颜如花的样子,方浩冷哼一声,心说又是再玩洗脑的一套。 而且为了保证这个手电筒被弄坏,他没有随便乱扔,而是把这个手电筒扔向了夜狂。。。 我不禁向它伸出手,却抚上了那层无形的结界,只得尴尬的收回去。 韩翩芊眉头一挑,果然,盛华话音刚落,在走廊那边接了电话才的谢安泊走了过来。 第五百零一章 监国之位,非我莫属 把倒霉的邱千里扔进两江总督府的大牢之后,葛礼立马就给八皇子写了回信。 信里除了把“对八爷的忠心日月可鉴”这样的车轱辘话又嚼了一遍之外,还特意用朱笔标了个大喜报: 借钱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年前,押送银子的银车就会从江南上路,绝不会耽误八爷和朝廷的大事! 信一写完,葛礼就大手一挥,叫人用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 还特意嘱咐:过年之前,务必把这封信送到八皇子的手上。 他要趁着过年,给自己的主子,送一个好消息。 这封信送得飞快,到八皇子手上的时候,才是腊月二十八的中午。 看完信,八皇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知道葛礼办事还是挺靠谱的,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的优秀! 年前就能筹齐银子,而且年前就能运到京城。 这……这简直是自己的及时雨啊! 而且,这奴才还特别会来事儿,觉得六百万太少,直接凑了个八百万的吉利数字。 这家伙可真会给自己增光添彩呀!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八皇子心里美滋滋地打了一个腹稿,就急匆匆地朝着乾清宫走去。 如此好事,怎能不和父皇分享一二? 随着过年的临近,乾清宫内外张灯结彩,越来越喜庆。 虽然西北的战事让乾熙帝有点头疼,但是,年总是要过的。 更何况,作为一位皇帝,讲究的是大将风度,是泰山压顶而目不瞬的派头。 “给八爷请安!”梁九功眼尖,一看到八皇子,就赶紧行礼。 对于梁九功这位乾熙帝贴身的太监总管,八皇子从来都不敢怠慢,他笑眯眯地回道:“梁总管好呀。” “父皇这会儿可得空?我有要紧事禀报。” 梁九功皱了一下眉头,压低声音道: “八爷,要不,您先在角房歇一会儿?” “今日陕甘总督府刚刚送来了奏报,是关于战局的,陛下正召集兵部和几位爵爷商议战事呢。” 听到这话,八皇子不但没扫兴,眼神反而噌地亮了。 战局越是紧张,父皇越是缺银子。 这个当口,送上“银子已到位”的消息,岂不是雪中送炭之举,事半功倍吗? “多谢梁总管提点,那我等着。等父皇有空了,麻烦给我通传一声。” “我这事儿,也和出兵粮饷有关。” 八皇子说到最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梁九功何等精明? 一看八皇子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立马就明白了: 八皇子这趟,怕是筹集粮饷的事儿有眉目了。 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的兴奋。 他一边引着八皇子去角房休息,一边暗自唏嘘: 太子这回可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在陛下跟前,谁也不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稍微有点功劳就忘乎所以,那么转眼就会被人给代替。 太子尚且如此,我要是哪天一个不注意翘了辫子,估计立马就会被魏珠所代替。 八皇子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虽然梁九功让人送了不少茶水点心,可他等着等着,还是有点坐不住的烦躁。 好在,又过了半刻钟的工夫,梁九功终于来请他了。 进了书房,只见乾熙帝正在喝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他连接着开了一个多时辰的会,能不累吗? 更糟心的是,西北的那个阿拉布坦已经变防御为进攻,兰州将军那边是一日三惊。 虽说兰州将军的急报,并没有说什么大败的事情,可字里行间里,请求尽快出兵之情却溢于言表。 乾熙帝倒是想早日出兵,可是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总得让将士们过个年吧。 最重要的是,钱不够啊! 没有粮饷而动大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这么急匆匆见朕,有什么事情?” 乾熙帝放下茶盏,朝着行礼完毕的八皇子沉声地问道。 见老爹表情冷漠,语气也淡淡的,八皇子心里有点小失落。 他还以为自己和父皇的关系已经更上一层楼了呢。 父皇对自己应该很亲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冷不热。 不过八皇子也不是一般人,瞬间就掩饰了自己的情绪,笑容满面地道: “父皇,葛礼回信啦!他说八百万军饷已经备齐,年前就能运到京师。” 乾熙帝一听,脸上“唰”地就亮了起来,直接从宝座上站起来,大声道: “好!葛礼果然是个能替朕分忧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筹齐八百万两,实在是大功一件!” “允祀啊,你给葛礼回封信,告诉他,银子一到,朕重重有赏!” 说到这儿,乾熙帝好像猛的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儿子也是大功一件,干咳一声道: “允祀,那个.等朕率大军出征之时,这京师的大局,就得靠你多费心了。” 啧,又开始画饼了。 不过这饼,闻着挺香,好像还能吃到嘴里。 八皇子赶紧跪下:“父皇,京师这边,还是请太子坐镇留守吧。” “儿臣愿随父皇出征,亲手斩下阿拉布坦的项上人头。” 乾熙帝听八皇子如此一说,心里更满意了,他亲手扶起儿子,拍了拍他的肩:“允祀,起来吧。” “你呀,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替父皇分忧。” “不像有些人,稍微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竟敢给朕撂挑子!” “他既然不想干,那就别干了!朕要让他知道,一旦把东西丢出去,再想捡回来——难!” 八皇子低着头,心里一阵狂跳。 他当然知道父皇说的是谁。 太子这回真是走错了路,惹得父皇有这么大的火气……嘿嘿,说不定离废太子不远了。 这监国的位置,必定是非我莫属。 “父皇,儿臣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这些天儿臣寝食难安,脑子里就琢磨一件事:怎么能替父皇分一分忧。” “看您这些天累成这样,儿臣心疼啊,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这番话说的,知冷知热,又暖又贴心。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拍了拍八皇子的肩,没有再说什么。 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让御膳房备膳,今儿留八皇子陪朕用膳。” 陪皇帝吃饭,是一种荣耀。 能让皇帝主动留饭,那更是一种顶级恩宠。 八皇子脸上的笑容,一路从书房绽放到了膳厅。 吃饭的过程中,乾熙帝又和八皇子聊了些陈年旧事。 父子之间气氛融洽,其乐融融,感情似乎又升温不少。 八皇子离开乾清宫时,手里还捧了不少乾熙帝赏赐的宝物,可谓志得意满、春风满面。 等八皇子走了之后,乾熙帝悠闲地靠在榻上,幽幽地问梁九功: “很多人都说八皇子最像朕,你觉得呢?” 梁九功刚刚给乾熙帝沏了一杯清茶,正打算喘口气休息一下,却没想到,乾熙帝突然抛出来这么一道送命题。 瞬间砸得他头皮发麻。 他真想装作没听见,可皇上问话,他哪敢不答? 只好赔着笑,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奴才……奴才觉得,八皇子和您一样,宽仁大度。” 说完这句话,他的额头就开始见汗。 这宽仁大度,放在八皇子身上怎么有点像讽刺? 幸好乾熙帝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而道: “那个逆子还在他的王府里躲着吗?” 乾熙帝儿子不少,大大小小有十几个,能够被称为“逆子”的,也有好几个。 但是此时,梁九功却能精准地把握到,乾熙帝说的这个“逆子”,就是太子。 他天天叫人留意太子的动向,为的就是应对乾熙帝的随时提问。 这会儿赶紧答道:“陛下,太子爷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昨天倒是出门了一趟,去琉璃厂那边逛了逛。” “哼,朝廷大事不闻不问,半点儿都不关心,竟然还有心思闲逛?可恶!” 乾熙帝脸色一沉,来回走了几步,想治治这个丝毫不肯体谅老爹的孽障。 可再一想——咦,眼下好像也没什么能惩罚他的了? 毓庆宫,赶出去了! 正旦朝贺,也给他取消了! 户部的管部大臣,也不让他当了! 现在的太子,除了太子之位这个名头之外,就只剩之前和自己交易的那三个职位了。 这三个职位还是他不能随意动的。 虽说他是皇帝,言出法随。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毁约……这种言而无信的事儿,多少还是得顾忌一下面子的。 “传旨,皇八子允祀人品贵重,深得朕心,升其母良嫔为良妃!” 乾熙帝在来回走了几步之后,朝着梁九功吩咐道。 后宫妃嫔的升迁,对乾熙帝来说是一句话的事儿。 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却不一样。 乾熙帝提升良嫔的位格,却是因为八皇子。这明摆着是借着夸娘来夸儿子啊! 而且在这其中,还专门说了八皇子人品贵重。 虽然没有写深肖朕躬,但是其中的含义…… 这是夸奖八皇子,还是故意在敲打太子呢? 梁九功心里嘀咕了半天,脸上却是一点儿也不显,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参与的。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应道:“奴才遵旨。”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你去办吧。” 等梁九功离开了书房,乾熙帝斜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心里一阵舒爽。 哼,这个逆子竟敢对朕耍脾气? 那朕就让你知道知道,朕能给你的,也能随时给你收回去! 更能给别人! 第五百零二章 皇帝送福 无声胜有声 前方虽然打着仗,但是,年该过还得过。 尤其是这紫禁城里头,这个年更不能马虎。 打仗只是一时的,要是紫禁城的年不好好过,照某些人的话说,那整个天下,一年都别想安稳。 宫里,乾熙帝正在那儿写字呢。 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隆科多,正站在一侧低声汇报着京城的大事小情。 隆科多就是乾熙帝的“耳朵”,很多事儿都是从他这儿传进乾熙帝耳朵里的。 在王公大臣眼里,隆科多可是惹不起的主儿。 万一他哪天给你打个小报告,惹一场灭顶之灾,喜提一个全家消消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陛下,毓庆银行最近新推出来一种十两的金钞,做工虽然比不上一百两的那么精致,防伪标识做得,可真是不赖。” “臣听说有人想仿造毓庆金钞,结果呢,仿出来的那玩意,一眼就被人给看穿了。” “毓庆银行的掌柜要求顺天府对这帮人严格查处。” 一听有人仿造毓庆金钞,乾熙帝的笔尖一顿,抬眼看向隆科多:“毓庆金钞真这么难仿?” “难于上青天!也不知道毓庆银行从哪儿请的高人,把图画印得无比清晰不说,用的纸张也稀奇得很。” “更绝的是,他们对外公布的防伪暗记,就有十五六处之多。” “这些暗记,毓庆银行还专门派人讲解,现在京城百姓个个练就了火眼金睛,能辨出来真假的人,一抓一大把。” 隆科多说到这儿,语气里透着点感慨:“奴才琢磨着,如果毓庆银行的这种金钞推行开了,那不就等于……直接印银子嘛!” “印银子”这三个字一出,乾熙帝脸色都变了。 银子这种东西,就算他是皇帝,也看重得很哪。 印银子,光是想想,心里就美得很。 太子搞这个毓庆银行,是不是就揣着这种打算呢? 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了,一百两的毓庆金钞只是印了一万张的事情。 太子说过,这种纸不好造。 想是这么想,乾熙帝还是觉得,毓庆银行这事儿,他得盯紧点儿。 “你以后要多关注毓庆银行,有什么风吹草动,速来禀报。” 乾熙帝说完,把写好的福字往旁边一放。 伺候在旁边的梁九功和魏珠,手脚麻利,一个收纸,一个铺纸,配合得行云流水。 乾熙帝揉了揉手腕,叹口气道:“这写福字,也是一个累人的活儿啊!” 隆科多一听,赶紧赔笑:“这是因为大家都对陛下尊崇有加,都盼着能得到陛下赏的福字呢!” “能贴上陛下亲笔写的福字,那意味着一年都富贵吉祥呢!” 乾熙帝看他一脸的谄媚样儿,笑了笑道:“行了,你走的时候,捎两幅回去贴上吧。” “对了,京里面对八皇子生母晋封卫妃之事,可有什么反应吗?” 看着乾熙帝笑眯眯的模样,隆科多心里直嘀咕: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心里腹诽,表面上却恭敬的道:“陛下,您前脚刚让八爷当了户部的管部大臣,后脚又晋升了他生母为卫妃。” “京里不少人都在悄悄议论呢,话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微臣的人还是听到了不少。” “有些勋贵和大臣都在猜,陛下是不是……有易储之意。” “而且这两天,各地督抚派到京里送礼的人,都把给八爷舅舅纳哈罗的礼物,增加了两倍。” “比送给太子妃娘家的礼还厚实不少。” 听到这儿,乾熙帝一点也不恼。 这本就是他算计之中的事,有啥好生气的? 不如说,这就是他喜闻乐见之事,他正等着看戏呢。 他稍微沉吟,就接着问道:“这情况,太子知道吗?” 隆科多的额头,不觉冒出来一层薄汗。 他心里明镜似的:皇上这话,可真是要命啊! 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道: “太子爷这几天啊,主要就忙两件事:琢磨过年,外加钓鱼。” “奴才听说青丘亲王府那儿,烟花就拉了十来车,好家伙,堆得跟小山似的!” “太子爷说了,过年准备多放一点儿,自己也得看个过瘾才行!” “对于来亲王府送年礼的人,太子也不是谁都见。” “只不过,大兴县那位知县年栋梁,倒是被太子单独叫进去聊了会儿。” 隆科多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他看似随口一提,实际上话里藏话,那意思分明是: 皇上啊,年栋梁在京城混这么些年,地头蛇一条,您说的那些事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太子见了他,可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嘛。 乾熙帝听罢,嘴角一扬,冲隆科多笑了笑——这回答,他显然很满意。 隆科多正琢磨皇上接下来该问太子什么了,就听见乾熙帝忽然来了句:“行了,你跪安吧。” “这大过年的,你家事儿也多,忙你的去。” 说到这儿,皇上又指了指桌上那沓刚写好的福字:“这儿些福字,你挑两张带走,贴到你……那个家里去。” “那个家”三个字,说得慢悠悠的,隆科多听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一边谢恩,一边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宫门,隆科多才掏出袖子,擦了擦脑门。 别看他刚才在皇上面前说话看似随意,但其实,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生怕一句说岔,圣眷就没了。 皇上赏这两张福字,表面是恩宠和看重,可隆科多总觉得,这里头带着几分敲打。 要不然,好端端的,提什么“那个家”? 全京城谁不知道啊,他隆科多干了件不靠谱的事儿—— 把岳父的小妾给抢过来了。也就是皇上硬保着,才没人敢动他。 可万一哪天皇上不想保了……那绝对是墙倒众人推,那落魄的场面,想都不敢想啊。 隆科多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摆出一副“皇上跟前红人”的架势,昂着头从乾清宫走了。 等他走远,乾熙帝这才转向身旁的梁九功:“这些字,等下赏赐给诸位皇子。” “太子六张,其他皇子两张,八皇子……也给六张。” 梁九功一听,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老实应道:“嗻,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摆摆手,顺手拿起一份奏折。 这是兰州将军送来的求援急报,说兰州城已经被围半个多月了,朝廷再不派援军来救,最多只能支撑三四个月。 一旦城破,朝廷的损失可就大了! 出兵势在必行! 而且,他还要御驾亲征。但打仗这事牵一发动全身,如果后方不稳,一切都白搭…… 让八皇子监国,真能镇得住吗? 乾熙帝心里没底。 可那个逆子倒好,觉得除了他朕就没人可用,真是越想越气。 放下手里的奏折,乾熙帝又对旁边的魏珠吩咐道:“今年三十的宗亲宴,把八皇子的座位排到皇子首位。” 魏珠眼皮跳了跳——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规矩门儿清。 宗亲宴上坐的都是皇家宗亲,皇帝把八皇子位置提到如此靠前,几乎等于明示皇上看重他。 皇上突然这么抬举一个皇子,这里头的意味……可就深了。 想到梁九功刚才那反应,魏珠也不敢多问,只老老实实地答了声:“是。” 除夕这天,从乾熙帝到各位皇子,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各种各样的仪式,没个消停的时候,繁杂得让人头大。 太子沈叶本想赖个床,可惜,这纯属做梦。该他参加的场合,一个也躲不掉。 所以天没亮,他就带着周宝赶到了紫禁城。 当他赶到乾清宫外时,其他几位皇子已经排排站好,安静地候着了。 看见他来了,纷纷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赶紧回礼,还特意伸手去扶大皇子—— 虽然心里很烦他,但这可是在乾清宫门口,该演的兄弟情深还是得敷衍着演一下。 大皇子盯着太子,嘿嘿一笑:“太子爷,听说您这几天身子骨不太舒服?我这儿新得了一些蜂蜜山楂,给您送过去一点儿?” 蜂蜜山楂除了甜,主要是顺气的——沈叶一听,就知道大皇子这话,分明是在调侃他。 沈叶笑眯眯地接招:“多谢大哥,那多送点儿吧,少了也不够吃啊。” “大哥,过年这些天,您也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老亲戚、老朋友,毕竟……机会难得嘛!” 大皇子同样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哼了一声道:“不劳太子爷操心,我心里有数。” “我听说太子爷这次得了父皇六个福字,厉害!真让人羡慕啊!” “我只有两个,比不上您和八弟——人家也有六个呢。” 沈叶也不恼,笑眯眯回道:“八弟替父皇分忧,辛苦自然有赏。” “大哥您嘛……这些天少让父皇操点心,以后多改进改进,明年说不定也能多拿几张。” 说完,他也不再看大皇子,目光转向一旁的八皇子。 八皇子一脸平静地站在那儿,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他。见沈叶看过来,也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沈叶也没多说,转头招呼三皇子、四皇子:“老三老四,初二我让人备几个锅子,咱兄弟几个喝一顿?” 三皇子四皇子自然笑着应下。 正说着,梁九功走了过来:“陛下宣八皇子进殿。” 大皇子一听,立马朝沈叶瞥去一眼,眉梢挑得老高,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瞧见没?懂的都懂。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五百零三章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 乾熙帝叫儿子们过来,一般情况下,都是集体召见—— 要见一起见,主打一个“雨露均沾”,那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要是分开单个儿见,那第一个被翻牌子的,按说怎么都该是太子爷才对。 这是规矩,也是常识。 可这回倒好,乾熙帝头一个召见的居然是八皇子! 这操作一出,殿外候着的几位爷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对劲,这很不寻常啊! 于是,除了大皇子,其他几位眼角的余光都悄悄飘向了太子沈叶。 沈叶早就看穿了乾熙帝这种把戏—— 不就是故意敲山震虎,想让他觉得屁股底下的位置发烫,好乖乖听话嘛! 这都是用烂的老套路了! 他嘴角一弯,压根没接这话茬,继续拉着四皇子他们闲聊,气氛倒是欢乐。 等了快半个时辰,八皇子才满面红光地从里头晃出来,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卷字画。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声调都高了八度: “颜真卿的真迹!父皇看我喜欢,就赏给我啦!” 沈叶瞥了一眼那画,淡定地道:“八弟好好收着,回去慢慢品。” 正说着,太监梁九功弓着身子过来了:“太子爷,陛下请您进去。” 沈叶冲他点点头,一转身进了乾清宫书房。 乾熙帝正在屋里背着手遛达,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开口就有点阴阳怪气: “朕第一个先见了老八,你可有什么想法?” 沈叶心里“哟呵”一声——这么直截了当?也不绕弯子了? 他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八弟现在正管着户部,朝廷正等着银子用呢。” “国事为重,父皇先见八弟合情合理,儿臣哪会有二话?” 心里却暗戳戳地补了一句,你不就是想看我怎么跳脚吗! 呵呵,我偏要站得纹丝不动,让你失望了! 乾熙帝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更生气了:“你能这么想,最好。” 话锋突然一转:“听说你的毓庆银行……又出了十两一张的金钞?” 沈叶后颈一凉,心里顿生警惕—— 这银行可是他的钱袋子、未来生活的保障外加秘密武器,虽然现在还没发育完全…… 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笑着道: “可不是嘛!很多人都说一百两的金钞面额太大,花着不方便,我就让人印了些十两的。” “有了十两的金钞,找零方便多了!” 乾熙帝盯着平静无波的太子看了几秒,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印银子”这三个字。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偏偏抓又抓不着。 他总觉得太子合情合理的解释里透露着一丝诡异。 “你不是说印金钞的纸不够用吗?怎么还有余力印十两的?” 沈叶的笑容更随意了:“十两用的纸料比一百两的差些,工艺也稍稍简单。” “印不了大额,要不然容易拉低档次嘛!索性就印点小额的。” 乾熙帝没再追问,摆摆手: “行了,跪安吧。等一下去给你皇祖母请安,别误了时辰。” 退出书房,沈叶感觉后背有点湿—— 刚才虽然对答如流,滴水不漏,但沈叶能明显感觉到,乾熙帝的疑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 但愿计划能顺利推进,千万别节外生枝! 请安、烧香、祈福…… 除夕这一套流程走完,沈叶觉得两条腿麻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这是过年的规矩,这谁敢破? 别说是他了,就连乾熙帝也得老老实实走完全程—— 毕竟,求的是国泰民安哪! 除夕中午,有宗亲宴。 能来的全是皇室自家人,而且,还得是和乾熙帝关系比较近的。 这种宴席,不是宗室不能参加。 即便是再得宠的外臣,比如佟国维,这顿饭也没他的份儿。 往年都在乾清宫摆席,这回却挪到了太和殿! 地方大了,柱子高了,气氛也更庄严了。 沈叶忙完赶过去时,殿里已经聚满了宗室。 众人齐刷刷地行礼:“见过太子爷!” 以前的太子对这帮亲戚不太热络,总觉得他们除了要官就是要钱,脸上写满了算计二字。 但穿越来的沈叶可是人情练达—— 好话又不要钱,还能拉好感,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当即笑吟吟地扶起最前头的顺亲王: “五叔公快请起,您近来身体可好啊?瞧着气色比上回见时更红润了!” 顺亲王是乾熙帝的叔叔,年纪大、辈分高,虽没实权但地位超然。 连皇帝见了都笑脸相迎,属于宗室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 以往太子只是淡漠地称呼其爵位,规规矩矩里透着几分隔阂。 如今一句“叔公”叫得老爷子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多了。 他虽然不支持太子,却也不反对,主打一个谁赢帮谁。 “劳太子惦记,身子骨还成!就是家里小崽子多,操不完的心呀……” 宗亲见皇帝太子图啥?不就是想千方百计地讨点实惠嘛! 乾熙帝向来坚持一个原则,想要权?门儿都没有; 但是,如果你想要钱的话,朕倒是可以聊表心意,适当地贴补一下。 沈叶笑着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保养好身体最要紧。” “孩子们听话就多疼点,不听话您就少管点儿。” “实在不像话,就让宗人府帮您管管?” 顺亲王笑着道:“太子仁慈!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又接着道,“不过我家那几个还算孝顺……当父母的,就疼孝顺孩子不是?” 顺亲王这话说的,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沈叶笑容不变,目光往殿中一扫,就见八皇子允祀坐在下首首位,身边围着一群奉承的宗室,众星捧月,热闹极了。 而本该挨着太子的位置空着,四皇子的座位则更靠后,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乾熙帝这是铆足了劲儿,不遗余力地给老八抬轿子呢! 他朝顺亲王点点头,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五叔公说得对,孝顺的孩子都差不了。” 心里却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孝顺是冲着脸面,还是冲着龙椅呢? 就在这时,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赶忙按爵位站好,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行礼。 乾熙帝穿着明黄常服,步履生风地走进来,挥挥手道: “都放松些,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话虽这么说,可谁敢真的放松? 一个个脸上堆着笑,腮帮子都酸了,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梁九功指挥着宫人开始上菜,精致的碗碟摆上桌,排面十足,香气四溢。 可多数人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美食珍馐上。 沈叶坐在皇帝下首,默默地瞧着不远处正襟危坐的八皇子—— 八皇子淡定从容,腰板挺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既显得恭敬又不失亲和,丝毫没有因为座位靠前露出半点得意张扬之色。 乾熙帝和几位长辈唠了会家常,气氛十分和谐。 突然,他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点名: “太子,允祀,你们两个代朕给各位长辈们敬杯酒。” 殿内瞬间一静! 往年这活儿可都是太子独揽,是彰显储君地位的固定节目,现在冷不丁地加上八皇子…… 众人眼神交换,心思暗涌。 老八成了管部大臣! 老八的母亲晋升为卫妃! 老八得赐和太子一样多的“福”字! 座位紧挨太子、现在又一同敬酒…… 这一连串的信号,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莫非乾熙帝真的打算.更新换代了? 就在众人惊讶的时候,八皇子已恭敬起身:“儿臣遵旨。” 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无数道目光嗖的一下聚焦到沈叶脸上,有探究、有担忧,也有看戏的。 沈叶却笑容满面,稳稳地端起酒杯,从顺亲王开始敬起,步履从容,谈笑自若,淡定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后排十皇子偷偷扯九皇子袖子:“九哥,父皇这是要干什么?他这不成心给太子难堪吗?” 九皇子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低声道: “听说太子前阵子惹父皇不痛快了……咱们待会儿少说话,多吃菜,别给太子添乱。” 十皇子撇嘴,一脸不服:“我就是看不惯老大那嘚瑟样,好像他已经当上太子似的!” “你看他,比老八的背挺得还直,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时沈叶和八皇子敬到大皇子面前,大皇子举杯笑道: “太子这杯酒我一定得喝!但愿往后年年都能喝到太子代父皇敬的酒!” 沈叶抬眼一笑:“大哥放心,您这岁数,肯定能喝上。” 大皇子脸色一僵——这话听着像祝福,细品又扎人,偏偏挑不出错! 难道说他自个儿身体不好?还是咒他活不长? 他干笑两声:“今儿有八弟帮着分担,太子轻松不少吧?” 沈叶还没开口,忽见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脚步踉跄: “陛下!两江总督府八百里加急!” 乾熙帝眉头一皱,随即就故作轻松,硬是扯出来一个笑容: “葛礼这奴才倒是会赶时候,过年还不忘给朕报喜?” 谁料想那太监扑通跪地,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奏报说……两江总督葛礼大人……被乱兵刺、刺死了!” 第五百零四章 这个年,还让人过吗 乾熙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要不然,他一个堂堂皇帝,这大过年的,怎么会出现幻听? 被他寄予厚望的两江总督葛礼,居然被乱兵给杀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是不是有人给他开玩笑。 这个玩笑在他看来,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笑! 可抬头一看,四周众人却一个个脸色煞白、目瞪口呆,一脸震惊? “你、你说什么?葛礼怎么了?”八皇子手里的酒壶啪嚓一声摔了个粉碎,酒水溅了一地。 但是,此时的八皇子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来报信的太监面前,扯着嗓子吼道:“你再说一遍,葛礼怎么了?” 那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心里暗暗叫苦: 这种倒霉差事怎么偏偏就落到我头上了! 他要是不及时向乾熙帝汇报,那就是死路一条。 但是,这大过年的,没点眼力劲儿,回禀这种让皇上扫兴的事情,可能也是个死啊! 但在皇上跟前,他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回道: “回禀廉郡王,是两江总督葛礼大人……被乱兵给刺死了。” 八皇子一听,眼都红了: “你放屁!葛礼前几天还送来了信,说一切安好,他怎么会死?你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那小太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是跪在地上双手托举着奏折。 乾熙帝到底是个老江湖了,八皇子的酒壶一碎,他就清醒了。 瞥了一眼情绪失控的八皇子,沉声道:“允祀,冷静点!” 对于老八这种君前失仪的行为,乾熙帝是不打算追究的。 因为他非常理解,自己这个儿子,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葛礼一死,老八的筹钱计划怕是全泡汤了,他不急才怪。 听到乾熙帝的话,八皇子强压着火气退到一边,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葛礼的死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好好的一切,都随着葛礼的死轰然倒塌。 葛礼啊葛礼,你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一旁的沈叶,心里也充满了疑惑。 在他看来,葛礼好歹是个总督,就算筹集不到八百万两银子,也不至于被自己手下的兵给捅了吧? 这也太离谱了!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此时,他脸上倒是淡定得很,甚至还带着几分凝重。 这个时候要是一不小心笑出声来,那在乾熙帝看来,必定是幸灾乐祸。 很容易被乾熙帝迁怒的。 “把奏折呈上来。”乾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随着乾熙帝的吩咐,偌大的太和殿好像又重新动了起来。 梁九功拿过奏折递给了乾熙帝,底下人也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皇室宗亲们虽然大多数没有实际权力,但是对于两江总督的重要性,他们还是非常清楚的。 “葛礼是谁?” “一个两江总督被乱兵给杀了,还真是够倒霉的。” “这一下江南可是麻烦了!” …… 乾熙帝没心思理会这些宗亲的议论,他的心思都在这封奏折上。 看着奏折的内容,乾熙帝的脸色越加的阴沉。 这奏折上写的是葛礼被杀的过程。 过程并不复杂,葛礼因为克扣控江水师的军饷,结果引起了水师不少官兵的不满。 这群人趁着他视察水师之时,一拥而上,直接袭杀了葛礼和他的随从。 这还不算,这些乱兵还趁机去攻击应天府。 要不是应天将军随机应变,这些乱兵就攻下了应天府。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攻下了应天府的两个县城,在抢掠了一番之后,一把火将两个县城给烧成了精光…… 现在,这帮乱兵在江南各方面的追击下,已经躲进了鄱阳湖。 乱兵加上被裹挟的百姓,足足有上万人。 两江总督府除了给乾熙帝报告葛礼的死讯,还请朝廷出大兵剿匪。 要不然这些乱军发展起来,恐怕江南之地,都要遭殃。 看完这些内容,乾熙帝的脸色阴沉。 克扣粮饷! 这个葛礼简直就是找死啊! 西北用兵在即,江南要是再出了问题,那就是大麻烦! 这个年,还要不要过了?! 如果朝廷没有了江南这个税赋重地…… “父皇,葛礼到底是怎么死的?” 八皇子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打扰乾熙帝不好,但是葛礼毕竟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下属。 他死了,八皇子的计划就化为了泡影。 乾熙帝冷冷的道:“葛礼该死!” “他克扣军饷,激起兵变,死有余辜!” “可是朝廷的控江水师,因为他这个事情,已经毁了一多半。” “可恶啊!” 说到这里,他将手中的奏折直接扔给了八皇子道:“你自己看看吧,这就是你看重的能办事的人!” 八皇子接过来一看,脸都白了。 乾熙帝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去传佟国维、张英、李光地等人觐见。” “还有,六部尚书也都过来。” 说到这里,他朝着沈叶看了一眼道:“太子,这次的宗亲宴就由你来主持,一定要让大家尽兴。” 说话间,乾熙帝就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两江总督被乱兵给杀了,这对朝廷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皇上都走了,谁还敢真“尽兴”? 一众宗亲面面相觑,目光时不时地扫向八皇子。 八皇子脸色惨白,葛礼竟敢克扣军饷? 这、这该不是因为自己让他筹集那八百万两。 葛礼在筹集银子的过程中,他才动了念头,把心思放在了水师官兵的军饷上? 如果这种猜测成立,那他…… 八皇子越想越慌,他想去找乾熙帝解释这事。 可是此时,乾熙帝有时间见他吗? 就在他不知所措、如坐针毡的时候,沈叶已经淡定举杯道: “各位宗亲,今日虽出变故,但酒还是要喝的。” “来,我敬大家三杯,眼下朝廷正是多事之秋,等改日风波平定,再设宴补上。” 众人赶紧举杯,心里却都在想:葛礼这一死,江南怕是要变天了…… 乾熙帝急匆匆的离去,此时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没有了喝酒的心思。 沈叶这话,可以说正和他们的心意。 等送走了诸位宗亲之后,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开始聚集在沈叶的身边。 三皇子阴阳怪气道:“太子爷,我就说葛礼这人不靠谱吧?” “除了把大话说得震天响,啥事也干不成。” “没想到,他还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这下好了,竟敢克扣控江水师的军饷,真是胆大包天,嫌命长!” “我记得前些时候,还有人保奏葛礼,说他精明强干,国之干城呢?” 三皇子这话,并没有点名,但是这明显是冲着八皇子去的。 葛礼和八皇子的关系,在场的人几乎都清楚。 而那保举葛礼的奏折,也是八皇子派人上的。 八皇子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斗嘴?满脑子都是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葛礼没了,那八百万的银子能借得到吗? 借不到银子的话,自己该如何给自己的老爹乾熙帝交代。 毕竟老爹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沈叶听了三皇子的话,只是淡淡一笑道:“朝廷大事,父皇自有圣裁。” “咱们这些日子,一定要做事谨慎一些,不要惹父皇心烦。” 也就在他们这些皇子说话的时候,得到了消息的佟国维等人,一个个急匆匆的来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众人本来高高兴兴的过年,这酒才喝到一半,就被乾熙帝拉了过来。 所以众人之中,有几个还带着三分的酒意。 乾熙帝并没有理会这些,他在将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就朝着众人道:“江南之事,该如何处理?” 佟国维在临来的路上,就开始琢磨应对之策。 他现在已经不再想八皇子从江南借钱过来的事情了! 出了这种事情,再加上葛礼的死,借八百万两银子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他想的是如何补救: 如何将这件事情定位在葛礼的身上,不要让八皇子被牵连…… 所以他听到乾熙帝的问题,沉声的道:“陛下,葛礼是不是有罪,臣认为是以后再详查的事情。” “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确定一个两江总督,从而稳定住两江的局面。” “只要把两江稳定下来,剿灭那些叛军,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佟国维这话,深得乾熙帝的欢心,乾熙帝道: “你觉得谁可以出任两江总督?” 两江是天下第一富饶之地,两江总督更是仅次于直隶总督的要职,要是谁成了两江总督,那差不多就是半步跨进了大学士之位。 佟国维道:“陛下,臣以为两广总督岑有光文武双全,又曾经任职两江,如果让他成为两江总督,一定能够稳定人心,平复叛乱。” 听到佟国维的举荐,乾熙帝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张英道:“张英,你觉得呢?” “陛下,臣同意佟相的意见,不过要剿灭这些叛军,一定要快,所以要从各地调兵。” 张英郑重无比的道:“江南乃是朝廷的赋税重地,如果动乱起来,那明年户部的收入就会大降,还请陛下明察。” 说道从各地调兵,大部分人都沉默了起来,因为一旦调兵,那就需要大量的粮饷。 粮饷从什么地方来呢? 众人低头不语,心里却都在算账:这个年,还让人过吗?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零五章 能帮陛下的,天下唯一人 乾熙帝也想尽快剿灭江南的叛乱。 可是他心里清楚,调兵?那都不是事儿!关键是粮饷啊! 没银子没粮食,搞不好又得重演一遍前线饿肚子,后院起大火的局面。 听完张英的建议,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了李光地:“光地啊,你有什么看法?” 李光地赶紧接话:“陛下,臣觉得佟相和张相说得对,江南可不能乱!” “一旦江南出现问题,那说不定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微臣琢磨着,江南那边府库充足,如果再配上两淮的盐税,这些钱粮大概够大军平乱所需。” 三个大学士的意见难得一致,都是尽快让江南消停下来。 乾熙帝心里也这么想。 江南要真乱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说不定会出多大的乱子呢! 和西北相比,江南才是朝廷的钱袋子和米缸子啊! 但是,一想两淮的盐税要留在江南平乱,乾熙帝就忍不住牙疼。 本来,他还指望着两淮的盐税能让明年的日子宽裕一点儿。 这下好了,全送江南了! 心疼归心疼,他还是拍板了: “行吧,盐税调给江南!拟旨,升岑有光为两江总督,即刻赴任,以杭州将军许文龙为将,调集应天府四周的绿营兵,剿灭乱匪……” 乾熙帝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伺候在一旁的翰林学士,一边听着乾熙帝的意思,一边笔走龙蛇,很快就写了好几道圣旨。 乾熙帝也没心思细看,喝了口水,又抛出另一个炸弹: “兰州将军急报,阿拉布坦已经围困了兰州城,如果朝廷再不出兵,兰州城将有城破的危险!” “朕准备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就尽快出兵。” “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虽然江南的事儿已经让乾熙帝焦头烂额了,但西北,他也不想放。 毕竟西北丢了,面子也挂不住。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张英硬着头皮站出来道: “陛下,臣以为现在不适宜和阿拉布坦打大仗。” “眼下江南未平,如果朝廷再起大军,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 “所以臣以为,和阿拉布坦,不如……先谈谈?” “臣觉得,阿拉布坦和罗刹国虽然联合,但是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咱们如果愿意和谈,阿拉布坦应该不会坚持打下去。” 乾熙帝听到这话,淡淡的道:“张英,你觉得通过谈判,可以让阿拉布坦将雪域交出来吗?” “陛下,雪域本来和朝廷只是名义上的君臣关系。” “无论是雪域的贵族还是他们的圣者,对朝廷都是若即若离,存着巨大的戒心。” “所以朝廷根本就不必大动干戈。” 张英的话说得不快不慢,话语中还带着一丝坚定。 乾熙帝看着张英的模样,沉吟了刹那道:“张英,朝廷如果放弃了雪域,那云贵川腹地都要在阿拉布坦的兵锋之下。” “到时候,光防御的成本就要增加很多。” “这个你考虑过吗?” 张英抱拳道:“陛下,虽然到时候防御的成本会增加,但是在腹地防御,我们还是占了地利之便。” “更何况朝廷现在还有江南之乱要处理,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张英说完,目光朝着马齐看过去道:“马大人,户部能够拿出两面作战的银两吗?” 马齐此时并不想说话,他恨不得装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太知道了,这个当口,只要自己说话,一定会被乾熙帝所厌恶。 毕竟太仓没有钱,户部的腰杆就挺不直。 没想到,这个可恶的张英又把火引到他这儿来了! 他朝着张英冷冷地看了一眼,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太仓现在的银子,只剩下二十多万了。” “三十万绿营出兵,户部没有那么多的银子。” “不知道内务府是不是能够给户部调拨一批,支援一点。” 内务府是皇帝的内库,皇帝花钱走账基本上都是在内务府。 因为皇帝的关系,所以很多时候,内务府比户部有钱。 一提内务府,乾熙帝更心塞: 内务府要是有钱,朕还用在这儿发愁吗? 虽然有些银子,但是支持大军出征还差得多。 要不然他也不用指望八皇子。 不过让乾熙帝放弃雪域,他做不到。 从乾熙帝的角度看,如果放弃雪域,朝廷就会麻烦不断,而他乾熙帝的名声,恐怕也要在史书上臭掉。 至于这些大臣吗? 他们倒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决策是皇帝做出的,他们只是提意见而已。 可是,本来就强行推动的御驾亲征,现在更是困难重重。 不但重臣之中反对者不少,普通臣工之中,反对者更多。 一念之间,乾熙帝沉声的道:“今天除夕,大家酒吃了一半,就被朕叫过来商议事情,也是辛苦。” “江南的事情,就先按照拟定的旨意处理。” “至于兰州之事,回头再议。” “诸位臣工先回家好好的过一个年,省得一家老小干等着。” 说到这里,乾熙帝又朝着梁九功道:“太子在小汤山那边的庄子,最近收了一些西瓜,给每一位大人送一个尝尝鲜。” “西瓜性寒,大家尝尝就行,别拉肚子啊!” 乾熙帝的关心,自然引得众位大臣赶紧谢恩。 张英对此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和乾熙帝硬顶的时候,所以他也老老实实的告辞而去。 随着群臣离去,乾熙帝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乾纲独断多年,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听群臣的劝告。 当家难,当穷家更难! 就拿这次出兵西北来说,没有钱就好似一个紧箍咒罩在他的头上,让他难受至极。 就在乾熙帝沉吟的时候,梁九功快速走过来道:“陛下,李光地求见。”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让李光地进来。” 也就是两分钟的功夫,李光地就来到了乾熙帝面前。 “臣李光地见过陛下。”李光地毕恭毕敬的再次行礼。 乾熙帝摆手说道:“光地,你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话尽管说。” “陛下,臣觉得葛礼死得有点蹊跷。” 乾熙帝的脸色一变,他朝着四周看了两眼,朝着梁九功挥了挥手。 领会乾熙帝心思的梁九功,立马带着自己的下属退下了。 “有什么蹊跷的?” “陛下,臣以往在两江也任职过,按照臣对控江水师的了解,他们的士兵很多都有其他营生。” “就算是朝廷暂时克扣了粮饷,也不至于杀官造反。” “更何况还是葛礼这种封疆大吏!” 李光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低沉的道:“所以臣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猫腻。” 乾熙帝轻轻的点了点头,朝廷定鼎多年,虽然兵威不如定鼎天下的时候,但是朝廷正统的地位,却开始深入人心。 在这种时候,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造反没有好果子吃。 而控江水师有自己的路子,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太缺钱,在这种情况下犯下诛族大罪,好像没这个必要。 可,如果不是为了钱,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你可有什么证据?”乾熙帝沉声的问道。 “臣没有证据,向陛下禀告,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所以还请陛下对江南之事,多加查证。” 乾熙帝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 “出兵西北之事,你怎么看?” 李光地知道乾熙帝的心思,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地道:“江南乃是朝廷的腹心,而西北和雪域都是朝廷的屏障。” “两者对于朝廷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乾熙帝的神色依旧从容,他静静地等待着李光地说下去,不过他眼睛中闪动的光芒,却表示他已经听进去了李光地的话。 “陛下远征阿拉布坦,只要是粮秣供给能跟得上,微臣觉得没有失败的可能,该打!” “毕竟阿拉布坦以往和葛尔丹也纠缠了多年,现在又刚刚吞并了葛尔丹以往的地盘,内部也是问题重重。” “但,陛下若御驾亲征,必须有一个可以坐镇朝局之人。” “这个人不但能够给陛下保证军需供应,更能够稳固朝局,平息江南的叛乱。” 说到这里,李光地抱拳道:“只有这样,陛下才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出征。” “要不然,陛下两头都要,很有可能会两头都要落空。” 听着心腹大臣的分析,乾熙帝重重地点头道:“光地你说得对。” “如果没有得力之人帮衬,朕很有可能会两头落空。” 他站起身来,轻轻地走了几步,而后叹了一口气。 “光地你说的很好,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过年的,朕就不留你了。” “好好干!” 李光地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逗留,和乾熙帝抱拳之后,恭敬地离去。 乾熙帝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琢磨着李光地的话。 江南葛礼的死没那么简单,这其中究竟是什么情况,张英会不会知道,还有…… 江南不能乱! 粮饷要准备! 能够在自己离去的时候镇得住朝局,让天下无后顾之忧! 这些条件汇聚在一起,乾熙帝的脑海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太子。 太子能力够,有他坐镇,好像一切都不是问题。 军饷绝对会管够不说,江南那点猫腻,张英等人想要隐瞒太子,恐怕也不容易。 只不过自己,最近好像把太子给得罪惨了! 这可不是一道诏书就能轻易哄好的……唉,真让朕头疼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零六章 父皇,我已经过了被一根糖葫芦就哄好的年龄 宫里要过年了,所以皇子们一个个都没走。 毕竟,等下他们还要陪着皇帝一起吃年夜饭! 当然啦,更多人心里惦记的是,江南那边到底啥情况了啊? 八皇子坐在那儿有点心神不宁,像丢了魂儿似的。 作为太子的沈叶,则显得淡定从容。 他领着几个皇子就在太和殿的偏殿里等着,一边喝茶,一边随意地聊天。 当斜阳西沉的时候,一阵喧哗声从远处传来。 沈叶正想让人去问问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见魏珠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 魏珠带着几个小太监,还没站稳就开始扯着嗓子报喜: “太子爷,陛下有旨,从今日起,青丘亲王府正式改名为东宫,请太子爷居住。” “而且陛下还传旨,以后东宫礼仪,一如前朝。” 东宫太子! 这称呼可不得了。 一般来说,太子居住的地方被称之为东宫,只不过从唐朝开始,皇帝们一个个防儿子像防贼似的,开始逐步削弱太子的势力。 于是,东宫的东宫六率率先消失,接着就砍掉了东宫的一半官职,再然后,太子住的地方,连“东宫”这俩字都不让提了。 现在,乾熙帝突然把太子所住的青丘亲王府改叫东宫,顿时让在场几位皇子的脸色都变了。 东宫代表着什么? 这些熟读《资治通鉴》的皇子,一个个再清楚不过。 当太子和东宫这个制度联系起来的时候,太子的力量,就会直接翻倍啊! 之前太子搬出了毓庆宫,大家还偷偷地猜他地位不稳,那现在有了东宫,储君之位稳如泰山。 这其中,最慌的就是八皇子了。 自己的差事办砸了,父皇不得不去哄太子开心。 哄就得给好处,要付出代价,所以父皇付出的是东宫这个金字招牌。 这么多年,太子住的地方一直叫毓庆宫,从来没有和东宫沾过边,说明乾熙帝不喜欢太子用东宫这个称呼。 毕竟东宫有着一套犹如小朝廷一样的体系。 甚至,东宫太子府的那套东西拿到朝堂,就是小一号的朝廷。 谁如果担任了东宫太子府詹事,那恭喜了,一旦太子即位,你就能够成为大学士。 而且,按照规矩,东宫还能有自己的兵。 这一点最是让历代的帝皇忌惮,所以慢慢的,这兵就没有了。 但,光这个名头,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父皇把太子从毓庆宫赶出去,又给太子的府邸赐名“青丘亲王府”,现在突然改叫东宫,这岂不是明摆着陛下向太子低头了吗? 想到自己一向要强死要面子的父皇居然再讨好太子,八皇子心里就一阵发毛。 就在这时,就听沈叶开口了:“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只不过魏公公,东宫这事儿太大了,请回禀父皇,就说儿臣不敢奉诏。” “等一下我就给陛下写一个奏折,推辞此事。” 对于东宫这两个字的好处,沈叶当然知道。 他要说我完全不放在心上,那绝对是假的。 可是他更清楚,如果自己现在接了,也就是个空头名号。 自己要这既招人记恨,又没具体实惠的东西干什么。 你想给就给,想收就收?呵呵,本人不陪你玩了! 我已经过了让人拿着一根棒棒糖,就哄得晕头转向的年龄。 所以这个东宫,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沈叶这一推辞,可是把魏珠吓出一身冷汗。 他来传旨的时候就觉得陛下的心情并不好。 这一次从打压太子,到突然给太子来了一个大大的封赏,皇上心里肯定憋着火。 而乾熙帝不痛快,他们这些贴身跟随乾熙帝的人,就别想好过。 “太子爷,这大过年的,陛下的赏赐您这样推辞了,恐怕……不太合适吧?”魏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沈叶抬眼看看他,慢悠悠地问道:“魏珠,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听到沈叶这带着一丝阴冷的一问,魏珠腿一软,连忙摆手道:“太子爷,奴婢怎敢教您做事!” “就是……就是奴才觉得这大过年的,大伙儿都开开心心的多好,哈哈……奴才这就去禀告陛下。”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溜走了。 太子居然不要东宫?在场的皇子都懵了。 毕竟,东宫这两个和太子天然要联系在一起的字,乾熙帝一直都没有赏赐下来。 这次突然赏赐,这对太子来说,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 可是太子为什么推辞呢? 难道太子要和陛下来玩一个“三让三辞”吗?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大皇子忍不住跳出来道: “太子爷,臣弟实在是不明白,这东宫的称号,您为什么不要?” “我记得您以前不是总说,太子就该配东宫吗!怎么父皇真给你了,又不要?” 大皇子这话,说得非常直白又带刺,以至于让其他皇子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沈叶却面不改色地笑了:“大哥记错了吧?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这种话。” “我之所以不接受东宫这两个字,是觉得这担子太重。” “我这肩膀太小,有点抗不动,所以只好让父皇收回成命。” “我还是觉得青丘亲王府住着舒服!” 大皇子气得脸都绿了—— 这不明摆着说他记性差吗?这让他有一种义愤填膺之感。 他气哼哼地道:“太子爷有没有说不重要,反正陛下和大家心里都有数。” “太子爷您也别见怪,我这个人就是性子有点直,说话都是直来直去。” “不像有些人,明明心里很想要,但是嘴上还是推三阻四,愣是说不要。” 大皇子此话一出,瞬间让人觉得火药味十足。 沈叶心里对于大皇子越发多了几分同情,这位连现在的局势都看不懂,还想要夺嫡称帝?真是又惨又可笑。 他当下顺水推舟道:“既然大哥如此说,那为了证明我这个人表里如一,这东宫的名号,我是坚决不要。” “绝不能让大哥觉得,我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等一下父皇问起来,大哥可得帮我作证。” 大皇子的话,本来是想损太子一把。 甚至在众人的面前,败坏一下太子的名声,却没有想到,太子居然给他来了一个顺杆爬。 你不是说我要了就是伪君子吗? 好,那这个东宫我就不要,等一下乾熙帝要逼急的话,那我用你的话向乾熙帝解释。 大皇子被反将一军,顿时有点上火。 但是他刚刚说了这句话,又不能直接低头,只能嘿嘿一声干笑道:“那……那也得看父皇的意思。” 八皇子在一旁看得直着急,本想劝大皇子少说两句。 他心里很清楚,乾熙帝拿着东宫这两个字来安慰太子,等一下还是要派人过来下旨的。 毕竟,太子不接受,那就是没有安抚好。 现在大皇子如此说太子,就是自己找着挨乾熙帝的怒火。 不过他刚刚准备开口,又想到了葛礼被刺死的事情。 乾熙帝此时的怒火还没有地方发泄,如果到时候发在自己头上可就麻烦了。 大皇子此时跳出来,陛下如果将大皇子给处理了,那他的怒气可能就散去不少。 大过年的,皇帝处理一个儿子足以引起朝堂的议论。 英明如乾熙帝,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父皇生气的时候,大哥你要是能顶一下,就帮着兄弟顶一下吧。 就在八皇子心里念头涌动的时候,魏珠已经哭丧着脸回去向乾熙帝禀报了。 没想到乾熙帝听完并不生气。太子这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太子被自己打压了这么长时间,如果太子一赏赐就要,那他才该警惕呢,还要思量一下太子是不是适合监国。 他沉吟了刹那,就朝着魏珠道: “魏珠,你再去传旨,除了前面的旨意一样之外,再加设东宫詹事府,设正四品官位。” “詹事府有一正两副三个官职,人选由太子自行决定。” 魏珠听到这命令,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詹事府只有一正两副三个属官,但是这毕竟是一个衙门。 有了詹事府,太子就等于有了自己的小朝廷。 在东宫之中,太子可以调动东宫属官开会,而东宫属官由太子自行决定,这更是大大的增加了太子的权威。 陛下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如此厚待,太子会同意吗? 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差事不好办。 如果太子接受了,自然是好事; 可是太子要是推辞的话,那自己就只能夹在乾熙帝和陛下中间,这…… 但是他别无选择,他恭敬的朝着乾熙帝磕头领旨之后,就再次朝着太子所在的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中,诸位皇子还在等待着过年的家宴。 也就在此时,魏珠再次来传旨,这次不但东宫照给,还有专门成立的詹事府。 听着詹事府的待遇,所有的皇子都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着沈叶。 前朝太子的詹事府,皇帝都给太子恢复了,这……这该是何等的圣宠! 陛下太看重现在的太子了! 大皇子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 不过他不敢再说风凉话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说的话有点不太对,所以此时他保持了冷静。 他就不信,这一次赏赐的这么狠,太子还要推辞! 呵呵,他还是太年轻! 双倍月票了,求票票! 其余诸人皆是面目狰狞形态各异,最丑恶的一人更是形如蟾蜍一般,周身都覆盖着巨大的青色肉瘤,随着其呼吸一颤一动,无比恶心。 万万想不到,林乐意志如此坚定,竟然能够抑制住万古春情散,让自己计划落空!心中愤恨自然发泄在齐红叶的身上。 在符咒被撕开的一瞬间,陈霄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奇异之力钻入自己体内,急速流转一圈后猛的缩回,似乎是在判断打开这锦盒之人的身份。 他转过头来,勾起唇角,魅惑一笑,她竟然看呆了,那笑容和眼神是那样的摄人心魂。 “呵呵,如果我进了,怎么说?”慕容凝月冷声道,拦路狗从来都不会少。 晚饭时间,兰博坐在酒店房间里看夜景。回来之前,他特意吩咐留一间能看蓝山夜景的给他,当年没能带着司徒翎一起登山看夜景看日出,现在怕也是没机会了吧? 也就是说,在这其中,只有林莫瑶一人具备御空的能力,其余的人恐怕只能落得被这外面数千鄘城守军剁成肉泥的下场。 叶清雅带着平日里的笑,缓声道:“我劝你还是算了,老老实实的给我四妹下跪磕头赔礼道歉算了,要不然呐,我四妹可是没完,更何况,四妹她身后还有爷爷和墨兰给她撑腰呢。 在天魂大陆之上,一切以实力为尊,而林毅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是超越一般的破军,现在对于林毅提出撤退的建议也是有不少人附和着。 林美雪挫败地钻进毯子里蒙住头,让他睡死过去吧,即便不能睡死,让他睡个几十年,等他醒来,令狐家的两姐妹早就变成黄土一抔,那时候,他也没什么好揪心的了。 它心里有点后悔,为什么非要跑出来受这个罪呢?像前几天一样一直躲起来不好吗? “田宇,我知道你的血魔痣初成,灵智大增堪比鬼猿,可我这也是好心,我们刚才是被谁打得鼻青脸肿的!”细眼凸额的鬼修不服气地说道。 “主上,您不会觉得这事是邪宗搞出来的吧。”霍汉先是一愣,随后脸色有些疑惑的问道。 ‘呵呵,我这样对你说?如果你不消失在我眼前的话,我就会有这个和你说话了。’秦逸龙冷冷的说道。 看到他们的反应,龙翔倒是平静了,他一边用手轻抚着骨灰盒,一边若有所思的不知在心里想些什么。 “胡婶子,那这事儿可得多谢你。我跟核桃这就往镇上去瞧瞧去。若是好,回头还要再去烦你呢。”樱桃弯眼笑着,尽力忽略掉那刺鼻的味道。 “此人如此对你,不是大智大慧之人,便是大奸大恶之人,莫非他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英鸾忽然问道。 曾记得她第一次喝的时候,还埋怨他给她喝的是什么东西,苦涩的很,只是在后来的那一段时间里,等他的那段时间里,无聊的时候,就是喝着这种咖啡。 每颗流星上还带着各种属性的暴虐能量,要是当你踩在上面要借此往上登时,很有可能,这能量就爆开,让你受到攻击,功亏一篑。 “掌柜夫人,这位确是您家四妹妹,乍瞧不像,细瞧就瞧得出来了。”马夫老胡在旁上搭了一句。 可是一直在李宁宇身旁的铁兵与托尼,却似乎都看出了什么,铁兵是情报组的高官,也是远东第一批情报人员,所以只是微微的用余光看了一眼西边,而翻译托尼则是直接转身看了看,不过他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陈铮修习白骨阴风诀,身体本就强悍无比。之后,在蛮荒世界得到无名功法,锻骨洗髓,更上一层楼,说声刀枪不入都有些低估他了。 门外,亲朋好友们用最高的嗓门大声的唱着婚礼的赞歌,共同努力把邪恶的魂灵吓跑。 不过在任何时候,李宁宇都知道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远东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都不可掉以轻心。 不过对于熟知历史的李宁宇,对北洋水师今后的大概情况有所了解,北洋水师这个晚清朝后期建立的第一支近代化海军舰队,同时也是清政府建立的三支近代海军中实力和规模最大的一支。 待天生吐完之后,处理好污秽之物的卓月,来到他的床前,细心的为其整理好盖在身上的被子。 然而这个时候,坐在石头椅子上的炆欲却是陡然看向了雷厉等人的这个方向。 “走吧,去电影院。”现在商梦琪不仅不讨厌邱少泽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反而很是得意。 第五百零七章 我这个人,就是表里如一 沈叶很平静。 大殿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有好奇的、有揣测的、也有等着看戏的,沈叶眼皮儿都懒得抬一下。 乾熙帝会加码,这事儿沈叶心里早就有所预料。 毕竟,他这位便宜父皇,向来擅长试探性地拉锯: 先扔给你一颗甜枣尝尝,看你接不接; 接了,后边指不定跟着什么活儿呢。 但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这次会加得这么猛! 建立詹事府,自己选择心腹之人任职…… 听着是挺美,可这机构搞不好就是个光领俸禄不干活的摆设,弄不好还得帮倒忙。 就这,就想让他沈叶领旨谢恩、屁颠儿屁颠儿去干活?想得倒是挺美! 他沈叶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梯子就上天的人吗? 他是。 但是今儿,他偏不! 他转向一旁恭敬候着的魏珠,慢悠悠地开口道: “魏公公啊,东宫这赏赐,实在太厚重了,我承受不起。” “麻烦您回禀陛下,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里暖烘烘的,感激得不行。” “但是这好意,我是真不敢接。” “我也不能让您难做,回头我就上谢恩折子亲自说明。” 魏珠一听,脸“唰”地白了。 刚才乾熙帝那脸色,就已经吓得他丢了半条命。 现在太子还不接旨?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魏珠送走吗! 他赶紧朝沈叶拱手:“太子爷,有些话奴婢本不该多嘴……” “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哪!陛下这么赏您,那是对您的看重!” “您这么推三阻四的,不是伤陛下的心吗?” “依奴婢看,这赏赐……您还是再琢磨琢磨?” 魏珠不敢明说“您就收了吧”,但“琢磨琢磨”这四个字,咬得格外响亮。 沈叶摆摆手,一副我懂但我就是不听的模样: “魏公公,你的意思我懂。” “但我寸功未立,凭空接父皇这么大的赏赐,心里虚得慌,您体谅体谅。” 说完,他就径直朝一旁摆着笔墨纸砚的桌子走过去。 魏珠一看这架势,知道再劝下去自己也得倒霉,只好识趣地闭嘴。 宫里生存,分寸感比什么都重要。 好事做过头了变坏事,坏事拿捏好了说不定还能变好事——这道理他懂。 魏珠一走,大皇子盯着正在奋笔疾书的沈叶,心里开始打鼓。 他的眼神跟着沈叶的笔尖儿来回晃: 给东宫并给詹事府的旨意都不接?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真不想要吧? 那他会不会拿我之前说的话当借口,回头跟父皇说“大哥劝儿臣别装了?” 要是成了太子的挡箭牌,那我岂不是…… 想到可能又要回去过被圈禁的日子,他后背一阵发凉。 不行,得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于是他凑过去,语气恳切: “太子啊,陛下虽是咱们父皇,可他老人家更是天下君主,金口玉言哪。” “你这么推脱,就是对父皇不敬。” “大过年的,我看你就收下吧,别让魏公公一趟一趟地来回跑,扰了父皇清净。” 看着再次蹦跶出来的大皇子,沈叶心里冷笑,你刚才还说风凉话,现在又想来冒充和事佬? 你是怕我拿你当挡箭牌吧?现在才反应过来?晚啦! 他笔下不停,头也不抬: “大哥,刚才您还说我是‘心里想要,嘴上不要’,是表里不一。” “怎么转眼的工夫又来劝我收下?” “您这态度变得……我都懵了。” “我现在都搞不清,您刚才说的‘表里不一’,到底是在说我,还是在说您自己?” 大皇子脸皮一抽,感觉像是被太子的毛笔尖给戳了一下! 这个可恶的太子! 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当场就把话给挑得这么亮堂。 对别的皇子他还能摆摆大哥架子,可在太子面前,这谱儿,他摆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憋屈咽下去,镇定地说道: “我之所以劝你,纯粹是因为不想大过年的让父皇操心!我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既然你这么想,那这事儿我不管了!你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去吧!” 沈叶没再接话,继续埋头写奏折。 谢恩折子都有固定格式,沈叶凭着前身的肌肉记忆,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落笔生风。 写到一半,四皇子悄悄地挪过来,压低声音提醒:“太子爷,过犹不及啊。” “待会儿陛下估计还得让魏珠来,一次比一次赏得重。” “三辞三让,到位就收吧,毕竟……那是父皇。” 沈叶抬头看看一脸严肃的老四,笑了笑:“多谢四弟提醒,我心里有数。” 那笑容温和又坦然,看得四皇子一愣。 四皇子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是懂规矩的,就是走个“三辞三让”的流程。 不过……太子真要这么顺台阶下了,那之后…… 詹事府接了,东宫之位稳了,那我这个四皇子 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跟着太子吧,前途似乎一眼就能看到头; 不跟吧,又怕错过什么。 难啊! 乾熙帝盯着恭敬跪着的魏珠,冷哼道: “这个逆子,还真是演上三辞三让了!” “他把朕这儿当成了戏台子,他搁那儿等着‘且听下回分解’呢?” 魏珠不敢吭声,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该汇报的已经汇报了,接下来是你们父子之间的推拉战。 我一个小太监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啊陛下! 就在魏珠心里念叨快点决定吧,奴才的膝盖都快跪出茧子了的时候,乾熙帝忽然开口: “魏珠,你说,太子是不是嫌弃朕赏赐得少啊?” “这个逆子怕是觉得一个詹事府,有点寒碜了?” 魏珠头皮一麻,头发丝儿都快竖起来了: “陛下,奴才愚钝,实在猜不透太子的心思……” “不过太子推辞时,态度十分坚决,一直说自己无功无德,不配受赏。” 乾熙帝嗤笑一声:“什么无功无德,场面话罢了!朕看这逆子就是嫌朕给得还不够!” “一个詹事府不满意是吧?行,朕再加码!看他接不接得住!” “传旨:东宫增设一队侍卫,由太子自行招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数嘛……一百人。统领按一等御前侍卫算。” 魏珠听得眼皮直跳。 他在乾熙帝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陛下把兵权攥得有多紧了。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松手。 一百侍卫啊!还自行招募! 当年天策上将,起家资本也不过八百玄甲骑兵! 魏珠脑子里嗡了一下,飞快地闪过要不要劝陛下慎重的念头—— 但下一秒立马就把这念头给死死地摁下去了。 聪明太监活不长,该装糊涂时就装糊涂。 所以他立马恭敬行礼,捧着新旨意,脚下生风,再次往太子那儿赶。 乾熙帝在魏珠走后,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虽然对这一百人早有好几种监控预案,可心里那根刺儿,还是如鲠在喉,扎得他不舒服。 “希望太子好好用这些人……别给他们找一条死路。”他低声自语,神情阴森。 太和殿里,众人料到魏珠可能会再来,但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魏珠来得越快,说明乾熙帝对太子越重视,这旨意也越烫手。 “太子爷,陛下说了,除了东宫和詹事府,还准您自行招募一队侍卫,专职护卫东宫。” “人数不超过一百,陛下对您,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啊!” 魏珠宣过旨意之后,笑眯眯地打圆场: “太子爷,冲着陛下这份心,您今儿也该接旨了。” “大过年的,可不能再有不接旨伤和气这种事儿了,您说是不是?” 沈叶心里对乾熙帝这手笔暗暗佩服。 一百侍卫虽然不多,但用好了就是一百颗能搅动风云的棋子,关键时刻甚至能改天换日。 但乾熙帝肯定留了后手控制。 说不定这一百个人里早就埋伏了三十个暗桩,再弄一部分眼线,要不然他绝不会这么大方。 他正琢磨着,八皇子插话了: “太子爷,三辞三让您也做到了,礼数也周全了,再推下去,可就是忤逆陛下啦。” “您一向孝顺,这又是大年三十,图个吉利,还是收下吧。” 五皇子也跟着帮腔,胖乎乎的身子显得更圆了: “太子爷,东宫之位本来就是您的,如今陛下赐还,名正言顺,您就接着呗。” “至于其他的赏赐,要是觉得棘手,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再推也不迟。” 如果说八皇子是话里有话,绵里藏针,那么五皇子,倒是有几分为沈叶着想的心思。 他这话说得也实在—— 既不得罪皇帝,又可以把一些看上去犯忌讳的敏感赏赐的处理留了余地。 比如那一百侍卫! 五皇子一带头,和沈叶交好的九皇子、十皇子等人,你一言我一语,也纷纷开口劝。 他们虽不懂乾熙帝为啥突然对太子这么好,但太子拿回该得的,他们高兴。 沈叶看看周围心思各异的众人,又看看魏珠手里的圣旨,忽然笑了: “魏公公,我这个人,向来表里如一,有一说一。” “刚才我和大哥说得很清楚:东宫这个赏赐,我不要。” “所以现在——我还是不要。” “劳烦您回禀陛下:我不是玩三辞三让,假意推辞,我是真心的。” 魏珠捧着圣旨,笑容凝固在脸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双倍冲徽章,成功加更啊! 各位大佬实在是太给力了!今天到现在已经六千多票了,呜呜,俺好像看到了一呼百应的徽章在向俺招手。 眼看就是新的一年了,这应该也是俺在今年距离一呼百应徽章最近的一次。 为了徽章,俺也拼了,有票票的大佬给俺两张,到手俺就加更! 拜谢各位大佬了!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双倍冲徽章,成功加更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五百零八章 我绝对不能让父皇为难 说到“三辞三让”,说白了就是推辞两次、第三次就顺坡下驴了。 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新皇帝即位都得客气三回,好显得自己谦虚。 但也就装模作样地谦虚两下而已,第三次就立马摆出一副“为了天下苍生,我只好牺牲小我”的悲壮架势,赶紧同意。 可太子爷沈叶倒好,东宫的名号都推了三回了—— 这已经不是“三辞三让”,这是辞到没完没了了! 明眼人一看就懂:皇上赏的这个“东宫”,太子是真不想要啊! 那拒绝的诚意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旁边站着的魏珠脸都白了。 他早就琢磨出来乾熙帝给东宫是啥意思了,更明白太子这哪是谦虚? 这明摆着是跟皇上赌气呢! 此刻,他心里默默祈祷: 你们父子俩斗法,能不能别殃及我这个无辜的小人物啊?! 想想回去不好交差,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劝: “太子爷,俗话说‘长者赐不可辞’,更何况陛下这都赏赐第三回了,您就收下吧。” 说到“长者赐不可辞”时他还轻声细语,可“第三回”这三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殿下,话不能说满,事儿不能做绝,您还是见好就收吧,别玩脱了! 沈叶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魏珠啊,你的心意我懂,都是为我好嘛。” “但长辈一时心软,赏了太过贵重的东西,我要是真接了,以后岂不是让长辈为难?” “更何况,大哥刚才也说了,我表里不一,最后肯定会接,我总得给大哥证明一下,我是个说到做到,单纯不做作的人吧?” “你还是照我的话回禀吧。” 魏珠嘴角一抽,话都噎在嗓子眼儿。 一旁的大皇子一口茶喷出来,忍不住怒气冲冲地插嘴: “太子!我那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还逮住不放了?你不接就不接,干嘛老是捎带上我?!”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眼看沈叶轻飘飘地就要把魏珠打发走,赶紧大声反驳。 沈叶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大哥,你还急眼了!我也没说错啊。刚才你不是说我‘表里不一,最后肯定还是会接’吗?” “那我总得证明一下,我这人最实诚,说到做到、表里如一吧?” “这没毛病啊!” 大皇子被这番“坦荡发言”怼得哑口无言。 魏珠看着这俩兄弟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算了,太子态度都这么明确了,我再待下去也是无益。 “太子爷,那奴才先告退了。” 说完赶紧带着人匆匆离开。 太和殿里,一群皇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太子这是连“东宫”名号都不要了—— 根本不是和父皇玩什么三辞三让,纯属和皇上杠上了啊! 你让把我府邸叫“青丘亲王府”?行,这名儿挺好,那我就一直叫下去。 东宫?谁爱要谁要! 别耽误我回亲王府钓鱼喂鸟就好! 想到老爹乾熙帝那张越来越冷的脸,跟太子关系亲近的十三皇子等人,默默地在袖子里攥紧了手心,替沈叶捏了把冷汗。 十三皇子蹭到沈叶身边,小声问:“太子爷,父皇万一真恼了,怪罪下来可咋办?” 沈叶淡定道:“怕什么,生气就关我几天禁闭,正好最近我也想歇歇。” 十三皇子看着太子哥哥一副“随便,爱咋咋地”的模样,心里直打鼓: 太子这架势,好像是笃定了父皇不能把他怎样? 可父皇那也是强势惯了的人啊,真能在这事儿上低头服软? 就在气氛诡异到极点时,魏珠又战战兢兢地回到了乾熙帝面前。 这回他的腿更软了——生怕皇上在太子那儿碰了钉子,转头把怒气撒在他头上。 对皇上来说,迁怒并处置个太监再轻松不过,一句话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陛下,太子爷说…说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最讲信用,既然说了不要东宫,就真的不要。” 说完赶紧缩回了脖子,准备应对乾熙帝的雷霆震怒。 乾熙帝的脸果然唰地一下就黑了。 好你个逆子,还跟我摆起谱儿来了是吧? 你不要东宫?行啊,那朕就赏给别人! ……可气的是,心里虽然这般发狠,眼下还真不能赏给别的儿子。 眼下的朝堂,需要的是安稳。 西北军报、江南不太平,要是中枢再闹个“废太子”,那真是把自己架在火堆上烤了。 他阴沉着脸说:“把那孽障说的话,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给朕复述一遍。” 魏珠早就把太子的每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当下就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乾熙帝越听脸越黑: “你是说,太子这么硬气地推辞这东宫之位,是不是和老大在旁边煽风点火有关?” 魏珠低头道:“奴才不敢妄加猜测…不过太子拒绝时,大皇子确实说了句‘太子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想要得很’。” 乾熙帝气得冷哼一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就不该放他出来!” “去,把大皇子给朕拎过来。” 一听皇上要见大皇子,这把火眼看要烧到大皇子身上,魏珠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只要不把怒气撒到我身上就行! 这父子俩的“三辞三让”,根本不像走过场,让他难受无比。 没过多久,大皇子就脸色发白地跪在了乾熙帝面前。 乾熙帝阴沉着脸,根本就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大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听说你说太子‘表里不一’,表面推辞、心里其实特想要?”乾熙帝声音冷得像冰碴。 大皇子一个激灵,赶紧认怂: “父皇息怒!儿臣…儿臣那是一时气话!” “看太子明明心里美滋滋的还装模作样地推辞,儿臣这暴脾气就上来了…是儿臣嘴欠!” “儿臣知错了!” 他从小在乾熙帝跟前长大,深知狡辩不如立马痛快认错—— 亲爹总不至于直接把他拖出去,不教而诛吧? 乾熙帝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道: “少拿‘为朕着想’当幌子,你就是跟太子不对付,看他不顺眼,逮着机会就挤兑他,这才是真的吧?” 大皇子脸皮抽了抽,只能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父皇圣明…是儿臣没管住自己的嘴,儿臣再也不敢了!” 乾熙帝起身踱了两步: “知错就行。那让太子接旨的差事,交给你去办。” “办不成,今年你也别过年了,回府闭门读书去吧。” “闭门读书”四个字像一道雷劈得大皇子外焦里嫩——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读书! 读书都快读吐了,绝对不能再关回去了! 虽然这差使简直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可他哪有太子那“三辞三让”的底气? 他要敢说个“不”字,亲爹绝对有立马让他“读书读到地老天荒”的魄力。 “儿臣…遵旨,儿臣这就去办。” 大皇子委屈巴巴地接过圣旨,内心疯狂咆哮: 都是亲儿子,凭啥太子就能作天作地,肆无忌惮地耍脾气,我就得去当受气包?! 当他捧着圣旨回到太和殿时,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议论老大这次会被父皇怎么收拾的几个皇子,立马低头装作若无其事。 大皇子硬着头皮走到沈叶面前,脸涨得通红: “太子爷,父皇赐东宫乃是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您…您就勉为其难把它接下吧。” 说出这话时,他觉得自己脸都快着火了—— 以前争储君争得你死我活,现在却得求着对手接旨… 刚才还嘲讽人家“表里不一”假清高,现在自己这算啥?扭脸儿就来当说客! 这转折转得,也太离谱了! 沈叶一看圣旨再看看老大那憋屈样儿,瞬间就明白咋回事了。 心里暗笑老爹真会折腾人,这招祸水东引玩得倒是挺溜啊。 表面上却端出深明大义的面孔,紧紧握住大皇子的手,诚恳地说道: “大哥,父皇的苦心我怎会不知?” “可正因为体恤父皇,我才更不能接啊!” 他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你想想,父皇刚给我的府邸赐名‘青丘亲王府’,那金匾的墨迹还没干呢,转头又改,让朝臣们怎么看?” “这岂不是坐实了父皇朝令夕改吗!” “他们会觉得父皇太惯着孩子了!” 沈叶越说越投入,眼里闪动着懂事的光芒: “我这个当太子的,怎能为自己的虚名陷父皇于不义?这东宫,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大哥,你就不用再劝我啦,我心意已决。” 大皇子听得目瞪口呆,浑身一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等等!我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为啥他说得这么真诚,我差点儿都信了啊?! 这逻辑听起来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我居然有一秒觉得太子真是一个为父分忧的孝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气虚的: “可…可父皇让我必须…” 话没说完,沈叶就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大哥放心,父皇那儿我去解释。绝不会让你为难的。” 看着太子真挚的眼神,大皇子彻底懵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刚才在御书房跪着挨骂的到底是谁? 怎么好像自己才是那个不懂事的逆子?! 非常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非常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一呼万应的徽章咱们拿到了,真的是很开心。 俺说道做到,今日三更,加更在晚上十点。 另外再说一句,双倍月票,又到了月底,大家有的就投了吧。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非常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五百零九章 太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看着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能为国捐躯的太子,大皇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自家老爹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想到了之前老爹说过的狠话: 如果这次无功而返,那就赶紧滚蛋,给朕回书房闭门读书去! 对他这个大儿子,父皇那可是说一不二,铁面无私,收拾起来绝不手软; 对于太子嘛,父皇似乎除了束手无策、朕也没辙的无奈,其余的就全是父爱如山了。 心里七上八下转了好几圈,大皇子一咬牙,把心一横,诚恳地拱拱手道: “太子爷,这个圣旨,您就接了吧。” “刚才我说那些混账话,都是被猪油蒙了心说的……说的胡话!” “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能跟我一般见识啊!” “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旨意接下。” 大皇子的脸憋得通红,可眼神里全是哀求。 沈叶在心里默默地为大皇子鼓掌: 好一副能屈能伸、收放自如的演技啊!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他一脸正色,语重心长地道: “大哥,这赏赐事关朝廷体面,父皇英名。” “我虽然心里一百个想答应,可我也得为父皇着想啊!” “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说到这儿,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自古是忠孝难两全,这回为了朝廷和父皇,我也只能狠心拒绝你了。” “大哥,您可不要怪我啊!” 大皇子听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你这是为了父皇和朝廷吗? 你这分明是把父皇架在火上烤! 还扯什么兄弟之情,你这分明就是落井下石! 我这脸都快贴在地上了,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拉兄弟一把?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兄弟! 大皇子僵持了几秒,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太子爷,陛下有令,务必请您接旨。” “以往我千错万错,都请太子爷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这旨意,您就收了吧。” 为了不被关回书房啃那些之乎者也,大皇子这回是真拼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脸?那是什么?尊严?那能当饭吃吗! 一看到大皇子跪下,在场的诸位皇子都傻眼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他们除了震惊之外,此时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有人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呆在这里,以至于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大部分兄弟都在,也不至于只把自己一个人给突显出来。 沈叶看着跪在地上的大皇子,心里冷笑: 想用跪地绑架我?没门儿! 所以,他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比大皇子还响: “大哥,不是弟弟不体谅你,而是刚才我已经说了,忠孝难两全。” “为了朝廷,为了父皇,这个旨意我不能接。” “大哥,你就不要再逼我了!” 大皇子看着对面跪得比自己还端正、还悲壮的太子,一时间就觉得气血翻涌。 我跪下已经是把面子给扔地上博同情,你倒好,直接给我跪下,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就为了把我最能博同情的一招,给整失灵了? 他盯着铁了心要和自己对跪到天明的沈叶,思量再三,咬咬牙,最终还是绝望地爬起来了: “太子爷既然这么说.罢了,那我只好去回禀父皇了。” 说话间,他朝着魏珠一摆手,扭头朝着乾清宫走了过去。 该求的求了,该跪的也跪了。 这等情形魏珠也看到了,太子就是不接招,父皇总不至于逼死自己吧。 沈叶看着大皇子的背影,神色更凝重了。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大皇子搞不定,下一步,怕不是这位皇帝老爹要亲自出马了。 果然,不出沈叶所料,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梁九功就小跑着来了,恭请太子殿下移步乾清宫。 平时,梁九功面对沈叶的时候,多少会挤眉弄眼地透露一点风声。 但是这会儿,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作为宫里混成精的老油条,梁九功早就闻出来味儿不对劲了! 这波涛汹涌的,保命要紧,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吧。 沈叶一走进乾清宫,就见乾熙帝正“专注”地批阅奏折。 至于大皇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看乾熙帝表情很平静,沈叶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乾熙帝将手中的奏折一放,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带刺:“免礼吧。” “太子啊,朕的赏赐就这么烫手吗?你大哥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能稳如泰山?” 沈叶立刻一脸沉痛地进入了表演模式:“父皇容禀!” “儿臣哪是觉得赏赐烫手,儿臣是生怕伤了您的威名啊!” “您想,青丘亲王府的牌子挂上还没满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急匆匆地换成东宫,朝中大臣们该怎么想?” “市井百姓又该怎么嚼舌根?” “所以大哥虽然知错了,知道儿臣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 “甚至到了最后,想用下跪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儿臣接受这个赏赐。” “可儿臣为了父皇的声誉,只能狠下心拒绝,眼睁睁被大哥误会!” “儿臣当时心里是真的苦啊!” 乾熙帝差点被气笑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装委屈的太子,手痒得真想去抓桌上的金狮镇纸。 谁也别想拦着朕,朕今儿非砸死这个孽障! 可是,当他的手摸到金狮镇纸的瞬间,一股凉意就顺着手掌窜上心头。 砸了这个孽障,倒是痛快了,可是接下来呢? 谁来坐镇京城? 江南的烂摊子谁收拾? 谁给三十万绿营兵发粮饷? 西北那头饿狼谁去挡?…… 算了算了,这孽障虽然气人,但没了他,还真是转不动。 乾熙帝心里长叹一声,戏还得接着往下演。 他缓缓地来到了沈叶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慈父的笑容: “允烨啊,刚才听说你不接受朕的赏赐,父皇还以为你给朕闹脾气呢!” “现在一听,朕才知道,你是一个孝顺孩子。” “处处都是为了父皇着想,可是你自己呢?却从来不考虑自己的事情。” “你的心意,父皇明白了。” “来,坐下说话。” 沈叶看着乾熙帝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这位老爹的演技,倒也还算合格,只是略显僵硬。 他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眼泪愣是半滴儿也没挤出来。 但不管有没有,动作一定要到位。 乾熙帝什么没见过? 对于沈叶这种小把戏,他早就看穿了。 但眼下有求于太子,只能当作没看见。 等沈叶坐下,他忽然就笑着唠起了家常: “今天把你叫过来参加家宴,太子妃一人在府里可有人陪着吗?” 英明神武的乾熙帝居然关心起儿媳妇来了! 沈叶虽然知道乾熙帝在演戏,但表面上却是感动非常: “劳父皇挂心!儿臣临来之前已安排妥当,还把太子妃的母亲请到府中照应了。” 听沈叶如此回答,乾熙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孩子,倒是细心。” 闲聊了几句之后,乾熙帝忽然收起笑容,话锋一转: “太子,葛礼的死,你觉得朝廷该如何处置?” 沈叶神色一凛。 葛礼的死,虽然让沈叶受益匪浅,但是他也仔细琢磨过葛礼之死。 甚至他从葛礼的死,想到了平行空间中的“刺马案”。 当时刺死的,也是两江总督。 而且刺杀的理由,同样给人一种荒谬的感觉。 但是最终,朝廷和慈禧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因为朝廷和江南的湘军,都不想因此撕破脸开战。 现在的局面,虽然和当时不一样,但无论是乾熙帝还是江南那些士绅,恐怕也不愿意开战。 他稍微迟疑,就沉声的道:“父皇,葛礼的死,并不简单。” “按照儿臣的估计,如若不能尽快剿灭那些乱兵,必定会有人借机兴风作浪。” “甚至儿臣怀疑,葛礼的死,有些蹊跷。” 乾熙帝默默点头道:“一方总督,如此横死,实令朝野心寒。” “这是有人故意拿这种事来试探朝廷底线,其心可诛,实在可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叶: “近日有人给朕建言,江南乃是心腹之地,不是西北能比的,应全力处置江南。” “至于西北那边,则可以和阿拉布坦和谈暂缓。” “对此,太子你怎么看?” 沈叶心头一震,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斗气归斗气,但涉及乾熙帝提到的军国大事,他绝不能含糊。 这些人建议放弃西北,全力处理江南,听上去有一些道理,但是从长远来看,却是饮鸩止渴之举,最终会让朝廷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中。 不论是太子的身份,还是沈叶的良知,都不允许他此时装聋作哑。 当即正色道:“父皇!江南的匪患虽然看似紧急,但是解决起来并不困难。” “儿臣以为,只要择良将、派精兵,剿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西北和雪域,一旦放弃,想要再拿回来,朝廷纵使耗费现在十倍的国力,也未必能收回寸土!” “请父皇三思,此议绝不可行!” 乾熙帝看着太子眼中的灼灼光华,忽然觉得…… 这孽障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但谈起正事,倒是从未让人失望过。 第五百一十章 你统兵出征怎么样 乾熙帝听沈叶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不由得暗自称奇。 太子不愧是自己亲手带大的,思维敏捷,眼光独到,这一点就是随朕! 可是,还没欣慰两秒,心里突然又咯噔一下。 等会儿,要是这小子坐了朕的龙椅,该不会比朕干得还要好吧? 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乾熙帝立马给掐灭了: 自己这是想啥呢,龙椅还没坐够呢,哪轮得到这个逆子发光发热?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 “太子说得对,一旦对西北和雪域放手,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 “但是三十万绿营兵出征,牵扯几十个地方,光后勤补给就能把人给逼疯了。” “更别说绿营兵的那些宿将,都是一帮老兵痞子,非得找个能镇得住的人去带。” “朕琢磨了一圈,这普天之下除了朕,也就是你能压得住他们了!” 说到这儿,乾熙帝眼睛一眯,直勾勾地盯着沈叶: “怎么样?敢不敢以太子之尊,兼任大将军王,替朕去雪域走一趟?” 沈叶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家伙,临来之前他还以为老爹要揪着“东宫名号”那件事不放。 结果人家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轻飘飘带过,连“三辞三让”的戏码都省了。 紧接着就是一通江南西北局势分析,最后啪地甩来一道“单选题”—— 当大将军王,领三十万兵,去不去? 沈叶心里苦啊。 带兵打仗?沈叶压根儿就没什么兴趣。 原太子虽然和乾熙帝学了不少文韬武略,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但他从来都没有操练过兵马,实操经验为零。 所以,原太子就是个纸上谈兵的, 至于他自己?处理人际关系、搞搞人心拉扯,说不定还能忽悠两下,带兵打仗简直是送命题。 不过……转头一想,手握三十万大军兵权的太子,老爹晚上还睡得着吗? 沈叶前思后想,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 这应该是乾熙帝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我要说不去,你肯定说,好,那朕就代你御驾亲征! 一旦朕这老胳膊老腿儿的皇帝都替你出征了,那你是不是应该帮着朕把后勤做好? 是不是应该把朝堂的事情处理好? 是不是应该把江南的事情管好? 总之,你就得包揽后勤、协理朝政、治理江南. 这样一来,主动权一下子回到了乾熙帝的手中。 好家伙,套路,全是套路! 原来你搁这儿等着我呢! 沈叶表面上波澜不惊,恭敬地道: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虽然儿臣没有带过兵,但坐镇中军,通协四方,儿臣自认为还是能试一下的。” “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乾熙帝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本来算得明明白白: 见太子的时候,他一步步将太子推进自己设计的陷阱之中。 一旦太子推脱不能出战,那么自己就可以趁机训斥一番,然后顺理成章地把监国的担子压到太子的身上。 如果不照办,那就两罪归一。 可是现在,太子愿意分忧,愿意担任大将军王,这样的结果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以至于他后面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了! 太子的身份,应该能够镇得住骄兵悍将。 可是,如果把这三十万大军交到太子手中,一年半载之后,那些兵痞子眼里,还有朕这个老头子吗? 从龙之功,这四个字,多少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更何况,太子还是公认的继承人、名正言顺的储君。 这么一想,乾熙帝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赶紧干咳一声,端起茶盏掩饰表情:“你有这份心,朕甚是欣慰。” “不过,出兵毕竟不是小事,还得从长计议、细细斟酌。” “时辰不早了,家宴快开始了。” “走吧,别让大伙儿久等。” 听到乾熙帝如此一说,沈叶心里越发笃定。 乾熙帝这个老爹,嘴上说着让自己带兵出征,当大将军王,但是实际上,他根本不敢放权。 心里一番鄙夷,但表面上却是乖巧跟上:“父皇思虑周全,儿臣听您的。” 走出乾清宫,一阵冷风扑面,吹得乾熙帝陡然清醒。 他猛地回过味来:等会儿.刚才朕让太子出征这么一个大难题,太子明明吃了一惊。 但随后答应得也太痛快了吧?这反应速度、这淡定姿态. 该不会是早就把朕的计谋给看透了吧? 他装作不经意,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向身后的沈叶。 就见太子从容跟在他半步之后,脸上平静无波,步子不紧不慢。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既看不出有丝毫即将掌兵的兴奋,也瞅不见有半分的怯场和紧张。 乾熙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在心里轻轻飘散: “唉……这个让朕省不了心的孽障!” 乾熙帝带着沈叶踏入乾清宫的正殿时,里头早已是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皇子公主、后宫嫔妃,差不多都到齐了。 虽然人很多,但是偌大的乾清宫正殿,却显得很是平和。 即便有说话的,也是低声细语,更有不少年轻的皇子公主,都是正襟危坐,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随着乾熙帝和太子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恭敬的行礼道:“参见陛下,参见太子爷。” 乾熙帝现在没有在立皇后,所以后宫嫔妃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同样是要低一等。 乾熙帝挥手道:“不必多礼。” 也就在此时,早就在偏殿等待的皇太后,也在九公主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乾熙帝带着沈叶等人向太后行礼,而后这家宴就正式开始。 家宴和宗亲宴相比,人数少了很多,而且规矩也更加随意。 但是该走的流程,却是一个都不能少: 比如皇子向乾熙帝、皇太后奉酒,以恭贺新年! 比如后宫的嫔妃向乾熙帝、皇太后奉酒,祝来年福寿安康! 比如太子单独向乾熙帝和皇太后奉酒……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整个宴席就已经进行了大半。 当沈叶端着酒杯给太后奉酒完毕之后,乾熙帝就笑眯眯地看向大皇子: “允是,你是大哥,今日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大皇子今儿这酒喝的,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乾熙帝追究自己说太子表里不一的那茬。 毕竟这事可大可小,乾熙帝不追究,啥事没有。 一旦较真,那他可就麻烦了。 说不定还要闭门读书。 一整晚,他都表现得非常低调,恨不得隐身,不想让父皇看到他。 结果,还是被乾熙帝给点名了! 他心里忐忑,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抖: “父皇,儿臣……儿臣多喝了两杯,一时想不起,还请父皇提点。” 允是参加这种家宴几十次了,每次的情况,他都心知肚明。 他知道按照规矩,该进行的礼仪,已经进行完了。 但是乾熙帝既然专门提出来,那他就不能说没有。 要不然老爹给自己来一句要你有何用,那他的脸该往哪儿搁? 乾熙帝对于大皇子的表现还是有些满意的。 当即慢悠悠地道:“过年多喝两杯,倒也无妨。” “但是平日里啊,你可不要贪杯,要不然容易误事。” 大皇子无奈地低着头: 我就喝个酒,还被老爹给训斥了一顿。 “今日虽是家宴,但君臣之别,你们要谨记心头。” “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不带着弟弟们给太子奉酒呢?” 听到这话,大皇子心里涌过一种屈辱,但是瞬间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让我给太子奉酒,这个活儿好做。 好歹不是罚我。 可是父皇,同样是您的儿子,你这表现,不是太偏心了么? 让我们这些人给他奉酒,怎么也要等到他登基啊! 虽有怨念,但是大皇子还是听话照做:“儿臣遵命。” 沈叶本来正在神游,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冲我来的。 东宫的赏赐自己给推辞了,这是要给我找补? 沈叶笑着起身:“多谢父皇美意。” “不过,儿臣和诸位兄弟都是父皇骨肉。” “以儿臣之见,不如我们兄弟共饮一杯,恭贺父皇、太后万寿金安,更显和睦。” 乾熙帝看着离席站起的太子,又看了看下面神色各异的大皇子等人,笑容微妙: “你们兄弟的事儿,朕就不掺和了。” “允祀,你觉得呢?” 八皇子对乾熙帝突然对太子如此之好,心里早就有预料。 老爹需要太子帮着办事,自然要对太子好一点。 而他心惊葛礼的死,所以很多事情都在随大溜。 正跟着混场子,突然被点名,心里一紧。 这是要干嘛? 拿着自己的面子讨好太子吗? 虽然满心不爽,可想到自己先前捅的娄子,还是赶紧挤出一脸笑容,违心地说道: “父皇,儿臣觉得父皇是为了朝廷纲常考量,而太子则是为兄弟情谊考量。” “以儿臣愚见,不妨折中一下,我们兄弟先给太子奉酒,祝贺辞旧迎新,再和太子共饮,恭祝陛下、太后万福金安。” 八皇子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乾熙帝顿时哈哈大笑: “允祀做事周全,果然不错,那就这样办吧。” 乾熙帝的一句话,算是将这件事给敲定了下来。 沈叶手举着酒杯,面上含笑,心里却是一阵呵呵: 这便宜老爹,把平衡术玩得真是风生水起,让人防不胜防啊! 加更一章感谢各位大佬支持,票票砸得更猛烈些吧! 第五百一十一章 父子斗法 借花献佛 因为明儿一大早还得接受百官朝贺,乾清宫的家宴没持续太久就散了。 乾熙帝回寝殿休息,皇子们也各自回宫。 宫门早就落了锁,沈叶没法出宫,只好溜溜达达回毓庆宫凑合一晚。 好在毓庆宫早就收拾妥帖。 一进门,暖烘烘的气息混着茶香就迎面而来。 代替太子妃来贺年的曹敏,办事向来周到,早就给他备好了热茶和几样精巧的点心。 伺候沈叶烫完脚,曹敏挥手屏退左右太监宫女。 待屋里安静下来,这才凑近,带着些迟疑轻声地问道: “太子爷,臣妾今儿在宫里拜年时听人说……陛下要把青丘亲王府改成东宫赐给您,您却给推了?” “这是为何?” 作为枕边人,曹敏太清楚了,自家这位爷可绝非那种温良恭俭让的主儿。 他绝不会为了顾全乾熙帝的面子,就推掉实实在在的好处。 沈叶闻言一笑: “父皇之前嫌我碍眼,一脚把我踹到青丘亲王府去了。” “如今用得着我了,就想拿根糖葫芦哄着我回来给他当牛做马。” “可我现在想吃的是肉,光给一根糖葫芦哪儿够?我又不是三岁的娃娃!” 曹敏神色微凝,轻声劝道: “我的爷,您心里有气臣妾明白。” “但是这个分寸,您可得拿捏好了……别真把陛下给得罪得太狠了,说到底,他毕竟是皇帝。” 沈叶明白她的担心——伴君如伴虎,这话可不是玩笑。 有的老虎疯起来,脾气古怪,连亲儿子都照啃不误。 比如汉武帝,再比如那位唐玄宗。 “放心,我心里有数。”沈叶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含笑应道。 曹敏无奈地摇摇头,替他擦干脚,又拢好被子,柔声催促: “您也累了一天,明儿还得起早接受朝贺,早些歇着吧。” 沈叶舒展了下筋骨,笑道:“我这还算好的,本就住在宫里,只是几步路。” “那些大臣才叫惨,三更天就得爬起来,顶着寒风在午门外排排站。” 正如沈叶所说,无论刮风下雨、国事顺逆,正旦朝贺这场一年一度的“开年大戏”,从王公贵族到一品大员,谁也不敢怠慢。 懈怠?那就是对皇帝不敬。 轻则贬官罢爵,重则……赶上皇帝心情不好,说不定就能直接送你上路了。 宫门未开,大臣们已聚在午门外。 新年吉祥话说了一箩筐,关系近的便三五成群凑到背风处,低声聊起来。 “听说江南那个葛礼被办了?我早就瞧他不是个东西,本事不算大,口气倒不小。” “可不是嘛!当年和我一同当差时,他低头哈腰的像只哈巴狗。后来当了山西巡抚,眼珠子立马长到头顶上去了!” “什么狗东西!呸!” “嘿嘿,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可惜这回遇上打狼的喽。” “他死了倒也干净,可江南被他搅成了一摊子烂账……” 葛礼人缘本来就差,如今死得又不光彩,自然是墙倒众人推,推得那叫一个欢实。 站在人群里的佟国维,听着这些议论,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说,葛礼也算是八皇子一系的人,对他这位首辅大学士也算恭敬。 如今人都死了还被这么戳脊梁骨,他听着实在刺耳。 可是再刺耳,他也只能憋着,不能替葛礼辩驳。 难不成,他还能跳出来提醒一句“死者为大”么? 尽管乾熙帝下旨厚葬葛礼,但佟国维心里明镜似的: 葛礼要是还活着,皇上活剥了他的心都有。 西北用兵已让朝廷捉襟见肘了,葛礼这厮还敢在江南捅这么大的娄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别说脾气火爆的乾熙帝了,换作是他佟国维,也得气到捶桌子骂娘。 葛礼这混账,真是不当人子! 佟国维正默默感慨人生无常,简亲王、内大臣雅尔江阿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嗓子道: “佟相,借一步说话。” 见他神色严肃,佟国维心下一动,便跟着走到一旁僻静处。 这位年轻王爷雅尔江阿虽然狂妄,佟国维却不敢小觑——这位身上有“圣眷”。 圣眷这东西,说起来虚得很,看不见摸不着,可有时候却比什么都管用。 别的不说,只要圣眷还在,就算被一撸到底,过阵子也能像过年放的炮仗似的,“嘭”的一声再蹦回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触底反弹! 就说雅尔江阿,前阵子被太子坑得灰头土脸,如今不又被乾熙帝拎回来,提拔成内大臣了? 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王爷有何指教?”佟国维沉声问道。 雅尔江阿虽向来狂妄,对佟国维这位皇帝舅舅却不敢造次,难得收起张狂,满脸赔笑道: “佟相可曾听说,陛下昨儿连下三道旨意,要将太子的住处青丘亲王府改为东宫,却被太子一一推辞了?” 佟国维还真没听说。 年节期间,他在乾熙帝召议葛礼一事后便回家过年了,哪知道宫里演了这么一出父子推拉戏。 “东宫”二字的分量,他自然清楚。 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二手房,是自带未来产权证的! 佟国维略带迟疑地眯起眼:“王爷此言当真?” “这等大事我岂敢欺瞒佟相?太子推得坚决,理由也很是贴心。” “说是‘不想让陛下朝令夕改,使陛下为难’。您听听,多孝顺!”雅尔江阿说到最后,声调微沉。 佟国维听罢,心底对太子倒生出几分佩服。 乾熙帝突然厚赏太子,为的是西北用兵、让太子筹备粮饷。 太子显然看清了这层,才找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拒不接招。 皇帝硬塞糖葫芦,想绑定一个运粮大队长,太子呢,一边感动得不像样,一边把糖葫芦插回皇帝手里。 这对父子啊…… 一个甩锅,一个拆台,过个年热闹得堪比唱大戏! 佟国维正暗自感慨皇家套路深,忽地一个激灵: 不对啊!他与雅尔江阿交情泛泛,关系就像白开水,这位爷怎会平白无故来向他透露如此秘闻? 即便这事很快会传开,也不该由雅尔江阿来当报喜鸟啊! 心中升起一团疑云,佟国维面上不露,只平静看向对方: “王爷还有别的吩咐?” “岂敢吩咐首辅大人?是陛下有吩咐。” 雅尔江阿神色一正,“先前陛下不是说,此次正旦朝贺,群臣只赴乾清宫与慈宁宫磕头即可吗?” 佟国维一听,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他没打断,静待下文。 雅尔江阿压低嗓音: “陛下要佟相在乾清宫朝贺后,代表群臣进言——奏请群臣赴东宫朝贺太子。 “至于理由……陛下相信佟相您能想得周全。” 佟国维嘴角微抽。 好嘛,您自己拉的……觉得不妥了,让我这把老骨头来擦? 可乾熙帝既然派来雅尔江阿正式传话,那这差事即便再怎么烫手,他也推脱不得了。 沉吟片刻,佟国维道:“东宫?太子不是推辞了吗?” “陛下已决定,要把毓庆宫周边几座宫殿划为一体,作为太子东宫。” 雅尔江阿说着,语气里透出几分羡慕,“听说陛下允准东宫在紫禁城中单独隔出一片区域。” 佟国维暗叹:乾熙帝这手笔,可真不小。 他略一思索,认命般拱手道:“陛下旨意,老臣自当遵从。” 雅尔江阿笑了笑,转身欲走,临了又回头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 “佟相,太子近来势大,气焰正盛,不可硬碰啊。” 佟国维苦笑:“谁让人家……有钱呢。” 望着雅尔江阿离去的身影,佟国维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乾熙帝为何如此,他心知肚明: 对皇帝而言,哄太子只是手段,解西北与江南的困局才是关键。 唯有把太子架上监国的位置,才能让他老老实实地筹足粮饷,让乾熙帝无后顾之忧地出征。 太子显然也明白,所以死活不肯接招: 赏赐不要,监国不当,理由还冠冕堂皇,孝心感天动地。 乾熙帝这是要借他们这些大臣之口,营造出太子“不得不从”的局面。 即便太子知道恩赐背后是陷阱,也得乖乖踏进去。 而乾熙帝便能顺水推舟,悄无声息地达成目的。 只是不知……太子接下来会如何接招? 给这对父子当首辅,真是头疼。 更麻烦的是,此事势必得罪太子。 佟国维虽不怕得罪人,可想到太子日后可能要监国,他便觉这事不能独自扛着。 略一思忖,他就派人把张英、李光地两位大学士请了过来。 下属不能光领俸禄不干活,对吧?有锅一起背,才是患难见真情。 “佟相有何吩咐?”互相拜年后,张英率先问道。 佟国维微微一笑:“不是我的吩咐,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觉得,正旦朝贺不拜太子,有违礼制。所以要我们三人在乾清宫朝贺后,一同启奏——就说朝廷虽艰,但古礼不可废,恳请陛下开恩,允群臣赴东宫朝贺太子。” 说罢,他目光扫过二人:“二位意下如何?” 张英与李光地飞快地对视一眼,皆知此事绝不简单。 可佟国维是首辅,又搬出了乾熙帝,二人纵有疑虑,也不敢表露,只得齐声道:“我等听从首辅安排。” 正说着,净鞭声起,午门缓缓打开。 一年一度的正旦朝贺大戏,就此拉开序幕。台下的暗潮,比台上更为精彩。 今日第一更来了,月底双倍求支持啊 第五百一十二章 你有火烤,我能病遁 作为一个刚刚定鼎不到五十年的帝国,一切都在冉冉升起。 所以这正旦朝贺,就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太和殿里,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伴随着钟鼓齐鸣,沈叶这个太子率领群臣,朝着乾熙帝哐哐哐行三叩九拜大礼,算是祝贺皇朝新的一年开始。 沈叶心里苦啊: 虽说继承了原太子以前的记忆,但是真要实践这等三叩九拜的全身运动,膝盖和脑门都表示剧烈疼痛。 太繁琐了! 不过,这才是正旦这一天的开始。 等会儿他们还要在乾熙帝的带领下,去给皇太后行礼。 皇帝还要去太庙,他们这些皇子还要陪着。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午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过,这正旦朝贺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朝贺之后的接下来几天,朝廷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事情。 伴随着朝臣、御前侍卫、无数的宫女太监山呼万岁之后,沈叶缓缓地回到了自己的站位。 看着眼前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沈叶忽然悟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当皇帝呢! 就在沈叶盘算着什么时候进行下一场,然后找地方休息的时候,就听佟国维高声地道:“陛下,臣佟国维有本启奏。”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全场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这不是上朝,这可是新年团拜会啊佟大人! 您这个时候递折子,不是给皇帝找不痛快吗? 谁不知道乾熙帝是一个笑里藏刀的主儿? 但佟国维既是首辅大学士,又是乾熙帝的亲舅舅,众臣只好低头,暗戳戳地等着乾熙帝的反应。 乾熙帝面色如常: “爱卿但说无妨。” 佟国维拱手道: “陛下,自上古以来,正旦朝贺,都是群臣朝贺帝后太子。” “微臣以为,今年为了节俭开支,删减了正旦朝贺的步骤,老臣以为不妥,这不合老规矩啊!” “我朝自定鼎以来,虽然提倡节俭是美德,但是该有的仪式不能丢。” “所以臣以为,正旦朝贺的步骤,还是要按照古礼进行。”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简直就是滴水不漏。 乾熙帝差点笑出声:不愧是我的亲舅舅! 明明是想恢复太子的正旦朝贺,愣是灵活变通,说成了守护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既办了事,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又保全了自己的颜面。 还不等皇帝点头,另两位大学士张英和李光地也站了出来,齐刷刷地道:“臣附议!” 三个大学士足以代表南书房的态度。 乾熙帝当下就顺坡下驴:“诸位爱卿所奏,乃是老成谋国之言,那正旦之礼,就按古礼办吧!”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站在一旁的太子看了一眼,笑容慈爱:“既然按照古礼,太子所居住之处即为东宫。” “从即日起,毓庆宫周边六座宫殿均为东宫所属。” 佟国维启奏的时候,沈叶就知道这是乾熙帝的手笔。 只不过这种时候,乾熙帝还没有开口,他根本就不适合说话。 乾熙帝顺水推舟的答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唯一让沈叶想不到的是,乾熙帝不讲武德,直接给确定了东宫。 以毓庆宫四周六个宫殿组成东宫,真的是皇恩浩荡啊。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想要把这个赏赐给推辞了。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乾熙帝已经吩咐道:“移驾慈宁宫!” 皇帝的吩咐,群臣自然照办,一时间浩浩荡荡的队伍,都朝着慈宁宫而去。 沈叶跟在队伍之中,感受着各种各样的目光。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敬畏的…… 大皇子跟在队伍后头疯狂腹诽: 难怪前些天父皇下旨他推脱再三,原来是等的是这一刻。 父皇单独下旨虽然也能得到东宫的称号,可是这种称号,哪有在正旦朝贺之中,有三位大学士联合提议,按照古礼得来得舒坦! 莫非太子之前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八皇子盯着太子的背影,嫉妒已经让他面目全非: 都怪葛礼死得太早,倒让太子白捡了个风头!” 至于群臣,有人已经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继续亲近东宫。 在慈宁宫,群臣基本上是见不到皇太后的,他们在乾熙帝的带领下,在慈宁宫外匆匆行礼之后,大队人马就开始朝着毓庆宫走。 既然乾熙帝下旨恢复古礼,那就要对太子进行正旦朝贺。 沈叶眼睁睁地看着涌向毓庆宫的群臣,知道今儿这事,已经由不得自己不接受朝贺了。 “太子,你先回毓庆宫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一起去太庙。”乾熙帝笑眯眯地叮嘱道。 沈叶行礼告退时就知道,等今儿个的流程走完,乾熙帝就该给自己聊“监国”和“筹钱”的正事了。 毓庆宫中,同样有正殿。 虽然规模比不上太和殿,但是该有的排面一点儿都不少。 当沈叶坐在须弥座上,佟国维带着文武百官,王公贵族还有诸位皇子,一起行了两跪六叩之礼。 望着匍匐在地上行礼的诸位皇子和大臣,沈叶忽然想起来,当年项羽和刘邦见了始皇帝的威风,都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更不要说在场的诸位皇子。 同样是乾熙帝的儿子,凭啥跪在地上的人必须是我?我也想坐那个须弥座! 这几位弟弟,怕是个个都有想掀桌的想法吧。 正旦朝贺流程虽然繁琐,好在一切皆有前例可循,所以沈叶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一天忙碌下来,沈叶带着曹敏回到青丘亲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青丘亲王府中,同样是热闹非凡。 沈叶在和太子妃闲聊了几句,太子妃见他神色疲惫,刚要开口,沈叶就朝着周宝吩咐道:“给我传太医。” 周宝吓得一哆嗦! 这大过年的,太子爷找太医干什么? “太子爷,您……” “我头疼,你快快请太医来看一下!” 沈叶一脸虚弱地说完这话,就朝着石静容低声道:“父皇今儿把我托得这么高,就是有棘手的事儿让我办。” “他又是赏赐东宫,又是将免除的正旦朝贺给补上,就是想堵住我的嘴,让我不能拒绝。” “所以,装病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石静容听沈叶如此说,一脸担忧:“您这装病,父皇能信吗?” 沈叶笑了笑道:“他肯定能猜得到。不过,他即使猜到也挑不出毛病来。” 虽然是过年,但是太子有召,太医院的太医,还是快速地赶到了青丘亲王府。 在一阵望闻问切之后,太医得出了一个结论:太子最近劳累过度,气血凝滞,所以才会头疼。 需静养调理! 作为朝廷的二号人物,太子的安危,自然是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乾熙帝白天忙了一天,中午吃了点酒,等群臣离去之后,他就躲在乾清宫睡了一个回笼觉。 作为皇帝,他有为所欲为的权力。 一觉醒来,已经是华灯初上。 听着宫中的欢声笑语,乾熙帝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朝着梁九功道:“太子今晚休息在什么地方?” “回禀陛下,太子已经回了青丘亲王府。” 梁九功知道太子对乾熙帝的重要,所以对太子的行踪,他无比的清楚。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 “都已经划了东宫,还往青丘亲王府跑,真是分不清主次。”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梁九功心中一阵打鼓,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乾熙帝。 可是想到此时如果不说,等乾熙帝知道后的雷霆之怒,他最终还是一咬牙,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陛下,今儿下午的时候,太子爷叫了御医。” “太子出了什么事情?”乾熙帝听到太子找了御医,顿时有些着急。 梁九功恭敬地道:“太子头疼,御医给太子请脉之后,认为太子就是太劳累,所以给太子开了一些安神的药,请太子爷多休息。” 听到头疼和安神的药,乾熙帝的心中顿时一阵明了。 这个逆子,他这哪是病了?他这分明就是在堵自己的嘴! 乾熙帝本来把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准备等过了年就给太子摊牌,让他筹备粮饷,然后等自己亲征之后监国。 可是这个逆子,竟然给自己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他病了! 头疼! 不能劳累! 这还怎么给自己筹集粮饷! 如果太子不病,自己可以按照计划,一步步逼着太子接招。 可是,太子病了的前提下,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还能够逼迫一个病弱的儿子去干活呢? 虽然为了储位,太子不可能一直病下去。 可是自己等不起啊! “混账!” 乾熙帝骂了一句之后,抓起茶盏摔得粉碎。 他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谋算,此时差不多都成了无用功。 梁九功知道乾熙帝在谋划什么,察觉到乾熙帝愤怒的他,老老实实低着头,生怕自己一抬头,这怒火就朝着自己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摔了茶盏,乾熙帝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他朝着梁九功道:“将太子的脉案拿来,另外,你让那个给太子治病的御医过来一趟。” 梁九功大松了一口气,当下就去传达乾熙帝的命令。 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那御医已经来到了乾熙帝的面前。 在御医恭敬的行礼之后,乾熙帝沉声的道:“李太医,你老老实实告诉朕,太子爷究竟是什么病?” 今日第二更来了,也是今年最后一更了,各位大佬,新的一年就要到来,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候,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一十三章 新年伊始,咱们父子坦诚相见 大年初一晚上,李太医正在宫里当班,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大过年的,谁不愿意呆在家里啊? 偏偏他得守在宫里闻着药罐子味儿,简直比守岁的灯笼还敬业。 偏偏乾熙帝还要传他过去,这哪里是传太医,简直是在他心头再塞一块砖。 可端了这碗饭,就得干这摊活儿。 听乾熙帝询问,李太医只能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回话:“陛下,太子爷脉象平稳,应该没什么大碍。” “就是头疼嘛……老臣琢磨着,怕是思虑过重,给累出来的。” “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过一阵子准能好了。” 乾熙帝一听,嘴角顿时浮起一抹“我都懂”的冷笑。 好好休养?这逆子恐怕头疼是假,想休养才是真吧!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摆明了要给朕撂挑子,不想给朕干活了! 乾熙帝背着手踱了几步,扭头盯着李太医,目光灼灼:“你就没有一点……让太子快点儿好起来的法子?” 李太医一听,哎哟,陛下这是得多疼太子啊! 臣都说要静养了,还想着加速疗程,让太子赶紧好。 唉,这样的父子情深,真是让人感动啊! 李太医心里感慨万分,脸上却一本正经: “陛下,忧思过重严格来说它不算病,它纯粹是累的!” “太子眼下最需要的,就是静养调理……” “至于别的法子,臣……尚且不知。” 乾熙帝看着李太医那爱岗敬业的认真样儿,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又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不能发火啊,一发火,全天下都得说他这个皇帝小心眼儿,压榨亲儿! 是落个“讳疾忌医”的名声好? 还是把父子之间那点小摩擦都抖搂出去呢? 乾熙帝在书桌前转悠了好几圈,龙袍袖口甩得呼呼生风,终于深刻地意识到: 想哄太子干活,或者悄咪咪把他推到监国位子上,都没戏了! 要让太子监国,只能自己明着和太子谈。 但,这小子这次会狮子大开口要啥呢? 上次要的青丘亲王府、伏波大将军,反正都在海外,给了也就给了! 可这回呢? 他胃口这是又瞄上哪儿了? 乾熙帝越想越心塞,忍不住盘算起来:哪些能给,哪些必须得捂紧了…… 第二天一早,乾熙帝随便扒拉了两口早饭,就急匆匆直奔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这个年,过得可太舒坦了! 皇帝敬着,太子沈叶还隔三差五送来些新鲜玩意儿,太后心里那叫一个美。 一见乾熙帝,太后就笑呵呵地道:“皇帝有事就忙去,别总往哀家这儿跑。” “有空了也多歇一下。” 这话听得乾熙帝心里一暖。 虽说他是天下至尊,可也是肉做的,谁不盼着有人真心关怀几句? 太后虽不是亲娘,却是嫡母,这份长辈的体贴,他很是受用。 乾熙帝笑着道:“母后,今儿个大年初二,普通老百姓家都不干活,更何况咱们皇家?” “整天闷在宫里多没劲儿,听说太子的新园子修得极好,儿臣陪您去逛逛?” 太后一听“太子”,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是得给皇帝面子。 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那咱便去走走,哀家也几日没见静容了,正好瞧瞧她。” 这紫禁城里,皇帝最大,除了他,那就是太后了。这两人一拍板,事儿就算定了。 收拾停当,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宫,直奔青丘亲王府。 乾熙帝出发前,自然有人先到沈叶那儿传旨。 听说皇帝和太后要来“赏园”,正歪在榻上啃蜜枣的沈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蹦出来七个大字: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他虽然在装病,但该吃吃该喝喝,脸色其实红润得很。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大病,问就是头疼,你能拿我怎样? 但父皇和祖母都要来,面子工程得做足了。 沈叶赶紧让曹敏给他画了一个“病弱妆”。 曹敏倒是熟练,扑粉点唇……一气呵成,搞得太子面色憔悴、我见犹怜。 果然,太后第一眼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心疼得直叹气: “太子这是怎么了?快让哀家看看!” 对沈叶这个孙子,太后可是满意得很—— 不但精明能干,还格外孝顺。 不管有啥好东西都往慈宁宫送。 所以每回太子和皇帝较劲,她总在暗地里护着沈叶,悄悄地给他递梯子。 沈叶虚弱地咳嗽两声,这才回话:“回皇祖母,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咋回事儿,老是断断续续地头疼。” “太医看了,说没啥大事,就是累的,静养一段就好了。” 听到这话,皇太后松了一口气,乾熙帝却在旁边暗暗撇了撇嘴。 “那就好,你呀,现在最要紧是养好身子,别的事少操心。”太后慈爱地嘱咐。 沈叶一脸乖巧:“多谢皇祖母关心,孙儿一定好好休养。” 听着这一老一少的一问一答聊得非常亲切,乾熙帝冷不丁地插话,语气凉飕飕的:“太子,刚给你圈了一片东宫,清净。” “不如你带几个太监,进去在东宫里好好‘修身养性’?” “至于其他人,就留在这儿吧,别打扰你养病。” “这样一来……朕觉得好得比较快。” 听到这话,沈叶心里直翻白眼,这个老爹在拐着弯儿地敲打自己: 真要按他说的来,这哪是养病?分明是变相圈禁! 面上却恭敬答道:“父皇的疼爱,儿臣感激不尽。” “可天下当父亲的,谁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 “太子妃临产在即,儿臣还是在家养着吧。” “虽然慢些,但一家人整整齐齐,心里踏实啊!” 乾熙帝听出了太子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那句“天下父亲谁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噎得他够呛,偏偏还没办法反驳。 他只好摆摆手:“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别冻着你皇祖母。” 见皇帝转移话题,沈叶顺势引着二人进府。 虽说已是寒冬,但王府里却别有一番景致。 园子里的梅花也开得正艳,各种景观很是养眼。 再加上沈叶精心设计,不仅好看,保暖更是到位。 一进正堂,暖意扑面而来,连炭盆都不用。 太后脱下狐裘,好奇道:“太子,你这儿怎么这么暖和?” 沈叶也不藏私,笑着解释: “孙儿在这地下,铺了很多铜管,让热水从上而下循环流动,热气透过砖面散出来,所以这屋里不但暖和,还不干燥。” “就是造价高了点,孙儿在修建的时候,只铺了几间主要屋子。” “皇祖母若是喜欢,等开了春儿,孙儿就让人在慈宁宫……还有乾清宫都铺上,明年您就暖和了。” 听到沈叶提到“乾清宫”时顿了一下,乾熙帝心想:这逆子还算会说话。 太后却摆摆手:“罢了罢了,这得花不少银子吧?” “母后别操心,”乾熙帝悠悠接话,“咱们太子爷财大气粗,正好让他出出血!” 说笑一阵,渐渐有了过年的家常气氛。 石静容和年心月先去休息了,曹敏等人陪着太后打麻将,乾熙帝则对沈叶道:“太子,去你书房瞧瞧。” 皇帝发话,历来都是一言九鼎,他说去书房看看,沈叶能说不吗? 知道乾熙帝要说正事了,沈叶打起精神,一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番,一边道: “父皇,儿臣这书房刚刚收拾,有点乱,您多包涵。” 乾熙帝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走向书房。 太后把父子俩的动静看在眼里,只当不知,笑眯眯对曹敏等人说: “让他们看咱打麻将,都不自在。还是让他爷俩忙去吧,咱们好好玩一场。” 曹敏嘴上迎合着,心里却隐隐担忧—— 聪慧如她,非常清楚,自家太子爷和皇帝的这番较量,怕是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沈叶的书房整洁得很,毕竟有人日日打扫。 屋里同样铺设了暖气,一进来就暖烘烘的。 乾熙帝往主位上一坐,对梁九功等人道:“都去外边候着,朕和太子说说话。” 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乾熙帝看着沈叶又捂嘴假装咳嗽,淡淡揭穿:“朕已经从太医那儿看过脉案了,没写你会咳嗽。” “别在朕跟前儿装了。” 听到这话,沈叶一阵无语。 他干笑两声:“前几日看了一本闲书,说咳嗽能让人显得病重,儿臣……就想试一试效果。” 看着太子这副无赖样,乾熙帝又好气又好笑。 “你就这么不情愿替朕监国?”乾熙帝喝了口茶,直接开门见山。 “监国倒不难,”沈叶两手一摊。 “可如今太仓空空如也,干净得都能跑老鼠了,三十多万绿营兵的粮饷,更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是儿臣不想替父皇分忧,是这事儿太难办啊!少说也得千万两银子。” “而且,一旦开拔,花销更是如流水。” 乾熙帝神色严肃起来。他知道太子说得在理,但也确信——这小子肯定藏了后手! 这个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逆子,一旦哄好了,再棘手的难题也能解决了! 他站起身,直视沈叶:“别跟朕哭穷了。直说吧,若朕带军出征,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监国?” “咱爷俩儿也别兜圈子了,都干脆点,给句明白话。” 新年第一天,祝各位大佬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一眨眼,已经是2026年了! 在过去的2025年,是各位大佬的支持,才让本书走到了现在。 接下来的一年,俺一定老老实实更新,绝不辜负各位大佬对俺的信任,对本书的支持。 也希望各位大佬一如既往的支持俺,支持咱们这本书。 俺相信,有各位大佬的支持,这本书一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精彩。 祝各位大佬在新的一年,万事顺遂,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还有大家在欢度新年第一天的时候,别往了给俺一张保底月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新年第一天,祝各位大佬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五百一十四章 来自太子的打压,就是这么小气 没有什么仇敌能恨到海枯石烂,也没有什么朋友能好到地老天荒。 宫斗的最高境界,从来都是斗而不破! 表面上掐得风风火火,可底下的桌子,那是万万不能掀的。 沈叶心里很清楚: 他要是现在摆烂不管,那他爹乾熙帝一急眼,说不定真能撸起袖子把棋盘给掀翻。 万一皇帝真上头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那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个当太子的。 所以,有些事情,可以稍微过分那么一点点,但,那个“度”可得把握好了,不能踩那条红线。 于是他眉眼一弯,笑得格外敞亮:“父皇既然让儿臣说,那儿臣可就直说了啊。” “要让我帮着监国,第一个条件就是——老八最近是不是太爱出风头了?最好压一压,对谁都好。” 乾熙帝本来准备好太子开口就得要“硬货”了: 比如,三品以下官员的专断之权,又或者监国期间的兵马调配…… 结果一听,就这? 就是让老八低调点儿?这还不简单! 其实,随着江南的奏报陆续传来,乾熙帝对葛礼的死因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这位与其说是死于兵乱,不如说是平时手段太硬、得罪人太多,愣是被人给“送走”了…… 心里转了几个弯,乾熙帝却没立刻点头,反而慢悠悠地抛出一句: “老八好歹是你亲弟弟,又没犯什么大错,你这当大哥的,一上来就针对他……气量是不是显得小了点儿?” 沈叶笑容纹丝不动,话接得那叫一个顺溜: “父皇,正因为他是我弟弟,我才得护着他呀!” “俗话说树大招风,儿臣这是怕他太出挑,回头被风吹雨打的,给折腾坏了。” “我这可全都是为他好啊!” 好吧,能把“小心眼儿”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正气凛然,乾熙帝觉得今儿真是开了眼了。 他瞟了一眼满脸真诚的太子,点点头: “行,这个朕答应你,先把老八的管部大臣给撤了。” “再借着葛礼这事儿,把他那多罗郡王的爵位也免了。” 顿了顿,乾熙帝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怎么,要不要连卫妃也降回嫔位?” 沈叶赶紧摆手,一脸的使不得: “别别别!卫妃娘娘温柔贤惠,宫里谁不夸?儿臣对她升妃位,可是一百个赞成!” 乾熙帝轻哼了一声,还算满意。 其实太子真要提,把卫妃降回去也不是不行……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反正就是个妃子,他并不是很在意。 “说吧,你的第二个条件?”皇帝懒得绕弯子。 沈叶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开门见山: “儿臣看佟国维不太顺眼,要不……让他回家养老?” 佟国维?! 这可是乾熙帝用得最顺手的老舅兼大学士,更是朝中一根定海神针。 更何况自己要是御驾亲征,留太子监国,首辅大学士要是再成了太子的人…… 那这仗打完,自己回不回得来还两说呢。 乾熙帝没说话,只抬起眼皮,目光在儿子笑意盈盈的脸上淡淡一扫,态度很明确: 小子,想啥呢?不可能! 沈叶也不恼,笑意反而更深了,立马又换了个目标: “父皇要是舍不得佟相,那换马齐也行。” “儿臣监国,头等大事不就是给父皇攒军饷,稳住后方嘛!” “户部尚书要是掉了链子,那前线吃紧,后方也吃紧,咱爷俩可都得喝西北风。所以马齐这个户部尚书,是不是得动一动?” 一提要动户部,乾熙帝眉头就皱起来了。 佟国维不能动,马齐……倒不是不能考虑。 可马齐一旦挪了窝,换上来一个新人,那户部不就成太子的钱袋子了? 现在这个马齐,脾气是臭,办事也偶有磕绊,但胜在忠心耿耿。 好歹也是偏向老八,他是绝对不会和太子同流合污的。 有他钉在户部,那国库的钥匙,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总不能仗打一半,回头一看,发现自家后院的金库全改姓“太子”了吧? 乾熙帝来回踱了两步,语气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马齐这个人,脾气是臭了点儿,但办事还算踏实,户部这套章程他也熟。” “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临阵换将,动荡不说,只怕是弊大于利。” 他抬眼,给了个折中的方案: “这样吧,朕可以下道明旨,命他务必全力配合你监国事宜,但换人……以后再说。” 听这语气,沈叶知道没戏了。 户部果然是皇帝的“钱脉”,轻易不肯放手。 不过沈叶本就是试探——能答应最好,不答应也不亏。 这讨价还价的事儿,就像拉锯,对方每拒绝一次,自己接下来开口的底气,就会更足一分。 于是他接着出招: “既然父皇这么说,马齐就再留一段日子。” “但户部要是使不上劲,内务府总管的位置……可得换人。” “不如让儿臣总领内务府,保证您出征期间,管理好内务府的一切事务!” 内务府! 那可是乾熙帝的私房钱袋子、面对朝臣的底气! 太子张口就要,乾熙帝第一反应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休想!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前面已经连着驳回了两个条件,第三个若是再一口回绝……这谈判怕是要崩。 心里翻江倒海,乾熙帝面上却不显。 不给,怕太子真撂挑子; 给了,简直是自断一臂…… 见他犹豫不决,沈叶也不急,气定神闲等着。 乾熙帝沉吟片刻: “内务府可以让你暂领,但历来设三位总管。你可以安排他们办事,但不能撤换。” 沈叶一听就笑了: “父皇既然这么说,那……儿臣就没别的条件了。” 这话听着客气,但是实际上就是告诉乾熙帝,咱们没什么可谈的了,散伙吧。 乾熙帝看着太子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心里一股火苗噌噌往上冒。 他也知道自己这条件给的有点抠门儿,绑手绑脚。 可那是内务府啊! 把它交给太子掌管,那可是私房钱袋子啊! 实在……舍不得啊! 深吸一口气,皇帝又退让了半步: “若真有总管阳奉阴违,不听你调遣,你可以依规惩处。但要撤换,” 他盯着沈叶,一字一顿,“必须有正当理由,且需经朕同意。” “这是朕的底线,若还不行,就算了。” 沈叶瞅瞅一脸“爱干干不干滚蛋”的亲爹,笑容不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束手束脚,反易坏事。父皇,监国重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对了,儿臣在院子里新搞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颇有趣味。” “父皇若是心烦,不如移步去散散心,瞧个新鲜?” 乾熙帝平时最爱捣鼓奇巧物件,但现在这会儿,他哪有这个心思? 眼见太子真打算甩手不干,他只好缓下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允烨啊!” 这一声唤得语重心长。 “朕记得你之前就曾说过,这满朝文武里,真心实意为我大周江山的,恐怕也只有咱们父子二人了。” “如今西北告急,阿拉布坦狼子野心。” “若不趁其立足未稳、雪域和西北对朝廷尚有敬畏依附之心时,以雷霆之势一举击破,将来必成大患!” “即便将来你继承大统,也得日夜防其骚扰,永无宁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叶,里面混合着忧虑、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战机稍纵即逝,关乎国运。你……你怎能因这点小事,跟为父斤斤计较,延误大局?” 呦呵,利益谈不拢,开始道德绑架了? 沈叶可不怕这个。 他立马正色道: “父皇,儿臣若不是心系朝廷,顾念大周江山万年基业,儿臣何必在此紧要关头,接下监国这副千斤重担?” “可您呢?南书房不动,户部不放,如今连内务府都要捆着儿臣的手脚。” “这般束手束脚,处处受制,纵使儿臣有力挽狂澜之心,也难施展擎天之术啊!” “明知必定干不好、干不成,儿臣又何必勉强应承?” 沈叶后退半步,躬身一礼,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日?儿臣万万不敢耽误父皇大事!” 乾熙帝脸色越来越沉,半晌咬牙道: “若朕把内务府全权交给你,军需粮饷……你真能保证供应?” 沈叶立马接上: “只要内务府让儿臣放手去管,儿臣别的不敢说,朝廷出兵的粮饷——必定到位!” 乾熙帝一拍桌子: “行!内务府归你管!” “但若粮饷有失,朕唯你是问!” 沈叶笑眯眯拱手: “父皇放心,儿臣说到做到。” “再说了,等您凯旋归来,再想收回内务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乾熙帝听着有理,却总隐隐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 他摆摆手: “少说这些虚的。还有条件没?一并说了!” 沈叶贴心递了杯茶: “父皇,税部独立出户部,势在必行。儿臣觉得,您出征之前就该定下。” 乾熙帝犹豫片刻,终究点头: “税部与户部分开,可。” “还有,”沈叶又补一句,“您出征之后,儿臣希望让大哥继续回书房读书吧。” “他打仗水平一般,跟着去说不定帮倒忙。不如多读书,少添乱。” 乾熙帝本想留大皇子制衡太子,没料到儿子主动提了。 他嘴角抽了抽,最终道: “也罢,他书确实没读透。” “开春正是读书的好时候。” 大皇子的事情答应下来,乾熙帝不等沈叶开口,就正色地道: “朕已经答应你四个条件了,所谓事不过三,你不会还有其他的要求吧?” “父皇,儿臣的这些要求,大多是为了朝廷。” “只有这最后一个,才是为了自己,所以还请父皇答应儿臣接下来的最后一个要求。” 沈叶丝毫不顾乾熙帝的暗示,笑眯眯的说道。 各位大佬,今日第二更来了,新年第一天,还在努力码字的俺求各位大佬各种支持啊!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太子监国容易,但是当好家却难 听太子一说,他这一番慷慨陈词,都是为国为民为朝廷,乾熙帝的鼻子差点儿被气歪了。 这个逆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啊! 你打压老八,是为了朝廷? 把老大继续关紧闭闭门读书,也是为了朝廷? 他这么说,哪儿还是狡辩啊,这简直就是把脸皮撕下来揣兜里,彻底不要脸了! 想到自己居然生了这么一个厚颜无耻的逆子,乾熙帝老脸一热,血压飙升,差点当场弄个原地驾崩! 不过转念一想,三叩九拜都拜完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他强压着火气,没好气地甩出一句:“行行行,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沈叶一听,立马笑眯眯地接话:“父皇,东宫的赏赐,儿臣就笑纳了。” “但是,那詹事府和一百个侍卫,儿臣用不着,还请父皇收回成命,您自个儿留着吧。” 乾熙帝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他目视着太子,迟疑了一下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你现在不要,以后可别后悔!” “朕可容你再考虑一下。” 沈叶心里清楚: 在这紫禁城里,多这一百个侍卫,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要养的兵,也不在陆地上。 至于左右詹事府,只是摆设罢了! 与其留着招人眼红,变着法儿地挑毛病,还不如主动上缴,自己落个清净。 “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考虑好了。” “有朝廷的侍卫保护,儿臣何必再自掏腰包养人呢?” 见沈叶推辞得如此坚决,乾熙帝嘴角上扬,还得故意压着笑意,端着架子道: “既然你如此想,那就如你所愿吧。” 明明说的是“如你所愿”,但乾熙帝眉飞色舞的表情,却是藏都藏不住。 大事达成一致,乾熙帝心情大好。 拉着沈叶又聊了一番朝廷,灌下去一壶老酒,这才带着三分醉意摆驾回宫。 不过临走前,他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哦对了,大军开拔之前,三十万绿营兵所需的粮饷,太子你必须给备齐了! 这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 兰州那边战局吃紧,要不是恰逢年节,担心出兵容易军心浮动,乾熙帝早就出征了。 就算硬拖,也顶多拖到正月十五就出兵。 可眼下,朝廷的太仓里,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万两银子,要想弄到六七百万两的开拔银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乾熙帝前脚刚走,石静容就忧心忡忡地凑上来道: “太子爷,您和陛下谈的怎么样?” “监国的活儿推脱不了,只好接下。” 沈叶笑着道:“只不过接下来,最少要弄到五六百万两银子的粮饷。” “还要在大军开拔之前。” 石静容沉吟了一下道:“这些银子,毓庆银行凑一凑,差不多也能拿得出来。” “实在不行,太子爷您这一年挣的银子也能顶上。” 看着一副倾家荡产也要完成任务的石静容,沈叶笑了笑道: “咱有钱也不能这个时候全砸出去呀。” “你就放心吧,这个我自有办法。” “太子爷,这可是六七百万两银子啊!” “您……您上哪儿这么快凑齐这么多的银子?” 沈叶笑了笑道: “朝廷不是没银子,只不过这些银子藏得太隐蔽,一般人找不到它。” “我给父皇把内务府要过来,就是为了把银子挖出来。” 他拍了拍石静容的手:“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就能过段舒坦日子。” “今儿累一天了,你也早点休息。” “你看吧,过不多久,咱这就会忙起来了。” 果不其然,沈叶的青丘亲王府从大年初三就热闹非凡。 前来拜年的王公贵族、封疆大吏,车马直接排出好几里地。 不过这在众人看来,还不算啥。 真正让朝堂震荡的,是乾熙帝接连下发的三道圣旨。 第一道:八皇子允祀行事不周,祭祀祖先心意不诚,剥夺管部大臣的职位,从多罗郡王直接降为郡公。 这一道旨意,在京中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行事不周,祭祖不诚! 这算什么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这跟“左脚先进门”被处罚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京中不少人都为八皇子暗暗点蜡,默哀了三分钟。 和第一道圣旨相比,第二道圣旨更是让人惊讶: 即日起,太子总领内务府大小事务。 也就是说,以往在内务府有三个总管,而三个总管的头上,则是乾熙帝。 现在,太子横插一脚,主管内务府,直接对乾熙帝负责。 这就难免让众人心生怀疑: 毕竟内务府乃是乾熙帝手中的一块重要权力,他将内务府给太子,这是要为传位做准备吗? 可是乾熙帝才四十五岁,不对,刚刚过了年,现在的乾熙帝,应该是四十六岁! 皇帝之中,有不少活不过四十六岁的,但是这其中,应该不包括乾熙帝。 现在的乾熙帝,依旧是龙精虎猛,不论是打猎还是工作,都不比年轻人差。 这等的情况下,陛下为什么要把内务府分权给太子呢? 莫非,这是想提前休息? 至于第三道圣旨,则是调集大军准备御驾亲征。 在这期间期间,由太子监国。 得了,这下太子不只管宫内,连朝政也一把抓,离登基就差一层窗户纸了! 万一在前面御驾亲征的乾熙帝有个闪失,这位太子直接就能即位了。 作为这三道圣旨的当事人之一,八皇子被免职削爵成了一个大冤种。 他知道自己被削爵是因为葛礼的事情出了问题,但是他没料到,这后果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让他很是有一种挫败感。 因为这个事,也让他的声誉受到了不少的损害。 不过八皇子并不是那种受到挫折,就一蹶不振的性子。 在圣旨发布的第二天,他就利用陪着王妃回娘家的机会,悄悄和佟国维以及马齐、揆叙等人见了一面。 这些人都是他的支持者。 而且他们已经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想要改弦易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聚会的当天,作为八皇子铁杆的揆叙,一上来就拍了桌子:“八爷这些天,一直为了朝廷兢兢业业。” “这样欺负八爷,我心里是不服的。” “佟相,您是陛下的舅舅,又是首辅大学士,八爷被这般对待,您得说句公道话啊!” 听到揆叙咋咋呼呼的声音,佟国维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憨货,和他老爹明珠差远了! 只学会了明珠的一些小手段,但是大智慧一点都没有学会。 你想讨好八皇子,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可是,你用得着牵涉到别人吗? 光会瞎咋呼,不会动脑子的家伙! 不过他心里再怎么不满,也不能发作,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更何况现在,也不是闹矛盾的时候。 佟国维冷冷的道:“揆叙,就算对陛下的决定再不满,也得憋着。” “别说是你,就算你老子,也不敢对皇上说个不字。” “这也就是我听到了,如果你爹明珠大人听到了,绝对会用大嘴巴抽你!” 这话一出,揆叙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带着一丝郁闷地看了一眼八皇子,见八皇子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吭声,他只能咽下了这口气。 谁让他得罪不起佟国维。 佟国维这才慢悠悠地道:“给八爷削爵,我听说是太子提的。” “太子爷觉得八爷最近风头太劲,所以给陛下提了这个要求,顺手就摁下去了。” 听佟国维如此说,在场的众人脸色大变,八皇子手一抖,茶盏差点儿没端稳。 他一直觉得,自己被削爵,是因为葛礼将差事给办砸了。 却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自己好二哥的功劳。 好你个太子,背后捅刀就这么顺手? 他没有吭声,而马齐则开口道:“佟相,陛下在这件事情上,也会听太子的吗?” “陛下亲征西北,需要军饷,自然要太子监国。” 佟国维似笑非笑道: “听说,太子的条件里面,还要把咱们两个从现在的位置上撸下来,可是,被陛下给拒绝了。” 马齐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发白。 马齐虽然一直都是一副直臣的模样,但是他对于官位,却是相当的看重。 将他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撸下去,他说什么也不愿意。 他迟疑了一下道:“这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佟国维淡淡的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 听到这句话,马齐的脑子快速运转,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 佟国维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恐怕这里面也有乾熙帝的意思。 乾熙帝既要用太子,给太子这么大的权力,他就不会不留下制衡太子的手段。 将太子要换掉自己和佟国维的消息故意透露给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坚定地站在太子的对立面,给太子当绊脚石呢。 这就可以避免,他前面还在苦战,太子已经顺天应人的,在京师登基,然后遥尊他为太上皇! 面对皇权,父子之间的提防,从来都没有少过。 琢磨清楚了之后,马齐哼了一声道:“太子监国容易,可是当好这个家,恐怕要很难。” “别的不说,光靠他那个毓庆银行,我就不信他能够在陛下出征之前,凑够这六七百万两的粮饷。” 今日第一更来了,双倍月票期间,继续求票票啊 第五百一十六章 朝廷不是没钱,是没有用好找钱的办法 太子的毓庆银行有多少家底? 没有人知道!怕是连太子本人也难以说清。 不过,在京城老百姓眼里,它无疑是一座淌着银水的金山,富得流油—— 这是为啥呢? 因为满朝文武的俸禄都从这儿发,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人人在这儿开了户头。 再加上最近不少老百姓也跟风往里面存钱,这银行的招牌简直亮得晃眼。 但话说回来,银行再有钱,那也是储户的,又不是太子自己的私房钱。 前些日子朝廷出兵,毓庆银行已经掏了四百万两,虽说是以正阳门的税收作为抵押的长期贷款,可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啊。 要是这一次再让太子往外掏…… “马齐啊,以前我可真是小看这毓庆银行了,没准太子还真能从里头变出钱来。” 佟国维深吸一口气,嘀咕道。 马齐是谁?户部尚书,管钱的一把好手。 要不是心里有本清晰的账目,他也没有和乾熙帝正面硬杠的本钱。 此时,他微微一笑: “佟相,何止是您,下官当初也是看走眼喽!” “要是早知道这银行这么能折腾,当初它刚冒头的时候,咱户部就该自立门户,也开一个户部银行!” “可惜喽,现在想跟也来不及了。” 马齐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不过太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要是再掏八百万两支持皇上御驾亲征,我敢说,毓庆银行只怕立马就得被掏成空壳子!” “到那时……咱们的机会可就来了。” 他没明说什么机会,但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之辈,这弦外之音,谁会听不懂? 钱庄一旦兑不出银子,那还不乱成一锅粥?民心必乱! 皇上在京城时他们自然不敢动手,可只要圣驾一出征,随随便便散布几句谣言,就足够太子的银行喝一壶的——甚至直接垮台。 没了银行的太子,就像猛虎被折断了羽翼,还能扑腾多远? “马大人说得在理,我现在倒盼着太子真能拿出这笔军饷呢!” 揆叙笑眯眯地接话。 佟国维听罢,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撇,心里暗嗤: 此子,终究成不了大器! 一直闷闷不乐的八皇子,此时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又是免职又是降爵,他这几天简直像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 此时听了众人一番分析,他突然醒悟: 太子现在看着风光,手里捧着的分明是一块烫手山芋啊! 之前葛礼突然被杀,虽说对外称是兵乱所致,可后来零零碎碎的消息传来,似乎跟他强逼银号借钱有关……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八皇子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葛礼借钱都能把自个儿的命给借没了,那如今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太子呢? 想到此处,八皇子低垂的眼帘下,悄然闪过一丝幽微的亮光! 就在屋里议论越来越热闹时,一个小厮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对着坐在揆叙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岳兴阿躬身道: “大人,太子爷传话,请您务必于半个时辰后到内务府一趟。” 岳兴阿是功臣之后,袭着侯爵,能力也不差,当过乾熙帝的一等侍卫,前阵子刚补了内务府总管之一的缺。 他这人,既看好八皇子,又和揆叙走得近。 “这大过年的,传话的人说了什么事没?”岳兴阿眉头微皱,像是不太乐意动弹。 “回大人,奴才问过了,可传话的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太子爷一口气同时召了三位总管。” 岳兴阿慢悠悠地站起身,先向八皇子拱了拱手,又转向佟国维: “八爷、佟相,这差事在身,我得先走一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随时递话回来。” 八皇子点点头: “去吧,岳大人早去早回。记住,不管什么事,先别和太子硬碰硬。” “他如今风头正盛,别成了他立威的靶子。” 岳兴阿闻言一笑:“谢八爷关心,奴才明白。” 佟国维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岳兴阿啊,太子这个时候找你,八成是想从内务府挖银子。” “记住,他要的数目肯定不小——要是内务府真能轻松拿出来,皇上还用让他到处去筹钱吗?” “所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先应承着,回头哭穷就行了。反正内务府那点家底,你们几个管事儿的比谁都清楚。” 岳兴阿会意一笑:“佟相高见,真是高屋建瓴,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又朝四周拱拱手,便大步离去。 见他走远,有人忍不住调侃: “太子这是急疯了吧,居然打内务府的主意?这帮大爷们自己还四处找钱呢!” 这话引来一阵低笑。 但马齐却皱了眉: “内务府不是没钱,只不过里头关系盘根错节,想查清楚可不是十天半月的事儿。太子想短期从那儿弄出钱来……难!” 众人纷纷点头:“内务府那潭水,浑着呢!要不然皇上早动手了。” “马大人放宽心,太子这回怕是白忙活!” 马齐不由想起自己弟弟马武——他也干过内务府总管。 他曾说过: “内务府那就是个浑水坑,皇上亲自折腾,也顶多揪出几只蛀虫而已,至于其他的,一切照旧。” 太子想从这儿搞钱?简直就是做梦! 就在马齐他们觉得太子整顿内务府不可能的时候,此时此刻,四皇子也正对太子念叨着差不多的担忧。 他皱着眉,表情很是郑重: “太子爷,内务府都是皇上的家奴,各家关系千丝万缕,好处看着多,却不好动啊!” “就连父皇这些年,也就是偶尔抓一两个典型敲打敲打,让那帮奴才别太放肆。” “您就算去折腾,臣弟觉得……也榨不出太多银子来。” 沈叶却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四啊,内务府再乱,也不是铁板一块。以前整顿没用,那是方法不对。” “说实话,要不是父皇逼得紧,我没处搞钱,也不愿捅这个马蜂窝。可现在,不捅不行了!” 说着,他递过几张订好的纸: “你看,整顿内务府其实不难。” “那些采参、淘金、矿山的独家生意,与其咱们整天防着底下人上下其手,偷偷地捞油水,不如直接承包出去。” “这些生意能赚多少,我大致估过了。先给他们设一个底价,让内务府那帮人去竞标,谁出价高就给谁干。” 四皇子眼睛一亮! 他立马就明白了: 与其整天防老鼠偷粮,不如直接把粮仓包出去—— 你怎么卖我不管,但每年得给我交固定租金。 这样一来,下面人可能赚得多点,但皇家收入也稳稳当当地增加了。 不过他想了想,又提出问题: “太子爷,这承包的法子臣弟赞同。可那群奴才,一个个都是同气连枝,万一他们私下里串通好了,联起手来,谁也不投标,咱们怎么办?” 沈叶一听就笑了:“老四,财帛动人心呐,这里头多大利润他们自己门儿清。” “所以这一次,咱们用暗标。” “再说了,要是内务府的人真不干,也好办——” “那咱就把竞标范围扩大到皇亲国戚里去,彻底没他们的份儿了。” “如果连皇亲国戚也不接,那就面向天下所有商人招标。” 沈叶扬了扬下巴,神色傲然,“内务府那帮人,顶多也就是自己人勾搭勾搭,还能挡住全天下想赚钱的人?” “为了防止他们耍花样,我会把原先管这些事的内务府官员,全都‘请’到小汤山皇庄住上三年。” “等三年一过,这世道早就变了。” 听着太子这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的打算,四皇子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额角已渗出薄薄一层汗来。 他想到的那些漏洞和破绽,太子不仅全想到了,而且早早就布下了更严密的网——哪儿是疏漏,分明是等着人往里跳的套子。 内务府那几家若是识相,顺着太子的意思来,或许还能分一杯羹;若是不识相,硬要拧着来…… 恐怕不止丢差事那么简单,多年攒下的家底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正暗自掂量着其中利害,沈叶又笑吟吟地凑近道: “四弟,你琢磨琢磨——江南三大织造要是真包出去,一年收多少银子才算合适?” 四皇子心头一跳,嘴唇动了动,才谨慎开口: “太子爷,那三大织造嘴上总喊亏空,可谁不知道里头门道深、油水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子: “若是真放开经营、只收定额,臣弟估摸着……光这一项,一家一年至少也得交上四五十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若经营得法,只会更多。” 沈叶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看,从内务府弄钱,哪儿有那么难?不是没银子,是银子没流到该去的地方。” “可是太子爷,”四皇子站起身来,眉间仍凝着一缕忧色。 “内务府即便能生财,那也是往后年景的事。父皇眼下要的可是实打实的军饷,大军不等人,这远水……救不了近渴啊!” 沈叶眨了眨眼,忽然笑得更深了,那笑意漾在眼角,活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 “谁说非得等上一年?空手套白狼——这本就是咱们兄弟打小就会的把戏。”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透出几分戏谑与笃定: “想投标?行啊。先交‘诚意金’,再付‘经营保证金’,一套流程走下来,还怕他们不掏现银?” “放心吧,”沈叶轻轻一哼,语调悠然。 “这帮奴才在油水里泡了这么多年,家底厚着呢。你只管把风声放出去,自然有人抢破头来送银子。” 说罢,他一把拉住四皇子的手,掌心温热,话语却沉甸甸的: “四弟,这事若办成了,不止解了眼前的急,更是给内务府立个新规矩——功在当下,利在千秋。哥哥我可就把这件事,全交给你啦!” 各位大佬,第二更来了,继续求双倍支持啊 第五百一十七章 先揪小辫子再算账 四皇子跟在太子的身后,脑子里嗡嗡作响,还回荡着太子那句看似掷地有声的话: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全交给你了!” 哎呦,这话听起来多信任我呀! 可四皇子心里很清楚: 这差事,摆明了就是在烈火上烤,谁碰谁烫手,都是得罪人的活儿。 太子得罪人,他也得跟着一同站在风口浪尖上。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他本来是能躲就躲的,偏偏太子的邀请,他又难以拒绝。 谁让他平时总是装得像太子的小跟班似的,忠心相随的模样? 在乾熙帝的面前,更是慷慨陈词“为了朝廷,一切都在所不辞”! 太子还真吃这一套,觉得他办事靠谱,稳妥可用。 于是,每次要干得罪人的事,太子总不忘拉上他。 太子是真的赏识我能干,还是……另有算盘,故意的把自己推到台前呢? 四皇子当然希望是前者! 可一想到太子那精明的脑袋瓜子,他又觉得后背窜起一丝寒意: 这位哥哥,恐怕从来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不过眼下,别管太子打什么算盘,他都只能敛起心神,一步步硬着头皮跟上。 内务府在紫禁城里有自己的衙门,三位内务府总管岳兴阿、持伦泰、平郡王纳尔苏平日里在这儿轮流值班。 说起内务府,乾熙帝那可真是盯得紧、插手深。 不光三位总管怎么分工他要管、底下管库的郎中怎么安排,他全都要一一过问。 毕竟,这地方管着宫里吃喝拉撒的琐碎事,紧要时还能在皇上和大臣较劲的当口,悄没声儿地给皇上加个油。 这天沈叶和四皇子一到,内务府的三位总管立马起身。 这三人之中,论起地位最高,当然是作为世袭郡王的纳尔苏! 不过纳尔苏却也是三人之中,最为年轻的! 三人一看到沈叶和四皇子过来,就齐刷刷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见过四爷!” 沈叶一摆手道:“都免礼吧。” 说话间,沈叶就大步流星地在内务府的正座上坐了下来。 作为太子,沈叶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特权: 只要乾熙帝不在场,他爱坐哪儿坐哪儿。 但凡他乐意,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坐主座。 毕竟他是半君! 也是天下第二尊贵的人。 更不要说,现在这个内务府正归他管。 纳尔苏三人谁也不敢吱声,乖乖在下头站着。 沈叶先示意四皇子坐下之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纳尔苏,你是什么时候来内务府当差的?” 纳尔苏不但是世袭的郡王,而且从小在宫里养大的。 但不管怎么说,在太子面前也不敢造次。 听到沈叶的问题,赶紧回话:“回太子爷,奴才是去年腊月里来的。” 沈叶点了点头,又和岳兴阿他们闲扯了几句。 岳兴阿面上赔着笑,心里却嘀咕,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太子爷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他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的时候,就听沈叶话锋一转道: “纳尔苏,你们三个可知罪?” 听到这话,纳尔苏就是一愣。 这大过年的,我招谁惹谁了?我能有什么罪啊! 可太子问罪,他只能习惯性地低头: “太子爷,奴才……奴才有错,但不知错在何处……” 沈叶冷哼了一声:“主辱臣死!” “内务府作为皇家的钱袋子,却让父皇整日为银子发愁。” “你说,他留你们有何用?” 一听这话,纳尔苏满肚子委屈,但嘴上也只能说“微臣知罪!” 岳兴阿和持伦泰也是老油条了,知道这种罪不痛不痒,赶紧跟着认罪。 沈叶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冷飕飕的: “认罪倒是够快的,可是光认罪有什么用?” “你们得想法子为父皇分忧啊!” “要不然,父皇养着你们这些内务府总管干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当摆设?” 三人面面相觑:内务府啥情况我们能不知道吗? 为乾熙帝分忧,他们真的做不到啊。 毕竟那不是一点银子,那是六七百万的窟窿! 把内务府卖了,好像……好像凑得够,可是,陛下愿意吗? 于是,三个人干脆熟练地摆烂: “奴才无能,还请太子爷治罪。” 我们没办法解决,请罪还不行嘛! 沈叶笑了笑道:“没能力不要紧,只要有给陛下分忧的心就行了。” “所以这个呢,我还真的不治你们的罪。” “既然你们没办法,那就听我和四皇子的。” 他语气一沉: “这回我给你们指条路,要是还办不好,那就两罪归一,并罚!” 说着,沈叶拿出一本账册:“内务府的账目,我前些时候都看了一遍。” “你们可真是‘人才’啊!” “从关内贩卖人参,这是独门的买卖,你们一年才能挣三万两银子?” “还有啊,那淘金的买卖,你们谁来告诉我,金矿一年做下来,为啥盈利只有一百两金子?” “至于江南三大织造,一年能够给内务府挣三四万两银子,听着不少,可是养着几千人,却比不过一个应天府的绸缎庄。” 说完这些,沈叶笑眯眯的道:“你们说说,这正常吗?” 岳兴阿当内务府总管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已经拿过好处,尝到甜头了。 知道太子说的这些都是暴利。 之所以会出现收入不多的情况,主要就是他们内务府这些人在上下其手。 他不由得后背冒汗: 太子爷这是要查账?还是要杀猪啊? 要真是这样,内务府可就麻烦了! 等太子这边盘问结束之后,自己必须得找人好好商议一下。 最好是从后宫中,找一些主子向太子和乾熙帝求情。 三人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 你看我我看你,气氛一度凝固。 看他们沉默不语,沈叶直接点名: “纳尔苏,你是郡王,你觉得这个正常吗?” 纳尔苏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很想说,这正常啊,但又怕这么说,不知道后边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所以,他咬咬牙,老老实实地道:“奴才……奴才觉得不太正常。” “那你说哪儿不正常?” 沈叶根本就不给纳尔苏思考的机会,步步紧逼。 纳尔苏虽知道,说实话可能会得罪人,但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得罪了那些人,那是以后的事。 可是眼下,他要过的是太子这一关。 所以他沉声地道: “太……太少了,收入太少了!” 沈叶笑了笑,目光又落在了岳兴阿的身上: “岳兴阿,你们三个之中,应该属你当内务府总管的日子最长。” “你来说说,这里面正常吗?” 岳兴阿心里暗骂纳尔苏滑头,如果这位郡王说正常,那他就好说了。 可是,比他年轻得多的平郡王都说不正常,如果他再说正常,那不就是自己找死吗! “奴才愚钝,之前觉得刚刚上任,应该萧规曹随,没有动脑子细想。” “现在一听确实有问题,还请太子爷责罚。” 沈叶笑了笑道:“所谓不知者不罪,岳兴阿你也不必自责。” 持伦泰见他们二位请罪都没事,也怕自己态度不积极,然后太子将这罪责定在自己的身上。 当下也赶紧跟上:“太子爷,奴才也有罪,这事奴才也没发现!” 看着跪出来的持伦泰,四皇子心里冷笑: 装!接着装! 要不是主事的是太子,四皇子说什么,也得跟这三位好好说道说道。 沈叶倒是宽容:“不知者不怪,知错能改就行了。” 持伦泰悄悄松了口气,不过三位内务府总管的心并没有放下。 他们不信太子爷召集他们过来,只是为了责怪两句。 莫非,太子要对那些负责事情的内务府官员查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就在三人正自忐忑之际,沈叶的声音冷冷响起: “先前内务府不归我管,旧账,我便不翻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坠地,听得人心头一紧。 话音微顿,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躬身垂首的三人,才继续道: “但自今日起——谁若再不知死活,胡乱伸手……” 沈叶没有说下去,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那无声的停顿,反而比厉声呵斥更令人胆寒。他抬眼,视线落在纳尔苏身上: “将我的话传下去。各处郎中都听清楚——安分当差,自有前程;若再敢私底下行鼠窃狗偷之事,莫怪我这个太子不留情面。” 三人慌忙跪地,磕头应道:“太子爷仁慈!奴才们谨记教训!” 岳兴阿磕头时,声音格外响亮: “太子爷尽管放心!往后谁敢违逆您,不必您亲自动手,奴才们第一个饶不了他!” 一旁的四皇子听着,心里却暗自摇头。 他瞥了一眼跪地不起的三人,又看了看座上神色平静的沈叶,不禁腹诽: 太子爷终究还是心软了。若换作是我,必要将这些年堆积的旧案一一翻开,把这群蠹虫的老底掀个朝天。 即便不抄家灭族,也得叫他们个个吐出银子来——没一家交出个一二十万两,这事儿便不算完! 此时跪在下方的岳兴阿,虽额头触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心中暗忖: 看来,太子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立个下马威罢了。 想从内务府这潭深水里轻易捞出银子?这回怕是连一两也难……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还是双倍啊,求大佬们支持! 第五百一十八章 我不抄家,我只是掘地三尺 岳兴阿托着下巴苦思冥想,要想从内务府搞到银子,最快的办法估计就是抄家了! 这招儿多痛快啊—— 大门一踹、箱子一抬,白花花的银子就直接充公了,连账都不用细算。 可仔细一想,内务府这些世家,哪个不是盘根错节、姻亲遍地的关系? 指不定谁家闺女就在乾熙帝后宫里当娘娘呢。 抄家是一时爽,但是,说不定哪天就撞见“鬼”了。 岳兴阿急着直搓手。 一会儿太子问起来怎么给皇上弄钱,自己该说点啥才能不被迁怒? 正抓耳挠腮呢,就听见沈叶清清嗓子开口了: “内务府现在那套老办法,早就烂透底了。” “再不改,那就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让人偷陛下的银子!” “而是开着大门请人进来敞开了搬银库啊!” “所以我决定——把内务府大部分生意,都‘承包’出去!” 说到这儿,他瞥了一眼满脸问号的纳尔苏,笑眯眯地解释道: “平郡王,这‘承包’啊,就是把某桩生意打包交给某一个人。” “往后赚多赚少,那都是他自个儿的事儿!” “比方说,采山参这买卖,我可以承包给你纳尔苏,你先交五十万两承包费!” “当然啦,前提是你得保证宫里的山参供应,一根不能少。” 一听五十万两就能包下一整年的采参生意,纳尔苏眼睛瞬间红了! 他虽然在内务府待的时间不长,可人参行情门儿清—— 现在江南那边,百年老参都已经炒到上千两一根了! 内务府那些负责长白山老山参经营的那几个郎中,个个偷摸夹带私卖,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这要是正经包给自己,亲自盯着,再稍微涨涨价…… 反正这生意天下独此一家,爱买不买! 一年赚个几十万两,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他虽是个世袭郡王,一年俸禄也就五千两。 家里田庄铺子全加起来,进项也不超过五万两。 这生意要是拿下…… “太子爷!这生意若交给奴才,原来管采参的那些郎中……” 纳尔苏立马进入角色,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扫清“障碍”了。 沈叶笑眯眯一挥手:“放心,他们插不了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杀伤力十足的话: “你要是还不踏实,我就把他们全打发到小汤山种红薯去,种满一年再说!” 对于太子爷的承诺,纳尔苏一点儿也不怀疑。 这话可是太子说的,还是位强势太子! 他连宗室王爷都敢怼到哑口无言,派那些人去种红薯,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 别说让几个小官种红薯,就是让他这郡王、内务府总管去刨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纳尔苏立马躬身行了个大礼,声音里透露着压不住的兴奋: “若臣能承包山参,定当鞠躬尽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一旁的岳兴阿和折伦泰却急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等会儿等会儿你俩这就说定了? 我俩还没张嘴呢,这天下最肥的山参生意就这么没了? 俩人心急火燎:太子爷,您别看纳尔苏一人啊!这生意我们也能干! 全天下的山参垄断买卖啊! 以前偷偷摸摸都能发财,现在太子爷您给撑腰,光明正大地去干,还能不赚翻? “太子爷!奴才也愿为您分忧!您看采金这买卖……能不能考虑考虑奴才?” 折伦泰爵位不低,但也缺钱啊,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直接开口讨生意。 沈叶摆摆手:“折伦泰,这些生意都得‘竞标’!” “不是我脑子一热,拍板决策,随便指给谁就能行的。” “而且为了彰显公平公正,全程由四皇子主持!” 他又扭头对纳尔苏笑道:“纳尔苏,你想包山参,光跟我说可不成。” “得竞标!” “回家备银子吧,量力而行啊!谁拍下哪桩生意,就得当场交一年的承包费。” 说着朝岳兴阿抬抬下巴:“岳兴阿,你也可以参与。” 岳兴阿顿时心头一跳——内务府的肥差可太多了! 三大织造的刺绣绸缎,看着利润不多,可经手的人谁不捞一把? 要是包给自己,卖给洋人…… 皮草、山参、采金、采珠…… 这些东西,随便包一年都能赚大发,要是能一直包下去,那不得富可敌国? “多谢太子爷抬爱!奴才定当竭力为您分忧!” 交代完这些,沈叶又把定好的规矩讲了一遍,便溜达着回青丘亲王府了。 比起规矩重重的东宫,他还是更爱亲王府里自在的氛围。 沈叶走得倒是轻松。 可他前脚刚走,后脚纳尔苏三人把消息一放,整个内务府瞬间就炸了锅! 那些管事的郎中的差役,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是仿佛已经看见金山银山在招手,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抢到一桩生意,那立马就能翻身当财主! 愁的是有些人觉得家里祖传的金饭碗碎了! 以往靠着揩油过得有滋有味,这一承包,还能有自己什么事儿? 一时间,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佟国维听到这消息时,也愣了半天。 他真没想到,太子居然能从内务府挖出钱来! 细细一想,这法子还真能成—— 内务府那些独门生意,那都是躺着赚钱的买卖啊。 之所以现在收上来的钱不多,还不是溜进了层层关卡的袖子里? 他知道,皇上当然也知道。 可内务府里都是皇上自家的包衣奴才,养心腹嘛,总得纵容些。 另外还有一点,整顿内务府?那可比让老母猪上树还难! 光靠着杀几个小喽啰根本不管用,最终多半吃力不讨好,剩一地鸡毛。 前些年也不是没人想整顿,可结果呢? 闹得鸡飞狗跳,还落了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如今太子可倒好,他不整顿,直接换玩法—— 让奴才堂堂正正地有钱赚,皇上也名正言顺地有钱收。 承包?真是大手笔啊! 这事要是成了,皇上出征的军费说不定就……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孙子舜安颜低着头走了进来。 看见这个孙子,佟国维的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以前觉得这孩子机灵,嘴又甜,还挺招人喜欢。 可自从“京师第一深情”那档子荒唐事闹出来,连带九公主的婚事也黄了,老爷子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还能怎么办? 终究是嫡长孙,面子还得给,便淡淡问了句:“什么事?” “回祖父,苏麻家的表舅来了,非要见您,父亲就让孙儿领他过来。” 舜安颜规规矩矩答道。 佟国维一听“苏麻家的表舅”,眉头就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这哪是什么表侄,简直就是一个麻烦精! 这表侄在内务府当差,虽说官职不大,可油水不少。 这些年一直领着这个肥差,早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小日子过得油光水滑。 当然,跟他这种两位国公、当朝首辅的家底比,还是小巫见大巫,差得太远了。 但这人突然上门,不用猜,肯定是为太子搞承包那事儿而来的。 佟国维倒也想听听,内务府那帮捞钱能手到底怎么看这事,便挥挥手道:“让他进来吧。” 不到片刻,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进来了。 此人穿着体面,见面就赶紧行礼道:“侄儿给表叔请安!” 佟国维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 “起来吧。你家老太太年过得可好?” “托表叔的福!家母身子硬朗,能吃能睡,过年还吃了一大盘三鲜馅的饺子!” 胖子赔笑寒暄道。 聊了几句闲话,佟国维淡淡开口: “你专程过来不单是拜年吧?有事快说,我还有公务要办。” 胖子赶紧凑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急: “表叔,太子要在内务府搞承包,这简直是瞎胡闹啊!” “内务府的规矩运行多少年了,这一乱改,非出大乱子不可!” “您是首辅、又是陛下亲舅,可得劝劝皇上,不能任由太子胡来……” 佟国维听得差点气笑,瞅着表侄那一身肥膘,把茶盏往桌上一磕,冷冷地道: “你在内务府干的那些事儿,真当我是老糊涂,是瞎子吗?” 胖子脸色一白。 “哼,管江南山参销售,一年就交几千两银子给内务府——这里头的猫腻,是我不知道,还是皇上不知道?” “皇上不动你们,那是仁慈!是懒得跟你们计较!” “你还敢跑到我这儿睁眼说瞎话?” 胖子吓得一哆嗦。 “我告诉你,你们那点背地里的勾当,朝廷不是查不出来!” “你要是这时候还不识相,非得捣乱,那就是自己找死。” “到时候,可别怪我不救你!” 胖子膝盖发软,声音发颤,连连哀求道:“表叔,侄儿知错了……” “看在我老爹的份儿上,您也不能不管我啊!” 佟国维挥挥手,打断他:“行了,回去老实待着,别出幺蛾子,我还能保你平安。” 胖子如蒙大赦,刚要告退,眼珠子一转,却又凑回来,挤出笑: “表叔,侄儿还有一事……” “那山参生意,是真赚钱!太子既然要拍卖,侄儿想和您府上合股。” “咱们凑钱承包下这买卖,不敢多说,一年挣个五六十万两,还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佟国维原本阴沉的脸色,忽然微微一动。 他顿了顿,低声道: “你仔细说说,这山参生意……具体怎么个做法?”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五百一十九章 陛下就是端着金饭碗要饭 佟国维对于苏麻护这个表侄,打心眼里是有点瞧不上的。 可一听见“一年五六十万两银子”,眼睛唰地就亮了,毕竟他也跟银子没仇啊。 别看他是乾熙帝的亲舅舅,位高权重,面子很足。 但他同样要养着一大家子人。 而且,张嘴的多、干活的少啊! 八个儿子,外加一大串糖葫芦似的孙子,跟开枝散叶似的。 这有本事的那个倒是出息了,比如隆科多,倒不用他操心。 可是,像叶可书这种干啥啥不行、窝囊废第一名的,不还得靠老爹接济和帮衬吗? 都是亲生的,他能甩手不管吗?那肯定不能啊! 所以佟老爷也常常觉得自己手头紧,银子像长了腿似的,嗖嗖嗖跑得飞快。 这会儿表侄一张嘴就是一座小金山,而且这还只是一年一度,佟国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苏麻护见他来了兴致,自己也暗喜。 他虽然出身内务府世家,以前也管过山参的生意,可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多得像夏天的苍蝇。 要是没有佟国维这么一尊硬靠山,单靠他自个儿,哪里拼得过那些有权有势又有钱的大佬? 于是他压低声音,凑近说: “叔,采参虽难,但只要卡准时节,量就能上去。” “等把专营权拿到手,价格翻一番都不愁卖的!” “江南那帮财主,如今就信山参大补!” “要是再能弄几根百年老参出来……嘿嘿,发笔横财不在话下。” 佟国维边听边琢磨,忽然眉毛一挑:“等等,照你这说法,那内务府咋没见挣这么多?” 苏麻护脸色一僵,内心里暗暗叫苦,这坑我本来不想跳的啊! 这里头的弯弯绕,他本来是半点儿都不想说的。 可一抬头,看见表叔那张渐渐沉下去的脸,只好硬着头皮老实交代: “表叔,皇家的生意……经手的人多啊。” “比如采了十根,报五根;五十年的参,报三十年;再说,晾晒还有损耗……总之,七扣八扣,层层刮油。” 他一口气列了六七处“揩油点”,听得佟国维直摇头。 好家伙,内务府这帮人,是真从皇帝碗里扒饭哪! 怪不得乾熙帝整天守着金山银山,还总喊穷——这简直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吃啊! 佟国维一摆手,懒得再听:“行了,这生意佟家可以跟你合股。” “我也不插手经营,每年给我三十万两分红。” “别的我一概不管。” “行就行,不行咱就当没这回事儿!” 苏麻护本来还担心他干预经营,一听这么痛快,差点儿乐出声,赶紧躬身: “多谢表叔!侄儿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脸!” 苏麻护前脚走,孙子舜安颜后脚就凑过来: “祖父,我猜着,这苏麻护有些事儿肯定没有跟您全说实话。” “就山参这行情,挣得哪止他说那点儿?怕是零头都没报全吧!” 佟国维眯着眼,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你以为我老糊涂了吗?我还能不知道他打了埋伏?” “可咱家谁有闲工夫天天盯着他?” “太子爷这招标的法子倒是提醒我了——专业的事儿,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承包出去,光坐等着收钱多清静!” “他们挣得再多也是凭本事,咱不眼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嘀咕: “太子这个人哪,本事是真大。奈何……奈何年龄太大了点。” 舜安颜一愣: 这又不是给太子说亲,您管人年龄干啥? 打发走孙子,佟国维叫来了小儿子庆福。 这小儿子才二十出头,年纪虽轻,心眼却活泛得很,深得佟国维欢心。 佟国维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问: “近来侍卫当得怎么样?” 庆福一听,心里那股压抑着的小火苗就噌的一下冒出来了: 他正嫌三等侍卫这差事无聊透顶呢! 整天不是跟个傻子似的杵在那儿站岗,就是一圈又一圈的到处巡逻。 听神通广大的老爹这么一问,暗暗想着,莫非这是想给自己挪挪窝? 心里冒出来这个念头,立马诉苦: “爹,这差事枯燥得很,您能不能跟皇上表哥说说,给我调个好点儿的地儿啊?” 佟国维瞪他一眼: “沉住气!侍卫虽苦,却最容易让皇上记住你。” “在这儿磨几年,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梦。” 他话锋一转:“太子东宫缺个领班二等侍卫,我打算举荐你去。” 庆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谁不知道老爹一向不太看好太子,觉得他难以继承皇位,所以和太子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如今老爹明明暗地里支持八皇子,这会儿却把自己往东宫里塞…… 这该不会是让自己去当眼线吧? 这可不好玩! 以前太子脾气暴,动不动挥鞭子; 如今这位太子爷确实进步太多了! 但点子更多,手段又狠。 让自己去监视他?那不是送命吗! 庆福赶紧摆手:“爹,我可是您亲儿子!” “您让我去盯太子,不等于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他压低嗓音:“眼下皇上即将远征,太子监国,这节骨眼上当眼线,万一被发现了……” 佟国维却淡定地摇摇头: “谁说让你监视太子了?” “我要你真心实意为太子办事,就像之前那个被派出去的额愣泰一样。” “往后,就算我让你做什么,你也可以不听。” 庆福愣住,慢慢冷静下来,看着老爹严肃的脸,突然间懂了—— 老爹这是要两头下注啊! 他迟疑着开口: “您不是常说太子年龄大、继位希望小吗?” “为何还让我跟着他?” 佟国维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叹口气道: “太子的能力摆在那儿,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万一……万一哪天,他真的熬出头了呢?” “到那时我可能不在了,但你们还得过日子。” “咱们老佟家的荣耀不能倒。” 他转身按住儿子的肩: “派你去,算是给咱家加一道保险。” “你放心,就算将来太子出事,家里也会保你平安无事的。” 庆福没立即接话,坐下来灌了杯凉茶压惊。 佟国维也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庆福才抬头: “那您以后对太子……” “我对太子的态度,照旧。” 佟国维的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有一线可能,我还是支持八皇子。” 庆福彻底明白了—— 自己就是老爹给全家买的一份太子登基之后的“意外险”。 用不上,皆大欢喜; 用上了,全家还有一条退路。 看来,在老爹想来,这朝堂风云,从来不能只押一边。 鸡蛋分篮放,才是老爹认为能确保佟家屹立不倒的生存秘诀。 他深吸一口气: “爹,那我去了就实心实意跟着太子,尽力助他登基。” 佟国维拍拍他的肩: “这就对了。” “可皇上那儿怎么交代?”庆福问出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佟国维微微一笑: “皇上那儿,由我去说。” “放心吧,听说你过去帮太子,我相信他应该……会非常高兴的。” 庆福苦笑: “只怕以后,会让皇上失望了。” 佟国维没再接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有爹在,不用怕。 此时的乾熙帝正在看沈叶送来的承包细则。 那纸上的条目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但乾熙帝越看眼睛越亮,读到后来竟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啊!” 内务府那点贪腐的事儿,他其实一清二楚: 采十根报五根,五十年参报三十年,晾晒还要报损耗……这些花样他早有所闻。 只不过,他之前一向宽待身边的人。 毕竟这些人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可太子的法子,让他突然觉得从前是不是太手软了。 照这么办,下面的人有钱赚,朝廷也有大笔承包费可收。 既不砸人饭碗,又能充实国库,实在是一举两得之举啊! 他忍不住摸着下巴想: 要是早想到这招,之前何必拉下老脸,去太子那儿软磨硬泡地找银子呢? “陛下,该用晚膳了。”梁九功轻声地提醒。 乾熙帝放下条陈,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问: “梁九功,你说内务府是不是该趁此机会,好好整顿一下了?” 梁九功心里一紧,腰弯得更低了,恭敬答道: “奴才一心伺候陛下,内务府的事……奴才接触不多,不敢妄言。” 乾熙帝看他那谨慎样,不禁哑然失笑: “行了行了,朕又没真的要你拿主意。” “不过这回整顿倒是个机会。” “你也挑一门生意做做吧,没空做就找人合伙,一年挣个几万两零花钱,不难。” 梁九功扑通一声赶紧跪下,声音发颤: “奴才谢陛下体恤!定当肝脑涂地!” 俩人正说着,魏珠悄悄走了进来,一脸的欲言又止: “陛下,后半晌……几个当年伺候太后的老嬷嬷进宫了!” “她们在太后那儿哭诉,说了一通‘太子爷这般摆弄,是断了内务府这帮老人的活路,搅得宫里人心惶惶’之类的坏话……” “太后听了很生气——不过不是气太子,是气这几个老嬷嬷!” “太后当场就把她们给轰走了,还让奴才务必给您禀告一声。” 乾熙帝脸上的笑意瞬间结了冰。 这帮蛀虫,油水都已经捞得脑满肠肥了,这还不满意! 太子只不过是让他们把贪进肚子里的吐出来一小半充公,这就受不了了? 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跑到太后那儿告状,搬弄是非。 这帮家伙,真是……不知死活!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二十章 帝皇心术,除了防备还是防备 乾熙帝这脾气,说好听点儿是雷厉风行。 说直白点儿,那就是一点就着的麦秸杆,气急之下很容易激动! 听了魏珠的禀告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必须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使劲惩处一番! 可是,火气冲到脑门儿的瞬间,他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内务府的这些包衣奴才,一个个互相通婚,早已经盘成一个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了。 想处理他们,处理一两个容易,可是,要想把他们连根拔起,难! 再说了,朕想处理他们也简单,可是为啥非要自己亲自动手呢? 这事儿,不是已经交给太子了嘛! 太子如果动手的话,这帮家伙恨谁?肯定是太子啊! 他们绝对不会和太子一条心。 这样一来,自己不在京里的时候,不就多了几双替朕盯着太子的小眼睛? 而太子不对这些人动手,恐怕就难以完成自己这次出征银子的调集,按照太子的性格,他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实际上,朕只需把这些年收集的那些内务府重要人员的把柄,往太子手里一递就行了。 这样既彰显了自己对太子的鼎力支持,又悄悄的给太子树了一排敌。 妙啊! 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想到这些,乾熙帝就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御驾亲征,除了要击败阿拉布坦等敌人,他心中同样也有一个后顾之忧: 那就是自己前方征战,仗还没打完,太子就在后方偷偷的给他来一个继皇帝位! 太上皇可不好当,谁当谁知道! “梁九功!” “奴才在!” “去,把这件事情给太子汇报过去。另外,告诉太子,放心大胆地去做,朕,就是他坚实的后盾!” 说完这些,乾熙帝又朝着梁九功道: “你去把内务府那几个重要人家的资料,也给太子捎一些过去。” 梁九功多精啊,他瞬间就领会了乾熙帝的意图,答应一声,就麻利地去办事了。 当梁九功带着人赶到青丘亲王府的时候,沈叶正在和十三皇子闲聊。 过了十五之后,十三皇子就要去青丘帮沈叶招降训练伏波水师。 所以这段时间,十三皇子来沈叶这里来得特别勤。 除了这一别要很长时间,多少有点舍不得; 这二来就是,拼命向沈叶请教,这未来的伏波水师怎么建设。 虽然沈叶没有真正训练过大军,但是他前世中混论坛的一些经验,还是给了十三皇子不少的提示。 愣是把老十三唬得一愣一愣的。 就在两人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梁九功弓着腰,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太子爷。” 面对沈叶,梁九功从来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别看太子最近越来越高调,梁九功反倒觉得,这太子爷的位置,是越来越稳了。 沈叶摆摆手: “梁公公,在我这儿你别拘着,父皇有什么指示要交代?” “今儿有几个曾经在皇太后身边伺候的嬷嬷,来向皇太后告您承包内务府的坏话,陛下让我给太子爷通个气儿!” 梁九功说到这里,手里多了一个小册子道: “这里都是那些嬷嬷家人的资料,陛下说,太子爷您可以自行处置。” “陛下还说,让您不要有什么顾虑。” 沈叶接过那册子,并没有立即看,而是朝着梁九功道: “梁公公,你代我向父皇谢恩,就说我心里有数了。” 又忽然挑眉: “梁公公,宫里的俸禄虽稳,但终究没有外面油水多。” “这内务府的买卖,你要有兴趣,想和人合伙承包一两个,就趁早打算。” “别的你要是觉得不稳当,就承包了朝廷在四九城里面的这些门面。” “一座内城的三间门面,一年的租金还不到十两银子,内务府的那帮大爷,糊弄鬼呢!” “你承包的时候,只要用正常市场价的八成来承包,一年下来,一二十万两银子,应该还是有的。” 对于这太子刚刚说的事,梁九功也知道。 他对于内务府那些人的胆子,也是一清二楚。 此时听到沈叶提到这个买卖,心里直痒痒,太子爷这分明是递梯子让他捞光明正大的钱呢! 赶紧赔笑道:“多谢太子爷关照,奴才回去琢磨琢磨。” “要是能凑足银子,奴才一准儿过来麻烦太子爷。” 沈叶也没有多留梁九功,在又说了几句话,就将他送出了客厅。 对于太子亲自送客,梁九功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他觉得,太子爷别的暂且不说,待人接物,倒是从来不端架子…… 不过,他脑子里转得更快的,还是太子的提议: 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就收一二十万两! 而且还是陛下和太子都点头同意的,光明正大的合法买卖,这上哪儿找去! 等梁九功一走,十三皇子气得直拍桌子: “二哥,内务府的这群奴才,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您都已经说了既往不咎,他们还要让人去皇祖母那边说您的坏话,煽风点火,想要阻止朝廷调集出兵的银子。” “我要是管理内务府,非得好好的惩治他们一番!” 沈叶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人哪,白拿钱拿惯了,就觉得这天下都是他们碗里的肉。” “咱们一把勺子伸进去,他们能不嗷嗷叫嘛!” “放心吧,翻不起大风浪。” 十三皇子道:“现在父皇需要您给他找银子,您有父皇的支持,还用担心他们。” “要我说,这一次就要杀一儆百。” “灭一灭他们的威风。” 说到这里,十三皇子又朝着沈叶手里的册子看了一眼: “看来这一次,父皇是要将这件事情的处理权,全部给您了。” “您可千万不要手软。” 听十三皇子如此说,沈叶的嘴角一扬,没接话。 在梁九功刚刚来传旨的时候,他也以为乾熙帝是非常信任自己的。 可是刚刚拿起这些资料看了两眼,沈叶就咂摸出味道来了。 按照乾熙帝的做事风格,当他发现有人胆敢忤逆他的时候,早就亲自出手,直接将这些人送走了。 可是这次,这位亲爱的老父亲却把罪证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非常明显,就是把刀递到自己手里了。 明摆着是让自己当“恶人”。 自己对这些人虽然不用太忌惮,但是总归是多了一些敌人。 而这些人一直都将乾熙帝当主子,那么以后,自己和乾熙帝之间,他们就会对乾熙帝更加的忠心。 帝皇心术,果然是无孔不入啊! 心里感慨了一句,沈叶就朝着十三皇子道: “对于这些贪心不足的家伙,我自然不会手软。” “要是太子爷相信臣弟,就把这件事情交给臣弟。” 十三皇子一挥手道:“臣弟一定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 沈叶看着一副勇于任事模样的十三皇子,笑了笑道:“你呀,还是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至于这件事儿,我心中已经自有打算。” 十三皇子倒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和沈叶重新说起了伏波水师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十三皇子是非常的上心。 统御伏波大将军麾下的水军,纵横四海之间,已经成了他的梦想。 也就在此时,从佟国维府上回来,正在想方设法调集银子的苏麻护,接到了同为内务府郎中的朋友的邀请。 “苏麻大人,封大人邀请了很多同僚,商量太子对咱们内务府事务进行承包的事情,咱们一起过去吧!” 听到同伴这话,苏麻护的眉头一皱。 他已经和佟国维谈得差不多了,现在这封和顺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他心中对于这次聚会虽不情愿,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不想明着得罪人,更不想让内务府的那些同僚,觉得他是一个背叛之人。 封和顺的老爹曾经是内务府的总管,深得乾熙帝的信任,只不过死得有点早。 而封和顺的母亲,则是当年皇太后的梳头丫头。 虽说是丫头,却深得皇太后的欢心,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嫁给封和顺父亲这样一个内务府的红人。 而封和顺虽然没有像他爹那样,成为内务府的总管,但是一直都担任着肥差。 这两年更是负责黑土地那边几个金矿的开采,也就是在他的手中,闹出了一个金矿将投入算进去,最终一年盈利一百两黄金的事情。 他将账做得非常精细,而且还找了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匠人证明,几个金矿的矿脉,差不多已经开始耗尽。 如今,太子要对这几个金矿进行承包,他应该是不想让自己口中的肉吐出来。 说实话,谁愿意将自己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呢? 要不是实在逼得没有办法,他同样不愿意。 苏麻护抱着能参与参与,不能参与不参与的想法,提着一些点心来到了封和顺的家中。 这一次在封和顺家中商议,理由是庆祝封和顺的小妾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的名义。 在封家的外厅,是有一群亲戚在吃酒,但是像苏麻护这样在内务府拥有要职的人,则被人请进了封家的内花厅。 内花厅摆着几桌酒,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喝酒的心思。 当苏麻护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封和顺正在大声地道:“各位,内务府怎么运转,几十年都是有章可循的。” “咱们不能任由太子这样胡乱折腾。” “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齐心,联合起来不承包,太子就算再有本事,也无可奈何!”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不是你的,拿走了烫手 封和顺这话一出,满屋子立马嗡嗡开了锅。 苏麻护撩袍子刚坐下,茶水还没挨唇呢,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嚷开了: “咱们内务府的老牌世家这回先按兵不动,可下一轮太子爷就要让皇亲国戚承包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话茬儿: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第二轮,后边还有第三轮,那可是面向天下豪商放开了玩啊!” “封大人,您说咱能挡得住吗?别到时候,连口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封和顺一听,不但没恼,反倒挺直了腰板,声音里透着一股“老子早有预料”的嘚瑟劲儿: “各位大人,您几位担心的这些,我和几位大人早就盘算过了!” “咱们内务府各家,哪家没和朝廷八成以上的皇亲国戚联过姻?那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说到这儿,他故意眼角一瞟,瞅了苏麻护一眼: “远的不提,就说苏麻护大人家——那可是佟相爷的正经姻亲!” “苏麻护大人见了佟相,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儿表叔呢!” “再说富源大人,那是马齐尚书的正经表弟,还有……” 封和顺一连列举了四五家,全是皇亲国戚里拔尖儿的人物。 苏麻护脸上赔着笑,心里直骂娘: 好你个封和顺! 拿我家当典型举例子?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我家出大力嘛! 可面上还不能撕破脸,只得一边假笑一边暗地里翻白眼。 封和顺越说越来劲儿,直接拍着胸脯保证: “这些姻亲,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倒台?不可能啊!” “咱们各自递个话,他们保准不掺和这承包的局。” “至于外头那些豪商,呵,那不过是在咱手边捡零食剩饭的狗罢了!” “给他们打个招呼——谁敢把爪子伸进咱饭碗里,老子就剁了它的狗爪子!” 话音一落,立马有人捧场帮腔: “封大人说得在理!就那群摇尾巴讨食的货色,也配和咱们争?” “只要咱们抱成团,我看哪个皇亲国戚敢不给咱们面子!” “大伙等着瞧吧,这回承包肯定黄!” 苏麻护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觉得这计划有点悬,可封和顺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万一真成了呢? 酒过三巡,一个大致的行动方略还真给捣鼓出来了: 既要拉拢更多的内务府家族统一不参与承包之外,还得拜访各自的姻亲,叫他们别蹚内务府的浑水; 还有就是,各地豪商也得派人去敲打敲打; 宫里的关系更不能松,也要加紧行动。 在乾熙帝和皇太后跟前吹吹风,就说承包会搞乱内务府…… 揣着一肚子酒和满心忐忑,苏麻护晕晕乎乎地回家了。 他虽不是主谋,可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事要是真成了,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封和顺不想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他苏麻护当然也舍不得! 更别说,以后每年赚的钱要先交一半承包费给皇上,再分一半孝敬那位“表叔”佟国维…… “凭什么?这些本该全都是我的!”他咬着牙,恨恨不已地念叨。 可怎么跟表叔开口呢? 苏麻护懊恼自己太沉不住气。 他辗转反侧了大半宿,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儿打得不可开交。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就说是内务府各家共同商定的主意,大家决定硬抗,大势所趋,实在拗不过,自己也没辙。 至于好处嘛……可以先给表叔画个饼,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第二天,苏麻护硬着头皮去见佟国维。 佟国维因着合作关系,起初的态度还挺客气。 可听完苏麻护这一番吞吞吐吐、半真半假的“共同决议”,脸上就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讥诮。 内务府这些人跋扈,他是知道的,可他佟国维万万没想到能张狂到这等地步! 都是被皇上给惯得,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佟国维不急不躁,笑容甚至更和蔼了: “苏麻护啊,既然是你们内务府各家共同的意思,我自然不拦着。” “我佟家家大业大,有的是产业,也不缺这一口饭吃。” “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直接端起茶碗——送客! 苏麻护愣在原地,一肚子话全憋了回去,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佟国维居然这么好说话! 这让他反复斟酌了大半宿的话、演练了好多遍的表情,都没能派上用场。 走出佟府大门时,苏麻护心里非但没轻松,反而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石头。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可他前脚刚走,后脚内务府总管岳兴阿就听到了风声。 能在内务府坐稳位置,岳兴阿虽不能说彻底掌控内务府,但手底下总有几个心腹之人吧? 封和顺他们大张旗鼓闹这么大动静,压根儿就瞒不住他。 岳兴阿琢磨了一会儿,转头就去找马齐商量。 马齐听完,眼皮子都没抬,只淡淡地说道: “岳总管啊,你现在就记住一条:太子说啥,你就做啥。” “别的闲事,一概别管。” “那群大爷爱怎么蹦跶随他们去,你凑什么热闹啊?” 说着还拍了拍岳兴阿肩膀: “有人不知死活,非要往刀口上撞,你还拦着人家实现梦想啊?” 岳兴阿缩缩脖子,迟疑了一下道: “大人,您是说太子……要动真格的?” “何止真格?怕是有雷霆手段!” 马齐冷笑一声,“这回太子非得给内务府狠狠上一课不可!” “不过经此一事,内务府这几大家族,往后对太子怕是恨得牙根儿痒痒了!” 岳兴阿赶紧拱手:“多谢大人指点,属下明白了,我就是一块砖,太子指哪儿我哪儿搬!” 相比岳兴阿的警觉,平郡王纳尔苏和持伦泰这两位内务府总管,倒是演得一手好戏: 假装一无所知,各忙各的,谁也不得罪。 既不沾太子的边,也不惹那群大爷。 内务府这群人关系网比老树根还缠得紧,再加上正赶上过年,亲戚之间走动频繁,没过几天他们的态度就传遍了京城。 皇亲国戚知道了,文官们也听说了。 张英府上,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比如督查御史陈廷敬、南书房行走刘世勋等人,都赫然在座。 张英一身素服,神色肃穆,抿了口茶看向陈廷敬: “陈大人,近来和张玉书老大人还有书信往来吗?” 陈廷敬笑呵呵道:“年节时互致问候罢了!” “哎,去年还与玉书兄把酒言欢呢,如今却天各一方……” “这人生啊,真的是世事无常啊。” 张英也笑:“正是世事无常,才更应该各自珍重。” “你下回给玉书兄写信,不妨劝他多在老家著书立说,少过问无关紧要的琐事——否则,学问难以精进啊。” 陈廷敬嘴角不明显地抽了抽,依然含笑:“是是是,不过玉书兄向来是个有主见,我怕是劝不动他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春风和气,实际上都是话里有话: 张英是让陈廷敬警告张玉书别在江南兴风作浪; 陈廷敬则是暗示张英:张玉书已是江南头面人物,未必会买账。 张英心里恼火,奈何鞭长莫及,也不好发作,只得沉声把话挑明了: “江南不能乱。若乱得太狠,最终吃亏的还是咱们。” “朝廷近日必会出兵剿灭太湖叛军,咱们该支持的就得支持。” “总不能养虎为患吧?” 陈廷敬迟疑了一下,顺着话头却拐了一个弯: “张兄说得是,是不能养虎为患。不过……咱们是否也该向陛下进言,江南税赋已是天下最重,宜适当减免?” “否则,从贼者只怕越来越多啊。” 张英听得脑袋嗡嗡直响:怎么满朝都是这种猪队友啊! 我这儿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葛礼被杀的破事给悄咪咪地压下去呢! 你们倒好,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想再从陛下手里再薅几绺羊毛出来? 乾熙帝那是眼里能揉沙子的人吗?再闹下去,大家都得倒霉—— 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好饭难喂断头的人哪! 他正想开口反驳,一旁的刘世勋却悠悠地插话了: “大学士,都御史说得也是有道理的啊。” “江南的事该反映就得反映。” “您看内务府那帮大爷,动他们碗里一块肉,他们就能联合起来闹翻天,难不成,咱还不如他们团结吗?” 一提内务府,张英直接气笑出声: “团结?那叫抱团作死!那群大爷,也是被陛下惯坏了,真当紫禁城是自家炕头啊?” “等着瞧吧,太子这回出手绝不会轻——他们非得栽个大跟头不可!” 陈廷敬一听就明白,张英这话既是明着骂内务府,也是借机警告自己这些人。 他当即毫不客气地接话:“内务府可不是一个人,那是陛下的包衣奴才、亲近之人。” “太子若杀得太狠,陛下可能眼下不说,但日后必留后患。” “我就不信,太子敢把所有的仇怨,全揽在自己身上,乱杀一气!” 张英虽不爱听,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大实话。 可眼下内务府已经闹起来了,弄得鸡飞狗跳,太子若不拿出点儿雷霆手段,那这回的计划非得黄了不可。 这局面……太子会怎么选呢? 是铁面无情,还是四两拨千斤? 张英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神色,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年过得,比上朝还累人哪! 各位大佬,今日第一更来了,依旧是双倍票票,求大佬们支持啊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为父皇分忧,怎能忘了这一帮兄弟 张英他们既然能够得到内务府这帮大爷联合起来的风声,作为太子的沈叶当然也知道了。 毕竟,东宫的消息渠道也不是吃素的。 四皇子允祯挨着沈叶坐下,一张脸紧绷着,沉声地道: “太子爷,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那咱这承包大计,可就黄了!” “说不定到时候,一项都承包不出去。” 沈叶哪里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冲四皇子笑了笑道: “四弟,那依你看,咱们这会儿该咋整?” “二哥,要我说,咱就得对这帮奴才重拳出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他们不想跟着咱吃香喝辣,那干脆就把他们送去宁古塔,帮披甲人放羊牧马去得了!” 四皇子把眼一瞪,一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这老四果然是个狠人。 他反正跟了太子没退路,索性一条道儿走到黑: 把事儿办成了,也能引起父皇的足够重视啊。 沈叶笑了笑,拍拍他肩膀道: “四弟,这些内务府的奴才,之所以敢于跳出来,那是因为有挑头的。” “咱把这挑头的给掐掉,剩下的就老实了。” “至于承包这事,还得靠他们干,要是全部都抓了,父皇那边咱也不好交代呀。” 说到这里,他将梁九功转交的一份账册拿了出来,在老四跟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父皇让梁九功刚送来的好东西,里面都是内务府几个刺头儿这些年胡作非为的黑账。” “父皇摆明了让咱看着办呢。” 四皇子接过账本一翻,心里咯噔一下。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的老爹乾熙帝,竟然想得这么远。 连账册这种东西,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这不是把刀都递到太子手里了吗? 明明自己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儿,偏偏让太子来 这是让太子立威呢,还是给太子……挖坑儿树敌啊? 该不会是,太子准备把处理这些人的事儿,交给自己吗? 那可是要得罪一大片哪! 他正胡思乱想呢,沈叶已经拍板了: “现在看来,不下狠手是不行了。” “来人!” 周宝一溜小跑地凑了过来,就听太子吩咐道: “周宝,去,把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一直到十二皇子全给我请来!” “就说我有重要事情要见他们。” “不管他们有多当紧的事儿,立马到青丘亲王府集合。” 周宝一听要召唤所有皇子,心里顿时踏实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挨骂也得大伙儿一块扛着! 吩咐完周宝后,沈叶转头冲四皇子笑笑: “四弟,为父皇出力分忧是咱兄弟的本分。” “这种好事儿,可不能光咱俩独吞。” “也得让其他兄弟沾沾光,省得人家说咱俩吃独食!” 四皇子嘴角抽了抽,心里暗想: 太子二哥,你管这种得罪人的事叫吃独食? 这分明是拉着所有人一起跳火坑啊! 你这思路是不是也……也太清新脱俗了? 但是嘴上却是一本正经: “太子爷说得对!以后这种好事儿确实得多想着兄弟们。” “省得他们总抱怨没有为父皇分忧的机会。” 这会儿正是过年的时候,皇子们不是忙着走亲戚,就是聚着喝闲酒看大戏。 就连本来该圈禁起来的大皇子,都因为过年没有被处理,让他高高兴兴地先过个年呢。 乾熙帝这老父亲,偶尔当得还挺慈祥。 所以,当周宝传达沈叶的谕旨时,这些兄弟虽满心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没办法,虽说是兄弟,但太子毕竟是半君。 再加上现在乾熙帝要用太子,把太子抬举得非常高。 如果得罪了太子被告一状,那就有点不划算了。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八皇子和大皇子结伴走了进来。 八皇子笑得春风满面,丝毫没有被削爵罢职的晦气。 而大皇子则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嗓门敞亮: “太子爷,你这大过年的召集兄弟们,有什么吩咐啊?” “是不是觉得咱们兄弟多日不喝酒,拉着我们聚一聚啊!” 听到这话,沈叶皮笑肉不笑,淡淡地道: “大哥想喝酒,这个好说。” “不过,这次把各位兄弟叫过来,主要是为父皇分忧。” 说到这里,他突然把脸一板: “内务府那帮奴才的破事儿,各位都听说了吧?” “内务府乃是父皇的财产,可是内务府的那些奴才,居然仗着父皇宽仁,对父皇蹬鼻子上脸!” “管这金矿一年,给父皇盈利一百两金子。” 他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哐当乱跳: “这是拿父皇当傻子糊弄吗?” “父皇养我们这群儿子是干什么吃的?” “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父皇被这群奴才这般的欺辱么?” “大哥!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为父皇开疆拓土、驰骋四方吗?” “如今,父皇在自家院子里被人给糊弄了,你说,该怎么办?” 大皇子在沈叶拍桌子的时候,他浑身一个激灵,心里的警惕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来了来了,太子的套路来了! 他暗自提醒自己,稳住!千万不能被太子牵着鼻子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一上来,就给内务府的那帮大爷扣了这么一顶瓷实的大帽子。 而且理由也是非常充足。 采金一年,才挣一百两金子,这不是糊弄鬼是糊弄谁? 这事儿没人捅破也就罢了,无非就是贪腐。 可是太子偏偏来了个上纲上线,非要把这事儿和老爹的面子联系起来。 作为皇长子,如果这个时候不表态,传到父皇耳朵里那还得了? 但是大皇子留了一个心眼儿,他做出一副怒发冲冠状: “太子爷,如果您说的这个事情证据确凿,我亲手劈了这帮孙子。” 他这话,听起来豪气冲天,但实际上,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重点全在“证据确凿”这四个字上呢。 只要证据确凿,那没什么好说的! 即使他允是不收拾这帮家伙,朝廷也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可若是没有证据,那也不能空口白牙的收拾人吧? 沈叶笑眯眯地点头: “大哥果然忠孝双全。父皇知道了必定会很欣慰,等会儿就给大哥机会亲手劈人。” 说到这儿,也不等大皇子答话,目光就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老三,你不但是读书人,而且还有一身好武艺,是咱们兄弟里难得的文武双全。” “你说说,父皇被如此羞辱,你当如何?” 三皇子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这时候,必须得维护自己老爹的尊严。 要不然,这回不站老爹,这辈子就再也别想站了! 不论出于哪种考虑,作为儿子,连亲爹的脸面都不维护,那他基本上可以直接出局了。 别说什么皇位了,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怕是连自由都要没有了。 打着孝顺旗号的太子,实在是不能与之为敌。 于是他一脸正气地表态: “太子爷,我和大哥的想法是一样的,只要证据确凿,臣弟绝对饶不了这帮混账!” 沈叶笑了笑道:“三弟不愧是父皇称赞的孝子,有你这句话,二哥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五皇子的身上轻飘飘掠过,直接落在了八皇子的身上。 “老八,大哥和三哥都表态了,对于这等侮辱父皇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做?” 八皇子眼角的余光偷瞄了一眼五皇子等人,心里直嘀咕: 怎么跳过老四老五他们呢,这顺序不对吧? 该来的躲不掉,但不该来的也别急着来啊! 现在还轮不到我呢! 无奈众目睽睽之下,这等程序问题,他也不好太纠结。 总不能站起来质疑太子,你还没问老四老五呢! 那也情商太低了! 得罪了老四老五不说,恐怕太子有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等着呢! 他知道太子这样问,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可是这等情形之下,除了表态,他也别无选择。 既然说“不”是不可能的,那干脆一咬牙,说得比谁都斩钉截铁: “回太子爷,臣弟和大哥三哥同心,态度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谁,胆敢欺辱父皇,臣弟与他不共戴天!” 沈叶拍了拍手道: “好!八弟这话我爱听,果然,各位兄弟都是父皇的好儿子!” “我想,这也是父皇最想看到的局面。” 说完,他扫视全场:“其他兄弟,你们也没意见吧?” 大伙儿齐刷刷地点头,谁敢在这种孝道送命题上唱反调啊! “太子爷,臣弟同样愿意为父皇分忧!” 尽管眼下并不知道要分的是什么忧,但先喊了口号再说! 沈叶这才慢悠悠地把乾熙帝给的那份证据中的一部分拿了出来,阴恻恻一笑: “内务府封和顺一脉世沐皇恩,却不思报效,反而欺辱主上。” “执掌内务府在黑土地那边的金矿,一年才盈利一百两金子,可他们自己呢?” “一年贪掉的金子高达一万三千两!” “这等贪得无厌之人,不杀不足以平父皇之愤!” “大哥,等一下你带着五弟、九弟去封家,给我把他家给抄了!” “让这帮蛀虫知道知道,什么是敬畏!什么是天威难犯!” 一听说让自己带头抄家,大皇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得罪人的破事儿怎么就甩到我头上来了? 合着刚才的同心同德在这儿等着我呢? 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可嘴上还是得恭恭敬敬的: “臣……领命!” 第五百二十三章 太子这厮,又刁又滑 听到大皇子领了任务,三皇子和八皇子偷偷地对视了一眼。 大哥的活儿派下来了,咱俩估计也跑不了。 关键是——现在想躲都躲不出去啊! 俩人的目光一触即分,心里却同时一沉。 谁不知道内务府水深?里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允止何在?”果然不出三皇子所料,沈叶继续点名喊人。 被太子这么一喝,三皇子哪敢磨蹭? 赶紧跨出一步,高声应道:“允止在!” “内务府会计司郎中马果铭,贪渎皇家店铺租金!” “内城上千间铺子,每间租金还按朝廷定鼎之时收取,一年能黑十万两银子……” 沈叶刚念出“马果铭”三个字,三皇子脸皮就抽搐了一下: 等等,这名字咋这么耳熟? 哦,对了,这人好像和他有点亲戚关系。 不对,应该是和他母妃那边沾亲带故。 好你个太子,让我去抄我家亲戚?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可太子令已经砸下来了! 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还把事儿扯到“蔑视皇家、欺辱父皇”的高度,他想抗命都没辙。 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马果铭目无朝廷、蔑视陛下,罪无可赦!” “着三皇子允止,带六皇子、十皇子一同查抄马府,问罪惩处!” 三皇子接过沈叶递来的罪证折子,一点儿也没犹豫:“臣弟遵旨。” 一旁的八皇子,下意识地悄悄瞄了四皇子一眼。 争皇位归争皇位,可抄家这种得罪人的活儿,我是真不想往前冲啊! 正暗骂太子真是挖坑一绝,就听见沈叶那催命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允祀!” “臣弟在!”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赶紧站了出来。 “内务府员外郎苏麻护,管着山参销售,却勾结江南商贾,私卖山参……” “此举欺瞒朝廷、藐视陛下,罪不可赦。” “着八皇子允祀,领七皇子、十二皇子,查抄苏麻护一家,以儆效尤。” 八皇子听得嘴角直抽抽。 苏麻护? 这人前阵子还跑来向他表过忠心,更何况他还是佟国维的亲戚。 自己要是去抄了他家,那岂不是…… 他心思百转,面上却恭敬回道: “太子爷,不是臣弟不接旨,实在是……” “实在是有四哥、七哥他们在前,臣弟来主持,难免有逾越之嫌啊!” “毕竟,长幼有序嘛!” 这话说得高明,意思是:我上边还有哥哥呢,让我带头不合适吧? 沈叶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四弟接下来要负责内务府的承包拍卖,抽不开身。” “至于为什么让八弟你来办——其实也是当哥哥的一点私心。” 太子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大哥办的封和顺、三弟办的马果铭,还有这个苏麻护,都和你们三位有点香火旧情。” “我虽然恨这些奴才无法无天,国法难容……” “但他们的家眷里,总有些是无辜的。” “让你们带人过去抄家,也好在适当的分寸之内,稍微照应照应。” “这些话呢,我本来不想明说的。” “可八弟既然有些误会,那我这当二哥的,就摊开讲了吧。” 八皇子听完,脸皮又狠狠一抽。 太子这演技,不去戏班子真是屈才了! 这眨眼的工夫就变成替弟弟们着想的好哥哥了。 而自己呢? 反倒显得有点无理取闹、不识好歹了…… 心里万马奔腾,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丝无奈。 太子这张嘴,真是横竖都有理。 若真照应了,便是徇私把柄落在太子手中; 若铁面无私,又必定寒了那些依附之人的心,更会得罪佟国维一系。 逼得人进退两难! 到了这份上,他哪还敢再扯?赶紧低头认怂: “太子哥哥思虑周全,体恤下情,是臣弟鲁莽,误会太子爷了。” “还请太子爷别和臣弟一般见识。” “臣弟以后一定多跟太子爷学学,学学您的宽厚,学学您的仁德……” 听出他话里那点酸溜溜的味儿,沈叶一摆手: “八弟,兄弟之间,感激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我们是兄弟,我自然是要为你们好的。” “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马都备好了,你们这就去吧,别让那些孽障再过个好年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充满了认命的无奈。 两人也不多话,朝太子一拱手,就带上人手匆匆走了。 一转眼,大厅里只剩下太子和四皇子。 四皇子看完全场,对这位太子哥哥又多了几分佩服,忍不住叹道: “太子爷,臣弟佩服。” 沈叶笑笑:“四弟,咱们都是替父皇办事,别拍我马屁了!” “你接着筹备承包的事。” “周宝,你去把那三个内务府总管——纳尔苏他们叫来!” “我得好好问问,他们把内务府管成什么样了,大过年的还得让我动手,真够可以的。” 周宝一直在边上伺候,听命赶紧跑出去传话。 沈叶召集皇子这事儿,当然瞒不过乾熙帝这位老爹。 他对太子和几个皇子的一举一动都挺上心。 一听太子把兄弟们全叫去了,乾熙帝的第一反应是: 这小子该不会想造反吧? 紧张了一下,再琢磨琢磨,随即又觉得不可能——这也太离谱了! 而沈叶也没藏着掖着,所以乾熙帝很快就知道了太子开会的真正目的: 让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打着“维护父皇威严”的旗号,带队抄家去! 理由还特别响亮: 这帮狗奴才竟敢欺负到父皇头上! 乾熙帝听完,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把内务府那堆烂账甩给太子,本想让他杀鸡儆猴立威,顺便把承包的事儿办妥当。 太子办成了,自然也把内务府那帮人给得罪了—— 这对乾熙帝来说是再完美不过的算计,一举两得。 可结果太子呢? 太子直接摆出太子架子,说这帮奴才“欺负到父皇头上”,然后让大皇子他们去抄家。 太子是得罪人不假,可那几个皇子也被拉下水,内务府的恨意可不就分摊了嘛。 这小兔崽子,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要不然,这种招儿根本就想不出来: 又损又高明,还让你挑不出理儿来。 乾熙帝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摇头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这个当爹的,真的是啥也不合适说啊! “万岁爷,隆科多在外头候着呢,求见您。” 梁九功瞅着正在出神的乾熙帝,心里虽不想扰了主子清静,可这位隆科多——哪是一般人啊! 要是耽搁了他的事儿,自己这差事恐怕就得提着灯笼捡芝麻:看得见、捡不着了! 一听隆科多来了,乾熙帝立马就意识到,隆科多是来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还是端起架子,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没过一炷香的工夫,隆科多就脚步生风、一脸火烧眉毛似的蹿到乾熙帝跟前。 “奴才隆科多,给皇上请安!” 瞧着眼前这位表弟一副赤胆忠心、天地可鉴的模样,乾熙帝心里却悄悄升起一丝波澜: 这位整天把“忠”字挂嘴边的老表,到底有几分真心是向着朕的呢? 不过这念头刚冒尖儿,就被他一把摁了回去—— 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哪是怀疑自家表弟的时候? 于是乾熙帝板着脸,故作威严:“隆科多,你这急匆匆而来,所为何事啊?” “陛下,刚才大皇子、三皇子、八皇子几位爷,都拿着太子殿下的手谕,跑到步军统领衙门来调兵!” “说是奉旨查抄那些欺君罔上的混账东西。” “可奴才没见着您的亲笔旨意,哪敢自作主张啊?这不,赶紧跑来请您示下。” 听隆科多这么一说,乾熙帝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虽说他确实准了太子在紧要关头能调动隆科多的人马,但毕竟没给隆科多明发圣旨。 现在这个隆科多能在太子的命令和几位皇子亲临的情况下,还能特意跑来向自己请示,至少面儿上还是把朕放在头一位的。 旋即点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些: “太子处理内务府的事儿,是朕准的。既然皇子们都拿着太子的手谕,你照着办就是了。” “不过——得叮嘱那些跟着办差的兵卒,即便是抄家,也别跟土匪进村似的肆意妄为,收敛着点!” 隆科多一听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他赶忙躬身:“陛下放心,奴才一定紧紧拴着那些兵丁,绝不让他们胡来!” 乾熙帝原本摆摆手就想让他退下,忽然心头一动,又悠悠补了一句: “三位皇子都找你调兵……你打算跟着哪位皇子去办这趟差啊?” 隆科多后背一凉! 好险哪,这问题听着平常,答不好可是“送命题”啊! 要是真顺嘴选了某一位,皇上不就立刻知道他暗地里倒向哪边了? 这题简单?简单里可藏着刀光剑影呢! 他立马挺直腰板,一脸的大义凛然: “陛下,三位爷的差事都紧要!可越是这种时候,步军统领衙门越得稳如泰山!” “奴才哪儿也不去,就坐镇衙门里头,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乾熙帝听罢,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向来觉得,看人得“听其言、观其行”,有时候,从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儿上,反倒能看出臣子肚子里藏着的心思。 隆科多今天要是真选了某一边站,他虽然未必立刻撤了他的职,但往后……可就得多加提防了。 正这么琢磨着,就见魏珠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推荐啊 第五百二十四章 有些坑,不是想躲就能够躲过去的 乾熙帝正跟人谈着事呢,最烦的就是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搅! 他这个脾气,梁九功知道,魏珠也知道。 所以这两个人,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绝对不敢在乾熙帝谈正事的时候往眼前凑。 一旦凑了,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何事?”乾熙帝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压着火,冷冰冰地瞥向魏珠。 “陛下,是封嬷嬷……!” “她带着当年一块儿出宫的几个老姊妹,非要进宫求见皇太后,说是要给封和顺他们求情。” “奴才让人先拦在宫门外了,没让她们往慈宁宫去。” “特来请陛下的示下,这事儿……该怎么处置?” 封嬷嬷?乾熙帝听了,心里没啥感觉。 那是伺候太后的贴身老宫女,跟他可不亲近。 但封和顺就不一样了,这次内务府闹腾,他就是那个挑头的! 而且,胆子也忒肥了! 本来嘛,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乾熙帝还想睁只眼闭只眼装装糊涂算了。 可太子不是说了吗? 他们这哪是贪钱?这分明是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耍! 是把他乾熙帝的龙威和智商当抹布啊! 这如何能忍?! 再说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内务府这帮大爷,太子都给条活路了,他们居然还不知足! 还真把内务府当成他们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了? 把他乾熙帝当泥捏的傀儡? 分不清主次,弄不清谁是大小王的东西,死了都活该! 乾熙帝沉吟了片刻,冷哼道: “让慎行司的人,‘请’这几位嬷嬷去漱芳斋边上找个僻静院子,先住着吧。” “抄家砍头这种热闹,老太太们还是别凑太近,省得吓着。” 说完,他目光如刀,唰地一下转向隆科多: “隆科多,太子的命令刚下去,你的兵还没调出去呢,封和顺他家怎么就得了风声,知道要抄家了?” 听到这话,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哎哟我的皇上! 他知道,皇上这不单是问他,而是连他也一块儿怀疑上了! 他这个位置,一旦被皇上怀疑上,轻则卷铺盖走人,重则……脑袋搬家! 这种要命的时候,半个字都不能说错啊! “皇上,奴才……奴才实在不知啊!”、 隆科多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态度那叫一个诚恳: “奴才一接到三位皇子调兵的令,立马就让传令的人原地待着,紧赶慢赶亲自去点兵。” “趁这空档,奴才就赶紧进宫来见您了!” “别的事儿,奴才一着急,是真没顾上留意啊!” 隆科多这话说了一大串,但核心意思就一个:陛下,我对您可是赤胆忠心! 至于谁泄密走漏的风声,奴才真不知道啊! 但您想啊,好几位皇子一起调兵,这阵仗怎么可能瞒得住? 保不齐……就是哪位皇子殿下“不小心”透了口风呢? 陛下,您还是琢磨琢磨,到底您哪个好大儿更可疑吧。 乾熙帝听了,觉得也有道理,脸色稍缓,甚至笑了笑: “行了,朕知道了,不关你的事,忙你的去吧。” 隆科多刚松半口气,乾熙帝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慢悠悠地道: “对了,隆科多,那个苏麻护……好像也在抄家的名单里?” “要不要朕给你道旨意,让太子……网开一面啊?” 提到苏麻护,隆科多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又来?又是试探! 对于皇上这种见缝插针的试探和考验,隆科多门儿清。 谁让他手里捏着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呢? 只要他乐意,一声令下就能召集三四万兵马。 虽说宫里还有侍卫和勇士营,但他好歹是京城里最大一支武装力量的掌控者。 说句大不敬的,要是他真跟太子联手,皇上恐怕就得提前找地方“颐养天年”了。 皇上试探他,不是信不过他,纯粹是皇帝的本能反应。 “陛下!”隆科多腰板挺得笔直,表情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奴才跟苏麻护虽是亲戚,但奴才首先是陛下的臣子!” “苏麻护这种吃着陛下的恩赐、却不知报效朝廷的混账,不严惩,他以后非得捅出更大的篓子!” “奴才认为,必须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说到这儿,他眼珠子一转,语气又软和下来,带上点“人情味”: “不过嘛……他毕竟也是奴才的亲戚。要是真一点都不管,奴才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等案子审完了,若是能想法子,保他一家老小的狗命,奴才也算对得起我那过世的表叔了。” 乾熙帝听了隆科多这番表态,心里十分舒坦。 看,这回答多熨帖! 既表了忠心,又不显得冷酷无情,还念着点亲戚情分。 在乾熙帝看来,那种六亲不认、只管大义灭亲的人,反而有点没人味儿。 像隆科多这样,公事上铁面无私,私底下又能周全点人情,才是最好的臣子。 “嗯,朕知道了,你去吧。”乾熙帝挥了挥手。 隆科多如蒙大赦一般,规规矩矩退出了乾清宫。 一直到走出宫门,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刚才吓出的冷汗。 皇上比起去年,好像更多疑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隆科多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他书读得不多,可戏文里都说,皇帝越是上了年纪,就越多疑,对权位也把持得越紧。 现在的乾熙帝,可不就是这种情况? 那以后……皇上的疑心只怕会越来越重,自己往后得更小心才行。 另一个需要加倍小心的,恐怕就是那位住在青丘亲王府里的…… 隆科多赶紧摇了摇头,把这危险的联想甩出脑袋。 在皇宫里,这种念头想都不能想!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太子派下来的差事办好。 其他的,以后再说。 至于苏麻护那个表弟的死活,隆科多压根没往心里去。 反正真要佟家出面捞人,那也是他老爹佟国维该操心的事。 隆科多不知道的是,此刻苏麻护求救的人,已经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佟国维的府邸。 苏麻护自己可不敢乱跑。 皇子们转眼就到,他要是跑了,罪加一等。 他派出来的是自己的侄子,苏麻冲。 苏麻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说完,磕头如捣蒜,求佟国维救命。 佟国维听完,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他好言好语安抚了苏麻冲几句,就让人把他带下去“休息”了。 屋里只剩他和儿子庆福。 佟国维叹了口气,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道: “看见了吧?太子这一出手,又狠又准,还是借刀杀人!” “最绝的是,他这借刀杀人,借得堂堂正正,让你挑不出理。” “那几个皇子明知道太子让他们去抄家是背黑锅,可谁敢说个‘不’字?” “这可是给朝廷办事,为皇上分忧!谁不干,就是对朝廷、对皇上有意见!” 佟国维摇了摇头,语气更复杂了: “这世上啊,有些坑,你明明知道它是个坑,也得闭着眼往下跳。想躲?门儿都没有!” “现在你知道,爹为什么非要你去效忠太子了吧?” “本来嘛,按陛下那身子骨,太子继位的希望最小。” “可看他现在这手腕……未必没有可能啊。当然,可能性还是小了点儿。” 庆福恭敬地垂手听着:“既然您这么说,儿子听您的安排就是。” “不过……以后儿子若真跟了太子,说不定对老爹您……下手也得狠点儿。” “到时候,还请老爹莫要怪罪儿子。” 佟国维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欣慰道: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既然去投太子,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忠心!” “以后记住了,你就是太子的家臣,眼里只能有太子!” “办事只管替太子着想,不用顾念我这个老头子。” “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太子的信任。否则,就是白费功夫!” 庆福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问: “爹,那苏麻护他们家……咱真不管了?” “都是亲戚,求到门上,一点不管也说不过去。” 佟国维捋了捋胡子,淡淡地道: “看在他死去老爹的份上,我去求皇上饶他一命。” “在通州那边找个庄子,让他一家子有口饭吃,饿不死就行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回头你去内务府咱们那些穷亲戚里扒拉扒拉,看看谁机灵点儿,让他准备好‘承包’的事儿。” “苏麻护倒了,人参这摊买卖不能空着。换个人接着干,咱们家的进项,可不能断。” 庆福听得一愣,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老爹居然还惦记着赚钱! 他嘴上赶紧答应,心里却嘀咕开了: 该不会……老爹本来就看苏麻护不顺眼,正好借太子的手把他踢出局? 然后,再扶持一个更听话的亲戚上来顶坑? 要真是这样……老爹这手,可有点黑啊。 不过此刻,庆福也没心思同情苏麻护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内务府里,哪个穷亲戚跟自己更亲近、更好拿捏呢? 这肥差过手,自己怎么也得刮层油水下来。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老爹这番“美意”? 苏麻护怎么也没想到,抄家的人来得这么快! 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把他家围得水泄不通时,他腿都软了,勉强撑着出来迎接。 八皇子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麻护,心情复杂。 这家伙是佟国维的亲戚,太子偏偏把他塞给自己办,摆明了是道难题。 办不好,太子回头肯定找他算账。 心里再不情愿,八皇子还是板着脸,照本宣科道: “苏麻护,按太子手谕:你在内务府当差期间,欺上瞒下,有辱圣恩,罪大恶极!” “现将你家所有男丁统一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女眷暂留府中跨院生活,不得随意走动。” “来人,收拾个跨院出来,让苏麻护把家眷安置一下。” 听到这还算给留了点余地的安排,苏麻护松了口气。 可那点不服气还是冒了上来,忍不住小声嘟囔: “八爷……奴才,奴才也只是随大流而已……为何偏偏揪着奴才不放啊?” 今日第二更,双倍月票快要结束了,大佬们求票票啊 第五百二十五章 勿以言之而不预 八皇子眼瞅着苏麻护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有点犹豫地开了口: “咱今儿都是带着任务奉命办事的,有些话……你还是回头留着公堂上再慢慢说吧。” 苏麻护一听,脸都颤了颤,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八爷.八爷您行行好,能不能……让奴才见见佟相?就见一面!” 八皇子转头和七皇子、十二皇子对了对眼神,最后还是摇头: “苏麻护,咱们有差事在身,公事公办,你就先配合着吧。” “至于其他的……往后再说。” 看八皇子一脸的决绝,苏麻护长叹一口气,被带了下去。 八皇子看着他走远,扭头对七皇子和十二皇子说道: “七哥、十二弟,这回咱可是把苏麻家给得罪透了啊!” “虽说这事儿不是咱主导的,但这上门抄家的恶名,可是咱们兄弟几个实实在在背的啊!” 七皇子叹了口气:“太子爷让咱们替父皇分忧,能说不吗?我们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这事儿总得有人干。” “内务府的这帮混账,也确实不像话!连咱们兄弟在阿哥所的那点儿钱都敢贪……” “这要不收拾,哪天怕不是要上天?” “哼!” 十二皇子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说啥都会得罪人——不是八爷,就是太子,两头不落好。 反正七哥已经开口了,那自己不如索性装哑巴。 八皇子看看他俩,心里暗叹: 老七和老十二,都是明白人,对皇位也没啥心思。 太子把他俩塞给我,该不会是防着我们联手吧? 大过年的,皇子们居然带队抄家,整个京城被搞得鸡飞狗跳。 走亲戚的人也没心思串门了,瓜子一嗑,热茶一端,凑在一块儿眉飞色舞地聊: “封和顺这孙子,眼睛长在头顶上!” “仗着他娘是太后的梳头嬷嬷,自个儿就能肆无忌惮,谁都瞧不上!” “上次见了我,鼻孔抬得比屋檐还高,我好歹还是个侯爵吧?这都不放在眼里!” “这回被收拾,活该!” “可不是嘛!黑土地那边十几个金矿,这货硬是给皇上报成一年只赚一百两金子……” “好家伙,这他娘的挖石头都不止这点钱吧!” “我听说是‘欺辱陛下’的罪名,不只是贪钱!” …… 众人正骂得起劲,有聪明人幽幽地插话: “封和顺被办不稀奇,只是早晚的事儿,我觉得很正常。” “可苏麻护不算是最贪的吧?为啥要收拾他啊?” 旁边人压低声音: “这你就不懂了,苏麻护是佟国维大人的表侄儿——这回是太子爷出手。” “太子爷对佟相,可一直没好感啊!” 众人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过更有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琢磨这次“承包”的事了: “各位老兄,听我一言!” “我们家祖父那辈也是内务府老人了,只是祖父走了之后,就没捞到过什么好差事。” “这回太子爷说了,不问背景出身,价高者得!” “承包费是不低,但咱们要是凑一股,拿下山参或者陛下那两个牧场,那肯定稳赚不赔啊!” 他越说越激动:“我来张罗经营,大家只管分红,怎么样?”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嘛,皇亲国戚听着倒是风光,可实际上也缺钱啊,光靠俸禄哪够? 以前内务府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就够滋润了,现在太子居然让人光明正大承包! 于是不少人趁过年聚会,开始凑银子、商量竞标品类。 一时间,亲戚之间因为合伙做生意,显得格外亲热。 抄家风波里,最坐立不安的就是内务府三位总管。 封和顺那帮人搞的鬼,纳尔苏他们咋能不知道? 只不过以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装聋作哑,毕竟谁也不想得罪这群背后有人的大爷! 没想到太子出手这么快,皇子们直接上门抄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头皮发麻。 沈叶宣他们进宫时,三人不由得心惊胆战,腿都软了: 该不会.太子要连窝端,连我们也一块儿办了吧? “见过太子爷!” 进了殿,三人扑通一声跪下,行礼比上次更恭敬,头都不敢抬。 沈叶笑眯眯地抬手:“三位大人不必多礼。” 可话音还没落,脸色就唰地一沉: “来,你们仨,谁给我解释解释?” “为什么我把狠话都撂到那儿了,还有人赶着趟儿地往刀口上撞?” “真以为内务府是你们家的热炕头,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还是觉得朝廷和皇上的刀不够快,想凑上来试试锋芒?” “我可早就说过,采金一年只交一百两金子,那不是糊弄鬼,那就是明摆着欺辱陛下!” “你们仨作为总管,不但不处理,反倒还装傻充愣,捏着鼻子认了!” 沈叶身子往前一倾,慢悠悠地问: “照这么看,你们这也算欺辱陛下,你们觉得呢?” 这话一出,纳尔苏三人脑袋里顿时嗡嗡作响。 要是只是定个“失察”的罪名,大不了免职; 可要是扣上一顶“欺辱皇上”的帽子,那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岳兴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前跪了半步,赶忙辩解道: “太子爷明察!奴才们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无半点不敬之心哪!” “只是……一直没找到他们贪污的真凭实据,这才没……没敢轻举妄动。” 他一边说一边抹汗,心里苦得像刚嚼过黄连。 谁让他资历最深,靠山最软呢? 真要出了事儿,第一个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顶锅的,十有八九是他。 沈叶看着岳兴阿紧张的样儿,似笑非笑道: “岳兴阿,别急着辩解。内务府的事都有档可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冤枉不了你。” 岳兴阿一听,瞬间汗如雨下。 沈叶语气缓了缓: “我呢,还是之前那句话,我替父皇管内务府,不是为了成心找你们麻烦。” “而是想让大家光明正大地挣点钱儿——但也不能让陛下吃亏,也能落着点儿实惠。” “咱们皆大欢喜,不好吗?” “可是偏偏有人不识抬举,非要往刀口上撞,那我只好成全他们,让他们离刀口再近点。” “你们三位要是连底下人都管不住,就别怪我两罪并罚。” “到时候,只能送你们和封和顺他们去作伴了。” “勿谓言之而不预。” 纳尔苏听到这儿,才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叩首: “请太子爷放心,奴才定当尽力竭力,协助太子办好这桩差事!” “往后谁再敢跳出来生事,不用太子爷您亲自动手,奴才第一个办了他!” 岳兴阿和折伦泰也赶紧附和:“奴才也一样!” “有这心就好。初六办承包竞标,暗标出价,价高者得。” 沈叶淡淡地道: “主持的是四皇子,你们好好配合。这事要是办顺当了,你们之前的种种,一笔勾销。” 三人如蒙大赦,叩头谢恩,退出去时脚步都是飘的。 这一关,总算暂时过了。 敲打完三位总管,沈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要是把他仨一股脑儿全办了,那当然痛快,可做事还得有分寸—— 这三人毕竟是乾熙帝的心腹老臣。 把他们全都扫荡出去,一窝端了,父皇现在嘴上不说,往后难免忌惮。 不如留着他们,温水煮青蛙,慢慢把内务府掏空,才是上策。 这边正琢磨着,外头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大皇子他们回来了! 这抄家速度,快得跟秋风扫落叶似的。 这才半天功夫,九位皇子就齐刷刷地抱着账册来复命了。 其实,几位皇子这会儿心里都痒痒的。 更想直奔乾清宫,在老爹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有多能干。 可规矩就是规矩,差事是太子派的,复命自然得先来这儿。 沈叶接过厚厚一摞账册,先挑了大皇子那份。 一看大皇子递上的封和顺家账册,看到“查抄黄金五万余两”时,眼皮猛地跳了跳。 五万两黄金?! 那就是五十多万两白银啊! 这他娘的也忒多忒夸张了吧? 父皇给的证据里,好像也就一万多两黄金……这怎么直接翻了五倍都不止? 他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大皇子: “大哥.这封和顺家,真有这么多金子?” 大皇子胸口起伏,脸色铁青,显得气得不轻: 一个内务府奴才,居然比自己一个堂堂皇长子还有钱! 跟这货比,自己拼死拼活攒的那点家底,寒酸得简直就像一个叫花子! 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如果说一开始抄家,他还有点不太情愿。 那么现在,一下子抄出来这么多钱,他反而越抄越来劲,越抄越解气。 “太子有所不知,”大皇子闷声解释,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父皇给的账册,只是封和顺自己管金矿时贪掉的数而已。” “可他爹以前也管过金矿,还当过内务府总管,更是个老蛀虫。” “父子两代联手,贪了起码几十年。五十多万两,对他家不算什么。” 大皇子越说越气,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这个混账东西,居然用黄金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官房!奢靡至此,简直猖狂!” 大皇子想想自己用的官房还只是普通的木头而已,这奴才居然用黄金如厕!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儿: 可恶!太可恶了! 今日第一更,双倍的最后一天,求票票 第五百二十六章 要不别承包了,咱们直接抄家吧 一听大皇子提到“黄金官房”,沈叶的嘴角没忍住抽了两下。 好家伙,还真有人给自己造了一个黄金马桶! 奶奶的,这世上果然不缺拿钱当祖宗供的能人! 沈叶嘿嘿一笑,冲着大皇子热情洋溢道: “大哥这趟辛苦了!” “那尊‘黄金官房’等一下让人抬过来,咱直接送乾清宫去,也让父皇开开眼。” “看看什么叫顶级排面!” 说完,他的眼神又慢悠悠地向三皇子那儿一瞟。 三皇子一个激灵,赶紧老老实实地汇报: “回太子爷,马果铭家底虽然不如封家肥得流油,却也不少。” “臣弟这次在封家,一共查抄了现银二十万两,内城房产三十多处!” “每一处房产的价值,都得值个四五千两!” 三皇子的成果虽然不如大皇子,却也不少。 这三十多处在内城的房产如果卖了,恐怕又是十多万两银子进账。 再加上封家的银子,零零总总差不多有一百多万两了。 沈叶笑眯眯地点点头:“三弟也辛苦了,八弟,你那儿战果如何?” 八皇子一脸正经: “苏麻护家的现银也有二十多万两!” “另外,除了三处房产之外,臣弟还在他家里的一个库房内,查获百年以上的长白老山参,整整一百多棵。”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皇子齐刷刷吸了口气。 百年老参?还上百棵?这哪是库房,这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啊! 这种老参市价基本上都是千两起步,而且平日里还是有价无货。 这苏麻护一家就囤了上百棵的存货,这是把长白山都搬回家了么? 沈叶不由得感叹,这得是多厚的脸皮、多肥的胆儿,才能内务府中顺出这么多的高级货! 四皇子听得脸色铁青,杀气腾腾地插话: “太子爷,这群内务府的奴才,一个个都是胆大包天。” “父皇信任他们,才让他们经营内务府的产业!” “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的贪得无厌,貔貅也得自愧不如啊!” “要我说,不如禀告了父皇,把内务府上下都一窝端了!” “这样一来,朝廷出兵的银子,说不定就凑够了。” 四皇子向来是一个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眼瞅着这些内务府的刁奴,个个过得比他这个正经皇子还滋润,真有一种杀猪过年的想法。 他这话一出口,十皇子也挥着拳头喊: “对,这群狗奴才,表面上装鹌鹑,背地里全是豺狼心!” “抄!必须抄!省得父皇和太子爷为银子作难。” 大皇子面无表情,八皇子眼里却闪了闪。 要是太子真把内务府全抄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等于捅了半个朝廷的马蜂窝。 毕竟,内务府的这些世家和皇亲国戚联姻甚多,沾亲带故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要全都抄了,怕是把半个朝廷的文武大臣都给得罪了。 沈叶笑了笑道:“四弟和十弟说得有理,这帮蛀虫确实该收拾。” “不过这内务府牵扯甚广,是连根拔起还是慢慢来,这事儿终究还得父皇定夺。” 说到这里,他拍拍手道:“诸位兄弟都辛苦了,咱喝口茶,慢慢说。” 乾熙帝不在,沈叶这个太子就是当之无愧的当家话事人。 加上这次抄家立威,连大皇子和八皇子都不敢明着和他杠。 众人移步到青丘亲王府大堂。 刚落座,沈叶就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开口了: “今儿叫各位兄弟来呢,除了给父皇分忧,也是想给兄弟们谋点‘实惠’。” “实惠”这俩字一出口,九皇子和十皇子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之前跟着沈叶修快速通道,数银票数到手发软,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那白花花的银子,可比宫里按份例发的月银实在多了,花起来也痛快。 如今一听又有这等好事儿,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生怕漏听半个字。 九皇子立马接话,热情得像见了财神爷: “太子爷您尽管吩咐,我跟着您干!” 十皇子也猛地点头:“俺也一样!” 连一向心里较着劲儿,根本不服太子的大皇子,此刻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服归不服,但对太子捞银子的本事,他是真服气—— 自己堂堂大皇子,眼下还在皇子所里挤着呢,人家太子已经在京城置了好几处别院了! 每次出宫看见,心里都像堵了块大石头似的。 要是自己也能挣钱,风风光光地搬出去…… 谁还想窝在宫里看人脸色,受那拘束啊! 于是他也屏息凝神,等着太子的“发财大计”。 八皇子也不例外。 别看他表面上淡定地呷着茶,眼帘低垂,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他和太子是不对付,明里暗里没少别苗头,但不对劲怎么了? 他跟银子又没仇! 有钱不赚,那不是傻子吗? 沈叶将众人眼巴巴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着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内务府这帮奴才到底多有钱,各位刚才也都听到了吧?” “一个小小的五六品官,过得比咱们这些正经皇子还滋润!” “黄金官房?我自己都没敢这么夸张过!” “他们凭啥?还不是仗着手里那些肥得流油的内务府买卖?” “所以这回为了给父皇凑军饷,我琢磨着,不如把内务府的生意都承包出去——” “不是我自夸给各位兄弟表功,每一笔生意,我都留了足足一半的利润给承包人。” “也就是说,你只要干得好,一年能赚到的银子,可能比你上交的承包费还要多!” “要是咱们兄弟每人能出手承包一种生意,那每年到手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 “啧啧,盖个王府都是绰绰有余的。” 这话一出,几个年长的皇子都心动了。 大皇子、三皇子早就想搬出宫自立门户了。 可朝廷现在三天两头打仗,户部穷得叮当响,哪有钱给他们建府邸? 没办法,只能在皇子所里干瞪眼熬着。 虽说一应支出都是老爹在管着,吃喝不愁,但日子过得也不是太舒服。 要是自己能挣钱……那谁还稀罕看别人的脸色? 十皇子却挠挠头,憨憨地问出关键问题: “太子二哥,承包不是只允许内务府的人干吗?咱们能插手?” “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的本钱啊。” 沈叶笑了:“规矩是不改,有钱的还是那帮狗奴才!” “但他们现在,早就被吓破胆了!” “要是各位兄弟愿意‘入股’给他们撑腰,你猜,他们的胆子是不是就壮了?” “至于利润怎么分……”,沈叶眨眨眼,“这个就不用二哥我手把手亲自教了吧?” 九皇子、十皇子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钱不够?找亲戚合伙啊! 他们在幕后站台,让亲戚出面,利润嘛……按对半分都是客气的! 爷作为堂堂皇子,为你们撑腰只拿小头?那皇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还讲不讲尊卑之分了! 连大皇子都听得眼睛发亮——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银子才是亲兄弟。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多谢太子爷!”几个皇子齐刷刷地拱手,声音格外响亮。 沈叶笑着摆手:“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嘛!” 几位皇子被沈叶派去抄家的时候,心里还藏着被太子给坑了一把的怨念。 谁知这会儿从青丘亲王府出来,一个个却是眉开眼笑,脚步轻快。 只有四皇子没急着走,他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悄悄地留了下来。 他低声道:“太子爷,这次承包让大哥他们也掺和进来,会不会场面更乱啊?” 沈叶拍拍他肩膀: “老四啊,咱们刚杀鸡儆猴,那群奴才现在脖子缩得比乌龟还快,谁还敢再伸出来?” “让兄弟们进来,一来给自己赚点零花;” “这二来,人多才热闹,才能把承包价抬起来——这不正好按咱们规划的道儿走吗?” 四皇子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太子这是既送人情,又拉人抬轿,一箭双雕啊! 就算有人把太子的心思看穿一点儿门道,谁又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 沈叶又凑近道: “这次承包由你主持。别傻乎乎地光干活,该伸手时就伸手,自己也捞点,懂吗?” 说完,他拿着账本,带人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里,乾熙帝其实早知道了抄家的大概数目,之前已经破口大骂了好几轮。 他只知道内务府的人贪,但没想到能贪到这等地步! 三个五六品官,家里抄出一百多万两? 居然比朕的太仓还有钱! 他气得在殿里转了好几圈,甚至动过念头:让隆科多带兵把内务府全端了算了! 说不定军饷直接凑齐,哪还用再跟那个滑头的逆子斗智斗勇,时不时地给他低头? 听到沈叶求见,乾熙帝勉强压住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接过沈叶呈上来的抄家账本,他又骂了一通,才盯着沈叶一本经地问道: “太子,内务府这帮蛀虫都成这样了,是不是该给内务府彻底来一次大换血?” “这样一来,既可以警示朝臣;二来说不定就能把出征的军饷,直接给凑齐了。” 沈叶抬头瞅瞅自家老爹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嘀咕: 老爹呀,您不会是认真的吧?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啊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朕现在多拼一点,你往后就能少受些累 在内务府大杀一通,听起来是很痛快,但是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眼下朝廷正要动兵呢,最要紧的就是稳定。 再说了,内务府这帮家伙,十有八九都是乾熙帝亲手提拔、亲手培养的“自己人”。 真要连窝端了,第一个跳脚的恐怕就是乾熙帝本人。 他这话……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眼看要带着那三十万绿营兵出征,这位老爹好像生怕他一走,我就能直接登基吧? 想到这儿,沈叶差点笑出声,赶紧抿抿嘴,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父皇,不瞒您说,儿臣翻账本的时候,肺都快气炸了!” “真想把这内务府从上到下,全都给抄了!” “这帮奴才,也太不像话了!” “尤其是那个封和顺,居然连出恭都用上黄金官房了!” “这是贪了多少金子,才连朝廷和父皇您都不放在眼里了啊!” 听沈叶这么一说,乾熙帝的脸皮不由得抽动了两下。 虽说他素来胸怀宽广,可被手下人这么明目张胆地糟践,心里那团火也是噌噌地往上冒。 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太可恶了! “可儿臣转念一想,还是把火气给压下去了。” “眼下父皇正要御驾亲征,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再说内务府这一摊子事,眼下还得靠熟悉的人来维持运转。” “儿臣琢磨着,不如先留着这帮家伙,让他们把这些活儿‘承包’下去。” “这么一来,父皇您的内库既能多笔进项,往后,他们还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干活。” “要是再敢不老实……哼,那就两罪并罚,新账旧账一起算!” 乾熙帝轻轻地点了点头,哼道: “倒是便宜这群狗东西了。太子,朕出兵之后,你可得替朕盯紧内务府。” “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说到这儿,他扬了扬桌上那摞账本: “你这次差事办得不错。封和顺那三处的园子,你就留着吧,赏你了。” 封和顺那三处宅院可不小,每处都值两三万两银子。 乾熙帝自然清楚其中的分量,这般直接赏下,分明是在给沈叶甜头尝尝。 沈叶一听,眼睛微微一亮。 对这种好处,沈叶压根儿就没打算客气,随即笑容满面地谢恩:“儿臣多谢父皇!” 乾熙帝又和沈叶聊了几句宫里闲话,话锋忽然一转: “这回承包的事儿……真能凑够出征的粮饷?” “父皇放心,问题应该不大。” “儿臣听说,光是江南三大织造的生意,就有人想一口吞下。” “毕竟那是和洋人做买卖,里外一倒腾,就是上百万两的流水。” “还有山参、采金、京城的铺面、外面的田庄和牧场……” 沈叶一口气报了内务府几十项产业,乾熙帝听得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些产业如果放在外边,随便哪样都足够让一个家族兴旺发达。 可是,在内务府手里,却只是勉强盈利,不亏就算不错了。 乾熙帝从御座上起身,踱步到沈叶跟前,语气感慨万分: “这当皇帝啊,看着臣子众多,可能真正信得过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太子,要不是你牵头主导,朕就算知道内务府藏污纳垢,却也下不了决心动它。” 他拍了拍沈叶的肩,目光深远,仿佛已经望见了万里江山: “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终究说起来,它是你的。” “朕如今先替你砍掉这些荆棘杂刺,给你打造一个完完整整的铁桶江山!” “等朕去见列祖列宗时,也好有个交代——朕这个皇帝,没白当。” “朕现在多拼一点,你往后就能少受些累啊……” 看着乾熙帝这番情真意切的感慨,沈叶心里直抽抽。 老爹这碗鸡汤灌得……有点齁咸齁咸的。 您这是要出征了,怕我给您来个“灵武即位”,所以才猛灌迷魂汤吧? 您放心,只要您手里还攥着那三十万绿营兵,我是真不敢即位啊—— 现在成功的几率也太低了! 沈叶迅速揉了揉眼睛,虽说这回没备着生姜手绢,但整个人已瞬间入戏,声音也软和下来: “父皇拳拳爱子之心,实在让儿臣……感动不已。” “想到您要冒着风雪御驾亲征,儿臣心里就不是滋味。” “要不是儿臣在打仗这方面,和父皇差得实在太远,儿臣真恨不能替您出征!” 他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适时吸了吸鼻子: “父皇……您受苦了……” 乾清宫里,一时间父慈子孝,气氛感人。 沈叶本人虽没指挥过打仗,可从原太子的记忆里,他发现这位原主受过极专业的军事栽培。 年轻时不仅常听乾熙帝亲自讲授带兵要领,更有不少老将亲自给他上课。 凭着这些知识,沈叶只要不瞎指挥、坐镇后方,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问题是,现在哪是他不想替乾熙帝出征? 分明是乾熙帝自己不放心把大军交到太子手里。 不过既然乾熙帝想演,沈叶也只好陪着。 父子二人在乾清宫共进了一顿午膳,这才尽欢而散。 望着沈叶离去的背影,乾熙帝脸上露出一丝沉吟。 太子能干,是天下之福! 可是,这太子太能干,这…… 唉! 对封和顺三家的查抄,让京城震了一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少人在讥笑封和顺“螳臂当车”之余,也开始暗暗盘算内务府承包的事儿。 马齐府里,他正和兄弟马武商量着承包的打算。 “哥,内务府那些挖金子、刨人参的生意,油水厚是厚,可也太招摇了,容易引人注目。” “咱们也不必非要争那个,只要把关外的山货这一项拿下来就行了。” “这项进账看起来不那么扎眼,而且走货量大,好遮掩。” 马武虽不是户部尚书,可当过内务府总管,对里头门儿清。 他兴奋道:“只要拿下这一项,再配上咱们和罗刹国那边的路子,绝对比挖参还来钱!” 马齐一边翻着内务府列出的项目单子,一边听弟弟说话。 他哼了一声: “这回内务府承包是太子主理,你既有打算,就一定要做好万全之策。” “绝不能疏忽,省得大意失荆州,那咱可就白忙活了!” 马武信心满满:“大哥放心,小弟晓得轻重。” “咱们哪怕在山货上不赚钱,也得把这一项抢到手。” “到时候咱就出最高价,堂堂正正抢下来,太子爷也没话说。” 听弟弟这么说,马齐瞪了他一眼: “停停停!你傻啊?不挣钱还去承包,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这儿有猫腻’吗?” “你是觉得太子缺心眼,还是上头那位……老糊涂?”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马武连忙点头:“大哥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那咱……就适当挣点?要是有人嫌咱们出价高,咱就说‘这是为报效陛下尽忠’!” 马齐这才勉强点头:“这还像句人话。” 话到此处,他神色却忽然沉了下来。 “大哥,你还愁啥呢?”马武一向和兄长亲近,见他这般神色,不由得关心道。 马齐低声说:“二弟,太子很快就能筹齐出征粮饷。接下来……就是太子监国了。” “如今的太子已不好应付,若让他监国,我只怕往后的日子……更难熬啊。” 马武听罢,也皱起眉头。 他是乾熙帝近臣,此番理应随驾出征。 太子监国,一时半会儿影响不到他。 可自己大哥就不同了——得留在京里,在太子手下办事。 而且正值乾熙帝远行在外……这简直是吉凶难测啊! 几个念头飞快闪过,马武压低声音道: “大哥,这回陛下很可能会把李光地大学士带走。” “留下佟国维和张英二位。” “您和张英关系平平,不如趁过年,和佟相那边通通气?” “看看他对于太子监国……可有什么高见?” 马齐对佟国维,向来只是面子上客气而已。 心底里,他其实看不上这位国舅爷。 总觉得他能当上首辅大学士,多半是沾了皇帝舅舅这个身份的光。 否则,论才学,这首辅之位应该是他马齐的。 不过眼下,他觉得弟弟这提议倒不妨一试。 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有共同的“对手”。 他点头道:“那就见见佟国维。” “不过我不能专程上他府上去。明日顺亲王寿宴,我寻机和他聊两句。” “我猜,陛下临走前,必定会将朝政托付给佟国维。” “他说不定……比我还着急呢。” “毕竟万一出什么岔子,首要担责的,可是他。” 马齐猜得一点儿也没错。 此时此刻,佟国维正在设宴请客。 请的是张英和李光地。 名义上是“年关将至,南书房同仁小聚”,实则这顿饭颇有些犯忌讳。 但佟国维并不怕——他在请客之前,就已经向乾熙帝报备过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和张英通好气,等乾熙帝离京后,两人该如何配合着行事。 太子是要监国,可在太子监国期间,他们该如何替乾熙帝……“看住”这位可能越来越独断的储君,确保朝政不脱离皇帝的掌控。 这分寸可就有点微妙了! 以往,这事不用佟国维操心—— 太子有索额图,乾熙帝就用明珠,让双方互相牵制。 如今太子没了索额图,可亲自下场的太子……反而更让人头疼。 所以有些事儿,就必须提前沟通,才能心照不宣,保持默契。 毕竟“限制太子”这种事……从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二十八章 陛下走后,太子监国当如何 张英在来赴宴之前,心里就琢磨透了—— 佟国维这老狐狸请客,这请的可不是饭,分明是局! 但他不来,还真不行。 谁让人家是首辅大学士呢? 他一个次辅要是敢摆谱儿不来,满朝文武恐怕都会偷偷嚼舌根,认为他对首辅有意见。 那背地里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个人:瞧见没?张英这是跟佟相较劲儿呢! 就连乾熙帝,恐怕也得眯着眼儿琢磨:这老小子,莫非对朕的安排有意见? 所以,不管张英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这顿饭还是得硬着头皮过来吃。 相比之下,李光地可就自在多了。 他早就盘算好了,这次皇上御驾亲征,肯定会带上自己。 毕竟佟国维是皇上心腹,得留在京城看家; 张英呢,又是江南文人的头领,也得坐镇京师。 就他李光地自己,没那两位那么“重要”。 跟着皇上出征也有好处—— 至少不用掺和京城里这摊“奇妙”局面了。 说不定还能蹭个随驾有功! 太子监国,很多事情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以前有啥事,找皇上一商量,立马就能拍板定下来了。 但是现在,换成太子拿主意,万一跟皇上的思路岔了道儿,那可咋整? 虽说一些重大事项可以派六百里加急送到前线,请皇上决断。 可等皇上劳师远征,打到雪域那一带,一来一回得跑多久? 再说了,皇上正忙着打仗呢,也不见得天天有空批折子啊。 所以呢,很多事儿,不可避免地还是会落到太子手中。 留在京城的大学士,都是皇上的心腹之人。 可怎么才能在这局面下,既顺着太子,又保住皇上的利益呢? 想想就觉得头疼! 佟国维这回请客,设在他家的西花厅。 菜肴不多,但样样精致。 不但有各种肉食,居然还有不少海鲜! 那条清蒸大黄鱼,更是做得油亮鲜嫩,色香味俱全,让人忍不住想多夹几筷子。 三个人从见面到开吃,聊的都是家常里短,朝堂上的事,基本上一件也没说。 “佟相,您今儿可有点太破费了!” 张英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笑着说道。 “这鱼能鲜活地送到京城,可不容易啊!” 佟国维笑笑:“要搁以前,过年也未必吃得上这样的海鱼。可现在不一样喽!” “快速通道修好了之后,二百多里路,换马疾驰,半天就能送到京城。” 说罢又补了一句: “老夫也就是偶尔才尝个鲜,别的海货,还真吃不惯。” 李光地是海边长大的,就爱这一口。 他一边吃鱼,一边感叹道: “这快速通道用处还挺大的。以前赶路,哪敢让马儿一直跑?” “现在这快速通道十里一个驿站,换马不换人,快多了!” “要是这快速通道能一直修到兰州,那皇上此次御驾亲征,岂不是如虎添翼,必胜无疑啊!” 听李光地提到皇上亲征,佟国维也顺势点头: “光地说到点子上了,皇上一直盯着快速通道的推广这事儿呢。” “不过这东西,也确实烧钱哪!”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张英: “张相,您常吃鱼,吃出来这鱼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张英放下筷子,笑眯眯地说: “鱼肉鲜嫩可口,并无不妥。怎么,佟相觉得这鱼有问题吗?” 佟国维摆摆手: “倒也不算是有问题,是厨房不知道我今儿宴请两位大人。” “所以做鱼的时候呢,这做鱼师傅一边做一边教徒弟。” “结果呢,这上锅蒸是师傅动的手。” “这出锅后的活儿——浇汁、撒葱、淋油,全是小徒弟做的。” “平常吃不出来,可一旦细品的话,这鱼经过两个人的手,味道就有点杂了。” “张相,你们江南名厨多,遇到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把味道给调和过来啊?” 张英吃了一辈子鱼,鱼有没有问题,他一尝就知道。 佟国维这话,他压根不信。 心里暗自腹诽:我信你个鬼!这鱼明明从头到尾一个味儿!哪来的“杂”? 但他瞬间听懂了——佟国维这是在借鱼来比喻接下来的朝局呢。 乾熙帝就是那位教徒弟的师傅。 而太子呢?则是徒弟! 俩人“做菜”手法不一样,做出来的“鱼”,味道肯定不同。 他们这几个大学士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道“菜”的味道,给调和顺溜了! 佟国维这个问题,张英心里明镜似的: 这佟国维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他问的指不定就是皇上授意想问的。 自己要是这会儿打哈哈、两边晃悠,那往后可就没好果子吃。 他放下筷子,一脸认真道: “佟相啊,这做鱼如治国,不是一个师傅烧的,味道哪能一模一样呢?”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睛眯了眯: “要是师傅提前定好规矩:几时下料、火候几分、蒸多久都给定得死死的,再叫个妥当靠谱的人从旁边盯着,那这鱼味儿,纵使有差异,也不至于离了根本。” 李光地在一旁闷头吃鱼,心里直嘀咕:这张老头胆子可真够肥的,这话是真敢说啊! 太子还没正式监国呢,他就想着怎么给太子套缰绳? 还找个人盯着……咋的,还想在皇子堆里再挑个“辅政王爷”当监工不成? 他正琢磨着呢,佟国维却点头笑了: “张相不愧是懂鱼之人,行家里手,这主意妙啊!” 说完,目光就瞟到了李光地脸上:“光地,你觉得张相这法子咋样?” 李光地心里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我能咋看?我拿眼睛看! 关我啥事啊,我又不留在京城,这鱼你们随意蒸,爱咋咋地…… 可脸上还是笑呵呵举起酒杯:“佟相,张相这办法高明!佩服佩服!” “哈哈哈!”佟国维也不追问他,李光地反正要跟着皇上出征,在这儿打太极也正常。 他只要摸清楚张英的态度就成。 “那我回头可得吩咐我家厨子,教徒弟烧鱼时盯紧点儿,一勺盐都不许多放!” 佟国维边说边举起杯,“来,二位,走一个!” 三人笑着干了一杯,气氛看似轻松愉快。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了内务府的招标上。 佟国维压低声音,眼神发亮: “两位老弟,这回可是个赚银子的好机会!内务府那些生意,随便掺一股都稳赚不赔。” “听说程家想包下三大织造的绸布买卖,但太子底价开到了一百万两,他们钱不够,正找人入股呢,一万两一股。” “你们要有兴趣,可以找叶可书牵个线。” 张英一听,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随即又恢复淡定: “哎,心动是心动,可惜老夫囊中羞涩,太穷,一万两实在凑不齐啊!” “罢了罢了,这机会只能错过了!” 佟国维笑得更深了: “张相就别在我这儿哭穷啦,您要真想凑,还能借不到?” “太子这承包方案留的利润空间可不小,运气好,一年就回本了!” 张英还是摇头:“做生意这事儿,老夫一窍不通,算了算了。” 佟国维也不强求,目光转向李光地。 李光地赶紧笑呵呵接话:“多谢佟相关照!我回去瞧瞧家里能凑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这一招是真高啊,陛下亲征的军饷,不增税、不摊派,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就筹齐了,佩服!” 这话一出,佟国维和张英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两人虽然刚才在“怎么管太子”这事儿上达成了默契,但真能悄没声儿地把太子架起来? 不说别的,就单说这筹钱的手腕如此利落老练,凭着他们,能把太子拢在框里,不让他把“菜”做出自己的新花样来吗? 一想这些,心头不由得有些发紧。 酒足饭饱,张英和李光地起身告辞。 两人轿子并排停在佟府门外候着,张英带着几分醉意,拍拍李光地的肩膀: “光地老弟啊,你比我晚入朝十年,等于在江南山水间多享了十年清福哟!真让人羡慕……” “我这把老骨头,每逢过年,就格外想念江南的细雨小桥,也不知故土风物是否依旧啊?” 李光地心里一动:切,你这哪儿是想家,分明是拉我进江南圈子呢! 他稍一沉吟,笑着拱手: “江南风景确实冠绝天下,不过我老家那地方山多田少穷沟沟,可比不上江南鱼米之乡富庶哟。” 张英闻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捂头,摆摆手: “哎哟,今儿酒后劲儿足,有点上头,改日再聊,改日!” 说完脚步微浮,摇摇晃晃上了轿。 李光地钻进轿子,轿帘一放,把今晚这顿饭又细细嚼了一遍: 佟国维摆这局,八成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不得不让太子监国筹饷,可也不想让太子真掌了实权。 这是要通过佟国维和张英两位大学士暗中“控场”。 明面上辅佐,暗地里.怕是要把太子给“供”起来啊! 能弄钱的事儿,他俩肯定配合; 可一旦碰到太子想自己拿主意,那估计就得被这两位老臣暗中“卡一卡”了。 说白了,就是让太子管不了南书房—— 搁前朝,就是管不了内阁。 一个被内阁架空的监国,最终的结果,那不就沦落成了一个橡皮图章了吗? 太子能乐意? 难说。 往后这京城,怕是暗流涌动,比刀光剑影的去前线打仗还刺激呢.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五百二十九章 告状,有人要浑水摸鱼 大年初六,照理说,京城里的王公贵族们这会儿应该还窝在暖阁里,嗑着瓜子喝着茶,慢悠悠地过年呢。 可内务府衙门这儿却一反常态,天刚蒙蒙亮就人影晃动,热闹起来了。 宫里虽说也有内务府办事的地儿,但今天这承包竞标的场合,实在不适合在紫禁城里办。 为啥呢?这大过年的,吵着皇上可不好。 内务府的三位总管可是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在衙门聚齐了。 他们今儿身份有点复杂:既是这场竞标的主持人,自身也是要来参与竞标的人。 “王爷,您这次准备得咋样啦?”岳兴阿笑眯眯地朝纳尔苏凑近问道。 他俩关系一向不错,没什么矛盾,很多私下事儿都能商量。 更何况这次竞标之前,三人早就说好了: 各人盯紧各人看中的买卖,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搅合谁的局。 纳尔苏呵呵一笑:“东拼西凑,总算攒了些银子,应该够用吧。” 看他一脸自信的表情,岳兴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我说您可别太放松!听说这回有好几家都势在必得啊……” “尤其是山参和采金,有人打算下血本。” “王爷您要是真想拿下哪一门,得再多押点,要不然的话,煮熟的鸭子也有可能扑棱着翅膀飞别人锅里去啦!” 纳尔苏闻言,神色也认真了几分,点点头低声道: “多谢老兄提醒。虽说这是内务府内部的事儿,可我听说掺和进来的皇亲国戚可真不少……” “昨儿我还听见人说,舜安颜前儿个喝高了,在宴席上放出来话了!” “说,他们佟家看上黑土地那儿的金矿了,谁要是不长眼,敢伸手争,那就是不给佟家面子!” 岳兴阿一听,脸上顿时苦了几分。 “不瞒您说王爷,”他悄悄道: “我本来也想投采金这一项,可一听佟家有意,我立马就调换了。” “是,别的买卖利润是没采金大,可再快的钱,也得有命花啊!” “钱挣的少就少吧,但总比得罪佟家强啊!” 纳尔苏虽是郡王,可也不想招惹佟家—— 那可是乾熙帝的亲舅舅、当朝首辅大学士! 他一个世袭王爷,也犯不着跟佟家硬碰,那不是以卵击石嘛! 于是他笑着应和:“岳大人选得对,明智!生意嘛,多的是,咱何必非要跟佟家对上呢?” “咱就挑点儿省心又安稳的,挺好!” 两人正说着,四皇子允祯迈步走了进来。 三位总管连忙起身行礼。 “准备得如何了?”四皇子穿着厚厚的冬袍,人却精神得很,看起来斗志昂扬。 太子把这事交给他主持,他憋着劲儿正想好好表现一番。 心里的小算盘也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回非得让父皇好生瞧瞧,他这个四儿子有多能干! “回四爷,都准备妥了,时辰一到,就能开始出价。” 四皇子点点头:“我刚进来时看见外头已经候着不少人了。既然差不多,就让他们投自己的承包书吧。” 纳尔苏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嗻。” 衙门大门一开,人们便鱼贯而入,递上承包书。 按太子沈叶定的规矩,每份承包书都得用牛皮纸袋装着,交之前还得贴上内务府的封条,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来交的都是内务府下属,所以在座的四皇子和三位总管面前,一个个都规规矩矩、不敢造次。 一时间,衙门里气氛庄重,安静得很。 沈叶进来的时候,承包书已经收了大半。 他看见四皇子坐在堂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收标过程,不由得笑道: “四弟,这种杂活儿让纳尔苏他们盯着就行了,你不用亲自在这儿坐镇。” 四皇子却正色道: “太子爷交代的事,臣弟不敢马虎。再说,坐这儿和三位大人喝喝茶,也不累。” 沈叶笑了笑:“那你多辛苦。” 他正要转身去后堂摸本闲书瞧瞧,一个刚刚交完标书的中年男子忽然朝他行礼: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沈叶起初没在意,连眼皮都没抬,内务府的人都是皇家奴才,见礼也正常。 随意摆了摆手:“免了免了,忙你的去吧。” 谁知那人非但没退,腰板反而挺得更直,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太子爷,奴才有事要禀报!” 这下,沈叶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目光像把刷子似的把这中年男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表情肃穆、眼神闪烁,手指头还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沈叶就觉得,这人不太简单。 旁边的四皇子和纳尔苏等人也神情严肃起来——气氛好像不对劲。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中年人身上。 这中年男子被看得后颈发凉,明显有点慌,但还是强作镇定。 “你是何人?要禀报何事?”沈叶打量着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回太子爷,奴才是内务府慎行司管事常武。奴才要禀报这次承包的事儿——” 常武语速加快: “前儿个中午,佟家的舜安颜在酒宴上公然放话,说佟家要参股金矿,谁敢争,就是佟家的敌人!” “奴才听了气愤,本想承包采金,又怕被佟家记恨,只好忍痛放弃……” “可奴才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伤的是内务府的颜面,更是皇上的名声,所以特来禀告太子爷!” 沈叶看着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心里嘀咕:你真的是为了这个吗? 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想归想,他却不能当场发作—— 人家来“告密”,你反倒把人抓了,以后谁还敢跟你递小话? 这虚心纳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挑拨我和佟国维的关系? 想让我和那老狐狸撕破脸? 虽然我俩本来就不对付,但这手法也太……太糙了吧? 沈叶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淡淡的: “常武,你能以朝廷声誉为重,甚好,我很欣慰。” “你放心,今日之言,仅限此堂,出不了这个门。” “若日后有人因此为难你,尽管来我这儿,或者直接到父皇那儿告状。” “先去忙吧,这事儿我自有计较。” 常武恭敬行礼,快步退下。 看着他离开,沈叶目光转向纳尔苏三人: “你们三个是内务府总管,常武说的事,听说了吗?” 三人顿时像被点了穴,互相看看,都有些犹豫。 尤其是岳兴阿,他头上开始冒汗—— 他岂止是听说啊,当时他就在饭桌上呢! 现在若说不知道,等太子一查,就是欺君,就得完蛋。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奴才……确实有所耳闻。” 沈叶目光落在他脸上:“既然听说了,为何不报?” “太子爷息怒,奴才当时觉得舜安颜是喝多了说醉话,没太当真……” “这些天聚会,不少人都在议论承包的事,是奴才疏忽了,请太子爷恕罪。” 岳兴阿赶紧解释。 沈叶看他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淡淡道:“既然知错,这回就算了。” 沈叶略一沉吟,朝外扬声道:“来人。” 贴身侍卫图近海应声上前。 “拿我的手谕,去把舜安颜带过来。”沈叶吩咐道。 图近海一愣——舜安颜?那可是佟国维的宝贝孙子…… 可他抬眼看见太子严肃的表情,赶紧低头:“嗻!” 图近海刚要退下,四皇子一个箭步上前: “太子爷三思!这事儿……是不是先跟父皇通个气?” “舜安颜他.身份特殊,毕竟不是一般人。” 纳尔苏也跟着劝:“是啊太子爷,最好先奏明陛下示下。” 沈叶却笑了笑:“急什么?不过是叫过来问几句话,问明白了,再去禀告父皇也不迟嘛。” 图近海领命而去。 沈叶转身回了后堂,心里琢磨起来: 这个常武,背后没有人指使才怪! 区区一个管事,他哪来的胆子告当朝首辅的状? 还专挑投标这个节骨眼儿上来告状……这是算准了我会进退两难吧? 我若没反应,不处理,脸就丢了; 可若对舜安颜处置太重,就等于直接打佟国维的脸。 这分明是想让我和佟国维的关系更僵啊…… 沈叶脑子里闪过几个可疑人选,越琢磨越觉得牙根儿痒痒。 可戏台子都搭好了,这出戏不唱下去也不行。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图近海气喘吁吁地回来复命。 沈叶心里已有打算,便不紧不慢地回到大堂。 这时承包书都收完了,可四皇子和纳尔苏等人都没走——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已经不是标书,而是舜安颜这事。 舜安颜被带进来时,模样有点狼狈,神情倒还算镇定。 他看见沈叶,规规矩矩行礼:“臣舜安颜,给太子爷请安。” 沈叶淡淡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舜安颜摇头,一脸茫然:“微臣不知,请太子爷明示。” “我听人说,你放话佟家要承包内务府的采金,谁和你们争,就别怪你们不客气!” “有这回事吗?”沈叶看着他,语气平静。 舜安颜脸色一变。 他当时酒酣耳热之际,说这种大话,是觉得没人敢触佟家霉头而已。 哪想到会有人捅到太子这儿!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自己是佟国维的亲孙子,太子总不能因为几句醉话就把他怎么样吧? 于是他定了定神,从容回道: “太子爷明鉴!那日奴才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当不得真……还请太子爷恕罪。”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三十章 太子的非著名双标 舜安颜这话说得,简直把“耍无赖”这仨字儿写在脸上了! “太子爷,我、我喝高了!那之前都是胡搭搭的醉话!” “醉话您总不能当真吧?” “要是连醉话都追究……您这也太较真儿了不是?” 四皇子在旁边听得脸皮都快抽筋了—— 他这人平时最见不得谁耍滑头,瞧见舜安颜竟敢这么嬉皮笑脸,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火冒三丈之下,恨不得当场把这小子拎起来捶一顿! 也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皇家的规矩”! 可眼下太子坐着主位,还轮不到他老四发话。 再加上舜安颜背后还站着佟国维—— 那位既是舅姥爷又是当朝大学士,这身份让人不得不掂量三分。 于是四皇子只能把目光投向沈叶,眼神疯狂地提示: “太子二哥,你到底管不管啊!” 可惜沈叶压根儿没看到四皇子的眼神。 毕竟他平时被人盯着看早就习惯了,这点目光,也是小场面。 只见沈叶瞧着舜安颜一副“我就醉了我怕谁”的德行,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喝多了说错话嘛……倒也不是不能原谅。”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小刀子剜: “要想当个靠谱的臣子,成天酗酒,喝得五迷三道的,可不是回事儿。” “佟相这些年光顾着忙国事,对你疏于管教。” “叶可书自己也是个半吊子,更指望不上他管你。” “为了让佟相往后能专心替朝廷办事,本太子就发发善心——替他好好管管你!” 说到这儿,沈叶站起来,笑眯眯地拍了拍舜安颜的肩膀: “即日起,你就给我当持戟侍卫,每天到青丘亲王府门口站岗去。” “俗话说得好啊,‘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年轻人,多吃点苦,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 舜安颜一听,整个人都傻了。 持戟侍卫?! 那不就是太子出门时在前头举旗开道的吗?! 平时太子不出门,就得在府门口杵着站岗! 风吹日晒,雪打雨淋,纯纯的苦力活儿啊! 这差事要是太子心腹得了,那就是一条终南捷径。 说不定哪天,就被太子给提上去,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可他舜安颜呢? 爷爷是首辅大学士,爹是三品大员,家里有本事的亲戚多得能从家门口排到城门外—— 他缺这个看大门的捷径吗?! 明摆着是太子故意把他扔去当门神,还美其名曰“锻炼”…… “梅花香自苦寒来”?我呸!这分明是挖坑让我跳啊! “太子爷,您这、这……”舜安颜舌头打结,想推辞,可话都说不利索了。 毕竟太子位高权重,手里还攥着他的小辫子。 别说他了,就算他爷爷佟国维亲自到场,面对太子这番“亲切关怀”,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乖乖认栽。 “知道你很感动,但都是自家人,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 “从即刻起,你就上任吧!” 沈叶一脸“我懂你”,转头就吩咐周宝: “给他套侍卫服,领去内务府门口,把我那套仪仗支棱起来。” “年轻人嘛,吹吹风,站站岗,性子就得磨磨。” 舜安颜咬牙切齿,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多谢……太子爷看重!” 字字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沈叶笑得更和蔼了: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好好干啊,当年你叔隆科多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我看你呀,绝不比他差!” 舜安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给我这持戟侍卫能和銮仪使比吗? 那是二品大员! 而且,只有在皇上出门时才带队摆个仪仗,平时清闲得要命。 关键是手下还有一堆人伺候! 我这看大门的,跟我叔能一样吗?! 这算哪门子‘培养’啊?! 可他心里也清楚:太子的决定,他反抗不了。 想逃过这劫? 除非赶紧回家,在爷爷跟前涕泪横流哭一场,看看老爷子能不能想出什么计策来。 等舜安颜垂头丧气地退下,纳尔苏等人悄悄松了口气。 太子没当场重罚,算是给了佟家面子。 至于舜安颜?接下来估计要吃一段日子的苦头了。 就算是是佟国维,短时间内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捞人吧? 京城文武百官以后每天路过太子府,都能看见杵在门口站岗的舜安颜,个个心里都得掂量掂量:惹谁也别惹太子! 四皇子这会儿心情舒畅了,凑过来笑道: “太子二哥,舜安颜那小子就是欠收拾!” “要我说,就算佟国维来说情,也得让他多站几天岗,磨炼磨炼!” 沈叶一摆手:“我帮他家管教孩子,没给佟国维要报酬就不错了,他还想来说情?” 说着把话题一转:“承包书收得差不多了,咱该干正事了——一家一家瞅瞅吧!” 纳尔苏几个顿时紧张起来。 他们虽然都是内务府总管,可这回抢生意的人实在太多,自己那份能不能成,心里也直打鼓。 沈叶随手翻开第一份承包书: “内务府牛万里,愿出五十万两承包采金生意……” 他眉头一挑——采金生意的底价正好是五十万两,这人一分没加! 不是胆子太肥,就是纯属凑热闹。 可之前舜安颜放话说佟家要争这生意,谁还敢随便凑热闹? 沈叶瞥向岳兴阿:“这牛万里什么来头?” 岳兴阿赶紧低头: “回太子爷,他是内务府会计司主事……他妹妹,是佟相五公子的侍妾。” 一听这话,沈叶立马懂了,这位就是佟家找的“白手套”。 沈叶“啪”地把折子扔给纳尔苏: “这个作弊,取消资格!” 纳尔苏笔尖一颤。 原以为太子罚舜安颜站岗就算翻篇了,没想到这儿等着呢—— 直接踢佟家出局,这是断人财路啊! 可太子理由冠冕堂皇,他一个郡王也不敢多嘴。 岳兴阿本想帮佟家说句话,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吱声。 毕竟佟家这回太嚣张,太子不惯着……对八爷说不定还是好事。 承包书一份份拆完,纳尔苏汇总完数字,脸上忍不住挂起一抹“丰收”的喜悦: “太子爷,采参生意盛家出价最高,六十五万两!” “江南织造的棉布销售程家更狠,直接飙到一百零三万两!” “还有这皮毛山货的生意,是马家出的最高——十八万两!” 他越念越精神,声音都亮了几分:“各项加起来,总共七百二十五万两!” “够支应这次出兵的粮饷了,还绰绰有余!”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这回的差事办得很顺当,大家都有功。” 折伦泰立马弓着身子接话,笑容堆了满脸: “都是太子爷运筹帷幄,咱几个就是跑跑腿、动动嘴,不辛苦不辛苦!” 谁知沈叶目光往汇总单上一扫,忽然停在皮货生意那栏,指尖轻轻点了点: “这马家……是谁家的门路?” 纳尔苏忙答:“是马齐大人家!” “虽说眼下他家没人任职内务府,但祖上跟内务府渊源深,历来也算内务府的人。” 沈叶“哦”了一声,指尖在那“十八万两”上敲了敲,忽然笑眯眯地环视一圈: “这皮货生意……你们谁有兴趣接?” 纳尔苏三人面面相觑,接?谁敢接啊! 马齐大人,那老狐狸是好惹的吗? 更何况人家出价已经顶到这儿了,即便抢过来也榨不出二两油,净得罪人! 沈叶见他们一言不发,不敢接自己的话茬儿,心里也知道: 马齐家私下跟罗刹国搞走私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皮货生意多半是个幌子。 当即端起茶盏,悠悠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忧国忧民”: “马齐这心意是好的,忠心可嘉!但这做法……实在欠妥啊!” 他语重心长: “你们想想,他把价抬这么高,自己根本赚不着钱,就图个‘忠心报国’的好名声。” “可他这份忠心一表,让后边的人还怎么跟啊?” “今个儿他抬价表忠心,明儿别人会不会也跟着赔本赚吆喝?” “这内务府的生意还怎么做?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他一挥手,果断拍板: “马家这份,作废!让出价第二的左家接了这皮草生意吧。” 纳尔苏几人表面恭敬点头,心里却暗自嘀咕: 太子爷,您这“扰乱市场”的说法也太清新脱俗了吧……不就是不想让马齐掺和嘛! 双标得这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还得是太子您啊! 可嘴上却齐刷刷地应道:“太子爷圣明!考虑周全!” 沈叶扭头又拍四皇子肩膀,一副传授生意经的架势: “四弟啊,这做生意不是光看谁价高,得讲究长远!” “既要自己挣钱,也得让合作伙伴有钱可赚——互利共赢,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马齐这路子,只顾自己博名声,不管同行死活……不可取啊!” 四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一边觉得二哥说得真有道理,一边又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还没琢磨明白,沈叶已笑着起身,扬了扬手里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 “走,父皇估计早就等急了——咱们汇报成果去!”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可不是字,那是白花花的银子!沈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走路都带风。 四皇子几人一听,也顿时精神抖擞—— 没错儿,折腾这么久,终于到领功的时候了! 各位大佬,今日第二更奉上,求大佬们各种支持啊 第五百三十一章 内事不决问佟国维,外事不决问朕 乾清宫里,乾熙帝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批着奏折。 表面上看,这皇上脸色平静,云淡风轻,跟平日里没啥两样。 可伺候在旁边的梁九功心里却知道—— 陛下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得紧紧的了! 为啥会这么紧张呢? 这回内务府承包,关系到出征的粮饷能不能凑齐。 虽说就算银子凑不齐,这仗也非打不可,硬着头皮也得往前冲。 可要是真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乾熙帝自己心里也没底啊。 太子的计划,听上去倒是滴水不漏; 京里的反应,也都在预料之中。 可俗话说得好,关己则乱。 即便是英明神武如乾熙帝,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正琢磨着呢,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裕亲王的密折到了!” 魏珠猫着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这小盒子可不一般,上头还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金锁—— 连他这等贴身太监,也甭想瞅见里头半个字。 说起密折这东西,这可是乾熙帝给少数心腹臣子的特权。 每位重臣都有一套专属的锁与钥匙,奏事不用经过通政司,直接送到御前。 在朝堂上,能上密折的,不是心腹就是重臣,这就是圣眷的标志。 乾熙帝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地找出裕亲王那把,“咔哒”一声开了锁。 盒子里就孤零零地躺着一本奏折。 展开一看,前面都是请安的套话。 唯独最后一行字写得随意:“常武已往内务府去矣。” 看到这儿,乾熙帝嘴角悄悄弯了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佟国维这人哪,明面上支持八皇子,跟太子那边势同水火; 可他同时,又是自己的亲舅舅,忠心耿耿自是没得说。 但光这样还不够。 当一个帝皇要御驾亲征,远离龙椅这么久,对京城就得布下无数个安排—— 说穿了,归根结底只有一件事:确保回来时,这把椅子还是他的。 要是出一趟远门,家被人偷了,宝座易位,那可真成千古笑谈了。 人心隔肚皮嘛。 自己这一走,留京主事的两人万一“心照不宣”联手起来,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所以临走前,得让他们那点“不和睦”,再添把柴、拱拱火。 只不过,这种事儿皇帝不好亲自下场,裕亲王嘛……正合适。 地位够高,胆子也够肥。 再加上舜安颜那小子之前口出狂言,正好给了太子发作的由头。 太子要是能把那小子揍个半死,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不小心下手重了,顺手揍没了……咳,那也是他自个儿嘴欠惹的祸,只能认了。 乾熙帝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一句:“知道了。之后半月一奏即可。” 写完,把折子塞回木盒子,亲手锁好。 魏珠一声不吭地接过去,躬身退了出去。 “梁九功,”乾熙帝忽然像闲聊似的随口一问,“这回内务府的承包,你凑热闹了没有?” 梁九功连忙躬下身,赔笑道: “陛下圣明,奴才没忍住手痒,也跟着投了两万两,参了一股内城铺面的租赁……”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倒是会挑,知道哪个稳妥。”乾熙帝轻笑一声,端起茶盏: “内城的铺子,那是闭着眼睛都能赚钱的买卖。就是两万两少了点,赚不了大钱。” “哎哟,奴才不敢贪多,”梁九功连连欠身。 “奴才就是试试水,但凡有点赚头就心满意足啦!” 乾熙帝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那依你看,这回承包的办法……可有什么不够妥当之处吗?” 梁九功心里微微一紧,面上还是笑得妥帖: “奴才愚钝眼拙,眼下还真看不出什么毛病。” “只觉得这般统一发包打理,倒是省心省力,帐目也清楚。” 顿了顿,又补了句讨巧的话: “说到底,还是陛下圣明,奴才这种脑子笨的,跟着走准没错儿!” 他这儿正冒冷汗呢,门外小太监来报: “陛下,太子爷、四皇子与内务府三位总管求见。” 乾熙帝眼里喜色一闪,马上又端了起来:“宣他们进来吧。” 说完就坐回龙椅,顺手捞起一本奏折,看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等几人进来行完礼,他才“恍若刚想起”似地放下折子: “今儿是内务府承包的日子吧?办得如何了?”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沈叶—— 乾熙帝缺银子那个心急火燎的样子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沈叶面上也是不显山不露水,从容回禀: “回父皇,承包已毕。内务府此次共计一百零五项生意,收得承包银七百一十五万两。” 他边说边把那张写满数字的宣纸递给梁九功: “其中承包最高的是三大织造的绸布承包,一百零三万两,由程家竞得;” “最低的是首饰作坊,七千五百两。” 最高最低,乾熙帝此刻压根儿就没听进去,他懒得在意,他就盯准了那个总数: 七百一十五万两! 够了够了! 这次大军开拔,满打满算也就六百万两的开销。 这下不仅粮饷齐备,还没加征百姓一分一毫,全从商贾承包中来。 这一招,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又全了朝廷体面。 妙啊! 他心里乐得几乎要拍案,面上却仍绷着皇帝的威仪。 “好!太子这事办得漂亮!”乾熙帝龙颜大悦。 “老四和几位总管你们也辛苦了,此番顺利筹足军饷,尔等功不可没,朕必定重重有赏!” 乾熙帝接过单子细看,目光忽然停在“采金”那一栏—— 嗯?竟然空着,没填承包人名字。 这就奇怪了,佟家之前不是放话,这项生意他们势在必得吗? 怎么临到头来却落空了?这可是五十万两底价的大买卖! “太子,采金这项……没人承包?” 沈叶不慌不忙,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 “回父皇,正是因为佟家舜安颜此前放话,说此项佟家必取,谁投就是与佟家作对与敌,以至于无人敢参与竞争。” “而佟家安排的人,只按底价五十万两出价!” “这不是挑明了想从父皇口袋里明目张胆地抢银子吗?!” “儿臣便当场把他们的竞标资格给作废了!” “否则,此例一开,往后谁都这般放话霸市,朝廷威严何在?父皇天威何存?” 乾熙帝听得暗暗点头,面上却只嗯了一声。 内务府这些往日不温不火的产业,承包出去竟能挣这么多,还不用自己费心思管,这法子真是越想越香。 往后就得这么办!产业还是朕自己的,让底下人出力挣钱,朕坐享其成…… 每年若都有七八百万两进账,再加上盐税、关税那些,那他这皇帝当得可就太滋润了! 太子这回不让佟家开这个坏头,做得对。 “太子你做得对,是该给佟家个教训!” 乾熙帝放下单子,随口又问,“听说……你把舜安颜给处置了?” “是。舜安颜自称当日全都是醉话。” “儿臣念其年轻,但如此口出狂言还敢纵容,恐损佟相清誉。” 沈叶答得一脸正气: “玉不琢不成器。儿臣便让他当了持戟侍卫,平日为儿臣开道,闲时守府站岗。” “磨炼个十年八年,想必能稳重些。” 持戟侍卫是干啥的,乾熙帝能不知道? 这位置听着风光,实际上是日晒雨淋的苦差。 更不要说,还得十年八年……太子这是真打算把这小子磨层皮啊! 看了看桌上那七百多万两的单子,再想想佟家投机取巧的做派,乾熙帝最终嘴角一扬: “也好,让他吃些苦头,省得佟相终日为国事操劳,还得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操心。” “年轻人嘛,多站站、多走走,腿脚练好了,脑子自然也就清楚了!” 又说了些承包的细节,乾熙帝便让四皇子等人先退下。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空气一时静了下来。 “太子,如今这笔军饷已经凑齐了,朕不日便要御驾亲征。” 乾熙帝神色肃然起来: “朝政之事,便全权交予你监国处置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叶脸上,语气听着随意,却带着试探: “你虽不是头一回监国,但此次毕竟非同小可——朕想听听,你打算如何行事?” 沈叶心中暗笑:果然还是不太放心啊。 不过也能理解。 这天下权柄,任谁都不愿全然交托,哪怕是亲生父子也不例外。乾熙帝也想留一手。 “儿臣谨遵父皇旧制。六部办事自有章程,如果不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儿臣不想过多干预。” 沈叶答得恭敬,“各部能自决之事,便由他们自决。日常政务,仍循例而行。” 乾熙帝听得暗暗点头——这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非常合他心意。 他要太子坐镇京师,统揽全局,却又不想太子把手伸得太长。 更怕他趁自己不在,在关键位置上给他来一次大换血。 太子在储位干了二十多年,威信足以服众; 可这“威信”,绝对不能盛过自己这个皇帝。 “如此甚好,”乾熙帝语气温和下来,却不忘补上几句: “往后内事不决,可以问佟国维;外事不决……可驰报于朕。” 沈叶面上领命,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也不让动,那也得请示……您这哪是让我监国?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三十二章 君心似海 臣意如风 沈叶对监国这差事,压根儿没有太当回事。 听着是不是很威风?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大管家”,还是替皇帝干活的那种。 管得不好是背锅,管得好了是应该。 他可没兴趣趁机搞什么“班子”、拉什么队伍—— 造反多累啊,谁爱干谁干! 更何况现在成功的几率还太小! 再说了,事必躬亲、独断专行?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累死不偿命! 有那功夫,在青丘亲王府里喝喝茶、钓钓鱼,不舒坦吗? 所以沈叶心里很清楚: 这回监国,就是替乾熙帝擦屁股、解决问题。 要不是乾熙帝开出的条件还凑合,他才不接这烫手的活儿呢! 可结果呢? 乾熙帝嘴上说着朕信你,实际上防他像防贼似的,搞得沈叶心里直翻白眼儿。 还扯什么“内事不决、外事不决”…… 老子的孩子都快出生了,趁你不在享受享受生活不好吗? 等内务府交到我手上,看我不把它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借着这艘大船,把我的“毓庆银行”搞起来——那才叫正经事! 心里这么嘀咕着,面上却笑嘻嘻地对乾熙帝说: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照您的吩咐办!” 乾熙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 “太子啊,你天资聪慧,这一点朕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朝堂上的事,向来不能掉以轻心。佟国维那帮老臣经验足,你得多靠靠他们。” 父子俩这次谈得还算愉快,乾熙帝甚至留沈叶吃了顿午饭,才放他回去。 几天后,内务府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那群盯着这块肥肉的达官贵人,早就派了家丁蹲守。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着那张纸贴出来。 终于,人群嗡了一声骚动起来:承包名单贴出来了! 扫了一眼名单,那报信的立马撒开丫子就往各家府邸冲,跑得比兔子还快。 佟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佟国维一听自家支持的牛万里居然落选了,眉头微微一皱。 一年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生意没弄到手,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他佟国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心里纵使翻江倒海,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他放下茶盏,撩起眼皮,看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家奴问道: “采金那一项.落到谁手里了?” 这家奴是第一次进到相爷书房里当面回话,吓得浑身骨头都在打颤: “相、相爷……根本没有‘采金’这一项。” “奴才踮着脚,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 “后来,听那贴榜的内务府小吏说,这一项没人竞争,所以按规矩,自动作废了。” 自动作废?佟国维冷哼一声,听不出是笑是怒。 虽然不清楚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但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背后,肯定是太子搞的鬼!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派人去细细打听,书房外就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通禀: 内务府总管岳兴阿派人求见。 佟国维心里明镜似的: 这家伙肯定是来解释自家为何落选的。 “让他进来吧。”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行礼:“奴才岳福,见过佟相。” 佟国维一听这名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瞥了那跪地的人一眼。 岳兴阿这厮起的什么名儿? “岳福”?“岳父?” 这不是明摆着占人便宜吗!回头得让他改掉……听着就晦气! 心里吐槽,面上却淡定:“岳大人特地让你过来,所为何事?” 岳福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舜安颜如何在酒酣耳热时“放话”,这话又如何被有心人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太子又如何震怒,不仅罚舜安颜去东宫当个站岗的持戟侍卫。 还顺理成章地,以“投标者言行不当、有舞弊之嫌”为由,干脆把佟家志在必得的采金项目给抬出了局。 佟国维脸色顿时黑了。 他真是没想到,自家孙子能蠢到这个地步! 这种事儿是能放在酒桌上嚷嚷的吗? 你有八百种方法让人知道你盯上这买卖,偏偏选最蠢的一种! 还被人捅到太子那儿——简直是坑爷啊! 佟国维不由得怒火中烧。 采金这个买卖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他佟国维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和佟家作对! 以为我佟国维是好惹的吗! 书房里静得可怕。 半晌,佟国维才轻轻放下茶盏。 他抬起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岳福听: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倒是让太子殿下费心‘管教’了。” “采金这买卖嘛,没了也就没了。银子嘛,佟家还不缺这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莫名带出一丝锐气: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 “是谁耳朵这么灵,心思这么活,专挑这种话,急着往太子跟前递?” 岳福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紧: “回相爷,听说是内务府的常武……” “不过我们岳大人也让奴才带句话,说这常武这人平时胆小,不像敢干这种事的。” “而且他一家子,以前都是裕亲王家的奴才。” 裕亲王? 佟国维脑子转得飞快。 裕亲王……向来在朝堂上独来独往,跟谁都不远不近,跟自己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以他的城府和处境,实在没理由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来明目张胆地得罪自己,毫无益处。 想着想着,裕亲王那张总是沉稳平和的脸,在脑海中渐渐模糊。 变换最终,变成了乾熙帝威严、深沉,冷冰冰的模样。 裕亲王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但是龙椅上这位.有。 哦——佟国维这么一想,全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出远门,离京日久。 太子监国,看似放权,实际上.陛下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他这是不放心哪! 不放心自己这个手握权柄的老臣,会不会趁他不在,和太子走得太近! 以至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默契”或者“交易”。 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唯有利益永恒。 陛下这是防着太子势力坐大,也防着自己再择木而栖啊。 想通了这一层,佟国维忽然觉得有点疲惫,又有点可笑。 挥了挥手,对岳福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们大人,他的心意,老夫领了。此事.与他不相干。” “另外……让你家大人给你改个名儿吧,这名字不好。” 岳福一脸尴尬,赶紧退下。 “叫叶克书和舜安颜来见我!” 父子俩一进来,舜安颜脑袋耷拉得像霜打的茄子,叶克书则一脸愤愤不平: “父亲!太子这哪是罚舜安颜,这是在打您的脸、打咱们佟家的脸啊!” “舜安颜要是说错了话,他该怎么惩罚我没意见!” “可是,这持戟侍卫是干啥的?……这不是让舜安颜丢人现眼吗?” 佟国维瞥他一眼:“你要是不先丢人,人家能让你现眼吗?” 他看向舜安颜:“知道错哪儿了吗?” 舜安颜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弄一堆沙子扎进去。可惜他爷爷不给这机会。 舜安颜只好小声回答: “爷爷,孙儿不该为了省银子乱放话……” “错!”佟国维冷声道,“你不是不该放话——以咱们家的地位,放出话来很正常!” “你错在时间不对、地方不对!” “家里养那么多奴才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掉价的话,需要你亲自去说?他们一个个的,难道都是死人吗?!” 他走到舜安颜面前,一字一句: “记住,我们佟家做事,该横的时候就要横——” “但是该动脑子讲究方式方法的时候,也得把脑子带上!” “傻乎乎地往前冲,是最没用的!” 叶克书还想挣扎:“爹,这持戟侍卫也太丢面儿了!” “您看能不能找个时间去跟陛下说说,把这差事给免了……” 佟国维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去求情?你看陛下会理你吗?” 叶克书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佟国维却突然拍了拍舜安颜的肩膀:“不过这侍卫……你暂时也不用去当了。” “来人!把舜安颜拉到祠堂,给老夫重重地打上五十板子——三个月内,别让他下床!” 舜安颜吓得腿都软了:“爷爷!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啊!” 叶克书也扑通跪下: “爹!舜安颜是长孙、要继承爵位的啊!打坏了我们老佟家的未来可怎么办哪……” 佟国维冷笑:“我儿子不少,孙子更多。” 说话间,他朝外吼:“佟三!滚过来!” 躲在边上的佟三硬着头皮挪出来——打未来的奉恩公?这差事简直送命! 但佟国维下一句更吓人: “打完之后我来验伤!要是他还能下地,你就不用留在佟家了!” 佟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拉起舜安颜: “少爷……得罪了!您随我过来吧!” 叶克书还想求情,被佟国维一个眼神瞪回去: “再说一句,连你一起打!” “这么大年龄了,当差当不好、儿子教不好,你这样如何给兄弟们作表率?” “奉恩公是不是不想当了?你不要,有的是人等着,滚!” 叶克书连滚爬爬跟着去了祠堂。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佟国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 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比如今儿——他必须给那位幕后操纵的人一个交代。 或者说,一个对方想看到的表态。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三十三章 这都是朕的钱 也就在舜安颜在家被打得嗷嗷叫的时候,马齐府里的气氛也是相当的压抑。 马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书房,那张平日里很会摆谱的脸上,那份淡定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他连气儿都没顾得上喘匀,就压着嗓子道: “大哥,我打听清楚了!左家那边……才出了十万两!” 说完,还觉得不解气,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咱们可是实打实的十八万两!这不是明摆着把咱当冤大头耍了么!” 马齐沉着脸没立刻接话,自家的报价他当然知道,但还是再次确认道: “我们递上去的承包书,真是十八万两?没让人篡改过?” “白纸黑字,千真万确!承办书是我亲手核对之后,才交到内务府的!” 马武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迭得整整齐齐的底稿, “大哥您看,底稿还在我这儿揣着呢!” 马齐接过底稿扫了几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行啊,这是有人嫌我们马家这棵大树太招风,想拿着斧头砍砍了!” 也难怪马齐恼火。 说起来,马家兄弟在朝堂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管着户部,一个握着内务府。 而且,他们还深受乾熙帝的信任。 这天下,素有“两马吃尽天下草”的说法! 端的是威风八面。 可这回倒好,他们规规矩矩报了个高价,满以为十拿九稳。 结果呢,这煮熟的鸭子,愣是扑棱着翅膀,飞进报价更低的左家锅里去了!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谁还拿他们当回事? 更要命的是,这生意看着不起眼,实际上还关系到他们往后在罗刹国那边的一条重要走私财路,堪称命脉。 问题是,背后挥斧子这位,身份可不一般: 当今太子,马上还要监国。 这样一个人,你敢随便撕破脸,得罪了他吗?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个儿的命太长嘛! “大哥,这口气咱总不能就这么憋着吧?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马武看着兄长阴沉的脸色,语气有点急。 马齐何尝不想把这事儿给悄悄的摆平了? 可一想到要直面太子的锋芒,他一颗在宦海里沉浮几十年的老心脏,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得罪太子,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那简直是抱着火药桶跳火坑啊。 一抬眼看见自家兄弟火烧眉毛的焦急模样,马齐反而笑了,只是那笑里丝毫没有温度: “受了委屈,自然得找能主事的人说理去。” “可是,太子爷那边……” “咱们没得选,”马齐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咱们本来就站在八爷船上了,早就碍了太子的眼。” “要是这回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往后还有人把咱们放在眼里吗?”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再说了,你以为这事儿能瞒得住吗?不少人对这件事情是心知肚明。” “可咱们若是装聋作哑,反倒让那位觉得咱们马家蛇鼠两端。” “到时候在八爷那儿也落不着好,那才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马齐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儿,抓起那份底稿站了起来: “给我更衣,我要进宫面圣。” 作为户部尚书,马齐拥有随时求见乾熙帝的权力。 半个时辰之后,马齐已经跪在了乾熙帝的书房里。 乾熙帝这会儿心情似乎不错,正拿着一块软布擦拭一张大弓,一边擦一边笑眯眯地说: “马齐啊,这张五石弓可是立过大功的。” “去年打噶尔丹,朕用它射杀了三个千户……” 马齐赶忙赔笑接话: “陛下神武,天威浩荡!” “待陛下此次再度御驾亲征,凯旋归来之时,此弓必定再添新功!”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乾熙帝听了这一通奉承,果然更高兴,放下弓,语气更加和蔼: “马齐啊,朕此次离京,太子监国,留你和佟国维在京师,要好好辅佐。” “太子虽然聪慧,但终究年轻,朝政之事如海上行船,瞬息万变。” “你是老臣,经验比太子丰富,一定要帮太子掌好舵。” “该劝谏的时候,务必直言,不可因他是储君而有所顾忌。” 马齐仔细揣摩着乾熙帝的每一个字。 尤其是“该劝谏的时候务必直言”这一句,心头猛地一亮! 听陛下这意思,对太子似乎并不是放任,甚至有隐隐让自己加以制衡之意。 心里更有底了! 当即一脸郑重地道: “陛下厚恩,臣必忠贞无二,竭尽肱股之力,绝不负陛下所托!” 他故意不说“鞠躬尽瘁”,而说“忠贞无二”,乾熙帝果然会意一笑: “朕就知道,你是从来不会让朕失望的。” 马齐趁势低下头: “陛下,臣今日进宫……其实是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想求陛下为老臣做主的。” “哦?”乾熙帝敛起笑容。 马齐在朝中向来是个强势的角色,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能让他跑来“求做主”,倒也是新鲜。 “陛下,此次内务府承包,竟有人滥用职权、胡作非为,徇私舞弊,公然将生意包给了出价低的人,而非价高者。” “此风一长,国法何在?朝廷颜面何存?” 马齐声音沉重,一脸痛心: “臣此言,并非因为自家没有中标就心生怨怼,前来搬弄是非。” “臣是痛心哪!痛心有人竟敢如此欺上瞒下,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如此欺瞒陛下啊!”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见此情状,如果隐瞒不报,则愧对陛下、愧对朝廷,夜不能寐啊!” 乾熙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问道:“你是说,这次承包有人搞鬼?”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内务府的钱就是他的钱,动这个,等于掏他的口袋! “陛下请看。”马齐双手呈上底稿。 乾熙帝扫了一眼“十八万两”的数字,又瞥了眼桌上太子送来的结果—— 左家十万两中标。 好家伙,明摆着差出八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从手指缝里流走了? 乾熙帝的火气腾地就冒出来了! 可这火苗刚刚蹿起,他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太子这是故意拉拢人,还是纯粹就是看马齐不顺眼,故意给他使绊子? 若是前者,那说明太子开始培植私人势力,需要警惕; 若是后者,太子心胸未免狭隘,缺乏容人之量。 他心头的火气忽然消了大半,反而冷静下来。 太子和马齐本来就关系不对劲,摩擦不断。 要是能让这矛盾再深点……似乎也不错? 他乾熙帝还是非常乐意看到这个局面的。 “马齐,你家真出了十八万两?” “千真万确!陛下,臣出此价,绝不是仅仅为了这一桩皮草生意!” “臣是念及陛下即将远征,粮饷所耗甚巨。” “臣愿尽绵薄之力,多出一分,便能为陛下多分一分忧,多尽一分忠啊!” 这一番话说得高明! 愣是把自家想多赚钱的心思,拔高到了为国分忧、为君尽忠的境界! 马齐这嘴皮子功夫,几十年朝堂真不是白混的。 乾熙帝如何会看不出来呢? 但他心里已有定计,非但不打算点破,反而顺水推舟,正好借这事儿敲打一下太子。 马齐和太子俩人关系有了更多隔阂,那他御驾亲征,不是更安稳嘛! 这么一想,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被忠心打动的神色,温和地道: “马齐,你的忠心,朕知道了。” “你放心,此事朕既已知晓,必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 说完扭头吩咐:“梁九功,传太子和老四过来!” 梁九功心里叫苦,这事儿明显是个烫手山芋。 到了太子的青丘亲王府传旨,他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今儿马齐大人进宫面圣,瞧着……脸色不太对。” 这话虽然有点含糊其辞,却已经将原因告诉沈叶了! 沈叶一听就笑了:“有劳梁公公一趟,还特意提点。放心吧,小事儿一桩,我心里有数。” 梁九功面上赔笑,心里却嘀咕: 这位太子爷是不是最近风头太盛,忘乎所以,飘了? 帮着皇帝解决了粮饷,确实是大功一件,但你也不能因此而目中无人啊。 舞弊这种事儿,你诚恳地认个错,陛下兴许骂两句就过去了。 这么不当回事,怕是要惹得龙颜大怒啊…… 但是,该提示的他已经提示过了。 这般不该说的话,他是不敢再接着往下说了。 等沈叶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四皇子也到了。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父皇这般急匆匆召见,让他心里有点忐忑。 乾熙帝直接抓起那份承包书: “太子!允祯!你们给朕说说,马齐出十八万两,为什么生意偏偏给了出十万两的左家?” “你们俩……谁收左家的好处了?” 看乾熙帝一脸怒气冲冲,四皇子心里一哆嗦。 不过随即,他就冷静了下来。 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太子,四皇子决定低头装死: 反正主意是太子拿的,锅也得太子背。 这时沈叶不慌不忙上前一步: “父皇,儿臣与四弟未曾收受左家分文。” “之所以没有把这桩生意包给马齐,也是事出有因,并非草率决定。” 他说着,转头看向马齐,语气忽然凌厉: “马齐大人!” “此事我原以为你是无心之失,还想替你遮掩一二。” “没料到,你居然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跑到父皇这里诉委屈!” “那既然如此,今儿咱就好好的辩个明白!到底谁在弄虚作假,欺君罔上!” 马齐看太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当场懵住,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啥?我舞弊?我弄虚作假? 怎么听起来……好像全是我马家的错了?! 他胸口一阵发闷,乾熙帝已沉声开口: “太子,你说马齐有无心之失,究竟指什么?” 马齐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 “陛下明鉴!承包一事,臣绝无半点隐瞒!还请陛下还臣一个清白!”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推荐 第五百三十四章 父皇,儿臣怀疑他在搞破坏 面对一脸无辜、好像丝毫不知情的马齐,沈叶嘴角上扬,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装,你就接着装吧! 早在把马家踢出局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好了理由,还怕他在乾熙帝面前告状掰扯? 当即规规矩矩地朝乾熙帝一拱手,声音清亮: “父皇,容儿臣先问一句:您推行这内务府承包,是打算做一锤子买卖,还是想细水长流、长期干下去?” 乾熙帝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小兔崽子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啊…… 朕等他解释为啥要踢掉出价更高的马齐,他可倒好,跟朕聊起长远规划来了! 想归想,皇帝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表情。 说实话,这次承包虽说有点小瑕疵,但总体来说,他还挺满意: 内务府自己管上十年都未必挣回来的银两,现在每年稳稳进账六七百万两,谁会不乐意?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从容:“自然是长久做下去。这法子,朕觉得甚好。” 沈叶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父皇圣明!那儿臣再请教一句,您说内务府这些人家,为啥一个个的抢破头也要来承包?” 话音刚落,旁边低头侍立的小太监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赶紧死死咬住嘴唇。 这问题也太简单了吧?连他都能抢答了! 还能为啥? 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难不成还是为了给皇上表演一番忠心耿耿破产记? 马齐听到这儿,后脖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虽然还没完全摸清太子挖的坑在哪儿,但多年练就的直觉提醒他: 坏了,今儿这状告得冲动了! 现在退?那不等于自己打自己老脸嘛! 马齐脑子转得飞快: “难道太子查到了我和罗刹国那点皮毛生意?不可能啊,这事儿我一直捂得严严实实……” 太子这家伙刁钻得很,不知道从哪儿又揪出我马家的破绽来了?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时,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 “自然是为了利。” “父皇英明!” 沈叶立刻接话: “俗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一点儿赚头,谁肯担风险、吃苦头来承包?” 他忽然神色一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可马齐大人他们家这承包法,根本就挣不了几个钱!” “就算马齐大人善于经营,儿臣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年最多也就落个两三万两的利润。” “这本大利薄的,其他人家看了,谁还愿意跟着承包?” 乾熙帝眉毛微微一动。 他可不是养在深宫不懂柴米油盐的皇帝,一听太子这话,心里立马亮堂了几分: “是啊,马齐这么干,赚得少、风险大,确实容易让后来者望而却步……” 但他嘴上还是轻描淡写地替马齐挡了一句: “这不过是马齐自家情愿罢了!” “父皇!” 沈叶搓了搓手,语气恳切: “父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啊!内务府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您的奴才。和赚钱比起来,他们更得操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马齐这么一带头,大家都看在眼里,往后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向他学习!” “要不然,万一哪天被参上一本‘只顾捞钱、不为朝廷分忧’,这种帽子一旦扣下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忽然转向马齐,笑眯眯地问:“马齐大人,您说我讲得对不对?” 马齐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太子挂在钩子上的鱼,进退两难。 他很想反驳一句“太子你这番说辞纯粹是胡说八道!” 可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太子这话,字字珠玑,句句在理,都他娘的戳在要害上了啊! 沈叶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转向乾熙帝,语重心长道: “父皇,承包经营的最高境界,是让大家都有肉吃、有汤喝,这样才能更长久!” “所以儿臣认为,马齐这种做法会寒了内务府上下的心,甚至可能让承包大计半途而废。” “为了大局,儿臣才把他家这种‘断人财路’的方案给淘汰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只不过……儿臣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如鲠在喉。” 马齐脸色已经惨白,他大概猜到接下来太子要放什么大招了。 来乾清宫之前,若有人说太子三言两语就能反过来将他一军,他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候打断太子,简直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心虚。 “马齐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理财高手,不可能不知道乱报价的后果。可他偏偏明知故犯……” 沈叶故意顿了顿,目光在马齐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道: “儿臣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搅乱内务府的承包,好让这事儿办不成——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的目的”七个字,被他拖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马齐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可告人的目的?太子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堂堂户部尚书,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冷静下来想一想……太子的推论从阴谋论的角度来听,居然还挺顺溜! 他马齐明知故犯,既向皇上示了好,又暗中带偏其他承包户,让他们在“表忠心”和“赚钱”之间左右为难。 最后大家都不包了,承包大计自然黄掉。 按照这种逻辑推理一下,简直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陛下!臣冤枉啊!” 马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悲苦: “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见陛下为粮饷忧愁,想略尽一份微薄之力啊……” 他觉得自己简直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 承包北边山货皮毛生意,本来是为了方便和罗刹国搞点“灰色贸易”。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太子扯到“颠覆朝廷承包大计”上了? 弄得我像个见不得朝廷好的大奸臣似的…… 马齐偷偷瞥向太子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畏惧——这年轻人,杀人不用刀啊! 乾熙帝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太子的说辞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揣摩,却又让他隐隐觉得不无道理。 马齐不是寻常官员,他是户部尚书,管了半辈子钱粮账目,怎么会不懂这些利害? 除非…… 他心里翻江倒海了一番: 无论马齐真有意还是无心之举,眼下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出征在即,户部尚书不能轻易换人。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出,太子和马齐必定心生芥蒂—— 这反而让他更放心把权柄交给太子。 是的,他内心深处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安: 这个逆子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他害怕权柄一旦交出,就再也收不回来…… “咳咳,”乾熙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殿内几乎凝固的气氛。 “马齐,你多年勤恳,朕相信你不会故意破坏承包。” 他又看向沈叶,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疑: “太子,你的怀疑虽有道理,但毕竟没有实据。” “马齐是老臣,一向忠心,应当不会存坏心。” “不过你能及时发现问题、果断处置,这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朕就把内务府采金的差事交你主管一年,承包费免了,当作奖赏。” 这安排,明眼人一看就懂: 既是安抚太子,也是给太子拉点仇恨—— 你把佟国维踢出局,朕就把肥差给你,看看佟国维难受不难受。 沈叶心里也懂,笑得却很诚恳,甚至一脸的感激: 采金一年,少说也能赚个百万两,眼下他正缺银子呢! 伏波大将军的海军等着组建,哪儿哪儿都要钱。 至于佟国维……反正是对头,不在乎多这一桩。 “谢父皇。” 他利落谢恩,直起身时,脸上还带着一切为公、绝无私心的诚恳。 转头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马齐,语气温和地说道: “父皇,其实儿臣一直相信马大人为人持重、顾全大局。” “也正因如此,当初才只是静悄悄剔除了马家的方案,并未向父皇多言半句。” “没想到今日马大人亲自来御前理论……” 他微微一顿,笑容里透出三分体谅、七分大度: “不过即便如此,儿臣也不生气。想来,马大人多半也只是无心之失吧。” 马齐跪在那儿,感觉胸口堵着一口上不去下不来的老血。 他有一种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偏偏脸上还得挤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他只能咬着牙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太子……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内心里却早已万分恼火: “我这是图什么啊!本来只想告个小状、讨个说法的!” “现在倒好,差点成了意图破坏朝廷承包大计的大奸臣……” “这下可好,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还白白送太子一座金矿!” 而沈叶,早已转过身子,面上仍是那副恭敬温良的模样,心里却已经笑眯眯地盘算起金矿的产量、人手和运销路线了。 有了这笔进项,之后要办的事可就有底气多了。 至于身后马齐那哀怨中带着几分憋屈和怒火的眼神,无所谓,本太子眼神不好,看不见。 第五百三十五章 想要太多,所以总怕失去的乾熙帝 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官司,最终竟落得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马齐是无心之失,太子是为了内务府以后的长远承包,大家都成了一心为朝廷办事的忠臣…… 看上去,这场气势汹汹的告状,硬生生变成了一件好事。 马齐倒是没掉一块肉,但是他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心口那叫一个堵啊! 自己家明明是被太子下了黑手,可是太子却反手给他扣上了一顶“疏忽”的帽子!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马大人,我还是很相信你的! 可是他呢? 他反倒成了那个背地里找乾熙帝告黑状的人! 这让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个经常出现在戏文之中的奸贼! 而太子呢? 太子明察秋毫、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问题。 但太子宽怀大度,相信自己,觉得自己只是无心之失。 更气人的是,太子还顺理成章地接下了那五十万两银子的采金生意…… 马齐越想越憋屈,眼看都走到宫门口了,脚下一顿,咬咬牙又扭头回了乾清宫。 乾熙帝正在看奏折,见马齐又拐回来了,就淡淡地道: “马齐,事儿不都已经过去了么,你就别钻牛角尖了。” “踏实办你的差就行了。” “你和朕君臣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朕心里清楚。” 乾熙帝的话,听着暖心,但搁不住细品。 马齐跟随皇帝多年,还能不知道这位的脾气? 他就知道这位本性就多疑。 他越是嘴上说“朕相信你”,那十有八九,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防着你了! 马齐心里无奈,却还是挤出一脸的感激道: “陛下的信任,是微臣……微臣最大的倚仗。” “没有陛下,就没有微臣的今天!” 乾熙帝听得舒坦,摆摆手笑道:“行了,这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咱说点高兴的。” “听说你家老三书读得不错,你准备让他参加这一次的会试。” 马齐赶忙道:“犬子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臣平日里的教导,他不怎么放在心上,微臣让他参加这次的会试,正是想让他碰碰壁、长长见识。” 说到这儿,马齐又偷瞄了一眼挂在书房一角的御弓,忽然正色道: “陛下,微臣这次过来,是另有一事相求。” “哦?说吧。”乾熙帝笑眯眯地道: “若是想给老三求一个功名,那就不必开口了,朕已经打算赏给他一个了。” “是臣自己的事儿。” 马齐扑通一声跪下了: “陛下这次亲征阿拉布坦,需要一个重臣坐镇后方调集粮草。” “微臣不才,愿意随驾效力,为陛下分忧。” 乾熙帝一听,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在他的安排之下,马齐的任务一直都是非常明确,那就是留在京城执掌户部,从而给自己守住户部这个基本盘。 盯紧钱粮命脉。 眼下,马齐突然要跟随自己出征,岂不是打乱了自己的布局? 他的神色,不觉就严肃了起来: “马齐,调集粮草固然重要,但是这种差事,很多大臣都能做。” “可是你作为户部尚书,最大的作用是坐镇户部,从而能够给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饷。户部才是根本!” “你连这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吗?” 马齐自然分得清! 他低头,话里有话: “陛下,太子才干胜微臣十倍,有太子在京中坐镇,户部有没有马齐都一样。” “而陛下出征,事关重大,臣觉得自己在您的身边,或许更能略尽绵薄之力。” 乾熙帝哪会听不懂? 太子实在太强,我不是太子的对手,所以我还是躲躲,跟着您走吧。 那怎么行! 马齐可是他留在京城制平衡太子的关键棋子。 当下就淡淡地道:“太子监国,事务繁多,兼顾不了户部。” “户部还是得由你来负责,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和佟国维商量,也可以直接给朕写折子。” 乾熙帝语气放缓,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马齐啊,有你这样的老臣坐镇,朕在外才能心安。” 乾熙帝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马齐暗暗松了口气。 乾熙帝还是需要自己来牵制太子,自己还不会完全失宠。 他赶紧叩首:“陛下如此看重微臣,微臣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臣必竭尽所能,不负圣恩。” “只是……臣斗胆进言,陛下在离京之前,可否安排几位不随陛下亲征的皇子入值南书房?” “这样一来,朝廷的大小事务,便可共同商议,不至于偏听独断。” 让太子监国,再让几个皇子入值南书房,这样一来,偌大的朝堂,就会变得互相牵涉。 避免太子独大不说,而且还避免太子和佟国维勾结,联手揽权,从而掌控一切。 好一招分权制衡! 虽然他不相信佟国维会背叛自己,但是作为皇帝,乾熙帝非常清楚一点,那就是不能将自己的信任放在一个人身上。 马齐这个进言,存心不良! 他怕太子找他算账,而让几位皇子入值了南书房,这些皇子就要分享权力。 不论他们为了什么,大多都是不希望太子即位。 只要这个老爹在位,他们都是皇子。 自己还是有即位希望的! 但是太子一旦即位,他们就是旁支的宗室,即便慢慢的能混一个王爷的位置,那也没有在老爹手下当差好。 乾熙帝来回走了几步,并没有立即给马齐答复。 作为皇帝,在一些事情上,他需要拖一拖。 “马齐你能够一心为朝廷着想,朕非常欣慰。” “这件事情容朕再斟酌斟酌,你先跪安吧。” 临了,乾熙帝好像安抚他似的吩咐太监: “梁九功,将福建那边新送的大红袍给马齐包上半斤,他爱喝这个。” “多谢陛下恩典!”马齐感激行礼,恭敬退下。 贡品的茶叶虽好,但皇上的“记得”才最金贵。 只要圣心还在,一切都不是问题,还有转机。 马齐离开之后,乾熙帝就开始盘算马齐的提议。 自己出兵,并不需要将所有的儿子都带走。 大皇子实际上是一个留在京师的不错人选,但是自己已经答应了太子,要让他过了年继续关禁闭。 虽说现在军饷已经够了,但君无戏言,自己说出去的话,不能不算数。 至于三皇子,这个文武全才的儿子,带着打仗挺不错。 不过现在,他觉得应该让老三留下! 老三也想要皇位,他和太子联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让他在自己离京期间入值南书房,帮着自己看着太子,似乎更合适。 至于老四,他是留还是带? 越想越乱,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来。 好像有些东西,正在悄悄脱离他的掌控一般。 这种感觉很糟糕,却又挥之不去! 沈叶并不知道马齐中途返回的事情,回到青丘亲王府的他,对于顺手摆了马齐一道的事情,并不怎么放心上。 不过这采金的差事,他觉得还算不错。 只要运作得好,一年挣个上百万两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乾熙帝给了自己一个甜枣,却也没有收拾马齐,这充分说明了自己这个老爹,还是希望有人在他离去的时候牵制自己。 马齐就是老爹一个重要的棋子,所以他不舍得收拾啊! “太子爷,刚刚年羹尧来给娘娘送吃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说佟国维因为舜安颜口误,对舜安颜执行了家法。” “舜安颜被打了五十大板,打得他整个人都下不了床。” 沈叶一听就笑了! 这哪是教训孙子?分明是做给我看,更是做给皇上看: 划清界限,不让舜安颜和太子府有什么太深的牵连。 想到这其中的弯弯绕,沈叶笑了笑道:“周宝,你带上药材,去探望一下舜安颜,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咱们府上的人。” “挨打了,自然要探望一番。” 周宝听沈叶如此安排不由得撇了撇嘴,心说人家舜安颜未必承认自己是太子府上的人。 但是太子吩咐,他怎么能够不同意,当下就恭敬的道:“那我这就去办。” “对了,你顺便告诉佟国维,教训孙子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他帮忙到底的。” 和乾熙帝的出征相比,马齐这次的告状,就好似一个小的波澜,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伴随着承包的各方将银两快速的运入内务府,偌大的朝廷开始快速运转,为乾熙帝过了十五出征做准备。 已经得到出征命令的勋贵和军兵,都已经没有心思过年了,他们都忙着修整盔甲,为自己能够在这次的征战中活下来,做着最大的准备。 而朝廷的重臣们,则将目光落在了乾熙帝离开之后的朝廷安排上。 随着乾熙帝亲征,偌大的朝廷将会迎来新的局面。 太子监国! 大学士留守! 还有一位大学士带着部分朝臣跟随乾熙帝出征,这些朝臣在大学士的带领下,同样能够快速的组建一个新的朝堂! 谁随驾,谁留京! 这都关系到朝堂未来的走向! 而这一切,都将在正月十五的这一场大朝会上做出决定。 以往,这场大朝会就是一个摆设,毕竟不过正月,基本上朝廷不办正事。 可今年不同,过了十五皇帝就要御驾亲征。 风暴将至,暗流汹涌。 而正月十五这一天,转眼就到。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五百三十六章 全是制衡 皇子入值南书房 正月十五,乾清宫外。文武百官从四面八方赶来,黑压压站了一地。 只不过,今年这太和殿外的气氛,和往年相比可太不一样了。 往年都是热热闹闹过节,今年却是惴惴不安地“过劫”。 凝重得像是暴雨前的天儿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这是为啥呢?答案很简单:因为皇上要御驾亲征了! 这下朝堂上虽不至于全员大换血,但一场大地震怕是免不了的。 太子监国!皇上远征! 这不等于太子要当半年多的代理皇帝么? 虽说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可太子的分量,那也是挡不住地噌噌往上涨啊。 三品以上的大官,乾熙帝肯定还是在自个儿手心里紧紧地攥着,半点权都不会放。 可三品以下呢? 别小看那些位置,官阶不高,油水、实权可一点不少,算是位卑权重的典型。 这位存在感越来越强的太子爷,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完成自己最少半年的监国呢? 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还是大刀阔斧,一顿操作猛如虎? 底下的小官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上头的大佬们也没闲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比如太和门外,陈廷敬就悄悄地凑近张英,压低声音问道: “张兄啊,这次陛下离京出远门,您老有什么安排没有?” 张英摇摇头,一脸淡定: “陛下没明说,想必心里早就有谱了。” “咱们呢,只管听上边安排就是了,多动多错、不动不错。” 陈廷敬“嘿嘿”一笑,而后淡淡地道: “张兄啊,话虽这么说,可有些事还是得提前规划,未雨绸缪比较稳妥。” “总不能真等到瓢泼大雨了,咱才慌里慌张地想起来抱瓦片补屋顶吧?” “太子对江南……可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对,他也不是光对江南,而是对咱们这些读书人,都没什么好感!” “要不然,他前阵子能费那么大的功夫,对孔家下那么狠的手?那可是圣人后代!” “连圣人的面子都不肯给,要是让他掌权久了,咱们还有脸去见孔夫子吗?” 张英一听,脸色微微一变。 他向来以“当代大儒”自居。 当然了,这称号他也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镜子自己偷偷过把瘾,从来没有在外面嘚瑟过。 但此刻,他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脸上却还强装镇定。 陈廷敬趁热打铁,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张相,要想压一压太子,咱们得扶一位皇子起来。” “前些日子,我见了八皇子,他觉得江南赋税太重,朝廷对江南应该更多一些宽容……” “特别是江南文教鼎盛,堪称冠绝天下,这等情况下,进士、举人的名额,怎么也该提一提吧?”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落到张英耳朵里却犹如一道惊雷。 朝廷防着江南那是公开的秘密,所有人对这一点都是心照不宣的。 八皇子居然拿这个当筹码来做交易?看来,这位爷的底线……也挺灵活的嘛。 由此也看得出,八皇子真是被太子逼得急眼了。 张英沉吟片刻,缓缓地道: “江南的事,说到底,不是你我能拍板决定的。” “眼下最当紧的,还是把江南的‘屁股’擦干净。” “太湖里那些人……还是得尽快处置,别留尾巴,省得一不留神被人当了把柄。” 陈廷敬笑眯眯地点头道: “张相尽管放心,您的话我已经带给玉书兄了,他说他心里有数,一定会办得妥妥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笑声—— 佟国维前呼后拥地晃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亦步亦趋的马齐。 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亲密得很。 张英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低声对陈廷敬说: “有佟相在朝,你以为咱们真能捞着好处吗?” 陈廷敬笑得像只老狐狸: “哼,他佟国维当然不想分给咱半口肉吃,可是,他也不想输得连汤都没得舔哪。” “你想想,他本人不看好太子,而皇上呢,明显也不想让他跟着太子混……” “他早就被架上独木桥,硬着头皮也得往前走,已经回不了头了!” 话音未落,佟国维已经晃到了跟前,拱手一笑,声音爽朗: “张相,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张英连忙躬身回礼,恭恭敬敬地道: “劳佟相关心,下官惶恐,一切如常。您老气色才是真的好啊。” 两人你来我往,又客套几句,佟国维忽然正色道: “陛下远征,朝廷又逢多事之秋。” “咱们南书房可得和衷共济,同心协力,不能让陛下有一丝一毫的后顾之忧啊!” 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冠冕堂皇。 张英赶紧接话: “佟相说得太对了!” “张某虽能力有限,却也会紧跟佟相步伐,为陛下、为朝廷鞠躬尽瘁,绝无二心!” 两个人嘴上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全都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可那眼神一碰,心里却都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就在这时——“啪!啪!啪!” 净鞭三响,声音清脆得像是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沉重的太和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露出门板上八十一个金光闪闪的门钉。 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百官赶紧收起小心思,按品级整队,一个挨一个鱼贯而入。 对大部分官员来说,今儿的朝贺纯粹是来烘托气氛的: 他们只能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列队。 然后,听着里头的动静,时不时的跟着喊几嗓子“万岁”,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能挺胸抬头迈进殿门的,只有三品以上大员和有着世袭爵位的皇亲贵胄。 也许是因为皇上要出征,今天殿内气氛格外严肃,落针可闻,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一声。 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儿上触皇上的霉头。 太子沈叶穿着一身明黄袍服,在须弥座下的丹陛前站定,神情平静,波澜不惊。 百官在礼官指挥下齐刷刷地跪倒,山呼万岁,一时间,声震四方。 乾熙帝精神抖擞,先是念了一篇早就写好的新年贺词,然后又朝梁九功看了一眼。 梁九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展开第一道圣旨: 这是一篇慷慨激昂的檄文。 痛斥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罪行,宣布皇上要亲率三十万绿营兵御驾亲征! 这事儿大家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惊讶,甚至有几个武官听得热血沸腾。 所有人竖起耳朵等的,是接下来朝廷的人事安排。 佟国维、张英等人虽然早有猜测,此刻手心里也不免有些冒汗。 只有沈叶一脸淡定,仿佛这事儿跟他关系不大——不就是监个国嘛,又不是直接接班。 他心里有着自己的计划,监国只是顺便行个方便罢了。 梁九功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出征期间,由皇太子允烨监国……” 这事也没悬念,皇上出门,太子看家,天经地义。 可下一句就让不少人愣住了: “……皇三子允止、皇八子允祀,入值南书房……” 啥?三皇子允止文武双全,按常理,他应该是跟随皇上出征的不二人选。 毕竟能文能武还能当个皇家保镖,怎么也莫名其妙的被留京了? 八皇子允祀就更不用说了,一向是太子的“热门竞争对手”,明里暗里可没少较劲儿。 现在把这哥俩都塞进南书房…… 这明摆着是给太子上了两道紧箍咒,要牵制太子啊! 无数道目光“唰”地投向沈叶。 有同情,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沈叶依然面不改色,心里很清楚:老爹这是既要用我,又要防我。 真要是毫无保留,那不是君臣相知,而是皇帝当得不合格! 三皇子一脸平静,八皇子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虽然没当上监国,但进了南书房,也算名正言顺分了太子的权! 接着,梁九功继续念: “……大学士佟国维身份贵重,功勋卓著,留守京师,辅佐太子监国……” “……大学士张英人品高洁,学识渊博,留守京师,辅佐太子监国……” “……户部尚书马齐……” 一道道任命下来,朝局渐渐清晰: 太子监国,两位皇子入南书房辅政,佟国维等老臣统管六部九卿的运转。 圣旨念完,乾熙帝扫视群臣,沉声道: “如今朝廷正是多事之秋,朕出征期间,望诸位爱卿同心同德,好好辅佐太子。” 佟国维等人赶紧躬身,声音洪亮: “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乾熙帝又看向沈叶,语气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 “太子,佟相、张相都是老臣,忠心耿耿。” “你监国期间,要多听他们的意见。若有拿不定主意的,随时快马报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记住,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不得。” 沈叶微微一笑,拱手应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心里却想:您就放心吧,我就煮我自己的那盘菜,我才懒得去碰别人的锅。 就在乾熙帝自觉安排得滴水不漏、暗自得意时,忽然,队列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父皇!儿臣也愿为父皇分忧!” “求父皇恩准,让儿臣也入值南书房!”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今日第二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三十七章 皇帝陛下离开了他忠诚的紫禁城 能够入值南书房,这对皇子们来说,可是一次地位提升的绝佳机会! 三皇子和八皇子这一入值,等于给其他皇子嘴里硬塞了一个柠檬。 那酸爽的滋味儿,谁尝谁知道。 不过酸归酸,谁也不敢把羡慕嫉妒恨挂在脸上。 毕竟大家都明白一个硬道理: 皇上给的,才是你的;皇上不给,你也不能硬抢。 可偏偏这时候,在皇上安排留守班底的关键时刻,忽然有人跳出来喊了一嗓子: “我也要进南书房!” 这操作,怕不是早上起来脑袋被门给夹了吧? 于是,太和殿里“唰”一下,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位勇气可嘉的人身上。 连一向淡定的沈叶也忍不住挑眉望去,嘴角还挂上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仔细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大皇子! 只见他一脸为父皇分忧的诚恳模样,仿佛随时准备为江山社稷抛头颅洒热血。 乾熙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老大啊老大,你这沉不住气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就这种心理素质,怎么可能斗得过如今越来越平稳的太子? 更何况,关于怎么安排大皇子,他和太子早就私下达成了约定。 虽说太子已经把粮饷筹备妥当了,但后面监国才是重头戏。 大皇子这个麻烦必须提前处理掉。 朕身为皇帝,总不能因为你临时加戏就失信于人吧? 想到这里,乾熙帝看向大皇子,沉声问道: “允是,你觉得自己.凭啥能进南书房?” 大皇子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抱拳郑重道: “父皇,儿臣虽然能力稍有欠缺,但我有满腔为父分忧的赤诚之心哪!”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只要让我进南书房,我一定能带领兄弟们替父皇守好这江山!” “求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其实大皇子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凭什么入值南书房没我的份儿? 就算太子监国,我这个太子的头号对手,留下来监视他难道不好吗? 这种好事居然轮不上我,太憋屈了!所以他才脑子一热,在朝堂上直接开了口。 而群臣此刻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不开口。 涉及皇子争权,还是监国这种敏感大事,谁开口谁就是自找麻烦。 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所以大家都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是金。 乾熙帝的目光从大皇子身上扫过一众皇子,最后落在了沈叶脸上,忽然笑了笑: “太子啊,你大哥主动请缨,一片孝心,你怎么看?” 沈叶心里很是无语: 大皇子的事咱俩不早都谈妥了吗?这个时候又来问我怎么看,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虽然心里吐槽,表面上却云淡风轻:“儿臣听从父皇圣裁。”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但那股子冷淡劲儿,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乾熙帝更是瞬间就懂了: 如果太子愿意在大皇子的事上让步,这时候就该夸大哥几句。 再说点“大哥帮我监国我没意见”的客套话,甚至还会虚伪地自我谦虚一下。 可太子偏不,直接怼出来一句“听圣裁”,分明是在提醒皇上: 咱俩的约定,您还认不认? 乾熙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瞬间有了决断。 他看向大皇子,语气平淡: “允是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但可惜你能力确实不足。” “这样吧,你先回府闭门读书,等朕亲征回来,再考校你的学问。” 说罢,目光转向宗人府的裕亲王: “裕亲王,安排宗人府盯紧大皇子的学业。没有朕的命令,不允许他私自外出。” 大皇子直接懵了! 我主动为您分忧,您觉得我能力不够,拒绝就行了吧! 或者说一句“皇儿有心就随朕出征吧”也行啊! 可这算什么?闭门读书?这不又是变相圈禁吗?我…… “父皇!儿臣……儿臣既然学问不足,不配入值南书房,求父皇准许儿臣随驾出征!” 大皇子急了,他可不想再被关起来。 出征虽然危险,但跟在皇上身边,万一立点功劳,说不定还能挽回局面。 乾熙帝看着一脸委屈的大皇子,心说:你早干嘛去了? 要是先求出征,朕说不定还能帮你在太子那儿争取一下。 可现在你先闹着要进南书房,被拒了才改口要出征,这让朕怎么答应? 他又瞥了一眼沈叶,发现太子正低着头,神色难辨,看不出喜怒,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越是这般,乾熙帝越觉得不能轻易推翻和太子的协议。 “来人,送大皇子回府读书。”乾熙帝不再犹豫。 御前侍卫们早就候着了,闻言呼啦啦围上来,脸上带笑:“大爷,您请——” 大皇子眼神彻底黯淡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次激情满满的“为父分忧”,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他更不知道,早在过年之前,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乾熙帝之所以没动他,只是想让他过个好年罢了。 随着大皇子垂头丧气地被“请”出大殿,朝堂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群臣虽然满心疑惑,但也看清了一点:皇上对监国的太子,那是相当支持的。 因为乾熙帝即将出征,朝会上也没议太多事,例行礼仪走完后,散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对大多数官员来说,散朝就能回家歇着了。 但对于三品以上的重臣而言,今天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即将离京的皇帝,绝不会放过在京城的最后日子。 于是,大臣们稍事休息后,又纷纷赶往乾清宫外。 御门听政,即将开始。 沈叶这个太子自然也跟了过去。 从此刻起,他即将成为紫禁城的“临时主人”。 在御门听政开始前,乾熙帝还有很多话要和他交代。 果然,沈叶前脚刚到,后脚就被叫进了乾清宫。 乾熙帝正悠哉地喝着茶,见沈叶进来,便笑着让他坐下: “太子啊,你知道朕为什么让老三和老八进南书房吗?” 沈叶心里翻了个白眼:还能为啥?不就是防着我嘛! 但这话可不能直说,那就真撕破脸了。 于是面上恭敬答道: “父皇是怕儿臣独木难支,忙不过来,特意派了两位兄弟来帮衬儿臣。” “不错!”乾熙帝一脸慈父模样。 “俗话说得好,打虎还得亲兄弟嘛!” “南书房那些人一个个精得像狐狸,朕是怕你被他们糊弄,让老三老八去给你镇镇场子!” “有他们帮着你,佟国维那些老油条总得收敛点儿!糊弄不了你。” 他拍了拍沈叶的肩,语重心长: “你是太子,也是储君,要好好带着弟弟们,把这副监国的担子挑稳了。” 沈叶当下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父皇为儿臣深谋远虑,安排得如此周全,儿臣必当殚精竭虑,不负父皇厚望!” 乾熙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 “对了,朕走之后,你就搬进东宫住吧。紫禁城里不能没人坐镇。” “你那青丘亲王府虽然环境很好,住着很舒服,但论起安全,还是宫里更稳妥。” 对于这个安排,沈叶倒没推辞。 皇帝不在,京城防务空虚,太子坐镇宫中确实更合适。 更何况,等皇上一走,他在宫里也就自在多了。 “儿臣遵旨!” 乾熙帝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最后神色一正: “太子,江南绝不能乱!朕希望回来的时候,那些乱军已经平定了!” “如果叛军一时半会儿剿不干净,江南官绅一体纳粮的事就暂且先缓一缓。” “别逼得太急,以免生出变故。” 他顿了顿,又道: “佟国维这人,天资虽然平平,算不上什么治世能臣,但胜在经验老道,办事稳妥。” “有他在,出不了大乱子。” 沈叶没想到,最后的话题还是绕回了江南。 他心领神会,郑重应道:“父皇放心,儿臣谨记。” 父子俩这番“交心”谈了半个时辰。 之后的御门听政上,乾熙帝又对留守众人千叮万嘱。 虽然皇帝的话都是千篇一律,但字字句句全是对离京后政务的牵挂与不放心。 可再长的叮嘱也有结束的时候。 御门听政一散,沈叶便离开紫禁城,回了青丘亲王府。 他前脚刚走,后脚乾熙帝就把三皇子和八皇子召到乾清宫赐宴。 这次小宴只有梁九功在旁伺候,宫里没几个人知道。 元宵夜的烟花,照亮了半个京城。 在这片璀璨之下,许多人已经开始盘算: 皇上这一走至少半年,监国的太子将要代行皇权。 去年表现抢眼的太子,在真正执掌朝政时,又会交出怎样的答卷呢? 明珠府里,揆叙正向父亲汇报御门听政的情况。 听完,明珠笑了笑:“陛下这是放不下心啊。” 揆叙刚想接话,下人就匆匆来报:“老爷,有圣旨到!” 揆叙忙道:“父亲稍候,我去接旨。” 报信人却一脸为难:“大人,这圣旨……是给老大人的。” 揆叙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等宣完旨,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父亲,陛下为何要让您随驾出征?” 明珠望着窗外愈发绚烂的烟花,淡淡道:“我说他是信任我,你相信吗?” 揆叙一时语塞。 明珠长长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一声轰鸣划破夜空,硕大的烟花骤然绽放,映亮整片天穹。 明天,就要来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三十八章 紫禁城的新主人 乾熙帝终于走了! 带着他那浩浩荡荡的大军,轰轰烈烈地出征去啦! 三十万大军当然不能全挤在京城门口集合,所以乾熙帝离京时,只是带了京畿附近的绿营兵,还有他的心腹——锐健营和勇士营! 那队伍长得一眼望过去,简直看不到边。 等乾熙帝的背影彻底消失,沈叶又挥手送走了十三皇子。 这位十三爷可是肩负重任,带着沈叶的嘱托,还有一堆他想尽办法调集过来的侍卫,直奔青丘亲王府而去。 临走前,沈叶不仅给他交代了一堆工作,还塞给他一个毓庆银行的分号令牌,外加一百万两银子的额度。 这妥妥的出差大礼包,真让人眼红。 十三皇子接过令牌时手都抖了:“太子二哥,这……这也太厚重了!臣弟定不负厚望!” 随着这两位先后离开,沈叶又重新搬回了紫禁城。 如今的紫禁城,毓庆宫和旁边几个宫殿已经悄悄打通。 虽说还没挂上“东宫”的匾额,但谁都知道——这儿就是太子的地盘。 送走乾熙帝,沈叶抬头一看:哎呦,紫禁城的天怎么好像更蓝了?连鸟叫声都清脆了许多! 没人整天在头顶上盯着的滋味,那可真是……爽歪歪啊! 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太子,个个都盼着能早点儿接班。 头上没大山压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沈叶一边心里嘀咕这个想法有点危险,一边却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刚回毓庆宫坐下,沈叶就把年进福叫了过来。 如今内务府的大权已握在手里,毓庆银行的扩张大计,也该提上日程了! 年进福接过沈叶写的计划书,手微微一抖: “太子爷,这一口气开十个毓庆银行分号……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沈叶笑眯眯地摆摆手: “老年哪,眼光要放长远!光靠咱们自己吭哧吭哧干,那是有点吃力,确实累。” “但是内务府的产业遍布全国呀!” “借着他们的地盘儿,挂上咱们的招牌,开十五个分号都不难!” “这些分号一旦建起来,好处可太多了——资金更活、赚钱的路子更宽,增加更多的赢利点,还有啊……” “这叫借鸡生蛋、资源整合!” 银行扩张的好处,年进福当然懂,可他总觉得太子太激进,这步子迈得有点太大了,容易扯着。 不过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领命去了。 给年进福说了这么多好处,其实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心思沈叶藏着没说。 开这么多分号,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毓庆银元”和“毓庆金钞”流通的范围更广了。 等金钞用的人多了,成了日常货币,毓庆银行的地位,那可就稳如泰山了。 掌控内务府,沈叶的目的从来不是只是为了帮乾熙帝筹军费,那只是顺手人情。 他真正的算盘是:借着内务府的渠道,把毓庆银行的旗帜插遍大江南北。 等天下到处是毓庆银行、毓庆金钞能代替白银成为硬通货的时候…… 乾熙帝再想动他?嘿嘿,那就不容易了! 不过这心思,沈叶捂得严严实实,谁也没有透露过。 年进福前脚刚走,魏珠后脚就恭敬地进来了: “太子爷,佟大人带着南书房的几位大人求见。” 魏珠和梁九功本是乾熙帝的左膀右臂,平时皇帝出门都得带着。 这回乾熙帝却把魏珠留宫里了,美其名曰“宫里不能没总管”,实际上不就是留个耳目嘛。 这事儿,宫里上下心照不宣。 对于乾熙帝的心思,沈叶当然一清二楚。 所以干脆把魏珠调到眼皮子底下来干活,样样“重用”,尤其是端茶递水、传话跑腿的活儿,一件不落。 “请他们进来吧。” 魏珠答应一声,悄悄地退下了。 没一会儿,佟国维就领着张英、三皇子和八皇子进来了。 几个人齐刷刷地行礼:“臣等见过太子爷!” 沈叶笑得一脸春风和煦: “佟大人快请起,以后咱们会经常见面,不用这么客气。魏珠,看座!” 几人坐下后,沈叶随口问道:“佟大人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佟国维掏出一份奏折: “太子爷,这儿有件急事,我等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太子爷。” “松江府刚刚呈报,台风过境,灾情颇重。房倒屋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请求朝廷赈灾。” 沈叶神色一正,接过奏折扫了两眼,眉头微皱: “以往这类灾报,南书房怎么处理?” “回太子爷,以往都是南书房拟好救灾条陈,由陛下决断。这次松江风灾,臣等建议减免松江府一年钱粮。” 沈叶点点头:“那就照南书房的意思办,再抄送一份给父皇,让他老人家也放心。” 佟国维接着往下报:“第二件事,湖广奏报说……” 他一连禀了十几件事,每件南书房都已商量出对策,只等沈叶点头。 听着听着,沈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哪是汇报?这分明是通知! 这次监国,他虽不打算大动干戈,可也不想当个“人形玉玺”啊! 什么事都被南书房定好了,到他这儿就只剩下走过场——这不就是当年的“儿皇帝”待遇嘛! 盖章机器都没这么省心。 等佟国维汇报完,沈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佟相辛苦了。三弟、八弟既然入了南书房,就多跟佟相、张相学学。” “两位老大人年纪大了,你们得多分担些。” 三皇子和八皇子全程没怎么说话,眼里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他们可见过乾熙帝是怎么理政的——那叫一个乾纲独断! 南书房的话,只是参考,听不听全看心情。 可现在呢? 佟国维张嘴就是“陛下以往的决定”,闭口就是“祖宗的规矩”,明摆着要把太子这位监国给限制得死死的。 一旦出了岔子,背锅的肯定是太子——毕竟皇上走之前,可是把天下“交给他”了。 两人听着太子的叮嘱,赶紧低头应声:“臣弟遵命。” 目送四个人离去,沈叶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对于监国虽然没什么兴趣,但是眼下这情形,他是越看越不对劲。 这哪是什么监国啊,这他娘的就是纯纯的活受罪啊!这也太憋屈了。 沈叶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心里嘀咕着: 不能再让佟国维这帮家伙这么牵着鼻子走了。 几个念头转下来,沈叶的心中就有了决断。 他虽然不想独断专行,却也不能总被人当成风筝放啊。 回到御书房坐下,沈叶就拿出一张纸,快速的书写了起来:议事规程…… 佟国维一行人回到南书房,就各自忙活开了。 八皇子和三皇子虽说是新人,但是两个人也各自有一间值房。 他们的任务,就是处理通政司送来的不是太重要的奏折。 重要的基本上都是由佟国维和张英处理。 八皇子刚刚在自己的房屋内落座,三皇子就端着茶盏走了进来,他笑吟吟地道: “八弟,这次监国我可算长见识了!” 三皇子这话没头没尾,但是八皇子却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了笑道:“三哥,父皇不在,但是该留的后手,可一样都没少。” “我相信有佟相在,天塌不下来,一切都会如旧的!” 三皇子笑了笑道: “是啊,佟相和张相辅助父皇多年,即便父皇不在,也很难绕过他们。” “只不过太子爷那边,可就不好受了。” 八皇子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对于他来说,太子这次的监国,反而是他壮大自己实力的一个机会。 乾熙帝因为顾虑太子,将不少的权利都交给了佟国维和张英。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人,一个也跟他亲近。 大事虽然他办不了,但是一些小事,却能够在悄无声息之间决定。 比如给投靠自己的人提升一下品级,比如换一下地方,再比如顺手行个方便…… 还不是轻轻松松? 而太子呢? 在乾熙帝临走之前设定的条条框框中被捆得死死的。 看着那至高的皇权就在眼前,却连边儿都摸不着。 有父皇在,太子既不能对佟国维他们动手,也不能增加南书房的大学士。 再这么下去,这个监国,怕是只能监了个寂寞。 等三皇子一走,八皇子就来到了佟国维的公房,明面上是请教事情,实际上是要和佟国维敲定一件事情。 “佟相,今年的会试按照父皇的意思,要如常举行,依我之见,会试的主考官,马齐就非常合适。” 八皇子在和佟国维说了几句闲话之后,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会试主考官这位置,向来抢手。 为啥呢?因为会试最大的好处,不在于能捞多少银子,而在于那一榜考生。 只要是金榜题名之人,在见到主考官之后,都要称呼一声老师。 这些人虽然大多都是七品小官,但将来保不齐就有出头之日,有无限的可能。 而且,只要做了门生,不管这些人如何的发展,他们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自己的老师。 谁敢和老师对着干?那可是欺师灭祖。 有这些学生,轻轻松松就能拉拢一批自己人。 所以这会试主考官,历来都是不少人争夺的重点。 八皇子推荐马齐,目的非常明确,马齐是他们的人。 佟国维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缓缓地道: “陛下离京之前交代过,会试主考官的人选,报个结果上去就行。” 八皇子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咱们看看谁架空谁 乾熙帝要求报个人给他,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只管推,朕不掺和。 只要报上来的人大差不差,没那么离谱,朕就点头同意了。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种简政放权,可八皇子却觉得这其中另有深意。 父皇这一招,水深得很哪! 不论是支持自己的佟国维一派,还是东宫里那位太子爷,应该都想要争夺这个位子。 只要两边一争,嘿嘿,那么乾熙帝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争什么不重要,底下的人吵得越热闹,对于乾熙帝来说越悠闲。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 这样更有利于他掌控全局。 八皇子虽然猜透了老爹的打算,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争就争!太子之位要争,将来龙椅也要争,我还怕跟你斗?谁怕谁啊! 而且,自从乾熙帝的离京,他越来越觉得: 这朝堂名义上虽说是太子在监国,可是这朝政大权,怎么好像悄悄地攥进我的手里了? 我可是南书房大臣! 我的忠诚支持者,是南书房的首席大学士! 太子监国又能怎么样? 他又不是皇帝! 一个连南书房大臣都任命不了的太子,此时根本就争不过自己。 也许,这也是乾熙帝想要的平衡术吧! 想到这儿,八皇子心情大好。 “佟相,有您坐镇,那可真是胜过十万雄兵啊!” 佟国维轻轻地笑了笑,这话他听着心里舒坦。 他谦虚里又透着几分得意地说道: “八爷过奖了,老臣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实在当不起您的谬赞。” “老臣无非也就是……在朝中多待了一些年头罢了。” 在朝中待的年头多? 这话说得就很有意思了,那不就是赤裸裸地告诉我,你佟国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嘛! 八皇子当然听得懂佟国维这老狐狸的弦外之音,也跟着笑起来。 只不过这笑声里,多少掺了几分似有若无的不自在。 在乾熙帝离开京师的第二天,南书房依旧忙碌,各种奏折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也就在佟国维将一份奏折批到大半,正纠结是该批“已阅”还是“再议”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行礼声。 他笔尖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这动静,寻常官员可没有,随即就站起身来。 果然,下一秒就见太子沈叶带着周宝和魏珠,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佟国维眉头一皱,心里暗想:怕是这回,来者不善。 但转念一想,他心里并不慌:我可是奉旨办事的首辅大学士,有陛下顶着,太子奈何不了我! “老臣参见太子爷。”佟国维规规矩矩地行礼。 沈叶伸手将佟国维虚扶了一把,笑着道:“佟相不必多礼。” 说到这儿,他目光往桌案上一扫,故作惊讶:“佟相这儿奏疏怎会堆成这样?” “回太子爷,最近陛下亲征,各地事务繁杂,奏疏也就多了些。” 佟国维答得四平八稳,心里却有一种本能的警觉:太子这是想干啥呢? 这是又想挖什么坑? 反正只要太子动不了我这个首辅,就没什么好怕的。 沈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色一正:“最近总有人跟我提,说有些紧要奏疏送到南书房好几天了,却迟迟不见一个批复结果。” “我原以为是南书房一时疏忽,今日亲眼一看才明白,佟相,您这是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儿,根本就忙不过来啊。” 佟国维后背一紧,啥意思?这是铺垫吗? 莫非,太子这是想借此机会,以“体恤老臣、分担压力”之名,往南书房里塞他的人吗? 他立刻搬出尚方宝剑,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太子明鉴,南书房一切事务,皆是严格按照陛下定的规矩在运转。” “没有陛下旨意,臣等绝不敢逾越半步。” 这话猛一听说的是他们这些大学士必须守规矩,但仔细品就一句:您别想安插人手。 沈叶却笑了:“佟相多虑了,放心,规矩我懂。我今日来,也绝对没有对南书房兴师问罪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递过一张纸: “佟相,我刚拟了个《毓庆宫议事规程》,在我监国期间,一切大事都按这个来办。佟相也瞧瞧,熟悉熟悉。” 毓庆宫议事规程?这是什么东西? 佟国维愣了一下,他本能地想抬出乾熙帝给挡回去,但一看太子那笑里藏刀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不行,他还没看具体内容,就贸然反对,说不定会被太子抓住把柄。 这位太子爷,年龄不大,道行可不浅,绝对不好糊弄。 “太子考虑周全,那……容老臣先看看。” 他接过纸,就见第一条赫然写着: “为提升办事效率,落实具体责任到人,按照朝廷各部职责制定本规则。在太子监国期间,所有禀报事项,均依此规进行。” 仅仅这一条,佟国维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来者不善啊! 可是,让他挑毛病,却又挑不出来。 他仔细琢磨一番:太子想提高效率,有错吗?没有。这难道不是勤政的表现? 落实具体责任到人,有错吗?也不敢说有。要不然,岂不是承认之前推诿扯皮吗? 至于“监国期间禀报太子的按此规来”,那更是太子的正当权利——你不想禀报,可以啊,出了事自己担着就行了。 他往下再看第二条,冷汗都要下来了: “毓庆宫议事每日一次,时间为早八时,所有需要上报的事项,均需提前一日交予通政司汇总……” “……所有商议事项,由提出问题的各部在禀报前先行研究出可行性方案,并列出参加研究的各部各寺……” “毓庆宫议事的常设参会人员:大学士、南书房行走、六部尚书……” “在议事过程中,所有人都要对问题提出建议,发表意见,议事后,由太子汇聚各方意见建议,做出决断。” “毓庆宫议事全程记录,每日由翰林院按照议事决定,下发议事会议纪要,纪要经所有与会人员签字后,存档备份,并送陛下行在御览。” 把这议事的规则看了一半,佟国维就全明白了——太子这是要架空南书房啊! 原来奏折送到南书房,由他们拟意见,皇上拍板。 现在倒好,各部自己先想办法,然后大伙儿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公开讨论,最后再由太子拍板。 表面上看,南书房依旧参与,可最终决定权轻轻巧巧就落到太子手里了。 而南书房的建议权,则直接落在了六部。 再加上那“全程记录、签字画押”的会议纪要,分明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对南书房和各部的大人们造成约束。 以后再想和稀泥、打太极、模棱两可?想都别想,这儿都签着你的大名呢! 毕竟这东西,铁证如山,可是很容易秋后算账的。 看完这议事规则,佟国维攥着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句话: “太子爷深谋远虑,只是,您这议事规程……陛下是否知晓?是否同意?” 实在挑不出毛病,只能搬出皇上来助阵了。 沈叶笑得春风拂面:“父皇命我监国,叮嘱我放手去做。” “眼下,我这还没有决定任何政务呢,只不过是定个……在我面前回话、议事的规矩罢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温和却带着刀锋: “难道我这监国太子,连臣下怎么跟我禀事,都不能稍作规范吗?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那我还监什么国呀?” 佟国维被噎得说不出话。 太子确实没动政务,只定了“汇报流程”——这也确实在监国职权范围内,连乾熙帝好像也没理由阻止什么。 “太子,这规程……是否过于繁琐?一日恐怕也议不了几件事情吧,反而耽误政务。” 佟国维挣扎着找出最后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沈叶一摆手,笑眯眯地:“佟相怎么忘了?我以前早就说过,我只管大事。在各部职权范围内的寻常小事,完全不用禀报给我,自行处置便可。” “如果一整日都没有什么大事可议……那说明各部臣工恪尽职守,天下太平,那我可真要谢天谢地了!” 说到这里,他笑着转身,留下一句: “后日起,就照此规施行。佟相,辛苦啦。” 佟国维嘴角抽了抽,只能躬身道:“臣……遵旨。” 等太子一走,佟国维抓起那规程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看都严丝合缝,找不出丝毫破绽! 他哪里知道,这全是沈叶照搬照抄的后世的“会议管理办法”。 这规则,那可是经历过无数事例千锤百炼过的制度,哪是他一时半会儿能挑出来毛病的? 就在这时,马齐心急火燎地冲进来,手里扬着另一份抄录的规程: “佟相!这是太子让人下发的议事规则。这规则真要推行,你们南书房可就麻烦了!” 佟国维看着急切的马齐,摊摊手,一脸无奈: “马大人,太子爷已经决定了,我们能怎么办?” “佟相,您可是首辅!太子未经和南书房沟通就擅自下发这种决定,你们大可驳回去啊!”马齐急得直跺脚。 佟国维看着一副为自己等人着急的马齐,冷笑一声: “驳?我们驳回去的理由呢?” “太子做的并不是什么具体的事情。” “一没动政务;二没调人事,他只是规定了一项给他汇报事情的‘汇报流程’——这根本就是监国份内的权利!” “如果我们要是连这都反驳,你说,明天会不会有人参奏我们‘欺君罔上、架空储君’呢!” 马齐被佟国维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冷哼了一声道:“佟相,难道你们就只能让太子这么称心如意了?” 佟国维望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太子,比他想的,难对付多了啊……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四十章 借力打力,给太子来个开门黑 面对马齐的质问,佟国维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他心里虽然不想得罪马齐,毕竟两个人也算是一个战壕里的老伙计。 可是马齐这话说得,也太没大没小了! 什么叫我就这样让太子趁心如意了? 关键是这件事儿,他想拦也拦不住啊! 佟国维慢悠悠地甩出来一句: “马尚书要是觉得这个议事规则有问题,不如尽快入值南书房吧。” 声音不高,却像撂了一声硬邦邦的石头,噎得马齐说不出话来。 佟国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马齐不是觉得自己挺能吗? 那你咋不当首辅大学士呢?你行你上啊! 马齐憋得脸色通红,最后只能一抱拳,拂袖而去。 看着马齐气呼呼地离开,佟国维收回目光,又对着议事规程琢磨起来。 虽说刚把马齐给顶走了,但是太子这个议事规程却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横竖都不自在。 他皱着眉头琢磨片刻,转头朝着佟三吩咐道:“去请八皇子来我值房一趟。” 按照规矩,皇子尊贵,本该他佟国维去拜见。 可是,论起在南书房的身份,佟国维却是八皇子的顶头上司,南书房的首席大学士,负责人。 平时他去八皇子那边,多半都是私事。 但是这一次请八皇子来他这儿,摆明了是谈公事。 “佟相!”八皇子很快就来到了佟国维的值房,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佟国维和八皇子互相行礼之后,佟国维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对八皇子道: “八爷,太子刚刚让人颁布的毓庆宫议事规则您看了吗?” “我已经拜读过了,太子这一招让人防不胜防啊!” “我刚才临来的时候还和三哥商议这个事情,我们两个都觉得不好明着反对。” “但是按照这个进行下去,南书房的权力,就会被慢慢的分散到六部和太子手里去了。” “长此以往,南书房怕是会形同虚设。” 佟国维点头道: “八爷看得非常透彻,太子爷这个议事规程,看似平和,实际上是绵里藏针。” “可是眼下,咱们也抓不住什么把柄反对。” “不过,咱也不能让太子的议事规程推行得太顺当。”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所以我打算,商议的第一件事情,就由礼部先来。” “让礼部奏请增加录取江南进士的名额问题。” 八皇子听到佟国维如此说,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他此时对佟国维的目的,立刻会意。 增加江南进士名额,这是大部分江南官员梦寐以求的事。 张英作为江南一脉的大佬,对这件事必定会拼命推动。 而江南出身的陈廷敬等人,在这件事情上也不能袖手旁观。 到时候再加上自己等人的摇旗呐喊,面对这种一边倒的局面,太子就算不想同意,也只能接受。 这就直接给太子的议事规程来了个开门黑! 开局不利的议事规程,以后慢慢就会成为一纸空文。 “可张相那边……”八皇子迟疑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让张英打头阵向前冲,一向稳重的他会同意吗? 佟国维明白八皇子的顾虑,他一挥手道: “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能办成什么大事!” “你去告诉张英,就这么一次机会,他要是不同意,那以后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不出力就想摘果子,坐享其成,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八皇子会意:“行,那我这就去和张相说一下。” 八皇子和佟国维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就告辞来到了张英的值房。 张英也正盯着议事规程琢磨呢。 看到八皇子走进来,张英恭敬地对八皇子行礼,派人给八皇子上了茶。 “张相对这议事规程怎么看?”八皇子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笑眯眯地问。 张英笑了笑道:“太子爷大才啊!” “这议事规程不但逻辑严密,而且可操作性很强,一套流程下来严丝合缝。” “更重要的是,它只是定了‘怎么议’,却不定‘议什么’,让想要挑刺的人都无从下嘴啊。” 顿了顿,张英又接着道:“这个议事规程,紧扣太子监国的身份。” “既不显示太子独断专行,又突出了太子监国的主导之位。真是高明!” 八皇子没有想到,这老狐狸一上来,就对这个议事规程夸奖了一通。 他心里对于张英这种做法有些不爽。 表面上却还是笑着道:“张相虚怀若谷,让人佩服。” “我这次过来,是佟相有意将增加江南进士名额的事情放在后天在毓庆宫商议一下,特让我来问一下张相的意思。” 张英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好你个佟国维!真是老谋深算,太坏了! 他分明是借用这件事情搅乱太子的毓庆宫议事规程,却让我们江南这帮人,成为他冲锋陷阵的工具。 可他虽然看透了佟国维的想法,但是这件事,对他和江南一脉官绅的诱惑力,又不是一般的大。 多一个进士名额,那就代表着江南能够每一次会试中,多考中一个进士。 这对江南,可以说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可是,为了这件事情冲在反对太子的最前面,他又实在不甘。 权衡了一番利弊,他朝着八皇子谨慎道: “八爷,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再细想一下。” “张相随意。” “不过佟相说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如果张相这一次不出面的话,那么往后佟相也不会再支持此事了。” 八皇子平静无比的说出了佟国维的决断。 听到这话,张英的面容中露出了一丝怒意。 他沉吟了刹那,最终还是拱手道:“多谢八爷,我回头尽快给八爷回话!” 等八皇子离去之后,张英在值房里踱来踱去,脸色忽明忽暗。 他虽然知道这么做有点冒风险,但是佟国维抛过来的这诱惑,又狠又准,实在太大了。 可一旦他办成了,那么整个江南的读书人,都将对他感激不尽。 而他的家中,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在江南树立独一无二的地位。 可是如果当了这出头的椽子,那就等于给太子的议事规则弄了一个开门黑,把太子往死里给得罪了! 太子是那么好惹的吗?! 特别是监国的太子,地位更是达到了顶峰! 张英越想越坐不住,一咬牙,干脆提前回了家。 这事儿他自己决定不了,他得和江南一脉的官员好好商议一下。 第二天中午,按照沈叶议事规则的要求,所有请求商议的事情,就通过通政司,报到了沈叶的书房前。 看着上面第一个议题,沈叶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见上面赫然写着: 江南文风鼎盛,学子众多,学子的能力普遍高于其他地方…… 为了让更多有学识的学子为朝廷效力,建议朝廷增加十五名江南进士的录取名额。 看着这个建议,沈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还真的是狮子大开口,增加十五名江南进士,那就等于直接将江南进士的名额给翻倍了! 他接着就看到礼部的处理意见,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该增加。 将议题看了两遍之后,沈叶接着往下翻,却发现后面没有了。 也就是说,明天毓庆宫的议事,只有这么一个议题。 沈叶可不信,偌大的朝廷,满朝文武都没事儿可奏。 明摆着,这也是故意为之。 不过这也无所谓,既然对方要试探,那他就让试探的人来碰个明白。 他这个经历了千锤百炼的议事规则,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将议事的内容一放,沈叶就将周宝叫了过来: “周宝啊,咱那用来育苗的红薯挑得怎么样啦?” 周宝跟在沈叶身边这么久,早摸清了这位太子爷对红薯那叫一个上心,简直像护着宝贝疙瘩似的。 他哪儿敢怠慢啊,太子吩咐完,他立马就催人去办了。 “回太子爷,都挑妥当了!奴才让人过了秤,差不多还有三十万斤能当种薯。” 沈叶点点头,语速都快了几分:“好!赶紧分好批,随时准备装车往直隶、河南各县送!” “另外,去年种过红薯的那一拨人,给他们分分组,每个组负责一府之地的种植指导。” “再传话给内务府那些庄头!” “我可不管他们往年怎么种地的,今年春天必须给我腾出一千亩来,全种红薯!” “等收了麦子,再挪三万亩地,接着种红薯!” “对了,我名下那些闲着的田地,今年统统种上红薯,一亩都不许空!” 周宝赶紧应声:“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说完一溜烟就出了毓庆宫。 沈叶对种红薯这事,简直操心得像老农惦记自家菜园子。 去年收的三十多万斤红薯,他几乎一口没舍得吃,全留着当种。 可就算这样,三十万斤薯种春天育了苗,最多也就是种个一万亩。 一万亩听起来不少,可真要推广开来,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沈叶打算先在直隶、河南找些地方试种,每个县种上百来亩春薯。 等春薯藤长起来了,再掐藤插秧,推广夏薯。 这么一来,老百姓亲眼见到红薯好种又高产,明年不用催,肯定抢着种! 等红薯遍地长,天下能少饿死多少人哪。 这怎么也算他穿越以来干得最漂亮的一桩大事了吧! 琢磨完红薯大业,沈叶又拿起通政司送来的议事文书,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跟推广大业比起来,眼前这事儿可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但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既然对方出了招,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这议事规则到底是不是纸上谈兵吧!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四十一章 解释权在我 毓庆宫的第一次议事,随着太阳的升起准时开场了。 佟国维、张英、三皇子、八皇子还有各部的首脑,以及翰林院的负责人,一个不落地全都到齐了。 虽说乾熙帝很是含蓄地暗示过,要他们制约太子。 可眼下,太子毕竟在监国。对于他定下来的议事时间,他们却是丝毫不敢怠慢。 表面功夫总得做足吧? 张英看着偌大的毓庆宫,神色平静,好像今日的事情,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但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却两眼放光,精神抖擞。 如果能一举拿下这十五个进士名额,那他陈廷敬将会在江南的文坛流芳百世,名垂青史了! 他陈廷敬的家族,在江南就会一直受人尊重。 和江南一脉官员的摩拳擦掌相比,其他人却是表现各异。 比如来参加这次会议的兵部右侍郎李右车,他就是一副和自己无关的模样。 他不是江南人,对于江南增加进士名额,他倒是没什么感觉。 只在心里默默地打算: 如果江南能把这件事办成,那回头,他也得联系自己的老乡运作运作。 想方设法给自己家乡也增加几个名额。 一下子增加十五个,这好事不敢想,三五个也行啊!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正琢磨着,毓庆宫的宫门缓缓打开,太监魏珠满是笑容地走了过来: “佟相,各位大人,太子爷请各位进殿。” 佟国维一边走一边想,这排场、这气势,倒是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毕竟乾熙帝远征在外,宫里唯一的君,可不就是监国太子这个半君嘛。 没有君主在朝,半君也是君。 只是,今儿这个半君究竟要唱哪一出,他这心里还没底儿呢。 众人鱼贯而入,刚进正殿,就看见太子沈叶已经端坐在上头了,大家赶忙行礼。 不过在行礼之余,他们的眼睛也没闲着,悄悄地打量着殿内的布置。 今儿这大殿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看起来怪怪的。 太子面前还是那张雕龙画凤的书案,可是大殿的两侧,竟整整齐齐摆了两排桌椅。 左边的桌子上,用木头写着一块小牌子,上面赫然写着“内阁”。 右边那一排更绝,同样是木头做的牌子,分别写着“礼部”“吏部”“兵部”…… 六部一个不落。 沈叶在众人行礼之后,就笑着道:“诸位大人免礼。” “今儿是毓庆宫按议事规程进行的第一次议事,议事时间比较长,所以大家都坐着说吧。” 说话间,指着两旁的桌椅道:“佟相,你带着大家落座吧。” 佟国维一愣,太子居然连凳子都摆齐了。 这平易近人、体恤老臣的姿态做得真是太周全了。 佟国维赶紧躬身:“谢太子爷体恤,臣等感激不尽。” 沈叶摆了摆手: “佟相和诸位大臣都是为朝廷殚精竭智的股肱之人,父皇与我能让各位少劳累的,自然要尽量安排。” “今儿只有礼部一个议题,那就让礼部先说吧。” 礼部尚书李光地已随驾出征,代他汇报的是左侍郎纳尔恕。 他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倒也不怯场。毕竟,能够成为侍郎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一脸郑重地开口道:“太子爷、各位大人,江南的文风鼎盛……” “哎,纳尔恕大人,”沈叶忽然打断他,指了指殿侧一个单独的席位,“那边设了专门汇报席,您去那儿说吧。” 纳尔恕一愣,这才发现边上还真是设了个专属席位。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怎么跟受审似的? 虽说有点不痛快,却也只能捧着自己的奏折挪过去。 在沈叶的旁边,有一个席位坐着四位翰林模样的六品官员,一个个手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气氛更显得正式了。 “太子爷,各位大人……” “……江南的读书人,很多都是人才了得……” “……好些人在其他省份,最少能够考中举人,可是在江南,他们的成绩顶多止步于一个秀才……” “……为了让江南更多的人才报效朝廷,为朝廷所用,臣等恳请将江南的进士名额,增加十五个……” 事儿一说完,纳尔恕就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辩论的事儿,就交给江南那帮人了。 纳尔恕偷瞄了一眼四周,心里暗笑: 此时的众人,内阁几乎都是同意的,而六部这边,应该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太子这个议事规则,不就成了摆设? “纳尔恕,朝廷每次科举录取的进士数量是二百八十人,在朝廷定鼎之时,太祖对此事就已经作出了规定。” 沈叶淡淡地道:“礼部请求增加江南的名额,那从哪几个省份匀出来名额,你们确定了吗?” “还有,这些被匀出来名额的省份同意了吗?” 纳尔恕瞬间有点懵! 他本来以为,太子会直接讨论“该不该加”。 却没想到,太子一上来就问“从谁碗里扒饭!” 让别的省份让出来名额?谁肯哪!这问题礼部压根儿就没细想。 毕竟,这事儿办得仓促,哪里有时间挨个省去问…… 更何况,这还用问吗? 谁提这茬儿,不是找着挨骂吗? 纳尔恕硬着头皮回道: “太子爷,礼部的意思是不动各省的名额,直接在二百八十名进士的总额上,再增加十五名!” 沈叶语气依然平和,话却像小刀子: “二百八十名进士的名额是太祖决定的,连父皇都未曾动过,你说增就增吗?” “而且,此事涉及各省利益,你们礼部还没有与各方沟通好就上会,实在草率。” “念在这是第一次议事,就不再深究了。” “回去之后拟一个详细方案,然后再发文征询各省的意见,看各省对于让出名额是否持有不同意见。” “等反馈意见收集齐了,再议也不迟。” 纳尔恕本来也不是真心替江南卖命的,能不能增加十五个名额,他并不在意。 毕竟,这不是他的事情! 现在被太子这么一批驳,他干脆顺坡下驴地退下了。 可坐在一旁的陈廷敬坐不住了! 他立刻站起身来道: “太子爷,臣觉得礼部这个议提议甚好!江南学风鼎盛,有才却难以报效朝廷的读书人比比皆是。” “朝廷应该广开贤路,给这些读书人报效朝廷的机会。” “要不然,只会让人才遗失在乡野,还请太子爷明察。” 沈叶瞥了一眼陈廷敬,看他满脸都是“我就是为朝廷着想”的模样,淡淡地道: “陈大人,礼部这个议题准备得不充分,没有充分征求意见。” “我不是否定了礼部的提议,而是让他们补全程序。” “等他们把一切准备好了,再上会讨论。” “还有就是,按照议事规程,陈大人该管的是都察院的事。礼部的事,就让礼部自己说吧。” “陈大人就不用操心了。” 陈廷敬老脸一僵,话全都堵在嗓子眼儿了。 太子这话,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 可人家给出的解释也是理直气壮: 他不是否决礼部提出的意见,而是程序不对。 能咋办? 让礼部给各省下文,问他们可以让给江南一个名额?这不是开玩笑吗? 用脚趾头想,这也做不到啊! 可是纠缠下去,他又没有正当理由,因为太子已经开口了,礼部准备得不充分。 不符合议事规程! 想一想真让人头疼啊! 还没等他再琢磨,沈叶已经起身:“今日议题已经进行完了,散会。” 目光又转佟国维:“佟相,往后对于上报的议事内容,一定要严格把关。” “准备不充分的,就别往上报了。” 说完,利索走人。 佟国维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场精心准备的开门黑,居然被太子一句“程序不对”轻轻带过。 议事规程上倒是说了,准备不充分的不予研究! 他当时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议事规程哪里是规矩?简直就是太子手里的一把软刀子! 怎么用,全看他心情。 一句话,这议事规程的解释权,就捏在太子的手中。 “佟相,这议事规程如此繁琐,简直就是刁难人,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不如不上报!” 佟国维知道陈廷敬心里憋屈,实际上他心里也不好受。 听陈廷敬这么说,冷笑一声道:“陈大人,您要是觉得自己衙门里的事儿自己能兜得住,不上报也行,那尽管这样做。” “要是因为不上报,耽误了差事……后果您自个儿掂量就行了。” 这话一出口,陈廷敬的脸色更黑了,袖子一甩就想走人。 却被周宝给叫住了:“陈大人请留步!” 陈廷敬愣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道:“又怎么了?” “陈大人,这是今儿的会议记录,请您过目。” “若是记录的没有错误,就请您签字。” “这次的记录,回头是要送陛下行在御览的。” 陈廷敬虽然心里憋着气,却还是认真的看了一番会议纪要,就见上面的内容都是太子的话、他的话和礼部左侍郎纳尔恕的话。 他说的几句话,白纸黑字,记录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无奈之下,他只能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佟国维等人,也只好跟着签下自己的名字,算是给这次的议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五百四十二章 老四,你生不逢时啊 车辚辚,马萧萧! 大军驻扎的军营里,乾熙帝正就着油灯批奏折,累得脖子都僵了。 白天不是赶路就是商议军情,奏折只好堆到夜里看。 帘子一动,四皇子允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父皇还在灯下埋头忙碌,上前几步关心道: “父皇,这都什么时辰了,您也该歇了吧。” 见灯下父皇满脸疲惫,四皇子又补了一句: “眼下虽说开春了,但还在倒春寒,夜里还是有点冷,您可得多顾着点儿身子骨。” 乾熙帝的大帐里放了不少炭盆,这会儿正烧得暖烘烘的,其实并不冷。 四皇子这话,纯属儿子对老爹的体己话,多少有点拍马屁的意思。 乾熙帝笑着摆摆手:“不碍事。巡营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绿营兵士气正旺。” “毕竟这回开拔,朝廷发了足额的银子,恨不得立马上阵为皇上立功呢!” 乾熙帝点了点头,绿营兵骁勇善战,还是能打的,心里头对军功还揣着不小的渴望。 只要有足够的银两,这批虎狼之师指哪儿打哪儿,从来没有含糊过。 “允祯啊,”乾熙帝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这次出兵,朕原本想让老三跟着朕出征。” 四皇子默默听着,没吱声。 “把你留在京城,进南书房学学政务,历练历练,倒也合你的性子。” 乾熙帝说着,抬眼看了看他: “但后来一想,朕的儿子嘛,倒不必个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可总得文武都见识见识。” “所以,朕最终还是决定带你来战场上见识一下。” 乾熙帝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只有亲眼见过战场的人,将来才有资格守得住老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四皇子听了这话,心头猛的一跳。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这回随军,纯粹是太子和父皇较劲儿的“牺牲品”。 他是太子的支持者,父皇带他走,分明是不想让他和太子凑一块儿走得太近。 可这会儿听乾熙帝这么一说,“守江山”“有资格”…… 难道……? 随着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他本来已经对那位置的窥视之心早就枯萎了! 可是,这会儿听了父皇这话,像是被风一吹,他心里那簇小火苗又死灰复燃,“呼啦”一下窜起来了。 原来,在父皇眼里,我也算一个“候选人”? 他赶紧行礼:“儿臣多谢父皇栽培!定当用心学、用心体会,绝不让父皇白费这番心意!” 乾熙帝笑笑:“巡营时,可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四皇子本来想答“一切正常”,但父皇刚给了颗甜枣,自己要是啥问题都看不出,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脑筋一转,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皇,儿臣与几个绿营兵闲谈,他们提到……发饷时若是能给毓庆银元就更好了。” 他语气认真起来: “都说毓庆银元分量足、成色好,一两就是一两,几乎没有人抱怨短斤少两。” 乾熙帝“嗯”了一声:“朕知道了,回头让太子多调拨些银元过来。”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太监梁九功就抱着一摞奏折进来了。 乾熙帝本来要让四皇子退下,一看奏折厚度,随即又改了主意: “这批奏折,你先替朕看看。有重要的再报朕。” 帮皇帝看奏折?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四皇子赶紧答应,随即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认真读起来。 能送到御前的都不是小事。奏折上已有南书房大学士的批注,重要处还有太子的朱批。 不过,太子批来批去,写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准”字。 看到满纸的“准”,四皇子心里忽然平衡了: 他知道太子监国是什么样的状态了! 名义上是监国,但实际上,朝政大权还在佟国维那帮人手心里握着呢。 而太子呢,就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当个点头掌柜的罢了! 这样的监国可真够省心的。 看着看着,四皇子忽然觉得:跟着父皇出来打仗,好像也不错。 正走神呢,乾熙帝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有点凉飕飕的: “好一个‘议事规则’……杀人不见血啊!” 四皇子一抬头,就见乾熙帝正拿着一本奏折,脸上似笑非笑。 见他看过来,乾熙帝顺手把奏折递给他: “看看吧,你也开开眼!” “这是太子鼓捣出来的《毓庆宫议事规则》……啧啧,这小子心眼儿倒是活络,玩得挺溜的。” 四皇子心里一紧——这评价,听着不像夸奖,但是分量又不轻。 他双手接过奏折细看,没翻几页脸色就绷紧了。 这规则表面上是规范流程、提高效率,暗地里却把南书房的权分给了六部…… 这摆明了是冲着佟国维他们去的啊! 他看完一遍,沉思片刻,又读一遍,这才轻轻合上,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看出来点儿门道没有?”乾熙帝舒展了一下胳膊,随口问道。 “儿臣……受益匪浅。”四皇子答得很是谨慎。 话没说透,但是意思都在里头了。 乾熙帝点头:“太子这规则,很是有点东西啊。等朕回京之后,也能参考参考。” 说完又递来一张纸:“看看,这是毓庆宫第一次议事的纪要。” 四皇子接过来一扫,脸色又变。 江南一直是朝廷防御的重点,对江南基本上都是一个打压的态度。 这帮家伙,居然趁机提议增加江南进士名额?胆子可真够肥的啊! 这是想趁皇上不在搞突袭吗? 他压住火气往下看,想看看太子最后是怎么接招的。 结果就看到太子批了三个字:不成熟。 不解释、不争论,直接以“准备不足”为由,不予讨论。 不予讨论,自然是通不过。 更绝的是,太子还让礼部去征求其他省份的意见。 这差事,礼部哪个猴年马月能办成? 至于佟国维、张英那几位,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捞着。 短短几页纪要,字缝里全是刀光剑影,杀人于无形。 “允祯啊,你说说,这些折子,朕该怎么批才好?”乾熙帝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 四皇子心头一跳,哎哟我的亲爹,您这题可有点超纲了啊! 他琢磨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太子和南书房的较量,根本是父皇一手安排的局。 或者说,眼下这局面正是父皇一手推动的! 这个当口,裁判怎么能下场吹哨,评判谁对谁错呢? “儿臣觉得……父皇批一句‘知道了’即可。” 乾熙帝一听,哈哈大笑: “允祯,你很好……可惜,生不逢时啊!” 这话一出,营帐里立马安静下来了。 乾熙帝一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有点不妥。 但是作为老爹,尤其是皇帝,金口玉言,哪有往收回的道理? 于是话锋一转道:“士兵想要毓庆银元……那有没有人想要太子的毓庆金钞?” 四皇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生不逢时,那岂不等于,摆明了说,可惜你偏偏和太子生在同一个时候了吗? 乾熙帝这句话就像一根小刺,扎得他心里那块早就不敢碰的地方,又开始痛了。 所有的不甘心一股脑儿地全涌了上来。 好在,他一向脸色冷,面无表情,乾熙帝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见乾熙帝转移话题,他顺势接话: “父皇,士兵们大多接触不到金钞。” “不过儿臣听说,他们倒也不排斥,就是抱怨金钞面额太大,找不开……” 乾熙帝默默点头,长出了一口气。 四皇子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那句生不逢时,在他脑子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再也静不下去了。 出征在外的乾熙帝,对于毓庆宫议事规则只是冷眼旁观。 但是京师之内,毓庆宫议事规则一出,迅速传遍了各个衙门。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太子和南书房真刀真枪的较量! 至于江南要求增加进士名额的事,反倒没有太多人在意。 毕竟,江南出身的官员为这事儿,前前后后早就闹腾过多少回了。 大家真正关注的,是这场较量的结果,到底是谁输谁赢。 此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陈廷敬,正在张英府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脸涨得通红,气得就差暴跳如雷了: “张大人,您看看,太子随口一句不成熟,就把咱们给按得动弹不得,压制得死死的!” “您说,往后这事儿还怎么提?” “礼部那几个家伙,怕是连奏本都不敢写了!” 张英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脸色倒是淡定: “陈大人,事若不可为,暂缓也无妨。风头紧了,总是要避一避的。” 陈廷敬根本就听不进去:“我、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佟国维分明是拿咱们当探路石,试探太子斤两呢!” “成了,他得利;不成,咱们吃亏!他这算盘打得太好了,哼!” 张英沉默不语。他何尝不憋屈? 但作为江南一脉的掌门人,这个时候不能显得惊惶失措。 一慌,就更让人看轻了。 “陈大人,此事就此打住吧。” 张英正色道: “今年会试主考,皇上离京前说过了,由朝中自行决定,报他一个名单就行了。” “佟国维想推马齐……你觉得咱们应该顺水推舟,还是另作打算?” 今日第二更来了,大佬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四十三章 既然想折腾,那就陪你们折腾一下 会试主考这事儿,那可是关系重大! 谁要是捞着了这个差事,那基本就等于在自个儿脑门子上贴了四个大字:前途无量! 说不准哪天就能挤进南书房,跟那几位大学士平起平坐。 马齐的排位虽然比陈廷敬高那么一丢丢,但陈廷敬心里压根儿就不服气。 在他眼里,马齐那点学问和本事,约等于自己少年时开蒙的水平。 背个三字经尚可,论起经世治国,怕是连门框子在哪儿都摸不清。 跟学富五车的自己比,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让他当主考?陈廷敬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浑身不自在。 “张大人,要是佟国维真能把江南进士名额多加十五个这事儿办成了,那他推马齐当主考,我二话不说,啥意见没有!” “您说他佟国维知人善任也不为过!” 陈廷敬袖子一甩,语气硬邦邦的。 “可要是办不成,那这主考官的位置,咱们就得争取一下!” 他往前凑了半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张英,一字一顿: “我也不怕您说我脸皮厚——” “我倒觉得,这会试主考官,论学识、论能力,我陈廷敬倒是最合适不过!” 张英脸上没什么意外,心里却直叹气。 陈廷敬想要进入内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近行事也越来越锋芒毕露,活像一只随时要炸毛的猫。 “陈大人,若是单论才学能力,我觉得你确实不比马齐差。” 张英慢悠悠地开口,话音里留了三分余地。 陈廷敬一听这开头,心里就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坏了,这一上来就先肯定了他一番,怕不是要先扬后抑? 大凡先弄一颗甜枣尝尝的,接下来准是一闷棍。 这套路他自个儿也熟啊! 果然不出他所料,张英接着便道: “可马齐在皇上跟前的恩宠、朝廷里的地位,都比你高出一截。” “更何况,八皇子也点头支持他。要我说,这回你就别跟他争了。”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沫子,这才放下一个诱饵: “等陛下回来之后,佟相愿意推荐你出任礼部尚书。” “这个职位,李光地总不能一直兼着,你说是不是?” 陈廷敬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服气地道: “张相,马齐有八皇子撑腰是不假,可是咱们又不是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非得一条道儿走到黑吧!” “咱换个人支持不行吗?” 他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光:“比方说……三皇子?” “我看他对咱们江南一脉挺和善。” “而且,三皇子文武双全,未必没机会争一争那个位置!” 张英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发紧,忍不住使劲揉了一下。 陈廷敬这话虽说只代表他个人,可他背后,不知站着多少江南出身的官员。 大家心里都憋着同一股气:同样都是支持八皇子,凭什么咱们就得矮马齐一头? 现在,是八皇子需要咱们,而不是咱们求着他! 所以,实在不行,换个人支持不就行了? 说不定,三皇子正等着咱们江南一脉递梯子呢! “陈大人,眼下咱们最大的对手,终究还是太子。” 张英耐着性子劝,“太子对读书人、对咱们江南士绅什么态度,你我心里都清楚。” “跟八皇子联手,胜算才最大;要是咱们自己先散了,那岂不是白白让太子捡便宜?” 他语气诚恳,一副这么考虑都是为大局的模样。 “更何况,咱们江南一脉所做出的让步,佟相和八皇子也都看在眼里,他们往后总会有所补偿的。” 陈廷敬脸色沉了沉,虽然觉得张英说得在理,可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就这么梗在喉咙里。 气咻咻地甩下一句“我再想想吧”,便起身告辞,两个人这次算是不欢而散。 张英也没强留,只望着他背影摇了摇头。 这事儿急不得,硬逼反而容易炸锅。 另一边,沈叶对这些暗潮汹涌一概不知。 自从定了那套“议事规则”,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毓庆宫,陪着即将临盆的石静容。 按产婆估算,离生产还有一个多月,沈叶能偷闲就偷闲,恨不得把自己种在毓庆宫里。 监国这事儿嘛,只要不出大乱子,他才懒得费神。 横竖上头还有个皇帝老爹盯着呢,何必自讨苦吃,把自己累成驴呢? 这一天午后,石静容睡下了,沈叶就准备回书房里翻两页闲书。 脚还没踏进门,就见周宝一脸慌张地小跑过来。 “出什么事了?”沈叶对这位伺候自己多年的周宝太了解了,一看脸色就知道不妙。 周宝凑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太子爷,毓庆银行方才传来消息说……年进福年掌柜,昨晚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 沈叶脸色一沉。 年进福虽说只是年家的家奴,可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 毓庆银行能顺顺当当开起来,虽说是他在背后坐镇指挥,但年进福同样功不可没。 不少沈叶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都是靠年进福落地执行的。 “谁干的?”沈叶声音冷了几分。 “太子爷,目前还不清楚。”周宝抹了把汗。 “年掌柜昨晚参加了一个生意饭局,回家的路上被人给打的。” “来人没有说是谁,只是撂下话,让他‘注意点儿,别自个儿找死’。” 沈叶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这打的哪是年进福?这分明是打他太子的脸! “年掌柜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怒火。 周宝早就打听过了,赶忙回话: “就前两天,裕亲王家的五儿子庆良,拿了张假造的毓庆金钞去咱们毓庆银行兑换银子。” “年掌柜验出是假的,跟他说咱们有防伪标识。” “结果这庆良反手就甩了年掌柜一耳光,还让他‘识相点儿’。” 庆良,沈叶的堂兄弟。 虽然乾熙帝对自己的兄弟哥哥一直都是防备着,但是表面的尊崇还是有的。 这庆良,现在已经被封为三等轻车都尉的爵位了,以后还是要升的。 之前沈叶连亲兄弟都不怎么关注,更不要说这些堂兄弟了。 这事不管是不是庆良亲手干的,矛头都明晃晃地指向沈叶这个监国太子。 拿假钞来兑银子?这是觉得他好欺负? 还是认定皇帝出征在外,太子就得低调,就得与人为善、夹着尾巴做人? 很多时候,沈叶为了不让自己太出风头,引得乾熙帝忌惮,都表现得很是平和。 垂拱而治,广积善缘! 莫非这庆良,或者是裕亲王,也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吗? 好说话、好拿捏、好糊弄? 沈叶心里那股懒洋洋混日子的念头,一下子被戳破了! 好啊,老子本来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一个“临时工”,你们偏要往枪口上撞? 他抬眼看向周宝,眼神凉飕飕的:“当时为什么不报?” 周宝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太子爷,年掌柜因为庆良的身份,怕给您惹麻烦,嘱咐下面人不要多嘴,都替他瞒着。” “现在,他的胳膊都被打断了,毓庆银行的管事才敢跟奴才说……” 沈叶闭了闭眼。 自己手下的人,为了不给自己招惹麻烦,硬生生忍气吞声,还被打成这副模样—— 奶奶的,老子不愿意折腾监国,就是觉得皇位争不到,想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混混日子也就过去了。 但是,你们欺人太甚了! 真以为老子这个监国太子是泥捏的? 行,既然都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都别过了,老子索性给你们来一场大的。 也让你们看看,没有了皇帝管着的监国太子,和皇帝究竟有多大区别。 区别可能就是,皇帝还得讲个章程;太子急了,章程可以现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叶忽然冷笑一声: “去,让步军统领衙门的隆科多、顺天府尹常顺怀立刻来见我。” “顺便把我书房右边格子里的那份文书拿来。” 顿了顿,又补一句:“两人分开见,隆科多先来。” 顺天府尹除了于成龙之外,乾熙帝换得非常快。 这个常顺怀也算是新官上任,椅子还没坐热乎呢。 接到传召时,他心里直打鼓。 他才上任顺天府尹不到一个月,太子突然召见,准没什么好事。 在宫门外撞见隆科多,他赶紧凑上去套话: “隆大人,您可知太子召咱们何事啊?” 隆科多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毓庆银行的大掌柜胳膊被打断了。 但是表面上却装得一无所知: “常大人说笑了,传话的公公又没告诉我,我哪会知道?” 常顺怀暗地里撇嘴——谁不知道你隆科多是皇上的耳朵、眼睛? 京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你?摆明了就是不想说!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不但因为隆科多的职位比他高,圣眷也比他多。 两人正心思各异地等着,周宝便出来引隆科多先去书房。 隆科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娘: 太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陛下说了,太子作为监国,应该会低调,但是惹恼了太子,同样没有好果子吃。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玩意儿,偏偏在这时候招惹太子? 不知道这位爷只是懒得动,并不是动不了吗? 纯粹是给老子找麻烦! 回去之后,非得和那小子算算总账。 心里发完狠,就进了书房,只见太子正坐在案后翻文书,眼皮都没抬。 “隆科多,”沈叶忽然开口,声音平平静静的,“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隆科多腰弯得更低,答得一脸诚恳:“奴才愚钝,请太子爷明示。” 在弄不清太子态度的时候,装傻是很有必要的。 沈叶没接话,书房里静得只剩碳火噼啪声。 隆科多背上渐渐沁出冷汗来。 看这架势,太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太子推动的风暴 沈叶盯着隆科多,一声不吭。 他心里很清楚,隆科多这个家伙,搁这儿给自己装傻充愣呢! 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是连毓庆银行大掌柜被打这种事儿都听不到风声,那你隆科多还有什么资格给乾熙帝当“耳朵”? 跟我耍心眼儿?你小子还嫩了点儿! 沈叶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隆科多,内城的治安,是归你们步军统领衙门管吧?” 听见太子终于开口说话了,隆科多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虽说早就猜到今儿被太子叫来准没好事儿,可刚才太子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那架势真让他后背发凉,差点以为上头坐的是皇上! 这监国太子,身边虽然没了索额图,可仍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回太子爷,内城治安确实是归奴才衙门管。” 这事儿抵赖不了,隆科多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原以为内城治安不错,最近一段时间才发现,简直乱得一塌糊涂!” 沈叶说话间,手中多出了一迭纸,他冷着脸往隆科多那儿一扔: “你自个儿看看,最近内城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打架的打架、敲诈的敲诈,连毓庆银行的大掌柜都被人打断了胳膊。” 他顺手把纸递给魏珠道:“让他好好看看。”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让我追查到底是谁打了毓庆银行的大掌柜,反倒揪着治安的问题不放? 这不就是摆明了非把责任往我身上推,硬要给我扣一口大黑锅嘛! 万一太子真拿这说事儿,皇帝会保护我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吗? 皇上应该会保我吧? 我可是他老人家亲手栽培的耳朵和拳头啊! 可眼下,陛下他远在陕甘,就算想保我,这千里迢迢的,能来得及吗? 步军统领衙门固然重要,可再重要,眼下监国的是太子,毕竟不是皇上啊! 正胡思乱想,魏珠已经捧着那迭纸走过来了。 俩人都是皇上心腹之人,平时也没少打交道。 递纸时,魏珠眉毛一抬,嘴角向下一撇,悄悄地给隆科多使了一个眼色: 小心着点儿,自求多福吧您哪! 隆科多微微点头,接过纸一看: 好家伙,就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内城最近发生的一些案件。 大年初二,福泰楼有人干架! 大年初三,罗盘胡同两帮人因为争风吃醋动了刀子! 大年初五…… 隆科多越看额头的汗越多,这都什么鸡飞狗跳的事儿啊! 平日里他压根儿不会理会这些破事儿,可现在被太子就这么一条一条列出来,弄得他面红耳赤,里子面子都没了! 一边看一边咬牙,这帮不省心的混蛋玩意儿,打架也不挑时候。 这下好了,全他娘的成了太子手里的罪证了! 隆科多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赶紧认怂保平安;另一个说,不能怂,怂了就真成背锅的了! 可抬眼一瞅太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瞬间清醒: 这儿可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 于是,隆科多的腰弯得更低了: “太子爷,这些事,奴才回去一定严查!三日之内,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躲不过去就主动接招,隆科多打算先顺着太子的毛捋一捋,先化解一下太子的怒火。 沈叶看着滑不溜秋的隆科多,淡淡地道: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隆科多从小读书是不咋地,可《论语》还是学过的。 这一句他居然听懂了,脸色就是一变。 太子……太子这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扣我一个人头上啊! 这不是明摆着骂我看管不力、玩忽职守嘛! 莫非,太子想借这些东西,把自己这个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给撸了? 我好歹还是二品大员,手里还掌握着内城三万兵马呢! 可以说是乾熙帝的重要心腹。 乾熙帝在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用担心太子动自己。 可是现在呢? 要是太子用这个罪名强行办我,皇上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那自己是接旨呢?还是不接? 乾熙帝倒是给过自己手谕,说太子若强行动我,可以拿出来。 可是一旦亮出来,那就等于和太子彻底撕破脸。 要是太子铁了心的办我,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他的职位虽然重要,可是皇帝在大军之中,还会觉得自己有那么重要吗? 这么一想,隆科多赶忙表态:“太子爷教训的是,是奴才失职!” “奴才这就回去,狠抓内城治安!” “绝不辜负太子爷信任!” 面对上位者的时候,不论对错,态度必须端正到位,这是非常实惠的生存之道。 沈叶看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轻笑一声道: “隆科多,别以为你是皇上亲封的统领,我就动不了你。” “差事办不好,或者是监守自盗、败坏风气——孤照样可以砍了你。” “孤”字一出口,隆科多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太子可以称孤,不可以称朕! 对于孤这个字,沈叶很不喜欢,所以他基本上没用过。 但是这一次,为了震慑隆科多,沈叶管不了那么多了。 隆科多此时额头都是汗,声音发颤: “奴才不敢!奴才办差一向尽心尽力,还请太子爷明察!” “放心,我不搞‘不教而诛’那套。” “如今父皇离京远征,朝廷正需要安稳运转。” “偏偏有些牛鬼蛇神蠢蠢欲动,上蹿下跳,搅乱朝廷安定的大好局面。” “对于这等的情况,必须要严惩!” “孤准备从今日起,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的整肃行动!” “行动期间,所有欺行霸市者,抓!” “没事找事者,抓!” “欺男霸女者,抓!” “打架斗殴者,抓!” …… 一连串抓字蹦出来,隆科多一颗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 只要太子还用得着自己,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至少说明太子暂时还不想动我。 整顿一下风气?行啊! 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让内城那些平日里横行无忌的祖宗们收敛一点儿,也省得他们整天惹是生非。 对自己倒也不是坏事。 这差事.能办得到! 太子爷多半也是想借机为他那位被打断胳膊的大掌柜出出气。 我只要把动静闹大点儿,把几个刺头儿赶紧给收拾了,应该就能交差完事。 隆科多刚有点放松,正想着怎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糊弄过去呢,就听太子话音一转接着道: “对于内城这些目无法纪,横行霸道的人,不管是谁,统统给我一抓到底。” “不但要抓人,还要给我挨个查清。” “他们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 “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让他们横行霸道!” “这些人是明目张胆的纵容,还是暗地里给他们行方便?” “都察院和内务府会派人协助你,把这一切,都给我调查个水落石出。” 隆科多听到协助,就下意识地撇撇嘴,这哪是协助?分明是监督!是盯着我干活吧? “隆科多,不论涉及到谁,该抓的,必须一查到底!” “另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从前没清算的旧账,也一并清一清。” “我的要求也不高,就从现在起,倒查三年!” “从现在到三年之前内城出现的案子,你给我好好的梳理一下。” “三个月,不但要让内城风清气正,也要把那些搅得内城不安稳的毒苗,连根拔起,一扫而空。” 隆科多听得心里直哆嗦:这架势,是想把内城掀它个底儿朝天哪! 得罪一两个皇亲国戚也就算了,这要是倒查三年,半个京城的权贵都得被我得罪光。 以后我隆科多还怎么混,出门会不会被人套麻袋? 可他这会儿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奴才.遵旨!” “回去之后,先写一个行动方案。然后,每天汇报一下进度。” “我要看看,你隆科多是不是有本事,把内城给我治好。 “治不好,我就换能治好的人来。” 隆科多此时算是明白了,太子不但准备对内城的治安进行大整顿,还要借助这个整顿,处理一批人。 而且,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沈叶呷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 “等一下顺天府尹马上到,内城外城本为一体,有很多事情,你们可以商量着来。” “隆科多,别让我治你两罪归一,到那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隆科多退出毓庆宫时,贴身的衣服都快湿透了。 山雨欲来,而他偏偏是站在风暴眼的人之一。 他心里已经把裕亲王府那个惹事的庆良骂了八百遍: 你惹谁不好,非要去动太子的钱袋子!这下好了,把我也拖下水了。 心烦意乱地刚出门,就碰见笑眯眯地迎上来的顺天府尹常顺怀。 “隆大人,太子爷有什么交代?” 隆科多一看常顺怀,心情忽然变好了不少: 倒霉的又不是我一个! 太子肯定也给他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包。 “常大人,好事儿,您快进去吧,别让太子爷等急了。” 说完这句话,隆科多就大踏步地往外走。 奶奶的,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太子爷要将这场风暴刮起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反正后面有御史盯着,我也是被逼的,听命行事吧。 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找太子说去吧! 今日第二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太子要干大事,咱们就帮他添把火 沈叶对付常顺怀的那套说辞,和之前忽悠隆科多的那套差不多。 常顺怀刚当上顺天府尹没多长时间,连大堂那把椅子还没坐热呢! 一顶沉甸甸的接锅侠的帽子就稳稳地扣到他的头上了。这烂摊子,就像一个烫手山芋,被太子冷不丁地塞进了手里。 不过,和作为乾熙帝心腹的隆科多比起来,常顺怀面对太子的责问,更没有底气。 据理力争?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外城的治安不好,他心里也是一清二楚的。 可知道归知道,能动吗?难哪! 至于原因嘛,当然是天子脚下,皇亲国戚众多,一个招牌砸下去,说不定就能砸中四五个有权有势之人的亲戚。 在这种情况下,顺天府尹当得很是有些憋屈。 有很多时候,他也气得牙根儿痒痒,可最后还得赔笑脸,心里安慰自己:忍字头上一把刀,自个儿惹不起啊! 所以,这回太子一提要推动内外城联动、严肃整顿,常顺怀一听,反倒觉得机会来了。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尚方宝剑嘛! 所以老老实实地接了任务,扭头就回顺天府去了。 安排完这两件事,沈叶也没闲着,扭脸就把甄演给叫了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甄演的日子可不好过。 虽说没人敢招惹,但是,自从抱上了太子的大腿之后,好多人见了他就像躲瘟神似的。 愿意和他来往的人越来越少了。 此刻听到沈叶的召唤,他跑得比谁都快,眨眼的工夫就站到沈叶跟前了。 对甄演,沈叶连表情都懒得演了,干脆利索地交代了一件事:步军统领衙门的和顺天府,都给我盯紧了! 不光要盯着他们有没有徇私枉法,还要盯着他们整治的进度。 临走前,沈叶还塞给甄演一个临时的官衔:风清气正司主事! 这个风清气正司直接挂在南书房名下。 但沈叶要求直接对他负责! 沈叶和隆科多以及常顺怀谈完话没多久,他要整治京师的消息,就传到了南书房诸位大臣的耳朵里。 佟国维是从自己的好大儿隆科多那儿听说的。 听完隆科多的汇报,佟国维心里就咯噔一下:太子这一次,怕是要动真格的啊! 整治几个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佟国维连眼皮儿都懒得眨一下,他倒是没意见。 那帮小兔崽子也欠收拾,确实太不像话了! 可太子居然还要倒查三年、连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也一起揪出来一锅端,这架势是想干嘛?! 这是要在京师刮一场人为的大台风啊? 这一刮起来,谁家屋顶的瓦片不得噼里啪啦往下掉? 弄不好,连他佟家这百年老宅都得跟着漏雨! 为啥?这些年他佟家开枝散叶,人丁是兴旺了,可歪瓜裂枣也没少结。 有几个出了名的不肖子孙在外头的光辉事迹,他虽然不算清楚,但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从前在他看来,那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那都不叫事儿,眼一闭也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 想到太子这次的目的,佟国维忽然嗓子眼儿发干,心里有点后悔: 自己之前和张英联手,是不是把太子逼得太紧了? 你看把太子给刺激的,直接要撸起袖子,掀桌子要整顿京城了! “爹,您说,这事儿子该怎么办?”隆科多给老爹倒了一杯茶,而后恭恭敬敬地问道。 一看隆科多这德行,佟国维心里就来气。 他知道隆科多这家伙不但蔫坏,而且很有自己的主见,主意比谁都大。 此事他明明自己有了算盘,还非得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真是恶心,你演给谁看呢! 不过气归气,眼下他还真不敢给自己的好大儿甩脸色看。 毕竟,不少事还得靠他兜着呢! 万一这个好大儿直接摆烂,别说其他子孙,说不定舜安颜这个嫡孙,都要被抓进去吃牢饭。 那样的话,他这个宰相的老脸,可真是没地儿搁了。 佟国维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这事儿,你不能不办。” 听到老爹这话,隆科多有一种翻白眼儿的冲动。 废话,这还用得着你教我? 我要是能推,早比驿马还快,撒开丫子蹿没影儿了,还用得着给你汇报?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愁眉苦脸:“现在陛下不在京师,太子爷的命令,儿子不敢抗命不遵啊。” “你也没法儿不听……”佟国维毫不客气地截住他的话头,一挥手直接打断了他。 “就像你说的,太子手里早就攒了一大堆京师治安不好的资料。” “如果你没有行动,那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虽然太子不见得下旨诛杀你,但是让你下大狱喝几天凉粥,也够你受的!” 隆科多早就想过这一层,听老爹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隆科多闭嘴不说话,等着老爹说下去。 佟国维接着道:“不过隆科多,你也别真当太子的刀,什么人都砍。” “裕亲王家的庆良不是打断了毓庆银行大掌柜的胳膊吗?那你就拿他开刀!” “顺便多拽几个宗室进来!” “就连皇上看见这帮亲戚都头疼,对于这些人的罪行,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就多办一些这些人的案子,给太子添把火。” “看看太子能不能承受得了宗室带来的压力。” 隆科多点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迟疑了一下道:“爹,京城里那些牛鬼蛇神,是不是也该整顿一下?” “该抓就抓!尤其是一些府上的豪奴,别手软,别放过。” 佟国维冷冷的道:“把动静搞大点儿,让太子挑不出来毛病。” “不过,除了裕亲王那几家宗室,别的都先别动。” “你知道什么叫雷声大,雨点小吧?” 隆科多心里顿时透亮,拱手道:“多谢父亲指点,儿子明白了。” 临走前,佟国维又补了一句:“弄虚作假这种事,一定要小心。” “别被太子抓住了把柄。” “更不能演着演着,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演进去了!” 隆科多心里有底了,回去就给平日里和自己亲近的人家透了风。 接着就大张旗鼓地在内城开始行动。 当了这么多年的步军统领,内城的那点破事儿,根本就瞒不过隆科多的眼睛。 所以行动的第一天,就把几个在内城恶名昭著的混混给逮了起来。 第三天,直接冲进去把裕亲王的儿子庆良给逮了。 对于沈叶一手推动的京师治理,庆良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打断了银行掌柜年进福的胳膊?能咋着?小事儿! 我是谁啊? 我是皇上的亲侄子! 是裕亲王的儿子,是真正的皇亲国戚! 就算年进福身后站的是太子,那又如何? 谁知道是他打的,只要没证据,太子也奈何不了我! 至于,步军统领衙门,他就更不当回事儿了。 隆科多亲自带人来抓他的时候,他更是当场拔刀反抗。 隆科多不敢伤他,最终只能让人弄了一张网子,把他裹成了粽子,这才算把他押走了。 庆良一路上骂骂咧咧地放了话! 怎么把他抓进去的,就怎么把他给送回来! 隆科多可不管这些,把庆良的那些奴才、手下一通收拾之后,拿到口供,转头就来了毓庆宫。 “太子爷,奴才整治内城,抓了几个欺压良善,欺行霸市的混混,这些人供出来自己的后台是裕亲王的第五子庆良。” “奴才不敢立即抓人,在查明证据之后,这才把庆良抓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现已查明,庆良不只是欺男霸女、巧取豪夺,还在外城害死了九条人命,还有被庆良害得家破人亡者五户……” “和庆良一起做下这些事的,还有博陵侯的三子郑顺,常青伯世子……” 随着隆科多的汇报,一沓厚厚的证词,就放在了沈叶的书案上。 在隆科多的汇报中,庆良自然不用说,那是裕亲王的儿子。 而其他牵涉的几个人,大多是宗室之子,比如常青伯的世子,则是乾熙帝的一位妹妹的儿子。 可以说,个个都是皇亲国戚! 隆科多低着头汇报,看似恭敬,实际上是想暗中观察太子的脸色。 沈叶心里倒有点佩服:这么快就弄出来五六位皇亲国戚的罪证,而且是铁证如山。 这效率,可以啊! “隆科多,差事办得干脆利索。” “不过内城的陈年旧案,远远不只这些。” “你们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一定要通力合作,多破几起大案,京城才能实现长治久安!”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我已经让甄演去协助你们,好好配合。” 隆科多心里呵呵,什么什么?让甄演来协助? 那是协助吗?那是监工还差不多! 心中虽然腹诽,但是隆科多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赶紧笑着道: “有太子爷支持,臣一定再接再厉,还京师一个太平安宁。” 从毓庆宫出来,隆科多就撞见了满脸阴沉的裕亲王。 他虽然狂傲,但是对于乾熙帝这个哥哥,他还是保持着一份表面的尊重。 “见过裕亲王。”隆科多恭敬地拱手道。 裕亲王狠狠地瞪他一眼道:“隆科多,我先去见太子,你干的好事,咱们以后再算!” 看着裕亲王气冲冲的背影,,隆科多的嘴角一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人我抓了,证据我也交了,接下来……可就是太子您的难题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五百四十六章 如此勇猛,圈禁裕亲王 裕亲王福全今天可是专门来告状的! 没错儿,他明明知道这事儿背后其实是太子在推波助澜,可那又怎样? 他偏要告这一状! 告的就是隆科多那厮竟敢迫害宗室,欺负到他裕亲王头上——他非得让太子给个说法不可。 也正是基于这个想法,他进门时那来势汹汹的架势,简直像揣着一肚子火药,就等着点着那根引信子了。 咚的一声引爆了,大家谁都别想清净! 而且,裕亲王心里底气足着呢,他觉得自己完全有这个资格。 毕竟,他可是乾熙帝的亲哥哥! 以往,皇上在京城的时候,也得对他礼让三分。 自家那几个小子什么德行,他心里其实一清二楚。 实际上,连皇上也知道。 可乾熙帝对他这几个侄子,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子虽说在监国,可你凭什么对我裕亲王家的小子下手这么狠? 庆良可是你的堂兄弟! “魏公公,劳烦通传一声,我要见太子爷。” 裕亲王虽说满腔的怒火,但表面上却还端着一股子从容。 他觉得,他根本不用发火,单单凭他的身份,往这儿一站,就是道理。 魏珠在沈叶身边待久了,心里很清楚清裕亲王为何而来。 于是笑眯眯地应承道:“裕亲王,您先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禀报。” 说罢转身进了毓庆宫,朝正和曹敏聊天的沈叶道:“太子爷,裕亲王求见。” “奴才瞧着……他来者不善哪。” 沈叶朝魏珠笑了笑:“知道了。” “请他去书房吧,我在那儿见他。” 一旁的曹敏素来聪慧过人,也猜到几分缘由,忍不住轻声提醒道:“太子爷,裕亲王毕竟是您皇伯。” “平日里就连父皇,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您可得多留神。” 沈叶一边起身一边道:“没事儿,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虽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但面子上的礼数还是得给足。 所以裕亲王刚到书房门口,就看见太子已经等在那儿了。 “见过太子爷!” 裕亲王见太子亲自相迎,心头不由飘起一丝得意——看来今儿这事,应该不难办。 这太子还算懂事,不过,比起老八嘛……还差了点意思。 人家老八承诺的,可是比这多多了! 沈叶一边伸手虚扶正要行礼的裕亲王,一边笑着道:“皇伯何必多礼,自家人这般客气,反倒生分了。” 两人客套几句,各自落座。 沈叶随口问道:“皇伯今儿来,是有什么事?” 裕亲王一看太子笑得春风拂面,心里暗骂:你真不知道我来干嘛的?你这装得也太虚伪了! 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他还是板着脸道: “太子爷,步军统领衙门胆大包天,无缘无故捉拿庆良!” “还请太子严惩隆科多,要不然的话,宗室颜面何存?朝廷威严何在?” 沈叶听着他越说越响的嗓门儿,心里直叹:我这皇伯的脸皮,真的是比铜墙铁壁,不不不,比这还要厚上三分! 这都能颠倒黑白? 他淡淡地道:“皇伯,庆良的事,隆科多早向我禀报过了。” “隆科多不是捉拿的庆良,他只是被‘请’到步军统领衙门去协助调查的。” “毕竟好几起案子,都牵涉到了庆良。” 说到这儿,沈叶脸色一正:“若查清这些案子与他无关,隆科多自然会送他回府。” “若有关……那就得移交宗人府了。” 裕亲王嘴角一抽,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自己的儿子明明是被押走的,可是,到了太子嘴里,一句轻飘飘的“协助调查”就把他无声地顶了回来。 偏偏这说法,他还不好直接驳斥,一时气得胸口发闷。 “太子爷,庆良是我一手教大的宗室子弟,怎么会胡作非为呢?定是有人在兴风作浪!” “还请太子将庆良交给我,我带回去严加管教。若真有错,我绝不轻饶!” 话虽说得恭敬,但态度却是寸步不让。 沈叶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裕亲王,您是我皇伯,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可您这是硬逼着我开口啊。” “庆良若不犯法,您怎么管教,都是您自个儿的家事。可他如今触犯的是朝廷的律法,那就该朝廷处置。” “您觉得……您能够代表朝廷吗?” 说着,他从桌上抄起一本奏折,“啪”的一声撂到裕亲王的面前: “裕亲王,庆良的案子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但是,光凭着现有的证据,就足以定他的罪!” “九条人命、五户家破人亡……” “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好儿子?” “您还想带回去自己管教——试问,您还能管成什么样?!” 裕亲王完全没料到,自己才刚刚硬气一点,竟招来这般毫不客气的训斥。 就连乾熙帝,都没这么骂过他,今儿反倒被一个晚辈劈头盖脸一顿说! 监国太子……竟然如此不尊长辈! 他深吸一口气,看也不看那奏折——他知道里头写的这些,多半都是真的。 一时气得声音发颤:“听太子的意思,连老臣也要治罪了?” 这话,话里藏针,带着一丝威胁。 他是皇伯,太子还不是皇帝! 一个连自己的亲皇伯都想处理的太子,如何能让天下宗室安心? 沈叶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冷冷地道:“裕亲王,您是宗室,从小读书出众,应该是明理之人。” “应当知道,朝廷律法,包庇者同罪!” “庆良如此胡作非为,大逆不道,你这个当父亲的,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 沈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很轻,却句句扎心: “还是说,您早就知道了,但是心里觉得,反正我儿子是宗亲,死几个百姓算不了什么?” 裕亲王被这一番质问怼得一时语塞。 “来人,传我的旨意:暂停裕亲王福全所有差事,即日起,闭门读书,无旨不得出府!” 听到这话,裕亲王只觉得心里一寒,猛地意识到——太子这次是动真格了! 监国太子与寻常太子不一样。 只要带上监国两个字,朝中的大事小情他都可以处置,大不了事后报皇上定夺。 “太子爷,你把我圈在家里,我自当遵旨。只是不知……太子要如何向皇上交代?”裕亲王有点不甘示弱。 “皇伯,难道,不应该是您想想如何向我父皇交代吗?” 沈叶声音清冷:“纵子行凶,包庇同罪。我只是让您在家读书、等候发落,已是留情。” “至于我——不过是依律办事罢了。” 裕亲王知道这回栽了,冷声道:“太子,您如此对待宗亲,不怕让天下宗室心寒吗?” “皇伯,您还代表不了天下宗室。” 沈叶走近两步,缓缓道:“而且,我觉得,对我这做法感到心寒的,都是心中没有朝廷、没有社稷之人。” “这些人的心寒,我求之不得。” “而那些心向朝廷的宗亲,只会觉得我做得对。” “宗室的名声,不该被几个不肖子弟拖累,全部都毁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皇伯,今儿您本不该来。” “您若不来呢,我尚且可以给你留三分情面。可您既然亲自出面,那我就不得不公事公办了。” “你回家……好好读书吧。” 裕亲王盯着太子沉静的脸,脑子飞快转动。 这时他才醒悟:自己轻敌了! 太子从他进门那刻,恐怕就已想好要收拾他——或者说,要收拾他全家。 不过,他并不觉得太子收拾自己家真的是因为庆良的肆意妄为,分明是冲着自己支持老八而来的! 知道多说也是无益,他朝沈叶一甩袖子:“现在太子监国,臣自当听令。” “告辞!” 沈叶不再多话,目送他离去,嘴角才浮起一丝笑意。 这位皇伯平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明目张胆地支持老八,以前动他不得。 如今一次“治安整治”,就顺理成章地把他关进去了。 看来,这才是监国的正确打开方式——之前,我还是太收敛、太小心了。 沈叶刚重新拿起隆科多的奏折,裕亲王被圈禁的消息已像长了翅膀,飞遍宫内外。 皇伯! 裕亲王! 圈禁! 这三个联系在一起,瞬间成了紫禁城最炸裂的闲话。 南书房离毓庆宫本来也不远,消息传来时,里头的几位主事者正在喝茶。 八皇子与佟国维聊得亲近,张英近来也和八皇子走得近,三人看似宾主尽欢—— 虽然三皇子觉得自己像一盏多余的灯笼,有点尴尬。 一听裕亲王被圈禁在家读书,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皇子手一抖,茶盏“哐当”掉在地上。 他是真没想到,太子居然如此的大胆,如此的勇猛! “太子为何要圈禁裕亲王?”佟国维皱眉问报信的小太监。 “回佟相,太子爷说裕亲王教子无方、纵容包庇,致使其五子庆良背负九条人命……故让裕亲王回府读书,等候陛下的发落。”小太监早有准备,答得流利。 佟国维眉头皱得更紧。 事情……好像有点闹大了,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来打算借太子整治纨绔子弟,激怒裕亲王等人,让他们联手向皇上施压。 谁知道,太子直接把人圈了! 这出手也太狠了吧…… 八皇子已恢复镇定,沉声道:“佟相,绝不能任由太子如此肆意妄为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太子所图甚大 佟国维多精啊,八皇子心里那点小算盘,他闭着眼都能听出响声来。 裕亲王那可是八皇子在宗室里的一根顶梁柱,有他在那儿稳稳地立着,太子想在宗室之中占上风? 门儿都没有! 可现在倒好,太子一句话,裕亲王直接被圈在家里了,连门都出不去! 这哪儿行啊? 咱们必须得发声!绝对不能让太子这么顺顺当当地把裕亲王给关了!这要是开了头,往后还了得? 可是问题来了,裕亲王那个宝贝儿子庆良,罪证确凿。 连隆科多都亲自来汇报过了。 佟国维本来觉得,太子再怎么霸道,总得给宗室留几分薄面吧? 他那么聪明一个人,还能不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 谁知道,这位太子爷根本就没按常理出牌,扭脸就圈禁了裕亲王。 他这也太猛了吧! 难道,他就不考虑一下后果? 等乾熙帝回来之后,他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一连串的念头在佟国维心里不断的涌动,好一会儿,他才朝着八皇子慢悠悠地开口:“八爷,宗室的事儿,咱们南书房可不好插手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 “裕亲王是宗室的人,要求情,也应该是宗室自己出头才名正言顺。” 八皇子一听,瞬间懂了。 南书房去求情,太子一句“政务大事不得干涉”就能堂堂正正地怼回来。 可要是全京城的宗亲一起上阵呢? 难道太子还能驳了所有宗亲的面子? 要是太子还不答应,文官可以哭文庙,那宗室就能哭太庙! 一旦闹到哭太庙的份上,那等乾熙帝回来,太子可就真得吃不了就兜着走了。 想明白这一点,八皇子一脸钦佩:“佟相高见,允祀受教了!” “我这就去找雅尔江阿,和他说道说道。” 说话间,八皇子转身离去。 佟国维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张英淡定地抿着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好像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太子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整治京城治安,名正言顺。 抓庆良那小子,也合情合理。 毕竟,毓庆银行的大掌柜胳膊都被人给打折了。 太子师出有名嘛! 可是,连裕亲王都一道被圈了进去,张英就觉得太子有点过了。 那可是亲皇伯啊! 太子如此对待,就不怕乾熙帝回来问责? 他到底是想干啥呢? 难道,他治理京城治安的目的,不只是因为下属被打了? 收拾这帮子混混只是幌子? “佟相,依我看,这事儿恐怕不简单啊!”张英放下茶盏,悠悠地道。 佟国维道:“太子要收拾京城的社鼠城狐,咱们当然拦不住。” “那些社鼠城狐的尾巴一抓一大把,藏都藏不住。” “只不过,这些社鼠城狐的后面,那都是有神灵的,太子费这么大的劲儿,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听着佟国维的话,张英的眼睛眯了眯,心里透亮了几分。 不过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们老张家以诗书传家,高风亮节,清流一脉,好比那清水荷花,和这些社鼠城狐可没什么牵扯。 所以这事再闹,也影响不到他身上。 不过京城里那些权贵们,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就看向了佟国维。 这位佟相爷可是家大业大,八个儿子,孙子更是像糖葫芦串似的,热热闹闹一大家子。 就算他儿子隆科多正在主办这案子,那又如何? 江湖风浪大,难免不湿鞋啊! 佟国维是怎么打算的呢? 正琢磨着,佟国维也恰好朝他看过来。 两个人的眼神在虚空中碰了一下,佟国维先笑了:“张相,不管怎么说,圈禁裕亲王这事儿非同小可,咱们南书房得快马报给皇上。” “这不是小事。” 张英从容接话:“那是自然!” “我这就让人去写奏折。” 京师之中,宗室众多。 从太祖那辈儿不把诸子分封开始,皇亲国戚们都扎堆住在内城之中。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太宗皇帝,对于这些宗室都是又防又用。 而为了管理宗室,更是成立了宗人府。 现在宗人府的府令,正是裕亲王。 如今裕亲王被圈禁在家,顿时让不少宗室都震惊不已。 他们都以为,乾熙帝离开了京师,京师之中,就很少有人管他们了! 可眼下,裕亲王说圈就圈,庆良说抓就抓,不少宗室后背直冒冷汗: 原来,皇上不在,太子更狠哪! 宗室里,有不少人和八皇子走得近。 毕竟,八皇子的妻子还是安亲王的外甥女。 所以,八皇子一找雅尔江阿,一群宗室立马聚了过来。 安亲王六子塞布礼第一个跳了出来: “裕亲王是宗人府的宗令,无缘无故被圈禁,还有王法吗?” “裕亲王尚且如此,那轮到咱自个儿身上,指不定咋整呢。如今皇上远征在外,这天下,还有咱们这些宗室立足的地方吗?” “咱们得去给裕亲王请命!” 这话一出口,底下顿时一片附和:“没错儿!太祖的时候就说了,宗室一定要团结!” “只有宗室一心,才能保住咱们大周的江山。” “太子爷这等肆意妄为,圈禁皇伯,咱不能忍!” “走,一起去宫里讨说法!” …… 有人带头,有人拱火,有人跟风。 一转眼,几十个宗室就加入了给裕亲王请命的人群之中。 这里面有真想捞人的;有和安亲王府绑一块儿的;也有和裕亲王亲近的。 当然,也有一些纯粹是被裹挟的! 大家都是宗室,你为什么不参加? 你还是不是宗室! 你还有没有为了祖宗基业而仗义执言的心! 现在你不帮自己人,将来谁帮你? 这么一裹挟,不想去也得去了。 不过宗室里,也有心眼活泛、两头下注的人。 这边还没出发呢,那边已经有人悄悄的把消息报告给了毓庆宫。 毕竟,这么多年的太子,宗室里也不是没有人。 周宝一接到信儿,一路小跑就进了慈宁宫。 沈叶正陪着皇太后看话剧呢。 自从看了《白蛇传》,太后就迷上了这新鲜玩意儿。 对于太后来说,养一个话剧班子,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论是乾熙帝还是沈叶这个太子,都对这个全部由女子组成的戏班子全力支持,为的是让太后的日子过得舒坦。 此时的舞台上,演的是《唐伯虎点秋香》。 沈叶深知皇太后的喜好,所以这部脱胎于电影的点秋香,很快就让观看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太子,你这剧本啊,写得太逗了!” 太后手指台上笑着道:“只不过,静容不适合看,怕是要笑得肚子疼。” 沈叶笑眯眯地回应:“皇祖母放心,回头孙儿再让人排演个情绪波动没这么大的话剧让她看。” 皇太后点头道:“你有这个心就好。” 正说着,周宝悄没声儿地走近,递了话。 皇太后朝四周伺候的宫女太监扫了两眼,这些人都无声地退远。 等身边静下来,皇太后这才轻声问:“太子,听说你把裕亲王给圈了?” 沈叶躬身:“皇祖母,孙儿不是圈禁皇伯,只是让皇伯这些天在家静静心、读读书,等父皇决断。” 对于皇太后知道这件事情,沈叶并不感到意外。 皇太后作为宫中仅次于乾熙帝的存在,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很多事情,都是瞒不住她的。 “圈禁也好,闭门读书也罢,这样做难免有点唐突,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你的皇伯,宗室难免议论。” 皇太后语气里虽有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对沈叶的关心。 沈叶笑容不变,稳稳地回应道:“皇祖母,孙儿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这些都考虑了。” “不是孙儿要对皇伯动手,而是皇伯家的庆良实在是欺人太甚。” “前些时候,庆良拿着一张假金钞去毓庆银行兑换,银行的大掌柜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就没有给他兑换。” “可是这庆良呢,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找人把大掌柜的胳膊给打断了。孙儿气不过,不是气他骗钱,是气他这般挑衅!” “庆良如果缺钱,他大可以给孙儿明说,孙儿咋着也不会让他空手而归的。” “可是他呢,非要自作聪明,拿着假金钞跑到毓庆银行,这不是给孙儿挑衅是什么?” 沈叶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愤怒道:“皇伯呢?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 “可他不但不处罚庆良,反而觉得孙儿小题大做,对庆良太过苛刻。” “所以孙儿虽然不想得罪皇伯,但事到如今,如果孙儿不处置,那这监国太子,孙儿也没脸再当下去了。” 沈叶故意不提庆良身上的人命,也没有说他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沈叶只挑了最直观的一件,说了自己和庆良之间的恩怨。 他清楚,在太后这边,说这些最管用。 果然,皇太后听后脸色一沉。 裕亲王虽然名义上是她儿子,但是和她根本就不亲,裕亲王有自己的亲娘。 而乾熙帝母亲早死,一直将她当母亲,所以她只是裕亲王名义上的母亲,两人并不亲近。 至于庆良,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孙子,哪里比得上天天在跟前尽孝的太子呢? 庆良居然欺负到太子的头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她当即淡淡地道:“太子你放手去做吧,有什么事儿,回头哀家跟皇帝说。”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四十八章 谁不服,谁反对 紫禁城外边,简亲王雅尔江阿和平郡王领头,后边跟着数十位宗室老爷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太和门来了。 门口当值的侍卫远远一看这架势,好家伙,全都是顶戴花翎、袍服鲜亮的王公贵胄,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也不年不节的,咋凑这么多人齐刷刷地进宫来了? 往常这些爷进宫,那都是三三两两、各走各的门,今儿这么大的阵仗是咋回事儿呢? 有个年轻侍卫手一抖,下意识地就往刀柄上摸。 结果指尖还没挨着边儿呢,就被旁边的老侍卫“啪”的一巴掌拍了下去。 “哎哟!你小子手往哪儿搁呢?这眼前一位位可都是金枝玉叶、黄带子宗亲!” “你这一拔刀,九族加起来都不够陪你演这一出‘忠勇护驾’的戏!” 那小侍卫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缩回袖子,站得笔直。 这时候,宫门口领班的二等侍卫多灿,连忙挤出笑脸上前,打了个手势: “奴才给各位王爷请安!” 简亲王年纪虽轻,架不住爵位高、辈分大,他随意一摆手: “行了行了,起吧,哪来那么多虚礼。” 多灿弯着腰起来,赔着笑试探:“不知各位王爷今日进宫是……?” 雅尔江阿斜眼瞟了瞟身边一群面色不悦的宗亲,端着架子沉声道: “我们来求见太子爷。怎么,你这儿……还得拦一道?” 多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心里很清楚:这帮人肯定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可一个个不是皇帝的侄子就是太子的叔伯,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哪敢真的去拦? 于是搓搓手,嘿嘿笑道: “奴才哪敢哪!只是……按规矩,请各位王爷稍等片刻,容奴才先去通禀一声?” 雅尔江阿当场脸一沉:“多灿,我看你是当差当糊涂了吧?” “咱们宗亲凭恩赏随时可进宫面圣!你在这儿左拦右阻的,是想‘隔绝内外’不成?” 多灿本来盘算着想先去报个信儿,真出了什么事儿也能撇清自己。 没想到简亲王今儿跟吃了炮仗似的,这么咄咄逼人。 跟平日里那和和气气的模样简直两副面孔! 他偷偷往雅尔江阿身后一瞄——我的天哪,各位爷脸色一个比一个黑。 多灿心里咯噔一下:今儿这浑水我蹚不起啊! 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王爷言重了!就是借给奴才十个胆子也不敢哪!” “奴才只是想着,诸位王爷大驾光临,总得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迎一迎才合礼数……” “既然不用迎,那您各位里边请——” 雅尔江阿他们也懒得跟一个侍卫较真儿,冷冷地瞥他一眼,袖子一甩,就领着人呼啦啦进了宫门。 等多灿目送最后一位宗亲进去,立马抓过一个小侍卫: “快!抄近路跑去禀告太子爷——简亲王带着几十号宗亲来求见,看着他们来者不善!” 果然,这群爷们有的年纪大、有的缺乏锻炼,走得那叫一个“仪态端庄”,速度还赶不上跑腿儿的小侍卫。 毓庆宫里,沈叶一听回禀就笑了,转头对魏珠说:“魏公公,替我去迎迎雅尔江阿他们,直接引到正殿等着。” 魏珠自从亲眼见了太子把裕亲王说圈就圈,心里更怵了。 太子爷狠起来,自己这个陛下留下来的老太监,怕是死了也是白死。 陛下还能为了一个奴才跟自己的亲儿子较真儿?不可能啊! 于是他愈发恭顺,应了一声就快步出去接人。 沈叶倒是不急,随手拎起本奏折,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晾了足足有一刻钟,他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大殿。 他是太子,这里是他的地盘,晾他们一段时间怎么了?这特权不用白不用! “臣等参见太子爷!” 沈叶一落座,雅尔江阿等人虽然心里各有想法,但还是齐刷刷地行礼,面上的礼数一点都没少。 沈叶一抬手:“雅尔江阿,你和顺承郡王他们一起来,所为何事?” 雅尔江阿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 太子您能不知道我们来干嘛的? 可是太子装傻,他也只能跟着演下去,硬着头皮开口: “太子爷,我等今儿听说裕亲王被圈禁了,诸位叔王长辈们都觉得意外。” “裕亲王向来恭谨,是皇上金口夸过的‘有福之人’,您这么把他圈了,是不是……有点儿违了皇上的意思?” 说完,他朝周围使了个眼色,顿时四五个老宗亲颤巍巍地站出来要说话。 场面一时有点闹哄哄。 沈叶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温和了: “诸位叔伯,有话慢慢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让你们把话说完——这点心胸,孤还是有的。” 老宗亲们互相看看,最年长的顺承郡王先开口: “太子爷,陛下让您监国,您就是朝廷的主持者。咱们都支持。” “可皇上在时,对裕亲王一直是礼遇有加,您这么突然圈了他,朝野上下难免不安哪!”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 “就是啊!更何况裕亲王是您的亲皇伯,就算有错,也该从宽处置,等陛下回銮后再发落!” “祖宗规矩,宗室有‘八议’之权,裕亲王这事,是不是也该先议再办?” 沈叶听他们七嘴八舌说完,这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淡淡开口: “顺承郡王,孤之所以让裕亲王闭门读书,正是要等父皇回来再作裁定。” “按照步军统领衙门的调查,他儿子庆良,别的不说,身上背着的人命就有七八条之多,害得京城七八户百姓家破人亡。” “小小年纪,杀伤抢骗,恶行累累,还如此凶残,伤的是朝廷的体面、是列祖列宗的恩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宗亲: “至于裕亲王,他明知儿子犯错,还不严加管教,而是纵子行凶、包庇遮掩,孤本要一并治罪。” “但是,顾念他是皇伯,才暂且令其闭门思过,等候父皇发落。” 说到这里,沈叶扫视了一圈,却见众人面色各异,精彩纷呈。 只是,没有人露出半点惊讶,心里一阵冷笑。 原来,你们早知道缘由,揣着明白装糊涂。 今儿就是仗着人多势众,组团来施压,想逼迫我让步,弄个“法不责众”? 还是说,在你们诸位爷眼中,根本就没把这些小民的生死放在眼中? 果然,沈叶的话刚一落地,雅尔江阿又站了出来: “太子爷,宗室犯错,自然由宗人府惩处。现在庆良押在步军统领衙门,本身就不合规矩。” “至于裕亲王,他乃是宗室长辈,无陛下明旨就圈禁,实在不妥……还请太子爷三思!” 话音一落,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请太子爷三思!” 沈叶脸色倏地一沉。 这整齐划一的下跪,这哪里是请求,分明就是在逼宫! 沈叶冷眼扫过底下这群正义凛然的宗亲,忽然慢悠悠地拿起一份奏折,像举着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看向顺承郡王: “既然诸位宗亲让我三思,行啊,我这人最听劝,那我就三思一下。” “不过,在这三思之前,顺承郡王——孤先问你个事儿。” 沈叶语气轻松得像唠家常,聊的内容却让顺承郡王头皮发麻: “兴隆镇李举人一家十三口,两年前为何突然好端端的被一把天火给烧死了?” “他家那四百亩紧挨着你庄子的地,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你的了?这事儿巧得,连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啊。” “你是不是先给我解释一下?” 本来在雅尔江阿旁边跪得很端正,神色平和的顺承郡王脸色“唰”地白了。 他哪里会想到,两年前自己的宝贝儿子做的那桩“小事”竟被翻了出来! 不就是一个举人不肯卖地嘛,不识抬举的狗东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岂有此理! 可是,这话他敢说吗? 此时听到沈叶质问,声音发颤:“太、太子爷,奴才……奴才不知情啊!” “许是底下人胡来” “你不知情?” 沈叶把奏折啪的一下往他面前一扔,“步军统领衙门可是早就查实了,动手的是你府上二管事!” “和你们勾结接应的,是西山匪帮!” “你是宗室,能‘八议’护体,但这般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孤圈禁了你,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一拍桌案,声调不高,却把顺承郡王吓得一哆嗦: “来人!将顺承郡王押回府中闭门读书!命步军统领衙门捉拿王府所有涉案人等。” “胆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顺承郡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赶忙哀求道: “太子爷!太祖有训,只要我们宗室不谋反,就允许我们一脉与国同休啊!” “您不能这样……” 沈叶俯视着他,一脸的恍然大悟: “噢,你说得对,太祖之训,孤自然铭记于心,会遵守的。” 紧接着就话锋一转: “但没有人说,顺承郡王这爵位,非得让你来坐着!” “孤瞧着,你弟弟,就比你贤明懂事得多。让他来,爵位不也照样与国同休么?” 说罢,抬眼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雅尔江阿等人: “顺承郡王有罪,孤‘三思’后就这么办了。” “谁不服?谁反对?”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四十九章 哭太庙,要不咱们一起去 顺承郡王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是,爵位是能世袭没错儿,可是并没有说你就能稳稳当当坐到老啊! 万一你犯了事儿,朝廷较起真来,分分钟就能把你给撸了,转头让你兄弟顶上去! 到时候,新郡王成了你兄弟,这爵位还能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那自个儿这一脉,可就彻底跟王爵说拜拜了。 没了爵位,那就成了“闲散宗室”! 这名儿听起来是清闲,可待遇就有点寒碜了。 闲散宗室是啥待遇呢? 每月朝廷发十两银子生活费,够干嘛的? 连好一点的茶叶都喝不起两斤! 再说了,他那些家产,多半都挂在郡王府名下。 真到那天,不只是地位没了,怕是银子也得跟着跑光光。 至于兄弟…… 顺承郡王心头一紧。 他对自己那几个兄弟咋样,他心里能没一点数嘛! 不管他们谁当上新郡王,都不可能跟他太亲近。 不把他当贼防着就不错了,还能指望拉扯他一把?绝对不可能的! “太子爷,奴才知罪了!” “这……这都是府里下人不晓事,胡作非为,跟奴才无关啊!” 顺承郡王嗓子都快撕扯哑了: “这回奴才也是被雅尔江阿硬拽过来的,奴才本心是真的……真不想来呀!” “求太子爷明察,给奴才一次机会!” 一旁的雅尔江阿听得心里直抽抽。 他本来还琢磨着怎么帮这位老叔求个情呢,好家伙,扭脸就被捅了一刀。 居然说他是被自己硬拉过来的? 来的时候明明属他喊得最响,现在倒甩得一手好锅! 什么狗屁老叔,他娘的,你当我是软柿子随便捏是吧? 推卸责任倒是一把好手! 雅尔江阿毕竟是乾熙帝跟前的人,心里还有点底气。 他觉着太子就算要动他,皇上多少也能拦一拦。 不过想归想,他自己那些巧取豪夺的事儿也没少干,说心里不慌那是假的。 “太子爷,您可别只听顺承郡王一面之词!” 雅尔江阿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朝沈叶说道: “这回大伙儿来给裕亲王求情,那都是自愿的。” “奴才只不过是在宗人府当差,显得……显得积极了些。” “奴才哪儿有胆子敢裹挟郡王啊!” 沈叶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雅尔江阿,你的事回头再说。” “还不请顺承郡王回府?” 御前侍卫早就围过来了,刚才顺承郡王有话说,没敢动。 这会儿一听太子发话,立马齐刷刷地上前。 一等侍卫云岱客客气气,可语气却是没得商量:“王爷,请吧,别让奴才们难做。” “太子爷!奴才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奴才这一回吧!”顺承郡王声音都发颤了。 他知道,这一走可就全完了。以后再想进这殿门,可就难了。 目光慌忙往旁边几个亲王同伴那儿瞟去,不停地使眼色。 咱之前说好的一荣俱荣呢? 雅尔江阿刚刚被捅了一刀,闭着嘴装没看见,一声不吭。 其他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再看着太子手里那沓厚厚的奏折,心里直打鼓: 谁知道自己家那些烂账有没有被记上一笔? 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头,万一太子手里也有自己的罪证,被一起拖下水可咋整? 于是,愣是没一个人敢吱声。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一帮人,这会儿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一片死寂中,沈叶轻轻挥了挥手。 顺承郡王不甘心地一路嚎着被带远,毓庆宫里的空气却越来越冷。 一群宗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咋办。 这时,沈叶又开口了。 他看向雅尔江阿,语气很是平静: “听说你们私下里合计着,要是孤不答应,就去太庙哭一哭列祖列宗?” “有没有这回事啊?” 雅尔江阿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回真是鲁莽了。 太子这是不怕得罪所有宗室啊,手里还捏着他们不少把柄…… 想收拾谁,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太子爷,是奴才们糊涂透顶!没搞清状况,以为朝廷对裕亲王罚重了……” “现在听您一说,才知道奴才们都错得离谱!” “求太子爷宽恕……” 爵位面前,雅尔江阿果断选择了最彻底的认怂。 硬扛的代价,他简亲王府一脉可付不起。 沈叶笑了笑:“雅尔江阿,陛下仁厚,善待宗室,是不愿寒了自家人的心。” “可是这份善待,也不能违背先祖定下的律法。” “你们吃着朝廷俸禄,每日想的不是报效朝廷,而是整天欺男霸女、败坏朝廷名声。” “太祖太宗许的世袭罔替,我等后辈子孙当然不敢废除。” “但爵位是爵位,你们是你们!” “犯了错的人,有什么颜面自称爵位继承人?” “但是爵位本身不能丢,有的是人继承!” “雅尔江阿,就拿你这简亲王爵来说,你要是出了事,你那八个兄弟都可以来继承。” “要是他们也不干净,那就让你五个叔叔家的后人接着来继承。”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向雅尔江阿:“你一共有多少个堂兄弟来着?” 雅尔江阿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太子这话也太直白了……可他听得心底直冒寒气。 皇上也许会保他,可要是证据确凿、太子铁了心要换人,皇上会不会也觉得…… 换个听话的也不错? 反正候选人多的是。 “回太子爷,奴才……共有二十一个堂兄弟。”雅尔江阿硬着头皮答道。 沈叶点点头:“希望你不要成为未来简亲王二十一个堂兄弟里的那二十一分之一。” 雅尔江阿冷汗都快下来了。 沈叶却站了起来:“各位不是想去拜祭太庙,尽尽孝心,诉诉委屈吗?” “好得很,孤今儿便成全你们,走,咱们现在就去太庙!” “正好在列祖列宗面前,我顺便详细汇报一下各位的‘丰功伟绩’!” “也让老祖宗们听听,你们有多能干,有多‘出息’。” 说完,沈叶一抬脚,毫不犹豫地往殿外走去。 几个王爷互相使眼色,脸都青了。 太子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啊! 去太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听太子一条一条数落自己的罪状? 这哪是去哭太庙,分明是去挨雷劈啊! 他们虽然顶着亲王名头,可手里没实权,腰杆子硬不起来。 真要跟太子闹翻了,吃亏的绝对是他们。 虽然他们觉得,不管是乾熙帝还是太子,都不可能把他们这些王爷全换一遍。 但是有一点却是确定无疑: 挑几个蹦跶得最欢的杀鸡儆猴,那可太简单了。 裕亲王是皇上亲哥,动起来可能还会掂量掂量。 但顺承郡王……他虽然是宗室,是世袭罔替的郡王。 可是他和乾熙帝的亲疏关系,已经隔了很远了,动不动他可就不一定了。 如果继续和太子闹下去,还不知道是谁被当了出头的椽子呢。 众人正心惊肉跳,太监周宝已经过来催了:“各位王爷,别让太子爷久等呀。” 这话一出,气氛更慌了,有人赶紧推雅尔江阿: “简亲王,快劝住太子爷!真进了太庙,咱们的脸可就丢到祖宗跟前了!” 雅尔江阿心里骂娘: 现在知道让我顶上了?刚才顺承那老小子甩锅时怎么没人肯吱声儿,替我说句话? 他索性把话挑明:“要劝就一起劝!不然大伙儿各安天命吧!” “各安天命”谁愿意啊?万一太子真较真儿,自己的爵位可不保险。 “那赶紧的吧!别真走到太庙门口!” 年轻的纳尔苏插话道。 他年纪轻、兄弟少,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儿,应该没啥把柄。 可这会儿被这阵仗一吓,心里也莫名的跟着心虚。 于是一帮王爷也顾不得什么体统,连滚带爬地跪到沈叶面前,七嘴八舌地认起错来: “太子爷,奴才们知错了!这事儿是咱们糊涂!还请太子爷给奴才们一个机会!” “对对,就是一时被人蒙蔽,太子爷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太子爷对裕亲王处置公正,实在没必要去惊扰列祖列宗!” “咱们回去之后一定严查各自府里是否有不法之事,绝不给祖宗丢脸!” “太庙……就别去了,别惊扰了祖宗清净!” 沈叶看着眼前这群人,脸色似笑非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既然各位宗亲都觉得不该惊扰了祖宗安宁,那就暂且不去了。” “不过,步军统领衙门递上来的这些折子,里头记的事儿可不少。” “孤就不当众逐一念了,给各位留点儿颜面!” “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府自查,写清楚有没有犯过律法,递折子上来。” 他声音微微一沉:“孤要听实话。这样,孤才好在父皇面前求情。” “若是有人想糊弄——”他晃了晃那沓奏折,“那就等着步军统领衙门上门去调查吧。” 说完,沈叶转身回了毓庆宫。 宫门敞着,雅尔江阿一群人面面相觑,仿佛人手一块烫手的山芋,扔又扔不得,捧又捧不住。 “唉,真是闲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来惹这一身腥……”一个中年宗室小声嘟囔。 没人接话,个个都在发愁:这自查的折子……到底该怎么写啊?! 怎么写才能既交代点儿东西,又不至于把自个儿埋进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蹭到雅尔江阿身边,愁眉苦脸道: “简亲王,这次给裕亲王讨公道,可是您牵头发起的。” “您说说,这事儿咱该咋着才能把太子爷这口气顺下来啊?”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求支持 第五百五十章 臣观宗室,畏惧太子胜于陛下 怎么让太子消气? 我们现在都需要研究这个了吗? 雅尔江阿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眼前这群人,可都是堂堂的宗室王爷啊! 他恨不得挨个儿摇醒他们: 各位爷! 你们自家祖上跟着太祖太宗打江山的时候,那可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主儿! 你们能不能学学自家祖上的嚣张劲儿啊! 来的时候还雄赳赳气昂昂地嚷嚷着必须得讨个说法; 走的时候却琢磨着怎么哄太子消气——真够憋屈的!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那儿确实得安抚,要是再这么硬刚下去,指不定谁的爵位又得换人坐了。 但是,这件事的责任,总不能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这口大黑锅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背吧? 想到这儿,雅尔江阿扭头就对刚才说话那人道:“雅图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大伙儿来给裕亲王讨公道,可不是我雅尔江阿撺掇的。” “是各位自愿过来的。” 说完,他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 “与其在这儿互相埋怨,不如回家瞧瞧,自家府里这几年有没有什么小辫子被抓住?” “有呢,就赶紧地收拾利索了。” “最好回头给……” 雅尔江阿话到嘴边,突然一个激灵,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给乾熙帝上个奏折”,可转念一想,这儿可是皇宫啊,宫内宫外到处都是耳朵。 万一被太子的人听见,按太子那脾气,说不定直接就把自己给圈禁了。 虽然不确定太子手里有没有自己的把柄,但是这风险却不能冒。 宗室众人还沉浸在诚顺郡王被圈禁的震惊中,一时没人再接话,个个心里开始琢磨自家的事情。 甚至有人想着,接下来这段时间是不是该闭门谢客,躲一阵子,免得撞到太子的枪口上。 陛下啊,您什么时候远征归来? 这京城,如今是储君一手遮天,咱们这帮人,还盼着您主持公道呢。 我们可想死您啦!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垂头丧气。 宗室们这趟进宫,算得上是“雷声大,雨点小”,首战失利。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南书房。 听说又一位世袭罔替的郡王被圈禁,南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往常这时候,早该有太监轻手轻脚进来换茶了,今儿个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太子这是疯了吗? 一天一个亲王、一天一个郡王地收拾,他就不怕把宗室全得罪光? 八皇子坐在佟国维对面,声音都透着一丝不对劲: “佟相,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得管管?” 佟国维慢吞吞地捏着他那副玳瑁眼镜腿儿,对着光眯着眼看了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事儿太棘手——太子这路数就像驯不住的烈马,太野了! 对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才是最麻烦的。 按理说,太子监国,不该安安稳稳地守好摊子,笑眯眯地拉拢宗室,争取支持吗? 哪怕你什么都不做,至少也该萧规曹随,别瞎折腾吧! 可这位爷倒好,监国监得风风火火,简直像在京城里放烟火似的,非得震得人仰马翻。 他抬头看了看八皇子:“八爷,这事儿怎么管?” “宗室的事,南书房向来不插手。” “更何况这回是他们自己撞枪口上,太子手里的证据攥得死死的,咱们想翻案也翻不动啊!” 八皇子知道佟国维说得在理,可这些宗室里不少都是支持他的。 那倒霉透顶的顺承郡王,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去壮声势的。 这要是完全撒手不管,他这边也不好交代,往后谁还愿意往他这船上站? 犹豫片刻,他才压低声音道: “佟相,太子这么仗势压人,我怕日子久了,满朝文武都被他给震慑住。” “往后再没人敢触他锋芒啊!” “到时候,咱们再想制衡他,恐怕也难了。” 佟国维把眼镜戴回鼻梁上,又陷入沉思。 太子如今借题发挥把宗室镇住了。 这群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的黄带子爷,眼下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一日不回京,他们就得一日对太子唯命是从,夹紧尾巴做人了。 那接下来呢? 收拾完宗室之后呢?太子总不会就此收手吧? 那下一刀,是不是就该轮到对文武百官动手了? 到时候,他这个首辅还有多少话语权? 佟国维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心里也很清楚: 百官高风亮节,里头自然有清流,不一定个个有问题,但谁家没几个不省心的亲戚下人? 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啊! 真要细究起来,也是一堆小辫子,哪件不能拿来作文章? 可怎么拦呢? 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只抓小鱼小虾,别碰文武百官? “八爷觉得该怎么办?”佟国维深吸一口气,索性把难题推回去。 八皇子苦笑着摇摇头。 太子这回用的是阳谋,光明正大地查,他以往那些手段根本使不上劲。 “佟相,我一时也没好法子。” “但让太子这么搞下去,咱们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佟国维点点头,迟疑道:“硬拦是下策,肯定不行。” “老夫想着,不如从两处下手: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 “我去找步军统领衙门坐坐,稍微点拨几句,八爷您去顺天府喝茶,顺便聊聊。” “话不必挑明,只需提醒他们凡事‘注意分寸’——抓几个小痞子混混就行了。” “涉及朝廷体面的事,不妨缓一缓,看一看,得‘酌情处理’。” 八皇子看着一脸严肃的佟国维,心里暗暗佩服。 这一招看似什么也没做,实际上却把一道猛火化成了温水,真够老辣的。 就像《西游记》里演的: 有靠山的妖怪都被主子接回天上了; 剩下来被金箍棒给打死的,不都是些没背景的野妖怪嘛! “佟相高见,果然思虑周全。”八皇子起身时,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我这就去顺天府走走。步军统领衙门那边,劳您费心。” “分内之事。”佟国维笑了笑,“只要拖到陛下回京,一切就好办了。” 听到这句,八皇子心里也忍不住呐喊:父皇,您啥时候回来啊! 送走八皇子,佟国维脸色却更沉了。 他虽然想了这招拖延之计,可太子难道就没后手吗? 还是得给皇上递个折子,让陛下约束一下太子才好。 乾熙帝这边,大军已抵达西宁城外。 战鼓还没擂响呢,战报却已如雪片般飞来,忙得乾熙帝脚不沾地。 但再忙,朝廷的奏折他也不敢不看——京城那摊子事,他可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 在一堆奏折里,他重点看佟国维、南书房大臣、几个心腹,以及太子的折子。 看到佟国维奏折里写太子搞“京师治安整顿”,搞得宗室人心惶惶,乾熙帝皱了皱眉。 佟国维到底是个老油条,通篇没有一句直接说太子不对。 只说“近日京师整饬过严,致宗室惶惶,臣恐人心浮动”。 最后还忧心忡忡地表达了对朝廷稳定的担忧。 乾熙帝哼了一声,又拿起太子的折子。 太子的折子言简意赅,干脆利索,一句虚的都没有: 说京城因皇上离京,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儿臣以为,不严打不足以正风气! 严打可让百姓安居、震慑宵小,更能敲打目无法纪的王公贵族! 最后还详细禀报了裕亲王、诚顺郡王和庆良的案子,特别强调: 庆良敢如此嚣张,全是裕亲王纵容! 他今日敢不把太子放在眼里,明日就敢更猖狂! 看到最后这句,乾熙帝脸一冷。 他虽对太子处处防备,可太子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别说庆良只是个亲王之子,就算裕亲王本人,见了太子也该规规矩矩行礼! “朕往日……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 他喃喃自语,忽然觉得太子这通发作,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太子的行动,在他看来并没错——甚至还挺及时。 就是这速度——好家伙,一天一个王爷,这得罪人的效率也太高了! 乾熙帝撂下折子,琢磨半晌,忽然又心情大好: 太子把宗室得罪得越狠,朕心里越踏实。 这群人往后不就越得巴着朕? 等朕回京后稍稍施恩,那还不个个感激涕零、高呼皇恩浩荡? 这事儿……好像也不亏! 他提笔在太子折子上批道: “京师乃首善之地,整饬治安,朕觉甚妥。” 接着看隆科多的折子。 隆科多更是一个实在人,事无巨细全往上写: 步军统领衙门五日抓了三百多人,内城街面如今“路不拾遗、夜户不闭”,秩序焕然一新。 末了,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以上都是依照太子爷的意思行事。 乾熙帝看得直咂嘴: 朕才离京多久,你们这是把京城当成澡堂子搓了一个遍哪! 最后批了三个大字:“知道了。” 这话看似平淡,其实心里已经琢磨开了:之前,朕是不是对他们太宽仁了? 最后又看到雅尔江阿的折子。 这位爷可真是一个妙人,在折子里大倒苦水。 说宗室联名求情反被太子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居然还弄了一句神来之笔: “臣观宗室,畏惧太子更胜于陛下!” 啪! 乾熙帝一掌拍在案上。 雅尔江阿,你这话诛心啊! 但他又细读了两遍,眉头不由得皱起…… 最终提起朱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第五百五十一章 插上招军旗 自有吃粮人 二月二,龙抬头!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总算把京城那干得快冒烟儿的土地给浇透了。 四野的田地里,人影晃动,开始热闹起来了。 毕竟春耕这事,耽误一季,饿死一片,谁也耽误不起啊! 作为监国太子,沈叶每天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春耕礼得主持、御门听政不能落、手发酸还批不完的奏折…… 事儿一桩接一桩,忙得他脚不沾地。 不过,就算再忙,有件事他可一直牢牢盯着,那就是他亲自推行的京城治安治理。 这一天,沈叶正坐在暖阁里头翻着宗室们送来的自查奏折。 看着看着,沈叶差点被气笑了。 这些折子,内容那叫一个千篇一律,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经太子殿下教诲,臣深刻自查,非常痛心地发现,府中竟然有恶奴胆大包天。 借臣之名行了不轨之事……。 臣已严惩该奴、纠正错误,望殿下宽恕。 把这些话换成人话,就一句: 锅都是下人的,我啥也就不知道,顶多算眼神儿不好。 太子您要是因为这定我个失察之罪,那我可太委屈了。 还有更离谱的,有些人连表面功夫都没做,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比如庆王府,连一份自查折子都没递上来! 沈叶看着直冷笑:行啊,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觉得本太子脾气太好? 庆王府仗着祖上的威名横行霸道多少年,黑料一抓一大把。 想查?那还不是一查一个准儿? 正琢磨着呢,大太监魏珠像一只老猫似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禀报: “太子爷,二等侍卫那蓝朱求见。” “那蓝朱?” 沈叶从奏折里抬起头,一时没想起这是哪号人物,目光下意识地往魏珠那儿一瞟。 魏珠在乾熙帝身边待了半辈子,肚里装的秘闻比御膳房的菜谱还全乎。 看见沈叶一脸这谁啊的疑惑,立马把腰弯得更低了,小声提醒道: “太子爷,那蓝朱是这一代顺承郡王的三弟,平日里不太起眼。” 顺承郡王家的?沈叶眉头一挑,心里恍然大悟: 这家可是头一批跳出来给老八摇旗呐喊的宗室,嗓门儿最大,蹦跶得最高。 而那蓝朱这时候跑来,十有八九是听了自己之前敲打宗室时说过的狠话,惦记上他哥哥屁股底下那个郡王爵位了。 行啊,兄“有”弟“攻”,这戏好看哪。 “让他进来吧。”沈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二等侍卫那蓝朱,拜见太子爷!” “起来说话。”沈叶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很是温和,“有什么事,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那蓝朱爬起来,眼睛却很不安分,滴溜溜地往四周扫。 沈叶懂他的意思——这暖阁里里外外,不少太监宫女都是乾熙帝的眼睛和耳朵。 全打发走? 怕是他那远在边关的爹今晚就得收到八百里加急密报,连个觉都睡不安稳了。 “甭瞅了,有话直说,这儿没外人。”沈叶可不打算绕弯子。 那蓝朱一咬牙:“奴才……奴才是来喊冤的呀!”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连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奴才原有七个兄弟,最小的弟弟叫和愣,先父去世时他才八岁,交由大哥抚养。” “可不过一年,就说是得了伤寒死了……可怜我那弟弟,走得不明不白的!” “直到下葬前,和愣的贴身丫鬟才偷偷告诉奴才,弟弟根本没有得过伤寒,纯粹是被大哥毒死的!” “只因大哥怕他长大了,分走家产……” 沈叶一边听,一边心里冷笑: 你这会儿说得倒是声情并茂,这眼泪就像安了开关似的,说来就来。 但你这哪是为自家的弟弟喊冤? 分明是想把你哥从郡王的位置上拽下来,自己坐上去吧?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孤脸上了! 不过……动机不纯不重要,手段不讲究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对顺承郡王而言,弑弟可是一个弥天大罪! 更何况,顺承郡王还是支持老八的人。 这简直是本人正想瞌睡呢,你立马就送枕头来了。 “证据呢?”沈叶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问,语气不咸不淡。 “有那丫鬟的证词!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还有……当年,我大哥为掩盖此事,给当时管宗人府的庆王爷送过一份厚礼!” 听到牵扯到当年的宗正庆王,沈叶心头一动。 他知道那蓝朱说的是上一代的庆王。 “那蓝朱,时间过了这么久,一份礼单能管什么用?” 沈叶淡淡的道:“没有真凭实据,是定不了罪的。” 听沈叶如此一说,那蓝朱不但没慌,反而眼睛一亮。 赶紧往前蹭了半步,小声补充道: “太子爷明鉴!别的礼单或许无用,但其中有通州四个庄子,原是我顺承郡王府的产业。” “小弟死后没多久,这几个庄子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户到了庆王府名下。” “地契流转,官府都有底档,此事一查便知,铁证如山!” 沈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又细问了几句,才摆摆手让他退下。 那蓝朱心有不甘,还想再表表忠心,沈叶却已经端起了茶盏。 临走前,沈叶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随意地提了一句: “你且放心,孤向来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那蓝朱已经激动得手都抖了。 仿佛那郡王的冠冕已经有一半扣到了自个儿头上,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魏珠小声嘀咕道:“太子爷,这那蓝朱……心思可不正。” 沈叶一笑: “人嘛,为自己打算,再正常不过。” “只要他递的刀够快够利,孤不介意他用的是哪只手递。” 正说着,门外候着的周宝又进来报:“太子爷,甄演大人求见。” 甄演可是沈叶的头号干将,要清名有清名,要手腕有手腕。 自从那封轰动朝野、石破天惊的“天下第一奏疏”后,就死心塌地跟着太子混了。 用他自个儿的话说,跟着太子爷,虽然容易掉头发,但不容易掉脑袋啊。 “让他进来。” 甄演快步进门,步子迈得又急又稳,递上一本册子: “太子爷,治安整治推行以来,步军统领衙门与顺天府已破案一百二十余起。” “这些案子大小不一,抓获城狐社鼠一百四十余人……” 沈叶听着,嘴角刚扬起三分笑意,甄演话锋一转: “但近日臣暗中查访,这两处办案……开始看人下菜碟,专挑软柿子捏了。” “没有背景后台的地痞,抓得又快又狠,审讯流程比驿马跑得还快;” “一旦牵扯到有品级的人,就各种查无实据,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沈叶一点儿也不意外。 隆科多和顺天府尹哪个不是千年的人精? 一个比一个会打太极,谁愿意把满朝文武得罪光啊。 “他们想和稀泥,你就多递点儿实打实的砖头,推着他们,想不办都不行。” “砖头都砸脚上了,总得跳一跳吧?” 沈叶顺手拿起另一份奏折,“对了,朝中不少人推举马齐做本届会试主考,你怎么看?” 甄演心头一跳——马齐可是八皇子的铁杆。 “臣以为……马齐资历虽足,但某些方面仍欠考量。”甄演答得小心翼翼。 沈叶笑了:“甄大人,你们风清气正司,该动的时候就得动一动。” “有人不想干活,就帮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要是活动完了还不想干的话,那以后永远不用干了。” 甄演瞬间领会:太子这是要对马齐下手了。 只不过,太子刚刚动了宗室,现在再对着马齐这样的重臣动手。 他本来想劝太子一句,这时候动马齐,是否太操之过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子的雷霆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马齐固然不好惹,可眼前这位太子.就是好惹的么? “臣,明白。” 甄演退下后,暖阁里安静下来。 沈叶望向窗外的细雨,轻轻叩了叩桌沿。 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隔岸观火。 而这潭水,是时候再搅浑一些了。 另一边,隆科多府上。 这几日,隆科多过得又滋润又舒坦。 往日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王公贵族,如今见了他都笑得跟一株向日葵似的。 送礼的踏破门槛、请宴的帖子接二连三、称兄道弟的人……络绎不绝,很是亲热。 他心里当然知道这帮家伙的目的: 无非是怕他手里的“治安整治”的刀,哪天一不小心手滑了,落到自家脖子上。 既然老爹佟国维已经发了话,让他“适当留情”,那这些顺水推舟的人情,不收白不收。 只是每收一份礼,他夜里就多翻一次身。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他安慰自己。 “太子毕竟还年轻,这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水深着呢。” “太子爷整天日理万机,他哪儿摸得清这里面的猫腻……” 这么想着,他又摸了摸怀里新得的和田玉佩,手感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是块难得的好玉。 可不知咋回事儿,贴着心口放着,总觉得烫得慌,心里莫名的有点虚。 唉,这差事,真是既舒服又烫手,关键是,扔了不舍得,捧着又手疼。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五十二章 步步紧逼,让你知道啥叫交办 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往那大堂上一坐,哎哟,感受着底下那一道道目光,那可真是又忠诚又灼热! 他心里也清楚,这忠诚和灼热哪是白来的? 还不是自己这些年睁只眼闭只眼地纵容,让下边这帮兄弟吃得满嘴流油? 要不然,谁会舍得对他掏心掏肺啊? 上头能糊弄太子交差,下头能让弟兄们死心塌地地全力拥护。 中间自个儿还能捞点油水.这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就在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今儿能有多少进帐的时候,就见自己的贴身下属佟六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隆科多一听这调调,眉头立马就拧成了疙瘩。 这个佟六,一张嘴总跟报丧似的,听起来一惊一乍。 什么叫大人不好了?本官好着呢!你这不是乌鸦嘴吗! 他狠狠地剜了佟六一眼,眼神儿锋利:“你慌了个啥?难不成外边天塌了?” 佟六这会儿连气都喘不匀了,一手扶腰一手捂胸口: “大人,不、不是天塌!” “是那个风清气正司从内城和外城,到处都贴满了告示,悬赏征集欺压百姓、巧取豪夺的线索。” “而且……而且还说,提供线索的人不用自己露面,只管把线索往风清气正司在内城和外城设置的意见桶里一扔就行了。” “太子还让御前侍卫站岗,谁也不准拦着。” 听到这话,隆科多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甄演这厮,平时像个闷葫芦似的,不声不响的,居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出! 谁知道那些桶里会冒出来什么吓人的玩意儿? 完了完了,隆科多本来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这会儿却觉得屁股底下长了刺儿,真是坐不住了! 万一自己办的差事,只是办了一个刁奴顶罪,但是风清气正司那边却知道了自己抓小放大,那…… 那太子,不就捏住自己的小辫子了? “大人,要不,我们派几个机灵的在桶边暗中盯着!” “看到谁鬼鬼祟祟往里头塞线索,咱们就抓谁。” 一个站在旁边愣头愣脑的武将,凑过来出主意。 隆科多鼻子里冷哼一声,抬手就往他脑门儿虚虚一敲:“你这脑袋瓜子倒是灵光!” “可是,你以为那御前侍卫都是杵在那儿吃干饭的?” “这事儿要是被人当场捉了现行,你猜猜咱俩谁先去菜市口报到?” 那下属听隆科多如此说,脸色一白,缩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正说着呢,又有衙役跑进来禀告道:“大人,风清气正司甄演大人求见。” 听说甄演来了,隆科多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人从美梦里一把给薅醒了。 “甄大人可是贵客,为人方正,清正廉明,我一向佩服,快请不不,我亲自去迎!” 虽然甄演的官职比他隆科多矮了不止一头,但甄演是谁啊? 隆科多可太清楚了! 这家伙是太子的心腹之人,更是专门派来“照看”他和顺天府的“眼睛”。 面对这么一个人,隆科多的腰杆向来懂得随机应变,该弯腰时,绝不含糊。 很快,隆科多就见到了甄演,两人很是客气的见礼之后,隆科多就试探着开口了: “甄大人,我听说,你们风清气正司设立了一个征集线索的意见桶?” “真是高招、妙招啊!深入民间,体察疾苦!” 甄演笑眯眯地道: “隆大人过奖了!很多老百姓在被欺压后,害怕被那些城狐社鼠的报复,只好忍气吞声。” “我们风清气正司既然要协助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治理京城,总得有些耳目才行” “也好将那些藏污纳垢之处,彻底清扫一下,除恶务尽嘛!” “对对对,除恶务尽!必须务尽,哈哈哈!” 隆科多干笑两声,心里却恨恨的骂了一句,除你个头!你这分明是往我这儿引火呢! 唉,客气还是得客气一下的,谁让他此时得罪不起甄演呢?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甄演的手中就多出了厚厚一沓文书: “隆科多大人,这是我们风清气正司最近收到的一些欺压良善的线索。” “想着步军统领衙门执掌京城治安,正是职责所在,就整理了出来。” “还得劳烦隆大人,好好查一查。” “这是线索移交单,如果佟大人觉得这些线索的数量和移交的内容对得上,就请您签个字吧。” 隆科多知道甄演来者不善,可是一翻这些移交单的内容,他的额头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了冷汗。 甄演交给他的线索有整整十五条,基本上都是涉及到皇亲国戚的! 其中最要命的是两条: 一条是马齐家的三公子马贺昌,与人争风吃醋,把一个进京举人活活给打成了残废; 另一条,则是顺承郡王的幼弟在王府之中被人毒杀,这陈年旧案居然也被翻出来了。 隆科多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眼前有点发黑。 这哪是什么线索? 这分明是两道催命符,指着马齐和顺承郡王的鼻子尖,逼着他隆科多去捅马蜂窝! 对于这两件事情,隆科多也都听说过。 只不过第一件事,那举人慑于马齐的权势,吓得屁都没敢放一个。 虽然隆科多对马齐也有不爽,但是人家不告,他也不会追究。 平白无故的,他也不想得罪马齐。 可是现在,案件的线索已经移交了过来,他如果不处理的话,那太子恐怕就要处理他。 至于顺承郡王府的事情,他听说的时候年纪还小,而且当时的他,也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主官,自然也不归他管。 太子对马齐动手,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马齐这家伙和自己老爹一样,是支持八皇子的。 自己要是太子,也会对他动手。 可顺承郡王虽说也是支持八皇子的,但他不过只是摇旗呐喊的。 看太子这架势,连敲边鼓的都不让人敲了吗?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甄大人,这……这打架的事儿,归我们步军统领衙门管;” “可是这毒杀宗室的案子,是不是由宗人府来办更妥当啊?” 隆科多迟疑了一下,找了一个推脱的理由。 甄演皮笑肉不笑地道: “隆大人,宗人府处理的是宗室的纠纷,是家务事;” “这宗室被毒杀,已经超出了宗人府的职责,是谋杀案,理当由步军统领衙门处理。” “这是太子爷的意见,若是隆科多大人您有疑问,可以和我一起去面见太子。” 隆科多一听面见太子,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太子了! 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太子爷安排的事,下官一定全力查办!” 甄演笑了笑道:“打击京城的牛鬼蛇神,还老百姓安宁,是如今的头等大事。” “隆大人,太子爷对此事非常关注,您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我还有一些线索需要移交顺天府,先告辞了!” 甄演前脚刚走,隆科多后脚就揣着那沓烫手的线索,扭头就往家跑。 他爹佟国维正歪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呢,听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凉飕飕地飘来一句: “哟,隆大人最近不是威风八面地办大案了嘛,今儿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啊?” 听了他爹的冷嘲热讽,隆科多也懒得计较,凑过去低声道: “爹,出大事了!太子让甄演送了一份线索清单,您瞧瞧……” 佟国维一听“太子”二字,神色一肃。 接过单子扫了几眼,尤其在“马贺昌殴打断举人腿”那条上顿了顿,脸色一黑: “混账东西!” 不知骂的是谁,但肯定不是自己儿子。 隆科多苦着脸道:“爹,寻常小事我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可这回太子亲自盯着呢!” “再随便扔几个替死鬼出去,他非把我这衙门掀了不可!” 他越说越愁:“太子这整顿京师,简直是牵着咱的鼻子走!” “今天动马齐,明天指不定动谁……” “你们上头得赶紧想个法子啊,要不然,迟早会有引火烧身那一天!” 佟国维平日对儿子没啥好脸色,但是这回是真坐不住了。 马齐儿子这事儿虽说未必能扳倒马齐,可他名声却是毁了不少。 这眼看就要到手的会试主考之位,百分百就会黄了。 你连自个儿子都教不好,把会试举子的腿都给打断了,还能让你当主考官? 你让天下举子该怎么想! 但问题来了,如果马齐不当这个主考官,又由谁来当呢? 他揉着眉心起身:“你该办差办差,我出去一趟。” 隆科多赶紧补一句:“爹,你们动作可得快点儿!再这么查下去,迟早查到自家门槛!” 佟国维没搭理他,直奔南书房,转头就把八皇子请了过来。 八皇子原本心情不错。 毕竟,他已经和佟国维分别做了隆科多和顺天府的工作,觉得太子那阵风该消停了。 一听马齐家的事被翻出来,顿时火冒三丈:“太子这是蓄意报复,公报私仇!” 佟国维叹气道:“八爷,马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说大吧,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说小吧,却也是一道口子。” “要是让太子顺着这道口子一直这么撕下去……后果难料啊!” “咱们得和张英他们联手,想办法让太子停手。” 八皇子皱眉:“联手容易,可找个什么由头让他罢手?” 佟国维眯起眼,压低声音道: “那就得看……咱们能‘送’他个什么不得不收的‘礼’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求支持。 第五百五十三章 你能瞒天过海,我就顺水推舟 佟国维来找八皇子之前,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打算。 见八皇子问他该如何办,他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太子大力整顿京城治安,这事儿任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可要说这些事他办得滴水不漏,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八爷,依我看,这里头有些事儿的纰漏还不小。” “只要咱们找准一个案子,把它往大了闹,让受害人去敲登闻鼓,再鼓动满朝文武联合上书。” “说太子刑罚太严、不近人情。” “到那个时候,太子就算再不想停,恐怕也得三思。” 八皇子来回踱了几步,皱着眉道:“要是太子仍旧坚持呢?” 佟国维眼睛一眯:“到了这等地步,如果太子还不让步,那也怪不得咱们了!” “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科道言官本来就可以联名上书,驳了陛下的旨意。” “太子眼下虽说是监国,难道他的令,比陛下的圣旨还难反驳?”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八皇子的脸色就是一变。 发动科道言官和都察院一起驳了太子的旨意,想想是挺解气的。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太子那张憋屈的脸了。 但是这里头的风险,他也是心知肚明。 就像一盘菜里红彤彤的全是辣椒,还偏要伸筷子尝一口。 嘴上爽是爽了,胃里怕是得烧半天,后劲太足! 可是现如今这情况,如果不把这件事儿搅黄,那么整个京城,恐怕就要变得官不聊生,叫苦连天。 太子太能折腾了!再让他这么搞下去,谁受得了啊? 他迟疑了一下,小声问道:“佟相,万一这事儿传到父皇那儿……” 佟国维朝着八皇子看了一眼,心里掠过一丝失望: 八皇子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关键时候不够果决。 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还在这儿瞻前顾后呢! 单从这一点而言,太子比他强的可真不是一星半点。 他板着脸道:“八爷,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没退路了!” “就算皇上知道了,那也是太子在御下这方面,还有欠缺。” “更何况,陛下远征在外,最不想看到朝堂闹翻天。” “这对谁都没好处!” 八皇子被他说得心头一震,总算定了定心神。 朝毓庆宫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道: “佟相说得对,有些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八皇子走后不久,马齐就憋着气来找佟国维。 以往的马齐可是敢和佟国维分庭抗礼的,今儿却是恭敬了不少。 一进门就朝着佟国维行礼,声音洪亮:“见过佟相!” 佟国维摆摆手,一副咱俩谁跟谁的和气模样: “马大人不必多礼,想必,那事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马齐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佟国维这句话就像一只无情的手,毫不客气地伸过来,在他脸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好你个佟国维! 你家那几个兔崽子也没几盏省油的灯吧? 这会儿倒在这儿端着架子看我笑话呢? 心里虽然恼火,却也没有理由发作。 “佟相,是马某教子无方,养出来一个专会闯祸的孽障!” “马某见过佟相之后,这就回家清理门户——这次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马大人,事已至此,你现在即便打死他也晚了!” 佟国维慢悠悠地端起茶盏道:“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舍车保帅。” “这次会试主考,你已经不适合再当了,先松手吧。” “我看,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马齐的脸黑如锅底。 主考之位他暗中使了多少劲儿,盼了很久了! 可现在,一旦有人拿他儿子当街痛打举子的事儿做文章。 那他就吃不成羊肉,还要惹得一身骚。 教子不严,何以为天下大宗师?传出去简直能成为大笑话! 他当即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佟相的教诲,马齐记在心里了。” “可是,”他又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要是让陈廷敬当这个主考官,那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接得住!” 佟国维笑了:“那是自然。” “张英他们要是不多使使劲儿,这事儿我也不会答应。” “这一回,就让他们都察院唱主角吧。” 马齐冷笑一声,拱拱手,万分憋屈地走了。 马齐的动作是真快。第二天沈叶就接到了甄演的禀告: 马齐在当天下朝之后,就拎着儿子马贺昌去找被打的举人道歉。 他以堂堂当朝尚书之尊,去低声下气地道歉,本身就已经感天动地,很有诚意了。 没想到这还不算,当场让随行的仆人打了儿子三十大板,打得惨不忍睹、皮开肉绽。 他这做法,果然赢得了一大波好感。 不少人夸他铁面无私,大义灭亲,对亲生的儿子没有包庇半点儿。 甄演绘声绘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义愤填膺地嚷嚷道: “太子爷,微臣觉得这件事情,步军统领衙门里,肯定有人给马齐通风报信。” “要不然,他马齐反应咋会这么快?” 沈叶笑了笑道:“这报信的不是别人,应该是隆科多。” “隆科多好大的胆子,奴才这就上书参他!” “这个先不用急,”沈叶摆摆手,“他应该马上就会过来,先听听他怎么说。” 话音还没落,周宝就小跑着来报:“太子爷,隆科多大人求见。” 沈叶朝甄演一挑眉:“你看,说曹操曹操到,曹操都没他这么准时!” 一扭脸的工夫,隆科多就一脸严肃地进来了。 他毕恭毕敬地朝着沈叶行礼道:“奴才隆科多,拜见太子爷。” 沈叶故作不知:“免礼,隆科多,你来我这儿有事吗?” 隆科多立马面露惭愧道: “太子爷,昨日甄大人移交的线索里,有涉及到马齐之子马贺昌打伤举子一事。” “奴才通过调查发现,马齐大人不但亲自给那举子道了歉,还当众责罚了马贺昌。” “此事,奴才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太子爷示下。” 沈叶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问甄演: “甄大人,马贺昌打伤入京举子,是哪天的事啊?” 甄演对隆科多恨得牙根儿痒痒。 自己当时给他交办的时候,他还一副履职尽责的模样。 这才一天的工夫,居然装模作样地跑过来找太子请示。 这一手玩得,真他娘的无耻! “回太子爷,马贺昌打伤那举子是半个月之前的事。” “微臣昨儿知道了这事之后,立即给隆大人进行了移交。” 听沈叶问打人的时间,隆科多的心猛地一沉。 沈叶这才慢悠悠地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马贺昌那儿打了半个月都没个动静。” “怎么甄演才给你交办一天,马齐就心急火燎地又是道歉,又是打儿子?” “这事儿是不是巧合得有点儿过分了?”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你那衙门里有人偷偷给马齐通风报信了啊?” 隆科多后背一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他要硬说是“巧合”,那他和太子之间,就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太子爷一旦逮住机会,绝对会给他算账,而且会算得明明白白的。 对于太子和乾熙帝来说,有些事儿压根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看心情就行了。 “太子爷,奴才失职!回去之后一定严查,是谁如此的胆大包天,竟敢通风报信。” “奴才无能,出了这样的纰漏,奴才甘愿受罚!” 甄演在一旁气得直磨牙: 隆科多这个老油条,认错认得这么快,反倒让太子不好重罚他。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可真是行云流水啊! 沈叶却笑眯眯地虚扶了一下他:“隆科多,手下的人出了问题,也不能全怪你嘛!” 太子如此的宽容大度,反而让隆科多的心里没有了底气。 这感觉就像你明明酿了大错,正等着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反倒等来了一杯热茶。 这不可思议的反应不但让隆科多没有放松,心里反而更慌了! 太子这是想干嘛? “步军统领衙门事多如牛毛,你一个人忙前忙后,出点岔子也是在所难免的。” 隆科多刚松半口气,就听太子继续道: “我打算奏明父皇,将步军统领衙门里的刑狱职权独立出来。” “设一个专门的副将,由他来负责。” “十皇子性情谦和,父皇回京之前,就由他暂时代理这个职务吧。” “等父皇回京之后,再确定正式的人选。” “隆科多,对于我这个决定,你没有意见吧?” 隆科多心说,我咋会没意见?我意见大了去了! 你这么做,不是明摆着削我的权吗! 可脸上还得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意来: “太子爷安排周到。有十爷坐镇,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意见?” “请太子爷放心,奴才一定好好配合十爷审理刑狱之事。” 沈叶拍了拍隆科多的肩膀,语气体贴: “隆科多啊,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不是做得不够好,而是活儿太多了。” “难免会顾此失彼,我是理解你的。” “放心大胆地去做,有我呢!” 隆科多听沈叶一本正经的说完,心里哀嚎: 太子爷,听你这语气,好像削我权还是为了我好? 你是不是还等着让我隆科多给你磕头谢恩呢? 第五百五十四章 登闻鼓 反攻的号角 隆科多从毓庆宫出来,心里很是堵得慌。 要是太子随便塞个阿猫阿狗来步军统领衙门,他隆科多有的是办法让对方自愿“知难而退”。 毕竟,在步军统领衙门这个地盘上,他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一般人想来摇晃他隆科多的椅子?门儿都没有! 可这回倒好,来的既不是猫也不是狗,而是一个皇子。 那就不一样了! 他是步军统领,是一把手不假; 可人家皇子是天生的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从名分上就稳稳地压他一头。 在旁人眼里,皇子是君,他是臣,这地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就算底下人还听他的号令,这权威也得抖三抖。 更何况,刑狱本来就是十皇子分管,名正言顺。 十皇子的话,他隆科多敢反对吗? 哪怕十皇子说错了,他想反对还得掂量掂量语气和态度; 要是十皇子完全按规矩办事,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啊。 还有…… 十皇子是出了名的横着走,是乾熙帝亲口认证过的莽撞人! 万一哪天看他不顺眼,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给揍了一顿.那恐怕也是白揍吧! 别说皇上眼下不在京师,就算在,他这皇帝表哥会胳膊肘儿往外拐偏帮他这个表弟么?那肯定是先护着自个儿的亲生儿子啊! 隆科多越想越憋屈,一路闷闷不乐,干脆一甩袖子直接回家了。 进门时佟国维正在见客。 隆科多等客人一走,二话不说就闯进了书房。 如今佟家有不少事还得指望他,所以隆科多在家里也支棱起来了。 佟国维看他脸色铁青,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是谁得罪我们隆大人了,这么怒气冲冲的?” 听到老爹阴阳怪气的话,隆科多冷笑一声:“还能有谁?不就是我的亲爹老子吗!” “马齐那事儿,我只是让您先准备着。” “您可倒好,第二天就让马齐带着他那傻儿子登门道歉去了!” “呵呵,还当众揍儿子演了一出‘大义灭亲’!” “真是铁面无私啊!爹!” 隆科多越说越激动: “可是我的首辅大人,可您知道我今儿在太子那儿吃了多大的亏吗?” 佟国维依旧淡定喝茶:“顶多训你一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训我一顿?您说得倒是轻巧!” “太子直接给我找了一个爹!” 隆科多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直接让佟国维破防了。 给你找了一个爹?那我又是谁! 混账玩意儿! “咣当!” 佟国维手一抖,茶碗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个屁!” “太子怎么给你找爹了?” “太子对马齐带着儿子去道歉,既没生气,也没给我责罚。” “只是说我公务繁忙,难免出纰漏。” “为了给我分忧,特派十皇子去那儿暂管刑狱之事。” “这不就是请了尊活祖宗让我供着吗?!” 佟国维皱了皱眉,这才反应过来: 这哪是帮忙,分明是给儿子头上戴了一个紧箍咒! 十皇子那是能冷落的人吗? 冷落不得,怠慢不得! 万一隆科多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被逮到,被十皇子当场揍一顿,那恐怕就是白打了。 想到这儿,他对隆科多生出了一丝愧疚之心。 语气也软了些,拍拍儿子肩膀: “你暂时忍一忍,太子这一波治安整治,估计也快收尾了。” “十皇子也呆不久,到时候就回去了。” 隆科多听老爹如此一说,气顺了一半。 瞅着他爹,面带迟疑道:“你们那边.真准备好了?” “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佟国维胸有成竹道:“这回绝对不会再出岔子了。” 隆科多没再说话。 他知道老爹的性格,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没把握的事儿,从来不会瞎许诺。 佟国维也果然没让自己的儿子失望,七天后,一阵闷雷般的鼓声打破了紫禁城的宁静。 “咚!咚!咚!” 鼓声如雷,配合上阴沉沉的天色,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沈叶正在毓庆宫院子里背着手遛弯儿呢。 对他来说,工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养生。 这年头,医疗水平有限,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鼓声一响,他脚步顿住,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情况?” 身旁的周宝也是一脸懵,刚要派人去打探,魏珠已经躬身回话了: “太子爷,这是登闻鼓的声音,有人敲登闻鼓!”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前太子的记忆,瞬间涌入了他的心头。 登闻鼓乃是太祖皇帝所设,有冤屈的人,可以敲登闻鼓找皇帝鸣冤! 不过,这登闻鼓可不是随便敲的,规矩森严。 按照太祖皇帝的规定,敲登闻鼓的人,不能冤情大小,先挨五十大板再说。 这规矩摆明了就是防骚扰机制:避免动不动就有人敲登闻鼓。 皇帝的时间太宝贵,可没空儿天天给人伸冤。 能咬牙豁出去挨五十大板的人,那肯定是有血海深仇。 还有就是,从乾熙帝开始,这登闻鼓就被刑部和御前侍卫们重点保护了起来。 普通人想靠近?那根本就来不到登闻鼓前。 对于这等情况,乾熙帝心知肚明。 不过他老人家睁只眼闭只眼,算是默许了,毕竟少一事是一事。 可是,一旦这登闻鼓响,按照祖先定下来的规矩,皇帝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得升殿问案。 沈叶心思百转,面上还是稳稳当当: “让御前侍卫把敲鼓之人带来,另外,让佟国维他们去大殿候着。” 半刻钟之后,沈叶就坐在了毓庆宫的正殿上。 虽说作为监国,他可以使用乾清宫甚至是太和殿,但基本上,沈叶都没怎么使用过。 佟国维一行人都已经到了,看到沈叶高坐其上,齐刷刷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目光从佟国维,张英、三皇子和八皇子的脸上一一扫过,沈叶心里冷笑一声: 老爹留下的这套南书房班子,就没一个跟老子是同心同德的。 全他娘的都是老狐狸,都是奸贼! 这次登闻鼓响,他们真不知道吗?糊弄傻子呢! 沈叶淡淡一笑,看向佟国维道:“佟相,知道是谁敲的登闻鼓吗?” “老臣不知。”佟国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实际上,此时的他心里早就乐开了,我能不知道吗! 戏台子搭好了,就等着你太子上台呢! 沈叶也不戳穿,淡定地道: “那就把人带上来吧,孤倒要听听,是什么冤情比五十大板还要冤。” 没多大会儿,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一副书生模样的人就被带了上来。 他私自敲响登闻鼓的板子还没有罚,神色还算镇定,就是腿有点抖。 在此人叩首行礼之后,沈叶淡淡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敲登闻鼓?” 书生抬头,声音发颤: “回禀监国太子,学生沈卓望,乃是宛平县的秀才。” “今日冒死击鼓,是……是想替家父讨个公道!” “家父原是一个老实本分之人。” “前段时间,宛平县的马典史看上了学生家在前门的一间铺面,想要低价买入。” “我家前门的铺面,一年光租金都能收二十两银子!” “可是他想要买下,却只给我们五两银子。”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对于这种巧取豪夺,家父自然是不同意的。” “那马典史就怀恨在心,前些时候,借着朝廷治理社会治安的由头,找破落户诬陷家父两年前欺压良善,夺取别人家产,将家父给抓走了!” “还没等家父辩解,马典史手下的衙役为了让家父认罪,上来就是一阵毒打,竟将家父活活给打死了。” “学生四处告状,顺天府、刑部官官相护,都不肯受理。” “非要说……说家父是欺压良善的恶人,死有余辜。” “那马典史还放话说,他们执行的是太子爷您的令,我告到天边都没用!” 沈叶面色沉静,心里却明镜似的:果然是冲我来的! 那沈卓望声泪俱下道:“生养之恩,无以为报。” “学生今日拼死一击,只求还家父一个清白之名!” “他老人家一辈子老实巴交,最后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学生心里悲痛万分!” 沈叶点点头,语气温和: “你的冤情,孤听懂了。孝心可嘉。此事孤会交由三法司严查。” 转头对周宝道: “带他下去吧。给御前侍卫说,祖宗定下的规矩虽不能变,但板子可以‘酌情’轻一些。” “这是个孝子,别把人给打坏了。” 周宝赶忙答应,心里却想,太子爷这‘酌情’两个字用得真是妙啊。 赶紧和御前侍卫把人给带走了。 沈卓望刚被带走,张英就缓步出列,一脸忠臣忧国的表情,语重心长道: “太子爷,刚才这个案子虽小,但影响深远,甚是不妥啊。” “要是查实那马典史果真是借机公报私仇,恐怕会激起更大的民愤。” “太子爷您大力整治京师治安,本是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原本是利国利民之举。” “但凡事还需考虑,过刚易折,过犹不及。” “朝廷律令太严,难免会有小人钻空子,趁机作乱,以至于酿成像沈卓望之父这样的憾事。” “依老臣愚见,京师的治安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理,面貌焕然一新,成效显著。” “这种倒查三年的整治,不妨暂时缓一缓,让百姓们稍作喘息。” “如此方能安定民心,彰显殿下仁德。还望太子爷明鉴!” 快月底了,各位大佬有票票的给俺两张啊,求票票 第五百五十五章 因噎废食 那咱们就进行下一步 看着张英那张写满“赤诚”的脸,沈叶心里冷笑:演,你接着演! 张英这个老狐狸平常什么德行? 遇坑儿蹿得比兔子还快,甩锅甩得像玩杂耍似的。 为人处事就一个利己原则: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很少亲自上场。 今儿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第一个蹦出来当了急先锋! 不用猜,肯定是佟国维那边开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好价钱。 这俩老伙计大概率是谈妥了某一笔“友好合作”。 沈叶表面上却淡定得很,慢悠悠地开口了:“再好的米里,也难免混进去几条虫子。” “有虫就捉虫啊,总不能因为有虫子,就连饭都不吃了吧?” 说着,他还特意朝佟国维笑了笑,举了个例子: “就比如说马齐尚书,那可是连父皇都看重的道德君子!” “可是谁又能想到,他竟养出来一个敢动手殴打应试举人的儿子?” “要是照张相您这说法,是不是因为马齐有个败家儿子,那他其他儿子也都跟着‘连坐’,不能用了呢?” 张英被这话一噎,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不得不承认,要想和太子讲道理,他可差得太远了! 大家明明在讨论你弄的这个治安整治,你扯人家马齐家的儿子干嘛?! 谁不知道我跟马齐不太对劲儿啊…… 太子这弯拐得也太急了,想要反驳,却一时接不上话。 佟国维见状赶紧站了出来。 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就这么轻松过关,赶紧上前一步道: “太子爷,治国之道,讲究宽严相济!” “这社会治安治理虽然很有必要,但执行到一定阶段之后,臣等认为也该适当调整调整。” “就拿今儿这事来说,已经有人打着您‘从严治理’的旗号为非作歹了!” “要是再继续倒查三年,那还不得乱成一锅粥?只怕后果会更严重啊!” “所以臣觉得,这事儿不妨先暂时缓一缓——事缓则圆嘛!” 佟国维话音刚落,八皇子也紧跟补充: “太子爷,臣弟知道您整治治安的初衷是好的,成效也有目共睹。” “可是今儿这登闻鼓一响,就说明这件事儿该调整一下火候了。” “父皇经常教导我们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太猛了,菜容易糊锅啊。还请太子爷明鉴!” 沈叶瞥了八皇子一眼,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允祀,沈卓望只是一起个别事件,不能以偏概全。” “父皇是说过遇到问题‘该调整就调整’。” “但他老人家也说过:对的事儿,就得‘咬定青山不放松’。”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因噎废食。” 说完,他直接收尾: “沈卓望的事儿,交给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依法处置。” “至于其他的事儿,今儿不必再议,就到这里吧。” 见沈叶态度坚决,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一眼,只好拱手退下。 一出殿门,张英就压低声音道:“太子这嘴皮子也太利了,老夫差点没接上话” 佟国维哼了一声:“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 几人一走,沈叶立刻转向一旁的魏珠: “去查清楚沈卓望来敲鼓之前走过的路线,再把今儿值守人员的名单报上来。” 魏珠瞬间心领神会,他知道太子这是想干啥:这是要查查到底是“谁放水”了! 他也不多话,只是利落地答应一声。 魏珠走后,沈叶背着手在殿内踱起了步子。 登闻鼓只是个引子,佟国维他们的劝谏也只是一个开场。 这布局之人肯定早就料到了他会拒绝,真正的大招还憋在后头。 能逼得佟国维和张英这对老滑头联手跳出来,正说明这治安整治真捅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疼得他们嗷嗷叫,才不得不联手,从别处来找突破口。 自己是硬杠到底呢,还是…… 沈叶背着手来回走了几圈,嘴角忽然一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另一边,回到值房的佟国维等人,脸上丝毫不见一点儿沮丧,反而一脸轻松。 喝了口茶,佟国维悠悠道: “张大人,你给陈大人递个话,该他们动一动了!” 张英会意地点点头:“佟相放心,陈大人为了朝廷……自然会全力以赴。” 两人沉默片刻,张英正打算告辞,佟国维又忽然开口: “张相,这次会试的事……咱们也得再议一议。” 话说得很是含糊,张英却一听就懂: 主考官可以是你们那边的陈廷敬,但是我们的人,也得榜上有名才像话。 张英笑眯眯地回应:“随时听从佟相安排。至于陈大人那边……想必也是一样意思。” 登闻鼓这事,就像一块大石头冷不丁地砸进湖里,半天就传遍了京城。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科道言官更是奋笔疾书。 一封封奏折很快就被送到了通政司。 通政司这下可热闹了,奏折的数量直接就涨了十倍。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奏折,通政司忙得脚不沾地。 分门别类堆得像小山,最后全都送到了太子的书案上。 这些奏折的内容大同小异,跟商量好了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请太子以沈家为鉴,治国当宽仁,严厉的治安整治该停停了! 有人甚至情绪激动地写道:太子此举等于毁了朝廷的宽仁之名! 沈叶面不改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大笔一挥,全部“留中不发”。 可是,他越是不批,上书的人就越起劲,奏折反而更多了。 文官、武将、勋贵……几乎能写字的都加入进来凑热闹了。 尤其是勋贵,平时仗势欺人的事没少干,最怕这“倒查三年”落到自己头上。 于是,拼命的写折子带节奏。 一时间,京城气氛凝重,山雨欲来。 远在军营的乾熙帝,也很快收到了密报。 他在京城留的眼线都有直奏之权,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消息自然第一时间送到了御前。 佟国维等人也上了奏折,就等着皇帝表态: 只要乾熙帝发话,太子再不情愿也得乖乖听话。 乾熙帝看完最新一批奏折,什么也没说,只让梁九功把明珠请来。 明珠虽已退休在家,这次随军出征,仍是二品大员的待遇。 他穿着常服进帐行礼后,乾熙帝笑眯眯地递过几份奏折: “这些奏折你先看看,等会儿陪朕下盘棋。” 明珠快速扫完,眼底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此时的梁九功不但把棋盘摆好了,还给两人奉上了茶。 乾熙帝作为皇帝,不管和谁下棋,都是第一个先走。这是规矩,更是体面。 他执子先落,随口道:“听说这样的折子,都快把毓庆宫给淹了。” “明珠啊,你怎么看?” 明珠抬头瞅了一眼皇帝,这主子脸上哪有一丝担忧? 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纯粹是幸灾乐祸啊。 想了想,轻声回道: “陛下,这是有人被太子打疼了,所以才会坐不住啊。” 乾熙帝哈哈大笑: “说得对!要不是真疼了,他们怎么会异口同声地说太子太过严苛?” “要不是疼狠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又怎么可能进入皇城,敲响那登闻鼓?” “明珠啊,朕还听说,太子对这些折子一律都是一个反应:全部留中不发。” “你觉得……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收场?” 明珠很清楚自己的角色,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在什么地方。 他现在就等于是皇帝的“御用参谋”,于是笑了笑道: “陛下,依臣看,这件事儿的关键还在陛下。” “陛下要是想继续推行太子之法,那这事儿就能继续推行;” “陛下要是支持群臣,那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也落下一子。 乾熙帝捏着一枚棋子,眼皮都没抬,淡淡地抛出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朕该怎么选?” 明珠心里暗暗叫苦:您这可真是没事找事,纯粹是给我出送命题吗…… 可他如今荣辱生死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不敢不答,只得谨慎开口: “陛下,要是求朝堂稳定,可支持群臣;要是想震慑京师权贵,就应当支持太子。” 说完这两句,他嘴唇动了动,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主意,现在不说比说出来更聪明、也更懂事。 果然,乾熙帝笑起来:“你说得倒是在理儿。可是明珠啊,朕为何非得选呢?” “让太子和佟国维他们使劲折腾去吧。” “朝廷里有点动静,也不是坏事。只要不耽误朕在前方打仗,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说完,乾熙帝手指着帐外的远方道: “朕来到这荒漠之地,为的是江山基业。” “太子既然是储君,也不能事事都指望朕给他撑腰。对吧?” “有些风浪,总得自己闯一闯。” 明珠连忙拱手,语气诚恳: “陛下圣明!臣这点浅见,远远不及陛下高瞻远瞩,差点太远了。” 乾熙帝笑着又落下几子,忽然又问: “明珠,你猜猜看,朝中这场较量,大概何时能分个胜负?” 明珠略一沉吟,缓声道:“那臣就斗胆猜一下……恐怕得等到下次大朝会了。” “到那时,群臣当面启奏,太子殿下总不能一直‘留中不发’,总得给个说法。” “那便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五十六章 玩数据我们不行,但是我们能堆数量 乾熙帝虽然人在西北千里之外,可京城的大朝会却没敢耽搁,照开不误。 只不过这一回,坐在上头主持大朝会的,不是皇上,而是监国太子。 皇上不在,所以这偌大的紫禁城里,能当家的,可不就是这位爷了嘛。 太和门外,天阴沉沉的,灯笼三三两两地点着,勉强撑起一片光。 官员们也三三两两地凑在背风的角落,有的搓手哈气,有的闭目养神。 还有的偷偷摸摸袖子里的奏本,心里有事儿,手就不会闲着。 乾熙帝在的时候,大朝会基本上是这个样子; 乾熙帝不在,嘿嘿,这大朝会就更是这个“样子”了。 大多数时候,都是太子沈叶带着大伙儿给空荡荡的龙椅行个礼。 然后呢,自己在往须弥座下的小椅子一坐,听那太监拉长嗓子喊一声: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一般情况下,群臣还是比较“懂事”的。 他们心里也清楚,在太和殿的早朝上,反正奏了也白奏。 皇上又听不见,太子听见了也不算。 不如挑几件已经办妥的事儿说一说,踏踏实实地走个过场,你好我好大家好。 既彰显了勤勉,又不会惹来什么麻烦,皆大欢喜就行了。 说白了,这太和殿早朝就是一个安定人心的仪式! 告诉大家:朝廷还在运转,君主还在位上——哪怕只是半个君。 “甄兄,我听好几个同年说,今儿正打算拿登闻鼓那事儿做文章呢!” “劝太子废了‘倒查三年’那条规定,动静怕是小不了。” 刚升任户部陕甘司郎中的孙嘉诚,猫着腰悄悄地溜到甄演身边,压低声音递话。 这事儿甄演也听说了。 昨天他还跟太子提过,甚至还试探着劝太子:要不,今儿索性罢朝得了。 在甄演看来,难题当前,暂且避避风头也不丢人。 虽说“罢朝”名声不好听,可是人都吃五谷杂粮,谁还能没个头疼脑热的? 太子也是人,太子也能“不舒服”嘛! 风寒体虚、脾胃不和,哪一条不能拿来用用? 可惜,劝了半天,这个提议太子并没有采纳。 人家只轻飘飘地回了句:“心里有数,放心。” 甄演心里直嘀咕:太子这么淡定,难道是皇上留了手谕? 可是,就算有皇上手谕,也未必镇得住场子啊…… 他得到的消息可是有人打算豁出去了! 甄演瞟了孙嘉诚一眼: “我也听说了,有人连持久战都准备好了!” “太子不答应,就跪在太和殿里不走了。” 孙嘉诚眨巴着一双不大的眼睛:“那太子爷打算咋办?” “我不知道。”甄演叹气。“反正我准备好站出来据理力争了!”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一个人对着那么多人吧?那不成光杆司令了?” 孙嘉诚一脸坚定: “甄兄说得对!不能让太子爷孤军奋战。就是咱们这边……人少了点儿啊。” 甄演没再接话,只是愁眉苦脸地又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响亮的一声: “陛下远征在外,朝廷眼下最应该做的是休养生息、与民为善,而不是胡乱折腾!” “前朝的末帝,不就是因为太能折腾,才惹得天怒人怨吗?” “我等臣子,当以天下为重、以朝廷为重!” 这话一落,顿时一片附和: “仗义死节,就在今朝!” “朝廷养士,为的就是危急之时,能有忠臣孝子挺身而出!” “唉,太子虽聪慧,可这般行事,实在让人难以安心哪……” 和甄演他们这边的热闹相比,太和门下六部九卿站的地方,却安静得有点诡异。 这儿可都是大佬。 朝争这种事,大佬向来稳坐钓鱼台,冲锋陷阵的活儿,自有小弟去效劳。 赢了功劳归自个儿,至于输了.反正有人顶缸。 不过这会儿,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佟国维那儿飘。 话不用多说,意思全在眼神里了。 “啪——啪——啪——” 净鞭三响,太和门缓缓打开。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百官,大踏步走进了太和殿中。 因为大朝会参加的人太多,能进殿的只有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和王公贵族。 众人站定,跟着太子向须弥座上的空龙椅行礼。 之后,沈叶便坐到了自己的小椅子上。 礼部本来提议让佟国维带着群臣向太子行两叩六拜之礼,但被沈叶大手一挥,给否决了。 在太和殿接受朝贺,听上去是挺爽,但这种表面功夫,没有半点实惠,他不稀罕。 山呼海啸般地磕完头,该找茬儿的照样找茬儿,有这工夫,还不如我溜达几圈养养生呢。 沈叶一落座,佟国维就悄悄打量起了太子的神色。 他心里也知道,今儿想借大朝会逼太子让步,这事太子肯定早就知道。 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 恐怕连今儿都有谁会参与进来,太子都一清二楚。 可太子一脸从容……莫非,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要不然,怎么能如此的淡定? “监国太子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魏珠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安静。 话音刚落,就有人高声道:“臣监察御史杜启鸿有本上奏!” 一个三十多岁、身穿六品袍服的御史捧着奏疏大步进殿,声音慷慨激昂: “太子爷,近日有孝子敲登闻鼓为父申冤,其孝心真是感人肺腑!” “微臣在为朝廷有如此孝子欣慰之际,却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得不发——” “朝廷整治京师治安,本来是大好事!” “可太子爷要求‘倒查三年’,却让某些不法之徒钻了空子,借此害人!” “臣以为,‘倒查三年’一来难以操作,岁月久远、证据早散;” “二来,容易被不法污吏钻空子,上下其手——沈卓望一家惨案,便是明证!” “臣恳请太子爷以民生为重,废除此项害民之法,杜绝沈卓望之类的悲剧再次重演!” 杜启鸿说得抑扬顿挫,结尾更是情绪饱满,听得不少人暗暗点头。 沈叶边听边揣摩: 佟国维这个老狐狸这回倒是用心了,找的这开场选手,水平不错啊。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有理有据,算得上是一流辩手了! 他正要开口,又有人接上了: “臣翰林院侍读曹翔达附议!” “臣刑部给事中罗星越附议!” “臣附议!” …… 附议声此起彼伏,眨眼间就冒出来四五十人。 甚至还有些臣子直接站到了太和殿门外,踮着脚往里喊。 礼部官员虽大声维持秩序“肃静!肃静!成何体统!” 场面还是一度有点失控。 “太子爷,臣甄演有本上奏——臣不敢苟同杜御史所言!” 一片喧嚷中,甄演的声音突然高高响起。 “不敢苟同”四个字,让殿内顿时静了几分。 沈叶看向他:“甄爱卿为何不赞同?” “太子爷、各位大人,京师治安整治,势在必行!” “臣这里有一组数据,想说与各位听听。” 甄演举起奏折,声音沉稳: “据臣统计,仅去年一年,步军统领衙门与顺天府受理的打架斗殴、欺压良善案件,便超过三千起;” “另有人口失踪报案五百余起……” 一个个数字从他口中报出,步军统领隆科多脸上有点儿发烫,心里骂骂咧咧: 甄演呐甄演,你个牙尖口利的狗东西! 你在这儿喋喋不休的念下去,这可不是歌功颂德的当众表扬,这纯粹是揭短啊! “而经过这一个月集中整治,同类案件已经从每月三百余起,降至数十起!” “且数目仍在下降!” “此次行动已严惩一批城狐社鼠,震慑了一些无法无天的不法之徒。” “因此,臣认为,杜御史所言,未免以偏概全!” “他只看到一桩案件的瑕疵,却没有看见京师百姓近来越来越安居乐业。” “臣坚信,如果能持续整治下去,顺天府必将成为全天下真正的首善之地!” 甄演一番有理有据的数据砸下来,刚才还群情激愤的朝堂,顿时冷静了不少。 数字不会骗人,尤其在场的底层官员,其实多少都能感受到京城的治安在好转。 一些巡城御史更是深有体会,互相递眼色:甄演这话实在。 但陈廷敬等人并不慌: 他们早料到太子会有人帮腔,也对太子善于用数据说话这一招留足了后手。 玩数据吗我们不行,但是我们玩数量却是高手! 果然,马上又有人出列: “太子爷,臣都察院监察御史齐有光有本上奏。” “对于甄大人所说的成绩,臣也能感受得到。” “不过臣以为,太子爷推动的这次治理,已经取得了相应的成效,就应当适可而止。” “要是再深入推进,恐怕会过犹不及!” “沈卓望之父一案,便是过犹不及的明证啊,太子爷!” 紧接着又一个: “太子爷,‘倒查三年’太过严苛,容易被有心之人所利用,实在令人难安……” “臣刑部郎中苟远基认为……” 甄演他们数据再扎实,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间,殿内殿外已有四五十名官员高声奏请废止,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站在御阶之下的佟国维等大佬,一个个老神在在,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但实际上,他们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操盘者。 他们在等,等太子在这满朝异口同声的启奏中,不得不选择退却!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五十七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寒风吹得像哨子似的,天总算蒙蒙亮了! 可这点光亮,照在太和殿须弥座下的沈叶脸上,反倒显得他脸色更沉了。 此时的他,突然就懂了前朝那位道君皇帝的心情。 你和人讲道理吧,可人家仗着人多势众,根本就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讲“人多”。 当年道君皇帝不想认爹,那帮人非逼着他和亲爹老子划清界限,再认个新爹。 暴怒之下,气得道君皇帝举起了廷杖! 不过沈叶转念一想,自己眼下还不如道君皇帝! 比如最直观的一点:人家好歹是皇帝。 自己呢?只是一个太子。 年龄比道君皇帝大,官儿却比人家小,这上哪儿说理去! 还有就是,道君手里掌握着东厂和锦衣卫,,一声令下就能让人“消失”。 自己呢?步军统领衙门那帮人听不听招呼,还得两说。 他抬眼往下一扫,好家伙,殿前跪着的御史、侍读黑压压一片,跟乌鸦开会似的。 佟国维这帮老油条,这次一个都没露面,全让底下这些小兵小卒来冲锋陷阵了。 他们呢,稳坐钓鱼台,等着看热闹呢。 沈叶眼珠子一转,目光就落在了站在御座最前方的佟国维身上,笑眯眯地开口了: “佟相,大伙儿这么踊跃发言,你怎么看?” 佟国维慢悠悠挪了一步,而后沉声道: “太子爷,您推动京师社会治安治理,为的是京师居民的长治久安。” “刚刚甄大人说的那些数据,也充分表明您所推动的这个行动,取得了很好的成果。” “可‘倒查三年’这命令一出,本意是好的,却闹出了沈卓望一家惨案。” “依老臣之见,如今京师秩序已经大好,实在没必要再大动干戈了。” “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保持现状就好。” 言下之意:太子爷,差不多得了,再查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佟国维的话刚一说完,张英也走了出来道:“太子爷,佟相所说,臣完全赞同。” 随着张英主动开口,马齐、雅尔江阿等人也鱼贯而出,排队似地表达了对佟国维的支持。 这等众口一词的场面,即便换了乾熙帝在场,恐怕也会退让三分。 毕竟,皇帝虽说至高无上,但是没有群臣的支持,皇帝就会成为孤家寡人。 没人干活也不行啊! 站在群臣之中的于成龙脚动了动,想出来说两句,却被沈叶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他知道于成龙要说什么,但是于成龙一个人出面,也是炮灰,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愿意培养的自己人不多,可不能随便送,送一个少一个。 于是他悠悠地开口了: “佟相所说,也有点道理。” 随即话锋一转,扬起手里的那份奏折,抖得哗哗作响: “不过,孤之所以推动京师的治安治理,实在是这儿乱得太不像话了!” “堂堂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却不断出现欺男霸女,欺压良善之事!” “别说老百姓了,就连进京赶考的举人,都能被人打断腿,错失科举。” “这种人如果不严惩,京师还能称之为京师吗?”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大周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科举新增了武斗项目呢!” 说到这里,他目光唰地转向马齐: “马齐啊,你来说说,你家儿子是怎么养的,怎么就这么……霸气外露呢?” 马齐脸一黑,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主动给人道歉,这事儿已经过去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太子这厮,这是丝毫不肯给自己一点颜面啊! 现在,这件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他还怎么狡辩? 此时的他心里有点后悔,自己为啥不称病不朝啊! “微臣有罪……是臣教子无方!” 马齐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发苦: “微臣知道之后,已将那逆子重责三十大板,亲自向那被打的举人赔过礼了。” 没办法,尾巴被人踩住了,只能认栽,他还能怎样! 沈叶点了点头,语气悠长:“养不教,父之过!” “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说明圣人之训你还没忘光。” 他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不过马贺昌这事,绝对不是赔礼道歉就能完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步军统领衙门,隆科多何在?” 隆科多本来躲在后面不吭声,此时听见沈叶厉声问话,一个激灵走出来道:“奴才在。” “按大周律,马贺昌此举,当如何治罪?” “回太子爷,马贺昌殴打他人致残,应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隆科多答得干脆利落,心里还偷着乐: 马齐啊马齐,平时你不是挺能耐的嘛,这回怎么栽在太子手里了? 马齐嘴角抽搐了一下,后背发凉。 他万万没想到,今儿这出集体请愿,居然演成了他自个儿的公开处刑现场! 这等羞辱弄得他面红耳赤。 要是皇上在,他还能挤出几滴老泪,哭诉一下多年的苦劳,赶紧闹一闹。 他知道乾熙帝离不开他。 可是太子监国,如果他敢撒泼打滚,太子绝对不会轻饶。 他是百分百不会放过这等立威机会的! 沈叶可不给马齐喘气的机会,接着道: “你已经打了他三十大板,这个得算上。” “那步军统领衙门就接着再打七十,补够一百板子,流放宁古塔吧。” “马大人,依法办事,你没意见吧?” 马齐嘴角抽得像得了风寒,眼巴巴地看向了佟国维。 这个时候,能够给他解围的,好像也只有佟国维了。 佟国维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很想告诉马齐,你看我有个屁用?! 你儿子的小辫子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总不能让老夫为了你家那个不成器的畜生,当场来一个老臣昏聩,颠倒黑白吧? 我还得要脸呢! 这时,八皇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太子爷,臣弟觉得处罚有点过重了!” “马齐大人为朝廷鞠躬尽瘁,所以才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 “况且,他知道了事情的起因之后,已经对马贺昌进行了责罚!” “也取得了被打举人的原谅,所以臣弟觉得,应当从轻发落。 沈叶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八弟啊,治国之要,当赏罚分明!” “国法摆在那儿,谁也不能随便更改。” “要不然的话,要国法有何用?” “父皇让你入值南书房,是历练你的能力。” “入值这么长时间了,你连轻重都分不清,真是让我失望。” 沈叶摇摇头,像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地道: “下朝之后,把《大周律》抄读一遍,然后写一篇心得给我。” “字数不得少于三千,要深刻、要透彻,要让我看到你的悔过之心!” 八皇子一肚子憋屈,脸都涨红了: 马齐是支持我的人! 眼睁睁地看着你撸了他的权柄,我能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吗? 我只是提了一个不同意见,怎么就变成你给我布置课后作业了? 而且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八皇子的眼神不由得看向了三皇子,却见三皇子一副看戏真爽的模样。 马齐是支持八皇子的,三皇子巴不得他和太子闹起来。 而太子打击八皇子的气焰,他同样喜闻乐见。 我这个当哥哥的,都没有支持你的人多,哼,你把我这个哥哥往什么地方放。 “臣弟遵命。”八皇子咬牙退下。 沈叶的目光又转向马齐,示意该他表态了。 马齐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已经是无力回天,抱拳认命道:“微臣.遵旨。” “对了,”沈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马齐,这件事儿,按说,你也该担个治家不严之罪。” “但八弟刚才也替你求了情,说你为朝廷鞠躬尽瘁,所以.那就不罚你了。” 沈叶说得大度,像是想给马齐一个天大的恩典: “我给你三个月的假期,回家好好管管家事。” “等你把家管好了,再出来做事。” “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一个家都管不好,你如何能够入南书房办事啊!” 最后这话听着像关心,可殿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太子这是直接夺了马齐的户部尚书! 把他的实权一股脑儿地全都撸干净了! 好几个大臣偷偷交换眼神: 太子你这样做,陛下同意吗? 佟国维终于忍不住了,一步出列: “太子爷,马大人乃是户部尚书!” “他现在身负重任,朝廷两路用兵、还有江南剿匪,都需要靠他筹粮调饷。” “您这.陛下亲授的官职,恐怕不宜轻易更动啊!” 沈叶不等站在一旁的张英再开口帮腔,就摆摆手,笑得很是从容: “佟相啊,你是误会了。” “我哪儿罢免马大人的尚书之位了?” “他依旧是户部尚书嘛!” “我是体贴老臣,给他放个假,处理一下家务嘛。” “我这是关心,即便佟大人不把这事儿汇报给父皇,我也会禀报父皇。” “我可不希望马大人的家中,再出现这样的不肖子孙!” “至于户部的事儿,”沈叶语气轻快,“我兼管过,熟得很,由我来负责就是了!” “暂时管管,应该出不了岔子的!” 说完,朝着站在大殿上的御前侍卫吩咐道: “你们负责护送马大人回府,让他在这三个月内,安心地.管一管家。” 第五百五十八章 他们为什么无法无天 马齐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以如此屈辱的退场方式,被人请出了太和殿。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简直像一只被掐着脖子扔出门的老猫!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敢梗着脖子和乾熙帝吵到脸红脖子粗的狠角色。 如今可倒好,太子一句给你放个假,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儿,他马齐就被“送”出了大门! 关键是,他好像连个反驳的理由都找不着! 这让他觉得很是憋屈。 他不是被免职! 只是因为没能把自己的家管好,太子顺手给他放了一个假! 好一个“放假”! 根本就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他就从堂堂户部尚书变成了一个闲人。 马齐心里那叫一个堵啊,可他偏偏还得挤出来一句话: “多谢太子爷恩典,臣一定会将您的恩典,如实禀报陛下。” 马齐心里很清楚,逞一时口舌之争,真的是没半点屁用。 可是这会儿,他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觉得,要是不给太子说点什么,他估计得被气吐血。 他也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马齐就是一个软柿子,随随便便就能让人给捏了! 朝堂之上的大部分人,都听懂了马齐这句谢恩的话。 这话里的刺儿,咬牙切齿,话里有话,谁听不出来呢?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不少人偷偷交换眼神。 马齐这是气疯了吧? 竟敢当场对太子说这种威胁的话! 甚至还有人悄悄地看向太子,想等着看这位爷会不会当场发飙。 比如,给马齐来一顿教训。 沈叶目的已经达到,对于马齐这种含沙射影的话,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所谓,咬人的狗不叫,马齐这么沉不住气,也太小儿科了。 他丝毫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马大人太见外啦,我这个人呢,向来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不过,既然马大人非要在父皇面前表扬我,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份心意了!” 说完,他朝着马齐摆了摆手,示意让人将马齐带下去。 马齐这一走,朝堂里的气氛更微妙了! 太子虽然没罢马齐的官,但对他儿子动手,却是雷霆万钧。 不但杖责五十大板,还直接发配到了宁古塔。 以马齐的权势,他这个儿子应该不会在宁古塔受什么苦。 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前途基本上等于贴上了“已报废”的标签,彻底完蛋了。 这下让跟着马齐一派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太子这么干,明显是敲山震虎啊! 佟国维在一旁看得手心有点冒汗。 太子可不是皇上,不见得会买他这个舅爷的帐! 对太子施压没达到目的不说,太子还把马齐给收拾了一顿。 马齐一回家,他佟国维就等于猛虎失去了一对爪牙。 他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 “太子爷,马齐家的事既然已经了结,那这倒查三年之事,是不是该议一议了?”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那些已经站出来的群臣,此时也跟着附和道: “请太子爷废除‘倒查三年’的决定。” 只不过这一次,声势明显比先前弱了一半。 沈叶笑眯眯地道:“佟相,大家启奏的事情,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过呢,有些事情得先处理一下。” “要不然,一直堆在那儿有点不像话。” 沈叶不紧不慢,目光一转,落到了大学士张英身上: “张相,听说您家有位公子叫张廷玉?” 张英心头一紧,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被太子爷盯上,简直是阎王点名,点住谁、谁倒霉啊。 “回禀太子爷,正是犬子!”张英赶紧躬身回答。 沈叶的笑容更深了,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纸: “张相啊,前几天风清气正司的意见桶里,收到了一条关于张廷玉的线索。” “说您家张公子前些日子去了趟八大胡同的杏花楼,因为争风吃醋,还跟人动手了!” 张英冷汗都快下来了,赶紧表态:“臣回去定当严查!好好管教!” 谁知沈叶摆摆手,一副我能理解的表情: “哎,年轻人嘛,去杏花楼还能因为啥?是个男人都懂嘛!” “张相啊,张廷玉的学问还是蛮不错的,但是自身修养还是得加强一下啊!” “这样吧,让他在家多读几年书,下回再考就是了!” 三年之后,张英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大学士。 太子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张廷玉的科举之路推迟了三年。 张英气得手都抖了! 这哪是罚读书?这是断前程啊! 张英憋得脸红脖子粗,正想给儿子伸张正义,猛地想起来: 如果太子刚才提到的线索是真的,那……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佟国维开口了: “太子爷,为了这点儿小事,误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是不是太过了?” “臣之前见过张廷玉,这孩子老实得很” “您这样剥夺了一个年轻人上进的机会,是不是太苛责了.” 沈叶敢对张英来这么一个小手段,当然是胸有成竹。 见佟国维帮腔,沈叶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 “佟相,我记得朝廷律令上有明确规定,无论是举人还是各位大人,都不允许随便去烟花之地。” “敢于顶风作案者,轻则罚俸,重则罢官!” “张廷玉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如此轻浮,如何能担当大任?” “要是父皇在,说不定直接就让他和那柳三变一样,奉旨写词了!” “但是孤觉得,年轻人嘛,总要给一次机会。” “所以,只是罚他多学习几年。” “你能说这是苛责吗?这是蹲苗,是爱护啊!”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着张英道: “张相,回去之后,对令郎千万不要打骂,年轻人还是要以教育引导为主。” 佟国维被沈叶噎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从一般人的角度来说,太子这处罚好像不重。 但是太子这一刀,不但让张廷玉耽误了三年考试的时间,更是一刀斩断了张廷玉的登天之路。 毕竟,轻浮这个标签,怕是贴在儿子身上,一辈子揭不下来了。 这可是太子爷给的评语啊! 张英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可他半句不敢狡辩。 人家字字句句搬出朝廷律法,站在道德高地。 他再怎么不甘,又能如何? 太子坐在太和殿上,有大义在手,如果自己硬刚,那简直是把脸递过去找打啊! “太子爷的教导,臣.铭记在心。”张英咬牙咽下这口气,低头谢恩。 沈叶看他那样,心里暗自冷笑: 恨我?恨我就对了! 从你站在八皇子那边起,咱就是对手了。 这回带头起哄的,有多少是你张英的徒子徒孙? 凭什么只准你放火,不准我点灯? 我这一刀斩断你儿子的青云路,还嫌下手太轻了呢! “张爱卿客气了,年轻人嘛,理解了小事不小,长点记性,以后会少走很多弯路。” 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个都是拖家带口的,谁家里没点儿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太子爷这会儿,分明是拿着小本本,挨个儿点名啊。 就在气氛僵住时,陈廷敬黑着脸站出来: “太子爷,该罚的也罚了,倒查三年的事儿,总该有个决断了吧?” 这话一出口,偌大的太和殿好像又活了过来。 陈廷敬也是憋了一肚子火,这一次的朝会,他觉得开得有点憋屈。 虽然他和马齐不对付,和张英之间也有些龌龊。 但是本来势如破竹的朝会,硬生生被太子带偏了。 可他也没辙,在这朝堂上,太子毕竟是君。 只要他大义在手,除非出现曹操一样的人,那基本上他就站在一个制高点。 以臣对君,本来就不容易。 这也是当年权倾天下的杨廷和面对年轻的嘉靖一败涂地的真正原因。 由陈廷敬开头,那些走出来的年轻官员,再次沉声地道:“请太子爷早作决断!” “请太子爷早作决断!” …… 沈叶面对着抱拳行礼的诸人,淡淡地开口了: “既然大家都说倒查三年易生弊端,那便暂缓执行吧。” “暂缓”这俩字一出,佟国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马齐被放假,虽然张英的儿子被斩断了青云路。 但主要目的达成了啊! 这个对京师社会治安倒查三年的举措,而且还四处搜集证据,实在是让人难受了。 君不见张英和马齐,就是这样无声地栽了吗? 还不等众人松口气,沈叶忽然又看向佟国维: “佟相,你是当朝的首辅大学士,是历经两朝的老臣了。” “孤想要问一句,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典史,竟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敢于拿着朝廷的律令来公报私仇!” “以至于逼得一个举人都不得不敲登闻鼓来伸冤!” “是谁给他撑的腰,让他们这么无法无天?” 佟国维刚松的那口气,瞬间又揪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觉得,太子刚才那一番折腾,都只是个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菜还没有端上桌呢。 佟国维定了定神,谨慎地答道: “太子爷,微臣以为,那典史无非是觉得手握朝廷律令,便无人敢奈何于他。” 说完这句话,佟国维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回答滴水不漏,足以把太子给堵得死死的。 可是他没注意到,一听他这么说,太子忽然间笑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陛下,老臣想你了 站在朝堂上,听着佟国维一番“义正辞严”的回答,张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简直就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透心凉、心飞扬,从嗓子眼儿一下子窜到了脚底板儿! 一直以来,张英对佟国维都不怎么看得上。 在他眼里,这位乾熙帝的亲舅舅,不就是死靠着“姐姐是太后”这层金光闪闪的裙带关系,才稳稳地压自己一头嘛! 切,这要是投胎技术好一点,我张英也能当上皇帝的舅舅,那现在站在文官首位的当朝首辅大学士就是我张英! 哪里还轮得到他佟国维没有丝毫自知之明地在这个位置上嘚瑟? 可惜啊可惜,自家老爹不争气,没给他生个能当太后的姐妹。 这“国舅梦”算是彻底泡汤了! 不过今儿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佟国维这只老狐狸的一番话,倒是意外地替张英出了一口闷气。 太子提着大刀四处乱砍,他能理解,毕竟这一次大家联起手来想压太子一头,太子反击也正常。 可再怎么反击,也不能一刀把我老张家这位“文曲星下凡”的好大儿的前途给砍断啊! 张英早就给这个最聪明的儿子铺好了青云路: 今年会试考个二甲以上的进士,送进翰林院镀镀金,磨练几年。 等自己告老还乡之前再运作个高起点职位,比如“南书房行走”。 别看这个名字不起眼,听起来像个打杂的,可只要占住了这个坑,儿子就能天天在乾熙帝眼皮子底下晃悠,混个“简在帝心”还不是轻轻松松? 结果呢?全被太子一刀给切没了! 眼下,再想让儿子参加会试,除非乾熙帝亲自开口。 可皇上会为了他张英的儿子,去扫太子的面子吗?张英心里可没这个把握! 所以佟国维话音刚落,他也顾不得平日里那副“老成持重”的体面了,一个箭步上前:“太子爷,臣完全赞同佟相所言!” “要不是朝廷搞出个‘倒查三年’的律令,那沈卓望也没那么大的胆!” 这话说完,张英浑身舒服了。 哼,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不正是因为你太子爷脑子一热,拍板决策,你自个儿定的规矩惹的祸嘛! 沈叶瞥了张英一眼,心想:这位今儿是吃错药了,还是怼人怼上瘾了? 他慢悠悠开口: “佟相和张相说的,我觉得有一定道理。沈卓望觉得自己执行的是朝廷律令,才会肆无忌惮。不过呢……” 他故意拖长语调: “这还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他觉得这事压根儿不会有后患!” “那他为啥会觉得没后患呢?因为他认定——都察院根本不会参奏他!” 这话一出,陈廷敬有点坐不住了。 咋的?太子这是又把火烧到我头上来了? 不行不行,再烧下去,我怕是得跟马齐一起“回家休息”了! 那可就麻了大烦了! 他赶紧拱手道:“太子爷,都察院虽可闻风奏事,可天下之大,光凭臣等,实在难以事事都明察秋毫啊!” 沈叶摆摆手:“陈大人,我不怪你。毕竟,你们人手也有限!” 不等陈廷敬松口气,沈叶紧接着说: “所以!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安宁,也为了咱朝廷律令不跑偏成山路十八弯,咱们得从制度上让所有官员心里都绷根弦、存点敬畏!” “总不能让老百姓像沈卓望这样,有冤无处申,只能哐哐哐地跑来敲登闻鼓吧?” “这是一个教训,咱们可得记牢啊!” 佟国维和张英等人脸色顿时大变。 之前的“社会治安治理三年倒查”已经让他们如鲠在喉,太子这又是要唱哪出? 咋就像一匹脱了缰的烈马似的,这路数也太野了! 这是要整顿吏治吗? 要真是在吏治上来个狠的,刮骨疗毒,那还不如继续折腾治安治理呢! 至少他们这些老大人一般不会亲自下场跟人动手打架,也干不出当街横行无忌的事儿啊…… 几个老臣飞快地对视一眼,佟国维立刻站出来: “太子爷,朝廷已有京察考京官、大计查地方,制度健全啊!” “去年的京察,还处置了十几个不中用的官吏。” “臣以为,只要把这两样都抓实抓紧了,朝廷的吏治自然清明!” 一看佟国维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堵自己的话头,沈叶笑了: “佟相啊,京察抓得还不够严吗?” “可是你看看,那登闻鼓不还是照样被人捶得震天响?” “这说明了啥?说明我们的各位大人对于朝廷律令、对于朝廷——缺了那么点发自内心的敬畏之心!” 他一挥袖: “所以,为了让所有官员在办事之前,能够先摸一摸良心,想一想后果、多几分敬畏之心!” “孤决定:由风清气正司牵头,从翰林院、内务府、都察院随机抽人,成立‘听风组’!” “听风组的任务,就是去各地听吏治民情、收集士绅百姓对官府的意见。” “收集到的问题统一报给风清气正司,再按归属统一处置。” 听风组?! 太子爷啊太子爷,你可真是花样百出啊!你这又是想折腾啥呢? 满朝文武心里咯噔一下:太子这是又给我们戴了一个紧箍咒啊! 佟国维这类大佬倒不太怕,可他们手下那些人呢? 一时间,朝堂上议论声四起。 “太子爷,臣以为此时设立所谓的听风组不妥!” 翰林院掌院学士许纯平第一个跳出来。 一脸正气地说:“朝廷已有都察院,太子所设的听风组与之职责重合,纯粹是浪费人力物力之举!” “臣以为毫无必要!” 沈叶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许学士,孤刚才是在宣布决定,不是征求你的意见。” “另外,听风组和都察院不一样!” “都察院派往各地的监察御史,是长期驻扎之地的,听风组只是短期入驻巡查。” “还有就是,兼听则明,听风组只收集材料,不做任何决断。” “所以,你不要把这两者给混淆了。” 说完,沈叶看也不看许纯平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直接点名: “甄演,你是风清气正司的主事,下朝后拟一个听风方案。” “五天之内,派出第一个听风组!” 甄演本来以为自己的部门快没活儿干了,却没想到今儿哐当一声,天上居然砸下来这么一块大馅饼! 听风组,虽然名义上只“听”不“判”,可只要被他们记上一笔,往上一递,上至总督、下至县令,谁不头疼? 佟国维在底下听得清清楚楚,牙根儿有点发酸。他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 “太子爷,您设立听风组的初衷,老臣明白,那是极好的,可……可朝廷上下有千余县,光靠朝廷的听风组哪跑得过来?” “只怕是风没听着,腿先跑细了。所以臣觉得设立听风组,还请太子爷三思啊!” 沈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不紧不慢道: “佟相多虑了!朝廷的听风组,只查三品以上衙门,这叫抓大放小。至于各府各县,由各省总督巡抚自己派人下去负责!” “封疆大吏想了解全面情况,总得有些耳目吧?省得再出现沈卓望这种喊冤无门的惨事。” 说罢,他目光转向陈廷敬: “陈大人,你们都察院是怎么回事?养着那么多的监察御史,号称天子耳目。” “结果呢,耳不聪目不明,还能让人一路哭着敲上登闻鼓?” “你这左都御史,是不是该回去好好想想,都察院到底哪儿出毛病了?” 陈廷敬肚子里一把火噌噌往上冒: 太子这不明摆着堵我的嘴吗?可明白归明白,话却一句也顶不回去。 最后,他只能咬牙拱手道:“臣……臣惶恐!回去定严查到底,看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嗯,知道就好。都察院责任重大,你好自为之。”沈叶见敲打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一挥手,“散朝!” 魏珠高声喊“退朝”,可文武百官一个个面色凝重,谁也没有挪步。 “社会治安倒查三年”是被太子取消了,他们算赢了这一局。 可不管是佟国维还是其他官员,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尤其是地方大员,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太子这个听风组,听起来好像啥也不管,可真要来了,能不挑出来一点儿毛病? 万一,一不小心自己那点小事被听见了……那可就麻烦了! “你说说,你们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雅尔江阿一边往外走,一边冲佟国维抱怨。 俩人平日里也算是盟友,可今儿这结果,连这位王爷兼内大臣都心里发慌。 万一听风组查到他衙门,他那些小放肆之处可经不起细挖啊! 佟国维心里也憋屈啊:赔进去一个能干的马齐不说,连张英儿子的锦绣前程也给搭进去了。 虽然看着张英吃瘪他心里虽说有点小欢喜,可整体算下来,这回的朝会,他们压根儿没占到便宜! 说到底,除了太子早有准备之外,还不是因为皇上不在,没人压得住这位爷吗? 陛下啊……您什么时候回来?老臣想您了! 正想着,就听有人对张英说:“张大人,贵公子的事儿,您可得快些向陛下上书啊!” “陛下念您劳苦功高,定会解除了这限制。” 佟国维犹豫片刻,也凑上前,对张英道:“张相,若需要,老夫愿与你联名上奏。” 张英眉头紧锁:他当然想让自己的儿子参加会试,可这样一来……后患也不小啊!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 第五百六十章 皇帝越来越远,太子越来越近 张英到家时,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一路上他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他实在纠结啊,到底要不要给乾熙帝写那份求情的奏折? 写了吧,怕真管用。 但真管用了,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会把自家那个倒霉儿子坑得更惨! 唉,想起张廷玉他就来气: 好好的一个读书人,管不住自个儿的三条腿,跑去杏花楼跟人争风吃醋,这像话吗?! 他越想越冒火,忽然听见门帘一动,有人提着水壶轻手轻脚走进来。 张英起初没抬眼,以为是下人进来添茶。 谁知眼角的余光一扫,好家伙,这不正是刚才在肚子里骂了他八百遍的小兔崽子吗! 张英嘴一张就想训人,可一看儿子那低眉顺眼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今儿朝议的结果……你听说了吧?”张英板着脸,声音闷闷的。 张廷玉倒是镇定,恭恭敬敬地接话: “儿子听说了,是儿子一时荒唐,连累父亲烦忧!” 说罢便低头请罪:“请父亲责罚。” 张英一贯疼爱这小儿子,见他认错态度诚恳,火气也消了三分,摆摆手道: “责罚就免了,你这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儿,还不够疼吗?” 他拧着眉毛,语气沉了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真甘心错过这回科举?” “这一耽搁,可就是三年哪!”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爹这个位置……我还不知能不能再坐三年呢。” 张廷玉迟疑了一下,反而缓声劝道:“爹,儿子在家静心读书三年,未必是坏事。”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轻了: “如今太子监国,与陛下之间可不是一般的微妙……恐怕会越来越紧张!” “儿子此时不进朝廷,暂时避避风头,说不定更安全。” 张英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儿子这话虽然也是无奈之举,但仔细揣摩一下,未尝没有道理。 他思索片刻,终于道: “既然如此,那爹就不再为你的事儿上折子求情了。结果如何,听天由命吧!” 张廷玉一边给父亲斟茶,一边凑近低声道: “爹,儿子还有一言,最近这段时间,您还是不要和太子硬碰硬比较好。” “太子爷手段高超,硬碰硬结果难料,只怕……吃亏的可能更大。” 听到“手段高超”四个字,张英不禁苦笑。 本来,朝廷在他和佟国维的把持下,可谓铁板一块,水泼不进。 谁知太子一出手,先治理京师治安,再安插“听风组”。 这才几天的工夫,局面就七零八落了。 连马齐这么强势的硬茬,如今不也“回家教儿子”去了? 虽说是太子给特批的放假,可明眼人一看都知道: 这哪是休假?分明是被晾起来了! 张英越想越憋屈,忍不住问儿子: “廷玉,你说此次朝会,我与佟相输得一败涂地,原因是什么?” 虽说最终拦下了“倒查三年”,但马齐回家、张廷玉停科、听风组悬顶…… 哪一件不是扎心窝子的惨重代价? 张廷玉轻轻放下茶壶,声音平稳: “爹,眼下最聪明的做法,就是顺着太子的意思来吧。” “倒不是您与佟相才智不足,而是太子如今手持监国之权,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出一招,你们就得拆十招,这样下去,太累、太被动了。” 张英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了: “太子终究只是监国,真正掌权的还是陛下!只要陛下支持……” “爹,”张廷玉微微摇头。 “问题就在于,陛下离我们越来越远;而太子,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啊!” 他端起茶盏,轻声道:“陛下回京之前,暂避太子锋芒,方为上策啊。” 张英闷头喝了半盏茶,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问:“那陛下回京之后呢?” “陛下回京,皇权自然归位。到时该怎样,就怎样啊。” 张廷玉眼神微动,“况且,太子现在行事是越来越强势,将来……未必是福啊。” 张英顿时一个激灵,瞪了儿子一眼: “这种话出了房门,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再提!” “儿子明白。” 经过张廷玉这一番分析,张英心情稍稍轻快了些。 示意儿子坐下:“依你看,太子接下来会让‘听风组’盯上哪几个部门呢?” 张廷玉略一思考:“如果我是太子爷,那肯定是先查户部。” “毕竟现在,户部的马齐被放假回家,户部正群龙无首,这个时候最容易得手。” “既能摸清钱粮底细,又能安插亲信,一举两得。” 张英缓缓点头: “也好。佟国维、马齐虽说与我们暂时联手,但说起来,终究不是一路人。” “有他们在我们前面顶着,牵制太子,吸引走火力,对我们而言,反倒能喘口气。” “爹明智。”张廷玉话锋一转,“不过当下最该留心的,或许是江南。” “听说江南那边越来越不平和。” “新任两江总督岑有光,政令出不了江宁府;” “太湖一带水匪已聚众两万,匪患越来越严重,势头越来越凶了!” 张英一听,眉头又锁成了疙瘩。 江南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那位坐镇江南的张玉书,根本就不服他管,甚至处处唱反调。 虽同属江南一脉,奈何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手伸不过去啊! “但愿张玉书聪明一点儿,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张英揉着额角,“我会写信给岑有光,劝他在有些地方稍作让步,总比刀兵相见强啊!” 张廷玉也知道老爹的困境,他叹了一口气道:“江南虽然富庶,但出不了强兵。” “更何况两湖等地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想要剿灭江南的叛乱,并不是太大的事情。” “而一旦在江南动了刀兵,虽然会让朝廷的税赋减少很多,但是整个江南都要打烂了,那时候才是得不偿失啊!” 张英揉了揉眉头,没有再说话。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唯有茶烟袅袅。 佟国维府上,此时又是另一番光景。 八皇子一派的重要人物齐聚一堂,连“回家教子”的马齐也赫然在座。 只是脸色有点不好看。 揆叙第一个坐不住了,愤然道: “八爷!您如今入值南书房,又是皇子,马大人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拔高:“要不然的话,太子以后岂不是更嚣张?” “今儿敢让马大人回家教子,明儿就敢让我们全都种红薯去!” 八皇子心里清楚地知道,此刻如果他再不表态,那人心就散了。 他当即正色道:“马大人放心,我回府便起草奏折,定将实情禀报父皇。” “以父皇的圣明,绝不会允许太子如此肆意妄为的!” 说罢,又看向马齐,换上了商量计策的语气: “马大人,你能不能在户部稍作安排,营造出那种‘户部一日离不开您’的局面?” “这样一来,我也好向父皇陈情,马大人在户部不可或缺啊!” 马齐却一脸苦笑: “谢八爷好意。只是如今太子已伸手户部,两位侍郎又眼巴巴地盯着税部尚书的位子……” “想必现在,两位侍郎早已是摩拳擦掌,想要成为税部尚书。” “还有就是,户部主要管的是钱粮,老夫在这一点上,和太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臣即便有心,也难以掌控局面啊。” 佟国维抬手,制止住还想跳起来嚷嚷的揆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沉声地道: “奏折自然要写。但眼下,最棘手的,并不是马大人的去留,而是太子新搞的这个‘听风组’。” 佟国维放下茶盏,声音很低,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这帮人不办案、只打听,往哪个衙门一坐,就像在房梁上挂了只耳朵!” 他环视一圈众人,语气沉重:“至于听到什么、报了什么,全不由我等做主。” “长远看来,这比‘倒查三年’更吓人哪!” “毕竟,明枪易躲,暗‘听’难防啊!” 众人一听,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马齐忽然幽幽地开口了:“依我看,‘听风组’首个目标,必定是户部。” “太子既然已经得罪了我,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把户部查个底朝天。” “我自认问心无愧,但账目繁杂如乱麻,难免会有几处疏漏对不上。” “要是牵连了诸位,那我可就无法掌控了。” 马齐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是谁,但在座的都是修炼多年的人精之辈,谁听不出来马齐的弦外之音? 八皇子的脸色顿时有点错乱。 他通过马齐在户部借过多少东风,行过多少方便,如果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翻出来,那他麻烦就大了。 他赶紧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佟相,”八皇子身体前倾,急忙问道,“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阻止‘听风组’进入户部?” 佟国维眯着眼沉思片刻,缓缓地道: “堵,不如疏。双管齐下吧。一边想办法阻止这个听风组去户部,另一边……还得想办法往这个组里塞几个自己人。” 大厅里的烛火猛地一跳,照得众人脸上阴晴不定,各自的小算盘在肚子里噼里啪啦响。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就要到了,求票票啊 第五百六十一章 润物无声 听风天下 就在佟国维这帮人私下里琢磨着该怎么给“听风组”使点绊子的时候,甄演已经一路小跑赶到了毓庆宫。 这会儿,他正恭恭敬敬地向太子爷沈叶请教,这听风组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运行。 对于甄演来说,今儿他的心情可真是起起落落,上上下下,没一会儿能消停。 科道言官和皇亲国戚们联手,不想让太子继续推动治安治理,好家伙,那众口一词的架势都快赶上逼宫了! 当然了,咱这位太子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直接火力全开,以一己之力单挑了全场。 不但理直气壮的处理了马齐,还让张英一下子疼到了骨头缝儿里。 那一刀劈下去,几乎斩断了张英最有出息那个儿子的长生路。 不过和这些比起来,最让甄演头皮发麻的还是太子提出来的听风组。 听风! 风过耳不留痕,其他啥都不管,但是却要把所听到的内容,事无巨细,全都交给朝廷。 往后朝廷里那些暗戳戳的小动作,还怎么藏得住? 所以他这个风清气正司的主事人,一夜之间就会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谁见了他都想凑上来探探口风。 因为他的一言一行,说不定就关系着好些人的身家性命。 可这对于听风组该怎么搞?甄演心里是真没谱啊。 所以一下朝,他二话不说就直奔毓庆宫。 只不过太子事儿多,所以等他见到人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辰了。 他也非常荣幸地和太子一起共进午餐。 说到吃饭,沈叶那可是行家,就讲究一条原则:不将就,精益求精。 他不缺钱,更何况乾熙帝给太子的,本来就是顶级享受,所以他的小厨房养了不少好厨子。 再加上通往天津卫的快速通道,各种生猛海鲜天天往他的餐桌上送,吃得那叫一个精细。 甄演家里虽然也不穷,可跟这儿一比,那就显出来家底薄了。 比如那鲜嫩肥美的大黄鱼、比如那种张牙舞爪的大龙虾,还有好些叫不上名的稀奇海货…… 这些东西虽然看得他眼花缭乱,却实在没有胃口往下咽。 这会儿他心事重重,再难得一见的东西他甄演也没心思细品啊! “太子爷,这听风组该如何行动,臣……臣实在是心中没有底啊!” 甄演勉强塞了一口细嫩的龙虾肉,就撂下筷子,苦着脸道。 他是真吃不下。 他知道听风组这事儿很关键,对太子爷来说,就像一种利器。 可是对他来说,却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在心口,万一办砸了,太子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沈叶瞧他那坐立不安的样儿,忍不住笑了: “这么多好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吗?看来真是食不知味了。行,咱边吃边说吧!” 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你先说说,你觉得听风组该怎么运转?” 甄演早琢磨过一轮,立刻回答: “按太子爷的意思,臣觉得该从都察院、翰林院这些地方,挑一些名声不响但清廉正直的年轻官员。” “人选定好了,听风这事才好开展。” “再就是选定要听风的衙门,提前做好准备工作。至于其他的……臣还没细想。” 沈叶点点头,又摇摇头:“甄大人,你能想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如果听风组都要年轻人的话,如果遇到一些老资历的官员倚老卖老、摆谱儿不配合,年轻人官低言轻,怎么办?” “听风不能光靠耳朵,有些账目总得会看吧,是不是还得配几个懂账的高手?” “还有,真想摸清一个衙门的底,最好能找里头的人打听一下。” “这一步又该怎么走?”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甄演额头直冒汗。 他一直知道这事难办,可经太子这么一拆解,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光“老臣不服管”这一条,就够他头疼的。 他自个儿官阶就不高,手下要全是一帮年轻人,难不成事事都得来求太子出面? 可要是请动朝中那些大佬来听风,那那他甄演哪里能指挥得动啊! 念头转了几转,他赶紧拱手:“臣愚钝,还请太子爷指点!” 沈叶笑着捏了一颗小汤山那边儿送来的葡萄,汁水饱满: “第一点很好解决。现任的大臣自然不可能出来帮着你听风,他也使唤不动他们。” “但你可以用那些退位的老大人出山嘛。” “我看他们里头好些人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 “明珠甚至还能跟着皇阿玛远征阿拉布坦呢!” “你找四五位退位的老大人,让他们来当各衙门听风组的牵头人。” “然后,你再给他配一个能力强的人当副手。” 他顿了顿,吐出葡萄籽:“对了,我建议你把张玉书大人也调来吧。” 调张玉书?甄演一愣。这位不是刚被太子一脚“送”去礼部歇着了吗? 沈叶征调张玉书,自然不是他想这个被他一脚踢走的礼部尚书。 他之所以想到张玉书,是因为昨天他收到了两江总督岑有光上的密折,说自己在江南遇到的困境。 按照岑有光的说法,他虽然有心去剿匪,但是却受到江南各级官吏的掣肘。 而这些人的领头之人,就是张玉书。 沈叶不了解岑有光,但是有一点却是确定无疑的: 能把一个两江总督逼得向自己上密折,足以说明事情已经非常严重。 乾熙帝在临走之前,交待过沈叶,让他密切关注江南。 毕竟江南乃是朝廷的钱袋子,现在朝廷在西北用兵,如果钱袋子不稳的话,那就麻烦了。 沈叶之前对于江南的叛乱也非常关注,此时就想借着听风的机会,直接将张玉书这个绊脚石弄过来。 沈叶看出甄演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接着道: “用退位的老臣当组长,级别高、压得住场,谁也不敢怠慢。” 甄演听了沈叶的建议,开始觉得这个建议能解决问题,可是再一琢磨,还是有很多担忧。 让退位的老大人们当组长,他指挥不动不说,还有就是,这些老大人本身就有不少同乡同窗,他们会不会在听风的时候放水呢? 比如那位太子专门提到的张玉书,如果让他听风江南的话,那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呢? 此事既然是专门向太子请教,那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干脆把自己的顾虑都说出来。 沈叶摆手道: “听风组这件事情,虽说要查出一些罪有应得的贪官污吏,但更重要的是让朝廷的各个衙门心有敬畏。” “让他们知道,哪些事能做的,哪些事是不能碰的。” “只要树立了敬畏之心,那也就达到目的了。” “至于你说的这些顾虑,也不是不能解决。” “你担心他们不听调遣、或者顾及旧情放水,那也好办,副组长一定用咱们信得过的人!” “不同的衙门派不同的老臣,互相还能牵制。” 甄演边听边琢磨,心里渐渐亮堂起来。 太子这安排,既借了老大人们的余威,又留了后手,确实周到。 他正暗自佩服,却冷不防冒出来一个大胆念头: 太子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这个犹如神来之笔的听风措施想得如此周密,手腕如此了得,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要是将来太子登基,是不是天下会更加的大治? 还有,要是陛下这次出征失败,或者重蹈明英宗的覆辙,那是不是也算是…… 啊呀!我这是想哪儿去了! 甄演赶紧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摁下去。 他虽然投靠了太子,可他甄演还是忠臣,怎么能如此揣测圣心! “太子爷,那这听风头一遭,该从哪个衙门开始?” 甄演稳了稳神,问出了最关心的事。 沈叶反而把问题抛回来:“你是听风组的负责人,你觉得该从哪儿入手?” 甄演沉吟道: “户部乃是天下重中之重,关系国本,眼下马齐尚书又不在任上,从户部入手或许合适。” 沈叶却摇头: “户部牵连太广,眼下正要和税部分家,一动反而乱。” “依我看,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掌管京师安危,至关重要。” “你这听风的第一站,就从它们入手。” “当然,光这两处还不够,显得太过单薄。再把翰林院、大理寺也加上。” 一听要动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甄演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处可是京城的要害,太子莫非是想……换成自己人? 那等皇上回京,这京师就不是他的京师了…… 他还没琢磨完,沈叶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笑道: “别多想,就是寻常查一下。一起查四个衙门,既能营造出来声势,也不至于显得针对谁。” “人手不够就从其他衙门调,实在不行,太学生也能来帮忙。” 话说到这份上,甄演知道推脱不得,当即肃然行礼:“微臣明白,定当尽力!” 沈叶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风清气正司把听风这事儿办好了,你的前程自然会扶摇直上,一片光明。” “记住,既要用心,也要懂得——润物细无声。” 甄演走出毓庆宫时,午后的阳光正亮得晃眼。 他回头望了望那毓庆宫,心里那股不安渐渐散了,反倒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一条能让他大展身手的路,就在眼前缓缓铺开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票票啊 第五百六十二章 步步紧逼,小佟你好啊 春寒料峭,外头还带着几分冻手冻脚的劲儿,可毓庆宫里头的地龙却烧得那叫一个热情似火。 沈叶这位主子,当然是不在乎那点炭火银子的。 至于内务府那帮官吏,个个都是极善察言观色之辈,眼下对这位顶头上司可是怕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那供奉起来真是拼了老命,生怕哪里伺候不周。 一不小心一口大黑锅落自个儿头上,那可就麻烦了! 此刻,沈叶正坐在毓庆宫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 不对,这哪儿是信啊,这简直就是一份“业绩汇报单”! 信是十三皇子从青丘亲王国那儿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这位十三爷去了才一个月时间,可人家这汇报写得真是鼓舞人心:时间虽短,但成绩斐然! 别的先不提,光是主动来接洽的海盗,就已经有十几股了。 这里头居然还有那位纵横四海的大佬——程海! 程海是什么来头呢?前朝水师提督的儿子。 前朝灭亡了之后,就跟着他爹在海上称王称霸,兵力最为强大的时候,一声令下,足足能号令十万海盗。 他们程家那面黑色令旗,在四海上比朝廷的圣旨还管用。 毕竟,朝廷那时候没什么海军,这方面弱得跟摆设似的。 不过十三皇子在信里也说了,程家如今的日子,可不比当年舒坦。 朝廷一禁海,他的人手补充就跟不上了; 西洋的军舰还时不时来挤占地盘,压缩程家的生存空间; 就连他们以往在小日子那边的老盟友,也一个接一个垮台覆灭…… 种种原因之下,这位海上霸王也开始走下坡路了。 所以太子的招抚令一到,程家立马就心动了。 十三皇子人还没到青丘,他们程家就已经派人在岸上翘首以盼了。 不过在和十三皇子的谈判过程中,程家也扭捏起来了:投靠朝廷可以,但他们想“听调不听宣”; 另外,他们手里占着的那些岛屿,还得归他们所有。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好处我全要,代价我不想付。 十三皇子在信里哭笑不得地骂了一通这程家:他们这纯粹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除了程家这条大鱼,十三皇子还报告说,不少小股海匪倒是很乐意归附,要求也不高,就是装备太差。 不过他也没闲着,招渔民、收编小海盗,已经拉扯起一支拥有一百多艘小船、三千多人的“水军”了。 看到这儿,沈叶嘴角一扬,欣慰地笑了。 十三弟信里的那些抱怨,他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反而觉得,这进度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多了! 就说程家吧,他们那些“听调不听宣”的条件,在沈叶看来,现在统统可以答应。 人家本来就不是你的手下,如今白白给你一份供奉,还愿意名义上归顺,这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再说了,适当支持他们,既能发展海上力量,又能用他们对付西洋军舰,简直一举两得。 只要给足了时间,等自家海军壮大起来了,对这些海盗的掌控,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有…… 沈叶正琢磨着怎么回信,目光往信尾一扫,发现十三皇子还提了一件事: 曾经攻破过松江城、犯了父皇大忌的悍匪“老海蛇”,居然也派人过来了。 老海蛇如今年纪大了,带着手下越来越力不从心,怕被仇家清算,所以不求封赏,只求朝廷赦免他一家老小。 他愿意将自己手下的一万海盗,全部交给朝廷,只换个平安晚年。 对这事儿,十三皇子不敢自作主张。 毕竟老海蛇当年破了松江,是乾熙帝心里的一根刺,松江那些世家大族也恨他入骨。 但从字里行间,沈叶看得出来,自己这个十三弟,对那一万多海盗可是眼馋得很。 沈叶轻轻皱了皱眉,随即提笔开始回信: 放手去干!像程家那种惠而不费的条件,该答应就答应。 当然,能讨价还价的,也得尽力争取一下。 他在信里还调侃道:不是咱们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先把名分占住再说! 写完回信,沈叶心情舒畅不少。 刚顺手拿起另一份奏折,就听见脚步声:石静容被几个宫女搀着,小心翼翼地挪进来了。 见她走得这么吃力,沈叶赶紧起身迎过去,语气里带着责怪: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 石静容笑着道:“在屋里闷得慌,就出来走走。” 她目光往桌子上的奏折一扫,柔声劝道:“太子爷,奏折是看不完的,您该歇也得歇呀。” 沈叶扶着她坐下,笑道:“这些折子我也不是全看,就拣要紧的翻翻。” 两人闲聊了几句,石静容才轻声开口: “今儿母亲让家里送了些江南新到的梅子,滋味还挺好的。” “那送梅子的下人顺嘴提了一句,说朝廷下了诏书,让我叔祖重新出山,担任听风组的负责人……” “还说这事儿是太子爷安排的。有这么回事吗?” 她目光里带着些许忐忑,沈叶却坦然一笑:“没错,是我安排的。” “最近打算派几个听风组下去督查地方。父皇不在京里,总不能让人松懈太过。” “要震慑那些大员,总得派些和他们资历相当的人才行。你叔祖虽上了年纪,精神却是极好的。” “更何况,这听风就是在京城办事,累不着的。” 石静容一听,顿时安心了。她与太子两位一体,休戚与共,自然明白太子不会坑自家。 犹豫了一下,她又轻声提醒:“太子爷,您做的这些,自然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 “只是,眼下陛下远在西北,难免有小人喜欢搬弄是非……” “有些事,您还是谨慎些好,有事无事,多向陛下禀报。” 沈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还有就是,这次征召的听风组负责人,不止你叔祖,还有玛尔塔。你不必担心有人嚼舌根、说闲话。” “玛尔塔?”石静容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 她虽然没见过这位当年与索额图斗得旗鼓相当的老臣,却也听说过他的资历。 就连如今的佟国维,早年还在他手下办过差。 只不过后来他被乾熙帝安排回家养老了,位置才被佟国维所取代。 太子这时候把他请回来当听风组负责人,这岂不是…… 沈叶看她笑得了然,知道事情瞒不过她,也不遮掩,就笑着道: “总不能老让别人给我添堵,偶尔也得恶心一下该恶心的人吧。” 石静容抿嘴一笑:“太子爷说得太对了。” 他们二人正说着话,另一头的南书房里,佟国维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因为此刻,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缓缓向他走来。 佟国维身边还站着不少人:南书房的几位行走,以及三皇子、八皇子。 众人原本正喝茶议事,却被这位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一看见这熟悉的身影,佟国维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见礼,那老者已经朝着三皇子、八皇子拱手道:“老臣玛尔塔,见过三爷、八爷!” 玛尔塔不光资历老,还曾在上书房教书,是不少皇子的启蒙老师。 三皇子与八皇子飞快地对视一眼,也赶忙站起来道:“玛尔塔老师不必多礼。您老的身体一向可好?” “劳烦两位殿下挂心,老臣身子骨儿还算硬朗。虽办不了大事,替朝廷分忧一些小事,倒也还能撑几年。” 玛尔塔说着,目光便落到了佟国维身上。 佟国维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虽说玛尔塔曾经是他佟国维的上司,但那都是陈谷子烂麻的陈年旧事了。 现如今,他佟国维才是首辅! 二人目光相接片刻,玛尔塔忽然悠悠开口: “小佟啊,别来无恙?” 佟国维脸色瞬间一僵。 他真想怒斥这老家伙没规矩,太没有分寸了! 他佟国维是谁?他可是当朝堂堂首辅大学士! 可是,这火气刚冲到嗓子眼儿,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不克制一下没办法啊,毕竟,玛尔塔这个老东西的资历实在是太老了! 当年,他和自己的老爹同朝为臣,自己入仕之初还在他手下当过差。 虽说这老东西只比自己大七八岁,但这声“小佟”……叫得还真挑不出错。 这纯属倚老卖老! 太子真是太可恶了,从哪儿把这老古董给刨出来了?! 佟国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硬拽出来一丝笑容道: “玛尔塔大人,许久不见。我本以为您打算在家颐养天年呢,没想到竟还愿意出来操劳。” “真是……老当益壮啊!” 佟国维这话,其实是绵里藏针,暗中讽刺对方年纪一大把了,还出来搅风搅雨,兴风作浪,真是不当人子的主儿。 玛尔塔哪会听不出佟国维的话里有话? 玛尔塔才不想惯着他! 呵呵一笑道: “小佟啊,要不是太子爷觉得陛下远征,朝中需有老臣坐镇,我也不会这把年纪还出来奔波。” “你呀……还是缺少一些历练。” “当年我就觉得你经验不足,对你不怎么放心。”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原地踏步没长进,还是那个毛病啊!” 听这个老东西这么老气横秋地对自己指手画脚,佟国维气得眼皮跳了跳,干脆闭上嘴不说话。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五百六十三章 感觉太子是挖好了坑让我跳 一个玛尔塔已经够佟国维郁闷的了,谁知道这个老东西只是一个开场锣鼓。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等着呢! 不等他头疼完,太子那边紧接着又给他送来了几位“爷爷级”的老臣: 个个都是先皇在世时的老资历,年纪一大把,胡子白花花,早该在家含饴弄孙了。 说白了,当年要不是在索额图和明珠手底下没斗赢,也不至于提前退下来。 现在倒好,太子一声令下,这帮老古董全都被请了回来。 南书房瞬间变身“朝廷老臣茶馆”,整天嗑瓜子、聊往事,热热闹闹的,好不快活。 佟国维身为堂堂首辅大学士,骂又骂不得,赶又赶不走。 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躲回自己的值房,图个眼不见为净。 “太子这不明摆着恶心我吗!” 佟国维心里正难受着呢,周宝笑呵呵地进来了:“佟相,太子爷请您过去一趟。” 虽说佟国维是内阁首辅,可太子的召唤他哪敢怠慢? 这位爷可不好惹! 于是赶紧整了整衣裳,跟着周宝往毓庆宫去。 刚出门,就碰见了老熟人张英。 两人最近因为八皇子的事走得挺近,但当着周宝的面,也只能互相使个眼色,啥也没说。 毓庆宫书房里,太子沈叶早已等着。 旁边还坐着那位名义上归南书房管、实际只听太子吩咐的甄演。 他那块“风清气正司”牌子还挂在南书房那儿呢。 “见过太子爷。”佟国维和张英齐刷刷地行礼。 沈叶随意一摆手:“二位坐吧。周宝,看茶。” 两人刚落座,太子就笑眯眯看向佟国维:“佟相,见过玛尔塔他们几位了吧?” “听风组第一次开展行动,难免会遇到各种出其不意的事情,总得有个镇场子的。” “让这几位老大人当组长,他们经验足、威望高,有他们在,很多事儿想必就好办多了。” “二位觉得呢?” 佟国维和张英飞快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苦涩。 他俩当然不想这群老东西再出来继续“发光发热”! 可太子这话说得又让人挑不出毛病,玛尔塔他们要是出面,很多麻烦确实能迎刃而解。 毕竟资历和威望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地压死人。 你没看玛尔塔都能当着众人的面儿,颐指气使地喊佟国维一声“小佟”吗? 佟国维还只能赔笑,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一瞪眼那就成了不尊老。 连作为首辅的佟国维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其他的人了。 “太子殿下这个朝堂……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张英低头默默地想。 佟国维干咳两声,挤出来一句: “太子爷,各位老大人德高望重是不假。” “可……可他们毕竟年事已高,若是太过操劳,只怕……对各位老大人的身体不利!” “万一累出个好歹,臣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虚,但总不能直说“求求您,赶紧麻溜地把这帮老祖宗给送走吧!” 尤其是玛尔塔时不时的叫他一声“小佟”,那称呼听得他眼皮直跳。 这个老东西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才是小佟呢! 沈叶笑了笑,慢条斯理道: “佟相关心老臣身体,我明白。” “所以早给甄演交代过了,各位老大人只负责带组掌舵,具体的活儿让年轻人去做。” 接着他话头一转,看向张英: “张大人,我刚刚收到张玉书从江南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奏报。” “说他年老体弱,难当朝廷重任。” 张英一愣,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提起这位江南大儒。 再一细想,顿时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太子这是要把张玉书调离江南,免得他在那儿继续兴风作浪。 从张英的角度来说,把张玉书弄回京城也挺好,省得他在江南动静太大,不好收场。 更重要的是,他在江南那边讲学,自己江南一脉魁首的地位有点不稳啊。 于是他含含糊糊地回道:“太子爷,臣……不太清楚张老大人的近况。” 沈叶慢悠悠端起茶盏: “他说自己身体有亏,可我听说,他身体好得很哪!” “前些日子还在玄武湖连讲半个月学,甚至带着一帮江南的宿老,把两江总督岑有光给骂得狗血喷头。” “张老大人这么精神,却执意推辞朝廷的征召不肯进京。” “莫非,他是心里对朝廷有意见,才会如此吗?” 张英脸色一变,太子这话可就有点重了。 他虽然和张玉书暗地里没少较劲儿,但俩人毕竟同属江南一脉。 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玉书被扣上“怨怼朝廷”的帽子,视而不见吧? 只好咬牙接话道:“太子明鉴,臣素来是知道张老大人的。” “张老大人或许只是思乡情切,留恋故土,绝无二心!臣愿修书劝他进京。” 沈叶点头:“那便请张大人写信告诉他:要是真想悠然林泉之下,朝廷也不勉强。” “但要是他一边推辞朝廷征召,一边四处讲学。” “讲学也就罢了,还联合一群江南宿老,插手地方政务,处处和岑有光这个两江总督为难!” “朝廷征召推辞不来,不关自己的事儿却掺和不少,那就不是悠游养老,而是故意和朝廷对着干了!” “十天之内若不动身,我便派人锁拿他进京。” 张英背后一凉,他虽然觉得张玉书做得不对,但是一旦锁拿入京,对张玉书来说,可是一种奇耻大辱。 可是如果太子真要这么干,他张英也挡不住啊! 只能低头应道:“臣……遵命。” “给你的信一同送去的,还有朝廷发给岑有光的律令!” “让他‘配合听风’。”沈叶又补了一句。 张英默不作声,佟国维也在一旁暗暗咋舌。 他也觉得,江南的乱局和张玉书脱不了干系,毕竟这位,最近不是太安分。 太子把他弄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招,既调虎离山,又敲山震虎,玩得可真溜。 “今日请二位来,主要为听风组派驻之事。” “甄大人已经草拟了一个可行性方案,我觉得不错。” “甄大人,你给两位大人汇报一下。” 甄演已经得到了沈叶的指点,早有准备,滔滔不绝说起流程: 听风组不仅调阅卷宗、约谈官吏,还要在所听风的衙门、面向整个京师公开征集线索。 别管是陈年旧账还是新鲜举报,一律照收不误。 这就有点难受了! 更绝的是,听风组还要对该衙门的堂官和中层的郎中进行单独谈话。 美其名曰深入了解实情,实则关起门来一对一。 佟国维和张英越听越坐不住,后背上像是有一群蚂蚁在爬: 这以后衙门里谁还敢随便说话? 这单独谈话时变数可太多了! 谁知道会不会从哪个人嘴里冒出来一堆陈谷子烂麻? 可两人左思右想,太子这安排表面上看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他们挑不出来明显的毛病,只能捏着鼻子听,脸上还得装出来一副太子殿下英明的表情。 佟国维最后挣扎着问道:“太子爷,不知首批听风,要进驻哪个衙门?” 沈叶笑呵呵地反问一句:“佟相觉得呢?” “臣尚无定见,只是觉得有些衙门……眼下不宜进驻。” 佟国维一脸的忧国忧民,“譬如户部与兵部。” “眼下朝廷西北正值用兵,调度繁忙,若生枝节,恐影响战事。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光说户部有点太刻意,他赶紧拉上兵部,以免显得只护着户部。 沈叶点点头,似乎听进去了,却又轻飘飘地接了一句:“佟相的担忧,有一定道理。” “但听风组进驻,或许反而能让各部运转更稳更顺畅呢?” “账目清了、流程明了,岂不是更好办事?”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来一句话: 太子这是铁了心的要动户部,迫不及待的想要对付马齐啊! 佟国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按照商议好的,由张英接过话头,恳切劝道: “太子爷,老臣觉得佟相说得在理。西北军务事关国本,确实应该慎重。” “还请殿下以西北用兵为要,暂缓对此二部听风,以免横生波折。” 一旁的甄演见状,嘴角一动刚想说话,却被沈叶抬手给制止住了: “行吧,”太子端起茶盏,“既然二位大人都是这样认为,那便依了你们。” 他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甄演,那就把户部、兵部换成步军统领衙门和大理寺吧。” “咱们这首批听风衙门定为: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大理寺、翰林院。” 一听太子就这么下了定论,佟国维和张英同时一怔,像是吃了个什么东西冷不丁地被噎住了: 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这可是京师要害命门。 一个掌管京城防卫,一个管地面治安。 太子这么轻巧一换,分明是换了个方向,一把攥紧了京城的管理权! 可是,刚才他们已经亲口说了户部和兵部不能进去听风。 现在如果再反对其他衙门,那岂不是太过得寸进尺,自己打自己的脸? 两个人喉咙发紧,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没有再吐出什么话来。 再一看气定神闲的太子,又瞥一眼旁边低着头的甄演,心头猛地一激灵: 该不会…… 从一开始,太子就挖好了这个坑儿,专门候在这儿,笑眯眯地等着他俩往里跳了吧?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太子不仁 就别怪我不义 步军统领衙门里,隆科多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虽说太子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歪点子,搞了一个什么“听风组”。 但好在倒查三年的破事儿总算结束了,他这个统领大人终于能挺直腰板松口气啦。 哎,只要不逼着他倒查旧账,其他的那都不叫事儿,他才懒得管呢! 至于听风组……爱听哪儿听哪儿去,他倒不太担心。 朝廷的衙门那么多,总不能只逮住我隆科多一只羊薅羊毛吧?那还不得薅秃噜了? 再说了,我这儿刚被太子收拾过一轮,总该让我喘口气吧? 凡事还得讲究个休养生息的理儿呢! “大人。” 手下堆着笑凑上来,先恭恭敬敬地给他添了杯茶,又双手奉上一只金灿灿的小金牛。 金牛虽然只有掌心大小,但隆科多的眼神却是噌的一下就亮了: 好家伙,这可是实心的黄金啊! 他接过来掂了掂,哎哟,沉甸甸的,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少说也值二百两银子。 “这金牛挺不错嘛。” 隆科多左手掂掂,右手摸摸,一边细瞅着做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哪儿来的?想换什么呀?” 手下早就习惯了他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弓着腰笑道: “是南北皮货行的王掌柜孝敬的。” “他说正阳门那儿的课税有点太高,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想请大人您网开一面,通融那么一点点儿……” 话音未落,隆科多“啪”地一声把金牛撂回地上,板着脸厉声训斥道: “他放屁,这不是纯粹胡说八道嘛!” “正阳门的税比去年已经少多了!他还嫌高?这明明是想逃税!” “你知道现在正阳门的税是给谁的吗?那是给太子爷的!” “少了他老人家的银子,是你脖子上脑袋多,还是我隆科多命硬啊?你能担得起吗你!” “去告诉王掌柜,这事儿找我没门儿!” 手下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缩了缩脖子。 没想到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统领,居然这么怕太子。 看来今儿这事是办不成了。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骂他一顿,净给咱找麻烦,这不纯粹为难大人嘛!” 说完转身就想溜。 “站住!”隆科多指着地上的金牛,“把这玩意儿给我送回去!” “我告诉你们,太子爷这回是收手了,可下回,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来。” “陛下回京之前,都给老子夹起尾巴做人,放老实点!” “谁捅了娄子,可别怪老子心狠,翻脸不认人!” 手下赶紧捡起金牛,一溜烟跑了。 “唉……都是我的金子啊……”隆科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那叫一个哀怨。 他不是不爱金子,而是这金子太烫手啊! 万一拿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来…… 他正晃着手臂回味那金子的分量,就见老爹的贴身随从佟九快步走了进来。 “给帅爷请安。”佟九利索地磕了个头。 隆科多摆摆手:“行了行了,老爷子让你过来有啥事就直说吧!” “公爷让奴才禀告帅爷:这次听风——有步军统领衙门。” 佟九是佟国维心腹,消息灵通得很。 隆科多一听,差点原地跳起来,手里的茶洒了自己一身。 啥玩意儿?太子这是要干嘛?咋又盯上我了? 之前治安整治有我隆科多也就算了,我认,毕竟京城治安归我管一半。 可这听风为啥也从我这儿开始?杀鸡儆猴吗? 可是他这鸡杀得也太勤了吧! 难道,太子想逼着我在皇上和他之间站队? 陛下可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出去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 可我要是投靠太子,凭陛下的手段,别说我是他表弟,就算亲儿子也照样扒层皮…… 二龙夺珠,合着我就是那颗珠啊?! 这念头一闪,隆科多差点就眼泪汪汪了。 他定了定神,抱着一丝希望压低声音问道:“就只有步军统领衙门?” “那倒不是,还有顺天府、大理寺和翰林院。”佟九答得干脆。 听说还有其他三个衙门,尤其是还有顺天府陪着,隆科多稍微松了口气。 不是单独针对我就好,有难兄难弟作伴,心里好歹踏实点儿。 “公爷还特意嘱咐,请帅爷务必重视!” “这次听风,太子把玛尔塔那帮老臣都请回来了,让他们坐镇。” 佟九接着说: “公爷说,这帮人成事不足,但是败事绝对是一把好手。” “让您千万小心,别被他们给阴了。” “有事早打点,多给皇上递折子。” 听说玛尔塔这帮老家伙要来听风,隆科多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等听风组来了,摆摆架子、拖拖时间,跟他们耗一耗。 可玛尔塔……他爹见了都得喊一声老前辈。 要是跟他耍花样,那这个老东西会不会直接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太子可真难缠哪…… “告诉老爷子,就说我知道了。” 佟九走后,隆科多琢磨片刻,赶紧把几个心腹叫来,迅速安排补救措施。 不管怎样,先把漏洞补上,听风组来了才好交代。 一阵鸡飞狗跳的折腾之后,总算忙活完了。 隆科多坐到书案前,开始给乾熙帝写奏折。 皇上出征时,他还盼着陛下在外多打会儿仗,他还能轻松几个月; 可现在,他对陛下的思念,简直如江水滔滔,一发不可收拾啊。 陛下啊,您快点儿回来吧! 江南应天府,二月春风拂面,草长莺飞,桃红柳绿。 玄武湖畔一座大宅里,张玉书正看着京城来的信,脸上冷冰冰的。 信是张英派人写的——要不是两人有约,谁也看不出这信出自张英之手。 信里就一件事:催他赶紧主动进京。 要不然,太子可能就要派人“押送”他进京了。 理由嘛,是两江总督岑有光参了他一本。 这个不知斤两的家伙说他撺掇江南一帮老家伙搞小动作。 专门跟岑有光作对,搞得岑有光连剿匪都剿不成。 若在京城时,张玉书或许还想更进一步往上爬;可现在,他一点不想离开江南。 江南有太多太多他放不下的东西。 他怕自己一走,什么都失控了。 尤其是这次兵乱,这可是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万一查到他头上,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思来想去,目光落到一旁那位穿青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 “郑先生,张大学士劝我进京,您看我是去还是不去?” 张玉书心里其实已有主意,但还是客气地问。 郑先生微微一笑:“东翁您心里既然已拿定主意,又何必再来问我?” 张玉书面皮动了动,也笑起来: “所谓兼听则明嘛。更何况先生是江南有名的诸葛,不问先生问谁呢?” 这话一出,郑先生心里很是受用。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道: “东翁,岑有光可不是一般人。您在江南,还能压着他三分,让他做事束手束脚。” “一旦您离开,那他更是虎归山林、龙入大海了。” “要是太湖那边的人被剿清,难免扯出旧事,说不定会牵连到您。” 张玉书皱了皱眉。 上次那事,实在是葛礼欺人太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可事已至此,再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他踱了几步,苦笑着叹道: “可张英说了,我若再推脱,太子就要动手啊!” “难道我还真的要造反,跑去太湖当水匪不成?” 郑先生看他愁容满面,反而笑了:“大人不必忧虑,在下有一计,可解此局。” “如今岑有光虽接管了控江水师,但里面仍有咱们的人。” “眼下是春天,正是多刮东南风之际。” “要是趁大风起时,给控江水师的战船放一把火的话……” “那长江水道,便是太湖的天下。” “到了那个时候,截断南北,不过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而岑有光失了水军,必定会被治罪。” “而老大人您,大可以以‘安抚江南民心’为借口,继续留在江南。” “直到朝廷把两江总督之位,交到咱们江南一脉自己人手里。” 张玉书看着一脸平静的郑先生,心里有点发紧。 烧了战船,控江水师就真的完了。 而一旦让太湖那帮水匪隔断南北的话……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可他脑中念头飞转,知道这确实能给岑有光以致命一击。 郑先生又轻声加了一句:“大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况且这么一来,我们还能阻断了漕运。” “江南漕粮过不了江,京城迟早闹粮荒。” “陛下在西征,太子首要做的就是稳定朝局。他不得不低头!” “否则,就算他是太子,也吃罪不起啊。” “此事过后,太子岂敢再轻易动江南?” 张玉书又踱了几圈,忽然一拳捶在桌上。 他装出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叹道: “烧毁战船,虽损失颇重……令人痛心,但本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南百姓啊!” “郑先生,就依你说的办吧。” “不过郑先生请务必小心,不能被人看出有丝毫的破绽!” 郑先生笑容更深,拱手道:“大人放心,在下做事向来谨慎,绝不给大人添乱。” “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郑先生走后,张玉书又瞥了一眼张英那封信,冷冷低语: “太子爷,既然你不仁,欺人太甚,那就不要怪老臣不义,送您一份江南大礼了。” “老臣……这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啊!”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支持啊! 第五百六十五章 有朕在,乱不了 西北大漠,风吹起来像后娘搧巴掌似的又冷又狠,还专往人的脸皮上刮。 营帐密密麻麻扎了一地,远看像是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千军万马挤作一团了。 天刚擦点儿黑,士兵们就凑着一堆堆篝火,一边啃干粮,一边闲唠前方的战况。 有人唾沫星子横飞:“前锋营可不是吃素的,已经和阿拉布坦的探子交过锋了!” “喀嚓几下——”那人手往脖子上一比划,“带回来几个血淋淋的脑袋!” 用布一裹,那可真是“提头来见”哪!旁边几个新兵听得脸色发白,心惊胆战。 虽说这回跟着乾熙帝出征的,大多都是老兵油子,可一想要真要玩命,不少人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打完这仗,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家见俺娘,谁也不敢保证 旁边一个老兵踹他一脚,“怂个屁!少他娘的乌鸦嘴!阎王爷还嫌你嫩着哪!” 此时乾熙帝的大帐里,那气氛可比外头肃杀多了。 几位盔甲锃亮的将军站在大帐的两侧,乾熙帝每发一道令,就有人高声领命、一掀帐帘,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等最后一位将军的脚步声也远了,乾熙帝这才从硬邦邦的塌上站起来,偷偷弓着背、抻了个结结实实的懒腰。 哎呦,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坐得这老腰又僵又疼。 可他能喊累吗?那必须不能啊! 他是皇帝,是全军的精神支柱。 哪怕腰酸得想趴下,脸上也得摆出“朕还能再打十年”的气势。 要不然,这军心一垮,仗也甭打了,大伙儿干脆回家种红薯去算了。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递来一碗热茶。 乾熙帝接过来抿了一口,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京城那边.有折子送过来没?” “回陛下,还没到呢。咱这都快到兰州了,折子跑得再快也得耽误几天不是?” 乾熙帝点了点头,对于梁九功的说法,他心里也明白。 只不过他对朝廷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太子镇得住那帮老狐狸吗? 江南的烂摊子他可别越搅越浑,一不小心给朕搞砸了,还得让朕给他擦屁股吧? 还有,太子这个逆子会不会趁朕不在. 越是远离京城,乾熙帝就越烦躁,心里有点像猫抓。 只有那一沓沓不断来往的奏折,才让他心里稍微踏实点儿: 好歹这江山,还依旧攥在朕的手心里呢。 眼看着乾熙帝那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梁九功就想悄没声儿地溜出去催促一下,让人将奏折尽快送过来。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听营帐外头有人来报:“陛下,臣李光地求见。” 乾熙帝眼皮一抬,梁九功赶紧把李光地领进了大帐。 这一看可不得了: 平日里一向儒雅端庄、走路带风的李光地,乾熙帝差点没认出来他。 只见李光地袍服下摆沾满了黄沙,发冠歪到耳朵边,一脑袋头发也在风中自由地飞翔。 出门打仗,谁还顾得上自身形象? 李光地怀里抱着二十多个奏折,他一边朝着乾熙帝行礼,一边气喘吁吁地道: “陛下,这些都是朝廷的奏折。” 乾熙帝一看他那模样,差点没绷住笑。 摆摆手道:“光地你先坐下喘口气,京城的奏折来了,咱们一起处理一下。” “梁九功,给李大学士看茶。” 李光地也不客气,在乾熙帝下首的垫子上坐下,就跟着乾熙帝看起了奏折。 虽说是看奏折,但是李光地清楚,自己的任务,只是帮陛下找出奏折之中的要点。 最终拍板的,还得是皇上。 可看着看着,李光地的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手里这本是都察院御史参太子的奏折: 说太子独断专行、欺负老臣。 大朝会群臣上奏治安治理倒查三年的危害,让太子收回成命的群谏。 太子却抓住马齐教子不严的把柄,反手就给马齐放假回家管孩子了。 这还不算,还把张英儿子的“长生路”给一刀切了 李光地一边看一边暗自后悔跟着乾熙帝出征了。 我不在京城这段日子,太子爷这是唱大戏了吧? 朝堂如此精彩,怎么能少了他呢? 可惜,就是少了他!真是亏大了! 正当他心里猜测太子这么做的目的时,又看到了太子同意暂停倒查三年,但又成立了听风组的决定。 这位御史大骂,此乃女皇帝时期的弊政,必定会搞得人心惶惶。 请陛下让太子收回成命,要不然的话…… 李光地暗自琢磨:这一招儿有点意思啊。 这时,乾熙帝忽然递过来一本奏折:“光地,你看一下这个!” 居然是太子亲自写的奏折。 在太子的奏折中,同样写了大朝会以及自己做出的决定。 同时,把设立听风组的理由说得明明白白: 文武百官为啥敢胡来?就是觉得没人翻旧账! 听风组只听不办,不干扰政务,专治各种不服,只让文武百官做事时多掂量掂量。 举头三尺不光有神明,还有听风组盯着呢。 看完这奏折,李光地暗竖大拇指: 不论是治理京师治安,还是这个听风组,太子做得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让人抓不住把柄还背后发凉。 实在高明! “你觉得这个听风组怎么样?”乾熙帝等李光地看完奏折,不急不慢地来了一句。 李光地脑子里飞快地斟酌了一下,谨慎回答: “陛下,臣觉得太子这个办法非常有创意。” “如果能运用得当,定能收效不凡。” “往后,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必定能加强,州县官员也不敢太放肆。” 乾熙帝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忽然感叹: “咱才出来没多久,太子就折腾出了这么多花样。” “监国倒是一块好料子,就是脾气太硬,对老臣未免有点太严厉了。” “长此以往,容易君臣离心哪!” 李光地表面上连连称是,心里却暗自嘀咕道: 太子要是和佟国维那帮老油条打成一片,陛下您这夜里还能睡踏实? 怕不是得半夜都得掀开被子坐起来,骂几句逆子才解气吧? 不过这等的想法,他只能憋在心里,不能吐出来半个字,只能默默地低头喝茶。 接着,乾熙帝看到太子居然把退位多年的玛尔塔等人请出来担任听风组的组长时,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玛尔塔是他用了多年的老臣,在他重用索额图等人的时候,这位就已经开始倚老卖老了。 他实在不喜欢玛尔塔这种表现,所以就找了一个借口,把他扔去养老了。 却没想到,玛尔塔竟然让太子给捡过来了,这也算是废物利用吧。 妙啊,这下佟国维可就难受了! 正想着,乾熙帝站起来走了两步,幽幽地道: “太子如今也能治国理政了,朕是不是该多歇歇了?” 李光地后背嗖地一凉:好家伙,送命题又来了! 他瞬间挺直腰板,立马正色道:“陛下,太子爷虽然进步神速,可和陛下还差得远哪!” “在微臣看来,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还得陛下亲自掌勺,才能保证朝廷长治久安。” “太子爷还需要您手把手的多引领,才能执掌天下河山。” 乾熙帝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没接话。 李光地表面上稳如泰山,手心却偷偷地在袍服上蹭了蹭,好家伙,又是一脑门子冷汗。 帐外的风还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帐里那截蜡烛也快烧到底了。 火苗摇摇晃晃,照得人脸上明明暗暗。 李光地低头嘬着快没味儿的茶,心里正嘀咕,这伴君如伴虎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正这么想着,乾熙帝突然“啪”地一合奏折,吓得他手一抖,茶水差点洒袍子上。 “光地,”皇帝声儿不大,却透着股不容喘气的劲儿: “拟旨给太子,让他盯紧江南——那地方要是乱了,朕回头就找他算账。” 李光地赶紧搁下茶盏,腰板挺直:“是,是……” “再给岑有光下一道,”乾熙帝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让他稳着点儿来,但也别磨蹭,江南那摊乱麻,得快刀斩!” “臣明白。”李光地一边应着,一边心里替岑有光捏把汗: 这差事,妥妥的是火堆里捡栗子啊。 就在乾熙帝边打仗边批折子的当口,京城里头,玛尔塔领着四位退休老臣组成的“听风组”,已经大摇大摆进驻了大理寺。 而玛尔塔老爷子本人,则直接坐镇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一听这消息,脑瓜子“嗡”一声,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这老大人倒是笑呵呵的,见谁都说“我就是来听听,不妨事”。 可他往那儿一坐,整个衙门气氛就跟结了冰似的。 今儿要调卷宗,明儿要问旧案。 隆科多陪着笑应承,回头就躲屋里揉太阳穴: 这哪儿是“听风”啊,这分明是“刮风”,刮得他头晕眼花! 步军统领衙门里人人自危,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只敢比划嘴型。 可没想到,最先出事的不是这儿,竟是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状告听风组成员给他伸手要钱。 好家伙,此事一出,朝堂顿时跟热油锅里泼了水——噼里啪啦,炸翻天了! 今日第一更来了,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六十六章 弄璋之喜,人不能因噎废食 要说眼下京城里谁最风光? 十个人听了得有八个人咧嘴一笑,还能有谁?听风组呗! 虽说听风组进驻步军统领衙门那几个地方时,按太子的意思,要低调。 可他们往那一坐,四个衙门里的人就跟嗓子眼儿里卡了鱼刺似的。 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难受得很。 好酒好菜跟不要钱似的往上端,笑脸陪得腮帮子都酸了。 就连那几个衙门的一把手,哪怕见着听风组里随便一个办事的小吏,也是不笑不开口。 能进听风组的官员,那更是身价噌地一下立马就蹿上去了,走路都带风。 就在全京城都瞪大眼睛,想看看听风组能折腾出什么新鲜花样的时候,谁知道等来的不是花样,而是甄明悟那一状。 这下好了,这一状告上去,好家伙,简直像往池塘里砸了一块大石头: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朝野上下立马就全知道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可奇怪的是,通政司那儿居然风平浪静,一本相关的奏折都没有。 大伙儿仿佛约好了似的,心照不宣地都在等,等一个更大的动静。 这“大动静”还没等来,风清气正司的负责人甄演先坐不住了。 一听这事儿,他冷汗直冒。 生怕自己哪个环节没弄好,一不小心把太子的谋划给捅破,那罪过可就大了。 多年当差的经验告诉他:赶紧报,尽早报给太子,说不定还有机会亡羊补牢! 他一溜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毓庆宫,却见宫里太监宫女一个个脚步匆忙,神色紧张。 “这位公公,出什么事了?”甄演一把拽住一个面熟的小太监,压低声音问。 小太监一跺脚:“哎哟甄大人,您可别拦着我!” “太子妃忽然肚子疼得厉害,嬷嬷们都说……怕是要生了!” 甄演一听,先是一喜:太子有后,国本更稳哪! 可转念一想: 这个节骨眼儿上,太子爷正焦头烂额地等着抱儿子呢。 哪还有心思搭理听风组那档子破事儿? 他硬着头皮又问:“太子爷现在在哪儿?” “在凤仪殿呢,太后娘娘也赶过去了!”小太监说完,一扭脸又跑没影了。 凤仪殿原本是毓庆宫新扩建的宫室,原名并不叫这个。 划进东宫之后,乾熙帝大手一挥,亲笔赐名“凤仪殿”,给太子妃石静容住着。 甄演在殿外犹豫片刻,还是抬脚往凤仪殿走去。 这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殿外人来人往,忙而不乱。 凤仪殿的屋檐下,皇太后端坐着,气定神闲。 院子里,太子沈叶却是有点坐立不安,背着手,踱来踱去。 几次想往里走,都被太后拦了下来。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皇帝太子都不能进产房,真龙之气太盛,小心冲撞了孩子。” 太后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对于这种说法,沈叶心里有点嗤之以鼻: 这都哪辈子的老黄历了,科学依据在哪里? 可太后和妃嫔们都信这个,他也没法硬闯,只能把满肚子现代理论憋回肚子里,干着急。 他是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这个和自己骨肉相连的小东西,终于要呱呱坠地; 担心的是这年头的医疗条件,虽说宫里什么都是顶好的,可生孩子终究是闯鬼门关哪。 他焦躁地走来走去,心里把知道的、不知道的神佛菩萨都拜了个遍。 虽然知道没啥用,但好歹能图个心安。 “臣参见太子爷。”甄演瞅了个空子,一咬牙,还是蹭上前行了个礼。 沈叶一扭头看见是他,就知道肯定有要紧事,否则甄演不会这时候找来。 他定了定神:“说,什么事?” “回太子爷,是派去大理寺的听风组成员出了点岔子……” “少卿甄明悟状告组员钱锦辉向他索贿,已经闹到南书房了。” 沈叶听了,脸上不见慌张,只淡淡地追问一句:“证据呢,确凿吗?” “这个微臣还没来得及细查,原想先禀明殿下,再去问钱锦辉。” 甄演躬身道,“是臣办事不周,监察不力,才出了这等纰漏,请殿下责罚。” 沈叶一摆手:“这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知人知面不知心,正常。” “你先回去,该干啥干啥,这事儿我来处理。” 甄演看太子并不生气,心里踏实了大半。 想起前些日子太子在朝堂上连消带打、推出听风组的手段,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底气,行礼退下了。 甄演走后,沈叶继续在凤仪殿外等着。 太后亲自过来,温言劝他回宫歇息,他却执意要守在这儿,太后也就随他去了。 日头渐渐西斜,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宫女满脸喜色跑出来: “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太子妃平安诞下一位小皇孙!” 沈叶只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笑容一下子漾了满脸: “赏!统统有赏!重重有赏!” 他抬脚就要往里冲,太后眼疾手快,又把他拦在院中。 不过这次倒是没等多久。 不一会儿,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小襁褓就被嬷嬷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 沈叶几乎是屏住呼吸,从太后手里接过那闭着眼、皱巴巴的小家伙。 轻飘飘的、暖呼呼的,可就是抱住他的那一刻,沈叶心里忽然涌过一阵奇异的暖流: 这就是我的儿子,我在这世上最真实的牵绊。 穿越至今,他虽然顶着太子的光环,却总像在戏台上扮演别人的疏离感。 对乾熙帝敬重有余,亲近不足。 可这一刻,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却让他扎扎实实地“落”在了这里。 “太子,里头还在收拾,血光之地,你在这儿不方便。”太后接过孩子,温声劝道。 “你且去处理一会儿政务,过一个时辰再来看太子妃。” 沈叶心里虽然有一万个不舍,恨不得一直抱着这个小肉团子,却也不好违逆太后。 行了一礼,带着满心欢喜往回走。 “周宝,你说这小家伙取个什么名字好呢?要响亮,要有福气!” 沈叶一边走一边乐,忍不住啰嗦。 周宝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听太子这么说,面露难色。 小心翼翼地答道:“太子爷,您可能不知道规矩。这嫡皇孙的大名……得由陛下亲自取。” 沈叶听了有点不痛快,但也不想因为这个和乾熙帝起争执,便退而求其次: “那咱就起个小名先叫着,这总行吧?” “太子爷,这皇孙的小名……照例也是由太后娘娘来起的。”周宝的声音更低了。 沈叶扭头瞪他一眼,要不是今天心情实在好,真想对着这个扫兴的家伙踹一脚。 “行了行了,”沈叶没好气地挥挥手。 “你赶紧出宫跑一趟,告诉年进福,让他在城外设粥棚施粥一个月。” “至于理由嘛——就说我高兴!普天同庆!” “奴才遵命!”周宝这回倒是应得干脆利索。 太子爷因得了麟儿而施粥行善,积德积福,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只会赞一声仁厚。 沈叶心里美滋滋的,脚下生风地回到毓庆宫,却见佟国维和张英已在殿外候着。 两人一见他就行礼:“臣等恭喜太子殿下弄璋之喜!” 沈叶虽然平时看这两个老东西不顺眼,但今儿大喜,看谁都眉清目秀。 连佟国维脸上的老褶子都透着几分智慧的光芒。 脸上随即堆满了笑容:“多谢二位,赶明儿闲了,一块儿喝两杯。”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太子今儿格外温和的态度,只能客气谢过。 沈叶知道,这俩老狐狸,专挑这个时候来,八成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肯定是为了大理寺那事儿,索性主动开口:“二位大人有事?” 佟国维神色一正: “殿下,大理寺少卿状告听风组钱锦辉索贿一事,如今朝野议论纷纷。” “于殿下清誉、于听风组威信,都是大有损害啊。” “臣等忧心忡忡,特来请示,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叶看他一脸为国担忧、忠心耿耿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语气轻松地开口了: “佟相,这点小事也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有人告,那就查嘛。” “听风组是听风组,钱锦辉是钱锦辉,这两者可别混为一谈。” 他顿了顿,又悠悠道:“就好比科举——我听说上一届会试,也有考官徇私。” “难不成还能因为一两个蛀虫,就把科举废了不成?” 这话把佟国维噎得无言以对。 他本想借题发挥,说道说道听风组的不是,没成想太子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挡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脸上不免有点尴尬。 张英见状,接过话头: “殿下所言甚是。个案自当个案处理。” “但是,从钱锦辉此事可见,听风组尚有不足之处啊。” “臣请殿下暂缓听风组行事,待制度完善后再推行,更为稳妥。” 沈叶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 “张大人也是科举出身,那我问你,科举从隋唐至今,是从一开始就是这般严密周详、十全十美的吗?” 张英心里一紧,只能答:“自然是历经各朝日益完善,方有今日之制。” “说得对啊!”沈叶笑意却不达眼底。 “若都像张大人这样,见些瑕疵就叫停,非得等到什么都尽善尽美了才动弹。” “那张大人如今……恐怕也没机会和本宫说话,多半是还在姑苏河边打渔吧?” 这话说得直白又不留情面,张英顿时面红耳赤。 他没想到,刚刚喜得贵子,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太子,嘴皮子功夫还是这么刁钻! 一句话就把他那点儿迂回劝谏的心思给戳得透透的,还顺便把他的老家给问候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求票票 第五百六十七章 陛下可以败,不可以死 张英和佟国维这一趟去沈叶那儿,简直像撞了一堵棉花墙: 没推动太子不说,自己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尤其是张英,刚提了一句“暂停”,就被太子轻飘飘地噎回来一句: “张相若不科举,这会儿可能还在江南捕鱼呢!” 弄得张英面红耳赤,很是尴尬。 俩人憋了一肚子气走出毓庆宫,佟国维就沉声地道: “张相,太子这话说得也太过了!” “此事我非得给皇上禀告不可,好歹替张相讨一个公道。” 张英一听,脸色反倒平静多了。 甚至还挤出来一丝假笑: “佟相言重了!太子爷说得也没错儿。” “要不是当年科举侥幸,老夫此刻,说不定真的就在江南划船捕鱼呢。” “罢了罢了,都是小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眼下当务之急是,听风组确实存在缺陷,太子若执意推行,怕是要出大事啊!” 佟国维见张英又把话题转到听风组,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沉吟了刹那道:“那……要不咱们联合六部九卿一起给陛下上书吧。” “声势大了,皇上总得掂量掂量,兴许就叫停了。” 张英听到联合上书几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使不得使不得,万一联合上书,弄巧成拙了呢?” “佟相,要我说,我们应该分头上奏更为妥当。” “三皇子和八皇子,也该有人去透透风。” “这两位皇子那边,老夫不是太熟,怕是得劳烦佟相亲自出马,走这一趟了。” 佟国维心里暗骂,你个狗娘养的张英真是一个老滑头! 遇上破事儿就一股脑儿地往老子这儿推。 但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远处慢悠悠地晃过来一个人。 一看是他俩,就笑着道: “哟,两位大学士,又在这儿琢磨什么军国大事、治国良方呢?”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很是有一番调侃的味道。 要是换别人这么说话,张英肯定得摆摆脸色,佟国维早就一声放肆喝出去了! 可是一看来人,俩人虽不情愿,却还是赶紧挤出来尊老的笑容,齐刷刷地行礼。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三朝元老袁冲慧,比佟国维当大学士还早呢。 这位已经八十岁了,平日里最大的公务就是在家侍弄花草、喝茶逗鸟。 这一次被太子请出山,挂了个听风组组长的名头,管着大理寺那一摊。 很多人都觉得,他只是挂一个名字。 但是佟国维和张英对于这位老古董,却不敢小视。 毕竟人家叱咤风云地辅佐乾熙帝的时候,他们还挨不上边呢。 “见过袁大人,您这是干啥来了,可有什么指教?”佟国维赶忙笑容可掬地问道。 袁冲慧摆摆手,一副无奈模样:“唉,还不是因为大理寺那点破事儿嘛。” “这下面的人被人告了,我这把老骨头,挂着组长的名,不得来解释解释?” 他忽然眯眼一笑,凑近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佟相啊,你们选的那位大理寺少卿甄明悟,可真是个‘人才’啊!” “捞钱枉法,那是一套一套的,是一把好手,倒打一耙的本事更是十分了得!” “我们听风组虽然不负责查案,但是我们也肯定会掌握一些线索不是。” “那甄明悟自知事儿要败露,慌不择路,就想收买钱锦辉。” “可惜这个小钱呢,一直在翰林院里呆着,就是个愣头青,根本就不懂官场的‘规矩’。” “不但没收那烫手的银子,反倒苦口婆心地劝人家甄明悟去向太子爷认罪,或可从轻发落。” “瞧瞧,这多实诚的孩子!结果呢?好心被当了驴肝肺,反而被人反咬一口了!” 说到这里,袁冲慧摇摇头,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有些人呢,机关算尽,就是太自作聪明了。” “老夫这儿呢,正好有几样小玩意儿,都是真凭实据,许是能帮太子爷辨辨是非。” “你们忙吧,老夫这就给太子爷送过去,让太子爷定夺吧。” 说完,晃晃悠悠地走了。 佟国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心里那把火蹭蹭往上冒: 这个甄明悟,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还敢跳起来乱咬? 这下好了,不但把他自个儿搭了进去,还连累了自己和张英。 刚才的建议本来就没在太子面前起了作用,这以后就更难做了! 张英悠悠地叹道:“糊涂啊!” 这袁冲慧的话,他根本就不用查,就知道这老爷子的话百分百是真的。 两个人正头疼呢,就见三皇子提着衣摆,慌里慌张地从南书房冲了出来。 一看到两人,就像见了救星似的: “佟相,张相,不好了!” 三皇子比八皇子大了不少,向来沉稳。 在张英看来,三皇子文武双全,气度涵养比现如今的太子还要像样三分。 能让他急成这副模样,怕是天塌般的大事。 张英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猜想: “不会是陛下兵败,或者是陛下龙体出了大问题?”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太子这边可能就直接登基了! 还没等两人从混乱的思绪里拔出来,三皇子就已经喘着大气道: “江南出大事了!控江水师的战船,在大前天晚上,全被内鬼一把火烧光了!” “虽然士兵都驻在岸上,但是这一次的大火,让控江水师无战船可用。” “信使报信的时候说,现在那些乱贼已经封锁大江,要隔断江南和朝廷的联系。” “父皇远征在外的粮草,这可如何是好?!” 佟国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他心里非常清楚,船烧了事小,南北断联事大啊! 一旦南北的水运被隔断,那么漕运就会瘫痪。 现在乾熙帝出征,各地都在转运粮草。 所以现而今,不但京师,即便中原地带,也处在缺粮的边缘。 漕运而来的粮食,不但关系到京师的安宁,更是远征大军粮草的保障。 乾熙帝几十万大军,一路上人吃马喂,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粮食。 而一旦粮食供应不上的话,那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拽住三皇子道: “岑有光呢?他是干什么吃的?战船都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烧个精光!” “他是猪吗!” 自从当了大学士之后,佟国维已经很少骂人了。 总觉得骂人爆粗口那是莽夫行为,他已经是丞相了,怎么还能骂人呢? 可是这会儿,他实在绷不住了。 还要什么狗屁风度,这是要命啊! 张英也急声问:“漕运总督那边有啥消息吗?” “他不是有漕运护军吗?问他能不能先顶着运粮?” 三皇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 “佟相,张相,漕运总督的奏报还没到,但估计也快马加鞭在路上了!” “但是眼下形势危急,咱们得赶紧议个对策啊,否则,粮草一断,父皇那边就危险了!” 佟国维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张相,咱们先拟个章程再报太子爷吧。” “有一点不能变,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前线的粮饷供给。” “要不然的话,陛下怪罪下来,你我这项上人头,怕是得换个地方挂了!” 和佟国维的冷静相比,张英此时还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此时他心里正翻江倒海: 张玉书啊张玉书,你这一把火,烧的是船,还是大周的半壁江山? 你闹得这么大,真以为朝廷是吃素的,治不了你吗? 事到如今,这烂摊子该如何收场啊? 与此同时,在京师的一处僻静的宅子里,刘世勋正静静的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此人虽是一副商贾打扮,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读书人的精明。 笑容得体,举止从容,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生意人。 对方含笑开口道:“刘大人,我家老爷托我带句话:请您劝劝张相。” “如今朝廷西北用兵,江南又生乱象,于朝廷不利,于天下不利。” “要想平定江南,就得先安抚好江南士绅之心。” “只有这样,朝廷才能安稳、天下才得太平。” 听到这话,刘世勋心中冷笑。 都这种时候了,还谈什么朝廷安稳? 你们烧毁战船、封锁大江、阻隔南北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朝廷安稳、天下太平? 你们都不配说这种话!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平静的反问道:“张相如果不听劝呢?” “张相不听,那便是置江南于长久的动荡之中了。”来人笑吟吟的道。 “现在控江水师无船可用,就像将军失去了战马。” “一旦漕运难以为继,那陛下的远征,就要毁于一旦。” “这个责任,可不小啊!” 来人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厉道: “即便张相圣眷再隆,这罪过他也扛不住吧?” 刘世勋冷笑一声道: “如果陛下兵败于西北,难以归来,而太子即位。” “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清楚。” “你觉得,就凭你们那几条船,你们的打算就能成功吗?” “别以为你们那点水师能够长期隔断大江,和朝廷比起来,你们那点实力,还不足以抗衡!” 听到这话,那中年人却笑得从容不迫: “所以啊,这一次,咱们只想让陛下‘败’,却不想让陛下死!” “这其中的分寸,张相应该比谁都清楚。”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底到了,求大佬们支持,求大佬们票票 第五百六十八章 除了加征,还是加征 生了儿子的沈叶,在毓庆宫根本就坐不住啊! 整颗心早就飞出去了,满脑子晃悠的都是石静容那儿那个小小丑丑的娃娃! 虽说那小子多半还是在呼呼大睡,可光是想想一家三口能凑一块儿,那场面…… 沈叶心里像是揣了一个小暖炉似的,暖烘烘、软乎乎的,光是琢磨一下,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了!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待会儿就带着周宝回凤仪殿,好好瞧瞧那娘儿俩。 还没等他起身呢,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就见魏珠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这位在乾熙帝跟前儿仅次于梁九功的太监,平时是个说话慢条斯理、办事稳如泰山的主儿,今儿跑得帽子都歪了,这是怎么了? 沈叶眼皮子一跳,随即问道:“出什么事了?” 魏珠气都没喘匀,嘴皮子却利索得很: “回太子爷,佟国维大人领着南书房诸位大人、外加六部九卿,一块儿求见来了!”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佟国维平时来找他,都是单独或者带着两三个心腹之人。 张英更是谨慎的性子。 这回倒好,居然拖家带口把六部九卿都给捎上了.这是要唱哪出啊? 难不成,是大理寺的事儿还没完? 甄明悟自个儿都承认了,是诬告,他们还打算仗着人多势众,来向自己施压? 不应该啊! 佟国维这老狐狸,滑溜得能榨出二两油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他可不是莽撞之人。 六部九卿那些老油条更不会随随便便跑来凑热闹。 除非真的出大事了! “宣诸位大人进殿!”沈叶只好把想去看娃娃的心思给暂时摁下了。 不到半分钟的工夫,佟国维带头,张英、三皇子、八皇子等人就一脸严肃地快步进殿。 “臣等见过太子爷!”佟国维带头,众人齐刷刷地行礼。 沈叶一挥手道:“各位大人免礼,各位此来,所为何事?” 以往群臣还喜欢谦让,但是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佟国维。 佟国维的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太子爷,两江总督府急报!” “三天前,叛贼勾结控江水师的叛徒,趁着月黑风高,一把桐油将控江水师现在的船只全部给烧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眼下控江水师已无战船可用,而那些叛贼反倒封锁了长江水道。” “江南粮运,断了!” 沈叶的脸色一黑。 监国这些日子,已经让他对朝廷的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 朝廷的粮食,历来都是供给不足。 不但京师的粮食靠着江南,其他各地的粮食,也要从江南调集。 所以漕粮无比的重要。 上上下下都指望着江南米缸往这儿运粮。 现在倒好,不仅缸被人给砸了,连运粮的扁担都被人给撅折了! 这次乾熙帝出征,虽然能够从陕甘等地运粮,但是这些地方筹粮却很困难。 特别是到了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百姓家家户户碗里能照见人影儿。 种子还得紧巴巴地埋进土里。 所以大部分的普通老百姓,此时都过着吃糠咽菜,半饥半饱的日子。 沈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地问道:“漕运如何?” 佟国维一脸苦笑,躬身回道: “太子爷,按照两江总督衙门的汇报,江南的粮草运不过来,漕运就是无米之炊啊。” “朝廷大军的粮草本来就有些不足,再不想办法,只怕朝廷大军有断粮的危险。” 后面的话佟国维没说,但沈叶懂。 粮草一断,这仗不用打就输了。 到时候别说打胜仗了,父皇能不能平安回朝都难说……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心头,沈叶就赶紧把它给压下去了。 他虽是个太子,不想自个儿头上顶着个皇帝老爹,但他做人也有最起码的道德底线。 前方将士在拼命,他在后方就算帮不上大忙,也断断不会去做那釜底抽薪之事。 这等缺德事儿,他干不出来,也不屑于去干。 “佟相有何高见?”沈叶稍微沉吟,就朝着佟国维问道。 佟国维显然是有备而来:“太子爷,眼下大军远征是朝廷最大的事情。” “无论如何,朝廷都要保证粮草的供给。” “以臣之见,进入雪域的大军可以让川蜀那边全力供应。” “至于陛下这边,除了尽快打通漕运通道之外,臣觉得只能在大江以北加征粮饷了。” “唯有这样,才能够保障大军的人嚼马喂,解了这燃眉之急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请太子爷尽快决断。” 张英等人默默站着,没反对,显然,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对大江以北加征粮饷! 大江以北的老百姓这时候粮食早就所剩无几,早就勒紧裤腰带等春收了。 这个时候加征,那是逼人啃树皮啊,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老百姓。 沈叶心里发沉,转头问兵部尚书:“把福建那边的南海水师调过去,要多久?” “回太子爷,南海水师路远船旧,调集起来不容易,远水难解近渴。” “而且近些年,因为朝廷的禁海,南海水师又经过两轮裁撤,此时能战之兵太少。” “根本就指望不上啊……” 得,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沈叶看向佟国维道: “佟相,春季正是百姓穷困之时,一旦贸然加征,容易激起民变。” “现在漕运总督的奏折既然还没到,不如再等等。” “诸位臣工也回去考虑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对策。” 听沈叶并没有同意,张英就迈步走了出来,语气恳切却带着催促: “太子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哪!” “陛下和朝廷几十万的大军远征在外,军心不能散!还请太子爷尽快拿定主意。” 八皇子也跟着走出来说道:“太子爷,这次父皇出征,关系到朝廷未来的国运。” “父皇安危系于粮草!” “还请太子爷以大局为重,以陛下和朝廷的安危为重!” 看到八皇子突然开口说话,三皇子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也朝着沈叶抱拳道: “太子爷,如今父皇御驾亲征,身在战线最前沿。” “一旦朝廷的粮饷供应不及,父皇的性命可是危在旦夕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差点儿就趴地上了:“还请太子爷为父皇安危着想,早作决断!” 看着跪地的三皇子,沈叶心底涌过一丝冷意。 三皇子这哪是跪自己? 分明是以乾熙帝的安危作为筹码,带着佟国维他们一起来逼宫。 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不孝的帽子立刻就能扣到头顶。 要么就是,他沈叶另有想法。 他三皇子也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若是答应,那便正中他们下怀。 一旦下令征收粮饷,下面的官吏肯定会大捞一笔。 到时候,本来就雪上加霜的百姓,有田地的卖田度日,没有田地的,只能卖儿卖女。 更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老百姓,会死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里。 沈叶心里冷笑,表面上却很是平静。目视着三皇子道: “允止,父皇的安危,我比你更着急、也更在意。” “但是,我既然是父皇亲命的监国太子,便须为整个朝廷、为天下百姓负责。” “现在四十万绿营兵尽数出征,京城防务空虚,朝廷并没有多少可用之兵。” “在这种时候,如果强行加征粮饷,引起陈胜吴广之事的话,那不但不能给父皇帮忙,反而是给父皇添乱。” 说到这里,他带着一丝冷意地道: “万一有了陈胜吴广之事,三弟,这责任你能担得起吗?” “还是说,你能立刻带兵去平乱?” 三皇子被噎得脸色一白。 他原本想用“孝道”捆住太子的手脚,却没料到太子反手就把“民变”这个更烫的山芋抛了回来。 他想硬着头皮说“我能负责”,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是啊,老百姓没饭吃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 狗急了还会跳墙,人要是被逼到绝路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谁还怕王法?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见三皇子不说话,沈叶的目光落在了佟国维的身上: “佟相,您是历经两朝的老臣了。” “您来给我说,倘若真的激起民变,眼下朝廷又无兵可调,该怎么收场?” 佟国维被这一问,背上开始冒出冷汗。 太子这话既狠且准,他现在如果坚持要加征,就等于无视民变风险; 可是,如果顺着太子,附议太子的想法,又等于当众咣咣咣地打了三皇子的脸。 怎么答都不好受,都是两难哪。 斟酌了一番,只好躬身谨慎回答: “太子爷所虑……也未尝没有可能。” “可陛下的安危,也不能不顾啊!” “老臣以为,此事还需寻个两全之法……” “两全?”沈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也想两全,但国库空虚、兵粮告急是实情;百姓困苦、已无余力也是实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我也想尽早作出决断,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轻率决定。” “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朝廷现状奏报父皇,请父皇示下。” “其余事项,等漕运总督的奏报到了再议吧。” 说罢,他也不看仍然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袖袍一拂: “今儿就先到这儿,散了吧。” 月底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六十九章 人啊,不能太有良心 把佟国维那帮老油条送走之后,沈叶站在殿门口伸了个懒腰。 心想,这帮老家伙,一个个话里有话,绵里藏针的,听得我脑仁疼。 算了算了,天塌下来又怎样? 家里还有个刚出炉的小娃娃等着呢,这才是正经事儿。 想到这儿,还是转身朝凤仪殿走去。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里面一片欢腾。 那可不是嘛,太子妃诞下嫡皇孙,谁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叶进到里边的时候,石静容正斜靠在床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那个呼呼大睡的小肉团。 小娃娃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副我很努力的样子。 沈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跃跃欲试,好想偷偷地抱一下啊! 可手伸到一半,随即又缩回来了。 算了算了,吵醒了这小祖宗可不是闹着玩的。 最终他只敢用手指肚,轻轻捏了捏那只小拳头。 软乎乎的,真好。可捏着捏着,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这太子当得是有点心累。 可是,我能忍心让这个小不点儿,跟着我一起遭受废太子之苦吗? 历史上那帮废太子的子孙是什么待遇,沈叶可是太清楚了。 按照架空历史记载,废太子的嫡子最终被十全老人猜忌,直接被安上了谋反的罪名。 真的假的暂且不说,反正这多日来的太子之位,让沈叶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叫欲加之罪? 就是皇上觉得你需要有罪,你就得有! 想到这儿,沈叶盯着娃看得更入神了,表情也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正走神呢,石静容小声提醒道: “太子爷,您别老是摸他的小手了,一会儿把他摸醒了又得哼唧半个时辰!” “怎么哄都哄不好。” 沈叶赶紧收回手,嘿嘿一笑道:“好好好,让这小子好好睡吧,我不打扰他了。” “太后她们什么时候走的?” 石静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累,笑意却藏不住: “太后刚走,还留了两个嬷嬷在这儿照应着。” “对了,太后已经下旨,明日让我母亲来宫里住几天。” 沈叶一拍手道:“还是太后想得周到!那我明儿就让周宝带人去接岳母大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沈叶又摸了摸儿子胖乎乎的小手,这才心满意足,溜达着重新回到了毓庆宫。 群臣已经拿出了加征的意见,沈叶要想拦着不加征? 那行,那你倒是掏出一个更妙的法子来啊! 买粮吗?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这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粮价贵得早就蹿上天了,哪还有好说话的卖家? 指望靠买粮想要凑够军需,简直是杯水车薪,难哪! 正发愁呢,沈叶又瞥见两江总督衙门岑有光的奏折。 都不用打开,那股子冲天的冤气像是已经透过折子飘出来了。 这也难怪,战船被烧了个精光,长江航道说断就断。 这口大黑锅扣下来,岑有光怕是躲不过去。 运气好点,那就是往轻了说,怕是得丢官罢爵。 运气差了呢,唉,脖子后头凉飕飕的,说不定就是死路一条了。 奏折里,岑有光一边喊冤,一边咬牙揭发: 不光水师里有内鬼,江南那帮官绅老爷里头,恐怕也有人和叛贼穿一条裤子! 要不然,哪儿来的那么多桐油? 哪能一把火就烧出这么大的场面? 字里行间,除了怨气,就剩下一股心力交瘁、爱咋咋地的无奈了。 “太子爷,十三皇子的奏折!”周宝一嗓子把沈叶的思绪喊了回来。 沈叶立马精神了:“快!快拿来!” 手里岑有光那封哭唧唧的折子立马被撇到一角。 什么漕运、什么加征,全都靠边站! 天塌下来,也得先看看老十三又整了什么新活儿。 果然,一打开信,老十三那嘚瑟劲儿就扑面而来。 和两江总督岑有光的郁闷相比,十三皇子的奏折就欢乐多了! 十三皇子在信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太子二哥,你批的那个“伏波军”的招牌可太好使了! 如今咱这摊子可热闹了: 只要愿意挂咱伏波军旗号的势力,可以听调不听宣,原有的地盘照旧归自个儿管; 还有就是,抢来的东西,青丘亲王国那儿敞开了收,还有…… 按十三皇子的说法,这哪是建军? 分明是搞了一个以他这个太子兼伏波大将军为盟主的海上大联盟。 程家有了这层官方身份,总算不用在朝廷和西洋人的夹缝里当浮萍了; 那些普通的海盗喽啰呢,也能领点朝廷的各种补给,不至于一天天的飘在海上喝西北风; 摇身一变,也算有编制了…… “虽然问题一堆,”信里笔锋一转,倒是实在: “但好歹是支有旗号的队伍了——粗粗一算,能扯出十万人的虎皮大旗呢!” 当然,十三皇子紧跟着就交了家底儿: 真正能随手使唤的,还是自家那五千青丘水军,外加上新收编的一小股“无主”海盗。 我竟然有了十万大军! 沈叶看得嘴角上扬:好家伙,我这就成十万大军的总指挥了? 虽说能直接调动的只有老十三那五千水军 看到信末,十三皇子说自己乘着战船出海、与程家会盟。 各方豪杰拱手拜伏的场景,沈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蹭地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越转眼神越亮。 最后猛地刹住脚,一把抓起笔就开始给老十三写信: 点子来了! 这海上联盟,说不定真能解了陆上的粮荒! 沈叶正琢磨着呢,魏珠又跑进来禀告:“太子爷,漕运总督的折子到了。” 沈叶翻开一看,好嘛,啰里啰嗦一大堆,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 臣有罪,但臣没办法。 因为大江被水匪控制,江南的漕粮都堵在苏杭,难以顺着大运河北上。 漕运总督请求朝廷尽快剿灭叛匪,疏通长江水道,让漕船过江。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叶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漕运总督的折子与其说是请罪,还不如说是百般推脱: 不是他不想为朝廷分忧,也不是他不想干活,而是现而今的局势,让他难以有所作为。 毕竟,他只有一些护漕军,如果说吓唬一下土匪,倒也可能; 可是面对控江水师造反的悍匪,他根本就不是对手,打不过啊。 可看到“几百万石的漕粮困于苏杭”这句时,沈叶突然坐直了: 苏杭海域 沈叶脑子里的计划迅速成型,他来来回回踱了几步,觉得这个计划完全可行。 有主意了! 他一边踱步一边吩咐魏珠:“去把于成龙大人请过来。” 于成龙是快速通道总督,这一年多来,也算是成绩斐然。 现在正在沈叶的支持下,准备修建从通州往南的快速通道。 按照沈叶和他的计划,这条快速通道,最终的目标就是开封。 连接河南腹地之后,这条通道就会和大运河一般,慢慢地连接南北。 只不过修建快速通道的成本太高,就算是很多人对于快速通道能挣钱眼馋不已,却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协调。 一听太子爷召见,于成龙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一见面就压低声音劝道:“太子爷,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眼下陛下大军在外,无论如何,粮草万万不能断啊!” “要不然的话,天下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 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不是亲近之人,不会说出这等直白犯忌讳的话。 沈叶懂于成龙的意思,却摇摇头道:“于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一旦加征,就算不发生叛乱,这个春天得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于成龙被噎住了,憋了半天骂了一句: “混账的江南!这群东西太坏了!” 接着一拱手道: “太子爷若信得过我,臣愿亲赴江南!” “两个月内,必定打通长江水道,把这帮逆贼击退!” 沈叶看着一副赤胆忠心的于成龙,心里有点感动。 于成龙能立下这样的军令状,也算是破釜沉舟了。 他不是不相信于成龙的能力,而是不相信江南那帮家伙。 “于大人,别急呀,眼下快速通道已经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这摊子离不开您。” “我请您来,是想走另一条路。” “漕运衙门的奏折说现在粮草都困在苏杭,既然他们卡长江,那咱就走海路!” “只要通过海运把漕粮运到扬州,不经过长江,就不会耽误大军的粮饷。” 说到这里,沈叶拿出一副地图道: “那些叛变的控江水师也就是一两万人,他们的船只也都是江船。” “如果我们从海上运粮,不经过长江,这不就妥了嘛?” “只要海上的漕运解决了,对付这些控江水师的叛贼,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于成龙在江南做过官,听沈叶如此说,目光就朝着地图看了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喃喃地道: “太子爷,您说的这些,仅仅是理论上可行。” “但是,就怕这动静瞒不过控江水师那些叛军的耳目啊!” “太子爷,这海上也并不安全啊!” 第五百七十章 天地乾坤一力担之 海上也不安全! 于成龙这话说得,那可真是老成持重之言。 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了: 控江水师那帮叛贼,背后没有点“大人物”撑腰,哪敢这么嚣张? 就是因为有这些人暗中递刀子,叛军才越来越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于成龙敢拿自己的官帽子打赌: 只要太子敢从海上运粮,这消息准保漏得比筛子还快。 搞不好叛军那边连粮船哪天出发,船上有多少粮都门儿清。 到时候,粮船怕是还没出海呢,全盘计划就得泡汤。 更糟糕的是,这大批粮食最后进了谁的肚子?这可不好说,不知道会好了谁? 但是黑锅嘛,肯定得稳稳地扣在太子头上。 所以作为太子的支持者,于成龙必须拦着太子这样做! 沈叶看着于成龙那一副“誓死进谏”的严肃样,摸了摸下巴,开口却依然带笑: “于大人,你的心意我懂,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但海上运粮这条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朝廷要是真下旨加征,今年春天得多出多少户揭不开锅的人家?” “我这当太子的,于心不忍哪。” 不等于成龙接话,沈叶脸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 “行了,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于成龙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哎,心里头真是拧成了麻花! 太子的做法,风险大得能吓死人,搞不好连储君之位都得搭进去。 可再一想: 要是真加征粮税,有钱人家当然不痛不痒; 但那些穷苦农户,恐怕连留种的粮食都保不住,明年可怎么活? 一边是主子的前程,一边是百姓的性命。 于成龙最后只能深深一揖,默默退了出去。 这位向来以刚直闻名的老臣,今儿终究没能劝动太子半分。 沈叶当然信得过于成龙,也知道于成龙是真心替他着想。 可棋盘已经摆开,落子就不能只图安稳。 他的全盘计划,现在还不能摊开了说,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知道的人越多,变数就越大,走漏风声的风险就越高。 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朝堂之上,有时候知道得少一点,反而是一种保全。 等于成龙一走,沈叶立刻摊纸磨墨,“唰唰唰”就开始给十三皇子写了封信。 写完沉吟片刻,叫来周宝: “这信,派心腹之人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记好了,五天之内,必须送到十三弟手上。” 周宝恭敬地应道: “太子爷尽管放心,奴才这就去安排。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保证误不了事!” 周宝一走,沈叶又埋头写起奏折。 刚写一半,外面天色就暗了下来。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把早春那点暖意给刮得干干净净。 沈叶手一抖,墨点差点落在纸上。 他搓搓手,继续写。 有些事啊,既然怕父皇将来算后账,那不如先递个折子,提前报备一下! 同一时间,张英府上。 刘世勋已经干坐了好一会儿。 他悄悄地挪了挪发麻的腿,眼角的余光又瞄了一眼上首那位。 张英自打他进门就板着一张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座冰雕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仆人端来酒菜,刘世勋挤着笑劝: “张相,朝政再忙,该吃饭的时候,饭总得吃啊!” 张英眼皮一抬,声音凉飕飕的: “世勋,这饭,我吃不下。你能吃得下吗?” 刘世勋哪会听出不来张英这话里的钉子? 脸上的笑容却更多了,亲自接过托盘,一边轻手轻脚地摆菜,一边陪着小心劝: “张相,事已至此,不吃饭也解决不了问题嘛。” “吃饱了,才有力气周旋不是?还是先吃饭,再从长计议吧!” 一旁侍立张英的亲随感激地看刘世勋一眼,立马识趣地退下了。 等仆人一走,屋里只剩下两人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张英漫不经心地拿起筷子,只夹了两根青菜,慢吞吞地嚼着。 刘世勋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直到灯火渐暗,张英才摆下筷子,满满的一桌子菜几乎没动。 刘世勋压低声音: “张相,那边虽然剑走偏锋,有点太冒险,可这一招也确实捅到朝廷软肋了。” “不管太子在京里怎么折腾,短期之内,江南漕粮绝对运不回来。” “朝廷要想稳住江南这半壁钱粮重地,到头来,终究还得指靠咱们本地士绅出力。” “葛礼之死不会被人提及,官绅一体纳粮……这些事儿,很快就不会有人再提啦。” 听刘世勋如此一说,张英长叹一声: “眼前的好处我看得见,可后患呢?” “经此一事,陛下和太子今后还会信江南吗?” “甚至等这一次危机熬过去之后,只怕转头就会来一场专门针对江南的大清剿呀!” “到时候,说啥都晚了!” 刘世勋却凑近些: “张相,陛下和太子就算对江南有意见,但是短时间内,却也发作不得。” “陛下春秋已过壮年,年纪渐长,越是往后,越是求江山安稳,不起波澜。” “至于太子……他要是坐不上那位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着光: “而且,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我听说,太子坚决反对加征粮税?” 张英没有问刘世勋的消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以刘世勋的手腕和关系网,想要知道这个消息并不难。 甚至很有可能,朝廷之中就有人专门拿这些消息来和刘世勋商量。 张英皱眉:“太子反对,自有他的道理。” “你没有下放当过地方官,不知道普通老百姓开春时,青黄不接的难处……” 刘世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老百姓的难处?那和他这个贵公子有何相干? 他刘世勋关注的是天下大事! 但是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太子这纯粹是妇人之仁啊!” “他也不想想,军粮要是不够,前线一旦大败,死的可就是几十万、几百万人哪!” “生灵涂炭,孰轻孰重?” “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支持太子一回?” “届时粮饷不继、战事失利,陛下回京后会怎么想?满朝文武又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太子故意为之,太子的目的,就是想要让陛下兵败而亡。” “甚至,太子的目的,恐怕是想在这个危急关头,在京城顺势即位。” “至于暂时失去一些地盘,这和登基成为皇帝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失去的地盘,以后通过征战还能够拿回来。” “可是,登基做皇帝这种事情,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张英脸色越来越沉,刘世勋越说越起劲。 其实在刘世勋劝他之前,他就已经看穿刘世勋的来意了。但是他下定不了决心。 此时听刘世勋如此一说,他淡淡地道:“太子本来就是储君,迟早能即位的。” “张相,您熟读史册,太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刘世勋立刻接上,语气斩钉截铁: “那您来说说,别说从夏商周开始了,就是从秦朝算起。” “自古雄主强君之下,能够顺顺当当继承皇位的太子,有几个?” “而且,越是圣明的皇帝,他的太子往往越难善终!” “当今陛下一直自比汉武唐皇,可汉武帝、唐太宗的太子,最后是什么下场?” “基本上都是被杀!” “太子他能不怕吗?所谓怜悯体恤百姓,不过是能说得出口的托词罢了。” “他肚子里真正的算盘……怕是等不及了!” 张英沉默着,人心隔肚皮,天家无亲情。 刘世勋这番诛心之论,眼下他竟然已经信了大半。 揣摩了半天,张英终于沉声地开口了:“如果我们支持太子的话,那陛下归来……” “张相,”刘世勋立刻截住了张英的话头。 “咱们不用明着支持太子,只要咱们反对的,不要那么坚决就行了。” “相信到时候,陛下看到的,是张相您曾经强烈反对、极力阻止。” “而此事一旦成了,偌大的江南,都会铭记张相尽力维护乡梓的恩德。” 张英沉默良久,目视着刘世勋,悠悠地反问一句道: “世勋,你如此为江南上下奔走,你自己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刘世勋坦然一笑: “世勋别无他求,只愿圣人之道,能重归齐鲁之地。” 张英不再接话。 没答应,也没拒绝。 与此同时,佟国维府里也是灯火通明。 八皇子在书房里头和佟国维一直密谋到三更半夜。 出门时,八皇子那张脸上虽然尽力绷着,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 眼里亮晶晶的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毓庆宫外头就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南书房的几位大臣,还有六部九卿的堂官们,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虽说不是大朝会,可是这气氛比大朝会还要凝重三分。 这是因为啥呢? 南书房已经把这件棘手的事儿临时加进了议程。 兵部和户部更是连夜赶工,写好了方案。 只要按照议程过了会,那就要开始执行。 因为这一次要讨论的,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以至于参与这次议事的群臣,一个个都面色紧绷,以免让人看出自己神色的不对。 也就在这种沉默之下,毓庆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今日第二更来了,月底了,求票票 第五百七十一章 我监国,我说了算 当沈叶在毓庆宫正殿一坐稳,好家伙,整个宫殿的空气就跟结了冰似的,那叫一个肃穆! 以前开会,虽说没人敢嘻嘻哈哈,但大伙儿好歹还算松弛。 毕竟那些事儿,再大也动摇不了国本。 可这回就不一样了! 控江水师的战船被人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叛贼的战船直接横在长江上,把南北给截断了; 漕粮运不过来了! 这局面可太糟心了,直接威胁到乾熙帝西征大军的粮草供应。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搞砸了,皇上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很难说啊…… “臣陈廷敬,参奏两江总督岑有光治下无能、占着茅坑不拉屎,以至于酿成滔天大祸,长江被封,漕运瘫痪!” “岑有光之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不杀不足以……” 陈廷敬第一个蹦出来,声音尖得跟刀子似的。 看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恨不得立马把岑有光从奏折里拽出来,拖出去给斩了。 沈叶瞅着他那激动样儿,脸上静得像一潭深水。 岑有光被喊打喊杀,群起而攻之太正常了! 不管咋说,这一次控江水师的战船是在他地盘上被烧的。 这锅,就是死他也甩不掉。 等陈廷敬说完,沈叶目光悠悠一转,落到佟国维身上: “佟相,对于陈大人的启奏,您怎么看?” 佟国维摸了摸下巴,沉声道:“太子爷,依老臣看,岑有光确实罪责难逃。” “他身为两江总督,没稳住局面不说,反倒让局势进一步恶化!” “以至于烂到南北隔断、漕运停摆,简直罪大恶极!” 沈叶点点头,目光又飘向张英:“张大学士,你说呢?” 张英犹豫了一瞬,这才道: “太子爷,岑有光虽上任不久,但漕运中断,给朝廷造成这么大损失,若不处置他……” “只怕百官不服啊!” 听完这几位的发言,沈叶脸色依旧淡定。 他扫了一眼旁边看戏的三皇子和八皇子,最终把目光定在吏部尚书邹云锦身上。 “邹大人,你们吏部是什么意见?” 邹云锦虽不是大学士,却是乾熙帝的心腹。 此时被点名,他顿了顿才开口: “太子爷,微臣觉得……岑有光虽然有罪,但他到两江时日尚短。” “因此,纵使一时没能控住局面,也算是情有可原。” “微臣以为,不如让他戴罪立功,设个期限,命他剿灭叛军、恢复漕运。” 邹云锦和岑有光是同科进士,两个人交情不错。 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落井下石不说,还得想办法拉老朋友一把。 沈叶仍不表态,又看向兵部尚书诺敏: “诺敏,你们兵部有没有办法,能尽快打通这漕运吗?” 诺敏本来正琢磨着跟在佟相后头,对岑有光喊打喊杀呢,措辞在肚子里滚了好几遍。 谁知道太子话锋一转,突然冷不丁地问起解决方案来了,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说太子爷,您先等等,您这弯儿拐得也太急了,这事儿我还没想好该咋说呢。 作为兵部尚书,各地绿营啥情况他能不清楚? 两江的兵被抽得差不多了,现在江面上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远远望去那叫一个干净。 想要恢复大江漕运,没有几个月根本就玩不转。 可他能实话实说,说“要几个月”吗?那不纯粹是给自己找难看? 更何况,太子这问题分明是想问:你能搞定那帮水匪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自己能有啥办法? 总不能现去山上砍树,现学怎么造船吧? 诺敏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往外挤话: “太子爷,眼下控江水师战船尽毁,想要尽快恢复漕运,恐怕……恐怕得尽快造船。” 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 这不是废话嘛,就跟饿了就得吃饭有啥区别! 沈叶冷笑一声: “造船?诺敏,你是不是觉得这造船跟捏泥人似的,随便挖一坨泥巴,说造就造?” 诺敏被怼得哑口无言。 沈叶又转向陈廷敬:“陈大人,你点子多,你有法子没?” 陈廷敬心里有点小得意: 哼,想恢复漕运还不简单?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嘛! 但这话他能说吗?那肯定不能啊! 他眼珠一转,拱手道: “太子爷,臣琢磨着,四川巡抚何有道那可是个高手,精通水战。” “要是调他去两江,必定能平定叛乱,恢复漕运!” 陈廷敬是左都御史,本职就是参人。 至于推荐人? 他一点儿也不心虚——反正那帮叛军底细他很清楚,自己人去,那还不是轻松拿捏? 想什么时候赢就什么时候赢,不就是他递句话的事儿? 所以他推荐起自己人来,毫无压力。 谁知道沈叶根本就不接招儿,只听他“哦”了一声,慢悠悠地道: “何有道啊.这人我不熟。” “但从四川调去两江,光路上就得一个月。” “到了那儿再熟悉一下情况又得耗一个多月,这一转眼,俩月可就没了。” “更何况,父皇离京前有旨:三品以上官员任命,须请陛下恩准。” “若再请示,三个月就过去了。” “陈大人,这三个月耽误过去……怕是黄花菜都凉透了吧?” 说到这儿,沈叶目光扫过佟国维等人,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父皇说过,使功不如使过。就这么办吧,传旨给岑有光——让他戴罪立功!” “一个月内打通长江漕运,算他将功抵过,孤恕他无罪;” “两个月内打通,官降三级了事,不再惩罚;” “三个月内打通……就让他回老家种红薯去吧!”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张英等人虽然不甘心,但太子话说到这份上,连皇上都搬出来了,他们还能说啥? 更何况他们推荐的人,也不敢保证一个月内就能搞定长江。 再说了,他们本来也不是非要岑有光的命,而是为了后面那件加征粮饷的事情…… “太子爷,”佟国维再次开口,语调沉重: “漕运一断,江南粮草难以北运,眼下陛下那边的军粮、京城的用度都要出问题。” “为免陛下有后顾之忧,臣等认为,应对江北加征粮四百万石,朝廷方能渡过此劫。” 他是首辅大学士,这话代表的是南书房集体的意思。 沈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而后淡淡地问道: “佟相可知,加征这四百万石,会有多少老百姓熬不过今年春天?” 佟国维挺直腰板,迎上沈叶的目光,停顿片刻才开口: “太子爷,臣知道。可不加征,陛下与西征大军可就真得断粮了!” “到那时……那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臣相信,即便是陛下在朝,也会拍板同意这么干!” 沈叶目光转向张英:“张大学士怎么看?” 张英沉吟道:“太子爷,佟相所言,正是南书房一致意见。” “打仗打的就是粮饷,陛下远在西北,一旦断粮,则天下危、陛下危啊!” “请太子爷以天下为重、以陛下为重,尽早做决断哪!” 他越说越激动:“太子爷仁厚是好事,但……臣怕陛下那边等不起啊!” 看着张英一副“我全是为了你爹着想”的表情,沈叶沉默片刻,这才道: “二位说的在理。可一旦加征激起民变,又该如何应对?” “太子爷,民变只是您的推测,尚未发生!” 佟国维语气坚决,脸上甚至透出一丝狠厉: “若真发生,朝廷便派大军迅速镇压。” “以朝廷之力,还怕压不住几伙乱民?完全可以应对!” 沈叶又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地道:“加征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能不用就尽量不用。” “昨儿我看了漕运衙门的奏报,如今粮食主要囤在苏杭、松江一带。” “只要运过长江,那些叛军即便控制着长江水道,也拦不住漕船北上。” 他正色道:“从松江到扬州,不过就是几百里的路程。” “若走海路,顺风的话,几天就可以送达。” “可以让岑有光调集沿海渔船,走海运送粮。” “叛军规模不大,对海上也不是太熟。” “只要咱们动作快点儿,说不定半个月就能解决问题了!” 话音刚落,张英就跳了出来: “太子爷,万万不可!臣曾经见过海,风大浪急,很容易翻船!” “渔船运输量又小又慢,此事还容易被叛军察觉——臣以为,还是加征更为稳妥!” 陈廷敬也跟上,语气急促:“臣附议!海上太险,不妥不妥!” “臣弟也认为不妥!”这次站出来的是八皇子,他一脸凝重: “如今父皇与数十万大军正处于缺粮之困境!” “太子爷虽心存仁慈,但也应该以父皇安危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三皇子瞥了八皇子一眼,也上前一步: “太子爷,臣弟赞同八弟。” “父皇远征阿拉布坦,正是关键时刻,若在海上冒险耽搁了粮草,恐误军机!” 沈叶看着眼前这帮人一窝蜂地反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此刻自己随大流最安全,任谁也挑不出他的错。 可他更清楚,一旦做出这个决定,那涉及到的就是几十万百姓的生死。 身为上位者,本当趋利避害。 可他这个穿越来的,实在做不到像眼前这群人一样……冷血无情。 更何况,他早就留足了后手呢。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月底了,大伙有票就给俺吧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太子有不臣之心 毓庆宫的正殿中,氛围很是凝重。 所有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太子沈叶做决定。 不过,等着看他犯错的人,恐怕比真心想解决问题的人,还是多那么一丢丢吧。 懂的都懂,对于做皇帝的人来说,看臣子向来是“论心不论行”,态度大于行动。 太子要是非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硬要用他那冒险运粮的办法,那就是他没有太把陛下的安危放在心上。 乾熙帝到时候会怎么想? 就在众人思绪万千的时候,沈叶开口了: “海上是危险,可海上它也隐蔽啊!” “那帮匪徒要想在茫茫大海上精准打劫到粮船,怕是得靠算命才行吧?” “四百万石粮食,哪怕只有一半能运到扬州,也够前线将士撑一阵子了!” “这个方案,从准备到执行,顶多半个月。” “咱们可以先尝试一下。” “如果运不过来,再加征也不迟啊。” 佟国维和张英对视了一眼,还是佟国维率先出列,语重心长地劝道: “太子爷,这种尝试,还是太过凶险了。” “半个月虽短,但是军情往往就差那么几天。” “臣恳请太子爷还是尽量稳一点,以大局为重啊!” 他这一带头,张英等人立马跟上,呼啦啦跪了一地: “臣等附议!” “这海上运输太凶险,一旦采用,很有可能会船毁人亡!” “四百万石的粮食,最终都要打了水漂,变成鱼饲料了啊!” 沈叶心里冷笑: 你们中间,有几个是真担心朝廷? 有几个只是怕皇帝回来没法交差? 表面上却是淡定地一挥手:“行了,我意已决,就这么办!” “出了问题,我一力承担就是了!” 说完,还特意点名佟国维:“佟相,赶紧给岑有光下旨,让他立刻动起来!” “半个月内运粮到扬州,记大功一件!” 佟国维偷偷瞥了八皇子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海上运粮?太子终究还是太年轻啊! 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这事儿能偷偷摸摸地进行。 哼,你以为江南那帮消息灵通的地头蛇是吃素的吗? 这么大的动静还想着能瞒天过海? 更何况,这满朝文武,全都是对朝廷忠心耿耿? 快醒醒,你想啥呢! 这也太想当然了! 这一次,太子不仅要背上“不顾陛下安危”的锅,还得为自己的异想天开付出代价! 等乾熙帝归来,说不定就是废太子之日。 “臣等遵旨,但太子爷,半个月内如果粮食运不到扬州,请务必立即加征!” “要不然,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您虽说是监国,陛下将朝堂的大权交到了您的手中。” “可老臣深受皇恩,必须为朝廷、为陛下负责。” “哪怕您不高兴,这话老臣也得说啊!”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感人肺腑,但这些话沈叶听懂了。 他佟国维不是没劝,也不是没有为了陛下而舍身忘我的心。 都是因为太子独断专行! 是太子运用了监国的权力,所以这些他万般无奈地接受了。 是太子逼他的! 张英等人听佟国维如此说,也跟着向沈叶行礼道: “太子爷,臣等和佟相一样,还请太子爷半月之后,不要再推脱。” 沈叶心里凉飕飕的,但是脸上却很淡定: “我既然答应了诸位爱卿,当然不会说话不算数。” “今儿议事就到这里,各位都忙去吧!” 说话间,沈叶一挥衣袖,转身而去。 沈叶一走,陈廷敬立马凑到佟国维跟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 “佟相,您可是首辅,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这么胡闹?!” 佟国维嘴角一抽: 谁不知道你陈廷敬最盼着太子倒台?你这会儿演什么忠臣忧国! 佟国维有点哭笑不得,陈廷敬啊陈廷敬,你这演得也太浮夸了! 他慢悠悠地道:“陈大人慎言,太子的方案,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啊。” “更何况,太子乃是储君,他更是监国,他已经做了决断,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现在除了规劝,还能咋着?” “陈大人您又不是没有密折专奏之权,您对太子的决定不满,完全可以直接向陛下禀告。” “和老夫在这儿唠叨,有啥用呢?” 陈廷敬被不软不硬的怼了几句,脸色有点难看,立马甩袖子走人: “您说得都对,我这就写折子!” “告辞!” 随着群臣离去,佟国维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对着跟进来的八皇子低声道:“八爷,提前道喜了!” “这一回太子怕是要栽,说不定,您的大事可成啊!” 听佟国维如此一说,八皇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都是佟相您运筹帷幄、谋划高明啊!”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简单,给陛下报信就是了。” “记住,你的奏疏里,只写事实,别瞎猜太子心思。” “越老实越好,只有这样,杀伤力才最大。” 八皇子笑着道:“多谢佟相指点,允祀明白。” “就是不知道三哥会怎么写?” 佟国维嘿嘿一笑:“三皇子怎么写是他自个儿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太子这次真的失去了圣心,那八皇子您最应该防的,就是三皇子。” “三皇子这个人做事狠辣,下手堪称稳、准、狠,八皇子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别轻敌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统一战线吧!” 八皇子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佟相,太子的计划,真没有可能会成?” 佟国维直接笑出了声:“成?根本没这可能!” “且不说海上风浪大,就说偌大的江南,那地方漏得跟筛子似的,放个屁都能传遍全城。” “更别说有点风吹草动了,那肯定能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再加上朝里的这些‘自己人’,哼!” “不论是陈廷敬还是张英,说不定都要派人把这件事情给透露出去。” “到时候,那四百万石的粮食不但运不到扬州,还要成为那些贼寇的给养。” 八皇子听到这里,脸色就是一变。 那些由控江水师叛变出去的叛贼本身就擅长杀伐。 如果让他们再获取大量的粮食,那么他们的人手一定会大量扩张。 这样一来,那江南岂不是更乱套? 说不定好好的江南,就要陷入一片兵灾之中。 他沉声地道:“佟相,这等情况咱们是不是阻止一下,我怕事情会难以收场。” 佟国维摆了摆手,老神在在地道: “八爷不必太担心,这些控江水师出身的叛贼,他们本身就不缺少粮食。” “这四百万石粮食给了他们,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们背后是江南的那些大族,又怎么会缺粮?” “所以呢,等您将来登基之后,一定要重点防着张英他们一伙。” “他们和朝廷,从来都不是一条心的。” 佟国维在防张英,张英同样在防佟国维。 张英的值房里茶香袅袅。 已经得到了消息的刘世勋满脸带笑,屁股都快坐不住椅子了: “张相,太子这一波计划,真是天上馅饼,正好砸进咱锅里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往前蹭了蹭: “本来以为太子就是个倔驴,死扛着不肯加征也就罢了,谁知道,他居然还自作聪明!” “非得琢磨着从大海上偷偷运粮!” “哼,他是不是以为他这一招很高明?”刘世勋差点笑出声。 “他以为他这样做,能瞒得住咱们的耳目吗?这满朝文武,谁家没几个耳朵眼睛?” 张英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道:“不管怎么说,太子爷还是太仁厚了!” “仁厚?哼,争皇位要仁厚有个屁用?那纯粹就是死路一条!” 刘世勋对于张英对太子的评价,有点嗤之以鼻。 又凑近道:“不过张相,话又说回来。” “这岑有光是一个聪明人,你说,他会不会临阵怂了,拒绝执行太子爷的命令?” 张英满脸的不屑,似笑非笑道: “哼,岑有光这个老油条,他为官几十年,想得最多的,怕是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让他抗命不遵?借他十个胆都不敢!” “再说了,这一次的计划是太子和朝廷做出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即便将来翻车了,也是太子顶罪,责任又不在他身上。” 刘世勋连连点头,对于张英的分析很是认可,殷勤地为张英续了一杯茶,又道: “张相,咱们是不是给江南送个信儿?” “不用,如果江南连这个消息都打听不到,还配和我们合作?” “以后也不用和他们共进退了!让他们趁早自生自灭去吧!” 张英摆了摆手道:“更何况,有人比咱们更心急,说不定早已经派信使在路上了!” 说到这里,他缓缓走了几步道: “这一次如果顺利,陛下归来一定会震怒,说不定太子就要因为这一次监国,而折戟沉沙。” “我们也要做好准备。” “八皇子身边,我们自己人还是太少,你们好好准备一下。” “给八皇子送礼之余,也在八皇子的身边,安插一些可以帮着咱们说话的人。” 刘世勋拱手道:“大人放心,我回去就立马准备。” “真是很期待,太子接到运粮被劫走会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心照不宣的得意,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第五百七十三章 陛下在则江山在;陛下安则江山安 京师里,所有乾熙帝留守的重臣,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奏折一摞一摞地往皇帝大营里飞。 不奏不行啊! 这么大的事,陛下临走前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有事速奏!” 你敢捂着不报?你敢装傻? 要真是装聋作哑,你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拿主意,只是当个传话筒,把消息赶紧递上去就行了。 这还不简单? 于是这帮大臣,十有八九都在奏折里不经意地捎带了一句话: “太子爷他有点一意孤行啊!” 他们多半在官场混成了老油条,什么事看不明白? 都觉得太子这次冒险,简直有点异想天开! 这个节骨眼上,太子该干的不是冒险,而是加征! 明明稳稳当当地加征就可以解决了,偏要冒险,图个啥? 图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这么一揣摩,也就有人话里藏话、模棱两可地开始猜了: 太子不是不懂,他怕是故意的吧? 除了赚个好名声,保不齐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算盘呢…… 可那“算盘”具体是啥呢,谁也不敢白纸黑字写出来。 那岂不是把太子爷的心思给捅破了? 只能委婉地九曲十八弯地提醒皇上: “望陛下保重龙体,一看事不可为,苗头不对,该撤就撤!” 什么“陛下乃大周江山之根本,万万不可以身涉险”之类的话,写了一套又一套。 送往乾熙帝那儿的奏折,全是六百里加急。 毕竟大军在外,消息耽误不得。 所以,江南叛军烧了控江水师战船、南北隔断的消息,在沈叶他们知道五天后,就摆到了乾熙帝的案头。 跟这些坏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太子和留守群臣的奏折。 这时候,前方刚打完一仗。 仗着兵多将广的雄厚实力,乾熙帝一举击退了阿拉布坦围困兰州城的大军。 虽然阿拉布坦还没溃散,但这一胜,全军士气高涨,那气势“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乾熙帝自己也飘了,恨不得直接杀进大漠,一举荡平敌军,把阿拉布坦的老巢给端了! 随着他这边取胜,进军雪域的部队也顺利起来。 就在乾熙帝心情舒畅,正感叹“朕果然是千古一帝”的时候,那封六百里加急到了。 看完奏折,乾熙帝当场就掀了桌!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能不知道大江被断、南北隔绝有多要命吗? 漕运一停,四百万石漕粮运不过来,别说京城老百姓要喝西北风,他这几十万大军的口粮都得告急! 打仗什么最重要?粮草啊!乾熙帝心里清楚着呢。 粮道真要出问题,大军溃败不说,自己这皇帝恐怕都得连夜跑路,撒丫子逃命去! “岑有光,你个废物,真该死!”乾熙帝骂了一句,抓起笔就在奏折上批: “即刻对江北加征!四百万石粮食,一粒也不能少!” 他也知道加征会闹得鸡飞狗跳,但皇帝嘛,两害相权,肯定得选轻的那一个! 放下这份,他又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标着“太子”俩字的匣子。 这是太子的密折,钥匙就他一个人有,谁敢偷看,立马给你送上九族消消乐! 密折直通皇帝,这可是天大的特权。 打开太子的折子,乾熙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因为头一件报的居然不是粮道,而是:石静容生了!是个大胖皇孙! 乾熙帝先是一喜,接着忽然有点感慨:太子也当爹了啊…… 朕这就.升级当爷爷了?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在他心里绕来绕去,久久没有散去。 要是不出什么意外,这个刚出生的娃娃就是大周下一任皇帝了! 他看看太子的密折,再看看刚才那封加急,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眼前粮道断绝、大军危急,手里却捧着新生皇孙的喜报,这算啥? 难不成,这就是民间说的“悲喜交加”? 还有,眼下这情形,算不算“三帝同朝”? 朕得好好琢磨一下,给这孙子起个好名字…… 正这么想着,他眼神往下一扫,太子这才写到水师那摊糟心的事: “江南叛军与士绅勾结甚深,否则战船岂能轻易被烧?” “岑有光虽有责,但主因还在江南士绅身上。” 乾熙帝当然知道江南士绅是什么货色! 他派去两江的总督,不是葛礼那样的亲贵,就是岑有光这种和江南没啥牵扯、八杆子打不着的官员。 防的就是江南士绅抱团取暖、尾大不掉! 可是,知道归知道,手里拿不到证据啊! 没证据,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冲过去,随随便便就把江南士绅全都给砍了。 太子接着写道:“眼下正是春荒,百姓靠吃糠咽菜度日,勉强吊着一口气。” “此时若加征,容易逼出陈胜吴广啊!” “万一有人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天地四方将会处处烽火……” 乾熙帝虽然对自己治下的太平盛世很有信心,但也清楚: 饿急了的人,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加征?说不定就是火上浇油,乱子更大了! 可是,如果不加征…… 他接着往下看,就看到太子的“锦囊妙计”可算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太子先报了十三皇子招募伏波水军的成绩:“能战之士,足有十万。” “多、多少?”这个十万,看得乾熙帝的眼皮突突直跳! 他知道前朝海军程家在南洋能号令数万海盗。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亲自下场去当这个“海盗头子”,居然一下子拉扯出了十万水军的队伍! 虽然这十万人里,大半是“听调不听宣”的墙头草,随时都有可能翻脸……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万水军啊! 太子要是真掌握了这股力量,他是不是真的能跑去那个什么“新大陆”搞一块地盘? 他要是真的铁了心的要去……朕是拦着呢,还是假装没看见? 乾熙帝心里正乱,目光又落到下一行—— 太子的计划这才亮出来: 以海运粮食到扬州为诱饵,引那些叛乱水军来劫粮。 再让十三皇子带着能调动的伏波水军,把他们一举歼灭,全都一锅端了! 如此,既解江南之患,又保漕粮北运。 最后还贴心地补充道:已让十三皇子联系程家,从一年三熟的地方买了一批粮备用。 “请父皇放心,断断误不了事。” 看完折子,乾熙帝虽然觉得太子有点冒险,但这险……值得冒! 那些叛乱水军,简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他们和江南士绅勾勾搭搭,更让乾熙帝觉得江南快要失控了。 平时想剿灭他们,非得兴师动众不可。 太子这计划要是成了,能省多少事儿啊! “听调不听宣的十万水军……” 乾熙帝目光越过帐外连绵灯火,心里默算: 朕手下有四十万绿营,上百万雄兵,指哪儿打哪儿。 太子那些人……只是“合作方”。 他们愿意听太子这“伏波大将军”的,无非是想找个朝廷靠山,谁也不想一辈子漂海上。 ……暂且这样吧。 放下太子奏折,乾熙帝提笔想批“甚好”、“照准”之类的批语,犹豫了半天,只画了一个圈。 这意思是代表,朕已阅。 接着,他又拿出一把钥匙,翻开了一份奏折——佟国维的。 佟国维也报了战船被烧,还分析了一通: 他认为江南士绅不服管,朝廷应该出重拳,让他们长长记性。 让这些士绅知道知道,朝廷也不是好惹的! 最后,又汇报了征粮被太子否决的事。 他没说太子坏话,只说太子坚持走海运,并提醒乾熙帝: 打仗多注意粮道,若供不上,该回返就回返! “陛下在,则江山在;陛下安,则江山安。” 末尾这句,写得那叫一个赤胆忠心! 乾熙帝看完,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再看下一份——是八皇子的。 开头全是嘘寒问暖,然后话锋一转,这才说到战船被烧: “儿臣坚持要提前征粮,可太子坚决不同意。” “儿臣虽觉太子所言有理,但心里……只惦念父皇安危。” 通篇洋溢着对父皇的担忧。 乾熙帝很满意,马屁虽然拍得不错,但活儿也得干哪。 随手批了一句:“多努力。” 等把所有的折子看完,乾熙帝叹了口气。 虽然留京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可论起对局面的把握和这敢想敢干的劲头儿…… 还是远远不如太子啊! 他们都觉得太子出了昏招,哪知道太子早已张好了大网。 有人撞进来,正好收网;没人撞,漕粮也能平安北上。 这哪是孤注一掷?这分明是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啊。 太子如今也是有十万大军的人了!而且还是十万水军! 正感慨着,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陛下,明珠大人求见。” 乾熙帝对这个老伙计向来存着三分忌惮,但这会儿心里正翻腾着呢,倒是还挺想跟他聊聊的。 “宣。” 明珠行礼过后,乾熙帝随口问:“爱卿此时过来,有何事啊?” 明珠一脸严肃: “陛下,臣为粮道而来。如今战线越拉越长,粮草运输已显吃力,有点跟不上趟了。” “陛下若要继续西征,需催促京师加快运粮,刻不容缓哪!” 乾熙帝默默看了明珠一眼,心里暗叹,这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江南那点事儿,他这儿刚看完折子,那边就来敲边鼓了。 他端起茶盏,缓缓道: “粮道之事,朕已有安排。” 顿了顿,他忽然挑眉一笑: “对了,明珠,你说——一个坐拥十万大军的太子,他还是太子吗?” 本月最后一天了,有票的大佬就投了吧 本月最后一天,票票再不用,就要作废了。 各位有票票的大佬,麻烦将票票投一下啊! 感谢各位大佬一直以来的支持,俺感激不尽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本月最后一天了,有票的大佬就投了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五百七十四章 太子,你欠我的都要加倍还回来 两江总督府里,眼下从上到下,一个个脑袋耷拉着,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彻底蔫了。 当然啦,这里面也有不少人的垂头丧气是“演戏”呢。 内心里早就欢天喜地了,只是脸上谁也不敢露馅儿。 谁敢笑?谁笑那不是幸灾乐祸么! 为啥呢?因为这会儿两江总督岑有光大人正窝着一肚子火呢! 虽说岑大人并不是一个胡乱喷火、迁怒于人的主儿。 可昨天,还是把几个平时刺儿头的下人给轰出去了。 唉,说起来都是泪。控江水师的战船,被人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叛军的战船在大江上横着走,南北漕运说断就断,比剪绳子还利索。 这篓子捅的,他岑有光在朝廷眼里,简直成了头号“罪臣”。 更何况,皇上还在西北打着仗呢! 这漕粮一断,天下都不安稳。 岑有光身为两江总督,这口锅他不背,谁背? 可背得动吗?岑大人自己心里直打鼓,感觉后背都被压弯了。 他已经做好了把牢底坐穿的心理准备。 手底下那帮人,现在个个阳奉阴违,跟他玩“表面功夫”。 为啥?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位总督的位子,怕是快坐不稳了! “大人——大喜啊!” 幕僚师爷金星石一脸喜气地小跑进来,手里还高高地举着一份文书。 岑有光抬起头,一脸“你别逗我”的表情: “喜从何来?难道是陛下在西北把阿拉布坦打趴下了?” 要是皇上真赢了,粮草压力就能缓一缓,说不定还能早日班师回朝。 那样的话,他这儿也能喘口气。 而且皇上是了解他的,就算犯错,总不至于把他这个老臣赶尽杀绝,往死里整吧。 “大人,西北军报还没到呢。学生说的是大喜——太子爷下谕旨啦!” 金星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太子爷说了,给您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一个月内,赶走叛军、恢复江运,既往不咎!” “两个月内搞定,官降三级。” “三个月还不行的话……那只能请您回老家种红薯去了。” 说到这儿,金星石激动地搓手: “这说明太子爷和朝堂诸公还是相信您的!知道您刚来,局势还没稳住。” “大人,这机会难得啊!只要一个月内解决,您就啥也不用愁啦!” 岑有光接过谕旨,翻来覆去仔细瞅了一遍,脸色总算比刚才稍微好看了一点儿。 “星石啊,太子信我,可我……我做不到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帮叛军跟江南的地头蛇们勾搭得有多紧。” “咱们两个月内哪造得出战船?恢复江运?谈何容易!” “再说了,江南能打的兵,不少都被调去雪域了,我现在想调点人手都难如登天。” 金星石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 “大人,既然太子给了梯子,咱们就得顺杆爬。”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跟他们先试着‘谈谈’?” “谈判”俩字,他说得轻飘飘的,但岑有光一听就懂—— 谈?说得倒是轻巧! 这要是真坐下谈,最后怕不是自己被江南那帮士绅牵着鼻子走,甚至成了他们的傀儡。 “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两个人正对着发呆,又有人送进来一封谕旨。 这回是南书房按朝议结果发来的命令: 让岑有光赶紧召集渔船,把堵在松江等地的漕粮走海路先运到杭州。 而且限期十天! 岑有光一看,火“噌”地就上来了: “朝堂上那些大人们是想干嘛?!四百万石粮食,是说运就能运的吗?” “还不让走漏风声、改走海路?” “这江南地界跟筛子似的,只要一开始征渔船,叛军立马就知道!” “到时候这四百万石粮,不是被劫就是被烧——绝对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粮食落入叛军之手啊!我要给太子上书!” 金星石赶紧拿起命令细看,然后扯住岑有光的袖子: “大人,上书没用啊!这命令虽没明说,但坚持走海路运粮的,八成就是太子爷的意思。” “上头还写了,如果不能及时运达,就两罪并罚……您可要三思啊!” 岑有光“蹭”地一下站起来:“那我就能眼睁睁看着粮草送进叛军嘴里?” “大人,您现在说这些,朝堂上没人会听。说到底,漕运出问题,责任在您这儿。” “您要是现在硬顶着,那最大的锅肯定扣您头上;” “但若是执行中出了意外,那就是两码事儿,主要责任可就不在您了……” “大人,再想想吧!” 岑有光低头踱步,正犹豫不决,下人忽然来报: “大人,布政使舒吉田舒大人求见。” 岑有光一听这个名字,脑袋瓜就嗡嗡的,这个笑面虎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过来了呢? 心里虽然反感,可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而且和江南士绅走得很近,关系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说话比他还管用。 只好咬咬牙:“请进来吧。”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四十多岁、官服整齐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走进来,进门就拱手: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大人果然圣眷犹在,吉人天相,下官佩服、佩服啊!” 那声音热情洋溢,不知道的还以为岑有光不是要戴罪立功,而是要官升一级呢。 “听说朝廷让您戴罪立功,还调渔船运粮去扬州?这可实在是太好了!” “只要粮到扬州,朝廷的难关就能过,您的难关也就过去一大半啦!” “到时候您就能腾出手,慢慢收拾那些叛军嘛。” 岑有光看着舒吉田那副笑脸,心里恨不得给他一拳,但脸上却还得绷着。 舒吉田虽然明显倒向了江南士绅,就差在脑门儿贴上一句我已跳船了! 但他岑有光苦于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又能如何? 总不能说我猜着你早就是叛徒了吧? “舒大人,海运路远浪大,太容易出事了。而且这么大动静,叛军怎么会不知道?” “一旦走漏消息,就是大麻烦!” “所以我准备上书朝廷,暂缓此事。” 舒吉田顿时收起笑容,冷冰冰地说: “大人是要违抗朝廷之命、违抗太子爷的决断吗?” “您别忘了,您现在可是戴罪之身。再抗命,那可就是两罪归一。” “如今漕粮断运,京师缺粮,陛下远征军也等米下锅。” “您若延误,那可不是丢官那么简单——是诛三族的大罪!” 他盯着岑有光,一字一顿: “您说的风险,朝堂诸公早就想过。可形势危急,不试怎知行不通?” “大人,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袖子一甩,转手就走,步子那叫迈得一个干脆利落。 仿佛多呆一会就能沾上晦气似的。 看着舒吉田的背影,岑有光沉默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 “执行吧……天塌下来,有个高儿的顶着。” “太子爷这回真是……”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金星石听懂了,也只能跟着叹气: “大人,说不定……也能成呢?” 岑有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争辩,还有什么用? 半个时辰后,接到总督府命令的舒吉田满面春风,对手下吩咐: “总督大人的命令,都给我好好配合!” “渔船、商船,统统征上来!三天之内,凑齐能装四百万石粮食的船!” “谁在这时候掉链子,我要他脑袋!” 手下虽不明所以,还是赶紧答应着去办了。 事儿办利索之后,舒吉田猫着腰,悄摸溜到了城南的玄武书院。 仆人领着他七绕八绕,直奔湖边小凉亭。 好家伙,一位白发老头儿正翘着腿,一手攥鱼竿,一手端茶盅,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舒吉田凑上前,赶紧躬身行礼:“给恩相请安啦!” 钓鱼的老头儿正是张玉书。 他连眼皮儿都懒得抬,盯着湖面悠悠地问:“岑有光那儿……下命令了?” “回恩相,他哪儿敢不下呀,保命要紧哪!” 舒吉田嘿嘿一笑,“不过听说他还想从控江水师调点人,跟着船队走,图个心里踏实。” “垂死挣扎罢了。”舒吉田撇撇嘴,语气里带点儿不屑。 张玉书轻轻一甩竿,语气淡淡的: “反正他这个总督,也算做到头了。你呢,表面上客气点儿,反正都要走的人了。” “只要粮船一出海,这棋就算下赢了。” 他抿了一口茶,忽然冷笑一声,“这回,老夫就算人在江南,也得把当年那一箭之仇给报了!” 说着突然“啪”一声把鱼竿砸地上,声音凉飕飕的: “等陛下战败回朝,等漕粮全被劫它个精光,等江北因为加征粮饷,民变四起……” “那就是老夫回京城的时候!” 他侧过半张脸,眼角微微抽动: “我得让太子殿下好好回忆回忆,当年他一脚把我踢出朝堂那架势……” “可我张玉书,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吗?” “老夫不但要回去,还得一步一步,把他从太子位上薅下来!” “得让他知道,就算当了太子,也不是凡事都能为所欲为,想踩谁就踩谁的——” “有些人,他必须得供着!” 舒吉田偷瞄到张玉书那张近乎狰狞的侧脸,后背一阵发凉,赶紧把头埋低,生怕眼里那点儿害怕的眼神被瞅见了。 本月最后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七十五章 伏波初战,气吞万里如虎 毓庆宫里,沈叶正一边抱着儿子,一边听着魏珠念奏折。 要说平时,沈叶都是自己看奏折,可是今儿,这不是想陪这个小娃娃玩嘛,所以只能听奏折了。 说是玩儿,实际上就是太子爷单方面逗娃: 怀里的小不点儿瞪着一双大眼睛,也不知道小脑袋里在想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思考国家大事。 结果逗着逗着,这小人儿不知道是烦了还是饿了,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委屈地哭了。 好家伙,这重音的娃娃炸弹一拉响,宫女奶嬷们就在小柔的带领下,火速冲了进来。 “太子爷,太子妃让奴婢来接小主子呢。”小柔规规矩矩地地行了个礼。 沈叶看着怀里丝毫不给老爹面子的儿子,无奈地递给小柔,心有不甘道: “给太子妃说一声,中午我回去用膳。” “奴婢记住了!” 小柔嘴角悄悄一扬,她一直是石静容的贴身丫鬟,巴不得主子俩感情好呢。 等小柔带着小娃娃离去之后,书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魏珠清清嗓子,准备继续念下去。 “行了行了,别念了,我闭着眼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不就是催我尽快加征粮饷嘛。” 沈叶摆摆手,“可是这春荒时节加征,一个不好就会天下大乱哪!” “这个奏折留中吧,过两天等漕粮运到扬州,这事儿自然就结了。” 魏珠听了太子的吩咐,轻手轻脚地把那个奏折放在了桌案上。 他在乾熙帝身边跟了这么多年,对于处理朝政并不陌生。 而各种奏折往来,也让他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非常清楚。 在他眼里,太子这一次确实有点太冒险了!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大军远征的安危,如果粮道不济,陛下回銮之后,那肯定是要治罪的。 就算是太子,也兜不住啊! 万一有人趁机进言,说太子不加征粮食,是不顾乾熙帝的安危; 或者说,太子这么做纯粹是有意为之,扣一顶“盼着早登大宝”的帽子,那可就真要了命了。 魏珠这些天跟随太子,有了一定的感情,心里虽然嘀咕,可嘴上半个字都不敢多言。 太监不能干政。 他如果多说,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自个儿都嫌命长了。 正这么想着,外头有宫人小跑着送来一封奏折:“太子爷,江南急报。” 沈叶接过来一看,就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核心只有一点,那就是运往扬州的粮船,已经准时出发了。 看到这儿,沈叶嘴角一扬。 他手里还有一个奏折,只不过这个奏折是通过周宝送给他的,乃是十三皇子的奏折。 在这个奏折里,十三皇子只是用了一百多个字就启奏完成了。 十三皇子已带领五千伏波军,再加上两万五千大小海盗组成的联盟,埋伏在松江口外了…… 三万海上的老油条,在海上对付只在大江上作战的控江水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瓮中捉鳖嘛! 这会儿,估计已经交上火了吧…… 实际上,在蔚蓝的海面上,大战已经结束了。 海面上飘着被撞散架的船板、漂浮起来的尸首,还有那桐油燃烧的水面。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空气里都是硝烟和海水混着的味儿。 十三皇子允翔一身盔甲,被一群年轻的将领簇拥着。 这些人虽然长相五花八门,但个个眼里带着精光。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 这些人,都是各家海盗派来“入股”十三皇子的二代。 自从太子开出招安加赚钱的双重好处,海盗头子们虽然还留着心眼儿,却纷纷把儿子、义子塞到十三皇子这儿。 比如,程家派的就是二子程孝信; 而那位想要退休的老海蛇,则将自己最为看重的义子派了过来。 十三皇子一律是来者不拒。 凭着他天生社牛的能耐,没过几天就和这群小子称兄道弟,打成了一片。 借助他们的手,帮着自己训练伏波水军。 而朝廷的支持,特别是伏波水军的名号,对于这些海盗来说也是非常管用。 这帮海盗们抢……哦不,是收缴来的物资,也能光明正大销赃了! 连西洋舰队见了他们,也不再是被追击的对象,而是伏波水军。 还有就是,各种补给,各种因为太子的命令,他们可以光明正大购买的物资,这都让他们开始对青丘亲王国产生了依赖。 这也是为什么,十三皇子这回能够从各家调集两万五千人,上百艘海船的原因。 “十三爷,这回咱可逮着个大的,真真儿的是条肥鱼啊!” 程孝信一个箭步跳上了十三皇子的指挥船,兴冲冲地叫道。 而在他的身后,几个海盗押着一个身穿控江水师统领服的中年人。 那人脸色发白,大半个身子都快瘫了,还没看清形势就开始扯着嗓子喊: “各位当家的!这回出海是咱们不对,越了界、坏了道儿上的规矩!” “可凡事好商量不是,只要各位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要钱要粮,开口就是了!” “在江南那片儿,咱们有人!” “背后可都江南的士绅老爷们撑着呢!” “这次出来,也是张玉书张大人吩咐的……” 话刚说到一半,一抬眼瞥见十三皇子身上明晃晃的皇子盔甲,立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卡壳了。 十三皇子顿时乐了,一拳捣在程孝信肩上: “程老二你可以啊,还真抓了一个有用的,这还真是一条大肥鱼!” 十三皇子凑近这面如土色的俘虏,笑眯眯地道: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控江水师的关少鹏吧?叛军里头排得上号的大头目啊!” “关少鹏,你刚才说.张玉书?接着说呀,张大人怎么了?” 关少鹏这会儿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 他瞪大眼睛瞅瞅船头飘着的“伏波水军”旗,又瞄瞄四周这群人: 要说他们是官兵吧,个个带着一身海腥味和匪气; 要说他们是海盗吧,这阵列、这气势又分明是行伍出身。 弄得他心里直打鼓: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本来还盘算着,遇上海盗大不了破财消灾,哪知道一抬头竟撞进了官兵窝里,还是在这种茫茫大海上! 官兵和海盗混作一团,这世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看向十三皇子:“您……您到底是哪位?” “我是允翔,当今陛下的十三皇子。至于我身边这些兄弟——” 十三皇子手臂一挥,伸手划拉一圈,“他们都是伏波大将军麾下正儿八经的水师。” 十三皇子笑容一收,语气冷了下来: “你们从出海那一刻起,就已经钻进太子爷布下的兜子里了。” “现在把是谁指使你的统统都老实交代了,好歹还能赏你个全尸。” “要不然我这儿可有的是法子让你悔不当初。” 关少鹏一听“伏波大将军”,像是遭遇了一道雷劈,腿一软,差点儿跪下。 当初听说太子给乾熙帝要了这伏波大将军的名头,还以为是个笑话。 毕竟,这事儿闻所未闻,哪有太子当大将军的啊。 如今才知道,这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是人命关天哪。 不过他到底是个老油子,慌了片刻,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把张玉书大人供出来,供出去可就真没退路了。 “十三爷,这种硬茬子不如交给我来料理吧!” 一个眼神阴恻恻的年轻人舔舔嘴唇。 “十三爷,咱这儿有个祖传的法子。” “也不用别的东西,只需要一把小刀、一罐盐,就算是石头也能开口说话。” “属下别的不行,就刀工好,慢慢儿片,三千刀不带重样儿的还能保证让他清醒着受完” 关少鹏后背发凉,眼看对方真要摸出小刀了,什么骨气都飞了,立马认怂,扯着嗓子喊: “别别别!十三爷,有话好说!我说!但求十三爷能保证我的安全!” 十三皇子经过这些天的历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深宫里的少年了。 “关少鹏,我不能说免你死罪!” “但是,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保证让你一家老小活着离开江南。” “想去京师、青丘、南洋都可以!” “前提是,别耍花样儿,老实交代,乖乖配合。” 关少鹏本来就是识时务的“俊杰”,要不然也不敢跟着张玉书造反。 一听十三皇子的条件,立马低头: “只要是十三爷能保我一家老小性命无忧,我全听十三爷安排。” 十三皇子看着满是尸首的海面,沉吟了刹那道:“你的老巢还有多少人?” “不到一千,而且都是后来招募的新兵,十三爷若是想拿,可以一鼓而下,易如反掌。” 十三皇子点点头,立马冲着程孝信喊: “程老二,太子爷赏的银元,已经运到了青丘的毓庆银行。” “弟兄们随时去取就是了!” “这一次咱们剿灭太湖水寨这活儿,谁愿意把活儿给接了?” 底下顿时一片嚷嚷:“我去!”“还是让我来吧!” 所谓皇帝不遣饿兵,太子沈叶深谙此道。 这次让十三皇子带着这群海盗出兵,除了前些时候给的各种好处,还把银子给得足足的。 这群海上的狼崽子,一个比一个踊跃,不管干啥都是兴致高昂,指哪打哪! 十三皇子望着远处浩浩荡荡而去的运粮船,嘴角一勾。 他已经等不及想要看看,京里那帮等着看太子笑话的人,听到运粮船安全抵达扬州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很想告诉这些人一句:对不起,让各位失望了! 可惜啊,经过这一战,伏波水军就再也藏不住了。 也不知道父皇得知他这把“海上利刃”已初具锋芒,又会怎么想! 是欣慰,还是忌惮? 在组建并逐渐执掌这支伏波水军之后,十三皇子是越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支大军的力量。 只要是运用得当,那万里水域,或许终有一日,能任由自己纵横! 新的一月,新的开始! 各位大佬,二月已经来了,在新的一月中,俺一定兢兢业业,老老实实更新。 争取在这新年里,做到过年不断更! 大佬们,看着如此诚恳的俺,给个保底票票支持一下呗!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新的一月,新的开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五百七十六章 废黜太子第一步——罢监国 京城,刘世勋的府邸里,气氛有点不一般。 此时的刘世勋正在招待一位神秘的客人。 这客人一身黑袍,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像个黑色幽灵似的。 刘世勋对他可是恭敬得不行,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勤。 看那亲热劲儿,还以为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二舅似的。 “秦先生,您这一路可辛苦了!” 刘世勋一边双手端茶递给对方,一边客气道。 秦先生接过茶,淡淡地道:“为了大计,这点儿辛苦算得了什么。” 抿了一口茶,又抬眼问:“京城眼下什么动静?” 刘世勋压低声音道: “京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太子到现在还是没有同意加征。” “说是要再等等扬州那边的信儿。” 秦先生嘴角一扬,冷哼一声:“扬州?呵呵,大局已定!” “在运粮船从松江出发的时候,关少鹏他们就已经出了大江口。” “到时候,不但这些粮食,就算是运粮的人,都要归江南水寨所有。” “太子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世勋的拳头重重地击打在手掌上,兴奋得眼睛发亮:“这可真是太好了!” “秦先生,我就等着看看太子接到这个消息时,那张脸能绷多紧!” 秦先生却摆了摆手道:“我在关少鹏他们出手之时,就从江南赶到这里,这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看太子变脸的。”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我这次来,目的只有一个,是要把太子从监国的位置上赶下去。” 刘世勋脸色一变,他吃惊地看着秦先生,仿佛在确认:您没发烧吧? 秦先生不急不慢,接着道:“据我们所知,乾熙帝在出征前,留下了一道圣旨。” “眼下,这道圣旨,最有可能的是在佟国维手里。” “皇上准是交代过,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佟国维就能凭着这道圣旨,废了太子的监国之位。” 他顿了顿,悠悠地道:“佟国维和咱们的目的差不多,都希望能废了太子的监国之位。” “可是现在条件达不到,他也不敢动啊,他不能把这个圣旨拿出来。” “咱们呢,就送他一个‘理由’。” 刘世勋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历朝历代,一旦太子在监国的过程中,被废黜了监国的职务,那基本上意味着,他连太子的位置都要保不住了。 秦先生这次过来,这哪是拆台?这是连太子脚下的砖都要撬走啊! “秦先生,这事儿……风险不小吧?” 刘世勋有点犹豫。 秦先生笑了笑道:“世勋啊,太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不论是对江南,还是对于圣贤之道,太子一向看不顺眼。” “这么一个有偏见的太子留着,将来咱们的日子能好过?” “眼下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刘世勋在屋里转了两圈儿,一咬牙:“先生既然来了,肯定早有安排。您就直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秦先生虽然很反感刘世勋的滑头,但这会儿并没有太在意,直接道:“太子迟迟不肯下旨加征对吧?那就找人上书,参他一本!” “弹劾太子的内容,也不用保守。” “别客气,就往大了写!就说太子故意拖延粮草,置陛下于险地,陷社稷于危难,请南书房暂停太子监国之权。” 他冷冷一笑道、 “到时候,佟国维自然会顺水推舟!” 听到这话,就算胆子够大的刘世勋,也觉得自己的后背冒冷汗。 这已经不是撕破脸,不死不休了,这是要将太子置之于死地! 不过听秦先生的安排,刘世勋觉得这件事情有很大成功的几率。 他稍微迟疑,硬着头皮道:“秦先生,这事儿要是做了,那代价可不小啊!” 秦先生撇他一眼: “所以我来找你啊。刘大人手里,总得有几个能扛事的人吧?” 秦先生语气冷嗖嗖的:“刘大人不会是怕了吧?” 刘世勋迟疑了刹那,这才重重地道:“自然不会。” “不过那弹劾之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啊!” 秦先生没有接话,只静静地喝茶。 他相信以刘世勋和张英等人多年的经营,他们的手中,绝对有这样的死士。 只不过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珍贵,损失一个,太让人心痛。 “要想把太子拉下马,牺牲少了都不行。” 秦先生淡淡地道:“刘大人难道不知道,收益越大,投入越大吗?” 刘世勋来回走动了几步,突然道:“这件事情我可以找人做,可是秦先生你能告诉我,你有多大把握吗?” “如果我说我有十成把握,刘大人会觉得我是吹牛,但是七成把握总是有的。” 秦先生说到这里,笑着道:“见了刘大人之后,我还要去见一个人。” “他应该是最支持这个计划的。” 听秦先生如此说,刘世勋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他轻声地道:“您要去见张相吗?” “张相不待见我,我就不去了。” “他那边,有刘兄您周旋就行了。” 秦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 “我要去见的,是八皇子,在这天下之中,如果说谁最想太子失去监国的位置,非八皇子莫属。” “只要我说出来这个计划,八皇子绝对会第一个支持。” “而有了八皇子支持,佟国维他们就要跟着走。” “到时候,太子的监国之位,就会被强行剥夺。” “说不定乾熙帝接到消息之后,就会让八皇子成为新的监国,这对于他来说,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刘世勋想到八皇子那隐藏在温文尔雅表情下,充满了野心的眼睛,不由得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说不共戴天,但只要有太子在,那八皇子就没有好果子吃。 这道理,谁都明白。 “我这就去安排,秦大人先用些汤饭,再去拜见八皇子吧。”刘世勋下定了决心,脸上又堆出笑容。 而那秦先生则摆了摆手道:“饭哪天都能吃,事儿可得赶紧办。” “明日就是大朝会,咱们各自分头行动吧。” 秦先生黑袍一甩,转身离去。 本来就暗潮涌动的京城,此刻更是山雨欲来,给人一种乌云压城的感觉。 佟家,当佟国维从南书房值房回来的时候,就见八皇子已经等待多时。 看到八皇子,佟国维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虽然乾熙帝不在京中,但是他并不希望别人看到他和八皇子走得太近。 毕竟,有些事情,别人可以猜,但是不能授人以柄,被看得太过清楚。 “八爷,您有事儿叫人传句话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佟国维这话说得很是客气,但是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您别给我添乱的意味。 含蓄地指责八皇子不应该跑过来见自己。 八皇子却毫不在意:“佟相,有个要紧事非得当面说不可。” 说罢,瞥了一眼四周的仆役。 佟国维心里叹气,挥挥手让人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二人。 “佟相,今儿有人告诉我,说太子爷之所以迟迟不加征粮食,根本不是为了等什么漕粮,也不是怕老百姓闹事。” “他是故意拖时间,想饿垮前线大军,把陛下推入险地。” “这样一来,太子就可以趁机即位,成为天下之主。” 佟国维脸色一沉! 对于这种说法,他并不是太相信。 毕竟,皇上手底下几十万大军是摆设吗? 就算粮道不畅,供给一时运不上去,乾熙帝还可以撒丫子先行后退啊。 战死沙场?哪儿有那么容易! 可转念一琢磨……哎,这种话虽扯,但也不是完全没缝儿可钻哈。 “这话是谁说的?”佟国维的声音有些发冷。 “是江南那边的人。”八皇子沉声地道:“他们明日早朝,就要提议废除太子的监国之位。” “佟相,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太子的监国之位一旦被废,他的威望就会直接跌落谷底。” “别说父皇不出事,就算父皇出事,他想在灵前顺顺当当地继位?门儿都没有!” “更何况,等父皇归来之后,也不会用一个被群臣联手废去监国之位的太子作为继承人,那样的话,那不等于打自个儿的脸嘛!” 佟国维已经明白了八皇子的想法: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是想让我动用皇上留的那道终极法宝——圣旨啊! 那玩意儿虽然威力无穷,但它是能随随便便掏出来的吗? 简直像抱着一罐子火药点柴火,炸的到底是别人还是自个儿,可真是说不准啊。 犹豫片刻,佟国维悠悠地道:“八爷,一旦请出来这道圣旨,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八皇子立马接话,斩钉截铁道:“佟相,我们本来就在独木桥上了,还回头瞅啥呀?” “更何况,您此举不是主动废太子,而是顺应群臣之意,为保陛下安危、为护江山社稷,万不得已,您才请出了这道圣旨。” “这是忠臣义举,您何罪之有啊?” 佟国维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 “八爷说得是!为了皇上,老臣确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一错再错,坐视不理!” 他语气沉重,心里波涛汹涌。 因为他觉得,一桩惊天大事,就要在他亲手推动下完成! 废太子! 这一步,终于要踏出去了!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月初继续求票票啊 第五百七十七章 朝堂亮剑,长虹贯日 早朝依旧! 但是在沈叶这个太子引领着群臣向乾熙帝的龙椅行礼的时候,不少大臣的心都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自己都能听见。 为啥呢?今儿可有好戏看了! 接下来,他们即将亲眼见证一场历史性时刻! 群臣联手,要把太子从监国的位置上给薅下来! 这个操作,放在历朝历代,都算得上新鲜。 一旦干成了,今儿在座的各位都有可能名垂青史,甚至会改写乾熙朝未来的走向。 被群臣当朝废黜,这对于一个太子的威望来说,基本上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这个打击一旦形成,那么天地会为之变色,而整个大周的走向都得拐个弯儿。 不过沈叶本人嘛……还蒙在鼓里。 毕竟这只是少数人憋的大招,连八皇子的某些心腹都没有通知。 之所以如此,为的就是保密。 当然,这也是因为佟国维那帮大佬信心十足: 一旦他们带头冲锋,那么他们这些小弟肯定会一呼百应,呼啦啦跟上。 此时的沈叶,心里很是轻松,因为就在早朝前,他终于接到了十三皇子派人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灭了水师叛军,粮船更是安安稳稳地运到了扬州。 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而扬州府和两江总督衙门的奏报,估计也在路上了。 这一下,他可以轻松不少。 沈叶心里琢磨着,今儿朝会,估计又是“无本退朝”的走个过场,正好早点回去补个觉。 他正悠闲地打量着这群看似老实的大臣,就等那句熟悉的“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响起,然后麻溜下朝的时候,却陡然听到有人高喝: “臣都察院御史余长远有本上奏!” 这一嗓子,把殿内殿外的大臣们都弄懵了。 殿外候着的群臣差点直接开骂: 这大春天的早晨,冷风凉飕飕的,刮得人鼻尖都红了。 大家伙老老实实地走一个过场它不香吗?这个时候你跳出来上奏个屁! 你觉得这天下,满朝文武就你一个忠臣吗? 在这儿刷什么存在感! 但不管怎么说,规矩就是规矩,有人启奏,大家都得乖乖听着。 沈叶也只能接招:“有什么事情,尽管奏来!” “太子爷,臣要弹劾一人!” 那余长远声音洪亮,震得大殿梁上的灰尘都要往下掉。 他气沉丹田,一字一顿地道:“此人为臣不忠,陷君上于危难;为子不孝,置父皇于险境!” “现在控江水师无船可用,大江隔断,漕运不通,前线几十万大军粮草告急,陛下深陷危局之中。” “而此人,却为了一己私利,不但不积极筹粮,反而故意拖延,致使陛下处境雪上加霜!” 听到这话,沈叶眉头一皱:哎,等等,这家伙的炮口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啊。 没等他反应,就听那余长远接着道:“此人,怀着他那不可告人之目的,妄图趁陛下远征、粮草不继之际,达成私愿!” 余长远虽然没有点名,但是此时偌大的太和殿内,谁不知道余长远说的是谁? 一时间,空气突然安静。 那句“不可告人之目的”,简直像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联想。 “余长远,你胡说八道!” 甄演作为太子忠诚的属下,一个箭步冲出来。 眼下,他的身家性命都押在太子身上了。 要是太子倒了,那他甄演也得跟着玩完。 听到弹劾太子的话,气得他火冒三丈,立马就蹦出来了。 他怒声呵斥道: “太子爷监国以来,废寝忘食,殚精竭虑,全为朝廷与陛下的安危着想!” “你……你不知朝廷大局,肆意妄言朝政,攻击监国太子,实在是罪不可恕!” “太子爷,臣恳请太子爷立即诛杀余长远,以正朝纲!” 自从跟随沈叶之后,甄演一向走的是务实路线。 可是今儿这一次,他是被这突发状况整急眼了! 本来以为今儿的朝会又是摸鱼的一天,谁知道竟然会出现如此火爆的场面! 这让他在震惊之余,直接做出了最为本能的反应。 对这位攻击太子的人,绝对不能手下留情,能诛杀,绝对不能放过,把这个找事的嘴给彻底堵上了! 他的话一出口,那余长远冷哼一声道:“甄演,我所弹劾之事,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谎言。” “你……你想要颠倒黑白,一手遮天?没门儿!” “陛下虽不在朝,但是有衮衮诸公,他们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胡作非为,更不允许有人妄杀忠良。” “我余长远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诸公,陛下优待天下三十年,在这危急关头,难道你们都不能替陛下开口,为陛下安危着想吗?” 看着一副气势汹汹的余长远,甄演刚刚准备开口,就被沈叶挥手制止。 沈叶在余长远参奏的时候,就已经感到了一股危机袭来。 他很清楚,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往往都是被大佬们驱动的马前卒。 他们本来就是被用来牺牲的。 但是这个余长远敢于在这个时候蹦出来,那一定是有准备的,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的狠厉。 他淡淡的道:“余长远,你参奏的人是谁?” 虽然刚刚甄演已经站了出来,但是此时太子一本正经的询问,还是让余长远感到了一丝的压力。 他此时,已经是在赌命了。 赌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命,还有他家人的命。 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一半是升官发财的诱惑,一半是别人多年来对他的算计,这些都已经让他回不了头。 他已经是一个死士! 要说他心中不害怕,那是假的,实际上昨晚他基本上都没有怎么睡。 但巨大的压力,也让他今日无比的兴奋。 他听到沈叶的问题,直截了当的道:“太子,臣弹劾的就是你。” “陛下面临断粮风险,而大军远征一旦粮道被断,那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这些天来,你百般推脱。” “说是怕因为加征引起民变,可是在我等忠良之臣的眼中,那就是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想要……你想要趁着陛下战败,自己登基!” “你这等野心,我等忠臣,如何能够容得下你胡作非为。” 沈叶目视着下方的群臣,就见大多数人,此时一个个静静的听着,神色无比的平静。 但是从这平静之中,沈叶却感到了一种暗流。 一种看似平静,但是催发之间,可以改天换地的暗流。 就在他准备接着开口的时候,那余长远已经跪在地上,大声地朝着佟国维等人道:“佟相,张相,各位南书房大臣。” “陛下留你们在京,是因为陛下托付的信任啊!” “陛下如今危在旦夕,你们怎么能够坐视不管?” “臣恳请诸位大人联合起来,罢黜太子的监国之职,救陛下于水火之中!” 太子监国,弹劾太子,要求废黜太子监国的权力。 这等的事情,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一时间,大殿内外嗡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而众人议论的要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直接杀了余长远吗? 那是不是说明,太子爷就是在做贼心虚? 难道太子……真的在打小算盘? 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赶紧征粮?这十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陛下和远征大军都在缺粮之中,真等不起啊! 他真的想要陛下败亡,然后他从容即位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于成龙已经走了出来,他朝着沈叶拱手道: “太子爷,这余长远凭着一番猜测,妄议君上,挑拨天家父子感情,实在是罪大恶极。” “臣恳请太子爷立即处置,以免流言损害陛下和太子的声誉。” 他的话一出口,余长远不但不慌,反而扯着嗓子喊回去: “于成龙!亏你还是陛下钦点的探花!” “这些年来,陛下是如何用心良苦地栽培你?” “要不是陛下,你又怎能够坐到现在的位置。” “可是现在,你明明看到陛下身处危险之中,不但不替陛下发声,反而为了讨好巴结你的新主子,在这里混淆视听,堵塞言路。” “要我看,你才是朝廷第一奸贼!” “诸位大人,我余长远今日冒死进谏,全为报陛下知遇之恩!” “天日昭昭,忠心可鉴!陛下归来,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听着余长远声嘶力竭的话,于成龙被怼得一时语塞。 毕竟太子这次做的事情,确实容易让人怀疑。 不过此时的沈叶,却是丝毫不慌。 他慢悠悠地开口:“余长远,你说我不加征粮草,就是要断陛下的和远征大军的粮道,好让自己提前即位?” “那我问你,我派人从江南海运粮食又是为了什么?” 余长远冷笑:“太子爷,您的用意,您自己最清楚,我相信满朝的文武百官也清楚。” “您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谁不知道,海运凶险,而且那些叛军在江南也耳目众多,他们在得到消息之后,不可能不阻拦。” “这一来二去,时间就全被耽误了。” “更何况,这十天的运粮时间已经过去了,您还是不允许加征。” “太子爷您嘴上说的是体恤百姓!” “可是您究竟是什么目的,瞒不过天地,也瞒不过在朝诸公的眼睛。” 说到这里,余长远目视着佟国维,语气悲壮: “佟相,陛下将江山托付于您,您是当朝首辅大学士,是陛下的亲舅舅,也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啊。” “此时此刻,难道您就不能为朝廷、为陛下说一句话吗?” 佟国维的脸色紧绷,他的眼中寒光一闪,终于缓缓地迈步出列。 “太子爷,”他声音沉缓,“余长远的话虽然都是猜测,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今日第一更到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推荐,求票票啊 第五百七十八章 朝堂亮剑,白刃不相饶 佟国维和余长远,那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余长远这人,嘴上喊得比谁都响,动不动就“臣要参奏”。 可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御史! 说难听点儿,就是个弹劾专业户罢了。 整天光会挑毛病、骂人,实际决策半点儿都插不上手。 噼里啪啦说一大通,听着热闹,其实没多大用处。 就像刮了一阵风,这边耳朵进去,那边耳朵就出去了! 为啥?因为他说话不算数啊。 但佟国维可不一样!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首辅大学士,更是乾熙帝的亲舅舅。 这身份、这地位,他一开口,那分量可就重了: 那不单单是他个人的意思,更代表着他身后那一大帮子人,乌泱泱的全是势力。 这会儿他当着太子的面,甩出这么一句话,那基本就等于明说: “太子殿下,老夫信不过你!” 好家伙,这可是朝堂上两位顶级大佬要撕破脸、正面开杠了啊! 平时这群人虽然斗得凶,可都还留着面子。 暗地里使绊子、挖个坑,表面上还得笑呵呵的。 今儿可倒好,佟国维直接亮刀子捅到明面上来了。 这基本上就是一种白刃相见,绝不轻饶的架势! 沈叶瞅着佟国维,心里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他早就琢磨透了,余长远那个“大喷壶”敢突然跳出来开火,背后肯定有佟国维撑腰。 不过沈叶也没慌,反倒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又低头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听首辅大人这话……是在怀疑本宫了?” 佟国维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语气平稳得像在念经书: “臣不敢怀疑太子。只是觉得太子近日所为,实在不利于陛下。” “臣——这都是为了对陛下尽责。” 这话一落,整个朝堂顿时鸦雀无声。 沈叶目光一转,笑眯眯地看向张英:“张大学士,您怎么看?” 张英嘴角一抽,心里暗想: 我就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硬着头皮拱手: “太子殿下明鉴,在臣等心里,陛下的安危那肯定是排第一位的……” “余御史的话虽然有些过激,有点夸张了,但也是为朝廷安稳考虑。” “臣等思来想去,这个心里头也不得不……有所疑虑,不得安宁。” “还望殿下见谅。” 沈叶笑了:“张大学士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这调调,即便是个聋子,也能听得出来是反话。 张英和佟国维都是心知肚明,飞快地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 这时,三皇子插话了: “太子二哥,我和八弟奉父皇之命在南书房行走,协助您治理国事。” “对于太子您,我们一直很尊重。” “您的治国之法,是我等兄弟都比不过的。我们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最近朝中诸事太平,就只有江南漕运出了岔子,这您也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开始变得痛心疾首: “漕运都断了!百姓等着粮,边关等着饷,多急的事儿啊!” “可您不去赶紧想法子恢复河道,反倒铁了心要搞什么之前根本就没弄过的海运!” “佟相、张相几位老臣苦口婆心地劝,您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啊!” “这不像您往常的风格啊二哥!要说您能力不足,我第一个不信!” “可要说您是‘利令智昏’……” “那我就不得不多想,不得不替父皇、替这江山社稷担心了啊!” 好家伙,“利令智昏”这顶大帽子就这么咣当一声甩出来了。 南书房两位重量级的大学士,再加上一位皇子,齐刷刷地表态,公然支持余长远。 底下这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吃瓜官员开始冒汗: 这是要变天?太子监国要黄? 那我之前是不是站错队了?以后会不会找我秋后算账啊? 沈叶目光扫过还没说话的陈廷敬和八皇子,心想,八成这两位也快憋不住了。 面对这样的场面,他反而放松下来,甚至笑了笑,缓缓起身,看向八皇子: “八弟,大家都说了,你呢?” 被点名的八皇子此时正心情大好。 废黜太子监国之位这出大戏,他可是幕后重要的策划之一。 为了这一天,他等得花儿都谢了,夜里做梦都是太子被群臣唾弃的画面。 “瓜熟蒂落,时机已到啊!”他内心狂喜。 只要父皇不在京,太子的监国之位被群臣联手撸掉,嘿嘿. 那太子就等于被公开处刑,基本上宣告宦海生涯终结! 一个压不住朝臣的太子,还有什么脸面将来继承大统? 简直是奇耻大辱! 听到太子居然还主动问自己,八皇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一天终于来了! 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绝对不能得意忘形。 虽然他现在的对手是太子,但接下来,他的对手还有三皇子、四皇子等兄弟。 想到这儿,赶紧用力抿住嘴,表面上还是一脸诚恳的表情: “二哥,您这话说的!我心里当然是信您的!” “可眼下父皇御驾亲征,带着几十万大军在外,安危系于天下。” “您却听不进佟相、张相这些老成谋国之士的金玉良言,一心非要搞那海运之事……” “这着实让人有些看不懂,也着实令人心忧啊!” “二哥,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回宫去,多陪陪太子妃,多逗逗孩子?” “朝廷这些烦心事,暂且先放一放。” “一切,等父皇凯旋归来之后再议也不迟嘛!”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体贴温柔,可字字句句的意思却狠辣无比: 您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手里的监国之权,就别握在手里了! 这等于把太子给架空。 沈叶也不生气,就跟看戏似的,又把目光扫向底下那群憋着劲儿的大臣: “还有谁想发言?抓紧机会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我有!” 九皇子“噌”地就从队列里跳了出来,活像个点了引信的炮仗,嗓门儿高得能掀屋顶: “八哥你也太过分了吧!太子监国那是父皇亲口定的,太子就是半君!” “你们现在因为一个御史的胡话,就要停太子的权?谁给你的胆子啊?” “如今父皇不在,我们更要恪守君臣之道!” 十皇子立马跟上,兄弟俩一唱一和: “我看你们才是居心叵测,心眼子歪到沟里去了!” “今儿谁要敢动太子哥哥一根头发,谁就是乱臣贼子!” “我第一个把他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佟国维慢悠悠地瞥了他俩一眼,那眼神慈祥中带着嫌弃,就像看两个闹腾的熊孩子。 他连眼皮子都懒得多抬一下: “两位殿下年纪尚轻,不了解朝务复杂,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如今陛下危在旦夕,臣等所作所为,皆是依旨行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说完,随即转过头对着沈叶,语气恳切: “殿下,不是臣等非要以下犯上,而是您近来的一些做法……” “让人夜里睡不着觉啊!” “等陛下回来之后,若觉得老臣有罪,臣绝不推脱,上门请罪就是了!” “我佟国维今儿站在这儿,为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对得起陛下对我这把老骨头几十年的信任!” 兵部尚书诺敏赶紧接话:“佟大人高风亮节!下官愿与大人一同承担!” 后面一群跟风的大臣也跟着喊:“支持佟大人!” “为了朝廷,为了陛下,我等何惧一死!”……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 沈叶却依然淡定,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袖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关于漕粮改海运的事,我早就八百里加急禀报过父皇了,父皇对此并未反对。” “我若是真有异心,父皇英明神武,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佟国维和几个领头大臣互相递眼色,表情都有点懵。 太子这个家伙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终究还是不容小视啊。 他居然像是有先知知觉似的,早就给乾熙帝打过报告了! 不过佟国维到底是老狐狸,稳了稳神,强行接招: “既然陛下支持,为何至今未见任何批示?” “如今海运漕粮迟迟不到,北疆军粮只够维持两月。” “殿下却一再拖延,臣等怎能不起疑心?” “还请殿下暂居宫中休养几日!” “待陛下归来,臣等必当负荆请罪!”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 “若殿下仍执意不听劝……那就别怪老臣,只好请出陛下离京前留下的密旨了!” “真到那一步,场面可就难看了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个大臣脖子都缩了缩,佟国维手里还真藏着“王牌”啊? 难道真有废太子的密旨?难道太子今天真要凉? 沈叶看着佟国维那张狰狞中带着正义的脸,一脸淡定地笑了: “佟相,父皇绝对不会让你无缘无故废我监国之权。更何况,父皇如今也未必……” 话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嚷嚷声。 只见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路摔倒了三次。 最后几乎是滑跪到御前,一边喘一边喊: “喜报!大喜报!!漕粮船队——到扬州了!” “一粒没少,全部都进港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朝堂亮剑 光寒十四州 漕粮到扬州了! 我耳朵没出毛病吧?怎么开始幻听了! 张英两眼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能。 他非常清楚,自从漕粮入海的那天起,张玉书就已经派出了大量的叛军,扑进了海域。 在这些叛军面前,那些普通的运粮船,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是现在,漕粮到了扬州,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张英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太子。 那位爷还稳稳当当地坐在须弥座边上,一脸的云淡风轻。神色依旧平静。 温文尔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可是张英却从这种“温和”里,咂摸出来一股山雨欲来的味儿。 这事儿整的! 太子这是早就有计划! 张英还在发愣,有人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这人就是佟国维。 他佟大首辅刚才可是威胁太子,扬言要请出乾熙帝留下的圣旨,从而逼迫太子退居宫里。 理由张口就来: 太子坐视乾熙帝的远征大军即将断粮的危机,却不采取行动。 这是居心叵测之举! 其心可诛! 结果这会儿……漕粮到扬州了。 也就是说,乾熙帝的断粮危机解除了。 而一旦没有了这个危机,那太子的“叵测之心”自然也站不住脚。 乾熙帝留下的这道圣旨,写得非常明白:唯有太子动摇国本时,才能废其监国之权。 可是现在,太子稳如泰山,他佟国维要是还敢掏出来这道圣旨,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自个儿找死。 可脸已经撕破了,戏还得硬着头皮演完。 佟国维眼神儿往八皇子那儿一飘,随即换上满脸惊喜,嗓门儿扬得老高: “你说什么?漕粮真到扬州了?” “此话当真?!” 那下头跪着的小太监一哆嗦,赶忙回话: “回太子爷各位大人,刚刚得到漕运衙门和扬州府的折子,漕粮已经从海上运到了扬州府。” “眼下……眼下已经有一百万石漕粮装上了漕船,正在源源不断地朝着京师进发。” “漕运衙门说了,一个月之内,保证把漕粮全部运达京城!” 听到这话,佟国维立刻啪啪鼓了两下掌:“好!实在是太好了!这一次陛下的大军,就没有了断粮的危机。” “此乃天佑吾皇啊!” 殿上的群臣这会儿大多还处在懵逼的状态,不过他们也不是傻子。 听见这句天佑吾皇,也赶紧跟着喊:“天佑吾皇!” 一时间,满朝都是谢天谢地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庙会。 沈叶冷眼看着佟国维演这出,心里一阵冷笑: 这个佟国维,还真的是人老成精,戏台子塌了,还能即兴跳一段。 好一个天佑吾皇啊! 您老刚才可不是这嘴脸。 沈叶也不吱声,等佟国维感慨完,众人安静下来,才慢悠悠地开口: “佟相,既然漕粮已经运到了扬州,那咱们是不是该接着说一下,您让孤退避后宫的事儿了?” “您不是说,父皇给你留了圣旨么?那就请出来吧。” “也让孤瞧瞧,父皇到底是怎么写的。” 在太子说话之前,佟国维早就料到太子会发难。 他趁着众人感谢上苍的时候,心里早就转了好几个圈。 按照他对这位太子爷的了解,这可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主儿。 在这种时候,他肯定会给自己重重一击。 果然,太子的报复来得很快,直接就要看那道圣旨。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把圣旨拿出来,那圣旨就是废纸一张。 因为太子没有触发乾熙帝规定的条件,他就不能用这圣旨来逼迫太子让出监国之位。 所以这会儿,面对太子的咄咄逼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语气那叫一个恳切: “太子爷明鉴!圣旨确实在老臣这儿。” “臣刚才也说了,陛下临行前有交代:唯有太子爷危及到江山社稷的根本时,才允许老臣和诸位南书房大臣共同商议后启用。” “这一次,是臣等心急误判,冤枉了太子爷,所以才会出现刚刚的朝堂失礼。” “还请太子爷念在老臣一心为朝廷、为陛下的份上,宽恕老臣们这一次的无奈之举。”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三皇子赶紧接戏,抱拳道:“太子爷,臣弟等也是一时情急,实属无奈之举啊!” “要是早知道漕粮运到,我们也不会这么做。” “我们都是为了父皇着想,还请太子爷见谅!” 张英也是聪明人,一听佟国维把这件事情定位为无奈之举,心里佩服之余,也跟着道: “陛下远征在外,臣等日夜悬心,脑子里就像有一根绷紧的弦,唯恐天下生变,有负圣恩。” “这等情况下,面对陛下身处危机,行事难免……过激了些。” “还请太子爷以天下苍生为重、以朝廷社稷为重啊!” 张英两个“为重”说得掷地有声,一副忠臣的模样。 沈叶心里冷笑,甩锅甩得挺整齐的啊! 他知道张英和佟国维的意思,既然奈何不了太子,那就想要全身而退。 一句“无奈之举”“一时心急”就想轻飘飘揭过? 他刚要开口,就听九皇子阴恻恻地插了一嘴: “佟相、张相,您二位还没弄清楚是非,就想要联合朝臣,逼宫太子,这还能叫‘反应过激’?” “我看你们这是蓄谋已久吧!” “谁不知道你佟相和八哥来往密切,整天夸八哥是贤王!” “八哥,你刚才说自己全都是为了父皇,弟弟我怎么听着这么虚呢?” 九皇子这话很是诛心,但说的也是实情,听到这话的八皇子,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九弟!我允祀之心,天地可鉴!” “如果父皇不信任我,也不会留下我在南书房行走。” “我和佟相关系是不错,但我可以告诉所有人,我允祀这一次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 “不过今日之举,我等冤枉了太子爷,确属不当,下朝之后,我一定会给父皇写奏折请罪。” 说罢,朝沈叶施了一礼: “太子爷,臣弟绝对没有不臣之心!” 沈叶笑眯眯地看着他,心说你话说得倒是漂亮,可惜全都是废话。 不过在这种时候,他也不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怀疑八皇子,那岂不是打破了朝廷兄友弟恭的好传统嘛。 “八弟的忠心,我自然清楚。” “我相信父皇也清楚!” “既然是一时糊涂,才会这样做,那便是无心之过。” “我相信就是父皇,也会原谅的。” “不过,漕粮运输关乎朝廷的远征大计,这一次要不是海运,朝廷恐怕要出大问题。” “既然八弟如此挂心漕运,那便去扬州监督漕粮的运输吧!” “三个月之内,务必将四百万石漕粮一粒不差准时运达。” 八皇子听到这个安排,脸儿都白了! 他入值南书房是何等权势? 那差不多就是宰辅,皇子加宰辅的权势可是不小啊。 现在太子嘴上说着,不怪罪自己,可是比怪罪自己更狠。 一脚把自己从南书房踹走,去扬州督粮了! 这基本上等于废了自己入值南书房的差事啊。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愿意。 甚至要给太子争夺一下。 可是现在,他有点底气不足。 他没有接话,而是本能地看向了佟国维,指望这个忠诚的队友赶紧救场,帮他说几句话。 佟国维看懂了八皇子的眼神,但是他心里苦啊! 自己屁股底下的屎还没有擦干净,实在不适合再帮着八皇子说话。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说还不行。 八皇子是他全力拥戴的人,他已经在八皇子的身上,进行了大额投资。 要是这会儿得罪了八皇子,那他的投资,可能就全部打水漂了! 这么一想,只好硬着头皮道: “太子爷,八皇子乃是陛下安排入值南书房的皇子,您这样将八皇子派出去,此番调动恐有不妥……” 沈叶眼神一冷: “不妥?孤撤他职了吗?” “八弟和你们不都是担心朝廷的漕粮运输吗?” “现在孤从了你们的心意,让八弟亲自去管,怎么又成不合适了?” “佟相,你虽然年龄大了,但是有些话,却不能随口乱说。” “事儿就这么定了!” “八弟你早做准备,明日一早出京,不然以抗旨不尊论处。” 佟国维被怼得脸色发白,太子的话,直接而干脆,甚至带着几分训斥,这让他非常难受。 如果是以往,他还会启奏太子不尊重他这个老臣。 可是,有这么一个逼太子让出监国之位的事情,他就算去告状也告不赢。 你都想把太子从监国之位上撸下去了,人家何必对你客气。 而八皇子的脸色,则变得越发难看。 此时太子大义在手,他知道自己等人难以抵抗。 当下咬牙压下火气,朝着沈叶一抱拳道:“太子爷之命,臣弟一定遵从。” 督粮就督粮,一切等父皇回来之后再说。 沈叶看他那不服又憋屈的样子,心里暗笑:莫急莫急,八弟,让你去江南,当然不只是督粮。 我这儿还有一件“大礼”,等着送给你八“贤王”呢! 处理完八皇子,沈叶的目光又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三弟,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 “粮饷转运事关远征大局,关系重大。” “以往朝廷重视不足,所以,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闹得人心惶惶。” “即日起,你去长安坐镇,专门负责大军后勤,务必保障远征大军的所有供给,不得有误。” “你和八弟一样,明日离京,不得有误。” 三皇子的脸色一黑,却也只能抱拳道:“臣弟领命!” 最后,沈叶的目光又落回佟国维的身上。 这老狐狸……该怎么料理,才是最难的事情。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五百八十章 朝堂亮剑 杀人红尘中 佟国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这事儿太子要是只罚三杯酒就了事,那估计明儿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了。 太子虽然不能一把薅掉自己的乌纱帽,也没法把自己扔进大牢天天啃窝头儿。 但想要轻轻松松过关?窗户都没有,别说门儿了! 要不然,太子的脸面往哪儿搁?太子的威望岂不是要损失大半? 所以,当太子的眼神唰地一下扫过来的时候,佟国维也不躲不闪,直直地迎了上去。 来啊来啊,爱咋咋地,老夫在这儿等着呢! 他心里甚至暗戳戳地盼着,太子对自己罚重些才好呢,正好可以去找乾熙帝。 让陛下给评评理,圣上还能不护着老臣这张脸? 朝堂上的空气,这会儿都快冻成冰了。 连站在一边的步军统领隆科多,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虽说老爷子之前放话“我的事儿你别管”! 可家里毕竟就这一根顶梁柱,真要垮了,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谁也好不了。 他当然做不到对老爹的情况视而不见! 可是,眼下,管还是不管? 怎么管? 隆科多心里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扑腾个没完,那叫一个欢。 就在隆科多心神不宁的时候,太子沈叶慢悠悠地开口了: “佟相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再加上一直挂心远征大军和父皇的安危,出点小差错也在所难免,情有可原嘛。” “依孤看,这种小错误是不该罚的。” “一旦罚了,岂不是寒了老臣们的心?” 啥?太子居然主动给自己找台阶下? 佟国维后背一凉,顿觉不妙。 他可太清楚了,眼前这位爷那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心眼儿小得像针鼻儿。 刚才我那么怼他,他还能做到额头能跑马,肚里能撑船? 这心胸这么大,愿意就这么轻轻放过? 这其中绝对有诈! 他赶紧拱手,一副“我认栽”的诚恳模样: “太子爷,老臣有错理应受到惩罚,还请太子爷一视同仁!” 佟国维这是以退为进,反正我先跪为敬,把姿态给做足了。 你要是罚得狠了,那舆论可就一边倒,反倒对你太子不利了! 站在一旁的张英也迅速稳住了神色。 虽然这事儿的结果完全跑偏了,但好在,这位也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 他的反应也不慢,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老臣附议,错在我们,还请太子责罚。” 两个人一唱一和,仿佛在说,我们认栽,看你能咋办! 沈叶却一摆手,笑得温和: “两位相爷如此的识大体、顾大局,实在令人敬佩。” “可越是这样,孤更不忍心罚了啊!” 他环视四周,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可不罚吧,孤又怕两位大学士因此事郁结于心,万一引出病来,那孤罪过可就大了。” 佟国维和张英同时眼角一跳,内心疯狂吐槽: 你说谁要郁结于心了?! 老子像那么想不开的人吗?老子心里敞亮得很哪! 也就在此时,沈叶目光一转,忽然看向站在一旁装不存在的隆科多: “隆科多,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隆科多一激灵,咋还找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全程都是吃瓜群众啊。 这一次的朝堂大战,他压根儿就没参与,他爹半点儿消息都没透露给他。 他心里不是没有埋怨过老爹,这么大的动静居然瞒得死死的,拿我当外人是吧? 如果老爹掏出来乾熙帝的圣旨,那他硬着头皮也得照办。 可谁能想到,眼看老爹就要放大招了,事态突然一个急转弯: 粮食居然跑扬州去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幺蛾子,他猜不出来。 他也懒得猜了,只想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的位置上。 结果太子压根儿没打算放过他! 眼见太子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话: “太子爷,子不言父过!” “无论家父有什么过错,我这当儿子的都愿意一力承担。” 这话说得滑不溜秋,既不说老爹该罚,也不说不该罚。 只管表明自个儿孝心可嘉,至于立场,我就不说了。 我两边儿都不得罪总行了吧? 沈叶笑眯眯地点头: “早就听说隆科多是一个大孝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吧,为了让佟相安心养神,我打算惩罚佟相去督查直隶周边所有县州的红薯种植情况。” “只不过沿着直隶走一圈,奔波劳累也不是办法。” “佟相年事已高,走这一圈万一累出个好歹可咋办?” 沈叶语气一转: “隆科多,这个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你替父出差吧!” “现在孤任命你为钦差,专门督查直隶周边的红薯种植。” “这个红薯,不但要趁着春天种春红薯,还要种上夏红薯。” “红薯的产量大家也都亲眼见了!” “只要把这个红薯种好,那么,就算是漕粮再断,咱们也不用慌张。” “种好了功德无量,一旦完成,也算是替你父亲积福了。” 隆科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要调虎离山! 他最看重的是什么? 那肯定是自己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的位子啊。 有这个位置在,就算他不是六部九卿,在京中的权势,也不比六部九卿差多少。 而一旦离开京师,去督促红薯种植,那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一时间,他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这莫名其妙的一刀怎么砍到自个儿身上来了! 老子招谁惹谁了? 我可是乾熙帝的心腹,太子怎么可以这般对我啊? 隆科多正急得冒汗,就听沈叶接着道:“隆科多,你不会不乐意吧?” “臣……臣当然愿意效力,只不过,这步军统领衙门事务繁多,实在走不开” “要不,让臣的哥哥叶可书去?” 隆科多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嫡亲哥哥,这个时候,他觉得有一个亲哥真好。 关键时刻,哥哥就是用来挡刀的! 沈叶脸色一冷,拍桌子道: “叶可书?那就是一个废物点子!” “让他在京城混日子还行,办正事岂能儿戏?那是极不负责,祸害朝廷!” “隆科多,你连这点孝心都没有吗?” “步军统领衙门暂由五皇子允琪代管,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给允琪说。”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明儿就动身,不得延误!” 佟国维在隆科多提议让叶可书替他的时候,想要张嘴救场。 结果,太子一句废物点心把他的话全给堵回去了。 一句话把叶克书踩到底,还把隆科多的后路给堵得死死的。 叶可书就是一个废物! 这话对叶可书的伤害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些年来,叶可书跟在佟国维的身边,并没有干成什么大事,所以也没能被乾熙帝重视。 可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混到了三品。 现在太子公然评价他是一个废物点心,那以后在京城可怎么混?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隆科多心里苦,但不敢说,只能低头领命:“臣遵命。” 沈叶这才重新笑起来: “隆科多,红薯产量高,不挑地。”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未来老百姓的救命粮,你推动这个事,是功德无量。” “以后好处多多。” 说到这里,又转头对佟国维夸道:“佟相有一个好儿子,福气啊!” 佟国维只能咬牙谢恩:“.谢太子爷。” 紧接着,沈叶的目光又轻飘飘落在了张英身上。 张英一脸淡定,仿佛无事发生。 “张相,”太子温和地说,“佟国维有隆科多代劳,张相也有好儿子。” “就让张廷赞跟随八皇子下江南吧。” 张英心里狂跳不止。 江南那摊子浑水现在去了,还能有个好? 他总觉得太子让八皇子去江南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些本就应该被沉在海中,或者被弄到叛军水寨之中的漕粮,竟然诡异的运到了扬州。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这个事情,非常不妙。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殿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欢天喜地的嚷嚷: “捷报,捷报!” “伏波水军在松江口全歼控江水师叛军,击杀叛军头领关少鹏。” “捷报,捷报!” …… 满朝文武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怪不得漕船到了扬州! 原来是伏波水军早就埋伏好了! 太子这哪是运粮,分明是挖好了坑儿,等着叛军往里跳啊! 有人小声嘀咕:“伏波水军……这是什么时候有的这支队伍?” 兵部尚书诺敏也一脸懵,低声问侍郎:“咱们兵部册子上有这支军队吗?” 侍郎擦汗:“大、大人,好像是太子之前兼任伏波大将军时……自己组建的。” “才几个月就能全歼叛军?” 诺敏浑身一个激灵,“那些叛贼可都是这控江水师的精锐啊……” 而张英此时的脑袋却嗡嗡的,控江水师叛军的事情,他是一清二楚。 知道这关少鹏和张玉书的联系很是密切。 如果事情闹出来,那对于江南的势力,就是致命的打击。 好在,关少鹏死了! 死得好啊,很多事情就是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努力稳了一下心神,张英悄悄抬头看向在朝堂上端坐的太子,心底发寒: 这位爷,怕是从提议海运那一刻起,就设好了圈套。 不管关少鹏等人是不是出兵,太子都立于了不败之地。 现在的他,就希望事情到此为止。 可是太子会答应吗? 关于改书名的问题统一回复下:各位大佬的留言都看到了,目前是网站运营所需,必须把书名改成不超5个字。哪位大佬不满意,还请评论区不吝赐教,帮俺想一个好名字,俺再和网站沟通。谢谢大家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朝堂亮剑 乾坤在我手 捷报传来,偌大的朝堂只是安静了一瞬间,就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佟国维斜眼偷瞄了一眼坐在须弥座下的太子,心里那叫一个苦啊,简直像生吞了二两黄连,还得嚼碎了往下咽。 他暗自嘀咕:太子的那支伏波水军,当初满朝文武谁不当个笑话听?都以为是闹着玩儿的过家家水师。 谁能想到还真能打! 不光能打,还三下五除二,一口气儿把控江水师的叛军给荡平了。 哎呀这功劳,比起运输四百万石的粮食,可是大多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平息了叛乱啊! 大江航道又重新恢复了运营,通了! 要是日后真让这位爷上了位,那还得了? 肯定又是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铁腕主子啊。 佟国维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这会儿也只能上前一步,朝着沈叶拱拱手道: “恭喜太子爷,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啊。” “臣等可是连半点儿风声都没听着,您这就……悄没声儿地把江南的叛乱给平定了!” 佟国维这话表面上听着是恭喜,但仔细一琢磨,里头那点“连老夫这个堂堂大首辅都不告诉”的酸味儿就出来了! 不过此时这朝堂,早就姓沈了。 他大手一挥,不紧不慢地回道: “佟相啊,调集伏波水师这事儿,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这样才能对叛军打它个措手不及。” “之前咱们从海上运粮,嘴上说的是要保密。” “可结果呢?那些叛军知道得比咱还快!” “这要是早早的在朝堂上把调集伏波水师的事儿嚷嚷出来,那叛军还能上当吗?” “怕是早就蹿没影儿啦!” 说到这里,沈叶眼神朝张英那儿一扫: “张相,眼下虽说叛军被剿灭了,但是葛礼之死,孤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岑有光在两江总督的位置上呆了这么久,也没查出来个所以然。” “依孤看,还得专门派人下江南,彻查此案,看看葛礼之死,到底是关少鹏等人作乱,还是另有黑手在暗中捣鬼。” 张英的脸皮一紧! 葛礼那事儿,哪经得起细查!一查准出大乱子,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葛礼的死,牵涉可太广了。 他沉吟了一下,赶紧开口:“太子爷,葛礼的死,陛下在京时已有定论。” “就是葛礼苛待控江水师引来了杀身之祸。” “如今刚刚平定叛乱,江南民心求稳思安,要是太子爷您再派人大张旗鼓重查旧案,只怕会人心惶惶,徒生事端……” “依臣之见,要是太子爷觉得葛礼的死有疑点,可以派人下江南暗中查访。” “等拿到确切证据之后,再雷霆出手。” 张英的话音一落,陈廷敬也立马跟上了: “太子爷,臣附议!” “眼下陛下远征在外,江南实在不宜再起风波了!” 江南出身的官员不少,陈廷敬一带头,紧接着又站出来四五个,七嘴八舌都是“求稳”。 沈叶看着底下这帮人,冷冷一笑:“葛礼是朝廷重臣,是从一品大员、两江总督!” “他是代表朝廷镇守一方,巡狩天下,却窝窝囊囊地死在了任上。” “不彻查,朝廷威严何在?” “不彻查,怎么能给葛礼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张英等人: “诸位爱卿家在江南,想替家乡求个安宁,这心思,孤明白。” “可是,要是纵容某些人一直兴风作浪的话,那江南永远也别想真安宁!” 这话就差直接说“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怕是心里有鬼吧”! 张英脸色一变! 眼神儿急忙瞟向佟国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老夫不希望太子再在江南大肆折腾。 快劝劝太子! 当然了,老夫不会让你白白出手的。至于代价,一切都好说! 佟国维心里门儿清: 太子如今势大,他和张英两个人要是各自为战,和太子单打独斗,都够呛。 形势严峻,不如联手。 这忙,他得帮。 至于葛礼…… 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这家伙也是一个反骨仔。 他心思一转,慢悠悠地站出来: “太子爷,张相也是为了朝廷安稳着想,怕陛下远征期间再起波澜。”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太子拱手道: “太子爷您想要给葛礼讨个公道,臣等也是非常感激。” “老臣倒有个主意,不如,这件事儿就交给八爷去查吧。” “八爷本身就要下江南督粮,又分管刑部。” “再加上葛礼生前与八爷关系也算亲厚。让八爷去查,于情于理都合适,定能查它个水落石出。” 佟国维这话,让张英等人眼睛一亮。 这佟狐狸可真不是一般的老奸巨猾! 这家伙生出来的点子,真是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啊! 既然不能阻止太子对葛礼一案的调查,那索性派自己人去查。 八皇子去查,不但能把案子攥在自己人的手心里,还能让江南士绅的人心,归附于八皇子。 此计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叶听到佟国维的提议,心里暗自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八弟在扬州督粮,任务重大,如何有时间去查案?” “还是另外再派人去查比较好。” 他这话一出口,八皇子当即出列,一脸沉痛: “太子爷,葛礼是臣弟向陛下举荐,这才为朝廷准备西征的银两。” “结果却因此丢了性命……臣弟日夜难安!” “要是不能查明葛礼死因,臣弟终生不得安宁,还请太子爷将这个差事交给臣弟。” “臣弟可以保证,一定会还葛礼一个公道!” 说罢,居然直接跪下了。 看着一副悲切模样的八皇子,沈叶心里暗道,这个戏精老八,演技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早就得了密信,知道关少鹏已被生擒。 十三弟之所以报“关少鹏已被斩”,不过是为了麻痹外人。 让这帮家伙放松警惕。 有关少鹏这个活口在手,那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倒要看看,这位好八弟能查出什么花来。 但是表面上,沈叶却故作犹豫道: “八弟,葛礼的祖上,可是给朝廷立了不少汗马功劳。” “而他自己,也是一心为了朝廷,死在了两江总督的任上。” “你务必查明真相,不能让葛礼死得不明不白!” 说罢,又瞥向张英等人:“张爱卿等人出身江南,也不妨问问故旧,葛礼之死是否另有隐情。” “若知其隐情,随时禀报八弟与朝廷。” 张英等人听到太子这暗含玄机的话,一个个脸色生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臣……遵命。” 江南的事儿暂告一段落,沈叶目光一转,就落在了那个先前弹劾他的监察御史余长远身上。 这会儿,这位“冲锋小卒”面如死灰,浑身像怕冷似的,不停地哆嗦。 他之前可是把“太子有不臣之心”“太子是因为不可告人之目的,才不顾乾熙帝远征大军的死活!”这些话喊得满朝皆知的。 他还说…… 要是太子被逼退居内宫,从此失去了监国的权力,他说不定还能被乾熙帝赦免死罪,侥幸捡条命。 毕竟,以臣弹劾君上,能活下来的可不多。 可现在…… “佟相,余长远离间天家感情,想引起天子和群臣对孤的猜疑,从而动摇天下之根本,当如何处置?”沈叶声音冰冷地问道。 佟国维当然知道余长远是谁的人,也知道太子这会儿问自己,是想借他佟国维之口定罪。 但是知道归知道,他必须得开口。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余长远离间天家,此为死罪。” “还请太子爷将余长远移交大理寺,由三法司会审定其罪,而后对其明正典刑。” 余长远一听,腿都软了。 他虽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此刻,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沈叶却淡淡地道:“佟相可曾读过史书?” 佟国维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他还没有说话,沈叶已冷笑着自问自答:“史书上污蔑刘据的江充,是什么下场?”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变色! 余长远更是瘫软在地! 死他一个也就算了,这要是按江充,那就是喜提三族消消乐啊! 所以不等佟国维开口,余长远就连滚带爬地哭喊:“太子爷!臣……臣如此上奏,是一片忠心哪!” “臣绝无离间天家父子之意!臣只是……只是担心太子爷的做法,妨碍陛下和远征大军,这才冒死进谏的啊!” “臣是一片忠心,绝无他意。” 沈叶俯视着余长远,眼神如刀: “余长远,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是什么,当孤不知道吗?” “你不就是想要离间我和父皇之间的感情,想逼着父皇废了我这个太子。” “用孤这个太子的项上人头,去给你的新主子当垫脚石,去邀功请赏吗?” “孤不知道你的新主子是谁,但是你既然敢当这个马前卒,就得有掉脑袋的觉悟。” “不要觉得别人许你什么,那就是什么。” “不是所有的大饼都能吃进嘴里的!” “这件事儿,孤也不想牵连太广,就依照江充的下场处置你,也好给那些想要攀龙附凤,想借诬陷攀高枝儿的人提个醒。”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佟国维和张英:“佟相、张相,你们二位觉得,孤这样处理,如何?”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八十二章 朝堂亮剑 杀人诛心 朝堂之上,庄严肃穆! 太子殿下一开口,却让老臣们腿都软了! 这位爷半点儿面子都没给余长远留,直接挑明:“你背后有人指使吧?” 这还没完,下一句更狠,居然把余长远比作“江充”! 江充是谁? 那可是当年把汉武帝和废太子刘据搅和得父子反目成仇,最后被灭了三族的“祸害专业户”啊! 一场巫蛊之祸,害得太子全家差点没保住,只剩下一个刘病已,这根独苗苗…… 这么一比,余长远当场脸都绿了。 这还不算,太子还接着补刀: 直接说余长远有人指使! 好嘛,这话一出,那所有替他求情的人,脑门儿上都得被贴上“可疑”俩字,擦都擦不掉。 连张英和佟国维这两位老江湖,这会儿都缩着脖子不敢明着帮腔。 为啥? 毕竟他们在之前废黜太子监国之位的时候,可是点头赞同过的。 不但赞同,还搬出了乾熙帝的圣旨当理由。 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敢往前凑? 佟国维心里算盘打得好着呢:余长远又不是我的人。 关我啥事? 所以他袖子一抖,淡定道:“回太子爷,微臣没意见。”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站在了一边,明显不愿意参与。 张英可就头大了! 他知道这余长远乃是刘世勋弄来的人。 现在这种时候,如果自己不肯开口,万一这货在牢里乱咬人,岂不麻烦? 至于太子会不会因此记恨……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所以他硬着头皮开口: “太子爷,余长远好歹是朝廷命官,而且是监察御史,您要诛他三族,是不是先请示一下皇上?” “余长远可以下牢,他的家眷也可以监禁起来。” “等陛下批准了之后再办?” 张英这话一说,余长远眼里顿时闪出一丝求生的光亮。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是最终还是没敢吭声。 太子沈叶瞟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问: “张相,你这是……想给父皇找活儿干哪?” 张英干笑一声:“太子爷,臣说的是规矩。” “毕竟,这杀的也不是普通人嘛。” 沈叶心里冷笑: 在他眼里,余长远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既然张英想拖延一下时间,那他也可以借机试探一下父皇什么态度。 “巫蛊之祸”这样的话我都扔出去了,就看父皇怎么接招了。 于是他一摆手:“行,那就按张相说的意思办。” “魏珠,把这次朝议结果和张大人的建议,一并写成折子报给父皇。” 张英脸色一黑: 得,太子这是顺手给我挖坑呢! 虽然他不怕,但是心里憋屈啊: 张玉书这厮,真他娘的操蛋,这事儿办得实在不妥帖啊! 自己出力不讨好不说,还得帮他擦屁股。 不过这狗娘养的张玉书远在江南,他倒是快活。 即便你骂他祖宗八辈也听不见,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怨气,此时也只能忍了。 在太子带领群臣朝着须弥座行礼之后,这次的大朝会算是结束了。 大伙儿表面上行礼告退,私下里早就议论开了。 佟国维故意磨蹭到最后,一边和张英并肩走,一边悠悠地道: “张大人啊,你们这回真是让人失望啊!”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不自知。” “被人当棋子给摆弄了……” 话没说完,但嘲讽味儿十足。 这几句风凉话说的,张英心里恼火,却也没法反驳。 谁让自己这边漏了风,出了大失误呢? 只能苦笑道:“佟相,太子爷心深似海,为之奈何?” 张英这句话,倒是让佟国维笑不出来了。 现在皇上在位,他佟家当然稳当。 万一将来太子上位自己家可能就要麻烦了。 别说自己到时候已经不在了,就算命长还活着,也不是太子的对手。 更不要说自己那些儿子了! 张英接着道: “八爷这次下江南,倒是一次机会。” “我相信此事之后,江南的士绅,一定会感受到八爷的仁厚。” “在我们江南,有句话叫仁者无敌。” 佟国维会意一笑: “八爷不但精明强干,而且为人仁厚,是少有的谦谦君子!” “他最不喜欢揪着小辫子不放。” “当然,要是根本就没有小辫子,他也省心了不是?” 张英对视一眼,拱了拱手,各自散了。 两个人的话已经说到位,就没必要多说了。 目送着佟国维离去的身影,张英叹了一口气。 他一边走一边摇头: 以前是佟国维和八皇子拉拢江南,所以他的姿态就非常高。 可是现在,攻守易位,反倒变成江南求八皇子了! 如果八皇子的调查歪歪嘴,那…… 哎,不想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不过太子为什么偏偏让八皇子去查这个案子呢? 明知道八皇子去查,注定没结果,还让他去? 难道是迫于自己等人的联合反对? 不对劲儿吧? 就在张英疑惑不解地琢磨这事儿的时候,十皇子允峨已经被沈叶叫到了毓庆宫的书房。 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便服的沈叶,正抱着儿子逗弄。 看到允峨要行礼,立马招手: “十弟,咱自家兄弟就别客气了,快来看看你小侄儿。” 允峨心里一暖:太子二哥这是真把我当自己人啊! 他凑过去看那小娃娃,长得白白净净,嘟着一张小嘴巴,还会吐泡泡,甚是招人喜欢。 忍不住问: “太子爷,孩子取名字了吗?” 沈叶叹了一口气道:“大名儿得等着父皇赐,行营那边还没有旨意。” “不过小名儿太后已经赐下来了,就叫菩萨保。” 一听这个名字,十皇子忍不住乐了: “还是太后娘娘水平高,这个名字既好听,寓意又好。” 沈叶看着一副感慨模样的十皇子,笑了笑道:“我也这样觉得。” 闲话几句,沈叶转入正题:“十弟,我让八弟去江南查案,你怎么看?” 允峨立刻来劲:“二哥,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八哥肯定和张英他们联手,啥也查不出来,还白送人情!” 沈叶笑了:“十弟有长进!不过嘛,我让他去,自然有我的道理。” “今儿叫你来,是为另一件事——你跟葛礼的儿子葛都,熟吗?” 十皇子顿时精神了起来,现在在京城,虽说没了乾熙帝的管教,但也不敢太肆意妄为。 可是,一旦去了江南,那就不一样了。 在江南,谁还能束缚得了他? “太子爷,您要让我去江南,那就对了!” “臣弟必将把这件事儿查它个清清楚楚,看看究竟是谁在捣鬼。” 看着摩拳擦掌的十皇子,沈叶笑了笑道:“查案这个事情,还用不着你出手。”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葛礼的事儿。” “你是不是认识葛礼的儿子葛都?” 允峨有点失望: 不是让我去江南查案啊 但还是老实答道:“回禀太子爷,臣和葛都的关系还算不错。” “葛都应该知道他爹死得冤,虽说那些控江水师是动手的人,但是元凶却是幕后指使者。” “你告诉葛都,现在八皇子要去查案,他要想给自己老爹复仇,那就去求八皇子给他爹作主。”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揪出那幕后之人。” “要不然的话,他爹就白死了,只能含冤于九泉之下!” 允峨眼睛一亮:懂了! 怪不得太子爷把这事儿交给八皇子,这是给老八挖坑呢。 八皇子如果老老实实查案,自然要和江南交恶,得罪江南一派。 要是包庇,葛礼这边的人会恨死他,连跟着他的那些勋贵,也可能因为此事而心寒。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可是你,明明有机会,不但不给我们报仇,反而包庇我们的仇家。 只因为这个仇家能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好一招阳谋! 十皇子朝着沈叶抱拳道:“太子二哥,臣弟明白该怎么做了,您就看好吧。” 说话间,十皇子就告辞离去。 十皇子执行力果然一流! 也就是半晌,八皇子刚从刑部大门出来。 脑子里正琢磨着晚上去哪儿尝尝鲜,就见葛都一身孝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那叫一个凄厉:“八爷!” 八皇子吓得一哆嗦,再定睛一看: 葛都身后还跟着一群披麻戴孝的亲友故旧,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葛都声泪俱下,哭得那叫一个心痛: “八爷!求您为我爹做主!他是被人害死的啊——” “他是为了办皇上交代的差事才惨遭毒手!” “求八爷查出真凶,让我爹瞑目!我们全家永记您的大恩!” 这番话字字血泪,句句诛心,八皇子听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眼睁睁地看着周围下值的官员、过路的百姓,一会儿功夫就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八皇子骑虎难下,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搀扶: “葛都,你、你先起来……葛礼大人的事,本殿……定会查个清楚。” “清楚”俩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得慌,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 葛都却趁机抓住他的衣袖,眼泪鼻涕作势就要往上抹: “有八爷这句话,我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八皇子浑身僵硬,抽回袖子不是,不抽也不是: 太子二哥,你这份“厚爱”,可真让我感激涕零啊! 这下江南之行,这还没有出发,就烫手得很哪…… 第五百八十三章 烫手山芋,太子太黑了 在八皇子心里,葛礼这案子怎么查,他早就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反正关少鹏已经死了,其他的,随便拉个垫背的还不容易? 至于证据嘛,到时候随便捏几个,一份奏折递上去,齐活儿! 江南那帮土财主,还不得乖乖趴下认主子,臣服于自己脚下? 这可是一股能跟佟国维他们相提并论的力量,再加上佟国维和张英他们撑腰,自己手里的牌面,简直能跟太子叫板了! 可惜,这种打算刚刚得到佟国维等人的认同,美梦才做到一半,门口就来了一群披麻戴孝的: 葛都带着人直接来堵门了! 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可热闹了! 估计全京城都端着瓜子等着看戏呢。 谁不知道葛礼是替他死的? 这在京师,已经是共识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敢给葛家人甩脸色,以后谁还会给他卖命? 可葛都这一哭二闹三上吊,自己的“完美打算”可就全乱了套啊!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要是葛家人哭求申冤,自己却交上去一份“糊弄鬼”的调查报告,手下人的心非得凉透不可。 找个替罪羊容易,可要是只拍死几个小虾米,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是在做戏呢? 那些跟着自己混的人,可能嘴上不吭声,但是心里,恐怕会偷偷嘀咕: “葛礼这不是白死了?” “他可是忠心耿耿的给八皇子办事,八爷就这么对他吗?” 八皇子一边想着以后该怎么安抚葛都,一边心里苦得跟喝了黄连汤似的——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太子那天为什么气势汹汹的,但是最终却在佟国维的要求下,将案子交给了他。 因为此案对他来说,这哪是好处? 分明是个烧红了烫手的铁山芋! 办得重了,江南那群地头蛇恨死他; 办得轻了,自己身边的基本盘,就会和自己离心离德。 为啥?手下这帮兄弟心寒透底了呗。 哼,太子二哥这一手,真是够黑的! 好不容易连哄带劝派人送走葛都,八皇子后背上全是冷汗。 茶都没顾得上喝一口,赶紧叫人: “快,把揆叙给我请来!” 他虽然靠着佟国维,但揆叙这人他也非常重视。 很多时候,这家伙代表的,就是像葛礼这种身居要职的普通勋贵。 说他是他们的“隐形代言人“也毫不为过。 揆叙来得飞快,行礼之后,刚落座就叹气: “八爷,今儿朝上可惜啊,就差那么一步!” 八皇子吹着茶沫,悠悠地道: “可惜什么?看似就差一步,实际上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太子早挖好坑了,佟相就算请出圣旨,也没有太大用处。”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因为葛都的事。” 说话间,八皇子放下茶盏,一脸痛心道: “揆叙啊,葛礼走得冤,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不光是因为他这一走,我们痛失一员大将,更因为他确确实实是替我死的。” “这一回下江南去查他的案子,我有心为他报仇,恨不得把涉案的全都给砍了!” “可佟相说了,眼下还不能和江南那帮强大的势力结死仇,让他们弄个小喽啰,给个交代算了。” 八皇子两手一摊,满脸愁容:“我这左想右想,头都快挠破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一向主意多,快说说该怎么办?” 揆叙脸色一肃。 他早料到八皇子找他没小事,却没想到是这出。 他和葛礼交情不错,再加上自家老爹退隐之后,他俨然成了普通勋贵里的头面人物。 所以对于葛礼的死,他当然主张严办。 可八皇子刚才这番话,表面上听着是问计,可倾向却明摆着: 不想得罪江南势力,甚至还想拿葛礼的命,去换人情,从而拉拢江南士绅。 理解归理解,但这台阶他可不能给。 今儿个他要是敢点头,身后那帮把他当领头羊的兄弟,立马得跟他划清界限。 “八爷,”揆叙语气平静,但撂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 “江南那帮士绅杀葛礼的时候,可没想过,不能跟咱们结死仇啊。” 话音落地,他就闭了嘴。 八皇子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揆叙会给他一个台阶下,然后讨价还价一番。 没想到,竟是这么硬邦邦的一句话。 八爷我明明等着你给我搬梯子呢,你他娘的直接怼了一堵墙过来! 你揆叙还长本事了! 八皇子心里恼火,却也不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沉重语气:“是啊……江南那帮人动手时,何曾顾忌过我们?” “我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给剁了!” “可这时候要是大动干戈,岂不是让太子白捡便宜,渔翁得利了么?” “一想到这儿,我就憋屈得慌!” “我如何能甘心!” 揆叙看着八皇子捶胸顿足的模样,沉默片刻道: “八爷,大家跟着您、支持您,图的就是该您给大家撑腰的时候,您能顶住。” “要是像葛礼这样的人死了都白死,那人心也就散了。” “您的难处我懂,但底下那帮兄弟们能懂吗?” “今天葛礼尚且如此,那明天轮到其他人呢?” 说完,揆叙起身一拱手:“八爷,奴才先告退。” 揆叙走得干脆利落,很是坚决,八皇子望着他背影,心里直叹气: 想要调和矛盾,两头讨好,真的太难了! 他瘫在椅子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同一时间,毓庆宫里。 沈叶正翘着腿听甄演汇报“听风组”近期工作。 听完后,沈叶忽然问: “甄大人,你觉得余长远今儿这出弹劾,是有人指使,还是他自己的一腔义愤?” 甄演心里很清楚: 太子自个儿心里早有答案,问他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低头回道: “回太子爷,臣觉得,这世上虽然有不少舍生取义之人,但余大人……不像。” “臣和他接触不多,但是在御史台时听说过一件事情。” “这位大人吃饭特别讲究,顿顿都要有鱼有肉不说,厨子做饭的时候,还得有专人盯着。” “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哪会突然间热血上头,慷慨激昂地演一段大义之事呢?” 沈叶噗嗤一声笑了: “可不是嘛,谁会看不出来有问题?” “但现在,我能揪着耳朵提溜出来,使劲收拾一顿的,也只有他了。” “幕后那些‘忠君爱国’的人,手里还攥着父皇的谕旨呢。” “都是父皇留下的老臣,我要是真的硬碰硬,说不定还会引出来其他的幺蛾子。” 甄演抿嘴不敢接话,他当然明白太子说的什么意思。 可是,涉及到这对天家最重要的父子,有些话他不能说。 多说一句都有可能掉脑袋! 对于甄演的闭口不说,沈叶也不恼,随手敲着桌案道: “有父皇在,我是动不了佟相这根老树的,但他家那些枝枝蔓蔓……” “因为有他佟国维的纵容,不但行事霸道,还枉顾国法。” “长子叶可书,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让人放印子钱,逼死几十条人命!” “次子德克新,作为朝廷的三等侍卫,为了抢占地基盖房子,派人直接放火,烧了街坊邻居的屋子……” “还有他佟家老五……” 他“砰”的一下,重重一拍桌: “如此情形,不处理何以平民愤?不处理何以正朝纲?” “父皇对于他这个舅舅一直是包容的!” “可是包容可不是纵容!可不是让佟家子孙胡作非为的!” 太子这一番大发雷霆,甄演算是彻底明白了: 太子这是要对佟国维的家人动手,砍砍他佟家的“歪树枝”。 他犹豫了一下道: “太子爷,严惩佟家人确有必要,但恐怕伤不到佟相根本。” “打虎不死,反被虎伤啊……到时候,微臣怕对太子爷您不利!” 沈叶挑眉一笑: “甄大人,人家都堵门叫阵了,咱们岂能不回礼?” “再说了,佟国维年龄也不小了,要是子孙接连出事,你说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就这么一着急、一上火……” “有父皇在,我是砍不动佟国维这棵大树。” “可是,我砍几根歪树杈子,父皇还能说什么?” 听太子沈叶如此一说,甄演眼神一动: 高啊! 这是要气得佟国维自己跳脚? 老人家一气之下,急火攻心,说不定就…… 杀人于无形啊! 他当下郑重抱拳:“微臣遵旨!” 沈叶看着甄演退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朝堂上佟国维搬出圣旨,但是他却暂时奈何不了这老狐狸。 但这并不是意味着,他沈叶就只能息事宁人,把这口气给硬生生地咽下去。 调离隆科多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嘛…… 就叫隔山打牛,也叫借力打力,气死人不偿命! 对付佟国维,父皇肯定会护着。 可是佟家人的罪责几乎是明摆着,只不过一直没人追究罢了。 这次他追究,根本就不用请示父皇,等他知道了,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佟家大院,深夜里。 佟国维和隆科多对坐小酌。 老爷子抿了一口酒: “这趟差事快去快回,步军统领衙门那儿务必安排好,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要是把地盘给丢了,看陛下怎么收拾你。” 隆科多嚼着牛肉嘟囔:“爹,衙门里都是跟随孩儿多年的人。” “只要您照拂一二,这几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儿子就怕今儿这事,太子……他不肯善罢甘休啊。” 佟国维一摆手道:“专心办你的差!有陛下在,太子能动我分毫?” 说罢,仰头干了一杯,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影。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八十四章 没错,我就是针对你 春风不光吹绿了江南岸,顺道也把京城的草给吹精神了! 距离那场“劝”太子退位回宫里陪儿子的大朝会,已经过去七八天了。 京城里风平浪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好像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这几天可不简单: 三皇子离开了,八皇子也下江南了,连步军统领衙门的头儿隆科多也拍拍屁股出了京城。 整个京师稳当得有点儿邪乎。 就连平日最爱惹是生非、没事找事,碰见一只猫也得想法儿撵上踹几脚的纨绔子弟,这会儿也都窝在家里,一个比一个老实。 大家都觉着:京城这风向,不太对劲啊! 总觉得迟早得憋出来一点儿动静,而且,肯定是石破天惊。 可左等右等,也没见什么大事发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就要波澜不惊地过去的时候,太子身边的太监魏珠,把两位内阁大学士佟国维和张英,请到了毓庆宫。 虽说这两位老臣跟太子的关系早就僵得能拧出水来,可见面的机会倒是不少。 毕竟,公务在身嘛。 所以,俩人刚进门的时候,倒也淡定。 按规矩行了礼,太子沈叶也挺客气地赐了座,气氛看似一片祥和。 等周宝把茶端上来,沈叶才悠悠开口: “佟相,今儿我收到一份奏折,您给瞧瞧?”说着就递给了侍候在身旁的魏珠。 魏珠手脚麻利,转手就递给了佟国维。 看着太子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佟国维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自从他那“好大儿”隆科多离开京城去督导什么红薯推广,他就提防着太子报复呢。 毕竟这位爷可不是一般人,监国储君,天子副贰。 眼下这光景,除了皇上回銮,谁也拿他没辙儿。 面对这么一个惹不起、也不能惹的主儿,谁不头疼? 更何况人家的能力还摆在那儿,满朝公认。 佟国维展开奏折,一眼扫到开头,就见上面赫然写道: “臣风清气正司主事甄演禀告……” 一看是甄演,佟国维顿时精神一凛。 甄演是太子的铁杆忠臣,这时候上奏,目标八成就是他们这几个。 来吧,老夫倒要看看你弹劾谁! 要是冲着自己来,佟国维还真不怕。 自己是首辅之位,是陛下的亲信。 自己的地位,是多年实干垒起来的,就算是太子,他也不能说动就动!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淡定渐渐挂不住了。 因为这折子上弹劾的,居然是他的大儿子叶可书! 罪名是放印子钱,逼死了几十条人命。 要是皇上在京城,这种事儿他佟国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皇上呢,多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这种折子,留中不发就是了。 毕竟在皇上眼里,这真不算什么大事,真去处理,反而伤了舅舅的心。 佟国维脑子一转,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岂有此理!此事定是败坏我佟家门风的恶奴,假借我儿之名所为!老臣回去之后,定会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佟国维还是很知道护着自己儿子的。 一招“金蝉脱壳”,先把儿子的责任推干净。 可太子既然敢让甄演出手,怎么会没料到这招儿? 沈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佟相,甄大人所奏之事,均已查实。” “这其中还有三户,都是叶可书亲自安排人过去逼死的。” “所以这个叶可书,实在是罪大恶极。” “罪大恶极”四字一出,佟国维脸色骤变。 他刚要开口,身旁的张英赶忙打圆场: “太子爷,佟相忙于国事,对家人偶有失察,少了些管教。” “还请太子爷念在叶可书是陛下表弟的份上,暂且网开一面,待陛下回京再议不迟。” 张英心想:只要拖到皇上回来,这都不叫事儿。 可惜,张英想的虽好,沈叶却根本就不接这茬。 他冷冷一笑: “张相,您这‘网开一面’说得倒是轻巧!” “那几十条枉死的冤魂,谁给他们交代?” “一句‘教子不严’就想了事?” “还朝廷堂堂三品大员,简直可笑!” 随即声音一沉: “传旨,将叶可书下狱,交三法司会审定罪!” 说罢,目光转向佟国维: “佟相,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孤不希望再看到佟家出这种蝇营狗苟之事,让陛下痛心,令天下耻笑!” 说罢,衣袖一挥道:“佟相,回去歇着吧。” 佟国维的手微微发颤。 叶可书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佟家未来的爵位继承人。 从前那些“小事”,有皇上罩着,谁敢追究? 没想到,太子居然半点儿情面也不留。 不过再想想,太子不留情面,好像也挺正常。 被太子如此训斥,又急又气,再加上前几日太过耗费心力,佟国维刚转过身,便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沈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人可不能死在我这毓庆宫! “快传御医!” 他朝魏珠高喊,“无论如何,务必救醒佟大学士!” 因为太子妃刚生产不久,所以御医就一直在毓庆宫当值。 随着几支银针下去,佟国维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太子爷,佟大人是急火攻心,方才晕厥。臣已开方调理,回府静养一段便无大碍。” 御医的话听到佟国维的耳中,他刚松口气,就听沈叶吩咐道: “来人,送佟大人回府休息。” “另外,太医院派驻两名御医常住佟府照料,所需药材一律从宫中去取。” “佟相劳苦功高,务必全力救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佟国维被周宝带人抬送回家了。 张英目送他离去,转身对沈叶肃然道: “太子爷,佟相是国之栋梁、陛下的亲舅舅。” “若真有闪失,太子爷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沈叶笑了笑,语气却凉飕飕: “张大人,佟相是被叶可书这个不孝子给气的。” “陛下若追问,自然也是追究这些逆子之责。” 他目光一转,盯着张英: “张相这么说,莫非觉得孤处置叶可书过于严苛?” “难不成在您张相眼里,那几十条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张英脸色一变,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太子这是要对佟国维下手了,而且他也清楚太子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和佟国维早就备好接招,却没料到,太子不挑看似容易揉捏的他,反倒直扑佟国维: 先从叶可书开刀!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还没完。 正想着,沈叶又开口: “张相,佟相看来需要静养一些时日。南书房的事务,就请张相多费心吧。” 张英看着面色平静的太子,只得苦笑: “太子爷,以往南书房由三位大臣共同打理。” “如今只剩下微臣一人,实在力有不逮,恐误陛下大事,还请您另择贤能分担一二。” 沈叶笑容温和,话却推了回来: “张相先顶着,说不定佟相很快就好了。”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孤再想办法。” 张英冲沈叶拱了拱手,就离开了毓庆宫。 边走边想,太子的报复,恐怕不会因佟国维这一晕就罢休。 忙完一日政务,张英正准备给皇上写密折,亲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相爷,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张英头也没抬。 “顺天府接到状子,有人告佟相的二公子德克新强占民宅、纵火烧死两人!” “顺天府按律请德克新去问话,上门拿人时被佟府家丁挡在外头了。” “府尹没法子,已经进宫请旨去了!” 听到这话,张英心头一凛! 这才刚刚抓了佟国维的大儿子,转头就冲着他的二儿子动手了? 看太子这架势,哪儿是办案啊,简直像是在玩消消乐: 老子不是扳不倒你佟国维嘛,这个好说,那我就把你的好大儿,一个接一个地点着玩! 要真说起来,佟家这几个公子哥,看模样倒是人五人六的,可惜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屁股后头欠的账,随随便便抓一把,都够织件毛衣了。 这要不是皇上护着,事事照应,时时兜着,早就出事了。 可是太子这么干,是真要和皇上撕破脸吗? 正琢磨着呢,南书房行走刘世勋快步走进来,压低嗓子道: “张相,又出大事了!” “太子已经派宗人府诚亲王直奔佟府,要求佟家配合顺天府调查。” “这是要对佟家下死手啊……!” “您说,咱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张英瞥他一眼,低声道: “佟家这摊浑水,眼下咱们可蹚不得。” “你抓紧去联系张玉书,让他尽快把葛礼和关少鹏的案子处理干净,千万千万别留什么把柄!” “八皇子临走之前倒是答应得挺爽快,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七上八下的。” 刘世勋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发虚。 可不是嘛,葛都那帮家伙带着那么多人乌泱泱地求到你八皇子头上,八皇子又该如何选择呢? 谁能说得准呢? 他勉强笑了笑道: “大人放宽心,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绝对会给八皇子一个‘滴水不漏’的满意交代。” “只是,佟相这边,咱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干看着吧?” 张英闷了半天没吭声最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递给刘世勋: “你去把这个,送给佟相。”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求一切啊 第五百八十五章 挺,我自岿然不动 家宅不宁! 大儿子出事,那头还没摆平呢! 二儿子德克新又被顺天府派人找上门来! 这唱的是哪一出? 明摆着是报复! 是压根儿不打算掖着藏着的报复! 满京城之中,谁有这胆子、这底气,敢对我老佟家下手? 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有谁! 太子这一出手,又狠又直白,连一层窗户纸都懒得糊。 看来,这位爷是彻底不打算跟咱们讲“体面”了! 为啥呢? 佟国维心里一清二楚:还不是因为朝堂上的那场弹劾风波嘛! 在太子眼里,自己是这场弹劾的主导者。 好像也对,自己是首辅大学士,手里还握着皇上离京前的旨意,自然是带头发难的头号目标。 佟国维本来想着,太子把隆科多一脚从京城踢出去,也该消消气了! 却不想这位太子爷心眼儿还没有针鼻儿大,居然要冲着佟家全家来了! 这架势,简直相当于敲锣打鼓告诉全京城: 我,太子,就是要搞佟家! 这下可好,家里都快乱套了。 鄂伦岱跟着乾熙帝出征了! 所以东府他那一房还算安静。 可是鄂伦岱的几个儿子,却已经赶了过来。 鄂伦岱的这些儿子,脾气随爹,一个比一个冲,只不过碍于辈分,只能气哼哼地站在下头不吭声。 “爹,咱们不能再忍了!” “他们今儿抓了儿子我,明儿就敢抓您孙子!” 德克新嗓门儿高得震天响。 “太子这摆明了就是蓄意报复!” “您可是首辅大学士,是皇上钦点的留守重臣,咱佟家啥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越说越激动,袖子一撸: “不就是顺天府几个当差的吗?” “您点个头,我立马带人冲出去,把这些个碍眼的玩意儿全撵滚蛋!” 德克新这个儿子,论能力不如隆科多,论性子,倒是比叶可书还躁。 所以乾熙帝对这个表弟一向不太待见。 只是赏了一个三等侍卫的虚衔让他挂着,懒得再派实差。 虽说职位不高,但架不住佟家威势滔天,他在外头也是横行霸道惯了,哪儿受得了这种憋屈? 只要他爹一声令下,他真敢催马扬刀,把敢于找他麻烦的这些东西,一个个给打倒在地。 听德克新如此一说,佟国维连眼皮都懒得抬,心里直摇头: 莽夫! 心里越发对这个儿子看不上。 这家伙要是有隆科多一半的脑子,至于到今天还只是一个三等虾吗? “你给我闭嘴!” 佟国维冷喝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陛下吗?连顺天府都敢不放在眼里!” “我问你,人家顺天府查的案子,你到底沾没沾边?” 德克新脖子一梗,本来想抵赖,可瞅见他爹那冰刀子似的眼神,嗓门儿立马低了八度: “爹!都是底下那帮奴才们背着儿子干的。” “儿子哪会亲自弄这些小事。” 佟国维当然知道儿子是什么德性,他冷哼一声道: “你少在这儿装无辜!要不是你纵着,你那些下属,他们敢吗?” “等这次的事儿过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佟国维正训着话,就听下面仆人匆匆来报: “老爷,诚亲王求见。” 佟国维面色不变,早就料到诚亲王会来,淡淡地吩咐道: “请王爷西花厅用茶。” 仆人却并没有退下,又递上来一封信,恭敬地道: “刚刚张英张大人府上刚送来的,说是给老爷的。” 佟国维微微一愣,这个时候,张英会给自己写信? 当下就吩咐道:“拿过来吧。” 展开一看,纸上就写了一个大字:挺! 佟国维盯着这个字,脸上神色变幻。 共事多年,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性格。 佟国维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个挺的意思: 这“挺”既是劝他挺住,也是让他“忍”。 他不动声色把信纸塞进袖子里,转头瞪向德克新: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你以为打几个顺天府的衙役很威风?” “信不信太子反手就能给你扣一顶谋反的帽子!” “别以为自己很厉害,眼下皇上不在京城,要是太子真以谋逆的罪名杀了你,你也是白死!” 德克新虽然横,但不傻。 一听这话,冷汗差点儿流下来。 是啊,皇上不在,自己家的靠山就不在。 冲杀一阵是爽,可是太子一旦上了头,真要发疯,自己这条命,可能真就交代了! 这么一想,瞬间就蔫了。 也就是一分钟的工夫,佟国维就在西花厅见到了正在喝茶的诚亲王。 虽然诚亲王的品级比佟国维高,但还是对着佟国维这位首辅兼皇帝的亲舅,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首辅大人!” 佟国维最高的爵位是奉恩公,可是这个爵位虽高,哪里比得上首辅这两个字霸道。 听到首辅的称呼,佟国维摆摆手道: “王爷客气了,王爷请坐。” “这天都快黑了,王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看到佟国维揣着明白装糊涂,诚亲王苦笑一声道: “首辅大人,您当我愿意来吗?” “这不是……这不是被推出来当说客了嘛!” “我这会儿,本应该在家喝杯小酒,再听个曲儿,舒舒服服地呆着。” “却不得不跑到您这儿来讨嫌,我图的什么啊。” 听到诚亲王的卖惨,佟国维淡淡地道: “王爷也有难处,身不由己,老朽明白。这份情谊,我记着。” “以后不会让诚亲王您为难的。” 诚亲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和这位乾熙帝的亲舅舅对上,那样自己就是输多赢少。 可是现在,他也不敢违抗太子的旨意。 太子那边抡着四十米大刀砍过来了,他也招惹不起,夹在中间真是煎熬。 “首辅大人,您是明白人,现在这种局面,僵持越久,对您越是不利啊!” 诚亲王抿了一口茶,朝着佟国维劝道。 “顺天府那边,可是证据确凿了。” 佟国维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他冷冷地道: “王爷,今儿刚把叶可书给下了大理寺狱,晚上又来抓德克新。” “这是要干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佟国维儿子多,好欺负啊?!” 诚亲王看着火冒三丈的佟国维,心里暗自嘀咕: 您为啥被针对,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朝堂上,你们那么明着搞太子,想把太子从监国的位置上撸下来。 你们这都算骑到人家脖子上拉屎了! 还能指望人家和你们轻而易举的就这么算了? 能不报复? 要是这样的话,那太子爷岂不是太好欺负了? 只不过有些话,他不能明说。 只能拐弯抹角地含糊道: “佟相,所谓律法无情,德克新既然犯了事儿,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有些事儿,佟相您心里也应该清楚。” “咱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陛下这会儿回来,那自然是一片云彩都散了。” “可就算陛下回来了,那也得让那位先出出气不是?” “毕竟,任谁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得发泄一下。” “更何况如今,人家现在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呢?” 说到这里,诚亲王见佟国维脸色仍不好看,知道这位首辅大人还没想明白,他当下道: “佟相,您比我年龄大,见识也比我多,是老成持重之人。” “轻重缓急比我看得清。” “眼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您犯错呢……” “我可是听说,太子派人在江南平叛时,下令诛杀之人多到血染海疆。” “要是对峙的时间长了,真闹到派人硬闯佟府、刀兵相见的地步,那一旦杀红了眼……” 诚亲王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可是听着这威胁,佟国维却反常地平静下来。 作为佟家的家主,他不能自乱阵脚。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太子要是真的狠下心硬来,那损失可就大了! 陛下归来之后,会让太子给自家人偿命吗? 大概率不会,说不定太子还会反参一本…… 这么一想,佟国维忽然彻底领会了张英的那个“挺”字。 得忍、得熬,硬顶不如软挺。 佟国维忽然向诚亲王一抱拳道: “劳烦王爷跑这一趟。” “老夫也不会让王爷为难,等一下就让德克新去投案。” 他话锋一转,语气透着生硬: “但老夫也会即刻启奏皇上!” “我以首辅之身为国尽忠,一心为了朝廷,竟遭到这等蓄意报复,实在心寒。” “请皇上免了我这首辅之职,让我这把老骨头早日去陪我那姐姐吧!” 诚亲王听佟国维如此一说,知道这老狐狸难缠着呢! 他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当下赶忙道: “佟相放心,顺天府里绝对没有人敢为难二爷,让他受罪的。” “陛下一向敬重您,定会妥善处置。” 佟国维笑了笑道:“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还有,王爷去交旨的时候,也不妨将老朽的话说出来。” “我这个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就不怕别人蓄意报复。” 诚亲王起身时又忍不住道: “佟相,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多句嘴,余长远那封奏折,实在是有些诛心哪!” “要是能寻个机会,解释开它……或许更好。” 佟国维知道诚亲王的意思,他这是委婉地劝自己向太子道歉服软呢。 可破镜终究难圆! 撕破的脸皮还能再若无其事地贴回去吗? 佟国维没有再接话,只是对下人摆了摆手: “去把德克新叫过来!”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第五百八十六章 君臣见面,春风亦如刀 虽然德克新和佟家的人都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立马翻脸,但谁也不敢跟佟国维对着干。 没法子,德克新最终还是被诚亲王给“领走”了。 不过,办完这趟差事,诚亲王心里也不踏实。 第二天进宫向太子汇报时,脸上就有点藏不住事儿。 眉头紧拧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抬头一看,太子还是那副笑眯眯、温温和和的样子。 表面上看人畜无害,可诚亲王心里却直打鼓。 他稳了稳神,低声禀报: “太子爷,佟家那边,叶可书进了大理寺,德克新去了顺天府,还有老三隆科多,被派去盯着种红薯了。” “臣觉得,这对佟相来说,教训也不算轻了。” “他如今……大概也只求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吧?” 沈叶对诚亲王其实没什么恶感。 这位王爷一向不爱掺和是非,就想关起门过自己的清闲日子。 说白了,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老实人。 对老实人,沈叶一般不为难。 他笑着看向诚亲王,语气倒还温和: “王爷啊,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如此:得意的时候,恨不得上去一脚就把别人踩进泥里;” “等到失了势,才突然想起来要安稳度日。” “可是,早干嘛去了呢?” 说到这儿,他笑意淡了些:“赏功罚过的大朝会,您也清楚。” “要是连我这监国之位都被人给撸了,那这普天之下,哪儿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沈叶语气平静,但话里那层寒意,诚亲王听得明明白白。 诚亲王心里也清楚,太子这话不是吓唬人。 一个监国太子要是真被群臣轰下台,那他还当什么太子! 废太子的日子,自古以来就没有好过的。 乾熙帝活着的时候,他或许还能锦衣玉食地生活,可万一哪天皇上驾崩了呢? 他不敢细想。 心里翻腾了好几圈,诚亲王往前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太子爷,臣也知道您心里不痛快。” “可是,就算不看佟相的面子,也得顾着皇上那儿,佟相毕竟是皇上的亲舅舅啊。” “皇上烛照万里,虽然这会儿远在西北,可这京城里的大事小情,哪一件能瞒得过他老人家?”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做事留一线,皇上可都看着呢! 要是把他亲舅舅、当朝首辅整得太难看,皇上可不见得袖手旁观。 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能说到这份上,诚亲王也是真不想再夹在中间受气了。 沈叶听罢,笑了笑:“王爷的意思我懂,可是有些事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然,旁人还以为我这个父皇立的太子好欺负呢。” “还有,要是不立点规矩,有些人还得欺上门来,蹬鼻子上脸。” 诚亲王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了。 他正准备告辞,周宝却一脸微妙地走了过来:“太子爷,佟相求见。” 沈叶一听佟国维来了,有点意外。 昨天抓他儿子叶可书的时候,这老头儿不是当场气得晕过去了吗? 怎么今儿个就来了?这恢复得也忒快了吧…… 不过他也没多犹豫,笑着说:“请佟相进来。” 旁边的诚亲王一听,精神头噌地就上来了—— 好家伙,京城里两位顶尖大佬要当面碰一碰啊,这戏可难得一见。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热闹我能看吗?看了不就成靶子了? 算了算了,保命要紧,赶紧溜吧! 于是他赶紧起身,朝沈叶拱手道:“太子爷,臣的事已禀报完毕,先告退了。” 沈叶微笑点头:“王爷慢走。” 诚亲王刚走出正殿,就看见佟国维精神抖擞地迈步进来。 一身崭新官袍,满面红光,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没有丝毫的萎靡不振。 哪儿像昨天刚晕倒被抬出去的人? “见过王爷。”佟国维客气地拱了拱手。 诚亲王愣了愣,回礼道:“佟大人,太子爷在里头等您。” 说话间,还给佟国维使了个眼色:给太子递个台阶,赶紧了结算啦! 没想到这佟国维却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接,大步进了正殿。 “臣佟国维,见过太子爷。昨日臣稍有不适,劳太子爷挂心,老臣特来谢恩!” 谢恩? 沈叶看他声如洪钟的模样,心里暗笑: 这哪是谢恩?分明是来示威的! 展示一下老夫还能再战五百年! “佟相客气了,”沈叶笑容温和,话却接得很稳: “您是朝廷老臣、更是父皇倚重的左膀右臂,关心您是应该的。” “常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 “犯事的是叶可书和德克新,国法自有公断,与您无关。” “您该办差就照常办差,他们的罪,自有律例处置,您不必过于自责。” 佟国维听罢,呵呵一笑:“太子爷说得太对了!” “这两个孽障不知分寸,触犯国法,该罚就罚。” “但愿他们经此一遭,能学会老实做人。” 佟国维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不瞒太子爷,老臣昨日已向陛下递了请罪折子,恳请陛下从严惩处老臣与佟家!” “唉,说到底都是老夫教子无方、愧对圣恩哪!” 沈叶脸上笑容不变,听出佟国维话里有话:我已经向皇上那儿告过状了,你看着办! 当即接话道:“陛下圣明,定能体谅佟相的难处。” “您儿孙满堂,哪能个个管得寸步不离?” “按朝廷‘八议’,叶可书他们虽罪名不轻,但也死不了的。” “不过这样的人,也确实不宜再留在朝中了。” “好在佟家家大业大,总少不了他们一碗饭吃,佟相不必太过忧心。” 两人又面带笑容、你来我往地“交流”了一番昨日之事,佟国维话头一转: “太子爷,臣还有几件公务要禀报。” 接着便一本正经地说起政事,俨然又是那位从容稳重的首辅大人了。 沈叶配合着聊了几句,佟国维便告辞离去。 看着他背影,沈叶轻轻摇头。 不在家“养病”,反而跑来办差。 佟国维这是明晃晃地做给所有人看:我还没倒,佟家也没软! 谁要是想趁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 果然是经历了两朝的老臣,姜还是老的辣啊。 佟国维这是在挺! 他要“硬挺”到底,挺到风浪过去,才能见真章。 沈叶转头对周宝道:“告诉甄演,该办的事继续办。” “其他方面也跟进。” “佟相既然想挺,就让他继续挺下去吧!” 周宝应声退下。 另一边,佟国维刚回值房不久,茶还没喝上一口,张英就来了。 两人坐下之后,佟国维就笑着打趣道: “张相这个时候过来,就不怕有人对您有意见吗?” “说不定哪一天,那矛头可就冲着您来了。” 张英坦然一笑:“早朝那事儿,也有我一份。” “不管我来不来看佟相,人家都不会轻易放过我。”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遮遮掩掩,做那等畏首畏尾的小人姿态?” 佟国维脸上的笑意更真了几分,轻拍桌面: “张相那一字之恩,老夫是记在心里的。” “佟相说笑了,您只是一时气急攻心,即便我不多这句嘴,等您冷静下来也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啊,有没有我的提醒,结果都是一样的。” 张英摆摆手,“若是连这都算恩情,那佟相的便宜未免也太好占了。” 这话说得敞亮,又不居功。 佟国维对张英的好感不禁又添几分。 他主动道:“不瞒张相,我已经给陛下上书请辞了。” “等陛下西征回来,我就回上京养老。” “省得有人看我不顺眼,一天天的,变着法儿地找麻烦,连个安生晚年都求不得!” 张英知道这是场面话。 佟国维哪儿舍得真走? 分明是以退为进,做给皇上看的苦情戏: 您老舅已经被您儿子逼得没路可走了! 但是表面上,却配合着露出惋惜之色: “佟相也别太悲观,陛下倚重您,满朝都是知道的。” “您既是至亲,又是肱骨,朝廷离不开您啊!” 顿了顿,他又道: “有件事,本不想现在这个时候提……但八皇子已下江南,却未明说要如何行事。” “我想知道,该如何配合八皇子才算妥当?” 佟国维知道张英问到了关键: 八皇子这次下江南,分寸很难拿捏。 要是手段太软,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勋贵会认为皇子懦弱; 要是下手太狠,又恐江南震动,激起士绅群体反弹。 他想了想,这才道: “张相,眼下难处在于,葛礼的家人咬死了不放,八爷那边也很为难。” “葛礼毕竟死得冤,要是光拿一个死去的关少鹏来抵命,怕是难以服众。” 张英点头: “佟相,江南三大银号的东家,或许可以认罪,而且,他们的家产也可以抄没。” “如此一来,足以安抚葛礼家人。” 江南三大银号的东家不但有地位,有动机,而且身家丰厚。 动他们,既能显示朝廷威严、平息事端; 那抄没的百万两纹银,也能让各个方面受益匪浅,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佟国维能听出来,这其中肯定也少不了自己那份,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主意好,既平了事,还能顺手捞一笔。 更重要的是,能让太子的挑拨离间计落空。 随即点头道: “也好。” “太子这次想要让咱们自相残杀,这算盘打得太响了,咱偏不能让他如意!” 第五百八十七章 扒皮诛心,杀人不见血 佟国维可是在硬挺死撑! 他已经偷偷给好外甥——那位远在西北的皇帝写了信。 信里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大意是: 快救救你老舅吧,再不帮忙,你要再不吱声,你那个好大儿就要把你老舅我给送走了! 不是告老还乡,是直接上西天的那种。 张英也在跟着挺! 每天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照常和佟国维在南书房办公,该喝茶喝茶,该看折子看折子。 仿佛外头的风雨根本就吹不进这间屋子似的。 可太子那边根本不讲武德,一刻也不舍得闲着,出手快得像窜天猴似的,不停地点火。 叶可书被抓进去才三天,佟国维的五儿子就紧跟着被押进了顺天府的大牢。 罪名是巧取豪夺,逼死良善。 这还没完,第四天,二孙子玉柱也被带走了,罪名更是让佟国维老脸一红: 强抢民女 佟国维心里很是恼火,我家里这些兔崽子,除了闯祸,就不会干点正经事吗?! 但是表面上淡定得很。 只吩咐家里人去牢里打点打点,别让孩子受罪,其他的一律不管。 一副太子随便你作,我倒下算我输的架势。 可是,佟家的其他族人可不这么想啊,开始人心惶惶。 作为佟家人,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看上的东西,直接“拿”就是了; 要是不肯给呢,那更好办,一个字:抢。 太子想要抓他们的小辫子,那肯定是一抓一个准,每一个都是证据确凿。 全家上下吓得瑟瑟发抖。 不过他们虽然害怕,但是一看佟国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谁也不敢吭声。 一时间,偌大的佟家,往日的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前车马稀了。 那些以前经常来送“冰敬”和“炭敬”的地方官,如今连佟家的门口都不敢路过。 生怕被太子的“小本本”记上一笔。 直到这天,隆科多的岳父赫图赖,那位被佟家坑成了京城笑话的老爷子,嗷一嗓子冲进了大理寺,状告隆科多强抢自己的小妾。 消息一出,全京城又炸了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佟国维正在南书房慢悠悠地喝茶。 他看着慌慌张张来报信的下人,眼皮儿都没抬:“知道了。” 那下人迟疑了一下,又小声道: “老爷,大理寺的人把三爷的外宅给控制了,听说搜出来好多银子。” “咱们再不管的话,三爷可就麻烦了!” 佟国维摆了摆手,一脸淡定道:“谁惹事儿谁担着,老夫如今这处境,还能顾得上谁呢?” 顿了顿,又对那家人道:“你去给隆科多报个信儿,让他赶紧回京——受审!” 那家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不过随即,他好像明白了过来,当下朝着佟国维一抱拳,快速地离去。 佟国维等家人离去之后,脸色才沉了下来。 他觉得此时的太子,就好像一个拎着刀的屠夫,正一刀一刀给自己放血。 想让他扑腾不动,轰然倒地。 就在佟国维琢磨着写给乾熙帝的书信到哪儿了,张英溜达着走了进来。 自从佟国维被太子打击之后,两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亲近。 张英看他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以往的老对手、现在的老朋友,眼下纯粹是硬挺出来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我昨儿让人给大理寺和顺天府递了话,人家也难做。” 张英坐在佟国维的对面:“如今衙门里都有太子的听风组。” “谁敢不听?” 说罢,张英自嘲一笑:“当初安排人去大理寺和顺天府听风,说不定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 佟国维冷哼道:“尽是些阴谋诡计。” “没有陛下旨意,老夫就坐在这南书房呆着。” “我看他能拿我咋的!”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声高喊:“太子爷驾到!” 听到这话,佟国维和张英飞快地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咯噔。 随着他们对太子的了解越来越深,知道这位太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平日里,他根本就不来这南书房,这次突然跑过来,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太子这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可是不管怎么说,太子就是储君,一旦监国,那和皇帝的差距就不大了。 有再多的怨言,也得老老实实迎接。 “臣等见过太子爷!”佟国维带着南书房的群臣迎接沈叶。 此时的沈叶,面容冷如冰霜。 他进来也没有挥手让人站起来,直接盯着佟国维开火: “佟相,我问你,玉柱的那个生母李四,是不是隆科多从他岳父赫图赖那儿抢来的妾室?” 佟国维知道太子来者不善,听到这话,他并没有慌张。 他淡定抱拳道:“回太子爷,臣知道隆科多有一个外室叫李四,至于她出身何处,臣管不着。” “这是隆科多的事儿,您可以问他。” 沈叶看着一本正经说瞎话的佟国维,故作愤怒地一挥衣袖道: “好一个‘他的事问他’!你这个当爹的,连儿子妾室的来历都不清楚?” “不清楚也罢,劳烦你以后管好你家的门风,别再闹出这等有伤朝廷体面的事。” “堂堂一等奉恩公府,出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丑事!” “佟相,你让我对佟家很失望啊!” 说完,朝跪在地上的南书房众人扫了一眼,一挥衣袖,转身走人。 沈叶这趟明摆着就是来添堵的: 佟国维你不是能挺吗?那咱们就看看谁更能挺得住! 佟国维等沈叶走远,这才缓缓起身,对众人淡淡地道:“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南书房是陛下的南书房,就算陛下不在,规矩也乱不得。”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太子骂归骂,南书房他还动不了。 南书房这些行走,一个个都是人精,对于太子和佟国维的斗法,他们都清清楚楚。 此时的他们,一个个乖乖行礼,却没有人敢接话。 再次回到值房,佟国维又默默给乾熙帝写起了奏折。 其实隆科多和李四那点破事儿,乾熙帝心里门儿清。 只是从前睁只眼闭只眼,装看不见。 如今太子又紧揪住不放,佟国维只好再次给乾熙帝诉苦。 他心想,老夫越惨,陛下的圣旨来得就越快吧? 等着等着,一份太子去年鼓捣的“商业报”最新一期被人送到了佟国维面前。 这报纸佟国维倒是常看。 平时登的大多都是物价和商业信息,可是里面也有不少东西,让他挺感兴趣。 比如这里面就偶尔穿插一些朝廷的律令,或者是一些大理寺判的案子。 以往佟国维觉得,这种东西用来消遣解闷还不错。 可是今儿,当他和以往一般拿起这份售价越来越低的报纸时,眼睛都直了。 因为在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藏污纳垢,骄奢淫逸,佟国维怎配当首辅! 看着这硕大的标题,佟国维就觉得脑袋嗡了一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玩意儿还能登报?! 他强行镇定心神,然后接着往下看,就见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他佟家几个儿子的光辉事迹: 老大叶可书,放印子钱逼死人命! 老二德克新,巧取豪夺,为了夺房产之后,直接放火! 老三隆科多,抢占自己岳父的妾室,恬不知耻…… 每条后面还附赠一句,请问佟相,如何治家?何以治国? 看着上面写的东西,佟国维就觉得自己的喉头发紧。 虽然朝廷上下,基本上都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但是在从前大家都默契不提,佟国维还是可以装死的。 只要你们不说,我就当你们不知道。 现在倒好,太子让人白纸黑字印出来,简直就是把他们佟家钉在耻辱柱上,反复摩擦。 他佟国维凭什么还赖在首辅的位置上不动! 他们佟家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一下直接掉进了粪坑。 就算陛下支持他,可是他们佟家以后的名声是毁了。 而且还是难以恢复的那种。 一时间,佟国维喉咙发紧,脸上的肌肉直抽抽,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他难以保持以往的淡定,整个人都好像一头困兽! 他想去找太子理论一番…… 猛地站起来的佟国维,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上。 正打算喝口水压压惊,亲随佟九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 佟国维已经习惯了这种汇报,他淡淡地道:“又是什么事?” “是庆福被顺天府带走了吗?” 庆福是他的小儿子,也是最守规矩的,在佟国维看来,太子无非也就是把这个儿子再弄个罪名押起来。 “相爷,庆福公子没事,是……是太学里面的学生和一些举人,不知道被什么人煽动,聚到太和门外,嚷嚷着,请求废了您的首辅之位。” “现在已经聚集了几百人。” “现在还有不少人往太和门这边赶,一直在增加,相爷,咱们得快点想办法啊!” 佟国维的脑海中,不知道怎么涌现出了太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知道,这全都是太子搞的鬼。 太子就是想用这些手段,一步步把他佟国维逼到绝境,搞垮自己。 我得挺住! 自己只有挺住,才能够…… 可是他的耳中,此时不知道怎么传来了一阵嘈杂,好像有不少人在骂他,说他治家无方,骂他纵子行凶…… “轰!” 耳朵里传来一声轰鸣,佟国维终于没挺住,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今日第一更来了,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 第五百八十八章 双日临空 天下飘血 好家伙!佟国维在值房里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接晕过去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嗖”一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帮闹哄哄上书要求罢免他的太学生,一看老头儿被人从宫里抬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气若游丝,立马就熄火了。 大家面面相觑,心里头直嘀咕: 这人都快不行了,这个时候再踩上一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于是,这场轰轰烈烈的上书,在太子淡定地收走请愿书之后,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散了。 但谁心里都清楚:这事儿,没完! 佟国维是谁? 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南书房首辅大学士! 他这一倒,朝堂还不得跟着震三震? 皇上那边会咋办? 太子殿下又怎么接招? 这父子俩的关系,会不会因此噼里啪啦地冒火星呢? 太子沈叶听说佟狐狸吐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喝茶。 都被这个老东西拿刀架脖子上了,还装什么圣人白莲花? 所有的权利之争都是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什么意思呢?说白了就一句话可以概括: 喝酒时可以勾肩搭背,拔刀时绝不手下留情! 他和佟国维早就撕破脸了,哪还有退路? 所以,沈叶一边客客气气派太医去诊治,一边该干嘛干嘛。 可他刚在毓庆宫坐下批奏折,慈宁宫就来人了:皇太后召见。 沈叶心里明镜似的,整了整衣袍就赶过去,恭恭敬敬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让他起来,挥手屏退左右,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开口: “先帝走得早,德宣太后也去得早,皇上从小啊,就特别倚重他的两个娘舅。” “哀家记得二十年前,为了给两个国舅都封个奉恩公,他明明不喜欢佟皇后,还是在你母亲去世后,娶了她进门。” “皇上对佟皇后啊,更多是当妹妹疼。” 说到这里,太后声音低了些:“当年佟国纲去世,皇上伤心了很久。” “如今要是佟国维也……你觉着,皇上心里会好受吗?” 太后平时很少这么正经和沈叶谈事,眼下这语气,明显是真上了心。 沈叶清楚,这时候耍心眼没用,反倒伤了老人家的心。 他老老实实地开口: “皇祖母,孙儿对佟相,一向是能哄则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和他硬碰。” “但这次他实在欺人太甚!” “孙儿不过是为了稳妥起见,有些事未提前向他通报,他就联合一群大臣,想罢免孙儿的监国之位。” “皇祖母您想想,一个太子如果在监国期间被赶下台,往后还怎么立足?” “要不是孙儿留的后手正好起效,这会儿恐怕早就退避宫中,喝茶读书去了。” “佟相对父皇重要,可孙儿也是父皇亲选的太子,岂能任由他骑在头上?” “更何况佟相这人,记吃不记打。不把他打疼了,他真不知道收敛。” 太后静静听完,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委屈。可你真把佟国维逼死了,在你父皇那儿,可就丢大分了。” “就算皇上明白你是被迫反击,可每回见到你,都会想起他的亲舅舅是被你逼没的。这日后……还怎么相处?” “太子啊,有些事,退一步海阔天空。” 沈叶知道太后是为他好,但他更清楚: 皇上年纪渐长,对他这个太子的猜忌只怕越来越深…… 不过眼下,太后还站在他这边,而对佟国维的精准打击也差不多到位了。 真把这老头儿逼死,对自己也没好处,弊大于利。 念头转了几转,沈叶顺势低头: “皇祖母放心,只要佟相愿意回家养老,孙儿绝不再穷追猛打。” 太后闻言,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佟国维年纪也大了,等皇上回来,想必也会让他颐养天年的。” “那……佟家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叶微微一笑: “佟家人平日行事太霸道,也该受点教训。” “就算佟相养老,那些已查实的罪责,仍该严办。” “如此,佟家人才会学会谦虚。这样,他们家才能长久。” 太后听罢,轻轻点头: “就依你吧。佟国维那儿,哀家会派人去劝。” 沈叶告退后,太后独自坐在殿中,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太子与佟国维的矛盾,她拦不住。如今能做的,也只是让两人各退一步。 可她已隐约嗅到,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 太子越来越强,皇上却如午后的太阳,正缓缓西沉。 双日并悬,天下飘血! 她想起先帝在世时,朝堂虽也有争斗,却从没像现在这样: 太子和国舅,竟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都是权力惹的祸啊……”太后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她不是不明白太子的难处,年轻人有锐气,有手段,眼里揉不得沙子。 可皇上那边……那是他的亲舅舅,是从小护着他长大的至亲。 血浓于水,这话不是白说的。 就算皇上再理智,心里那根刺一旦扎下,很难再拔出来了。 这深宫之中,谁不是走一步,看三步呢? 户部尚书马齐府上,消息也第一时间送达。 虽然被太子“建议”回家管教子孙,但马大人的情报网可一点没闲。 朝堂上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每天在家也没闲着,经常给西征的皇上写信,汇报京城动态。 佟国维的新闻他看了,吐血晕倒的消息他也知道了。 对此,马齐不仅没半点难过,嘴角还忍不住往上扬。 弟弟马原小声问: “哥,佟相出了这么大事,咱们要不要去探病?” 马齐一本正经: “佟相与我家关系亲近,自然要去探望。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咱们无情无义。” 马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太子如今越来越厉害,您不在朝堂,反倒是好事……就是不知道陛下何时能回来。” 马齐笑着抿了口茶: “西北这一仗,没几个月打不完。就算是陛下大军出征,那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陛下回不回来,我的好事都快到了。” “佟相一倒,南书房总得有人坐镇。” “张英不行,其他人更不够格——除了我,还有谁合适?” 马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自家大哥对皇上忠心耿耿,又与太子有间隙。 皇上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制衡东宫! 他顿时喜上眉梢:“恭喜大哥!” 可还没高兴完,又忍不住担心: “大哥,太子可不好对付啊……” 马齐淡定一笑: “太子是不好对付,但有皇上撑腰,我也不是纸糊的。” “而且往后,太子的对手……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最后那句他没说出口,虽然眼前是亲弟弟,但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他信皇上。 “你去派人盯着奉恩公府,佟相一醒,立刻告诉我,咱们第一时间去探病。” 马原赶紧点头去办。 弟弟走后,马齐的目光落在一旁写好的密信上,心中默算: 朝廷关于江南和这场大战的奏报,这会儿该到皇上手里了吧。 不知皇上看了……会是什么心情? 西北天寒,这些消息,或许能暖一暖圣心? 和马齐猜得差不多,此时的乾熙帝,正在军帐中翻看京城送来的奏报。 皇上脸色凝重,身旁站着大学士李光地。 李光地早已看过大部分奏折,同样神情严肃。 他心里既佩服太子手段了得,也“敬佩”佟国维胆子真肥: 连太子的监国之位都敢动!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居然能凭空变出十万水军! 虽然这十万大军像一个松散联盟,却一举剿灭了叛军,送了朝廷一份大礼…… 李光地正胡思乱想,乾熙帝忽然开口: “长江封锁已解,漕运恢复,老十三这事办得不错。” 李光地没接话,打定主意:只要皇上不问,我就装哑巴。 乾熙帝果然也没过多谈江南,他快速翻完奏折,抽出其中两本,细细读了起来。 帐外风声呼啸,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安静得有点压人。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忽然抬头: “光地,太子立了这么大功,你说……朕该怎么赏他?” 李光地后背瞬间冒汗。 皇上这句“该怎么赏他”,问得轻飘飘的,落在他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赏?怎么赏? 送奏折前他就想过这问题,可想破头也没想出妥帖答案。 此刻皇上目光如炬,正静静等着他回话。 太子监国期间平定江南、恢复漕运、还顺带收拾了佟国维—— 这功劳,说大能顶破天。 可赏大了,皇上心里能舒服? 赏轻了,天下人又怎么看? 李光地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还得维持镇定,他躬身回道: “陛下,太子殿下此次确有大功。不过……赏罚之事,乃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回应。 乾熙帝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只是把手里那两本奏折往案上一放。 “江南的折子写得热闹,京城的折子也写得精彩。” 皇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光地,你说太子这手段,是跟谁学的?” 李光地心头一跳,这话更不好接了。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太子天资聪颖,陛下教导有方。” “是啊,朕教导有方。”乾熙帝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弹冠相庆日 神兵下江南 从乾熙帝的大帐里出来,李光地抚着自己的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家伙,总算出来了! 不过这心里,还是像揣了一只兔子似的,蹦跶个不停。 皇上刚才那表情,似笑非笑的,到底几个意思啊?该不会我说错话了吧? 不能啊,我全程都在夸太子英明神武啊! 可帝王心海底针,谁又能猜透陛下 这之后,倒是可以换双战靴,运动鞋再舒服也比不过战靴,运动服也可以换成战衣。战衣可以当外套,韧性很高,可以抵挡些伤害,以及更好的舒适感。 不过这次还好,这一千个兵虫过来后,一直没死,存活期居然超过了一天,但是发现有明显的病症状态,活力大减。 韩冰在哭泣着,机房在震颤着,整个基地都开始震颤起来,佐藤还在继续狂笑着。 百诺看到这一幕,脑海里不禁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个拥有火红色头发的男孩儿,明明知道打不过对方,却一直在坚持着不放弃。一次一次被打倒,一次一次站起来。 江平被血蔓扎入身体,又被很多的藤蔓缠住,固定注身体。而韩冰也不时的有血蔓插入自己的身体,而且越来越多,最后只见几百根血蔓以散射的状态连接在她的身体上,也分辨不出是扎入身体的,还是从身体里唱出来的。 以林天的操作,在这四人的围攻下,也被打掉了将近100的血量。 唐果在一旁听着,心里知道,这后半句根本就是秦沧随口胡说的,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家咖啡馆里是否有什么隐秘的监控设备,这只是兵不厌诈罢了。 天地间早已变色,天上雷鸣轰动。此时在郊外,不知道城市内的情况。城市内建筑坍塌,山野猛兽在城市之中肆虐,火山爆发,地震、海啸、山洪、泥石流。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在此刻倾巢而出。 有景容在,建安伯夫人态度上更加恭敬,连自称都变得谦卑起来。 “坚持下吧,过了今年,应该就好多了。到时候各种构架都齐全了,丰满了,再扩张就好办了。”吴邪说道。 如果就算这样,春福也是死心塌地的,那么她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往后慢慢的疏离她,免得有些事情不知轻重的被她给因为爱情泄露给了陈二。 和李景石握住手的一刻,张扬明显的感觉到李景石故意的用了用劲,那是一种计划得逞后的释放,也是一种展开自己抱负的释放。 看她如此疾言厉色,碧桃知道福多多是在生气,生她不声不响请来叶大夫的事情。 “雪儿没有离开?”从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齐桓就一直在紧张。 按一按手势,让大家隐藏自己,注意隐蔽好气息,千万不能让对方给发现了。 只不过乔治希尔好像是没有听到还是怎么样的,他一直都是愣在了那里,搞的林一都想拍他看这个家伙是不是死机了,如果是死机的话是需要好好的改变一下了。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极度害怕的躲藏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赵晓曼虽然身上的淤青已经被封天的异能治愈,但她的体力却没有恢复,浑身上下如同一块软泥一般,根本提不起力气来。 像这样的事,在这只先撤退的部队中到处都上演着,只不过很多人没有这二人那么幸运,他们大多都只有二、三十枚。 第五百九十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要说张玉书最恨的人是谁,那必须是太子,妥妥的稳坐榜首,毫无争议。 但要说这第二名,那也是板上钉钉,那就是这位十三皇子允翔。 这位爷简直就是扎在他心窝子里的第二根刺! 就是这位十三爷,带着伏波水军,一举把关少鹏的叛军给一窝端了。 连叛军在太湖上的水寨也没放过! 咔嚓一下, 白晓辛把头转回来的时候,半边脸上已经给盖了个黑乎乎的手印。 第三位还没出场,四周瞬间绿意盎然,春暖花开…而第三位选手缓缓的走上台,脸上的笑意如同春天里的阳光,治愈万物。 “要不接起来,等等,能免提吗?我想听听声音,可以吗?”曹沃那副奢求的目光看这赵灿。 说完,也不等莫愁有什么反应,就赶紧往外边走去,生怕晚走一会儿就碰上莫母。 夜幕降临,林哲已经是第三次去院长办公室,轻车熟路的朝着院长办公室大步走去。 三分钟以后,张世明躺在地上满脸鲜血,至于是死是活,谁都不知道。 但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宋嵩明白,只是不喜这屁大点的丫头在自己眼前耍这些花样。 要知道,人生许多悲剧都是由于不了解自己及别人的强弱在哪里,以及不知道如何趋避所造成的。 我也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搞不好是虫子,也许也是巨大的东西,谁知道呢。 几乎就在同时,一声沉闷的哼声随之响起,阿尔弗雷德心中一惊,兰登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说罢,我转身就要离开。 有礼就收,结盟的事儿就先悠着,谁也不得罪,这就是云图的态度。 “俗话说有理走遍天下,我现在有理在手,为什么要怕?还有两分钟!”兰登依然再笑,而且笑的更开心。 如今储君之位未定,谁都是有可能的,若是除了这种事,只怕这储君之位就与他无缘了。 “夫人?夫人?”荆园之中,有呼唤声响起,却没有声音回应,连翘犹豫了一下,向着颜苏所住的屋子走去。 鬼蜮虽破,暴露出隐藏在其中的白色别墅,但里面的阴煞鬼气不减反增,滚滚凝聚一团,鬼气之强,仅次于周舟第一次遇见的乔楚晴。 是以,在何福临出府之后,赵宝霞便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去请大夫来为自己诊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云图没有了,暗夜公会还在,这将是他们的一个重要联盟,二人商量一阵,决定再在这里等一天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就只能派手下人专门前来蹲点。 我不知道方婷看见我没有,应该没有,因为她已经被这两个男人灌得一塌糊涂,简直比上次我来接她那次还要惨烈。 “我说了你别过来!”刀玉鑫怒目圆瞪,就要发作,不想背后黑紫气再一次冒起,刀玉鑫瞬间跪倒在地,众人看清她后背上的黑紫气已经化出旷婆的脸了,刀玉鑫咬牙摔倒在尘埃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仿佛是一个世纪,仿佛只是一秒钟,就在封阳甚至接受了死亡的降临之时,天地之间弥漫着的那一股肃杀之气突然消失。 短暂的震惊之后,贺轩也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不过,这也令他心中的震撼,更加的剧烈了起来。 幸得那些长老。下手有些分寸。只是围捕。并沒有死打。不然莫问很可能连一击都接不下來。便坠落黄泉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太子探病,他这是诸葛亮吊孝 索额图居然没死?! 这五个字就像一群苍蝇似的,在佟国维脑子里横冲直撞、嗡嗡乱响! 那个一辈子压在他头顶,让他想喘口气儿都得挑时辰的索额图,佟国维光是听见这名字,就头疼不已。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这个老对头驾鹤西游了,一家老小还被轰去了盛京喝北风。 佟国维这才觉得胸口那 即使是武圣境绝世强者最少就拥有着万年寿元,武帝境绝世强者只要不是战死,恐怕能够恒古长存了吧? 现在的覆海蛟龙已经是如此可怕,若是他当真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暴怒起来,不要说武尊境大成武者,就连武尊境大圆满绝世强者想要活命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是说,你在对我做的……任何事,都得先经过我的同意。”比如不能随随便便就吻她。 颜大少却很肯定,这事儿,真不用麻烦大哥,麻烦了也没用,没有把柄,就算是帝君,你也不能把一个好好的国之栋梁给劈了吧? 陆鸣只顾得要打败陆天朗,一时激动就没注意到老爷子的情绪,他反应了过来,可别现在就把老爷子给气死了。 “给我的?”灭天大圣大喜,下一刻,她闪着美丽的大眼睛,很疑惑的看着黄正分身。 丁长生这个混蛋一直都没放弃对邸坤成的调查,看来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消停,这才给自己惹了这个大麻烦。 “……不介意,他都三十好几了,叫叔叔很正常,我才二十出头,你叫姐姐就行。”琉璃月管他介不介意,总之婶婶这个名字她很介意。 很舒服很舒服,舒服得全身都不想动了,不单是舒服,而且很满足,就像这辈子追求的东西,便是如此。 顾长锦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温润柔软,仿若无骨,他紧紧的握了一下,却又缓缓松开了。 离开了玉华山一定距离后,李瑶华才召出巨鸟,接着放出青岚,她就再撑不住躺倒在鸟背上。 ”哼。”何楚离冷哼了一声,这么简单的问題别说解释,就连那句“无知者无畏”她都懒得说了。 ‘修罗’没有想到军刀团会来这手,直接对自己进行反击,原本打算利用直升机起飞的时候将直升机毁掉,现在看来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你不用和我说这些,虽然我有着那个林子建的记忆,但是我不是他,你和他的恩怨跟我无关,如果你因此对我有所保留的话,那么不好意思,我会毫不留情的将你杀死。”林子建冷冷的打断了张程的话语。 张程脚步一缓,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付帅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此时是否安全,他也知道中洲队中付帅、木易、龙岑三人的关系最好,但是张程自己又何尝不是担心着付帅的安危呢。 宋春花听婆婆这话,也是赶紧低头吃饭。她不也纠结,要说技术含量,现在比以前能提高两个档次,但没就是没。 木元、水元、火元和土元依次递给天机子一杯茶,天机子皆一一品呡。 吴佳伟走到姚菲身边,伸出双手,轻轻把姚菲抱在怀中,姚菲就这样,一动不动,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如同木偶一般。吴佳伟看着怀中的姚菲,眼神从尽是柔情之色,不过他的柔情并没有融化姚菲,姚菲的双眼依旧空洞。 这几日的风向和风速都相差不多,蒙古军营延绵好几里,纵使有所细微偏差,宗正也觉着定会有大部分落入其中,故而,虽有所担心,胸中亦有着几分自信。 秋兰嫂也是站起来,住这边的村姑村嫂,都从荔枝园里走过来,准备做午饭的节奏了。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人往高处走,水往地处流,弘广实力雄厚,凡是有志于广告业的人都对它趋之若鹜,我也免不了俗。觉得自己能力足够,所以就来了。”赵敢回答的很光棍。 这一变故來得非常突然,斯坎森王国和德罗约什王国的四位强者根本就沒想到石头上竟然还会有人,根本就來不及做出反应。 夏海桐低下头,眼里写满了狐疑,叶承轩这招是什么,他想耍什么花样? 顿时,包厢里面的赵菲几人,脸都红了。赵菲一双美目睁得老大,她要暴走了。 胖子本名叫陈航,学生时代也是标准的问题男,仗着块头大经常欺负别人,还时不时的出些鬼点子整老师,搞得整个学校都乌烟瘴气的。 不过当宫嘉希义不容辞的应承下來的时候,宋端午懊恼的一拍脑门,等到他赶忙的给程璐璐挂电话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竟然占线? 这便是尊级的疾风飞天冥虎吗?太震撼了。与之相比,昨日郭临看到的碧眼三头蛇魔王,果然要弱上一些。至少体型和气势上是如此。 “歆儿,给我十分,相信我……”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让她感受那有力的跳动。 今晚,虽然是难得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可是她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肖道云本来的打算是希望月雨珊守住空间传送阵,但是现在的情况变了,他希望月雨珊守着一个假秘密,然后让幽往立钻。至于怎么弄那就是林睿的事了,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回南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江南兴衰在于你手 沈叶跑去看佟国维,还真不是为了专门气他。 那多没技术含量啊! 堂堂太子殿下是那种低级趣味的人吗?!不是! 他就是想作一下秀! 以此来显摆一下,太子对这位首辅大学士的礼数有多到位。 最好还能传得满朝文武皆知。 当然了,该收拾佟家的时候,那也绝不会手软。 嘿嘿, 每当他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大蛇都是一阵抽搐,可是已经成了人家的宠物,它只能认命了。 洛伦佐喃喃自语着,爬出了静滞圣殿的废墟,置身于另一个更大的废墟中。 穆里尼奥做出了本场比赛第一次换人调整,马塞洛登场,阿韦罗亚下场。 他们的异种之路,是能继续向前,还是嘎然而止,马上就要见分晓。 “顺兹市就是那么一点大,随便一个风吹草动,大家都会知道。”柳伯捡了个最蹩脚的解释,也是最可让人不相信的解释。 一旦他不能通过天劫的话,那些人根本赚不到钱,肯定要骂自己。 现在球员们还在休假期,俱乐部的转会工作也基本上完成了,云盛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研究新赛季的战术打法,正好里克尔梅来了,云盛一方面陪着他聊聊俱乐部未来的设想,一方面也跟阿根廷天才切磋一下球队的战术打法。 而在一个半月后的7月15日,同样是在卢日尼基体育场,将举行2018年世界杯决赛,到时候不知道哪两支球队会汇集于此,争夺国家队层面的最高荣誉。 沈龙轩等人谋划很久,因为他们已经了解了上界仙山的规矩,所以,针对不同的变化,想了各种应对之法,以备不时之需。 她幽怨的看了周扬一眼,这个大宝贝现在才拿出来,让她在路上吃了这么多苦头。 看着水玲珑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秦天知道她想说什么,轻轻的将她搂在怀中,静静的看着那逐渐平静下来的冯老头,语气平淡的说道。 坎贝尔教授端坐在座椅上,脑袋上扣着一个头盔,两根导线耷拉着,看起来好像是外星人一样,这是在做冥想的时候,测试一些必要的数据。 “算了,即然我们用暴力破除了它的防护,那么,就由我们一路暴力到底吧,就让本座用这颗定海珠来破除这座锁妖塔的塔门吧。善不善法,从心化法,始法,佛问迦蓝”。 等到掌风贯耳,秦天才微微往后仰了仰头,让那个暴发户的手掌的指尖贴着自己的鼻尖扫了过去。 麻六的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了一丝闷响,而缕缕灰尘也被他的身子给震得四散飞扬。 将韩雪雯的疑惑表情看在眼里,段天涯当即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便将下午发生的那点事情,全都细细的说了一遍。 “好烫!好烫!好烫!”与奇拉比同时四处跳跃,躲避攻击的鸣人大声尖叫,十分狼狈。 没过多久,李玉铃的身影又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不过,相比刚才的便服,此刻一身戎装的李玉铃,瞬间多了一种飒爽英姿的风采。 是以,望着眼前的两个背影,年轻保安的脸上,立即露出几分真诚的微笑,他们凤翔公司的李总,终于勇敢的迈出这一步,着实是凤翔公司的一大喜事。 沈霆琛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皱眉:剧组哪里来的车笛声?他烦躁地倒在地毯上,胡乱划着手机,狐朋狗友一个也不想找。 第五百九十三章 什么东西可以让太子心动 张英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发出一阵闷响。 他知道,这回事情真闹大了,偌大的江南就像一艘突然撞上暗礁的大船,水已经咕咚咕咚往里灌了! 江南的读书人是很多,做官的也不少,可对于朝廷来说,你真当自己是不可替代的香饽饽?笑话! 要是乾熙帝和太子真铁了心整治,江南就算再富庶、 姜达说完看向杨尚,杨尚也是暗想:不愧是玩儿脑子的,就这么两三下就把一到四年级安排了。 晚餐期间,由安娜下厨,告别了冷食,硬生生用简单的材料做出了一顿还算有点样子的晚餐。 隐藏在地下的流浪汉们通过信件这种老旧的方式进行联络,每送出一封信,必定会在看完后销毁,并且更换一个地址。 随着他离躺椅越来越近,他的脚好像挂上了负重,每迈出一步都会疲惫许多。一直走到躺椅的面前,他再也撑不住了,困意像是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身上,眼前的躺椅像是一汪冒着热气的牛奶温泉,能化解一切压力。 不惧鬼物,不惧斗争,敢于反抗,甚至反转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这才是作为半鬼躯的使用者应该具备的。 在火树光芒的照耀下,周围就像是一片剧烈翻腾沸腾,奔涌着血浪的红色海洋。 “顺利,有什么不顺利的,这众合境还难不住老大我,感觉就不说了,你们也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感觉的话,杨尚也说不出来,强大就是了。 储物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以黑人律师布伦特和超市经理为首的一众人手持各种简易武器涌了进来。 陆承影那么好面子,那么喜欢排场,最后是这样的结局不免让人唏嘘,知道他被葬海那天是个下雨天,窗外的已经是初夏了,我盯着稀里哗啦的雨点,感觉莫名的惆怅与孤单。 不过这其中的具体细节陈学谦并没有过问太多。就像陈学谦和张晓楠说得,即便她真的和公司签约,陈学谦也并不打算给她安排什么商演,这也就意味着,陈学谦并不指望从她身上挣多少钱。至少暂时没这种打算。 霍君耀当初认识林可欣的时候就查过林可欣的身世,只查出了林可欣是被抱养的,其他的情况一概不知。 麒零的心稍稍往下一沉,他看着面前的银尘,在他冷漠而英俊的脸上,隐隐透出一股浅淡的悲伤。难道神一样的【王爵】,也有烦心的事情么?麒零摇了摇头,想不明白。 至于结婚的事情,却还需要一些时间,毕竟在美国,那里是有问题的。 在场的人,只有从来没有见过吴来华的教皇,没有感觉出来吴来华的异常,不过教皇自从吴来华进来以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吴来华身上,而教皇接下来的一句话,不仅把徐子雄等人吓了一跳,也把吴来华自己惊得目瞪口呆。 那时候,他们门派中,就已经有一个金丹中期强者,五个金丹初期强者了。 然而穆并不知道,有一种人才是被称为真正的天才。及常人所不能,做平常人做不到的事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天才。 作为比张钰对陈学谦有更多了解的张晓楠见状忍不住有些同情张钰。虽然她对陈学谦说不上知道的多清楚,但光是从霍欣怡偶尔说漏的一些话语中就不难听出陈学谦的不凡。 “如果我年轻的时候能有你这样的想法,或许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了。”乔布斯摇头说道。 在签田产地契时,马正曾犹豫过,可黄大善人拍着胸口保证,他们两个是亲家,怎会贪图他家的田产,于是他签字画押。 何之泉抬头看了一眼冯江亭,道:“冯大人来了,坐,您老有什么事吗?”说罢,低下头又开始吃饭。 说着手中布满灵力朝着碧眼疾风狼走去,就在这是古寒却突然叫住了他,然后看着倒地受到重创的妖狼,淡淡的说道。 虽然雷欧对遗弃者的含义还不是很清楚,但他从织网者的态度来看,遗弃者应该是某种亵渎神灵的存在,否则的话,织网者也不会在看到苏后会立刻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排斥。 因为喵喵的重要性,景曦一般都把它放空间里随身带着,很少在外人面前拿出它。 “对了你的兄弟们在哪儿?”凯丽打听到,毕竟土罐的外形还是有点lo的,待会儿多买一点其他罐头也能提升逼格,也好让刘锋多出点血。 李氏擦了脸,喝了热茶,舒坦的吐了一口浊气,这才打量起杜玉娘的新屋子来。 白可儿心中这样想的,随后将头靠在古寒的胸前,看着前方,眼波流转,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的淡笑,心中就像抹了蜜一样甜。 杨峥一身的武艺,若是荒废了,也实在是可惜。可是不管是做镖师还是去从军,也一样都是危险的,这是刘氏和杜河清不愿意看到的。 后面虽然魏大江开始了这次的渠道招商大会,但是孙成仁根本没听,而是把心全都放在了林玄身上,看他什么时候把那一杯茶给饮下去,但是让他意外的是,林玄一口都没喝,甚至连茶盅都没拿起来过。 超过了那个距离,不但吸收的速度会变得很慢,而且在吸收的时候也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来到交界地的这几天,因为没有带‘龙雷散’进来,加上一直都在追杀龙种,他基本上没有练过功。 王海川认识的朋友很多,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手机关机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根据老何的情报,这个洞穴里面的火焰怪兽就是单纯的火焰变异而来的。有着火焰的属性。 赵史听了之后甚是欣慰,就知道我不是孬种,不过目光又瞥到了我面前的玉佩,询问来历。 顾母也懒得管了,一个个都这么大的人了,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与一个好的前途。 第五百九十四章 没有实力谈什么判 毓庆宫里,张英安安静静地等着沈叶召见。 表面上看,他一脸淡定,和往常向太子汇报工作时没啥两样,眼皮儿都没多眨一下。 可是,心里头那点焦虑,外人哪儿能看得出来呢? 要是搁以前,张英办事那可是出了名的稳,没把握的,碰都不碰。 可是现在嘛……有些事可由不得他了。 再不赶紧和太 秦楚彦结束了一早上的工作,伸了一个简单的懒腰,然后带着满足的笑容推开了卧室的门。 北冥也惊讶的发现,此时自己流出来的鲜血,并不是鲜红色的,而是乌黑色的,和以往自己的鲜血不同。 冰冷的雨水浇在萧若安单薄的衣服上,已经接近下午时候,天气也变得凉了起来,NG过几场戏份的萧若安已经冻的瑟瑟发抖,甚至声音都在颤抖着。 坐在沈云深身边的陆菲,有些不安,想要伸出手去抓着沈云深的手臂,男人却冷冷地看过来一眼,她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不敢碰沈云深。 有了BGM的辅助,蛔蛔的舞瞬间就变得流畅起来,踩点和动作回忆都可以通过BGM来比对,十分方便。 “我不要!秦楚彦!我不要你碰我!你听懂了吗!你碰我会让我感到恶心!”萧若安一时生气,口不对心的朝着秦楚彦胡乱的喊叫着。 扎巴木虽然说是本地人,但是就算是本地人,也不敢进入这个地区,不然,淘金的河滩,早就被抢夺干净了。 北冥转过头,认真盯着面前的老人上下打量一番,随后喃喃开口说道。 她正想要退回去,猝不及防之间,顾寒时抬起头来了,一眼便看到了她,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遥遥看过来,她的心,猛地一颤。 “一起过年?”林琅有些惊愕的看着林峰,在她所知中林峰可是有父母的。 几位副会长中,据她所知,早就有野心想坐上会长之位的,不止一人。 何进只听任他胡闹。虽然这些举动多少有些制约了他的军权,明显是汉灵帝的权力制衡之策。但自己身为国舅,身为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又有何可惧? 道理很简单,他可以从向飞虹告诉他关于其表姐夫的事中,判断出向飞虹的表姐夫很可能是大宗师,那同理,对方也能做出类似的判断。 “切,你有那个能耐再说吧!”黄珊珊挤眉弄眼,丝毫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确实,之前他们训练的那些内容中,那些‘无用’的训练项目,大多附带娱乐效果,或者不算很累。 时空通道在灵界的这一端,有一部分是绝对安全,现在化神强者都能待着平安无事,实力更弱的修士携带的能量更少,待着只会更安全,只是现在安全的通道长度有限,需要加长了后,才能让部分元婴修士进去。 粗大的木桩在首领手中紧握着,二人开始发动进攻猛然向着法师冲了上来。 早知道对方有能力弄到这么多的特殊黑砂,他肯定会把一部分战利品上缴出去,至少脸面上做得漂漂亮亮,让百人长找不到可以指责的。 “拿弓来!”雷薄决定找个撒气的对象,他接过下属递来的三石强弓,对准了前方一名背对着他的民夫。那个民夫赤着上身,背部肌肉线条随着手上的动作一扭一扭的,有汗水顺着上面的纹路不断流下。 第五百九十五章 太子这是要掘江南的根 按张英原先打的算盘,能破财免灾最好,大不了给太子赔笔巨款了事。 至于别的?那就慢慢谈! 可眼下这谈判阵势......好家伙,张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三伏天扔进井里的西瓜,凉得透透的! 看太子这架势,哪是来谈判的? 明摆着是想给江南士绅结结实实上一课: 太子这很明显想要将江南 稍稍地眯起了眼睛,他默默地用蛟龙双瞳凝望着碧蚕茧之中的两个轮廓,生怕出现任何的岔子。 胖子也不禁疑惑地抬手看了看自己,最后才发现,原来灵力是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传出来的,顿时灵光一闪,从空间中拿出五枚紫金钱币。 猛然发力,两道剑光冲天而上,如蛟似蟒,在空间交缠,强烈的光线再次遮掩了场内情况。 “给我!”龙漠轩从垃圾桶里拣出这两张门票,看着那上面的连号,心底渐渐越来越酸涩。 原本我是打算等到中级军官训练成功之后再走的。现在看到汉中这样热火朝天,我心知汉中的强大已经无可阻挡。于是等到我应该下线的时候,我便去向张鲁告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一觉睡醒,出现在龙漠轩的大床上? 而我现在的实力,则全靠装备、兵种和其他加成。由于所有的兵种都是上个游戏日才建立,尽管歼敌数量比较多,但在阵亡数方面就没有多少收成了。 喀丽丝见到郭嘉的样子,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她径直走到了郭嘉的身边,双手搭在了郭嘉的肩膀上,开始要褪去郭嘉的衣服。 叮……清脆的响声之后只见这个中年人的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迅速的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后面的大树上一路倒飞,砸倒了一排树木才算是落在地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合欢殿内便没有了动静,一切都恢复了夜的宁静。 一道道的寒冰立柱,乃是刀气与寒冰的结合体,刺骨冰寒,肃杀无比,常人哪怕靠近都会觉得恐怖阴森。 “珠子呢?”孤云低喝一声,目光四处扫动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可惜!”孤云一掌拍在头上,满脸懊恼的神情。 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红花道人怎么会有如此好心?红花道人故意引他进入竹楼,被困在地下,绝无可能让别人轻而易举地让他偷学武功。 其他的周边一些冥王实力高手,看到这一幕之后都长大了嘴巴,克尔伯罗斯他们可是跟随了无数年,对于他的实力可是清楚的很,秦川竟然能够如此轻松的抵挡克尔伯罗斯的攻击,秦川的实力,必定不凡。 林东他们闲聊着,飞兽没过多久时间就将他们带到了九尊城其中一个内区。 安星河一脸苦涩,今天伤亡巨大,幸好唐峥肯赔钱,也挽回了一点损失。 “五十来个,也不算多。”林东轻笑道,如果他人知道他的实力已经半步武圣,短时间内自由神殿的强者数目还会大涨。 看到林东出现,那一个蓝衣老者脸色一变,他知道秦言应该已经被林东送走。 “唉,看来要输了。”欧阳凯同样是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周鸿翰说道。虽然司徒焕茗跟他们不大对头,但同为紫清山的弟子,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希望司徒焕茗能够赢得。 这么长的时间,星衍大陆武神级的强者基本上都得到了消息,想进去的这会儿肯定已经进去了,不想进去凑热闹的,也不会过来。 “好吧,你先吃饭去吧,我待会儿也约了人去酒吧喝酒,咱们各忙各的吧。”许美琳这次根本连避讳都没有便直接撑起身子坐起来,张扬故意假装转过头去收拾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却斜着眼睛朝许美琳胸前的那两团扫了过去。 顾安星这下更加好奇了,苏御澈的背影好像就是这样的,而且甩扫把的动作,为什么她觉得好man。 但见林诗画已经双手合十,急速的变动着印诀,玉口中,也在念诵着叶辰听不懂的古老咒纹,似是在施展一种极其强大的神通,让她飘逸的长发,都一缕缕的变成了雪白。 螭龙已经活了三四百年,可是在龙族之中,她的确还没有成年,甚至连幼生期的一半都还没有过呢。 “哼!你说你不偷腥?你去问问许多信么?你忘了给我治病时候自己做什么了?”张扬越是想要推开陈妍希,陈妍希就越是生气到想要把他们两个说到一起去。 李灿跟是天宝本地人,他哥李灿仙本是三原师范的学生;痛恨日本人残杀中国百姓,血气方刚地加入了孙蔚如的抗日部队;在中条山抗击敌寇。 我冤枉了这些看似丑陋的大脸猫,原来它们出现在鬣狗身后,并非是狼狈为奸,而是为了帮助我。 而先前,除了周铁雄等人,尚且还有些仙人不知道此地有仙帝的存在,现在,听到余思雨这么一说,在场那些人顿时齐齐愣住。 苏卿寒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眸子骤然一深,看来秦墨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第五百九十六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张英瞅着气愤的陈廷敬,没吭声。 可有时候,不吭声比吭声还有戏! 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太子就是要动江南士绅的命根子,你能咋地? 你陈大人有法子吗?没有吧! 陈廷敬被他盯得浑身刺挠,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啥,想喝茶又发现茶盏早空了。 值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俩人大眼儿瞪小眼 众人调转方向,又开始了远征,一路上走过茫茫无际的雪岭草原,跋山涉水,餐风饮露,历尽千辛万苦自不细表,他们走了十多天,这一日,总算赶到了星宿川。 说完,他推开她抓住自己的手,手动推轮椅进去,然后缓缓地关上门。 全丙忠道:“老油子的手下。”全丙忠觉得,他更喜欢这个身份。什么头目,根本就不是他。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为什么不能放她一个宁静的生活,她明明已经告诉自己把过往的一切都放下吧,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把它们都挖出来? “有种你现在就开枪打死我,别你妈的废话!”马勇棱着眼睛,一点也不惧。 “赤炎那东西对付别人还行,但对我无效,虽然赢他可能费些力气但赢是没问题的。”夭夭好像猜到了陈云所想一般说道。 没过多一会儿,他们就发现周围的敌兵少了很多,这下压力减轻了,他们终于得以冲破包围,飞身上了城墙,逃出城外。 手臂粗的雷弧瞬间就到了陈-云身前,只见陈-云身体感觉到了危险,那血红色的眼睛陡然爆闪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堪堪躲过这一击。 “就是,投子都是由你们棋牌室提供的,怎么这般不要脸,还说别人抽老千?!”一位热心的大伯厉声质问。 ,“哥,年初的时候,你出去工作,那个时候爸妈还担心得不得了呢!一会见了你,可不知道有多高兴!”叶静十分崇拜地看了叶青一眼,心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二哥还牛的人嘛? “哎呀真的吗,太好了!明天去你奶奶那里也让她开心开心哈哈”郝连烈开心的回头去准备晚餐了。 李痕甩了甩头,郁闷的想着,自己最近这是怎么了,是会想起雪儿师姐,现在又想起冰儿,这难道就是思春了吗? 毕竟苏平和荀牧,说起来只需要给个大方向上的指引就好了,具体细致繁琐的活儿,自然大多都交给下边的刑警去办。 所谓人有三急,意志力再坚定的人也难以忍受内急,他便直接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脱下裤子蹲坑。 故此,林欢和秦楚歌进入餐厅后,不约而同的来到海鲜存放处取东西之时,竟是有一种农民工进城的感觉。 他的身体更像是炸裂开的,急速拔高之间,他的四肢变得又粗又长。 “谁敢动一下试试?”雪合和雪利带着几名矿工嚷嚷道,顿时得到别的矿工呼应,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想到这里墨绝不再犹豫,潜入水中游到李灵身前,一把拉住对方的手朝水面之上游去。 回到家后,郝楠用家里的光脑给郝连烈发了条消息说他已经在家里了让他今天不需要去接他放学了。 养鹿人,指的就是所谓萨米人。不过在诺斯语中词汇发音酷似“拉普”,这个“拉”是弹舌音,就有着“鹿”的意思。 砰地一声是他受惊朝后看。他身后那段台阶出现了一截缺口是紧跟着他的柯迦也不见了踪影。 杨临直觉告诉他,杨依依的情绪至少也会变得那么激动,可能就是因为这些人。 “我叫刘雯。”隔了好一会卫生间外面传来声音,声音很近,就隔着一块门板。 屏幕上的航拍图像亮了,无人机俯拍的画面在上面显现。玛尔丹转动操作杆,装甲车轰鸣着转弯,前窗顶破连绵的雨幕,向着平坦的水泥道开去。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原主的话,一定会接着被欺负,琉璃不可以代替原主原谅欺负她的人。 很多年之前,他因为一味丹药,而陷入了深深的困境中,自此长达数万年无法走出。 李霞直接作出了判断,这么简单的装备应该和他们不是同行,而是一些所谓的驴友留下的。 两人都想让自己的手下出头,但是直播着呢这么纠缠实在不像话。 然而作为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火影这部动漫搬上大荧幕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所以对忍者的技能也是知之甚少。 仓吉捏着下巴思考了会,发现,这玩意和天天的卷轴,好像就多了个悬浮和可以意念操控的效果。 我以为有安旭在我身边,想干些什么就有了同伙,肯定会方便多了。 她保证,如果换做学校其他任何一个艺术类的学生的话,现在恐怕都在激动的做着自我介绍呢。 两兄弟离开了,他们甚至没有问欧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像一点不关心的样子。 “那你们走吧。”韩瑶瑶算是看明白了,慕容国际根本没有合作的诚意。 “这是关系到尸魂界所有的管理官员的问题,不能鲁莽行动。”浮竹十四郎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说道。 第五百九十七章 请太子即皇帝位 毓庆宫里,随着沈叶把佟国维和张英那俩老头儿一顿收拾,这监国的日子,过得是越发舒坦。 上午翻翻折子处理国事,下午窝在宫里养养神喝喝茶,惬意极了。 最关键的是,没人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太子爷这样不合规矩”“太子爷那样有失体统”了! 佟国维老实了,张英也不吭声了。 抿了口茶,沈叶 “要斩将军也连妾身一并斩了吧,毕竟最该斩的就是妾身。”简惜颜睁着一双美目,只要你舍得我定无所惧。 “呵呵~”慕千厷耸肩一笑,妖冶的眉眼瞟了一眼卫子楚,鄙视的意思不言而喻。 古城雄伟,岁月不能留下任何痕迹,里面散发出道韵,烟霞从城内升腾而起。 各家凑数,那桌椅板凳高高矮矮,一桌饭也摆的不算平整,也没能影响一众官爷的食欲? 颜晨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盯着电脑,手指在敲动着,不知道忙些什么。 通过杨磊表现,尹飞燕反思自己,发现如今的教学制度,的确存在不足。因此饭也没吃,从宿舍急匆匆跑了过来,向院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北辰学院的那名中年带队导师韩东,硬朗的面庞、鬓角略白,一双眼睛含着烁烁精光。 张开双臂,王建抱住这不足一尺粗的芙蓉树,他很希望自己的阳气能给灵儿吸收一些,助她早些复活。 俞桑婉疑惑,难道不是吗?但她觉得,陆谨轩的话应该不是山盟海誓那么简单……他那样的人,要么不说,既然说了,就一定是真的。 随后在这五百搜飞行器的最中间,有一个飞行器上有一道波纹扩散,足足覆盖了方圆万里以内,而在这波纹扫过的一切都清晰的出现在了飞行器里面的一个巨大的显示器上。 “摇苏峰的峰主顾清呢,难道他就没有给你讲解过么?”千叶追问道。 慕容晴莞只觉肩上一痛,委屈的看着那个愤怒的男人,“皇上,您弄痛臣妾了……”她真的好痛,可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她再次验证了那个她不想承认的事实,与娘亲一样喜欢跳舞的她,却永远与舞步无缘了。 果然水晶骷髅看着猿灵和敖凡桀桀怪笑起来,猿灵和敖凡想都没想就向后飞退,虽然身上的伤没有完全好,状态也不在巅峰,可是还是恢复了一定的战斗能力。 “语儿的意思是,要朕宽恕皇后?她在府中可是没少欺凌你,难道语儿就不想出口恶气吗?”萧昶阙满是疑惑的问。 他满脸笑容,不过为了不吓着络腮胡子,他还是用内劲把脸色逼得更红,看起来马上就要喝醉了一样。 可是,她还是能清楚感觉到唐洛的目光,这让她心里很别扭,根本静不下心来做事。 唐洛摇摇头,扬起手中的咖啡杯,温热的咖啡,倾泻而下,倒在了孙理事的脑袋上。 不过,她才不会自己去趟这浑水,怎么着也要找一个比她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的人才行。 何曾只是吴言雄想报仇,他现在也死了三个至亲,不是一样无可奈何。 空有一身战力却不得而出,难得遇到个如此强大的对手,吕布可以说是亢奋无比。 但更多人或许是兴奋,因为赛程的原因,他们或许根本无法看到冰火帝王的对决。 朱雪脸色一变,心里面对秦凡的鄙夷与不屑又加深了几分。就你还想把赵学长踩下去,真是活在梦里。 第五百九十八章 突然不用奋斗了怎么办 “即皇帝位!” 这四个字砸进耳朵里,沈叶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钟往脑袋上敲了一下似的。 不论是原太子留给他的那点模糊记忆,还是这些天跟乾熙帝打交道的切身体会,都让沈叶觉得: 这位陛下往那儿一坐,那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座山。 压得你喘不过来气儿,压得你脊梁骨都矮三分。 我想二叔是聪明的,他之所以投降,应该是因为他想投降,他想结束那些事情,不想再成为别人的傀儡和工具。 我又一次失眠了,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像路旭东是用什么办法说服穆洁不追究那条价值十几万的钻石项链的、穆洁的香水味又是怎么沾到路旭东身上去的? 拿起电话,看着手机中顾西西明媚的笑脸,顿时扫除一切的疲惫,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想要给她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她那里应该是凌晨了,未免打扰顾西西休息,陈寂然又把电话放了回去。 看着她们两回城后,我和唐悠悠使用了土灵符出现在了冰泉湖泊。 走不多远,天生的鼻端就闻到了一股异味,这种味道说臭不臭,说香不香,而且也不是太浓,有微风吹来,气味立刻就消散了,如果不是事先有追日的提醒的话,天生等人绝对不会去在意这种气味。 在第四枚箭矢的时候,地狱使者已然倒地,第五没箭矢直接放了空。 之前在飞机上我被噩梦缠身,睡的并不好,所以到现在,我依旧觉得又累又困,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车子在叶家停下,童悦叫醒我,我这才又醒来。 至于炼制定元珠的材料具体什么样,信中也有交代,就是——不知道!不过如果真的靠近了某种材料,九霄塔会感应的到,从而提醒天生。 但是至今为止,刘探长也并没有找到当年与我妈妈一起出事故的司机,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踪迹。 这时候我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就开了天眼,可三号宿舍的楼顶上什么都没有,而越过楼顶,我也只能看到正在渐渐变暗的天空而已。 这是原则,当然,也没谁规定你非得坚持这样的原则,但是宋云就是不愿意。 “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不过青鸾姐如果要喝的话,你也拦不住把“李月月笑眯眯的说道。 汪桓兴格颇为随和友善,常风虽然话语不多,但也是自来熟,一番交往两人成为颇为友好的朋友。 我的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也没多想,就按照仙儿的意思去了下游。 现在罗有方的还保持着易容的样子,他看上去和罗四叔一模一样,难道我师伯知道罗四叔是葬教的人,或者说,他认出了罗有方,但又不知道罗有方的真实身份,才对罗有方动手的? 就连一项信奉“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这话的苏尘,看到每天哗哗的往出花钱,也不免一阵的肉疼。 大概秦王子楚所患痨病,属于不太传染的类型,秦梦如此思量之下,才将心安定了下来。同时也颇为惭愧,做人也当讲究些风度,不能因为怕死就望风而逃呀。 当段洛辰回到房间之后,又开始捂着自己的脑袋,因为金子再次把家里给弄的一团糟。 一方通行没能活捉蜜獾,又给了他继续对付一方通行的理由,这理由正大光明,毕竟刚才两人的交易,被很多观战的超能力者听到了。 商议对策的饲养员们不知道的是,敖顶天之所以在天上乱飞,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对策。 如果自己的酒杯没问题那是最好,若是有问题,只要不是秦知意做的,自己自然不会让他吃亏。 听到这名六星战王的话,唐浩立刻是勃然大怒,用一种能吃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这名六星战王。 网络上的讨论一片平和,但对于华夏而言,国际局势却不是那么和平。 想要支援青丘国,直接出兵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封地军队有没有这个实力,就算出兵,那也要青丘国接受才行。 “对不起,我态度有点不好,但是我确实有点心急,所以还请你们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口说无凭,可要是我有证据呢?”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录音软件点了播放丢在沈悯的面前。 “魔谷宗主,有一点我很好奇,即便你们伤势恢复了,你们不过十三位武皇而已,为何,在此恭候我等前来?”盛阡羽随即问道。 就连平日里稳重的夏仰和楚承也感觉到被羞辱了,气得脸色涨红。 而就在这一阵喜悦还没有完全开始消散的时候,一个令所有人都不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就这么传了出来。 江月满意的点了点头,跟聪明人打交道不累,这是他为什么一直都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素。 再度陷入犹豫之中,太白金星眼露沉思,他倒是没有因为法海的话而动怒,反而是在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你男人也有些慌了,毕竟他们知道那个地方就是他们的软肋,如果遭到过于重大的打击,一定会因为这个而解体的。 只是他说的话只是她也想说的话,而且这样说出来既可以打击这些人又可以表明自己的立场,让他们相信自己虽然是一个瞎子但也能解决公主的病。 “徒儿,你竟然那么招人惦记?”老头十分惊讶的说道,不过像是想到什么也就释然了。 下一秒,众人脚下一道蓝光,将他们包裹住,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让江月很松弛,没有一点压抑感。特别是谈到跟张虹的感情和误会时,许娜总是善解人意的去安慰他,鼓励他。 第五百九十九章 谁能击败一个大胜归来的皇帝 佟国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隆科多居然如此的胆大: 截杀信使,偷换军报。 愣是把皇帝的大胜改成了大败,还顺手把乾熙帝给弄成了下落不明。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太子登基! 太子一登基,乾熙帝一回来,那场面就不是“父子重逢”,而是“王见王”。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乾熙 “鱼家康,你把话说明白了!你说谁呢?别在这里指桑骂槐的。”鱼欲通本就有心挑事,碰见这么一位刺儿头,其有不煽风点火的道理。 青岚宗不过是罗罟帝国的一个下三门的宗门,自然也不配在罗罟国的都城设了驻点,所以进了城的李明和祝蓉蓉自然也就没有落脚点了。 听到徐锋的话经理的脸色显然不大好,说实话徐锋这几天来赌场的确是连战连胜,但是对于这样一个超级赌场来说,三亿元还不算足以威慑到人家根基的金额吧。 茉莉中队长先是张大了嘴巴,然后再慢慢弯曲嘴角,收窄嘴唇,最终发出了大笑声,她距离变成一个疯子就差手舞足蹈了。 他的天赋很可怕,有鸿蒙灵气的洗礼,他的天赋可谓是最顶尖的存在。只要得到星魂心法这样的顶尖修炼心法,到时候修为同样步步高升。 一个月之后,我跟江乐乐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就直接去往了京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估计都要在京城生活了。当然了,距离休学一年的期限还有三四个月,我们现在主要就是摸摸京城的环境。 甜菜抬腿踩着阶梯,顺势扭头又看了眼鞋子,将刚才的事情暗暗记在了心里。在收获了对方的一记白眼和冷哼之后,一脚跨上了卡车。 这一式崩裂之力,更为强大,直接便是将所有的力量给全部凝聚到了枪尖的位置。 晚上,躺在浴缸里的白依紧闭双眼,湿漉漉地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氤氲雾气下,看不清真切的表情,热水中,白皙的双拳紧握,胸口起伏,强自镇定。 抗过妖魔鬼怪的第一次全面入侵,再加上太平洋战区与大西洋战区的最终凯旋,诸国局势基本稳定。 大山是军事迷,对全球著名的佣兵机构都了若指掌。不过自从见识了叶天的军团之后,就显得不那么自信了。 特别是那些准备对叶天出手的修士更是心有余悸,仿佛在地狱门口逛了一圈。 “歼灭他们的任务就交我了,你守住黑色火山即可。”玛特伽利用精神波动,跟希洛克交流起来。 虽然妻子保护丈夫,演起戏来是非常和谐与恩爱,但是却是细思极恐的事。 少爷不要人睡在他房间里伺候,所以少爷换下来的衣服往往扔得到处都是。 叶天非常满意,不用动手就能获得煞气,就能修炼突破,这感觉非常不错。 欧阳战发现磨古盯着叶天,以为磨古要选叶天,心中忍不住涌出狂喜之色。 这些人无疑都有着一个显著的特点,那便是,都拥有成尊之资,相信,经此一役,他们距离大尊境将更进一步。 增城一战,赵兵使用的厚重铁质盾牌,给奉仪军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幸好压迫力是有距离限制的,冷天才罡气鼓荡中卸去了残留力道,轻飘落地,要不然雪崩在所难免。 林家仁“理所当然”的盛情难却,接着连干了三杯,完全不跟你啰嗦喝完就倒地不起呼呼大睡,这可把蔡轩弄得好不尴尬。 第六百章 不是天子,更胜天子 沈叶这会儿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挨个召见了五皇子和西山锐健营那帮将领之后,他折回宫里。 对于宫内,他让魏珠和周宝先把老爹兵败的消息捂严实了。 太后年纪大了,这种事传到她耳朵里,除了让她干着急,屁用没有。 料理完这些之后,沈叶把自己关进书房,整个人跟定住了似的。 难不成,我 风太大,就算是开挂了也只能放弃,这也是单板U池的无奈,乔羽直接滑出等分区,没有等分数出了,应该又是5分以下的分数。 苏云锦倒是无所谓,“二姐,模样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未来嫂子的人品好就行。只要未来嫂子能对大哥好,对爹娘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大哥为人老实,大嫂人若是长的太过漂亮了,大哥的性格肯定管不住大嫂。 音乐节奏一变,全场观众跟着音乐打拍子,此时就是那最脍炙人口的一段。 一辆马车慢慢停在了路边,陆离挑开车帘朝着正等在那儿的贾如招呼了一声。 “婶子,公子和夫人是不是闹别扭了?”出去后,奶娘忍不住将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让伦纳德穿裙子绕场一周,伦纳德肯定打死也不干!但是让伦纳德就这么一走了之,伦纳德也不会接受。 乔羽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后来莱萨切克在温哥华确实是零失误夺冠的。 “想跑?你他妈能跑得掉吗?”周扬冷笑一声,带着十多个师弟追了过去。 而要掌控整个大秦国,就绕不开还占据着东南地区四个省的大秦国现任政府以及那几百万隶属于国防部的陆军部队。 金妍儿明白过来,脚步后退了几步,这样一来,球恰好下落,她有足够的时间回击。 李星绮在心中吐槽一声,见苏绣自法阵内跑出,跪在地上看着被拍成碎片的龙甲一些黯然神伤。 转身望向叶枫,见到他满脸不高兴的模样,苏绣嘴角忍不住再次弯了来。 大家都是合作了几期节目的老朋友了,不管是明星嘉宾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大家相互之间都非常熟稔了。 “苏师姐这弟子根骨不错,不愧是你挑中的弟子。”说话的是逍遥宗的大师兄,只见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林莫。 抱着剑是继续缓缓朝着北走是他的面前立着一个满脸尽,剑伤的魔人。 龙青云看了一眼西门炯的狼狈相,左肩白衣上染满了鲜血,沉声道:“这人应该不是你们捕获的对象吧,他也吃了苦头,就让他离去吧。”旁边的莫芷萱未置可否,同意了龙青云的意见。 她身旁躺着的是阿花,那时候的阿花身上的毛皮都很纯净,还没有那么多的花斑。 苏绣毫不客气,而杨柳也已经预料到苏绣不可能将养剑葫送给她,也没有非常沮丧。 即使和原来是一样的,但她现在的想法却变了,那以后的事情,就彻底发生了变化。 朝臣曾反对立后,如今也有异声,而到最后,她终究是成为了上殷的皇后,苏景佑唯一的妻子。 汝阳王妃的关切都写在眼里,并不是作假,她很感激其对云阳这般包容。 说来也稀奇,觉醒药神血统之后,我时常能够感应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因此,对方离开的话,那就是让对方离开好了,对于我们其实是没有影响的。 第六百零一章 监国摄政皇太子 看着底下乌泱泱跪倒一大片,沈叶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好几个画面: 有个披黄袍的老兄,对着跪了一地的人,声音里憋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们这是在害朕! 还有个坐龙椅的大爷,一脸的苦大仇深: 孤起兵是为了兴复汉室,再造江山,怎么能…… 啧啧啧! 这一刻,沈叶算是彻底明白这些前 接着阎云就感觉跟喝了很多酒一样天旋地转的,很干脆的就昏了过去。 人进去了,苏瑶却把大门关上了。不一会儿就从门里传来了一阵又哭又笑的声音。 光芒无尽,雷声震天。及至光芒散去,天下掉落一柄晶枪,撞地碎为一堆晶块。 阐延宗急得手忙脚乱想从兜里去掏解药,却发现药瓶子不见了,他想着肯定是刚才在打斗的时候,那药瓶子忙乱之中掉出去了,赶紧趴在地上里里外外的找了起来。 村子完全没有声音,不过相对上次的村落这里完整了好多,屋子大门紧闭,就连破损的院墙也用东西挡住,一百四十多个队员看着面前的村子精神微微绷紧,第一场战斗终于要来。 可是直到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苏言卿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督促她写作业,和之前刚来她家时简直判若两人。 狄冲霄当年在天威救夺龙华芳时见过大鼎,心中越发不解林夫人要做什么。 楚淮跟了过去,本来想坐在她边的位置,却在准备坐下的那刹那改了主意,转而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 这句话我说了不止一次两次了,但是,还是头一次见自己这样颓废的说。 憨人就是有憨福,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帝王不喜欢没有心计,憨厚忠勇之人。做为马上帝王李二更是喜欢黑娃这样的勇将,虽说黑娃现在还不是将军。 那马一路跑来,也是累了,也渴了,看见那青碧的一汪水,忍不住拉着缰绳。 数息之后,当灵猿彻底清醒过来之际,目中尽是后怕之色,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河面,转而全部心神用来警戒寻冥舟运行中可能出现的危机。 董云磊闻言心道:难道叫“龙哥”的人说话都这么头头是道嘛?!董云磊收回视线随手摸出电话打给唐枫,唐枫没多问,让放人。 “你们都梦见什么了?说的什么话?”方柔感觉事情有点蹊跷了。 在刚才这些专家医师在外面碎碎念商讨的时候,以李煜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一开始白衣青年就打算直接使用塑魂果,虽然无法完全发挥其灵性,但却也是最为稳妥的。 陆平大惊。如果一个一个的打那些松球,他还确信不会失手,这样几颗石子同时出手,那准头不说,单单是手上的力道如何分散确定每颗石子都能打中那松球,就很不简单了。 林天行推开拥挤的记者们,走到主席台上坐下后,这才开始回答记者们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司徒马良的剑突然出鞘,一剑便抵住了宫三少的喉咙,人已经到了他的身后,点了他的穴位。这一变故,连宫三少都来不及反应。宫三少武功不弱,能在瞬间便把他制住,吓了林彬一跳。 “唔——嘶,这酒不错,又醇又想,还真有几分桃花的味道,比现实世界里的好多了!”离阳眯了一口,美美地说。 甬道一开始并不宽阔,只容两人并行,不过越往前去,甬道就越宽阔。 第六百零二章 三辞三让,方可晋天子位 虽然沈叶下了什么宵禁令,说什么晚间不许瞎溜达,但在京城这地界,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谁会把这破规矩当回事儿? 就跟放屁似的,听个响儿就完了。 五皇子允琪,这人确实挺靠谱,干活也认真,但他向来信奉“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处世原则。 所以对那些世家子弟的小动作,他基本上是睁只 她半眯着眼睛,赖了一会儿床,慢悠悠地下床,双脚刚着地,泛酸的腰肢让她皱了皱眉。 抢话之后,唐尼便吊儿郎当的重新坐回沙发上,露出一幅‘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然而现在的贾振金可不认识彭俊,在他眼里,彭俊只不过是个即将要“失踪”的道门弟子罢了。 白依依犹豫不决,纠结要不要说呢?可也能看出来白泽想知道的欲望很强烈,可是那天回来的事情秦舞瑶专门嘱咐过自己,这该怎么办? 一股清流般的力量,从金瞳中逸出,汇入她的脑海。那种灵魂被吸走的感觉,瞬间消散。叶珞用力摇了摇头,神智在一瞬间恢复了。 随后三人的目光游移出一条条黑色的虚线,打在了一旁的老实人Trust身上。 话音刚落,神机龙的身体,变得透明,直至消失,连气息都隐匿的完美无缺。 如果没有他们出现的话,可能今天继续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吧。 看到了那些人身上浮现了若有若无的一种黑气,而且眼色很深很深,这就足以说明这些人是邪修,而且实力很强大。 “对了,席雨呢?”当时她听到咚的一声,之后也就没听到她席雨的声音了。 会长也是左右为难,叶家对朱家有恩,如今人家讨回人情,他也是无奈。 “你别误会,尽管我对魔种不是彻底了解,但以我的力量还不足以唤醒魔种,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想借此机会控制你!”布衣青年赶忙解释。 他很不明白,唐三千看起来普普通通,怎么能杀得了武宗级的方海。 “战神武馆?战神武馆!来人!立刻派人去天海战神武馆,把黄宁的老婆孩子都给老子抓回来!”,袁天策咆哮大吼。 三只恶灵见到这阵仗甚至连身体都不要了,直接从精灵体内逃了出来,露出自己非人形的真身,然后钻进地底。 少卿大人心一横,闭眼将玉骨扇往腰间塞去,撸袖,验尸就验尸。 意思很明显,萧聚贤就是暗讽萧逸娇气的很,需要两个随侍陪伴,从而给他们萧家丢人了。 而男人温柔的回抱了季颜,用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安抚着受到惊吓的季颜。 孙正义犹豫两秒,就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在打头和垫后的事情上发生争执。 “除了调查他们三个的嫌疑之外,另一件事不知少爷你调查的如何了?”清风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问道。 遥想刚刚还软香在怀,可现在,却如同街边乞讨的老人,满身血污,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李夏自己都在想,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已经是豪门,不需要吃软饭,但实际上却经常性的占着老丈人的便宜。 关于突破杀戮境他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纵然各项能力已经远超杀戮境的标准,但就是没有反应。 这一次,戴维斯派遣了巡税钦差,督查星罗各地税务,杜绝这些地方总督、国王瞒报税收的行为。 第六百零三章 陛下龙驭宾天了 送走了张英,沈叶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张英让他往南书房塞人,摆明了是给他抛橄榄枝、递热乎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底下是真没人啊! 以前有索额图在的时候,原太子虽说日子过得窝囊点儿,但起码前呼后拥,人是不缺的。 现在倒好,索额图假死跑路,他这边直接成光杆司令了。 别的不 周道的拳头轻飘飘的落在光头手掌上,然后一股力量猛的爆开,就好像是火山喷发一样不停的往外奔涌不息。 他脚步刚毅踏上石道,顿时脚下有一道道光芒亮起,紧接着尖锐的破风之音响起,黑光爆射而出。 这下倒好,手指上面一个水灵灵的水泡顷刻间就冒出来了,白花花的,蛰的她生疼。 “五年没有出过来了,这里还是一样,到处都是浓雾。”萧羽锐利的如恶魔的眼睛向周围一扫。 沒有办法,龙轩和他身后的昆仑派给吴杰的压力太大了,虽然现在他的心目中有一系列针对龙轩的计划,但前提还必须借助天道联盟的力量才行。 不久前,大意下的人皇轩辕手中那代表红方破黑方棋局“象”的三万傲天大军被吴杰如同秋风扫落叶的收拾个干净后,人皇轩辕就思考着如何出手给吴杰使绊子。 “这是真的吗?”布雷斯狠狠地捏了自己大腿一下,剧烈的疼痛让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至于铁扇公主倒底还有什么强大的身份,吴杰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铁扇公主的身份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简单,毕竟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自然还不足以完全不把一个城主放在眼里。 温度越来越低,“嚓嚓”的声音中,吴杰他们旁边的岩石之上飞速凝成了一层冰晶,甚至吴杰发现就连自己的盔甲之上也已经一片雪白了。 “地道!他曾给我说过,他是羡门高弟子,最善挖地道!母后,这寝殿中必有地道!不要忘了蕲年宫是他全权负责修缮……”赵正笃定嚷嚷道。 最后这一张照片,上面画着一黑影手中托着一个盘子,而在盘子上面摆放着的,则是一个放着光的东西。 而在丁家父母之后之后,他们也很担忧。每天都在劝说自己的儿子,打消这个念头。对方有钱有势,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招惹得起的。 闪现二技能,一个红心飘了过去,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对面曹操的身上。然后一技能二技能一套跟上,孙尚香输出再垃圾,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能打出足额的伤害了,而且最主要的,赵云也在一旁不停的攻击着。 他们还以为这些厂卫还是皇帝的亲军,能替皇帝的亲军办事也是很光荣的,况且厂卫出手也很大方,有很多的船只都已经给了订钱。在这些船主看来,运什么不是运,况且运人比运货更省事,更挣钱,他为什么不干呢? 花木兰没有闪躲,就在那附着誓约之光的剑刃直击而来时,花木兰周身忽然显现出一层浅红色的护罩,那是施展强突进技能“突进刃”所连展形成的护身效应。 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因为京城有很多的粮铺本来就是一个东家,就比如说范家粮铺的东家范永斗,光是他家在京城就有八家粮铺,而所有的涨价命令都是从他这发出的,所以他这八家的涨价那是同步的。 第六百零四章 登临九五 就在今朝 张英这人,水平是真高。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明半个字没提“即位”,可这两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往一块儿一凑,那意思简直比直接说还明白。 他这是在点沈叶呢: 兄弟,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龙袍披上,把大权攥手里。 到时候你说话才算数,想干啥都名正言顺。 看着 三人连连点头,楚风真要当了剑云王朝的皇帝,他们可就有些愁人了。 肖杨一激动,差点把他们的行动暗语都说了出来。好在他反应迅速,赶紧收住话,迅速转移话题,把场面模糊过去。 秋婉君今天倒是相比比较清闲,打算到余诗洋这边来,之前因为一直处于忙碌状态,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余诗洋这边了,另外有些关于如梦音乐工作室的事情,她打算跟余诗洋汇报汇报。 “我等恳请宗主、太上长老,把楚风交出去!”羊长老,黄长老这一系的人马,尽皆跪地恳求。 周围的风突然停了,鸟叫声也不见了,就连血塔也不震动了。风冠阳和陈皓月两人也静下来听着,易水寒讲话了,也许两人都好奇,到底什么方式特别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两方实力勉强打个平手,吴诗敏有陆老三帮手,陆巧也有刘英帮手。 水纳万物,一会儿八贤王体内之毒排出来,全部都会落入水盆内。这样,可以防止蜃毒污染贵宾室。也容易清扫。 张睿明这下没有急着嗤之以鼻,他倒想看看舒熠辉怎么去圆他们泉建的这个弥天大谎。 三人到了他的办公室的时候,整个镇政府差不多都知道了他有个大姨子,名字还叫吴诗敏。 姚东子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摆了摆手,大有一副哥有命一条你来取的慷慨风范。 玉清宗最擅长的是练气飞升,而上清法术最侧重攻击克敌,又得双倍太玄,悬念全无。 此时那“隆隆”响声已是格外清晰,听到耳中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照这个趋势下去,除非暗夜昏了头犯下超级大的低级失误,信天的这具分身就输定了,败北甚至死亡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哗——”信天此言一出,幻斗台空间喧哗声、噪音更加厉害,所有观者的情绪都被点燃到极点。 “然后呢?”我也不敢多问什么,生怕他一不高兴,又戛然而止了。 修士被反拧断了脖子,身体气机就会絮乱,虽然可以不死,但也是极大的破绽,足以被杀死百次。但是齐琪豁牙一笑,身体竟然反拧了回来,就好像是一个傀儡,将身体从正面转到背后,而脑袋一点都没有动。 在他回到京都的时候,就曾经遇过袭击,而袭击者按朝冷峰的讲述与上次他们去叶伟天住所遇到的练气高手所用的招式都是同样的,就算不是同批一人,其中也是有着莫大的渊源。 白猿说道:“主人,你就这么随这些修士去昆仑山会不会太草率了。”它的言下之意是齐麟这次做法并不明智,虽然对于昆仑山来说,修士抱团会更有好处,可是白猿总觉得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有很多村民跑了。”依明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声音却打在了每一个村民的心里。 带着游山玩水的心情,三人走走停停,大概半日后终于走到了岛心的巨树附近。 第六百零五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太和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虽说正是春风吹得人犯困的好时候,可跪久了,膝盖也不是闹着玩的,疼得那叫一个钻心。 但现场没一个人敢动弹,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为啥?还不都是为了那传说中的“拥立之功”! 这世上最大的功劳,莫过于救驾; “你们留下来警戒,协助医疗组的人把盐爷的尸身运走,不能有差错。”詹天涯吩咐完后,转身离开,默默地跟在胡顺唐身后。 声音冰寒刺骨,散发着深深的愤怒与不甘,岑玉听了,不由激冷冷打了一个冷战,赶紧找了个机会悄悄地离开。 在这些前提下,“二十二世纪联盟”既然不想毁灭世界,也不想控制世界,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偷袭可是咱炮兵不擅长的手段,不过对手不仁在前,自己布置隐蔽,也没有了道德上的约束,一番计量之下,占据复仇心态的R县复国军们自然就不耻采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喽。 姬发逃命期间一回头便知暗器失效,再往前看时,不由心头暗暗叫苦,若人数不多,还可以勉强周旋一番,可如今山下远处见着有一队士兵正呈扇子形向上围拢了上来,有数人手里还拿着火把,明显早就有所准备。 “罢了,罢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应该烂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喽!”带着深深的自责,第三个苍老的男性声音说道,顺带着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什么?”还未等胡顺唐说话,莎莉就赶紧凑过去,发现冰层里面果然是彭佳苑,她张大双眼,一脸的苦相。 “怎么了虎子,这林中有什么东西吗?”郁风心中不解,连忙也向林中看去,只是眼看之处尽是草木,再无它物。 “这里有我足够了,伮玛,你出去看好那些新丁,他们需要你的指导,别大意,这里可是这些怪物的地盘!”埃德蒙收回了匕首,转头望向自己的下属。 郁风一撇嘴,低头向亭中走去,不知是不满意白雅的决定,还是也对他们二人现在的状况感到无奈。 林家别墅内,一片狼藉,从院子到客厅被砸得没有一处能下脚的地方,几个佣人正在七手八脚的收拾。 然后,暗暗果实还拥有吸收伤害的能力,这就非常恐怖了,虽然要承受双份的痛苦,但是,能够吸收伤害就代表着,这是类似于不死鸟果实一样的恢复能力,虽然不可能有不死鸟果实那样的bug,但是也绝对不弱。 正睡的香的王兴新被一阵吵杂声惊醒,穿着鞋子走出一看村民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制盐,看着还没有完全发亮的天王兴新大大打了个哈欠,睡眼蒙蒙的走向在一旁磨粗盐的刘老二。 在大量骑兵的护卫下,唐军推出一部部有些奇怪的东西,难道这是唐人的新式的攻城车?还有用骑兵掩护攻城,难道唐军都傻了?还是带兵的程咬金傻了? 公路已经将近一年没有修复,不过已经清理出可以过车的通道,路面全都是裂开的缝隙,四周的田野早已经荒废,长满了杂草,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陆族在其中游荡,用贪婪的目光看着这辆车,却没有追赶。 没有生命危险几字让林佳佳长舒口气,虽然母亲各种给自己惹麻烦、各种看自己不顺眼,可此时,她还是不希望母亲有事。 第六百零六章 这逆子要灵武即位 李光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肯定是太子干的! 太子这是要不管不顾,趁着乾熙帝不在京城,直接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登基上位。 可问题是,太子爷啊,您这也太莽了吧! 您虽说是储君,是半君,可这“半君”终究是差了那么一半儿啊。 再说了,朝廷的大军精锐可都在乾熙帝手里攥着呢,您就算把京城 “开启!当然开启!”秦宇感觉紫薇战甲已经很牛比了,如果开启第二形态,那得多么牛比? 方正国和冯玉兰对视了一眼,对于叶辰的态度很满意,眼神也愈加的满意了起来。 一拳直奔面门而来,猛然侧身,避过锋芒,但是刚一避过,天十三的拳头又是一转,化拳为手刀,只砍夜天的脖子。 但现在龙羽出来捣乱,这让他心中很不舒服,特别是当见到龙羽脸上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的时候,柳玉峰恨不得现在就上前给龙羽一巴掌。 夜天的话,令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在距离城市一百多米的时候,一层发着光的护罩出现了,将吴阳四人挡住了。 “我本来的任务完成了,如今要杀死夜天和云心妍的话,你可要给我十倍的价钱。”僵尸极为贪婪的说道。 再次和楚峰的法则之刀硬拼,可硬拼之后,让九渊尊主不得不服气。 这双方,一方是一条,足有万丈长的巨蟒,乍一看,还会误认为这是真龙,但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还是有区别的,并非是真龙,而是一条真蟒。 我进了厨房,用凉水漱了漱口,还是很不自在,做好饭我又彻彻底底的刷了一次牙,漱口水在嘴巴里感觉都要麻木了。 负责送龙飞前往医疗医的工作人员,听到龙飞嘴里发出的声音,立刻是猜测的说道。 慕家,那可是金奥大陆上的超级世家,连金奥帝国的皇室暗中都要看他们脸色不是么?这样的世家,什么事情不能为你办到? 得知夔牛大妖归来,狮驼王是真的很遗憾,他之前说要出兵,可不是说说而已,连军队出征的粮草物资都备好了。 此时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是也有着很大的威能了,至少大圣器已经完全比不上这图卷的厉害。 “我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一次?”林凡舔了舔干涩的唇,忍辱负重的开口。 但是许多赌李大龙能胜的人都露出担忧之色。而赌李大龙会输的人则是幸灾乐祸的冷笑起来。 在酒吧喝了两杯酒,两人就退了出来,上了车,两人就直奔家里赶去。 虽然青狐王已经预料到,此战不可能一帆风顺,但也没想到才一交手,敌人就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 肤白体柔也笑了起来,一开始写在脸上的怒意也跟着消失不见,这也是大家停下攻击的原因。 真不是她不争气,而是这个男人长着一张俊朗的脸,又有着性感的嗓音,忒犯规了。 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以后,胖子在刹那间就觉得春哥附体,什么胆怯,什么没见过世面统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叶燕青无语的发现那妮子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张脸就好像自己欠了她五百万一般。叶燕青嘀咕道,难道是刚被人甩了,那男的有和我长的很像?唉,不管了。打了再说。 如今,他的父亲林丰年被查出问题倒台之后,林三里也是难以自保,所以,他才开始重新按时到学校里面上学。 给各位大佬拜年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俺给大家拜年啦! 祝各位大佬马年吉祥,龙马精神,一马当先,马上有钱…… 非常非常感谢给大佬几个月来的陪伴,您的每一条留言,不管是暖心的鼓励,还是诚恳的批评建议,都是源自期待和厚爱,俺定不负各位大佬支持鼓励,下一年继续努力,好好写故事。 也祝各位大佬新年胜意,万事顺遂! 最后,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让俺许一个小小的心愿:月票快来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给各位大佬拜年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六百零七章 颠倒黑白 倒打一耙 随着四皇子带着三千铁骑而来,乾熙帝大胜阿拉布坦,不日即将回京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京师各地。 就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些想着从龙之功、拥立之功的王公贵族,一个个开始瑟瑟发抖。 乾熙帝不仅没死,还大胜阿拉布坦,带着三千铁骑凯旋了! 前两天还上蹿下跳、忙着站队的大臣们,现在一个个跟商量好 看到谢影脸色变幻越来越明显,煞君眼神复杂,白岚不由失态出声说道,连称呼变化也不自觉。只是,此时也没人会去注意白岚称呼的异样。 便在这时,轩车车门处红影一闪,裹着红狐皮大氅的上官婉儿走下车来。 这想法绝对可行,只要找到本身实力不弱的妖兽,趁着妖潮将他们释放出来,运气好的话,莫说通幽境界,即便是拥有青冥境界的妖兽也不是难事。 原本是为了让柳眉更好的理解这首词所表达的情感,所以他才会在吟诵之前酝酿情绪,刻意将所有的心绪都融入词中。孰料吟诵之间却不知不觉的将自己陷了进去。 郭药师大惊,对邓肃道:“请少待!”示意属下看好邓肃,便疾步奔了出去,过了半日才回来。 谢影相信陈宫绝不会骗自己,也没那必要,只是应了声,倒也不做评论。 市井百姓看这场热闹看的是沈思思与如意娘之争,士子们看到的却是两人背后的歌诗之争。 宋辽大战期间,种彦崧一直在塘沽养病。对战场之事他比外边的人还着急,但在左右的劝说下终于安下心来将养身体。 “除非他们开一辆坦克过来,否则想攻进我安全屋,门都没有!”李若墨坚定道。 要说起来叶倾风真是个不乖的,导出出去招惹其他人也就算了,招惹的还没有一个是省事的。就算是乾煌这样心智坚定的人,都不能够抵抗叶倾风的魅力。 身后的阴灵看到我们要走,浩浩荡荡地跟在我们后面,依依不舍。虽然知道他们只是舍不得我身上血的味道,但还是心软了一瞬。 那个直播间很特殊,它能对观众的意识产生影响,让他们所看到的我,与真正的我,长得完全不同,要是我上了电视,或者拍了电影,不是就露馅了吗? 她记得母后被她刺死的时候跟她解释了,可她当时完全被蒙蔽了双眼,压根不想听。 顾明意看了他一眼,真想提醒他一下,当初他跟阿泽相处成了什么鬼德行。 这种不喜欢就像是当初她对顾念一样,大概是这两人身上有着共同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黑岩TV也知道,我的直播是全网唯一一个能看见真鬼的,能帮他们吸引一大批观众。 宋晚晴没说话,唐嘉恒在,她也不愿意做这个恶人,她知道唐糖是故意支开了自己,所以径直走开了,把空间留给了唐糖。 唐明黎用他的大手将我的两只手包起来,放在手心里,我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仿佛整颗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沈关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沈雅婷到现在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赢了这次的比赛,红馆就会是她的,真的是太可笑了。 杨老原来是省博物馆的首席顾问,也是皇家博物馆的专家团成员,除了是字画方面的权威,在古玩其他领域也都有涉猎,人脉广泛。 可不管怎样,剑鱼号上那高高飘扬的鬼焰旗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商队会使用的旗帜,倒反而更像是海盗的风范。 第六百零八章 让我委曲求全,你想多了 在张英和佟国维谈话的时候,沈叶这边正跟五皇子说话。 五皇子允琪虽然表面上平静,但是心里却憋屈得快要炸了。 为啥呢? 步军统领衙门他辛辛苦苦管了两个多月,总算是初见成效了。 好不容易把那些刺头儿收拾得服服帖帖,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 他正美滋滋地享受着当老大的感觉呢,结果,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唯有怎么挣扎都抓不到任何东西的恐惧感。 众人没有理他,显得有些安静,千代绘音正打算斥责,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这个宫殿般的房间中。 所以她们给她选了一件水蓝色裙子,髻上系了同色的丝带,清雅秀丽。 想要听雷成功,必须此地天道不全,有破绽,才能借此一夕得道。 穆芸儿心里暖暖的,她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崽崽,感受着与他们之间无法割舍的牵绊。 纪遥遥一脸正色,一本正经的看着同事们,坚定不移的又给殷延卿发了一张好人卡。 “我弟弟和几位道友,也是死在他们手中。”冯远说到这里时,目光当中充满了仇恨。 但别无他法,无论地位、背景、威望他们都跟秦江没任何可比性。 他往后再想突破到后期的境界,就必须炼制出更高等级的灵丹才行。 来的路上,他顾不上说这些事,就看到陆昭菱好像有什么心思,问了一句。 他独自爬上山坡,在岩石之间选择落脚点,靠着陡峭岩壁上的缝隙稳固身体,慢慢向上。 我没听懂宋思思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忍不住骂了声这不是废话么,然后要夺她手里面的剑,不过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出手,宋思思手里的剑一直在她的手里面,我根本抢不到。 江冽尘连环几指戳出,南宫雪肩头挨了一锉,立时见血。向后跌倒时裤管踏入水中,直洇到脚腕。这时节溪水极冷,南宫雪蓦然一个激灵,意识也清醒不少,提起内功,一跃出了水面,引着他转向林中。 “幽冥宗虽然一直在大陆之上排在四大宗门之末,但真正实力谁也不知道,若是如此冒然前去会不会太危险了。”苗惊鸿说道。 “敢问师承何处?”黄海华问道,徐帆面带嘲讽之色说道:“查户口好动手吗?说了你也不知道,纯阳宫!” 徐帆随口一说。 “怎么,这就不爱听了?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姚生闻听是不以为意道,这下张猛可火了上前就要动手,那姚生也有自己的亲信当即是各拉兵刃,双方眼看是要爆发一场内斗。 “去解救上官庄主吧,假如他死在莲花宫主的鬼蛊手里,江湖会彻底大乱的。”一边说,她一边往前疾行。 心里一慌,唐傲又运转了通天仙鉴,但是通天仙鉴直接就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回应,就好像从来都不属于他一样,张翔天面带微笑的看着唐傲道。 自从骢毅的修为被废,他御尺飞行的能力也就消失了……现在遇见了两个大洲之中隔着的大西洋,骢毅愁眉苦脸。 秦优宁抱着日记本一页一页的继续看下去,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她似乎能想象得到她妈妈在写这本日记的时候的样子,她的嘴角一定带着笑。 听完母亲的讲述,我的心里凉了半截儿,天哪,我跟母亲同时做了噩梦,而且同时梦到了过去发生的山村里的事情。 第六百零九章 父慈子孝,雷霆风暴 四皇子这一趟回来,整个人和离京那会儿比,瘦了一圈儿,但也精神了不少。 他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跟在乾熙帝身后跑,但是西北那风沙也不是吃素的,愣是给他脸上添了几道沧桑。 “臣弟见过太子爷!”四皇子一见沈叶,就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四弟不用多礼。”沈叶顺手把四皇子搀扶起来,而后朝着周宝道: 也算是个特点,不然这孩子就是你扔大街里面,找都找不着那一种,太平平无奇了,个子不高不低,身材不胖不瘦,甚至你哪怕长得丑点也没关系,也不是,长了一张。 而另一边,林风还在专心研制空间装备,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是晚了,王浩推门进了客厅,已经上了二楼,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南浔本想回应夏橙的话,可视线却意外落在了匆匆忙忙从船舱里奔出来的魏然身上。 等到一定的深度后,林风开始向上挖,上面的泥土变得有些松软,没几下就能够戳穿。 随着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贺英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把握住力道冲到对方栅栏上去。 那道雷霆在空气中不停地转弯,但是却能够准确的砸在那些大宗师的身上。 他将刀刃平放在摊开的手掌之上,轻轻掠过,雪白的剑刃之上映射着他双眼的倒影,眼神之中全是满意的神色,似乎在为这把剑能够一刀将人斩成两段而欣喜,至于那被他当做试刀材料的人,从始至今他都没有用正眼看过他。 如今京城派兵安置那些四处剽掠的难民,发现了疫者则会将人送到京郊的疠所,只是京城依旧戒严,出入盘查分毫不懈。 贺英嗅了嗅,鼻息间充满了刺鼻的汽油味,看样子无人机已经将汽油撒下。 含笑看到,整个画面就象是m国世界大战大片里的场面,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一系列的画面和图像里并没有看到他龙抬头之后神龙变身的样子。 便在此时,另外两个白色亮点中也同时出现了红色亮点,向着前面的虚拟交叉点移去,显然是进行了双保险的空对空导弹拦截。 他忍不住拿起一颗,往口中送入,一股药流随着丹药入口即化成灵气,气势磅礴地散入奇经八脉。 壮汉身边的两个雇佣兵看情况不对也拉开了枪栓,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推开了壮汉,接着就看见一张笑的特别阴险的脸。 罗靖和林诗涵,沉默无言,虽知道陈星海和卢佳在扮过家家儿戏,眼前一切都是假的,但心中总莫名难安,烦燥难耐,都不敢开口说话,怕一时忍不住火气大吵大闹,让陈星海感觉心寒,从此断绝来往,无缘再相聚。 对方除了古成风依然淡淡的站在那里外,其余四人已经扑了上来。 黑色的古战车直接开进了神恒院的山门,在翻腾的云海里停下来。新鲜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情激荡,从心底涌起无限的遐思。 没办法,视频资料没有了,只能一个个追查那些在赌场中见过劫匪的人,看看能不能请专家画出头像。 唯独知音是个例外,谁都知道那是有公公和男人疼着,不用早起,村里人都这么说。 吴子煜闻言,也感到高兴,这几乎是睡觉有人送枕头,这段时间做什么都顺利的很。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墨非这次早有准备,哪怕这些寒光依旧威力不俗,全都有不下于九百五的战力数值,他这次却未曾后退半步。 第六百一十章 入夏前的最后一声春雷 要说现在京城里头谁最提心吊胆? 那肯定是那些听说乾熙帝要回来了,就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主儿啊。 可是,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隆科多的一处别院里,那叫一个歌舞升平,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隆科多往正中间一坐,那叫一个威风八面。 四周站着的,都是他在步军统领衙门的心腹兄弟。 一个时辰以后,朱天蓬收起了“三头六臂”的神通,恢复双手持枪,并闭上了眼睛。 而黑龙会更是一早就将萧峰身份信息照片下给了每个黑龙会的成员。 猫哥、耗子互瞅一眼,他俩并未要干啥,听了中年男人的话,他俩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 “云瑶!照顾好紫萱!”老者说道,然后老者自己面对铺面而来的剑影。 “哼!你对我母亲都这么狠,万一哪一天我惹你生气了,你是不是也会对我那样?”逸梦在叶晨怀里拱了拱道。 只是,对面上帝武装高手,在被萧峰震飞的同时,迎来了五个血色酒吧的高手联手围杀。 “想怎么死?”叶晨冰冷的说道。对于想要自己命的人,他只是喜欢抹杀,因为,他讨厌别人惦记他。 萧峰几人听着韩家父母的说话,一个个气的脸都狰狞了起来,恨不得一脚将眼前两个禽兽给踹死。 谋划至此,饶是他智计百出,却也不得不承认,想要成事的话,还得看几分的运气。 有人受不了了,觉得自己要被姜预一句话气疯,这家伙的思维,这家伙的语言,简直说不出一句人话。 上一次楚阳砍下双三十的热潮还没有过去,时隔半个月,楚阳不仅再次刷新了自己的篮板球数据,还打出了一个三双并且接近于四双的数据来。 顾朝昔,“……”能不能请你做回那个高冷冰山,酷炫狂霸拽的大魔王? 之所以马刺队会和火箭队因为这件事而吵起来,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楚阳,不过楚阳也是认为在经历伤病潮的情况下,球队依旧能够占据榜首,那对于正处于困境的马刺队来说,将会是一个极大的帮助。 杀伐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雷九霄显然被对方的话给激怒了。 他现在越是去想,脑子便越疼,像是要被撕裂了,让他的呼吸都疼。 单单是从这座位,众人便知道,今后他们可是得使劲儿巴结顾家了。 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还有线条流畅的下颔,以及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并不愉悦。 如今,他的教导任务亦是完成了,也没什么东西好教导他了,而伏羲也即将功德圆满,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许筱星渐渐地低下头去说了这么一句,却一下子被自己身边的人牵住了手。 墨重莲的登基大典将会和他与顾朝昔的婚礼同时举行,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等到着那一天的到来。 “谁气你了?你别气呀,你看,这鱼尾纹都气出来了。”夏欢伸手拍了拍言倾的肩膀。 贝利尔大笑,他毕竟是世间顶尖的魔神之一,一出手之下,便顷刻间摧毁了众多宫殿,杀伤无数魔神。 截教中年男子眉头也微皱,作为天人境高手,他们都能感觉到天霖的强大。 蘑菇云,第一次在修界绽放,并且还是高当量的东西,哪怕是陈凡自己在一瞬间也直接躲在神农鼎内不敢露头,飞舟内两大傀儡更是玩命的极速前行,全力开启飞舟的防御。 第六百一十一章 太子,我看你如何给陛下交代 “佟相怎么了?” “快快快,搀扶一下佟相!” “赶紧传御医啊!” …… 佟国维这老头儿砰的一声往地上一躺,整个太和殿立马乱成一锅粥了。 沈叶瞅着躺在地上的佟国维,心中暗想,这位乾熙帝最信任的亲舅舅,混了好几朝的老狐狸,哪能这么容易被气晕过去? 要么是饿的——起得太 三眼鬼圣的眼中出现一抹刺痛,大声说道:该死的人类,你竟然把我的鬼圣锣烧化了,今天一定不能放过你。 眼看着还有十多米抵达制高点,一处冰雕的房屋,很是突兀的出现在了秦力眼中。 有了第一个,就会用第二个,尝到甜头的勒斯,抓紧对其他的星系做出舆论攻势。不断曝光联邦政府之中黑幕的同时,又一次的学着米诺陶的手法,将上帝之杖毁天灭地的投影,射入了每一个星系之中。 生日歌唱完,蛋糕切开,众人都为她送上了精心准备好的礼物,与其所是讨好安碧玲,倒不如说是讨好墨萧然这位燕京的二公子,所以大家在送上礼物的时候,都很讲究心思,并不是以贵为主,而是以独特为美。 阿尔莉亚的身形在空中一转,重重踏在冰面上,竟只是碎起几缕冰屑。 孔亚楠的话一出,沈星月抬起头,这是她最想听到的话,若是孔亚楠真的与张志浩离了婚,那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先说鸡血石的质地,可分为冻地、软地、刚地、硬地四种,以冻地的鸡血石为贵,软地次之。而冻地的鸡血石有玻璃冻、羊脂冻、牛角冻和桃花冻等,沈老板拿出来的这块鸡血石,就是一块羊脂冻地的极品鸡血石。 平时伍老走起路来有些蹒跚,走到哪手里都拄着根拐杖,哆哆嗦嗦站都站不稳。再看现在,月光下,一双老眼中射出诡异的贼光,从山顶走下来愣是大气不喘一口,连拐杖也没用。 “也就是说,龙牙不放心我能完成此次任务,有暗中把你调配过来的,是么?”秦力接着问道。 因为,他哥哥菲尔路,之前和纪四娘密谈,这其中就交涉过本地的不安分子,有个右臂残疾名叫秦力的男子,是个强大的狠角色。 对于苏筱筱来说,夜鹤轩已经不只是当初她看上的男人了,更有一种成就的感觉。 鹤城打消念头,他今天是来安慰李安安的,至于花苗以后有机会可以拔。 她打开平板电脑,看自己随手写的东西,之前只是心情不好记录一下,现在才发现多重要。 洛哈特露出了那泛着白光的标准笑容,露出那整整齐齐的八颗牙齿。 就算罗恩所说的全都是事实,黑暗之魂世界败给了入侵的深渊恶魔也是不争的事实,从一个失败者的身上学会的战斗力量,他们会重蹈覆辙吗? 众神哗然,以往大道金榜也会提醒,但是从未像这一次一样,到了十四名便开始额外讲述。 秦羊走进主卧自带的浴室,洗了个澡,刚刚洗到一半,便听到开门声响起,顿时暗暗庆幸,幸好没乱来,不然,他这老脸就没地方挂了。 乌姆里奇依旧没有收起假笑,在面对这种刺头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拉到同一水平线,然后对方就会用丰富的经验暴打你。 现在却是这般见钱眼开,险些害了顾安安,刘九娘心里头就一股子恼火。 第六百一十二章 逆子,欺了天啦! 龙旗飘展,铁骑一如闷雷似的,轰隆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五万大军护卫下的乾熙帝,此时正站在他的豪华龙辇上,手搭凉棚四处张望。 这会儿已经是五月天了,那些姹紫嫣红的花啊朵儿啊的,早就被风吹雨打得不见踪影,只剩下满世界的绿,留在了天地间。 看着这满眼的绿,乾熙帝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叫了一桌子菜,可是我能吃的只有青菜,而且肠胃刚刚受过创伤,也根本没有什么胃口。 他都这样评价庄强了,可见庄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连忙给晓雯打电话。晓雯声音轻轻的,像刚醒时一样慵懒。 这算命的人可真奇怪,一般算命的都写什么麻衣神算子,布衣神算子。他为什么写个锦衣神算子?真是让人猜不透。 几轮攻击下来,李逸毫未伤,倒是他们人多的一伙,反而惨叫连连。 白光之后的画面十分扭曲模糊,我仿佛又回到了上次被打中脑部后的画面,一片明亮的实验室里面,面前站着一个银色头发的人,依旧看不到样子,只是不停地给我重复着那句话。 “传言在很久以前,一株雪见花生长在万里雪峰的峭壁之上,没有其他生物相伴,它感到非常的孤独,日复一日永无尽头的孤独。 “我先试试在说,你带大家稳住阵法,万一可行,到时候血魂参出来,可别跑了。”杨毅云说道。 “你……你不要脸!都怪你!”慕容翠花气得不行,恨不得抄起椅子暴打二愣子一顿。 等我进了浴室后,空樱琉璃也回到了房间里休息,霍元甲便立刻来到霍天麟身边,看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第一次收起和煦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奇怪。 吴君妍说完这句话,开门下了车,只是在下车的一瞬间,眼眶中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被她无声的擦掉。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是筑基中期了,应付眼前的这些攻击还是比较轻松的。 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在陈溪脚下传递上来,眼前也是恢复了明亮。 灵魂也有高低贵贱之分。高贵的灵魂,低贱的灵魂,都是由灵魂的本质所决定。而这种本质就刻在生物的灵魂深处。 不同于之前的一百万一百万的往上加,这一次直接是一千万的加了起来。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李增寿的确谈不上仁医两个字,却很符合他们这些有钱人的胃口。如果李增寿不要钱而治穷人,估计队伍能从白龙岭山顶排到山脚,甚至排到山外边的国道上去。 “以前就有发觉,只是没想到他的野心不止于此。”萧明附和道。 但无论如何,他又不是穷鬼,一身像样的装裱总是会的。要进这种商业大厦就得装X。那些门卫看到一个高端人士,立马就要矮上半截,哪敢乱来?说不定得来给你敬个礼。你要是穿得一身民工装,他们的气焰立马上来了。 它指出由于机器人与人类有着相似的外表动作,所以人们会对机器人产生正面的情感。直到一个特定的程度……他们的反应会突然变得极为负面。 “从物理学上来讲,世上所有的东西,不论是固体、气体或是液体,不论是有形或无形,都是一种能量的表现。 “没关系,哪吒,你就坐在汽车里,等着我们。“凌云鹏觉得秦守义既然没见识过舞厅,贸然进去,会因为不适而显得不自然,可能会影响整个行动,不如让秦守义待在外面接应更适合一点。 第六百一十三章 扎营西山,双龙再相会 甄演那小子,居然跳出来参了隆科多一本! 紧接着,太子这个逆子,就给朕嚷嚷着必须严惩隆科多! 再看底下那帮大臣,一个个撸起袖子,对隆科多喊打喊杀。 乾熙帝心里琢磨着:这帮人到底想干啥呢? 是想给朕来个下马威? 还是说,这隆科多真他娘的就这么招人恨,犯了众怒? 一股火 所以,那些家伙一个个点头答应过后,诚心诚意地归拢到了天域的门下。 手中剑传来的战意让林雨麦内心热血激昂,这次恐怕是一次圣剑与魔剑的较量了。 2月16日,今天又有人被吃掉了,真的很可怕。我觉得岛上的动物们都变异了,它们在短时间内,个头长大了好多倍。听说有人看到,昨天吃人的那只蛇,身子比井口还要粗。 这时,他褂子的钮扣已经被她解开,她又把手伸向他的裤带。龙静宇心想,刚才没有推开她,这一次一定要用尽全力,于是,他抓住她的双手手腕,将她猛的一推,她双手反抓住他的手,一下子将他拉倒在自己身上。 我心头一紧,我和胡子来到这岛上后,也吃了好几顿的肉和鸟蛋,不乐观的看,我俩体内肯定也有毒了。 “红眼前辈,您为我抽去妖骨,我是死是活都永远感激您!”欧阳晓丽依旧跪在红眼大神的面前。 “好吧,下不为例。”幽冥龙神变回龙型,极其不情愿地动身了。 然后他们又换了床单和被子。引诱着言容诗去洗个澡,当然是他陪同着。 突然,在五行阵雷符所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电弧闪烁的一幕,像是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五行阵雷属性的边缘地带。 可怖的雷声,呼啸不止,听起来是那样的震撼人心,那样的耸人听闻。 其实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慕云澄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慕云澄也本想答应他,可一想到如今九黎的情势,王朝军自身尚且难保,更别提新进参军的新兵了。 只可惜如今法力洪炉损坏,只能勉强维持住这股先天之气不散,想要将这股雾气提取出来却是无能为力了。 在张悦的精神力刺激下,枪法本就不是很准的他们,全部打偏了,没入到她脚下那一层楼房的砖墙里。 李旭、陆一铭、夏元、陈启东、刘刚几个用望远镜看到之后,纷纷吐槽。 秦明‘操’控这这个机器人,废了不少的功夫,才把机器人脸上的绿‘色’粘液给擦掉,重新恢复了视野。 周销量一百五十多万,即便是凤师传、吴青屏这些超一线的巨星在巅峰时期都做不到。 他们回到的时候,陈启东和李旭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还让王妈妈弄了几桶水找地方把自己清洗干净了。 她拍拍身上的灰烬,脸上露出了凶悍的神色,扯着那个胖子,便要继续往坠星山走去。 “徐老板,您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成吗?”今天的卓凌,与往常桀骜不驯的形象大相庭径,今天的他,低声下气,甚至还有些卑微。 而凤起不用等人验,她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妖法邪术,而就是毒,乍看也不是什么蹊跷离奇的毒,应该就是寻常百姓家里都有,用来杀虫杀鼠的毒药。 先前那吴月铐他的时候并没有收走这dv,这dv现在很重要,是直接证据。 第六百一十四章 先君臣而后父子 皇帝远征归来,第一时间没有回宫,反而在西山扎了营,这举动已经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太子带着文武百官来觐见,乾熙帝第一个见的既不是监国的太子,也不是那群眼巴巴的臣子,单单只召见了内阁大学士佟国维一个人。 这信号,简直比烽火台的狼烟还明显,乾熙帝这是在防着太子啊! 而且还是生怕别人 但是,这两大圣尊却是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错漏,就已经分出高下,而自己正是丧失了这个绝佳见证的机会。 不过,既然是偶像发话了,自然有他的用处,所以八皇子还是执行的很好。他本来就是破釜沉舟了,在什么都比大皇子和六皇子欠缺的前提下,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如今整个朱雀城的明日之星了。 最后一手还剩下我,我有些摇摆,因为不管拿什么英雄,我都有些信心不足,而且还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什么打中单,不光是留下了counter我的机会,还给我抛下了一个烟雾弹,就更加让我选择困难了。 连接断开后,他松了一口气,身子好似忽然被抛到高空,你还意识到发生什么就下落了。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光彩‘玉’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她的神情有点苍白,看样子刚才的古灯的突然明亮,耗费她的不少元素力。 龙天一听是黑吃黑帮会,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像跟黑吃黑帮会还有过恩仇,看样子自己跟他们还真是很有缘呢。 凛海看了萧仙子一眼。萧仙子想起自己并没有资格命令凛海,凛海也没必要听她的,就笑了笑,却看到凛海也露出笑容,走到一边。 笑景在一旁,会意地笑着。尹大音和绿丫头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面对这个威力其猛的龙息,犁胖子不避反进,将五行元素之力全部灌入这剑胆之心当中。原本银‘色’的剑体此刻被五彩光华给包裹住,煞是好看。 “不行!”公爵和黑背直接伸手挡在狐狸的面前,阻止了她的冲动。 “东西南北都派人去找,尤其是西面。”上官弘烈思考了片刻,这才吩咐道。凤于飞,以你的聪明,就算是要出城,又怎会那么明目张胆的走出去呢,所以,本王赌你,走得是西城门,你是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的。 狼蛛兽它们的蛛丝虽然只能暂时麻痹对手,使对手暂时丧失行动能力。但这就足够了,有那个守城灵兽被这种蛛丝困住后,它们就会一拥而上,用诸多的触角刺入那被困灵兽的肌体里,然后张开大口,一口一口的狠狠咬上去。 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的,结果铭南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让她很是不能够理解。 房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不过不打紧,老李头很是利落的马上就端进来足够多的凳子。 高大将军威名,我虽居深宫也早有所闻,只是不想他的儿子也如此英武不凡。 红发修士突然心生警兆,他疯狂的鼓动真元向一边窜去,而他的同伴则没有他的能力强,其中一名修士被大锤直接给轰杀了,而另一名距离较远一些,只是被大锤震的摔到了地上。 “此时是厄里芬实力最弱的时候,你这样都坚持不住我也没办法了!”奈萨里赛斯说。 两人闻言都齐齐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随后两人齐齐的看着雨露,似乎是想要让雨露给彼此一个解决方式一般。 第六百一十五章 朕的脸面不是脸面吗 乾熙帝听了太子这一番慷慨陈词,脸色并没有太多的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等沈叶终于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道: “你说你不办隆科多,别人怎么看你。” “可是太子,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办他,百官又该怎么看朕?!” 乾熙帝把茶盏往桌案上一墩 他是这场北伐的总指挥,对于战事他本可以独掌乾坤,但是如今事态走到这一步,他知道自己不仅仅只是一个代理人,更为确切的来说是一枚棋子。 种种限制都局限着了掌握98%力量的那2%的掌权者,因为他们太老了,根本来不及。 他看穿厉星南意图,也不打算给他机会,御剑而去,气势如虹,让人眼前一亮,改变先前看法。 吴浩明拼尽全力,发动了瞬身术,才将自己和一个分身带了出来。 因为他们忽然发觉铜镜上的血液,居然没有增加,而是在逐渐减少。 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自从富裕后,大家也没把钱怎么当回事。就在热闹时,一个系统消息发到了霹雳、炮天明、无双鱼和剑琴身上:请保证包裹有一格空间。 周围的飞虫都有意识的向水龙冲了过来,但这毕竟不是普通的水龙。 不过,那闷笑得直抖的身形,依然令山崎很奇怪,感觉不太妙,这是搞什么? 顾眉景还想提醒老太太,她操心的太早了,毕竟看五叔和甄意的意思,两人都没有近期结婚的意向。当然,就凭五叔这雷霆手段,说恋爱就恋爱了,也不定哪天说结婚就结婚了,所以,现在准备起来也可以。 而萧枫,在接下來这两天时间里,还真是把卢浮宫博物馆、圣母院、埃菲尔铁塔什么的都好好的参观了一遍。 可是筱莲对这些桃子完全不喜欢,不是不喜欢吃,而是比起这桃子,她更宁愿树上开的是桃花,虽然花开免不了花败,但能看着那花朵在展现自己的芳华,筱莲的心中就已经满足了。 “白,身体好些了吧?”胡芳面带笑容的走到了白洁的身边,将手中的果篮放下,关切的问道。 “李清,他不过是一个无辜的人,你问他的,他也都全部告诉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他?”语嫣然有些怒气的看着李清,红莲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们看向李清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此时也是如同语嫣然一样的愤怒。 “哈哈!大哥你现在越来越幽默了,我们这次是有正经事要谈的。”王庆俩也不是外人,都大大咧咧的找个地方做了下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竟然连东瀛会的人也一心想要干掉自己?难道是方大宏吗?这老家伙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不过此时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他在天堂与地狱之间,不断的徘徊。 看看在场几人的态势,这人影的身份呼之欲出,他怎么会注意上公子? 原来,在昨天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阿炳就已经被他杀死,然后割了人头剥去了脸皮。而后来,素喜生吃人肉的柳五爷吃的,显然就是阿炳的这具无头尸首。 不过对付合道级甚至以上的话,或许就没有那么好用了,与大道相合,他们的神识不知道强大到什么地步,心灵力量必定也是坚若磐石,想要入侵难度很大。 第六百一十六章 直指本心 诸子封王 乾熙帝的营帐里,佟国维正给自个儿外甥倒苦水呢。 作为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外加首辅大学士,佟国维这待遇自然是杠杠的。 乾熙帝决定回京之后,特意又把他召进来唠嗑。 不过这回跟上回不一样了。上次见面谈的都是军国大事,现在聊的,基本都是老佟家的家务事。 乾熙帝对自己舅舅家那些破事儿,心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等级,让自己的能力变的更强。 吃过玄力大亏的萧怒,深知自己绝不能被此人击中身体,现在自己的身体还不能适应玄力的打击。 而现如今皇帝虽然仍有很多的皇子,但能够和朱佑樘竞争皇位的却是无一人。不仅如此朱佑樘不仅在百姓心中树立了无敌的形象,更是在军中树立了无上的威严。 她走路渐渐轻佻了几分,又左顾右盼了一番,似乎是觉得存微山内风光确实不错,但并未追求仙家气派,隐约有几分失望。 她又是向着前面走去,到了另一个巨大的雕像之下,再次念动咒语。 虚空中那柄利刃宛如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一击不中立时改变方位再次向着姬无风刺了过去。 萧怒摇摇头,表示没事,希音大师这才抬手收起遮天鹏车,将其重新化为一块木雕收起。 “只是,咱们想走的话,怎么才能离开呢。”狄水心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想到要走,她却是满头大包。 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即便对上地化境五品的高手不说能够战胜吧,至少逃跑是没有问题的。 危急关头,他想到分身这一招,能不能‘金蝉脱壳’,就在此一举了。 王峰惊疑,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确实是关机,在给丁雨涵发完一条短信之后就没电了。于是连忙跑到薛浩的办公室。 辛苦了一天的少年们,在听到秋玄宣布胜利者之后,欢呼着,拥护着胜利者一起回家去了。今天已经累的不行了的他们,这个时候秋玄也不会要求他们在来训练了,更何况今天的比赛,不比寻常的训练量要少什么。 整个王家庄慢慢地有了个雏形,理仁在县太爷那里花钱买了个捕头的职位,然后又开始把山上的年轻人调下来些。这个捕头职位是个不拿俸禄、也不用上班,只负责王家庄一代的治安工作,而且为理仁带兵提供了良好的借口。 叶白对金钱实在是没有太多概念,而且他觉得自己挣钱很容易,因为这个世界不想死的人太多了。 为了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把车子停好之后才打电话给秦思苓,问了她的位置,便步行前往。 苏念安咬牙,忍住想反击的话,她现在确实是寄人篱下,如果他赶她走,她身上甚至一分钱都没有,除了手写记下来了尹碧蔚和哥哥的电话,其余人的电话她都记不住。 这天,指导员给王峰放了一个假,就是看他现在这样的状态不太适合呆在部队,出去散一散心也好。 那熟悉的声音,那熟悉的温度,还有这温暖的怀抱,她还有什么怀疑,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紧紧的,似是想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面。 但他立刻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他在洞府前的林地上一百多个修士全部倒立在地上,两只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在他们之间还有无数的飞禽走兽,也都像他们一样眼睛瞪着地面身体倒立。 第六百一十七章 表扬与自我表扬,儿臣要个赏赐不过分吧 清晨的太和殿,还有点清冷。 乾熙帝端坐在大殿正中央,享受着群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重新坐上这把龙椅,听着那排山倒海的马屁声,乾熙帝心里十分受用。 对这位爷来说,坐在皇位上被天下人捧着,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事情。 谁也别想把这感觉抢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乾 同时,吴一心里也变得更加困惑起来,轮回神庙这一座三星难度的古墓,怎么会带来那么大的功效?难道,这座古墓里面,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不成? 世界完全落在了她的双眼之中,这种感觉,就像是坐在电影院里,戴着3d眼镜,观看者一场3d电影,正随着‘蒙’太奇的镜头不断的朝着宇宙深处探索一般。又像是她置身一列高速行进的列车之上,穿越时光之间。 “不是,江川开埠大学……”胖子腼腆的更正了一遍苏凝的错误,心里的得意却依旧汹涌。 以至于得到家族要让他嫁给越王尹旭的时候,她心中更是愤怒郁闷,似乎的不愿意。 “诸位,现在我们的缅甸局势虽然稳定了,但是我们的稳定是建立在不知名的人的身上的,所以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些绿衫军的来历。”杜聿明进来之后,坐在主位的史迪威看了看他,然后就直接直奔主题。 渐渐的,怪物脸上狰狞而疯狂的表情消失了。红色的双眼变回了碧绿色,爪也开始重新变成了人手。 但没想到,陈垣却跟他说,如果他愿意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话,也可以带上自己的家人。 轰然爆发的炽热焱能,在打歪鬼方赤血斩同时更动摇了鬼方赤命脚下根基,一瞬间的立足不稳随即便是凤影加身,只闻毕方神鸣之中一声惨嚎,原来是凤影枪穿过了鬼方赤命的左耳,乃至一直刺穿了他脑后的人皮脸谱。 不过这一切问题,绿萝都处理的十分妥当,不失王宫都城的气派,另外在最大程度上节省开支。有娇妻如此,夫复何求? 临走之前,吴一问王璐苗要了个联系方式,如果以后想要去三苗村,倒是可以先咨询她一下。 她如今这般伤害阿桃,别说他心中怒火滔天想要杀了她,那沧离定然也不会放过她的。 巫溪国太子却是没有反驳,也示意她不要乱说话,绯红皱眉,皇帝这是要干什么,既然是致歉,不就是好好的讨好她么,怎么就管起她来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情了。 绿眼转的头晕目眩嗷嗷直叫,等到他脑袋停下之时,眼前已经没了九邪。 九邪点点头,“你且等着,我明日夜晚这个时候来找你。”说完他转头便走。 再回到闺房,已是夜深。云绾容换下衣裳上榻,睁眼盯着床幔发愣。 “皇上,几位殿下在外围打兔子,要不要奴才唤人请他们回来?”曹宗躬身问。 真管起事来,这点人不够用的,忠心之人培养几个,至于最后能留下谁,就不得而知了。 他给了面子,刘霆才恢复了一点心情,刚想去追冷沐真,迎面便撞上刘笙。 而飞舟上其他的华阳宗筑基期、炼气期修士无论身份高低,对这样的情况也不管不问,不是进到船舱里闭目打坐,就是在旁边看着。任凭邓月儿一个身份低微的十一层修士在此处滔滔不绝。 第六百一十八章 太子如此勇猛,究竟是谁的部将 如果说佟国维开口之前的太和殿是鸦雀无声,那现在的太和殿,简直是落针可闻。 有些人怕乾熙帝算旧账,一个个老老实实地低头看脚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但也有人偷偷抬眼,往丹陛上瞄,想知道这对父子俩现在脸上写的到底是“暴风雨前”还是其他状况。 大家都知道,乾熙帝这一回来,京城少不了要 柳天没有避讳,他可不想自己被这样“欺辱”了,还不能出丝毫不敢承认的事情。但当柳天点了点头,许芸的脸色,也一点一滴的低沉下来。 段秋刚准备拍摄一张照片当作纪念,谁知道不远处就传来了战斗的声音,似乎是冒险者之间的战斗。 段秋从空间戒指里扔出了一个特殊的水晶,这是一枚空间坐标,这样之后雪月的部队就能通过坐标找到这里。 控制技能发挥不了作用,如果控制技能能发挥作用,嬴泗肯定会把狮子吼和‘潮’啸接连砸下,也肯定抓住他。 “他们一定会在最后一两道天劫落下之时出现。”又有人说道,这次颜洛娘听清楚了是最边上的一个手持白牡丹扇的年轻人说的。 又走了许久,颜洛娘眼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微弱的光痕,这痕迹在黑暗之中颇为醒目。颜洛娘一看到那似天地裂缝般痕迹,心中明白这就是出去的路,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却感受到危险。 看他嘴里应得好听,眼睛里却有一种毫不在乎的神色,李总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直接坐在车子后面,闭目养神。 离开了会议室,代表团的气氛都有些诡谲,除了丁磊,其他人都有些怪异的看着政纪,他们不明白政纪刚才的表现,如果航母能够自由航行的话,恐怕早就回来了,根本不需要他们来回奔波,受土耳其的气。 就在这个时候,闭关中的段秋忽然出现在了花香雯雯旁边,他已经完全吸收了能力晶石,虽然没有怎么掌握,但已经可以战斗了。 “他可是联盟令主,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你以后切莫得罪了他,一定要好好笼络他,让他成为我们的人。”秦守义道。 而穷举法,就是将所有可能的嫌疑一一列举出来,然后逐个排除掉的过程。 大佐是胖子,中将司令官身材很单薄,两人的唇上都留有浓密胡须。 单单从这个标题上,这个项目已经是延伸到了国与国之间的合作了。 不管怎么样,张天翊的军衔升为少佐后,地位一下子升高了许多,在太平镇就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了。 下课铃声响起,校园各处传来一片片整齐的声浪,喊的都是“谢谢老师,老师再见”之类的话。 易地而处,赵翔是林兆伦的话,也绝对不允许有人来瓜分他的胜利果实。 无论是什么身份,现在都仅仅是一位听众,李泰可能没有其中一些人的博学,但在养生学方面已经足够了。 其他公主倒是挺安分的,哪怕是在洛阳不能出来走动,但也没有什么,毕竟已经习惯了。 余欢脸色漆黑,他觉得自己进入到了某个圈套之中,关键是这圈套还是他自己找的。 甚至还有可能现在太子的心腹,那么日后朝堂必定是有一席之地的。 山顶下人山人海,叫卖声鼎沸,一点都不比落天城差,林羽愕然。 这个恶魔身后是石头,却不是和身躯一同生长,而是他的身躯就是一大团扭曲的软肉,此时动手之后,当即像是橡皮一样飞跨的将它本身弹射了出去。 第六百一十九章 火星撞地球,太子对首辅 佟国维即便对太子再有意见,也不敢当面讥讽太子啊。 好歹是混官场的老狐狸,这分寸他还是拿捏得很清楚的。 真要是当面呛,有理也会变没理,那不是傻嘛! 所以他迟疑了瞬间,立马端出一副严肃脸,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臣的请功折子上没有太子爷,那是因为太子是君。” “打从盘古开天地 可是他听到大河的咆哮后,眼睛却突然迷了起来——三千六百刀吗? 那巨大湖泊之中,剧毒之力几乎只要感知一下都能发觉,可是就是不能侵入他们的灵力护罩之内,硬是让他们穿过了湖泊,通过湖底的空间之门,进入到南古禁地之中。 风无恨带着戏谑的声音,让火莲当中的松中城暴跳如雷,想到倭族的人,已经在慌乱当中,一个个的死去,松中城简直要崩溃了,奈何身边这困住他的火莲,实在是太恐怖了,他刚才已经做过了数次的尝试,但是都无功而返。 寒冰找准位置,用技能减速了奶妈,人马此时Gank下路,直接将奶妈狠狠的向寒冰与布隆撞了回来。 云知秋素手指了下展柜中的两块半个拳头大笑的玉石,笑的跟周晓蕾道。 昨天晚上,苏祥如将剑风云留下的那一半战利品分给了这些与她随行的强者,让他们那是一个震撼,感觉为剑风云卖命都值了。 “爱卿中午陪朕用膳吧,顺便说说这风火四轮车的优缺点,别光拍马屁,朕知道你的水平。”朱由校跳下汽车,拿过太监献上的手巾把擦擦脸,邀请刘子光共进午餐。 剑风云直接动用了吞天神体的力量,堪比入道境九重,甚至可以横挑半圣的力量就这么催动一道如此普通的真法。 因为打着传统工艺的招牌,一进去才发现里面装修的古香古色的,座椅全部是竹制的,上面还雕刻着花鸟鱼虫,每张桌子都用一个雕花的屏风隔着,大约有三十几张桌子,顾客已经坐满了八九成。 金乌巨禽一声怒啼,背后浮现三十六柄长剑,金光四射,随着妖力转动,爆发出冲霄的金色剑气,光芒大盛起来。 我没有想到,她记仇如此之深,当初也是没办法才出此计谋,也没想过真的要害她,只是梁子已经结下了,要打开就太难了。 雨歇抬起头,郑重交代。目光一错,被河对岸的一抹幽光所吸引。 “你真的不知道你在南疆发生的事情?”唐雪嫣有点疑惑的看着薛冷。 “不是。”杜远程应付了句,心里满满的都是明日与墨青夜再见的情形。 不过,这几位大妈貌似有些得寸进尺了。意淫玄奘还尚能接受,如今这手却是直接伸到玄奘身上去了。雨歇眉头一挑,正想上去将他拉开,却见玄奘不着痕迹地躲开了。那些大妈有心无力,只能看,却占不到丝毫便宜。 “什么意思?”良久,威廉死死的看着亦宣,声音有些发颤,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希望从她脸上看到一点玩味,可是没有,有的只有那绝望和苦涩的笑意。 一柄精致的拂尘躺在战场之内,正是狼吻魔皇的白果黄狼,此时白果黄狼上面包裹的紫电早已经消耗在空气中。只有那黄狼尾不时的随风飘荡。 此时人流里夹杂着天兵,越聚越多,影夕带着两人来到了服里面,搞了两身银甲兵的衣服就打算去一趟炼丹房,哪怕是碰碰运气,因为现在已经是刻不容缓了,迟一步那就会少一分胜算。 第六百二十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乾清门外,气氛格外紧张。 别说那些伺候的太监了,就连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臣们,这会儿一个个也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子是谁?那是天下第二人! 首辅大学士是谁?那是百官第一人! 太子是皇帝的亲儿子,未来的接班人! 佟国维呢?那是当今乾熙帝的亲舅舅! 现 维克托手臂被斩断,心中已恐惧到极点,同时在身旁开出三个空间虫洞。 原先还在厮杀的众人都,放下兵刃,呆呆看向那堆血雾,还在寻找花老三,是不是在开个玩笑。怎么人和马说没了就没了。 千秋不太想动弹,在床上翻了个身,支着自己的脑袋望着他,眼神认真。 我反手是一把抓住那个活死人身上,只感觉他这道袍底下,反倒是一根根骨头。 而这澎湃的精气刚刚回落,又是一股比之刚才更加强大的精气如汹涌不止的海潮席卷而至,无穷无尽般涌入道陈牧的身体内。 靳蕾坐在车后排打开了自己携带而来的几只箱子,咔嚓一声打开,三下五除二便组装好了一把突击步枪。 青年这话里带着几分霸道和自信。确实如他所说,人都是由需求的,而他可以满足这些需求,那你为了这些需求自然要当做人家的手下。 “滴滴滴!”下一秒,我只见李壮头像一下子暗了下去 ,而且那照片是七窍流血,让我是大吃一惊,事情发展有一些怪异。 木营长有些摸不准长官口里的试试效果的含义,但冥冥之中觉得他们的试试效果肯定不简单。 菲菲这下真不知道该回什么礼,低头寻思半天也没找出适合送给他的礼物。 “看报纸?!”慕熙丞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她什么时候有看报纸这种习惯了? 如儿早就见这老奴不顺眼了,更何况又有慕清郢的吩咐,自是要护着自己的主子了。 所以他,放过了趴在地上的三殿下。挥了挥衣袖,推门直接离开,留下摸不着头脑的三殿下在原地凌乱:这人就这么走了?这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杀我? 墨染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衣服,不为所动,眼中的猩红粘稠,分外可怖。 对于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而且还是个道歉态度如此不真诚的人,顾心童也不喜欢客气。 在这里,墨顾所住的还是一个豪华的套间……墨顾现在所在的只是其中的一间。 冰如还没有说完,白庭轩生怕她会说出什么回绝自己的话,赶紧接上说,“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她们说的一切我都不相信,这就够了。”白庭轩眼中闪着坚定的光,看着沙发上的冰如。 不一会儿,便上菜了,一个个都是那样的色香味俱全,看得人直流口水。 是的,是他丹田里的本命法宝醒过来了,而这股气息,也是它发出来的,瞬间就融合到了叶飞的这道天罡印中。 一声钻心的惨叫,崔大明直接被踹飞了出去,身体擦着地面,冲出了玻璃大门,扔到了院子里。他可不想跟这个家伙废话。 江恺带的钱可没那么多,有这种顾虑他也不拐弯抹角,方知州一听却笑了。 成亲王还没来得急高兴,万道剑影便窜了出来,这显然是风麟算计好的,只等领域一破,他便操控剑影展开绞杀。 北斗和拉姆听到声音后双双回头,原来是高大的蒂奇站在了门口一脸微笑地朝着这边说道。 第六百二十一章 第一次反太子联盟 虽说才刚入夏,这京城就跟扣了个大火炉似的,热得人喘不上气儿。 乾熙帝回京半个月了,原本被太子监国那阵儿搅得跟热油锅里泼水似的朝堂,总算是消停了点儿。 之前出去督粮的三皇子和八皇子也回来了。 西北打了胜仗,雪域那边消停了,江南叛军也剿完了,大周朝表面上看起来是四海升平、一片清明。 隐隐之间,她仿佛还能够听见那颗跳动的心脏声音,沉着平稳之间还带着一丝明显的悸动。 一道青芒闪过,林羽手中的轩辕剑化作一柄飞剑,直刺金黄色巨蟒的额头,一剑便刺穿了金黄色蛟龙的眉心。 赫菲呢?早已气炸了,她都没想到,区区宋家三少爷,居然敢在她面前这么横。 “怎么看都觉得比你的好看!”李静瞄了一眼对方拿来的衣服,然后说。 “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和爸爸说话?”陆知言摆出姐姐的姿态,开始教育陆知凉。 江鸢看着他点完赞后就在心底里把顾尘颐划入朋友的行列,他不仅帮她这么多忙,还真诚待人。 元辰两人虽然没有戳破那张纸,但周围的人都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他们谁挑战你了吗?我去揍他们!”慕容若雪听到仞紫菱的话,微微一愣,随后带着一丝怒意说道。 金灿灿冲进白云没过多久,江永列居然听到了一声嘶吼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里还是十分清晰可闻。 纪凯一愣,只得讪讪的笑笑,敢情救人这种事,真不是谁想出力就能出力的。 神驴缓缓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根陪伴了他半辈子的铁棒,那是唯一跟了他半辈子的东西,是他最信任的挚友。 来到蛇谷两日,这里无比新奇的一切吸引着纪隆君,奇界的烦心事渐渐放到脑后,心绪终于不再那么乱了。 “是的,你们两个回去好好休息,然后去普罗旺斯,这里有我和大嫂看着呢!月狸我们也会看好的。”天璇看着夫妻两说道,黑家这么多人,就只有你们两姐妹最艰难。 陈露其实内心也很后悔,责怪自己,可是有些事做了之后就无法回头了,她没想到周宇浩就能给人没有怪她,可是她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看着纪隆君,朱紫藤隐隐又想起当年在漠北游历时偶然结识的另一人。 奈何门外有人把守着。窗户下面又太高了,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溯溪抬起头看着周浩明那哀怨的样子,忍不住擦了擦嘴之后,歪过头当着周浩明的脸亲了亲风泠澈的脸颊之后,挑衅的给了一个眼神,继续吃着。 萧辞没想到,皇帝竟然直接把他的住处安排在了他的寝殿里,美其名曰,可以和他促膝长谈。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那把战斧藏得太过隐蔽我一直没探出来它隐藏的地点,不然我早就去抢了!”罗辑说道。 南宫兆安反手一搂,云冰顺势卷进了南宫兆安的怀里,接踵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吻。 那种感觉就跟成熟一样,它慢慢的铺满一片地方,等到覆盖完毕之后就会有一股刺痛,紧接着会延续到下一片地方。 第一次收到沈夏亲手做的东西,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此时此刻,他就想立刻飞到沈夏身边,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林彦晃悠悠地醒了过来,他发现一张大脸已经贴在了他的眼前,吓得林彦差点失声大叫。 第六百二十二章 太子,你大祸不远矣 青丘亲王府! 沈叶当初建这座府邸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 万一以后被圈禁了,咱也得有个舒舒服服的地方养老。 所以这座王府,不但环境优美,娱乐设施还非常齐全。 水榭旁,锦鲤正成群结队地游着,沈叶正带着菩萨保看小鱼。 这小娃娃已经十多斤了,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小衣裳。 这会 连亦城不刺激不开心,似乎非得要把他妹妹刺激到疯癫抓狂才肯罢休。 王峰摸了摸手掌,其间有些轻微的麻痹的感觉,心头感到有些恐惧,旋即,看到了那周青恼羞成怒的样子,却没有丝毫的害怕,手掌之上,灵气流动,带着可怕的狂风席卷而去。 在身后的阴影罩上来的时候,一个大大的阴影即将笼罩一夏,一夏顿时捧着手中的本本赶紧挪了挪原本蹲着的地方,可是在下一刻,那个阴影居然还顺着自己的方向跟着自己移动。 赵可狠心地把徐东的舌尖咬了一口,疼得徐东想叫爹喊娘,嘴腔却又被赵可的舌头填满,他想叫又叫不出声来。 这让王贵、汤怀等人分外感动,作为上官,接见下属,一般要自持身份,对下级嘉勉几句则可了,而这位二品大员的萧大帅,竟然伸手温暖的双手抓住他的手和手臂摇动,殷切关怀之意,溢于言表。 几人又进屋聊了会儿,商慕展和何雪凝才告辞离开,他们还是要回边疆的,毕竟他们的受罚是景帝的旨意,而且当时闹得人尽皆知,商慕炎刚刚继位,也不便立即大赦,不过苏月知道,回京是迟早的事。 “废话,当然很严重,要不然现在正是我睡午觉休息的时间,而不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李建华大声说道。 认真的看着王峰,这位强势至极的老者,这一刻露出了一次软弱的渴求之色,这个神色倒是使得王峰是根本不可能拒绝的,毕竟,人之常情嘛。 李国楼看向门外,渐渐亮堂的天空,还有一道阴霾笼罩,看来今天是阴天,迷雾还将遮蔽人的眼睛。 罗浩辰一撇嘴角,表示自己十分不屑的样子。其实是因为受到了云梦雪的威胁,他还故意撑着面子装做不在意。 进入射程范围的一刹那,双方的星际舰队,第一时间展开了炮火对轰。 李清风看到这个妖兽,眼神一冷,因为他发现这个变异妖蛇的实力很强大,竟然是半步灵皇境。 没有人注意到,秦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芒照射在这块价值连城的巴林鸡血石上。 李清风先炼制普通丹药,把一些灵芝,人参,无花果等等药材放入丹炉内炼制。 “确实结束了,接受自然的制裁吧!”赵云抽回,伍天锡栽倒在地,血从胸膛中流出染红地面。 “这样,你们大家现在这儿歇着,我继续往上爬。”他使劲儿抽了口烟,然后把剩下多半根塞进了老瞎子嘴里。 虽是听到范新这样说,但梁飞却是分明感觉得出来,范新这番话说得颇为不自信。他虽然对自己说是有一半的胜算,但在梁飞看来,蓝火焰能否在黑旋风手下立于不败之地,甚至能够保持和局,似乎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如果那里,易平平在打霍美希时,自己能上前多加阻拦,或许就不会有这个结果。 “呵呵,是吗?但我觉得现在形式对我有利呢!”杰洛冷笑着看着众人。 第六百二十三章 难道要朕再次向那逆子低头 程御来见太子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凭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切尽在掌握! 结果见了太子,他发现自己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词:憋屈。 本来被他当成杀手锏的太子处境危险,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儿。 行,这招不好使,那咱谈生意总行吧? 太子倒好,一句“你代表不了江南”,直接 但是一直到这时候,他也没有发现,莫宇其实已经完全发现了对方。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隐身在暗处操纵谋划,盘根错节,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斩断的。 中午吃过饭,裴修和刘秀萍两人都抱着大盆催生水果,这样既可以催生出吃的东西,对他们掌控异能也有很大的好处。 好在苍天有眼,真的让罗家人升迁重新回到了京城,这才让他们有情人再度相逢,现在方能终成眷属。 “你的意思是,那伙劫匪有可能跟无阳寨里面的人有关?而他们,又跟绝命谷有关?”我问。 当他们推开窗户后,看到一瞬而过的无头骑士之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恐惧不已。 所以怀旧服的预约资格,是根据账号价值选定的,普通玩家可能永远也玩不到这款足以称得上“第二人生”的梦中情游。 齐思远已经孤身一人到了广电大厦,为了这期的直播,他可是真疯了,知道今天直播竞演不能喝酒。 以前苏远景点名时,他也是这样的,但现在他坐苏远景这个位置了,才发现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悦瑶是坐在浴缸边缘的,这样比较方便帮他搓澡顺便按摩一下舒筋活血。 齐岱山略有讶异,常理来说,金丹期的修士是很难“看清”神游境修士的气息的,他来这里又无威慑师弟之意,早早就有所收敛,这样还能看见,足以证明两位师弟各方面都极为出众,对气息之变也极为敏锐了。 邹鸿海没去理会这男修心中如何想,只是对方问了,他就面带笑容地回答“这是真一丹,从月例里取出来的,师兄想必也知道,每一瓶都是五粒,品相都是绝佳的。”为了做生意,他自然是很客气地与对方互相“敬重”。 直到坐到了罡气洞中,土经和郝纶还犹如是在梦中一般,这一路前来,可以算是非常地顺利,根本就没有遇到过一点阻挡。 可他这么一拦,却是放松了对杨绪冉的辖制,后者二话不说挣脱他,顾不得自家大哥先前的交代,也不等苏祭酒出面控场,直接跨步上前,一句“来战”便喝了出来。 不得不提的一点是,罗宏从洞穴中出来之后,那股炎热的感觉也迅速消失,好像那股炎热就被限制在里面一般,无法涌出来。 石慧心中掠过许多想法,玉秀林送了石慧回府,才告辞回大长公主府。让人将徐素华关在偏房,石慧换了一身衣服才去前院看孙子。何氏正坐在床前,亲自喂徐耀祖喝汤。 倘若有人掌握了弟子录,自然会发现反应,也自然会过来一探究竟。倘若待会儿也无人到来,他们再出去不迟。 不过,反正不知道别墅内部的情况,所以沐晓锋随便选定哪座别墅最为率先下手的对象即可,无需再向里面探索,那是以后的事情。 同样的,他们也是此番来到秘境里面的修罗门弟子中,实力最高的三人。 第六百二十四章 大哥,我要帮助你 把马齐和诺敏这俩人送走,乾熙帝陷入了沉思之中。 五百万两银子啊! 这数字听着都让人心里发惊,都快赶上他御驾亲征时的军费了。 但是这钱,还真得往外掏! 眼下,和阿拉布坦的战争还在继续,要是让前线卖命的兄弟们知道,朝廷连他们的“身后事”都办不利索,抚恤金都发不出,那军心还不得哗啦 杨月华被好友们纷纷祝福着,脸上是一种幸福的笑意,她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幸福。 梅清霜并没有放弃,就算不是乔老院长,那难道不能是光耀医院旗下的一个著名骨科医生? 两根冰凉修长的手指钳住了她的下颚,而后另一根手指强硬的将药给塞了进去。 这才让夏梧桐稍稍满意,但依旧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别让我知道你又想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哼。”说着又将身旁的杜娇娇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对着某人露出个威胁的表情。 老爸的手术成功,总算让此刻的叶天心里好受了一点,因为要是真的老爸没能抢救回来,叶天都不知道以后应该再怎样面对老妈,怎么样面对自己了。 “当然,主人,你应该明白,上次你动用土绝之力,根本就是浪费,连土绝之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用出来。”五行恶龙如今本体越发的强盛,不过因为和金龙秘图一脉相承,易凡都不会让他现身的。 叶织星丝毫不知道她把自己给卖了,一边嘟囔着“酒量怎么差”,一边擦了擦手指。 “对,说什么三十年在塞伦佐河东边,三十年在塞伦佐河右边,只知道胡言乱语!”另一位酒馆常客跟着说道。 “行了,现在不管怪谁都已经没用了,好好打吧!”刘思明拍了拍张鑫一脸和王猛,朝慕青青的方向撇了撇嘴。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个谜团,需要整个仙界的人去探索去发现,最后发现真相。 韦峰几人一整嚎叫,在训练里面几人最喜欢的就是打rank,最不喜欢的就是压枪训练。 反观对面的巨剑宗弟子,面对碧眼螳螂凶猛的攻势,虽然暂时落入下风。 不一会,他就回到了山阴县的夜市内,附近人声鼎沸,相当热闹。 吃完东西后,尼普顿将里浩他们安排到龙宫城里豪华的住所里休息,也吩咐了,如果他们想要出去逛的话,可以跟手下的人说一声,他这边会派人做向导的。 朗卿颜此时才察觉,面前的餐桌极矮,离地面只有两掌高,十分不便。 闻言,苏澜也不生气,掌心迸发出一抹冰属性灵力,原本装着灵石的袋子,在灵力的冲击下,瞬间碎裂开来。 克莱尔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扭头朝乔治·福特看去,那个中年男人正陪着老婆孩子吃东西,看起来很开心。 不一会,他就感觉自己的左臂恢复了知觉,上面的赤色雾气已经消融。 而现在一下子暴露,这不就是说海军是在鲜鲜岛这次知道了他的身份吗? 而山峰下的大峡谷入口处,正有三十余名衣衫各异的修士,在那里静坐着,人人神情凝重,仿佛在等着什么似的。 “不回去不行,很多事情我想不通了,一开始只想着报复韩阳,可韩阳死了,我却发现了更多不寻常的事情!”我没有隐瞒,缓缓开口。 在水坝上,一切都已经就绪了,就等着时间到来,到时候这里会是一片汪洋。 第六百二十五章 银子有毒,狮子大开口 “大哥,你这人没得说,就是做事儿太鲁莽。不是小弟挑你刺儿啊……” 眼瞅着这个才十四五岁的十四皇子小嘴不停,一个劲儿叭叭,大皇子恨不得一巴掌糊上去,让他安静安静。 但是不行,得忍住! 他已经在这儿跟个孙子似的,听了半个多时辰的“关爱”了! 从老三开始,一个比一个能叨叨,好不容易 而美国人这边,现在驻德美军的总指挥,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布雷德利刚刚升任美国陆军第一参谋长,联席会主席,目前返回了美国。 柳青让我上了驾驶室,自己则和大伯的大儿子建国上了货斗。十一点钟,我们到了杨家村。为了防止被人偷走,新买的电器全部放在大伯家。 而此时古云脚下一动,也是来到灵儿的身边,伸出右手一把便是将拉到了怀里,紧紧地抱着,紧地让灵儿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奥黛丽没有骨头一样靠在周南的身上,看着周南开船,不时傻笑着。因为周南今天要回来,她又偷懒了,今天的演出也不肯去了。 原本古云是想先解决掉这些石甲傀儡,因为之前的战斗和领悟,他也是将那竖劈的精髓掌握了。将精神凝聚于刀上,凭借着强大的控制力出刀,这样的竖劈,比古云以前所理解和掌握的要强上不少。 布利是有着大局观的人,他对球场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看的很清楚。 只是,当魏索回到和温情分开的地方时,他傻眼了,此刻,哪里还有温情的身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箱子,吞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过,也只是在心里骂一骂。因为她现在还在魏索的手中呢,要是她直接骂了出来,以魏索的作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顾萌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短裙,蕾丝的料质,镂空的美背,柔软的黑发也变成了浅棕色的波浪卷发,衬托得脸更加的雪白。 摩挲着光滑的下巴,他环视了下眼前的众人,在听到阿诚对那里的评价后,大家都有些畏惧。 随即感应了一下,还好,空间灵戒中的至尊傀儡还能够操控,遇到一些危险倒是能够应付。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她没空。”祁云深太了解他母亲的为人,出去说绝对是为难苏云逸,他不想她受委屈。 这李渡买套房自己住了才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出来租房子,而且还租到了自己家的。 “分手了呗,还能怎么回事。”陆子煜理了理头发,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多精明的人。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是心灵手巧的手工作业爱好者。 李和时紧盯着她,心里盘算着:那个秦京茹,实在太可恨!应该先教育她!然后再教育秦淮茹。 此人拥有大帝之资,未来更是这个世界上的绝顶战力,必须要掌控在自己的手中才最稳妥。 咱们现在养着他,不过是因为需要他好好地活着罢了,至于要不要与他和好,与他来往,其实与我来说全无必要,大兄也不必要,至于玉容和嫂子,也没有必要与他往来。 正准备对顾灏狠下杀手的太子帮,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静候时机。 于珊自是知道自己家这个二叔,似乎从来没有给自己好脸过,但这都无所谓了,但是她知道温国豪的地位不能撼动。 只有这两位主子出事了,才可能叫来太医,可是,能是什么事呢?雪莲看着自己手中空着的食盒,心里有些慌乱,手里的食盒捏的紧紧的,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行了,此事不必再说,这段时间你们也不必再去国子监了,免得受人排挤。”他不想再提起跟唐诗雨有关的任何事情,没人提起至少能让他暂时的遗忘今日的耻辱。 有人喜欢她的歌,喜欢她的嗓音,有人喜欢她的人,她的颜值,亦或是她的人品。 就这样,不知多少次被追上,有多少次的逃脱,连墨初也对自己逃命的本事有些佩服了。 他一直都想和她有个孩子,她是知道的,可是,要不是时机不对,她是真心想为他留下一些什么的,这样就算以后她不在了,他也能有个念想。或许,他知道了真相,只会恨她吧。 “大人,这位面摊老板诬陷我家的卤肉有问题,请大人还我一个清白。”唐诗雨指着面摊老板一脸的气愤,言辞之中都透露着被人诬陷后的委屈。 但是,事不愿人违,许是因为吴嬷嬷常年在宫中的缘故,所以,心楼想要套的话却是半点都没有套出来。 “师姐,那我怎么听说,对方越是表现出不在意就越在意呢?”。 而后那巨大的叶子朝着孙怡飞去,剑意形成飓风,刮的孙怡的脸生疼。 比所有人好像都难,又比所有人都简单,难怪刚才月老说,没有降低难度,你要是脸皮厚不在意,那么真心简单,出去照样刷,你要是尴尬,好嘛,这辈子别想完成,最好躲在家里不见人。 推的时候广告词是锦衣玉食不及郎情妾意。郎情妾意……我跑去问朋友,所有人都说不会点的,有一个更直接说,郎情妾意让人觉得很贱。 乔子衿不靠谱,哪怕陈风是男孩子,在更多的时候,他也只有靠自己。 当日夜里,赵家毕竟没能把赵希厚找了回来。第二日一大早,一夜未阖眼的赵二太太就打发了人出城去找赵希厚。要赶在三房的老六来之前把赵希厚带回来。 为此,宋科宋旺基兄弟,还有杨石磊,他们准备了20套精美的新款内衣,准备在这里一炮打红,全网同步上线销售。 正好这个时候,厕所的另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乔楠不断安抚自己,别紧张,再不济,不还有她师父吗? 第六百二十六章 法外之地 城下之盟 松江府那个海上县和天津卫的静海县,乾熙帝当然知道这俩地儿! 但也仅限于知道,连从舆图上瞅一眼都懒得瞅。 毕竟这俩地方穷得叮当响,每年能给朝廷上交的银子,加一块也就四五万两而已。 还不够他老人家修一片园子呢。 不是啥上等县,根本不值得他操心。 所以这逆子拿五百万两租这俩地 人生总会有困难,有低谷。但永远不要放弃,永远要认真对待生活,因为在你的背后永远会有一双隐形的翅膀…等待着你将它唤醒。 o战队众人的技能机制都太过依赖地形了,尤其是千珏、宝石、莫甘娜三人的大招,刚刚那波大龙团战也亏的有着墙壁存在,否则沙皇在千珏放出大招之后直接进场大招将敌方众人全部推出o战队简直就是原地爆炸的节奏。 如果别人跟路接天说这种话,他绝对会嗤之以鼻,认为在说大话。 台下的一众人等,也跟许雯雯一样,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霍斯燕微微的有些狐疑的看着林木,她怀疑林木是不是追着自己过来的。 穿上咖啡色西服后,对镜一看,林智骁发现镜子中的自己,已经不仅仅英俊帅气了,还带着一点儿的高雅的韵味。 叶墨溪气呼呼地瞪了叶窈窕一眼,转身就走,却忘记了地上掉着打碎的茶杯,踩了个正着,一下子滑倒在地。 嘶啦一声,像是衣服被撕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几个男人轻浮的说话声。 退到三分线外一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张开双手准备堵住张若风的去路。 还在排着队,杨梓拽着林木指着上边挂着的产品展示牌一个个点了一个遍。 不管怎么样,无论清风楼因何种原因被拆,这样的结果,挺好的。 他看了看何汝琪,无奈的说:“我去看看可以,但真正管事的,还得你们年轻人,我真是干不动了!”说的有气有力,更显得沧桑衰老。 洛基就纳闷了,皇家子弟还有这样的,龙轩一点都不知道他有多幸运,上面只有姐姐,皇家就他一个男丁,早晚是要被封为太子的,这有什么可推脱的。 不过,就在皇甫嵩准备进攻的时候,却发现河水之上有挂着大汉旗帜的船只在游弋。这让皇甫嵩感到好奇,所以暂停进攻的想法,而是派人前往绕到了其他的津口,去联络河北岸的友军。 吴苋听了叔父的话,不由得大羞起来,红着脸不回答。不过她没有逃走,也没有否决,似乎有一些默认了。 “雷哥,咱们预定的时间到了,咱们先进去吧。”穿着黄色棉服的少年走上前,一身鲜亮的色泽为他那本就俊秀的颜值添色不少。 鼓声响起,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赵云在带着弓箭手登上了营地周围的马车上,居高临下的向营外射击。 “他怎么了?”熟悉的名字让刘珺眼中闪过疑虑,不知不觉坐正了身子。 初时所有长陵的寻常百姓都是看热闹,他们很难看到修行者之间的战斗,这些神乎其神的画面,会成为他们一生的回忆和谈资。 “咳咳…”好吧,莱纳浑身冒黑烟地趴在地上干咳着,因为,只有他被炸个正着。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冯邵天一行人皆是一愣,难道冯庆南背后还有什么靠山不成,这件事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这里确实是顾家的酒店,因为是顾华灼主演的电视剧,顾氏旗下的酒店,都会给许多优惠政策,沈河晏得考虑到宣传资金,肯定得选择最实惠的地方。 她一边慌乱的穿衣服,一边脑子里思索着,怎么会这样?那药明明是下给唐梦璇的,为什么会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听到了顾洪宣的这番话之后,白玉龘心中更加的决定,不能够将事情搞僵下去。他自己非常的明白,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是根本无法真正的和黑神台为敌的。 然而,真实的情况发生之后,让火赵国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在他们与雷秦国交界的几个主要关隘三十里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屯聚了雷秦国的大军。 “说闲话?说什么闲话?谁敢说?”杜喜一贯的笑脸一沉,让安安更加害怕了。 言曦紧攥着手机一往无前,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集市里,在密集的人流左窜右跳,紧张得连头都不敢回。 不等梁善答话就拜了下去 。师父张一山的修为之高她是知道的,在她来江南时张一山曾反复叮嘱她见了梁善要行徒孙之礼,沈清原本还有些怀疑,现在见梁善人未到势先行,心中唯一的一丝怀疑也不见了踪影。 那些本来还在猜测着,雷秦国和君王赢晖,都是过河拆桥的人之事,才知道人家不仅不是那种人,而且是在用实际的行动,向神州大陆上的所有人宣示,对白玉龘的丧命,他们是如何的愤怒。 噬天母虫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李易却呆若木鸡跟木桩一般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洛节的地方。 肖橙想到“身边人”这几个字不由得想笑,身边的同桌也算是身边人的期中一种吧,毕竟他已经两年都没有过同桌了。 夏凉茶站起身,嚣张的拿着被写的满满当当的卷子,在监考老师不屑的眼神中提前交卷,然后离开。 “这次朕抛下她走了,夫妻情分怕是彻底没了,罢了,摆驾吧。”元子攸不再坚持,紧紧跟随温子升出宫而去。 李夜桐、李炎和黎木回来了,林千还留在那里,一脸不愿地被胡铁蛮拖着勘测处理现场。 朝着武治前腹部狠狠地撞去。一切都如此的突然,让人根本来不及任何的反应。 直到李易被大老鼠围攻,绝境中呼唤炁,虽然炁没有什么感觉,但还是入主了李易的肉身,不自觉的动了一下,这才把轩辕羽吸引进来,救了自己一命。 但李易听到这里不自觉的心还是漏了半拍。听到人皇被活捉的那一刻,李易大脑一片空白。 顾容华的轻蔑让尔朱荣所不能容忍,可是他却下不了狠心将她杀掉,他重重地将顾容华推倒在地,皮鞭高高举起,却再下不去手,两人这样僵持着。 第六百二十七章 钱能通神 今非往昔 “反对”俩字儿说起来轻巧,可真要找着解决问题的办法,那可太难了。 太子的条件听着是有点怪,但是在这帮老狐狸看来,两个县?那能翻腾出什么浪花来? 两县之地,根本就影响不了大局嘛。 跟朝廷近一千多个县比起来,这俩县,就像拔了两根汗毛似的,不痛不痒。 更何况,太子要的又不是京城脚下 全国大赛一结束,间桐樱就迎来了她的开学季,开学典礼和上学的事宜都是贞德一手解决,已经全身心投入到紧张锻炼的岚根本没有分心的打算。 相比于之前的动作,用念力操控自身,飞行起来,更加的困难。不过,在超能失控的原剧情中,三个主角都能够做到,没有理由马俊不能。 当然,白夏也不确定杜幽幽会不会在情楼总部,关键是他没有任何的线索,只能从情楼本部开始查找。 莫晓蝶大怒,各种法术、神力交织在一起,齐齐压向伪娘男,奈何修炼时日尚短,被伪娘男简简单单的就给压制住了,气的莫晓蝶“哇哇”大叫,就差哭鼻子了。 再来西直胡同青梅没了先前那般惴惴不安,倒是大胆地四下打量起来,看着那一座座新修葺好的府邸,府门都俨然紧闭,整个胡同里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动静。 努力按捺下了心中的惊疑,金珉硕微微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了座位上。 加上门票和拍卖手册,这次白夏狂赚2亿6千多万,一夕暴富的他也是毫不吝惜,拿出这次收入的零头,190万零750金币奖励给所有的员工们。 事实上,当初张居正的所作所为,手段的确颇为偏激,但是身处其位,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这一点,唯有同为首辅的王锡爵能够理解。 地堡之外的其他50人,由林天带领,如法炮制,开始夺取另外五个地堡的控制权。 马俊整理数个位面的记忆,领悟了一成的轮回道。一开始他以为,所谓的轮回道,仅仅是生死万物循环往复。 白泽脑子里有很多想法,他相信如果能够得到一些工匠的帮助,他们一定会进步更多。 “没想到左尘叶还是挺有爱心的嘛,我们会不会冤枉他了?”李逵语气有些迟疑。 这些下人本来就是俸了家主之命,来买证券的,现在买一份居然还可以送一件东西,心里对这个证券还有王家更加信任了。 “你不觉得烟花绽放的时候很漂亮吗?”杨成随意的敷衍过去,阿丽当然不会对杨成的话提出质疑。 怀孕的时候不敢滥用蛮力,怕肚子疼,现在可好,孩子呱呱坠地了,她又能一指头拧断灭霸的脑袋了。 甚至还有些民众乘搭太空船逃离万罗联邦,因为他们听到一些消息说天翼帝国已调派部队准备攻打万罗联邦。 而且直接给他一句话:“龙飞作为火星圈的新主人,这是必然的结果,也是历史齿轮前进的方向。 “紫罗兰,让我看看彩粉蝶呗。”杨成的语气中带着点不舍得,毕竟彩粉蝶当初对他和童偶熊的陪伴不少。 “所以,你的真话是什么?”樊相宜不想再提昨夜的事情,而是询问时清川他的真话是什么。 突然一声巨响,在场所有人都呆滞住,窗口也穿来浓烟,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三声笑声。 “呵呵,你们俩不必说了,我虽天生傲骨,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紫皇,你在危难之中助我几次险些丧命,今日我能坐在这里多亏你了,就算不是龙族传人,我也会报答你的。”羽帝笑道。 沐清歌几乎是哭着扑进秦夜泊怀里的,他爬起来倚靠在墙角,沐清歌就扑在他怀中。 陈惠红把惠娘抱了回去,一回家就到处找铜板,连塞在柜子里没吃完的蜜饯都翻出来了。 离开咖啡馆,林杰的心头也是涌出几分莫名的感觉,没想到人生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丈母娘,居然还是以挡箭牌的身份,还真是世事难料。 “南宫家生死有命吧,能说的我已经都说了,至于他信不信,那与我无关。”秦夜泊知道南宫漠是信了清君门,所以才不愿与他多说什么。 “紫皇,你在干什么,你不知道老板不能讲话吗?”紫凤听见外面的动静后连忙跑了出来,看见紫皇把老板提在空中要摔下来,连忙喊道。 凡玉瑶明白,这一切都是可能在萧允璇的面上,若不是长公主,只怕萧煜辰会直接将自己逐出府。 随后,程咬金脱下身上的袈裟,往天上一扔,挡住湖水泛滥的墙壁,湖水长一尺,墙壁就长一尺,把湖水死死的挡在了外面。 此山并不太出名,也没听说有什么魑魅魍魉,出没,因此陈缘等认为,设局骗走姜门和宝鞭的应该是人,而不是妖等,那么相对来说就比较好对付,只要对方的功法不是太高的话。 在经过一番的计算后,科学家们把那些运送来的高浓度强碱分配到各自的地方,准备对里面的酸雾进行一次性的清理。 燕七和郭大路一下山,就遇见了金毛狮,负手站在街头,呼来喊去,俨然就像是一位在沙场上指挥若定的大将。 贺客们虽然在拼命的吃,拼命的喝,生怕捞不回本钱似的,但新郎和新娘通常都在饿着肚子。 “孺子可教,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地元尊还是没有正面回答都千劫。 张采歆新换的长羽绒服非常抗风,坐在摩托车上一点都不冷,不过遗憾的是衣服太长了,她只能侧坐在后座上,两条长腿翘在一侧,伸手搂着冯君的腰。 “我在等顾修缘。”说着,慕紫苏仰望天际。然后给一剑西来讲了事情的经过。 吕萌萌始终都重复着这句话,似乎是她的哥哥给她带来了什么伤害。 现在两人终于正式加入了司令部,那么顾虑就少了很多,沐风也就亲自动手,给她们两个的舰体进行一次全面升级。 这正是长空2号,而韩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急忙调整好方向。 裴盛秦此时心中已大概料到,这石三太子劫走自己,估计不是为了杀人报复的。真要是想报复自己,恐怕早就把自己丢进地牢了,哪里还会相对平和地在这密室中与自己交谈。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一个时代的悄然来临 海上新城! 造船、工厂、海外贸易、自己定规矩…… 让自己当海上新城管理的二把手? 从青丘亲王府出来,程御感觉自己这脑袋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像是被人拿着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记,晕乎乎的,走路都有点儿飘! 太子所说的那些玩意儿,十有八九他都没听过。 什么产业链、什么港口 相比之下,初始人口只有2万的新英格兰地区,人口则在自然繁衍的状况下超过了9万。 有些事情作为回忆存在就行了,保持着那份纯粹的美好反而更好。 因此,这三个刚刚踏入炼气期的修士,远比这个世界的同道要幸福的多。 “亚尓薇特,你永远是你父亲最坚实的后盾不像那个奥瑞克,整天”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了皇子,并且把他当成了反面教材。 此时宇流明向着水柔冰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眼见她犹自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同时对周遭发生的事情似乎丝毫不觉。 东南沿海的情况,我就介绍到这里,我为什么先介绍东南沿海的情况呢? 吐纳,是每一个九天武修都会的道魂修炼方法,毕竟,吐纳修炼就是通过悠长的呼吸牵动道魂反应,从而引动灵力,并吸入体中。 洞明眼睛忽然亮了,如此明显的提示,他当然想起来白天行说的是哪件事。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白天行又是卜算,又是对着黑沙河冷笑,自然清楚黑沙河有问题。 赵显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睁眼看向这位高老大人。 窗外飘着蒙蒙的雨丝,温润的水汽,弥漫着整个城镇。黑黑的天空,不见一点月色,没有一颗星星。 自己为了萧家存活,废了多少心思,甚至背负骂名一手推动不抵抗政策,却要面料如今被弹劾的处境,当真是可悲至极。 龙妈感受到了他们仍然害怕的情绪,于是将硕大的脑袋低了下来,用鼻尖分别磨蹭着弦月和琉星的脑袋。 上次进京,草木凋零,行色匆匆,她连京城城门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进了沈家。 眼见林阳如此态度,药老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很是满意,旋即便是将话题引向魂殿,话语到了最后,明显带上了几分凝重之意。 而这对冥河盗龙夫妻显然是想要如法炮制地对付楚旭,殊不知楚旭对于它们的这点微末道行了如指掌,早在战斗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而对于魂殿这个中州的庞然大物,云岚宗还不至于没有记录,而魂殿行事霸道,不择手段,在整个大陆都是出了名的,相信云山也会多做考虑。 可惜自己着实不喜欢她这种强势的性格,毕竟眼前这可是个知名的杀胚,但凡自己比她弱一点,就是命丧当场的局面。 但是一直没有8633的确切消息,众人稍稍放心之余,心里还是不免惴惴不安。 普林斯顿一声令下,监控室里的法师们纷纷欢呼一声,开始行动起来。 傲冷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剑柄将软剑抽了出来,剑身和剑柄是一体的,剑柄上被黑色的绳子缠绕着,从光泽度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把软剑是由精钢打造的。 莫非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弯弓向月,背对着尿完抖三抖,悄无声息地拿出了针。 第六百二十九章 圣心不足 软刀子杀人 乾熙帝翻着通政司送来的奏折,眼神里充满了凝重。 太子被弹劾这些事儿,说实话,可大可小。 有些甚至根本不算事儿。 比如“与民争利”这一条: 小汤山那块地,明明是勋贵们抢着要买的。 买卖这种事,不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但是到了士大夫嘴里,就成了朝廷不能 可离湖实在飘着香甜清爽的空气,便是他泡的茶里,竟也有了这样的味道。 今天刚从学校回来,罗玉琳跟夏冰商量着去刘美瑞那看看,不过夏冰却有些不想去,罗玉琳正在劝说夏冰。 韩香乖巧的张开嘴巴咬了一口,将那火狮肉松咬下一半,在嘴中咀嚼着,同时望向易川,嘴角微翘,有些甜蜜的笑意浮现。 易川双手捧着这人头大的心脏,嘴角‘抽’动几下,虽然抵抗,但有好处还是吃比较好。将心脏捧起,然后抬头张开嘴巴,双手向中间用力挤压起来。 太极八卦图缓缓的在赵世蛟的身边转动着,赵世蛟的身体也恢复到正常的样,那双赤红的眼睛也消失不见,换之而来的是一双充满倦意的眼睛,此刻的他也如韩杨那般盘膝坐着。 “威威!你做什么?我告诉你别乱来!”情急之下我压制不住心中的急切,再也装不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对着电话喊了出来。 两人先上来是对拳,你来我往中,都在试探着对方的力量和功夫。 “放心吧,夏家所在的漠城距离这里还有好远的路程呢。”瑾雨瑭笑着说。 岩石巨人迈动着大脚走到了土坡的顶端,身体缓缓的弯下,两只手臂也伸了出来,支在了地面上。 “啪啪啪!”其中一只丛林狼脑袋被易川击中,三声骨碎声从其头部传出,立刻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几下不在动了。 “哎,她能躲开就好了,我们的夏凌,最差的就是运动细胞了。全世界都知道这球能躲开,她偏偏不会偏头。这可怎么办才好?”沈晓晓一边惋惜一边心疼,可是但凡是人都能听得出这调侃的味道。 然后,她便仿若没事儿人一样的,迅速恢复到了平日里所见到的,那个自信而又稍带着些高傲的样子,朝逸走去。 乌基疑惑的望了一眼白胡子船长,显然对刚刚船长迷晕自己的事情心有余悸,但是他没有敢忤逆船长的意思,乖乖的牵着阿普顿管家的手,走了出去。 碧绮走到厅外,已经清楚的看到里边的人,虽刚刚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但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激动,并且也稍稍松了口气,毕竟主子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罗德尼此时已经差点吓的尿了裤子,闻言连忙摇动着手中临时做成的船桨,滑动着皮筏,向岸边靠去,而陈曹也看见,刚刚扫射的位置,已经冒出了红红的液体。 “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玉龙隐的刀魂?”淞婉的手并沒有松开,时刻准备着实施酷刑。 “啪”那针竟然穿破了赵有川的手上的剑,其力末懈,突破了对方的胸口,破肚穿肠。 这个可恨的乔云宸,看来这一次,唐悠儿若是再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的话,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继续纠缠她到什么时候。 “咳咳··不要开枪,我是美因茨民主联邦的总统威尔斯!”总统撕扯着嗓子大喊。 最后一天了,继续求票票啊! 二月竟然这样的简短,只有二十八天,看了一下更新统计,俺这个月算下来应该更新了十八万字! 嘎嘎,这个月终于没有请假,很有点小自豪! 求票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最后一天了,继续求票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六百三十章 斩手断足,我们要为陛下分忧 沈叶心里很清楚,自己对面站着的,不是那几个上书的小喽啰。 而真正在背后煽风点火的那帮人也明白,沈叶真正的对手,压根儿不是他们。 他们还没那个本事决定太子的死活。 他们也清楚得很,太子现在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他爹,皇帝! 要是皇帝庇护太子,那他们折腾再多也是白搭,顶多算给宫里 “这座防狱基地城怎么有空间法阵?星狱战区内也能传送?师尊可是说了,只能凭靠自己横渡战区!这到底怎么回事?”方成登时目瞪口呆,满脑子尽皆愕然,颇有些茫然四顾的滋味。 这个动作惹得冷纤凝和百里俞昕同时皱眉。冷纤凝狠狠的瞪着那具身子,那模样仿佛想在那身子上瞪出两个洞才罢休。 对于最高戒备这个要求长孙无忌很好奇,他和李神通亲自来到码头上迎接柳木。 “三哥,莫非不知道我因此事被父皇禁足了吗?”冷纤凝拧着眉,冷冷的看着他,她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和父皇闹矛盾。四哥,固然重要,固然心疼。 “哼,你到底有没有诚意跟我道歉,如果有,希望你不要拿这个来反问我!”夏楠枫似乎有点生气,语气中也有点不耐烦。 凌墨笑起来,很喜欢这样跟她打闹,闹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放她自己玩,他则拿着电脑上班。 芊芊刚开始听得有点莫名其妙,忽然她看到严其铬那悲凉与责难的表情后,她被震惊了:“你……你在说什么?”她已经隐隐地猜得出,她接下来的话了。 长安,大唐皇帝李世民已经连续一个月的时间泡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 在别墅门外等了几天的李蕊眼看着严正曦的车离开后,心情突然愉悦起来了,被他挡了几天早就将耐心用尽了,但无论她怎么叫喊嚷嚷,严正曦就是不肯让她进行看望芊芊,让她气郁了好久。 “咳咳。”方成爷爷方针咳嗽了一声,似乎这样才能平缓他的惊骇。 ——呃,不对,让花心寒的气息,这道气息有意无意的散发出来,像是警告,又像是一种召唤? 在学员中间,林语梦还看到了几个熟人,侧耳细听,就听到这几人正卖力的跟身边人宣传方思思突破的事情,简直要把方思思夸成花儿了。 神录之灵不由感慨万端,王震被风尘救下,到后来送往天道宗,神录之灵可以说是全程知晓,碎心一向冷漠的脸上,同样有几分感慨。 没吵醒孟凡,她独自悄悄的离开了,分别总是伤感的,她不想跟孟凡难分难舍的离别,不如一人默默的承受。 左右为难,因为一条狗服软太丢人了,可不服软,怎么跟来者交代。 在这九霄宫内,除了彩云、碧霄和百草百花几位仙童,眼前这几位上仙确实不认得。 自打中原开战至今,颛顼损兵折将屡吃败仗,那天若不是方相和韦琨将共工引上武当山,颛顼险些被共工生擒活拿。 我的一个朋友前几天来过我家,今天又来了,坐在了同样的地方。 南晏脸一红,蕴儿也是红着张脸想说些什么,南晏却是一把拉过她往外去了。 可是看着这么一个浑身是血的嫣儿。他还是心里出现了埋怨。是的。埋怨。 韦良娣在旁看得明白,这苏娘子果然是另怀心思。竟然公然这般盯着寿王不放,分明是有意勾引寿王,当着她的面就敢这般猖狂,看来那搭救也是有意为之,为的只怕也是攀龙附凤。跃上枝头的野心。 第六百三十一章 太子的对手是皇帝 张英等人,本着“为皇上分忧”的原则上书! 佟国维带着那一帮勋贵们,却是本着更换太子的想法上书! 剩下的人,两边都不想得罪,干脆闭嘴当哑巴。 这么一来,满朝文武愣是没几个敢替沈叶吱声的。 因为乾熙帝也没说这奏章得藏着掖着,通政司那边简直成了消息集散地,啥秘密都捂不住。 没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后者活着对于整个海城乃至整个江南一带的意义是有多大。 到不是他冷着郭震宇,不管刘城和郭震宇,刘城都看成战友,而且他向来看理不看人,所以说起来多数人还是都信任刘城。 若非有叶萍儿这层关系在,恐怕林旭看到叶东的第一反应也是将其干掉,抢夺宝物。 “我现在是腰身日渐壮阔,鱼尾纹迫不及待地爬上脸颊,连狗尾巴花都不是了。没让你厌倦就不错了。”朱翠筠自怨自艾地说道。 说罢,王炎迈步向着广场前刚才拜天地的平台走去,马骏和洛伊对视了一眼,立即手拉着手,跟在了王炎的身后。 黑龙越想越窝火,不由得急火攻心,再次一张嘴,又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两人将鸭子吃完,就走出了密林,而那瓶什锦罐头已经被朴智浩装进了自己的背包中,等朴智妍饿的时候吃,看到朴智浩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出发吧!”蒋飞笑着对这些武者说道。 “该死!居然还有能量护盾!”蒋飞后撤了一步,然后挥动手中的光剑再次向机甲身上砍去。 处于地魔仙尊的天地之间,荒天并没有什么情绪,万魔入天地,却一一不沾身,没有一只魔头能够靠近荒天,不过天地正在合拢,正在压迫而来。 下一刻,苏铮的拳头撞在了彭天放的手臂上,沉闷的一声炸响,就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铁质的盾牌上一般,嗡的一声,魔力荡漾开来,立刻让周围的虚空发生了扭曲。 鹿长老对身后的鹿族人说:“我们进去,给族人报仇的时候到了。”他们手里举着长矛,就要往里冲。 河岸边亮起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灯光。顽皮的河水不停地揉碎亮光,想把它们吞噬淹没,却总是徒劳无功。因为亮光在河水将它们吞没之前,已经轻灵地分散逃离,落入河岸边一对不幸穿越的夫妻眼里。 “本县主明白了。我绝不怪世子哥哥,要怪……我只怪老天爷!”太平县主恶恨恨诅咒发誓。 赵振宇叹息一声,“兴许,这就是命吧。”他本是个唯物主义者,从不信命,但是自从来到这里,就开始慢慢地相信,或许冥冥中,真有主宰也不定的。 这里基本情况已经清楚了,鬼手就留下一个兄弟,自己回恒道给萧博翰汇报去了。 罗丽把手中的一个大棉朵撕烂,反复拍打,蓬松的棉花就出现了。这里不到雨季就没有雨水,棉花非常干燥,摸起来绵绵的,很舒服。 门被踹开,一名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面无表情的看着桌子上的两人。 “你这么说也似乎有道理,但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娴雅公主思索良久,狐疑的问道。 “这话是怎么说的?虽然雨开始下起来,过会想必就没有这么暗了,可这会还是要掌着烛的。”霍清瀣好奇的问道,殿堂幽深,不比寻常屋舍,天色略有阴暗,里面就要掌灯燃烛,此刻德泰殿上便烧着一对大烛照明。 三月来了,求大佬们票票啊! 三月第一天,更新准时奉上,各位大佬,求支持,求票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三月来了,求大佬们票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六百三十二章 高调进宫,一身杏黄见天子 于成龙妥妥的是个能臣,也是一个干臣。 平时,他也总帮着太子沈叶说几句公道话。 乾熙帝基本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觉得于成龙这人实诚,懒得跟他计较。 可是这回却不一样了! 乾熙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直接把这个刚被委以重任的“快速通道总督”给撸了下来,一脚给踢到柳州当知府去了。 其他的马匪虽然不知道莫凡在发愣什么,不过他们持续发动攻击。 众人本以为李强会产生忌惮,毕竟在这宫廷里面,你自己实力再强也就那么回事,打狗也得看主人呢,然而,他们却发现自己错了。 上一世,Union军队的武器对高达很难造成伤害,但这一世得益于变革者与监视者集团的支持,威力大增。 圣甲虫并不只是出现在村子和中间的路上,几乎沿着这片山根开始,绿色的草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和村里同色的黑色毯子,缓缓而动,随着毯子的不断移动,所有生命随之悄无声息的消失,无影无踪。 不是别的,正是S00,那反常漩涡星系穿越无数大银河,向生命星球投来的光。 那个时候的徐乘风根本就不以为意,以为莫凡只是在跟他开玩笑而已,可是现在看来,莫凡那个时候是认真的,而且莫凡还真的有可能会拿到杂役弟子大比的第一名的。 空间手镯中宝物虽少,但这三样宝物,一样比一样珍贵,放眼整个银河系,每一样都是无价之宝。 华夏之人,对于武神云帆的印象,大多数还停留在数十年以前,如今,数十年过去了,武神云帆的样子,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年轻,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这令人震撼。 汝南王见这内侍容貌清秀、举手投足尽是媚态,心知他是有心人给自己准备的“大礼”,“阿姆呢?”汝南王既没有被内侍所迷惑,也没有恼怒内侍身后人的别有用心,他只好奇他的乳母和贴身大内饰怎么会让此人靠近自己。 景奕挑眉,他不认同姜绾柚的话,林家人是为他们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而并非为了给那些鬼婴抵命。 林岚秀与庞茜茜则是与周围的夫人聊着天,时不时说一下庞房和庞宅。 而且最让叶欢感到诧异的是,这个专属梦魇游戏要求的逃亡者人数仅有两人,但它本身的狩猎者就有两名。 齐渊见状,故意伸出手,像摸狗一样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欣赏着姜晚宁那受到侮辱之后那怒火中烧恨不得撕了他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唐果果打了一个哈欠让御熙休息,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舒禹舟说完,心里也觉得这哥们太冤枉了,可说来也是因为有那么一层的关系,才会导致这姑娘的悲剧。 因为赫连承泽白天修炼累了,所以晚上回房休息,不过却还是多留了心眼,留了一缕神识监视兰鸳的行为。 话一出,舒禹舟感受到自己似乎没受伤,他先睁开一只眼,然后看到那头发静止下来,于是转头,呆滞的看向太奶。 另一边听完洁薇儿的讲述后,厄洛斯已经可以确定,洁薇儿遇到的那个流浪汉是深渊教团懒惰派系的成员了。 “电视妖?”听这不着调的话头,吕云突然想起了昨晚刚收的电视妖。 时妮儿又惊又悚地冲了回去,等见到烂了屁股晕厥不醒的老太太,扑过去嗷的就是一嗓子。 彭城,天寒地冻,夜少衍正策马而行,巡视着刚刚收复的几座城池。 因为他发现陈枫突然间在自顾自的在坏笑着,甚至笑得逐渐变态起来,引得路过人的频频瞩目。 她还以为沈明月会帮她一把,谁知道沈明月从她嘴里套完了话,就让保镖把她带走了。 这说明依旧有漏网之鱼逃回了冥族祖地之中,至于另一个逃进了鬼界之中的影子陆羽则不是很担心,只要他还在,陆羽就有办法将其揪出来。 保不住世子是要被问罪的,这趟浑水有人替他们蹚过去,他们自然选择明哲保身。 而此刻的孙天行则是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上全是冷汗,同时他也十分的庆幸自己所做出的决定。 粥粥一回头的功夫,顾九州看出来她是要去找宴总了,直接将粥粥强行抱到人少的角落。 周围有几个凑热闹过来的太太,此时都以讥讽的目光看向季太太。 扬州城盐商领袖郑之彦像是受到了惊吓,立刻扔下仆役,拼命挤进了巡抚标兵里面去。 “特别顾问这事,吕汉良应该是昨天才知道,你怎么比他很清楚?”叶飞又问了一句。 在技术部门没有给出回复之前,莫辰、郑义二人仍旧呆在第一个死者方晴的单位,回顾当晚的监控视频。但是结局与之前卷宗的记载并无出入,全然没有见到死者方晴离开学校,或者其他人靠近教师办公室的画面。 因为喝了酒没法开车,孔令狐愣是搬出望江楼撑门面的加长悍马送叶飞等人回去。 由于韩博和韩信之间的关系,金圣哲不方便出手,于是他转身走向那些手无寸铁的白衣人。 后来莫辰的冤屈得以昭雪,那时徐耀华畏罪潜逃,静德禅师来到钱府。一见禅师的面,莫辰心中便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亲切感,就好像禅师是他家中的长辈,和蔼慈爱。 “说什么傻话,真要是那样反倒是会让竞争更加激烈,老一辈人折了面子一定要在年青一代的比拼中找回场子才对,毕竟你们才是各国炼金界的未来。 第六百三十三章 陛下,请称呼太子 紫禁城外,守护宫门的御前侍卫们一个个表情古怪! 说实话,他们可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他们见得多了。 但问题是,那都是乾熙帝他老人家的专属啊! 可现在呢? 乾熙帝明明还在宫里呆着,这眼瞅着又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迎面杀过来了! 虽说这仪仗比皇帝的排场稍微小那么 “你们玩儿,我去卫生间。”韩子赫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出了包厢。 至于她娘家那边,儿时倒也听家里的老人说起过,言是从中原那边迁来的,跟随当地一个豪族一起上的路,家里头老老少少三十多口人,走到这边的时候,一半都没剩下。 唐夜点了点头拿起一枚灵果,轻轻一咬,鲜嫩的果汁流入口中,随后化为一股精纯的药力散入体内,令人毛孔舒张全身舒适。 至于他先前递上去的折子,上面却并没有什么回复,甚至连提都没提一句。这让陈皎心中有些不安,于是便寻了自己的一名亲信过来商议此事。 顾倾倾扭过头,透着朦胧的夜色,看到江连城唇角的笑,以及他眼中的笑。他的笑,带着丝落寞,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县令言是公府出钱给各村正里正辛苦钱,便是不让他们从农户那里收钱的意思了。”她丈夫说道。 大耳闻言二话不说,袖子一挥一阵狂风呼啸而来,李迷踪身子微退,召出一条火龙,打了起来。 这一情绪,当看到奥斯尔特胸口那碗大的洞,潺潺的流淌着鲜红浓烈的血液,轰然倒在地上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迷神殿语气有些讶异,那梦之族的诡异远比他说的还要可怕,眼下看到李若轩那急迫的脸色,心中一阵无言之外,亲自撒下了一片星光,映入了李若轩的识海中。 闻言,季叶承原本还闪烁着的疑惑的眸子里,顿时染上了一层幽深。 “我以为你知道的,难道不是你自愿出来的?”雷诺见江子霖的表情不假,顿时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另外一边青无和阿澈也去了凝竹房间,看到凝竹因为忍受了一夜的剧痛而苍白的脸颊,两人都很是心疼。 当陈安之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时,三人脸上,都浮现一抹笑意。 仔细算下来,她这一路配过无数音,生活本来没有一帆风顺的,为了生活接了很多活,质量参差不齐,当然有满意的作品,也有不满意的作品。 “唔……”江子霖感觉脑中的记忆有瞬间模糊的感觉,一下子单膝跪地,大量的冷汗自他的额头渗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东爵嘴上这么说,心里觉得他俩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想着以后,要在这方面改正一下,对陆彦彦多关心些。 喉咙呃呃的反胃,有一个年轻的巡警实在没忍住,扶墙干呕起来。 就像医生解剖做手术,将里面的异物拿出来再缝合上是一样一样的。 似是看穿了云倾绾的心思般,御天凛从她的眼神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容和镇定。 于是两人就在视频里为绕着该相信自己还是相信老婆开始辩证,总之江羡恍然大悟明白了——相信老婆就能天下太平。 杀王了沙隆族部落的所有洞主后,几十名厉氏家族武士拥了上来,将沙隆硕完全包围。 黑衣男子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右胸还有一只不会融化的冰锥插在那里,狰狞无比。受到了寒气的影响,黑衣男子的脸色铁青铁青,身体都有点僵硬了起来,这就是远古之冰的厉害之处。 第六百三十四章 我想问,陛下你想要干什么 按规矩,正式场合,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太子殿下”! 只不过,多少年来,乾熙帝从来没把这规矩当回事儿。 对太子的称呼一向随心所欲。 今儿高兴了叫“儿子”,明儿看不顺眼,就板着脸喊“太子”,全凭心情。 当老子的这么叫,谁敢挑理? 再说了,皇帝是天下第一人,金口玉言, 眼底泛着淡水,红漪褶动,刻字全揽其中,行行涣涣,散影迷蒙。 “你特码一个魔物,配和老子讲武德吗?”李天一将全部力量都汇聚在破军上。 “师尊的美貌不亚于我,身段更是在我之上,你怎么不去馋她?”玄音问道。 李锦想了想,夏窗他肯定要接触各大战队的,于是回应“可以”。 棠欣怡诧异颜三月的冷漠,但她没有说什么,毕竟她的选择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蛇瞳粗大,蕴含噬心,灵气巨大,随着一动一动,无数的冰火袭来。 接到命令的队员,内心一紧,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在机场集结。 曲以前世历史上的楚汉相争为题材,描绘刘邦和项羽在垓下决战的情景,表现出了项羽被大军包围时走投无路的场景。 云徒藏月同意,飞行中,钟离璧洗一直保持两尺距离,尽量不靠近。 宋江见董平和穆弘如此,立刻开口安抚,这两人都有本事,他还用得到,可这脾气太大了,必须安抚好。 不,或者说,元清微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他所作所为,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让一切向着既定的方向发展。 而图勒,这个新人,却有宛然成为双花红棍级的人物。通缉报告上“极度危险”的评语,让图勒莫名奇妙的在通缉领域里,一跃成为了最为顶尖的人物。 “我回来啦……”苏陌咳了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地走进家门。 格日有些好奇,清雅应与北凉江湖中人并未联系,她是从哪儿寻来的神医?她并没有离开王府,只能说明一件事:在清雅的背后,还有其他人相助。那人是谁?难不成峨眉派有弟子来到了北凉? 而杀毒软件也不便宜,在整个华国市场上面一般的普通杀毒软件,一份就要接卖到将近七八十,有些比较出名的杀毒软件,甚至价格卖到了百元以上。 可当那九sè神雷,与大陆接触的一霎那,并没有造成可怕的破坏,竟然凭空消失。 他毕竟不是此方天地之人,天地二魂,都不在此方天地之中,哪怕借助三宝玉如意强观三才气数,也难免受到外部气机影响,比不得岐晖这样天赋异禀之人。 清雅在纸上写着字,心里琢磨着,以福神医所叙,一个月后格日就可以练习走路了。只是在这之前还需要按照福神医开的药膳方子进行调养,助筋活络。 耶律齐转身的那一刻,面上的表情变了,不似刚才那般轻松。芳华,倘若我不再执念于权,你可否放下那段请。这话,我耶律齐终是不敢问出口。 墨羽没有想到那雪妃还真是好骗呢,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儿东西,竟然都能让她心动,早知道如此的话,她嫁过来的第一天就应该把她给办了,现在也不至于还等了这么久。 她微微一笑,黑鹰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杨排风将药递给黑鹰,黑鹰喂给她喝下。她眉心一皱,脑子里闪过李元昊喂她喝药的画面,与其说喂,不如说是强制的灌着她喝下的。 第六百三十五章 要不咱们父子就当一对罪人 乾熙帝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烧着一把火,差点儿就大发雷霆了! 这个逆子,他居然敢算计自己! 亏自己刚才还有点小得意,以为从他手里抠了五百万两银子出来。 那两个县租给他一百年又咋了?无所谓啊! 这不就是太子给自己找的台阶吗? 可结果呢? 这臭小子居然敢这么坑爹! 唐芸待在屋外,刚准备再去给萧琅弄些醒酒汤,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她刚回头就听到萧琅呵斥声,以及被一脚踹到了门外的钟北。 也就是说,现在凌风的一举一动,都被暗羽精灵族的人看在眼里了。 除秽是很简单的功法,很多修士都能做到,难的是如何处理这些晦气。岳云毫不介意地将这团污秽吸入体内,转个圈再放出来就成了金光灿灿的清气。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席琳琅并不后悔爱上这个她在酒吧里一见钟情的人,哪怕最后沦为他的情人军团一员。 令牌散发出妖冶的光芒,原本要扑向施力的虎烈海妖突然身体一颤,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当时进入亚特兰蒂斯大陆的时候,凌风可是提前搬光了三个超市,所以他恶魔指环的东西是应有尽有。 确定了字帖是真的,韩魏将字帖放回了防水袋,交给了林雪保管,他和李华、刘实上身只有贴身内衣了,根本没地方保存。 李华和刘实说话间,天已经蒙蒙亮了,再不走被发现的几率很大。李华扶住刘实,让他受伤的脚不落地,勉强能前行。不过剧痛是在所难免,短短十多米的距离,刘实满头大汗,看起来十分狰狞,肉都挤成了一团。 她那时候就下了决心,她要是嫁给她喜欢的男人,她也要每日给他做饭菜。 其他人先是一愣,等他们反应过来,迎接他们的已经是无数弓箭。 “哼,那又怎样样,总归,现在我从祁隆灵脉火石剑峰下来了,我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水娟满脸满意地在室内走来走去。 “是吗,让我看看。”江博凯非要检查范汐汐身上有没有伤,他的视线从范汐汐头顶打量到了脚上。 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瞿警官从门后走出来,要说的话顿时在喉咙里发出“喵呜”一声。 这一个月来,左君临等人一直严密的监视这相柳的一举一动。他们发现,相柳将柳家的所有人,都留在了安源市,四氏同盟内部安插的棋子也一个都没动。只身带着顾若眉前往安源市。 “这个丧尽天良的席少东,我找他算账去。”院长气愤地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整个客厅弥漫着饭菜香,江博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到一阵饥饿来袭。 溥卿言才不会告诉林时遇他就是故意不想叫她。不过就当时那个情况,对方也指不定还能留多久。走了也好,留着喜欢她的两个情敌在这儿,他才不傻。 自私自利,心狠手辣是席家的标配。席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至于黑队的其他人虽然说都是微微蹙眉,但是并没有反驳程墨的意思。 萧竟迁不像苏白鱼那样,一门心思钻进游戏里。也不像溥卿言那样,因为林时遇。就去了解了关于这个游戏的很多很多事情,说起来也算是头头是道。 “好吧,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呢”叶天笑嘻嘻的说道。听着叶天的话赵毅直接翻了翻白眼,然后,只觉得脑袋一通然后就不知道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让你知道什么是父子双打 当沈叶从乾清宫的书房里晃出来的时候,乾熙帝没让步,沈叶也没打算给他让步。 两个人心照不宣,就好像什么都没说一般。 但实际上呢? 从穿越以来到现在,沈叶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久的“父慈子孝”的局面,今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从现在开始,他和乾熙帝之间,没有父子,只有利益。 简单 曾经的她从来不敢肖想什么,可如今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落在面前,这让她如何不激动呢。 林羽无所谓,他既然说出来,就不怕萧乙萱,丁昕昕她们这样认为。 毕竟当过多年的富家公子,学历高见识广,从不肯委屈自己,能看上的商品质量都不错,他不要出场费,而是按一定的比例抽成。 白钰薇要研究研究,为啥这个男人,会这样的‘钛合一切’,会如此的‘神经’。 有人带头,其余炼药师也承受不住,一下子几乎全跟着跑了,连那位剑眉星目的蓝言也跑了,那还有什么风度翩翩?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仓惶逃窜远去。 两人答题,考到85分之后,在第四味觉的门外碰到了,就一起进来了。 但眼前这情况的话,老东西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这就让三人有些不好处理了。 林湛奎避到被人处,把手里的纸条看完,脸色很是难看。他没有想到杜家这么大胆,竟然敢趁着皇上不在,重新拥立二王爷登基,恐怕里面也有太后的手段。 她就是这么打算的,她给傅亦笙准备了大礼呢,准备了好久,他收到后一定会很高兴。 但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猜忌和逼迫,他放弃一切家族该有权力,勒令族人躲在族地圈地自封,可他们还要将宇智波赶出去。 休息了一天刚刚醒来的宇智波勇发现门缝里有一个影子正在来回踱步,打开门止水正犹豫的举起手准备敲门。 不过何乔新不打算告诉朱祁钰自己能品出茶种的原因,总不能告诉他前世特意去宁波买了十斤贡茶的事。 就在他心情大好,准备去一乐拉面饱餐一顿祭祭五脏庙的时候。一位奈良家的仆人向着他走了来。 这些拍马屁的生灵,参加青龙的宴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况且他心里面也清楚的很,别人拿钱来加盟,他总得要拿出菜谱来的。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问题,偏偏现在出现裂痕,难道天地大劫的消息是真的? 冲在最前面的元婴期散修一步踏上六面万雷塔的第一层,顿时天地色变。 他已经到了筑基后期,随手一推也有五六百斤的力道,这紫衫木木门却动也不动,这是他没想到的。 想到这里宇智波勇微微叹了口气,在心里感慨别人都是坑爹,怎么宇智波一族辈分越高越不让人省心。 没办法,分子采集器的识别也不是万能的,如果利用车上地简单设备还可以检测成分,现在,王平不得不承认太岁的推理是对的,带有血味的灰白色浆体,几乎脑组织一模一样。 班长已经开始翻白眼,如果不是组织规矩森严,外派人员除非意外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真有种把这个六三丢下飞艇去的冲动。 黑的意思是关灯,而脑袋的意思是只能标准对方的脑袋射击,不要打身体,多数用来对付那些穿有防弹衣的敌人。 叶枫右路传中,汉斯狠狠一记头槌,刚才近在咫尺的射门打偏,让他心痛不以,现在终于进球了。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虽然大连事实队是你的母队,但是国家的荣誉大于一切。如果你下半场再不给我拿出点精神来,趁早给我滚蛋,别占着地方不卖力。”沈福手指着张坤严厉的说道。 李大牛满嘴白沫的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继续刷着自己的牙。 如果没有这“还魂烟”,二人的神魂一冲出去,立马就要灰飞烟灭。 作为黑玄门的直系弟子,唐果等人身上也是家财万惯了,一些收取费用的硐室,他们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付了费用。 “喜欢踢你!看你笑的闹心!你敢还手?”灾星也不客气,双手叉腰,就那么对着天使。 昨晚的雪已将屋顶铺成白色,院子的青石板还是那样干净,积雪已被扫成几堆,堆在墙边。 当然,用死人的头颅来炼制降头,也是可以的,然后应孤魂野鬼来禁锢在降头之内,同样达到驱使的作用。 王汉感觉到他怀疑,也不理,自顾自地吹。心里打定主意,若是灵素识相,大家一起做个神棍,相互帮衬,一起发财。若是不识相要拆台,那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能动手、尽量别吵吵”说得就是这个欧阳烈,家里对这个独生子没办法,倒是他偏向于听好朋友里几位哥哥的话。 一听这话,珍妮弗连忙端了起来,喝开了,其实顾橙是最知她性子的人,所以她的每一个举动都逃不出顾橙的眼睛,珍妮弗已经有好久没有这么和顾橙开玩笑了,现在心里也非常的高兴。 “儿子,来,你刚出院,得好好补补身子。”赵银花喜笑颜开,亲手舀了一碗鸡汤送在他跟前。 令人惊奇的是,神庙之内的威压却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如果不是那些炸雷样的炮声截断了后续骑兵,完全可以凭借马的奔跑速度冲上去砍杀一波,只要冲入敌军军阵,那些弓箭手便成了任人凌虐的西瓜,就算己方死个数千人,但战争结果是有利的。 锁命令的用途是,在施法者取消对被施法者的锁定之前,被施法者的性命只能由施法者来索取,若想强行索取,必须先要施法者性命。 第六百三十七章 太子才是陛下的真爱 马齐脑子里嗡嗡的! 李光地这会儿也懵了! 这俩人打死都没想到,乾熙帝居然给了这么一个处理结果。 这不对啊! 这不正常,也不科学啊! 按理说,乾熙帝跟太子都闹到这个份儿上了,太子但凡有点过分的事儿,皇帝不得逮住机会大加指责? 更不要说罚跪皇长子一个时辰这种事情了! 其他妃嫔接过身旁的宫人剥好的莲子,也直称赞着,却惟独王才人面前的莲子丝毫不动。 受了宁花翎一阵调侃的李鲸弘不但沒傲然反倒长跪不起,当他一颗头磕下去的时候,这句话就已然说出了口,言语间带着急切和惶恐。 只见他刚刚把手掌放开,顿时一道能量虚影从镇魂瓶中飞出来,直接莫入了郭临的眉心。 景月龙身后七人纷纷亮出自己的场能,一时间八团亮丽的火光让天空中的太阳都有些暗然失色。 “糟糕!”雪海惊而仰倒,幸好剑锋贴面而过,然而顷刻间这寒光便回转过来扫向她的心口,她一个低俯恰从剑锋下钻过,赶紧跳脱向高处,剑光也追着她逼向高处,落地,剑光也追着她的脚步一路往前。 叶承志轻轻叹了一气,但愿自己的妹妹不是他,但愿她没有自己的固执。 “喂,龙卫。把它们炼化。”龙卫是郭三帮自己创造出来,见到她就想到了郭三。“诶,冤家。你吃定我了吗?”秦雨墨自言自语。然后看着龙卫,一枚又一枚的将天炼币中的能量吸收。 邰方不慌不忙,道:“大人不知唐朝晋公裴度之事,可否听说这样四句诗:还带曾消纵理纹,返金种得桂枝芬。 一阵风穿林而过,风里似夹带着一阵阵冤魂的悲泣,呜呜声不绝于耳。 “你疑心什么?何不明确地说出来!”她嗔怒地扭过身去,以为她会如往常哄着她,直到她笑。 今冬的汴安城,好像不似往年那么寒冷了,林若有些庆幸。殊不知,这只是她的错觉——因为刚从苦寒的北边而来,所以汴安的寒冬才不是那么寒冷。 陈凡一怔,还有这么瞎的理由?那丫头明明跟我说,是手机没电。 不过,炎辰易早已有先见之明,他搂住乐樱细腰的大手稍稍用力。 加油打气了一番,柒柒开始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章节内容正在努力恢复中,请稍后再访问。 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一段视频,悄无声息的传播了开来。 纲手一拳打在了一名用双臂格挡她拳击的敌对忍者身上,嘭的一声,那个忍者飞了出去,连撞三四个泥傀儡才行,在近身战斗时,千手一族怪力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元婴原本紧闭着的双眼慢慢的睁开了,她看着风月桐突然娇俏的笑了起来,双眸睁开,除了眸子的颜色和风月桐有那么一些细微的差别之外,其他都称得上是完美的对自己的复刻。 这次那些人直接来,就是闹事,还扬言谁敢在来买东西就砸谁家去,镇子上的人都不愿意招惹他们,生意一落千丈。 炎辰易满眼温柔地俯视着下方的乐樱,修长的手指流连忘返地摩挲她细嫩的脸颊。 沈家上下将近百人出动,加上护卫和厮,将近两百人,全都围在宋家主宅的四周。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苏离只看着丹劫便知道丹鬼大师的第一炉丹炼废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孤为什么要宽容 朝廷这是要变天啊! 这是所有朝臣心里的第一反应。 不对,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当太子摆出全副仪仗、浩浩荡荡地进入紫禁城的时候,朝堂上下都觉得这天怕是要变了。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人的想象中,这场变天应该是乾熙帝雷霆大怒、太子被狠狠收拾,最好直接废了! 有人已经准备好了鞭炮 严大师看到秋水剑,眼睛倏然亮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箱子前面,就想把它拿出来细看。 最后幻化成一道金色的强光,朝着遥远的天际飞去,良久之后那道光晕渐渐消失在夜空之中。 “拔了你的皮,抽你的筋,你敢耍我们!”众人一起挠着古萧痒痒,而古萧只能无助的趴在地上,任由几位大人的猛K。 午膳是在楚王府上用的,用了午膳后,诸葛璃就跟供祖宗似的把云络嘉给扶上马车带回去了。 卡洛斯当然不是这么容易求的,霍季瑭也懒得跟卡洛斯费唇舌而是直接给白茵茵打了电话。 兰梦晴跟她是同辈,往年在各种场合也交手过二十多次,她对兰梦晴的实力还是比较了解的。 一夜无话,凌皓轩照例早早地起了床。意外的,除了陆维奇外,其他的四人也已经起了。 凰玥离有心看这个热闹,所以,施展了步法,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面。 这下银临沉默了,他垂下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铺陈出一个很漂亮的剪影。 正在这时,凰玥离抬头朝他看了过来,黎墨影躲闪不及,目光跟凰玥离对上了。 孙悟空点点头,目光又落在炎火大帝的身上。目光所及之处,发现炎火大帝身上真的是没有半点儿完好的皮肤,他真不知道凤灵儿与炎火大帝有多大仇多大恨,不过这下手可是没有丝毫留情。 没料到的是,星云内的凶兽会突兀出现,以身躯为屏障,阻挡战舰。 这位师祖,您可是九品炼丹师,说自己略微懂点炼丹,你是寒碜人呢? 黎山竹海,雷宗面对钟俊和猎人公会十位白银猎人的围攻都能毫发无伤,却在自由之城受了伤。 十代黄足捷蚁神级兵蚁拥有飞行能力,战场将包括天空、地面、地下。空战苍炎帝国肯定占据优势;地面双方就是势均力敌地;下战场,入侵一方必然占据劣势。 果不其然,叶师祖许下承诺后,圣山之巅立马乌云盖顶,宛如天地未日。 在他的命令下,依靠着防御工事咬牙死守的守军只得顶住巨大的伤亡死守,而正如他所说,固然他们防御的十分吃力但叛军此刻进攻也同样愈发力不从心。 叶锋担心的当然不是土豆载不起豆豆的份量、事实上豆豆比琪琪的份量也没重多少。 不过就在几人的目光全都盯着那枚丹药的时候,王母娘娘却是出手,将这枚丹药从中分开,将其分成了两半,将一半重新装入了玉盒之中,而将另外一半送到了孙悟空面前。 多玛姆顾不得之前跟达克赛德达成的协议,一股强大的黑暗魔力爆发出来,连接到黑暗维度当中。 其上虽然没有什么武道意志,但岁月洗礼带来的古老意蕴,却比东门上那位武圣刻下那三个字,更为厚重。 飞舟抵达青钢堡垒没有停留,直接驶入了内部,真武宗宗主怎么可能走下面还被人盘查。 “今天是殿下大喜的日子,奴婢就不多叨扰了。”连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象,而后对二人福了一福,转身便离开了武德殿。 第六百三十九章 我们父慈子孝,你信吗 “王老师,您真觉得我饶了那些人,他们就会念我的好?” 沈叶收起嘴角那点讥讽的笑意,淡淡地说道。 王琰没想到太子会这么问。 他很想给个肯定的答案,可一抬眼,对上沈叶那双眼睛,话到嘴边还是软了下来: “最起码……他们会觉得太子爷宅心仁厚。” 沈叶语气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可是帝王怎么能有错?哪怕就算是错了,那做错事的也只能是别人。 真实梦境中消耗了太多本源力量,根本的规则力量更是所剩无几,难以持续爆发最高战力。 左侧传来翅膀震动的声音,暗塔克的狰狞身形一掠而下,轻轻落在唐泽的身后,狰狞的脸庞上充斥着尊敬。 店里的客人不多,但也有四五个,看起来却是一伙的,而且都四五十岁了。 原本凌宙天是不打算看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点了进去,可能是因为码代码太枯燥无聊了吧。 作为奢侈品修复师,于忧的手艺,巧夺天工,只要是衣服,她就能修补的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蒋……”叔字还没喊出来,两个警察上来,直接抓住了黎晨轩和于薇。 他若是心情好时,哪怕是寻常之人他也让人入内,可若是心情不好时,那就是天王老子去了她也不见。 八里桥这个地方怎么说了,反正不怎么好守,这也仅仅是放在目前清军的武器装备上来说,要知道他们有点仅仅是鸟枪,大部分都是步兵或者骑兵啥的,凌宙天很不看好这场战役。 而姜云卿则是倚在窗前,上也早已经打理过了,青丝随意用玉簪挽在脑后,上穿着一袭素色浅衫,上面罩着浅绿色纱衣,露出纤细白皙的皓腕来,手中正翻看着徽羽之前给她的中州附近的地形图。 唐大人看蔡大人的态度不算客气,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想来也是,自家族人强占驿站为己有,蔡大人他们要入住,还遭到父亲无礼的对待,说起来,是自家理亏在先,真怪不得人家要动怒。 艰苦又如何?已经经历了那样被俘的日子,还有什么是自己无法承受的吗? 所以,徐锐就只能驾驶着轰炸机,在官县上空绕着圈飞,反复的绕。 慕云沫醒来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她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起来,看到了放在床头的那杯姜茶。捧起来发现已经凉了,看来自己睡了很久,是慕衍煮的吗? “族长,给你介绍一下,我身后的这名修士,就是舜州驭兽道的修士。”胡刀连忙介绍起来。 这并没有错,凭自已实力获得收获这是天经地义,但也要分清楚情况,面对本来实力就胜他们一筹的血族轮回者,不好好抱大腿躺赢还想着那点血腥钥匙,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这些气息,纯净而强大,不用想就知道绝对是天庭一方的人马,甚至其中有一股隐晦不明的的气息,忽强忽弱,变幻不定,让夔天的心境,都为之颤栗。 又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在夺心魔主脑周围还是有那么一股奇异的味道,虽然在机甲之中,在通过机甲体表无处不在的信息接收器,他就算隔着一层厚厚的钢铁之壁也能感受得到。 陈辰也是失笑的摇了摇头,这孙歆瑶,一天天的都是在想些什么呀。 忽然一名修士太用力,一个大木箱子散了架,木箱中十几个西瓜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 可后来,当她知道原来上官凤是自己的亲身母亲的时候,她的心就更痛了。 朵蕾已经被他们的一唱一和气得脸皮直颤,却又不能发飙,“谢谢两位殿下的关心,公主殿下只要调养得当就会无碍。”最重要的是调养的时候,他们少来这里就谢天谢地了。 “这很棒,我们一直在努力打球,他们是一支很棒的球队,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场重要的胜利。”——埃利斯赛后说道。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记忆涌上脑海,云逸突然感觉头就像是爆炸了一样要裂开了。 十二十三无语,别说大晚上的找不着美人,就算找着了,这病入膏肓的大爷会要吗? 爷爷醒来的消息外界还不知道,但迟早会传出去的,夏国的形势必然会震一震,为了以防万一,她需要足够多的积累。 不敢想,也不愿想,幸福对于她来说本就是奢望的东西,因为她是赛琳娜·米诺斯,希腊的第三公主,她的出生注定了要为自己国家奉献一切,没有拒绝的权利。 鬼枭瞥了瞥他身上,以及那不堪入目的爆炸头,真是毁了那张和他近乎一模一样的脸。 容浅念仔仔细细瞧了又瞧,还是很难将自家温柔听话的男人与那个让她抓心挠肺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你以为我落下了,爱情、事业我都在找嘛,只是还没有找到嘛!”吴圆又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菲菲。 十年后爆发的“柳倪之争”,让联想为人所诟病。主张技工贸路线的倪光南院士出局,联想芯片研发项目被砍掉,成了多少国人的痛! 司机开着车子,一路左拐右弯的,让余子贤绕的有点晕,从车窗布帘缝隙里,余子贤判断,这个车子可不是去溪城区三里河的机械电子工业部。 床边整整齐齐地摞着做好,也熨烫好的棉大衣,光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能让人心情舒畅。 最后,身在东北的废钢收购厂商钢厂的配合下,用铁路系统才运走其中的一半。 不过,巴塞罗那主教练瓜迪奥拉认为亨利克暂时无法满足自己的要求,所以,正在寻求将亨利克租借出去。 皇影手中惊寂狂舞,无穷刀气凛然勃发,卷荡四面八方,却没有攻向任以诚,而是反施自身。 但是余子贤清楚,他必须得找一个可靠地管理团队了,不能什么事情都把自己放到前面去,依着自己的想法来一出。 柳芸芸被李墨霖扶着下了马车,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兵马司的后门。 第六百四十章 罢考,我们要不平则鸣 朝廷风浪里的一滴水,砸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对于寇玉林这种举人们来说,朝廷随便放个屁,就能把他崩出二里地。 本来,寇玉林是打算在攻击太子这件事上,给朝廷添把柴、加把火的。 他琢磨着,反正这事儿十拿九稳,就像煮熟的鸭子似的,就差张嘴吃了。 可结果呢?鸭子飞了不说,还反手啄了 至尊级的魔兽的战斗力是非常恐怖的,就算没有智慧,但如果释放出禁咒级魔法,那就不是普通的至尊级强者可以抗衡的。 苏子墨闻言一愣,原本按自己此刻的成绩,不说很多,至少也有数家公司来找自己,但现实的是却一家也没有,与自己同期的那些选手,也大多都签约了,难不成看不上自己的成绩?但是从观众的反响来看,还是很受欢迎的。 “好了,你养伤吧,我去调查一下看看,如果他真的通敌,我会让他生不如死的。“肯亚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走出了木屋。 到了神宵玉清府前,有人进去通报给长生大帝,只一会儿,便有天兵引他们进去,长生大帝坐在那王座上。浮云子没有见过长生大帝,只觉得长生大帝静静的坐在那里却是巍峨如山岳,唯有抬头仰视才能看到山腰。 “是阿,以你现在的成绩,找你签约的应该不少吧”张玉扬了扬粗黑的眉头,笑着说道。 体育场周围的围墙保存的很完整,需要注意的地方也只是体育场的入口。 在他的心中,想起了那一条奔腾的河流,想起了一座神庙,想起了神庙前坐着的河神。 但教育毕竟是教育,只是老师们的一个美好追求,或者说是愿望。 都是柏岭山庄的人,柏林仑与柏逊的风格却迥然相反,一个简单朴实,一个华丽鬼魅。 “子墨,加油”林子均也没想到苏子墨居然搞出一首纯曲子出来,现在只能鼓励着对方,虽然心中并不怎么看好对方。 浩岚睁眼一看,眼前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圆顶帽,拄着不知名的手杖的老者。瘦高,充满活力,完全不像一位年老之人。一只眼看着浩岚,另一只眼瞧着那只猪。 只见劫的身周突然出现了四道分身,围绕着他分别像四个方向斩出了一击。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听到知情人的解释,即便不是当事人心里也直冒寒,本有些嫉妒青年们,再看向林霄时已眼带同情。 每个抽屉都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以前主人居住过的和近几年游客借住在这里的痕迹被这幢豪宅现在的主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曲老师,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武云先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像是在模糊自己的意图,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紧张的心情寻求一些放松。 穆月芸学姐看到曾残手中的火焰时,眉头一皱,难道也是元素外放?跟龙星麟一样,不过,除了眼前的这个曾残之外,还有与辰曲玉学姐对战的伏和安的双手也冒出了火焰。 “什么?你丫的不是说好了送我回去,这算怎么回事!”我愤怒的吼道。如果能打得过,我绝对会过去先来一顿拳头在和他谈谈人生理想什么的。 “不瞒魔幽魔子,手下前往黄龙宗之际,正是魔少大人吩咐属下,必定将黄龙宗一名叫做林萧然的修士杀害…属下虽然处处针对林萧然,可还是未能完成任务…林萧然此子的实力,也是十分强大…”天水抱拳回答道。 第六百四十一章 太子,我给你找了一个妈 七月的京城,热得跟下火了似的。 要是搁往年,这个时候,乾熙帝早就挪到畅春园避暑去了! 但是现在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军依旧留在西北,所以乾熙帝愣是憋在乾清宫里批折子,连园子都不去了。 沈叶这会儿也窝在宫里。 虽说毓庆宫里有的是冰块,可是这天儿热得人浑身黏糊糊的,冰块也救不了。 李逸风愣住,脸上那纯真的笑容隐隐的多了一丝裂缝,眸子深处也多了一丝诧异,他突然明白大哥为何会选中她,而且还急不可待的为他定下亲了。 刘玉珠听叶宗山这么说,一时间不敢接吭,只是俯在地上哭了起来。 月松和大哥回头一看,是爷爷从后堂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月松忙着大哥走回到了八仙桌前。 我笑了笑冲着电话么了声,然后琪也跟着在电话里面么了声,跟着我和琪就挂断电话了。 台下,原本要走的花流冰停了下来,看着擂台上那一抹红,勾起嘴角,好个丫头竟把人所有都耍的团团转。 说完,他们向菩提祖师跪拜施礼,菩提祖师赶忙将他们搀扶起来说道:“带我去见你们师祖上三清,我又着急事情和他们商议。”。 但是露西受了很大的惊吓,依旧像是一个树袋熊一样吊在林皓身上不肯下来,仿佛这里才是最温暖安全的地方一样。 风无痕得到了这个消息已经是十几天之后的事情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欢呼一番,不过,长久以来的习惯抑制了他这么做,毕竟身边还有不少其他人。“红如还好吗?”他忙不迭地问道。 凯瑟琳也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她跟泰勒一样,完全就是蒙圈了,安莲娜选择完全就是出乎她的意料。 “我看是,你也就这命了。真打架没什么用,也就只能替我和坤哥挡拳脚了”星哥很是夸张的笑了声说道。 蒋祥梦更加不开心了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慕容夕,你看看这都发的啥?什么叫做想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写一个日常,这特么都发出来了为什么还说要不要写。 狼焕紧紧攥着拳头,似乎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想要大闹一番,却是在与楚曦对视过后,迅速避开楚曦的视线。 冥淇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平下去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给他说话。 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 “早点休息,有事明天再说。”楚凌风说完转身回了房间,背影伛偻。 一天能拉弓上千次的游侠们,其实才是身体最好的精灵。和沉浸在奥术中,连喝杯茶都要用法师之手的奥术师不同,游侠们的体质人连多优秀的人类骑士都比不过她们。 “嘘,不要笑,多少人看着呢,咱还得装。”凰羽给凰泠使了个眼神。 看清楚了这件事之后,他便也就不在纠结于强迫她留下的事情,况且人留住了,心留不住。 刚刚张姗姗第一次拿钱回来,却那样羞辱她,张奶奶的心,是真的被刺伤了,也寒了。 不过王东阳这修炼源气的时长却是让楚曦心生疑惑,据黄迅所说,源气是近几年才有的生命能量,王东阳不可能修炼了这么长时间,若不是王东阳在扯淡,就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在12幅毕加索画作出现之即,不只是一些巨商参与了拍卖,连一些国家级的博物馆也参加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 润物无声,温水煮青蛙的乾熙帝 听说沈叶要跟自己一块儿去,于成龙心里有点感动。 但转念一想,不行,太子和陛下关系微妙,表面上看着父慈子孝,私下里却是暗流涌动。 有些事儿,能不让太子沾边,那还是躲远点为妙吧。 于是,他坚决道: “太子爷,还是让微臣自己去吧!” “这点事,微臣还是能应付好的。” 沈 他当然是知道哈莫雷所说的老师是谁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和闻夜雪是不可能的,但……自己不想放弃。 在经过我的时候周瞳对我比划了一个放心的动作,而陈敏儿的紧张也因为看到了他的举动而减轻了很多。 结硬寨,打呆仗……如此简单无脑的平推战法,难道七国贵族们想不出? “你是应该感到累了,毕竟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创世还是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田野,因为这件事情是关乎于田野生命的。 而现在的,只要辅助一级出了这个装备打野反倒是开始喜欢辅助来帮助自己打野,或者想让辅助来线上辅助自己。 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噩耗,杨志魁得了癔症。他伸手往朱亮的肚子里掏,这才发现肚子里竟然是一个个的海绵。杨志魁害怕到了极致,反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三人在争斗中不慎碰到了还放在木架子上的棺材,棺材在架子上晃动了一下,重重朝着墓坑的方向侧倒。强大的冲击力震开了棺材上的棺材板,那七根钉子看样子只是钉在了棺材盖上,并未钉死在棺材上。 开启酒封之后酒香四溢那蒙蒙酒香不断飘散开来,叶与斗笠老人围坐在土制灶坑旁,老人提手掀开了那张盖着大锅的锅盖,灶内依然火焖炖而鱼肉已经金黄令人垂涎欲滴。 这话有点戳人痛处的嫌疑,如果关系没到位,也很可能是交浅言深,但艾格就是在欺负提利昂是君子。何为君子?就算被冒犯,也不会失去理智、怀恨在心,而这恰恰触动了提里昂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马嵬坡?”云激扬又何尝不知道马嵬坡是杨贵妃身亡之地,只是这时候牟秀城如何提到了马嵬坡?跟眼前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寒虽然对此比较遗憾,但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作为安家集团丢失了东西,不过来查看那才奇怪了。 对此,几个同事也都是举双手赞同,叶凝白拗不过他们,于是妥协,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吃。 “姑娘可不许耍赖,游戏若是我们赢了你可要答应条件。”夏画笑了笑,她们一定要好好想想要向姑娘提什么条件,她们姑娘素来喜静,今儿个可要想个好法子好好闹闹风仪悦才好。 欧阳风的魂灯刚刚破碎,潜修的欧阳北平便心有所感,几十丈的深潭之下,那是一片黑暗的空间,欧阳北平睁开了双眼,眼中射出两道金光,包裹在他周身的黑色流水剧烈颤抖,纷纷开始混乱搅动。 “那好吧!璐璐姐你对我真好!”风仪悦也不和霍璐计较她心里明白霍璐的用意,她是真的打心眼儿里感谢这位好友。在霍璐去换衣服之际风仪悦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诛九族,我绝对不允许苍辽有这样不忠之人。倾城我希望你能在苏府的事处理完之后就出去吧,最好到处走走看看,这些年你也辛苦了。”皇帝说完便走出了大殿。 第六百四十三章 大周进士考试任用暂行办法 皇帝要立皇后! 与此同时,那帮举子们也不消停,为了给被革了功名的寇玉林他们讨个说法,居然要联手罢考! 这两道消息传开之后,惹得朝堂上下议论纷纷。 对朝臣们来说,立皇后,那是帝皇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他们插嘴。 乾熙帝都当了多少年皇帝了,后宫里谁上位,难不成,还得征求他们意见吗? 不过,她干爹既然能撩妹了也是可喜可贺哈,她今天要多吃一只鸡腿庆祝庆祝。 “没有办法,我们只能这么走了,而且现在就要出发,进了林子之后,最好期盼没下雨。下雨了的话,我们还是困在绝境里面。 万幸的是,叶枫及时收敛了体内自然灵气的调度,没有铸成大错,但是身子也的确显而易见虚弱了下去。 玉兰脸色更加苍白了,看着这对主仆的举止,有些震惊也有些疑惑。 一阵悦耳的铃铛响声,在他的耳边徘徊,令他的心神短暂的失守瞬间,他心中暗叫:“不好”,然而那道死亡的光束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4,每人每月至少领取完成一个任务,未完成任务着将会按相关惩罚制度解决。 而蒋大锤受过兄长蒋大斧很多的照顾,所以当蒋大斧过世之后,蒋大锤便接过了抚养两个侄子的任务,把两个侄子抚养长大,虽然名义上是叔侄,但是情同父子。 杨浩的身形如电,眨眼间便已经来到周森的身前,他那如同饿看绵阳的目光让其感到一阵恶寒。 龙印变成龙族,发展的速度而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想的,公司的盘子变大了,能装的菜也就多了,大家要忙都是事情也就变得非常多了。 想到这里余沧海心里一沉,不禁怀疑林平之是不是知道自己不怀好意,不然怎么会做这种准备。 作为一个跟对方相处了十多年的老铁,阮柔的眉毛立马就挑了起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紧紧地握着手中那根削尖的木棍,心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和愒缇斯,一路跋山涉水、历尽千辛,好不容易才来到了努兰德的都城,在没见到阿瓦尔大人之前,绝不能轻易丢掉性命。 瘸腿男骂骂咧咧的走上前去,一脚向着独眼男踹了过去,不曾想被他一下子抱住了腿。 声音听上去很熟悉,话语中,也是听出来,来人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 见崔父态度坚决,洛封心知自己今天是无法说服这位长辈了,只能选择放弃。 帝辛实力勉强够了,同时又有系统这样的功能勉强能与主神空间挂钩的至宝,差的是一些关键点的解决。 本来听到那声闷响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个已经被他无视的少年,是不是有什么没有被发现的特殊天赋。 “难说,异族人被燃烧了十天十夜的毒烟困在战场中,而后又在死亡森林里吸食了一千多年的瘴雾,直到最后都没有灭亡,几只毒箭怕是也奈何不了他们吧?”罗德思忖道。 不说推成一个家喻户晓的顶流把,也要推一个说起来都认识的一线。 可就在韦无影停下来的时候,我忽然感觉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特别的味道。 “咳咳咳!”马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把捂着的手张开,马超脸色变了变,居然咳嗽出了血吗? “夫君,姐姐生了个男孩”糜欢从房间走了出来,一脸高兴的说道。 听着苍澜话音里面带着遗憾的尾音,物吉贞宗的心里突然紧紧地揪了一下。 韩立更加心中一颤,脑海里想了很多,他不在乎是不是韩遂的儿子,他只想知道是谁灭了他韩家满门。 西门被我们修筑了一道城墙,其实也不能算是城墙,就是竹子、泥土、石头组成的土墙,只能暂时掩护一下村子。 迈出一脚想要阻止阿蛮吹牛的阿巧听了这话笑着摇摇头,把话咽了下去。 废铁一块,拿回去都不好交差,没准还会以为他是故意揶揄枫林寺。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说这些家伙什么才是了,貌似,我们那些事情,是有一些难解的吧。 翔龙解释道:“唉,说出来真是有些羞人,不说也罢。时间晚了,睡觉吧。”说罢拉着伊莉娜就往床上倒去。 萨温一家和瑟蕾希一家虽然同样显赫,但彼此间的往来却不是很多,自萨温记事以来也仅仅见过她的父亲两三次而已。 没想到杨寻竟然把磕头这个任务推回给了我,我不由暗暗叫苦,心想难道真要磕足一百个响头么? “妹妹,真看不出来你也是爱财之人呢。不要太担心了,只要妹妹能在3个月后成为正式成员后,真圣母教才会收取会费,按照你平时收入的10%收取,比起真圣母教带给你的好处,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罗欣答道。 刘盛强也不推辞,陪李洪涛一起坐在了特别行动科办公室的会客椅上。 可这时候,心里正是觉得煎熬时,我眼睛一扫,忽然看到一旁梳张台上,摆着一面黄橙橙的铜镜。就这么一晃眼,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好的,我知道了。”彭思哲没等李云祥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李云祥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三人稍微准备了一下就出发前往大竞技场,等到了那里一看,真是吓死人了,偌大的广场上挤满了人,大家团团围在公告板前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宁远澜也笑起来,把自己的手从他的腰间抽回来,踮起脚尖,伸手环上他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第六百四十四章 二哥,我真的不想当太子 大朝会上压根儿就没什么秘密可言。 大朝会一散,刚才议论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以,太子要推行《大周进士考试任用暂行办法》的消息,立马就跟长了腿似的,传得满大街都是。 而里面的内容呢,更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这些“有心人”里头,就有个叫年进福的 无关其他,如果是他们自己,他们自忖自己也不会将这种消息轻而易举的就告诉外人。 更是在这一阵可怕的声音,响彻的同时,他的拳头在这一刻也是迅猛的爆发了开来。 就在大野木忙着部署下一阶段的战略计划时,草之国迎来了两个新客人。 可是,韩霸天已然是携卷着一股恐怖的风势,迅速的冲到了他的面前。 “这就是我的核心,也就是您所说的树心。”话音刚落,生命树的树心就颤抖了一下,一片致密的翠绿色液体从中渗出,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滴落下来。 一旁的洛菲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担忧的神色,在路上闲逛的时候,她也看到过孙言使用古器失败之后,脸上露出那种精神伤害反馈的疼痛神情,当时虽然有些影响,但是却还没有达到现在这种让他几乎站起不来的情况。 “你倒是把我的活都给抢了。”张晓芸白了王旭东一眼,然后安排手下人开始工作。 “你敢对不起我的话,我就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看看我敢不敢?”洋子的表情很是凶狠。 “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你在上面签字,表示认可,公司的建立就完全按照这上面来执行,以后这就是公司的执行蓝本。”苏婉琪接着说道。 好说歹说,又是哄又是骗的,总算把人给拉起来了,给她套上衣服,又推着她出来洗脸,刷牙。 一部好的电影,各种要素缺一不可,但是先决条件,就是你得有一个好故事。 申英杰也在场,但对方的关切,李天畤基本不作回应,随便聊了十多分钟,李天畤借口教官还有事情,便匆匆离开了大伙。 “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专门引诱我们到这里吃掉?你也是怪物!”这时,那个成功人士眼神变的阴狠,和我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叶窈窕回头四顾了一下,没看到路边车里的老唐,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随后就推开了帝豪酒店的旋转门。 “你不是吧,我才第一天上岗,你就准备让我英勇就义吗?”白琼满头是汗,如果不是那些绒毛,我想它会很乐意表现汗流成河是个什么样奇观的。 高宠找了一个水较急的沙地上,高宠在那放了一块大石头。在水流的冲刷下,石头前面的沙子被冲走了,慢慢形成了一个坑。过了一会,石头底部的沙子大半被 淘空,石头就翻到了坑里。 金属圈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不用猜测,这应该是一件高科技产品。 他竟然这么说,钟凌羽暗暗苦笑,想走也走不了了,算了,在这里住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明天早上早点回去就好了。 他闭目养神安静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间十分钟了,就算是去厕所也不用那么久吧。 就像是对周雨凰一样,他不会主动去夺取那份清白贞洁,但是却也绝不会拒绝那种美好的事情。 苏可自然不在那些正常老师的范围之内,因为她出现这里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眼见山鸡离自己越来越近,陈星宇却是无视两者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李华梅知道身后一些带伤可登不了多久,于是正色点头,留下一辆板车带人离去。 她阻止不了沈玉婷喜欢墨修尘,只要沈玉婷不插/足她的婚姻,不耍心机手段地抢她老公,她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他刚才那招技术含量,连普通人还多有不如的野蛮冲撞,陈星宇就不由脸红。 李琴阿姨慌张着点着头给董玲玲抱了进去,一进屋,姥姥让李琴阿姨把董玲玲弄成平躺的样子,我实在是不敢多瞅,早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再看到根本不认识了,感觉像是遭受了严重的家庭暴力被虐待的孩子一样。 其实我真的挺着急的,我既怕让董玲玲看出我的企图用心,又怕她不去的,心里矛盾的不行。 在薛三贵的吼声还在走廊过道中震荡的时候,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大厅不知从哪几个角落里突然冒出四五个蒙面人,从不同方向一齐攻向了苏可。 舒愉就是不放,反而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咬。她要把他的手指咬掉了,那样他就会忙着去医院接手指,她才有机会逃跑。 现在已经极少有人会提起它了,更不会有人把它设置成手机铃声。 约莫半盏茶后,陈皇后才猛然止住笑,用力摔下珠帘,一侧身,在珠子的叮叮咚咚声中往寝殿走去。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洞穴外呼啸着猛烈的风,大雨倾盆而下。 肖心回复:呜呜呜呜……郡紫我就靠你啦!对了,大晚上的,你怎么还没睡呀? 隽影再一次开口,平静淡漠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杞成业后来也加入了起名的行列,和许诸一起翻遍了字典,抄了好几页纸,然后挑来挑去。 第六百四十五章 宫斗,我真的不擅长 “就是,我们耽误了这么久,陛下要是知道,定会怪罪我们办事不利。”魏征也有些失落的开口道。 也就是说这张卡的持卡人的具体身份是不允许泄露的,除了银行最高层可以看到这些。 这边的岐州城下,他们连着打了几个时辰,从晚上打到白天,直到第二天,将近午时,战争终于消停,因为岐州将士已经败了,全部死在了岐州城楼下。 沉默的气氛又一次出现,不过这一次却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最终楚爸终于还是开口了。 车刚停稳,后面那辆车里就跳出来两个大汉,身穿黑色西装,还戴着一副墨镜。 “这样,先去御药局,核查一下那里所收药材是否与账上相符,蒋院使也一块过去瞧瞧吧。”朱雄英又道。 周德兴完全没想到,折子刚上,老朱便有了新的旨意,而且结果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 于是吹了一口口哨,自己的坐骑跑了过来,他率先骑上大马,扬长而去。 “这不废话么,这么大一个功劳给他?你傻了?”程处默直接跳了起来,一脸不满的说道。 其实叶晓芸这几天专门关心了一下某音,发现里面全是高跟黑丝大长腿。 “好,交给我来吧,夏静和阿西克的账我会跟他算的了,那你带着昆蒂娜学姐,过去跟贝里克学长还有白泽会合吧。”杨边点头笑道。 杨边本来就是过来围观,没打算认真参加检测,因为他有林正影的玉佩,可以直接找到龙有黄将军通关,所以很随便地召唤出来一只挖掘鸡。 左君听到这话一愣神,但是看到面前七颗被自己握过但都没有丝毫反应的测灵石,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 陈一单膝跪在另一处岩石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神情萎靡,摇摇欲坠。 “那你是孤陋寡闻!他们三人是今年风头最近的三名魔修,都是师从三位魔尊,手段深不可测,今天如果不全力以赴,以命搏命,弄不好就会埋骨于此!你这个丧门星。”公良承宣气得双手颤抖,不住咒骂。 将手机钱包钥匙等东西都装进包包里面,我和刘朗出了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老校区那边。说起来这个星期我去老校区那边几次了?换做是之前的话我一个学期都不会去两次的。 天地之间的灵气以及威压开始如大海吸水般,疯狂的流窜到身躯。 他猛然反应过来,南朝人出现虽然是意外,但也不失为一个拖延时间的机会。 陆青听见这话,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反正他学剑也不是为了炫耀。 而且因为有一大部分人在赛前押了杨边会在夺印大战中死掉,而杨边也确实“死掉”了。虽然过程跟人们想象的出入很大,但是结果无可厚非。所以这批人都从地下世界赌场赢得了不少钱。 李副部长惊讶地问了一句,随即失笑,摇了摇头。白云天此举,大概是想利用他自身的影响力,为工大通过985评定加点分吧。 突然间的一声大喝从萧然的嘴中发出,一道强横无匹的剑刃呼啸着从幽天剑上发出。 “喔?秦同学,现在应该揭开你们的真面目了吧?”江辰微笑的看着秦安娜。 没错,这人便是当初和屈突通一起出征,却被李秀宁最后突袭,而射成重伤的长安留守,杨成威。 也不知道谁透露了交流团回国的时间,也就有了当天首都国际机场人满为患,都是来欢迎交流团回国的粉丝。 不论是专业类刊物,还是八卦杂志,都登出了这则新闻。绝大多数媒体,还是以头版头条的方式,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公诸于众。 在这个破地方待了整整一个星期,且不说吃穿用度和他平时天差地别,就连他想抽根烟都被人限制。 白苏不是铁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干净的白布床上,身上盖着有芬芳香味的被子。 “老豆,我冇……”只是一刹那的错愕,徐恩伯立刻反应过来,急忙开口想要反驳。 紧跟在赵佶身边伺候着的大太监谭稹更是对宋辽大战再起而惊恐。 清晰的体会到了两人的惊恐和疑惑,沙利叶倒也并不意外。自己虽然一直和其他神使一起默默守护人类,但自身的存在对外而言一直以来都是秘密,遇到自己这种远超他们认知的实力的人,他们不震惊才怪。 只要,国家不亡,京城地址不改变,汴梁城人就不可能出现尊重军人尊重将士为国为民所做的种种奉献牺牲的风气。 越来越多的不可理喻报道也是纷纷而出,当然,这里面也有金成俊的炒作在内,他怎么可能放过这次炒作公司扩大知名度的机会。 第六百四十六章 父皇,你的后院着火了 说完话,他就已经放下了筷子,乔安惊讶地抬头看他,才猛然发现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皇子静静的蹲在三角草里,rng下路二人组走位全无异样,没有丝毫发现自己已经被敌方打野绕后的迹象。 那边刚接起电话季晓就听见顾母哭哭啼啼的声音,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一秒后,薇恩现形,皇子一个大招盖上去,再接上一发带被动的普攻,薇恩血量猛地下降四成。 “哗啦”一声,李逸此话一出,原本秩序井然的大会议室骤然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汤。 按照大黑的提示,李逸回复信息,告诉她这会儿没空,晚点给她回复。 接着赵刃铎右腿暴起,踢向了白清月,李若识看到那如同柱子一样粗壮的大腿踢向白清月,来不及过多反应,再次腾空跃起来到白清月身前,右手爆发气机把白清月推到一边。 乔霜语不止一次的在茶水间、更衣室、卫生间等闲话基地听到董思涵对她的恶言相向。 原来他祭出太阴炫光镜,三丈月只觉寒气罩体,便往他怀里缩了又缩,又扭动几下,沈彦秋也只当她耐不住寒气,未曾想她竟解了束缚,在沈彦秋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将赤龙纳入桃源。 这一巴掌有着系统加成的麒麟臂在,也是及其的凶猛,直接将恶鬼脸上的线都崩开了。 方才太过激动,连老和尚这称呼都叫了出来,此时得知楼难陀有前车之鉴,慌忙改口称作大师。 三人开车来到了京都一家不错的酒楼,李然也好久没有吃到过这些酒席了,看到那饭菜端上来,立刻大口大口的开心吃了起来。 鉴于大家都认识,一名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士兵走了出来,目光严谨的看着秦清。 韩讯一看上面坐着的是自己经常孝敬的长老,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把事情的经过是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 叶允咬了咬牙,这里不就是个火锅店,还能贵到哪儿去,索性请了这顿饭好跟薄羽哲划清界限。 李然一瓶子喝的不过瘾,直接从系统空间中搬出一箱子啤酒放在了洋娃娃的脑袋上,拎起一瓶啤酒,牙齿一咬,瓶盖打开。 前期也需要很多准备工作,需要给秦爵丹药,治疗他身体里的暗伤,还需要调理。 她只能在一旁满脸假笑的附和着,老皇帝是越发的满意了,甚至神色温和的直接开口道。 如果以为她接下来要脱衣服,那就大错特错了,龙傲婷等热水的蒸汽,把浴室给填满,才脱的衣,真眼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 “大哥,你说我们这次能捉到云极吗?”路人甲低声地问边上一位老大哥。 接下来!这片海滩,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台风一样,狂暴的能量劲气,带动着四周的空气,在天地间,刮起一阵阵的狂风,而海滩那片椰树林,就遭了殃,被摧残的一塌糊涂。 一二三一秒钟都不愿意消停,特别是遇到不少陌生的警犬,这家伙就开始惹事。 其实这次十三个帝国所出动的军队并不是全部,甚至连国家一半兵力都没有拉出来。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巫师加入了这个队伍,他们纷纷拔出魔杖,加入了这场将剔除几百年来依附在巫师身上吸取血液的寄生虫的战争之中。 而在师德这一项上就更不用说了,除了蛇院的学生,给他打零分的学生估计也不少。 这个时间,作为好闺蜜的vivi,还没有忘记向自己的好闺蜜们,介绍她心爱男友的好哥们。 此时,张旭已经懒得去思考怎么带节奏的事情了,因为他发现,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已经培养出了解决问题的主动性了,而不是像“剧情”里那样,除了主角三人组外只会一味地恐惧与等待。 或许是因为工作学业太繁忙,晚饭过后,新垣结衣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便甜甜的睡了过去。 伴随着长剑出鞘之声,有寒光在阳光下映澈,升起的寒光是如此的凄美,让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被吸引。 和风的表现在扉间看来可圈可点,拥有如此天赋的他完全有自负的资本。 应俊也是带着蒋华一起来的,蒋华以后要帮自己看着店,也让他多认识一些厂商。 陆丞看得直皱眉头,单从这简短的对话来看,姑娘的外婆应该是生病了,而眼前的这货,是不足真材实料的医生就不清楚了。 不过孙悟空毕竟之前打架已经有了经验,虽然说修为比这头牛稍微低了一些,但是战术上却很灵活。 因为要参加晚上的巡逻,林曜没有在这里多待,陪孩童们玩了一会他就朝着家里返回,然后,他就被关在门外了。 田馥雅但手碰住了陆丞的脸庞,虽是笑着,一滴眼泪却适时滑落,顺着脸颊滑入发丝,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使得水户只好屏住呼吸,五指抓拳,将自己的查克拉精准的覆盖到拳头上。 第六百四十七章 后宫虽大,却没有朕的一片净土 」父皇明察,母妃她真是被冤枉的啊!」 四皇子带着十四皇子来到乾熙帝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佟贵妃的死,跟我母妃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还有那死去嬷嬷留下的什麽记事本,儿臣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往母妃身上泼脏水!」 「母妃送过去那点吃的,就是宫里最常见的吃食,能害得了谁?」 「明摆着就是有人见不得母妃要封后,故意在这儿使坏捅刀子!」 跟四哥喊冤不一样,十四皇子当场就绷不住了,哭成了泪人:「父皇————母妃这几天每天都是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还说,自己半点儿害佟贵妃的心思都没有,要是有,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父皇,您可一定要相信母妃啊「」 看着跟前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乾熙帝只觉得头嗡嗡地疼。 他对着四皇子不咸不淡地道:「这事儿,朕已经派梁九功带人去查了。」 「德妃既然心怀坦荡,那就用不着这麽慌里慌张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放心,朕不会平白无故让人冤枉你们母妃。」 四皇子一瞧父皇这平静得吓人的脸色,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太知道父皇的脾气了,他要是真信你,那可能会暴跳如雷; 一旦对你客客气气、理智得有点反常,那就是压根儿没信! 很明显,光靠他和十四弟的两张嘴皮子,根本证明不了母妃的清白。 「儿臣谢父皇!只求梁总管赶紧把那造谣的小人揪出来,也好还我母妃一个清白!」 说到这儿,四皇子又往前凑了凑道:「父皇,这事偏偏赶在母妃要封后的节骨眼上冒出来,儿臣琢磨着,指定跟前阵子发的那个爵位继承新法子有关!」 「就是有人不想让我母妃成为皇后,才故意出来搞事情!」 乾熙帝眼皮都没抬,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哦?那你倒是跟朕说说,是谁在背後搞鬼?」 四皇子被皇上这一眼看得後背发毛,支支吾吾半天:「父皇————这、这要是不立我母妃为後,受益的人有好几个呢————」 「儿臣、儿臣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是谁————」 乾熙帝当场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们说的朕都知道了,退下吧。」 看着两个离去的皇子,乾熙帝的头更疼了。 他本来只是想给太子多弄几个对手,搅和搅和局面,谁能想到,好好一盘棋,硬生生被这群人搅成了一锅乱粥。 现在倒好,儿子们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养在後宫里的那几个女人也开始不安分了。 唉,真是造孽啊! 心里越想越烦,乾熙帝瞥了一眼钟表,扭头对梁九功道:「去,给皇太后捎个话,朕今儿个去慈宁宫陪太后用膳。」 皇上肯去哪儿吃饭,那都是给天大的面子,就算是慈宁宫,哪有拒绝的道理? 梁九功知道皇上这会儿正心烦,赶紧派人去慈宁宫通报了。 半个时辰不到,乾熙帝就踏进了慈宁宫。 跟其他宫里那种如履薄冰的氛围比起来,慈宁宫简直是人间净土,安安静静,舒舒服服。 毕竟,皇上的老婆的儿子们在挑事,跟皇上他妈没关系。 皇太后在慈宁宫静养,後宫那堆破事一概不管,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 乾熙帝刚走到慈宁宫大门口,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一片。 就这一声笑,皇上烦躁的心情瞬间舒坦了不少。 这几天他看的全是勾心斗角、哭哭啼啼,正儿八经的笑声,比金子还稀罕。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的禀告,乾熙帝迈步走了进去。 一抬眼,就见皇太后端坐在主位,旁边太子和太子妃陪着说笑,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乾熙帝心里当场骂了一句: 这逆子,怎麽又跑到太后这儿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乾熙帝规规矩矩行礼。 皇太后连忙起身扶他,还忍不住埋怨道:「在家里头,行这麽大礼干什麽?天这麽热,再累出一身汗,多不值当。」 太子妃和沈叶也赶紧起身行礼。 乾熙帝往太后身边一坐,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盯着太子问:「你们什麽时候过来的?」 「父皇,儿臣让人从南洋运了一批新鲜水果,特意给太后送点尝尝鲜。」 沈叶说着,笑眯眯递过来一个冰镇大椰子,「这叫椰子,在南洋那边不值几个钱。」 「可运到咱们京城就麻烦了,得现摘现运,一路还得用冰块镇着。」 「船队把这批椰子运过来,打算卖一两银子一个。」 乾熙帝倒是听过椰子,可从来没尝过。 看着小太监麻利地劈开椰子,把椰汁倒进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皇上也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大夏天一口冰镇椰汁下肚,乾熙帝当场舒服得眯起了眼,忍不住道:「这玩意儿是好喝,就是太贵了,喝着都心疼银子。」 「你这一船,运了多少个?」 沈叶想了想,轻描淡写:「也就几万个吧。 「就是路上坏了一些,而且这东西放不住,得赶紧卖掉。」 几万个椰子,一两银子一个———— 乾熙帝心里默默一算,当场惊得差点把椰汁喷出来。 海运这玩意儿,也太挣钱了吧! 他看着眼前这逆子笑得一脸平和,日子过得倒是舒坦,自己这个老爹在宫里却被一堆破事折磨得水深火热。 「母后,您先跟太子妃聊着,朕有点私事,要问问太子。」乾熙帝压着一肚子火气,对太后拱手道。 皇太后点点头:「你们父子有话就去旁边说,哀家跟太子妃说点孩子的事情。」 得了太后的准许,乾熙帝和沈叶转眼就进了偏殿。 把所有太监宫女全都挥退,只留梁九功在门口守着,乾熙帝声音低沉地问道:「那个爵位继承新法子,你看过了?」 沈叶心说: 这法子就是我鼓捣出来的,我能不知道嘛!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回道:「回父皇,儿臣不但看了,还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 「哦?那你觉得怎麽样?」 「儿臣觉得很好!」 「这法子一出来,爵位继承就有章可循,能少一大堆乱七八糟、狗屁倒灶的破事!」 沈叶说得坦坦荡荡,一脸无私。 看着好大儿一副胸怀坦荡的模样,乾熙帝气得牙根儿痒痒,恨不得当场把这逆子骂一顿。 你就别给朕装了! 这种事你要是没参与,朕这皇帝直接让给你坐! 心里虽然咬牙切齿,乾熙帝脸上却挂着笑,慢悠悠问道:「既然爵位这麽继承挺好,那你觉得,皇位也这麽来,如何?」 沈叶面对父皇这笑里藏刀的模样,一脸郑重道:「父皇,此事全凭您圣心独裁,儿臣不敢妄言。」 「如果朕一定要你说呢?」乾熙帝步步紧逼地问道。 沈叶看乾熙帝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沉吟了一下,老老实实开口:「这————倒也算是个办法,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乾熙帝看着太子这副老老实实、人畜无害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最近遭遇的一堆烂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逆子太会给他找事了! 关键是,在自己面前,他还装老实人,一副跟他毫无关系的模样。 太他娘的可恶了! 他本来还想跟太子提一嘴德妃的事,这会儿气得半点心情都没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晚饭时分,沈叶和太子妃起身告退。 乾熙帝陪着皇太后用过晚膳,又聊了聊太后寿辰的事,最後才试探着开口:「母后,德妃之事,您觉得该怎麽处理才好?」 皇太后放下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慢悠悠道:「皇帝啊,家和万事兴啊。」 「德妃的事得赶紧处理,是被冤枉的就赶紧还人清白;真要是查出来实证,就按宫规办事,别拖拖拉拉。」 说到这儿,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哀家在宫里,就想过几天安稳日子。陛下你啊,还是该多把心思放在前朝。」 太后的话说得委婉,可乾熙帝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让他有本事去前朝忙活,别在後宅後宫瞎折腾。 把後宫搅和得鸡飞狗跳,最後惹一身麻烦。 乾熙帝赶忙点头:「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尽快把宫里的事处理妥当,绝不敢搅乱了您的大寿吉庆。」 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乾熙帝亲自盯着太后大寿的进程,内务府的人被盯得不敢有半分马虎。 太后大寿当天,乾熙帝早早起来,把内务府几个总管全都召集过来,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顺顺当当。 可谁能想到,祝寿刚结束,太后带着一群嫔妃、大臣夫人准备看戏的时候,意外还是来了! 好戏还没开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声音不算特别大,可在太后寿宴上哭,还是太扎眼了! 要是普通宫女太监,早就被人拖下去了,可这次哭的人,是佟国维的夫人,既是皇上的舅母,又是皇上的岳母! 别说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就算是太后,也得给人家三分面子。 更何况佟夫人坐的位置离太后特别近,想装没看见都难。 「佟夫人,你这是怎麽了?」太后带着几分关切开口,「可是身子不舒服?」 「回太后的话,妾身一时没忍住,扰了太后的雅兴,还请太后恕罪————」 佟夫人抹着眼泪,哽咽道:「妾身看着眼前这繁花似锦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我那两个苦命的女儿,呜呜呜————实在没忍住,还请太后————」 说着,她又拿手绢捂眼,哭得更厉害了。 乾熙帝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但是这火,他不能发! 哭的人是他舅母又是岳母,他要是此刻发火,世人不得骂他刻薄寡恩、无情无义? 「梁九功,扶佟夫人下去歇息。」 梁九功刚带人上前,佟夫人「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太后面前,放声哭喊:「太后!我那大女儿命薄也就罢了,可我那小女儿,她死得冤哪!」 「求太后给我那苦命的小女儿做主啊!」 第六百四十八章 左边是老婆孩子,右边也是老婆孩子 沈叶这会儿正老老实实地站在乾熙帝旁边,眼瞅着佟国维夫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沈叶心里忍不住感慨道: 佟家这帮人,是真敢演、真敢闹啊! 本来还遮遮掩掩的事儿,被她这麽当众一哭二闹,直接从私底下的传闻,弄得人人皆知了。 这下好了,德妃想封后的事儿,不用猜,应该是指望不上了。 众人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佟夫人给劝走,寿宴这才算勉强续上。 可刚才那股热热闹闹的喜气,却已经是荡然无存,半点都不剩了。 宴会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皇上和皇太后心里的无名火,一不小心烧到自己头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宴会倒也有个贴心的地方: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新鲜的冰镇椰汁。 大夏天的,一口喝下去,冰冰凉、甜丝丝,瞬间能把刚才的提心吊胆压下去一半。 後来一打听才知道,这椰汁是太子特意派人,坐着海船从几千里外运回来的,当场给一群达官贵人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寿宴能磕磕绊绊走完流程时,又从後宫传出来一个消息: 之前说身体不适的德妃,为了自证清白,居然在宫里上吊寻死了! 还好宫女发现得及时,人是救回来了,没出人命。 但消息一传到寿宴上,乾熙帝气得青筋直跳,头都快炸了。 他心里又憋屈又窝火: 佟国维夫人闹成那样,他得忍! 德妃被逼得上吊以证自身清白,他还不能重罚,也得忍着! 毕竟,他本来还满心打算把德妃扶上後位呢。 可是你偏偏选在皇太后寿宴上吊————这不是明摆着给朕添堵吗?! 「德妃行为不端,降三级!」 乾熙帝咬着牙硬邦邦地扔出一句,」老四、老十四,你们俩去把你们娘看好!」 四皇子和十四皇子不敢多话,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之後就飞快地跑了。 好好的一场皇太后寿宴,就这麽尴尴尬尬、冷冷清清地散场了。 四皇子心里别提多堵得慌。 眼看着亲娘就要一步登天,当上皇后,结果呢?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张大网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直直地冲他们家罩了下来。 等他急急忙忙赶到德妃宫里,只见德妃正哭得梨花带雨。 他刚想开口劝两句,老十四先急了:「娘!今儿可是太后大寿啊,您这麽一闹,让太后怎麽想?让皇上怎麽看您啊!」 这话一出,德妃脸色立刻变了。 她警惕地扫了一圈左右,挥手把宫女全都赶出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天佟夫人那麽一闹,把脏水全往为娘身上泼,娘不拿命赌一把,怎麽洗清自己?」 说完她看向四皇子,语气沉了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兄弟俩说话做事都小心着点儿。 「你们现在,已经是别人的眼中钉了。」 四皇子沉声应下:「娘放心,儿子们一定谨慎,绝不莽撞。」 老十四却气得直跺脚:「娘您等着!以後我也要像十三哥那样当大将军,到时候非好好收拾佟国维不可!」 十三阿哥跟老十四年纪差不了几岁,可人家现在已经是威风凛凛的伏波水师统领了。 别人不知道底细,老十四心里门儿清: 十三哥的水师足足十万人,战船上千艘,横行四海、威风八面,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再说这次太后寿宴,十三哥更是狠狠地出了一回风头: 人家送的寿礼,是一人多高的整块翡翠观音像! 通体碧绿、雕工精致,一摆出来,宫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皇太后喜欢得不行,当着皇上的面把十三皇子结结实实地夸了一通。 再看看自己,只送了手抄经文————寒酸得没法比啊。 老十四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当场就立下志向:我也要当大将军! 德妃听着小儿子的豪言壮语,心里又欣慰又心疼,摸着他的头叮嘱道:「老十四,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这话除了娘和你哥,半个字都别往外漏。」 「有些事儿,自己心里知道就好,可千万别还没办成,先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 「那会惹祸上身哪!」 四皇子站在一旁,看着娘偏心老十四的模样,心里悄悄泛起一丝不舒服。 他太清楚了,自己不是德妃亲手养大的,在娘心里,他跟老十四,终究还差着一截儿。 德妃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继续低声交代:「这次的事,明摆着是有人跟咱们作对,但暗地里太子肯定也推了一把。」 「尤其是那个爵位继承的新办法,谁想抢後位,谁就是众矢之的的靶子,谁就最先被人给盯上。」 「你们以後在太子面前,务必多加小心,能躲就躲,能忍就忍。」 四皇子和十四皇子连连点头,一句也不反驳。 母子三人又悄悄说了会话,天色渐暗,这才一起去乾清宫给父皇复命。 乾熙帝脸色黑得难看极了。 这场大寿他可是花了大心思,本来想在全天下秀一把「孝顺皇帝」人设,甚至还准备亲自上台敲鼓,来个彩衣娱亲。 结果可倒好,全让佟夫人一哭给搅黄了! 好好的一场盛典,办得半生不熟、不伦不类,很是尴尬。 满朝文武嘴上不敢说,私下里肯定会笑话他。 偷偷笑他治家不严,在太后寿宴上丢人现眼,连後宫都压不住。 德妃这边没有证据,佟夫人那边———— 他也不知道小佟贵妃死得到底冤不冤,可面对佟家,他是真的没有半点办法。 就连想把佟国维叫过来骂一顿,最後都找不到理由,只能憋在心里。 看到四皇子、十四皇子进来,乾熙帝冷冷地开口:「你们娘好点了?」 「回父皇,母亲只是心里委屈,才想以死明志。经过儿子们劝说,已经好多了。」 四皇子态度恭谨,「儿臣恳请父皇早日查清真相,还母亲一个清白。」 乾熙帝长长叹了口气。 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说德妃有罪吧,没证据; 可她送出去的东西,又实打实地摆在那儿,没法完全撇清。 小佟贵妃的死,说到底是胎儿太大难产———— 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难办得要命。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乾熙帝最终还是松了口: 这事儿毕竟没有真凭实据,重罚德妃,就等於打压老四、老十四; 可不罚,佟家指不定还要闹。 想来想去,只能他这个皇帝亲自出面,压下去。 「行了,你们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乾熙帝挥挥手,「记住,明天替你们娘去给太后磕头赔罪。」 四皇子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管怎麽说,父皇终究还是顾着他们兄弟的。 等两人退下,乾熙帝对着梁九功一阵感慨:「朕今天才算明白,想封个皇后,都这麽难啊!」 梁九功默默给皇上倒了杯茶,这种送命的话题,他一个太监半个字不敢接。 这边是皇上的老婆孩子,那边也是皇上的老婆孩子,他帮谁都是找死,闭嘴才是保命王道。 後来四皇子、十四皇子去慈宁宫磕了头,皇宫才算慢慢安静下来。 德妃封后的事,就此没了下文,再也没人提起来了。 德妃被连降三级,小佟贵妃的死,依旧是一笔糊涂帐。 佟家也没再闹,仿佛这事从来都没发生过。 很快会试开始,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转移到了考场之上。 另一边,青丘亲王府里。 沈叶正靠着冰鉴凉快,周宝满头大汗地给年心月汇报年家的情况:「娘娘,二爷让奴才给您带个话,叫您别担心他的考试。」 「他都准备妥当了,这次必定给您考个状元回来,绝不让您和太子爷失望!」 年心月听得眉开眼笑。 沈叶却在心里默默摇头: 年羹尧学问是不错,就是太傲了。 考个进士问题不大,可状元,嘿嘿,这口气还真不是一般大,你以为天下才子都是吃素的啊。 不过年心月正心疼弟弟,他也懒得在这种时候让人扫兴。 年心月赏了周宝银子,又不放心地问沈叶:「太子爷,您说羹尧真的能考上吗?」 「学问还行,考上应该没问题。」 沈叶随口答道,「能不能当状元,那我可就说不准了,得看他临场发挥和运气。」 「那我回头让人送点毓庆银元回家,等着打赏报喜的人!」 年心月笑得甜滋滋的:「我前天回宫,碰到八皇子妃了。她说宫里最近安静多了,也有笑声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出府住着更舒坦,自在又清净。」 「现在好几个皇子都求皇上让他们分府出去住呢,也不知道皇上答不答应。」 皇子们年纪越来越大,确实不能再挤在宫里的皇子所。 可给皇子分府,哪是那麽容易的事儿? 又要盖符合身份的王府,又要拨分家银子———— 现在的乾熙帝,穷得叮当响,想让他大大方方地给儿子们分家,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沈叶正默默盘算着户部的太仓里还剩几两银子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快步跑进来禀报:「太子爷!理藩院左侍郎高有臻大人求见!」 沈叶以前管过理藩院,跟高有臻关系不错,立刻让人请进书房。 高有臻一见面行礼完毕,就急匆匆地开口道:「太子爷!不好了! 理藩院刚刚接到高丽那边递过来的国书。」 「高丽那边,把您给告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太子残暴,实在是天助我也 高有臻现在可是理藩院左侍郎,正儿八经的朝廷高官。 当年,太子在理藩院观政的时候,俩人关系就处得不错。 虽说他没正式站队沈叶这一派,但私底下也算是朋友。 对沈叶这位太子,高有臻心里很是看好。 尤其是看到乾熙帝三番五次打压太子,人家愣是稳稳当当、屹立朝堂。 他就觉得,这太子将来登基,肯定是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现在皇子们斗得太狠,再加上皇上对太子还没有松劲儿,高有臻也不敢太张扬。 跟沈叶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状态,既不贴太近,也不疏远他。 结果,这回一听说高丽居然把太子给告了! 高有臻当场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摺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心急火燎地跑来给太子通风报信。 说白了,这也是个增好感、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啊! 「高丽把我给告了?」 沈叶心里咯噔=下,天概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脸上却不动声色,随口问道:「告我啥呀?」 高有臻赶紧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太子爷,高丽说您派伏波水师占了他们的基舟岛,还硬收他们商船的税。」 「说您这是破坏两国感情,请求陛下严惩您呢!」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关键的:「太子爷您可千万上心,陛下最要面子,您可掉以轻心不得。」 沈叶听完笑了,轻描淡写地道:「哦,原来是这事儿,我知道了。 紧接着又朝高有臻拱拱手:「今儿多谢高大人及时来报信儿,要不然父皇突然问起,我还真是措手不及。」 高有臻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赶紧表忠心:「太子爷您太客气了!」 「那高丽王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敢跑来诬告您,臣看完气得火冒三丈!」 「以後高丽再有什麽风吹草动,微臣保证第一个来给您报信!」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道:「对了太子爷,这次高丽派来的使者是左承旨朴罗生,这人跟马齐大人关系铁得很。」 「听说这俩人年轻时候还一起求过学呢!」 高丽向来喜欢把贵族子弟送到大周朝来学习,大周朝对这些人也一向礼遇有加,客客气气。 这一来二去,这帮外国贵族就跟朝廷高层搭上了关系。 高有臻把这话撂出来,明摆着就是递投名状了。 跟高有臻闲扯了几句家常,沈叶把人送到书房门口。 至於高丽告状这事儿,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就算高丽不派人来,他本来也打算找他们聊聊伏波水师的事情。 不过,沈叶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比如说马齐。 看着自己老熟人朴罗生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伏波水师多麽「凶残暴虐」,马齐眼睛一亮:实在是天助我也! 从古到今,中原王朝对待周边属国的态度,一向都是大方怀柔、能不插手就不插手。 现在太子倒好,直接派水师强行占了高丽的基舟岛。 这等行为简直是胆大包天,公然破坏朝廷的老规矩! 平时想弹劾太子都抓不着把柄,这回,哼,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良机吗? 马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里啪啦响,嘴上却对着朴罗生装模作样:「罗生兄,你也知道,我一向只管户部,兵部的事我本来插不上手。」 「但你放心,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我一定会帮着你在陛下面前仗义执言!」 朴罗生太了解马齐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感激得不行:「马相!我们能不能讨回公道,全靠您了!」 「我们大王在我临来时特意交代,绝对不让帮我们的朋友吃亏!」 「以後我们高丽的山参、毛皮,优先给您家的商队供货!」 「还有,我们那边新发现一座铜山,只要马大人愿意,我们可以直接送给大人开采!」 这话一出来,马齐之前那点「正义感」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了贪念。 高丽山参那可是天价,一旦拿到手,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更别说一座铜山了! 这开采起来,足以保证他们马家百年无忧,吃喝不愁! 马齐立刻热情得跟亲兄弟似的,紧握着朴罗生的手不放:「罗生兄你太见外了!咱们既是同窗又是兄弟,分什麽你我!」 「好久不见,必须喝两杯!我这就让人上菜!」 朴罗生一脸郑重:「能陪马相喝酒是我的荣幸,可大王交代的事压在心头,我实在是吃不下、 睡不着啊!」 马齐嘿嘿一笑,一脸的老谋深算:「罗生兄,做事得一步一步来。天大的事,总得让人吃饭吧?」 「你们大王派你来告状,就该清楚,伏波水师背後站的是谁。」 「对付这位主儿,光你一个人不够,即便加上我,也不够。」 朴罗生脸色没变,这些他早就想到了。 不过,马齐肯说这话,心里肯定有招。 「所以,你得多拉几个人。」 马齐耐着性子,慢悠悠地点拨:「这次皇太后寿辰,南越、占城、琉球全来了,使者一大堆。」 「伏波水师能占高丽的地方,就能占他们的地方。」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只要你们一起在皇上面前反映此事,我相信,朝廷绝对不能放任太子违背祖训、肆意妄为。」 「到时候,一切自然就解决了。」 朴罗生激动得连连拱手:「马相大恩,我们永世不忘!我这就去联络其他使者!」 马齐笑了笑,没再多说话。 虽说他留客留得很诚恳,但朴罗生心里装着事儿,酒没喝两口就匆匆告辞了。 送走朴罗生,马齐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佟国维。 他心里明白,光靠藩属使者去喊冤告状,想让太子被惩处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朝堂上还得有人摇旗呐喊,帮他们说话。 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多拉几个人,这事儿才能顺顺当当地办成! 只不过这次去见佟国维,马齐心里有点发虚。 毕竟,德妃要封后的消息一出来,他已经悄悄跟四皇子搭上了线。 虽然现在还处於潜伏阶段,不敢声张,但再次面对佟国维,早就没了以前的坦荡自在。 再看佟国维家里,仍然有点阴云惨澹。 虽说因为乾熙帝出面调停,小佟贵妃的事儿暂时没人提了,但家里依旧紧绷绷的。 马齐上门的时候,佟国维正阴沉着脸闷头吃饭。 他的几个儿子、孙子,前些日子全被太子发配到伏波水师吃苦去了。 皇上虽然答应让太子放人,明明连诏书都下了,可这人,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见着影儿呢。 更让佟国维咽不下这口气的是女儿小佟贵妃的死,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九成一·只是没有实锤证据,治不了德妃的罪。 谁让人家有四皇子、十四皇子两个儿子撑腰,就连皇上也得顾及亲儿子。 但是这个仇,佟国维记死了,他必须得报! 只要德妃当不上皇后,四皇子、十四皇子就不是嫡子。 等八皇子一登基,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到手,这口气才能顺过来。 在下人通报马齐求见的时候,佟国维眼皮几都懒得抬一下,压根儿就不想见。 可转念一想,马齐这个老东西现在地位跟自己不相上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见了。 「佟大人,这个时候本来不该打扰您,可是事关重大,我不得不来。」 马齐一看佟国维脸色难看,赶紧开门见山。 佟国维淡淡地开口了:「什麽事儿,能让马大人急成这样?」 「佟大人,大好事!太子派伏波水师占了高丽的基舟岛,现在高丽使臣已经告到理藩院了!」 马齐笑得意味深长:「朝廷一向厚待藩属,人家才对咱们感恩戴德。」 「太子这麽干,相当於把朝廷多年的心血和努力,全都毁於一旦了!」 「佟相,我觉得不光藩属有意见,满朝文武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这麽胡作非为!」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 佟国维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张狂到这种地步,敢在边境上惹是生非。 他喝了口茶压惊,冷静地问道:「证据可确凿吗?」 「大人尽管放心,高丽使者朴罗生把证据准备得齐齐整整,铁证如山,赖都赖不掉!」 马齐又凑上前,压低声音:「我来之前,朴罗生已经去联络其他藩属使者了,用不了多久,肯定有好戏看。」 「佟相,这事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天下人都等着您主持公道呢!」 佟国维琢磨了片刻,缓缓开口:「维护朝廷的颜面,本来就是咱们辅臣义不容辞的责任。」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但这事儿,不适合在御门听政的时候跟皇上说。」 马齐一愣:「那什麽时候说?皇上处理大事,不都在御门听政吗?」 佟国维一字一句地道:「大朝会!」 「只有在大朝会上,各国使臣一起向陛下告状,才能形成不可抵挡的势头,逼得陛下不得不严惩太子。」 看着一脸阴沉的佟国维,马齐心里暗自咋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跟佟国维比,自己还是嫩了点儿。 这老东西心思深、算计准,考虑得太到位了! 以後,想在这朝堂上混,还真得跟这个阴狠的老狐狸好好学学! > 1 第六百五十章 逆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高丽使臣哭爹喊娘的告状摺子递上去好些天了,朝廷之中愣是没有半点儿动静。 乾熙帝还真能沉得住气,奏摺往那一堆,跟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似的,留中不发。 对於这种反常的情况,沈叶心里有很多想法。 但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后寿辰那场动静闹得太大,把朝堂上下搅和得鸡犬不宁,这阵子整个朝廷都非常平静。 往日里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爱弹劾人的御史们,一个个都蔫了吧唧的,平和了许多。 大家都知道,乾熙帝最近心情糟透了,满朝文武都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生怕一不小心引火上身,挨一顿雷霆之怒。 这一天,沈叶好不容易熬完了御门听政,脑袋瓜子嗡嗡的,热得快要晕过去了。 他心里真是由衷地佩服自家老爹,这三伏天儿,大太阳底下站着听政,这勤勉的劲头儿,也是没谁了。 沈叶正琢磨着赶紧回毓庆宫躺平歇会儿,却被乾熙帝派人叫去了乾清宫。 一进门,皇帝就吩咐梁九功给他倒了杯凉茶,开门见山道:「太子,近日大皇子他们几个都希望能分府出去住,此事你怎麽看?」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分府?关我屁事! 这当爹的拿这种事儿问自己,准没安什麽好心。 但是脸上立马堆起笑意:「父皇圣明,这事儿应由父皇圣心独断,儿臣没意见。」 乾熙帝嘴角抽了抽,见沈叶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太子要是反对,他就劝; 要是支持,那就等於他自个儿主动跳坑儿里了。 结果可倒好,这逆子直接来了句「跟我没关系」,他娘的,这天儿聊的,直接给聊死了。 好在,当了这麽多年皇帝,乾熙帝的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随即乾笑两声,开始卖惨:「太子啊,你有青丘亲王府,又占着毓庆宫,宫里宫外,住着都很舒坦。」 「可你那几个成年兄弟,身边王妃、侧妃、夫人一堆堆,还有好几个都怀着身孕呢。 「」 「西三所那地方本来就不大,他们这麽挤着,跟窝在罐子里似的,多窝囊。」 「以朕的意思,给他们分府出去,各过各的日子,也挺好。」 沈叶一听,精神头瞬间提起来了。 他太了解这老爹了,话里话外藏着坑,指不定憋着什麽坏水,於是,只是笑而不语。 乾熙帝演了半天独角戏,这逆子愣是油盐不进,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可转念一想,手里没钱,腰杆就是硬不起来。 要是太仓里银子堆成山,他犯得着跟这个逆子在这儿磨嘴皮子,废什麽话? 「给皇子们修府邸分家,本是内务府的差事。如今内务府归你管,大皇子他们新府邸的建设,就交给你了。」 既然已经拉下了面皮,乾熙帝乾脆也不装了,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 沈叶心里冷哼一声: 盖房子好说,可是,钱呢? 西北那仗打的,穷得太仓里都能跑老鼠了,如今官员俸禄都是毓庆银行垫付的。 你这嘴唇一张一合,轻飘飘来一句「归你管」,就让我盖十几座王府,真当我是提款机了? 没几万两银子一座王府下得来吗? 他赶紧哭穷:「父皇,内务府的事,虽说是儿臣管的,可一年挣的银子早全填了西北的军费窟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您要让儿臣盖府邸没问题,您让户部从太仓调点银子给儿臣就行。」 「有了银子,啥都好说。」 乾熙帝双手一摊,一脸无奈:「你一直在监国,朝廷目前啥情况你应该很清楚。」 「太仓的银子,全砸在西北战局上了。」 「西北那边,每天一睁眼,最少就得花费几万两。」 「几十万大军的人嚼马喂粮草军饷,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太仓的家底早空了,就连你皇祖母这次的寿辰,都是硬挪了扬州一部分盐税才凑齐的。」 「你有毓庆银行,如今又搞了伏波海运,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有钱?」 说到这儿,乾熙帝脸色一沉,语气郑重:「你先想办法把你这些兄弟的府邸盖起来,至於钱的事儿,等太仓缓过劲之後再给你「」 。 沈叶心里冷笑: 你这话纯粹是放屁,我一个字都不信。 太仓啥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等太仓缓过劲来?那还不如说等到猪会爬树呢! 这老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让自己出钱出力给他的儿子们盖房子,他落个慈父的好名声,凭什麽? 他们又不是管我叫爹,谁的儿子谁盖去! 「父皇,毓庆银行的情况您应该也清楚,为了支撑西北战局,早就入不敷出了。 「要是硬从银行调银子,那毓庆金钞分分钟就能变成废纸。」 「至於伏波海运,表面上看着是挣钱,可您不知道的是,烧钱也厉害。」 「您又不是不知道,造一艘海船要多少银子。」 「儿臣的伏波海运,现在已经定了一百艘海船,银子早砸进去了,兜里比脸还乾净。 「」 哭穷谁不会啊,他沈叶哭起穷来,比谁都逼真。 你说没钱,我也没钱。 既然大家都是穷光蛋,这事儿就不该让我来想办法了吧? 乾熙帝看着眼前一副苦大仇深的儿子,气得差点拔刀砍了他。 这个逆子,你明明告诉朕,毓庆金钞发行了超一亿两白银,那些钱都去哪儿了? 你现在跟朕哭起穷来了,说拿不出一百万两,你糊弄谁呢? 你真以为朕这个老爹心里没数吗?! 心里转了无数念头,乾熙帝压着火,语气带着怒火:「太子,那你说该怎麽办?」 「难不成让你这些兄弟,一辈子都窝在紫禁城里吗? ,沈叶看着气急败坏的老爹,嘴角一扬:「父皇,儿臣能搬到紫禁城外,是因为儿臣自己修建了青丘亲王府。」 「据儿臣所知,我那几个兄弟,谁手里没攒个几万两银子?」 「拿出来盖座王府,那肯定是绰绰有余啊。」 「您可以跟他们说,谁想搬出去住,您和朝廷可以给他划拨一块地,至於房子,让他们自己盖。」 说到这里,沈叶很有担当地表态道:「要是实在钱不够,可以去毓庆银行贷款。」 「儿臣可以给他们开个十年期的分期还款业务。」 「比如借十万两,每年还一万二千两;十年连本带利总共还十二万两就行了,一分不多挣他们的。」 「要是这等条件下还不想自己盖,那说明他们压根儿就不想搬出去住。」 「那就留在西三所呆着就行了。」 乾熙帝听完,火气消了不少。 仔细琢磨琢磨,这办法倒也可行。 你们不是要房子吗?自己动手盖去! 老爹和朝廷都没钱,太子的房子不也是自己盖的嘛! 而且还提供低息贷款,真盖不起来,就是你们自个儿没本事,怪不到朕头上。 但他又不想轻易松口,免得被拿捏,淡淡地道:「这事你回去再琢磨琢磨,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要不掏自己的银子,沈叶才懒得跟他掰扯。 又扯了几句家常,沈叶赶紧告辞了。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乾熙帝心里突然有点後悔。 早知道这样,就不跟太子撕破脸了。 以前没撕破脸的时候,修府邸这种花个一百万两左右的事儿,只要他这个当爹的稍微强压一下,这逆子就同意了。 如今撕破脸,这逆子越来越硬气,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可面对这份硬气,他又只能忍着。 思索间,乾熙帝从抽屉里拿出七八份奏摺。 这些奏摺,全都是参奏太子欺辱藩属、求朝廷为藩属做主的。 摸着这些奏摺,乾熙帝眼神更加坚定。 他和太子互相忌惮,但是总的来说,朝廷还是他的地盘,主动权还掌握在他手里。 他要对付太子,就得按规矩来。 太子只要没被逼到绝路,也不敢掀桌子,同样得守着规矩跟他对着干。 这次,e这麽多藩属状告太子,再加上朝野上下呼应,太子就算吃亏,也只能忍着。 不过让皇子们自己盖房子,传出去好像有损他的名声。 分府的事,还是先等等再说吧。 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乾熙帝又想起了毓庆银行。 要是自己手里有这麽个能印钱的银行,何至於这麽窘迫? 看来,筹办户部银行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乾熙帝琢磨着怎麽借着高丽使臣的告状拿捏太子时,山河四省的一处村子里,一个穿白色法衣的中年男子,正对着跪在地上的百姓大声宣讲:「无生老母,真空家乡,众生平等————」 随着他的念念有词,底下的百姓跟着齐声念诵,一个个脸上满是虔诚。 诵经结束之後,中年男子神色郑重,高声道:「无生老母降世,即将普救世人!只要心诚,便能获得神佛护体。」 「老母救世,大慈大悲!」 「真空家乡,众生平等!」 「神佛护体,刀枪不入!」 看着底下越来越狂热的人群,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阴笑。 虽说如今听他讲经的不过上千人,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讲经师,在教里,像他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他可以想像,等所有人汇聚在一起,那将会是一种什麽样的场景和声势。 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太和殿上的哭声 会试九天,对於天下考生们来说,哪是什麽考试啊,那简直就是一关接一关熬人的人间炼狱! 但话又说回来,炼狱里熬出头、撑下来的,那绝对不是凡品,肯定是真金不怕火炼的角色! 刚考完会试的年羹尧,就像一头脱笼猛虎、重获自由,满脸带着考完了的兴奋,一头扎进了青丘亲王府。 他来这儿,可不是贪图王府里那些越搞越讲究、越来越舒服的享受,纯粹是急着来给太子姐夫汇报考试情况的。 这些年,年家跟太子绑得是越来越紧。 年羹尧心里非常清楚,年家以後是飞黄腾达、一步登天,还是彻底栽个大跟头,全看太子能不能稳稳地坐上龙椅了。 太子顺利登基,他们年家直接一飞冲天、扶摇直上: 要是太子出了事,栽了,就算他考出花来,也绝对没好果子吃,下场好不了。 捧着一杯冰镇椰子汁,年羹尧美滋滋地嘬了一口,忍不住感慨道:「太子爷,这椰子汁是真好喝,清甜解渴,就是贵得太离谱了!」 「昨儿考完出场,我一口气连干了三杯,直接花出去三两银子!」 「现在京城状元楼最贵的席面已经不是满汉全席了,直接升级成了山海大宴,贵得吓人!」 这些事儿沈叶心里都知道。 说白了,这火遍京城的山海大宴,一半功劳都得算在他头上。 如今,海上的商船越来越多,京城到天津卫的路又修得飞快,交通方便得很,天南地北的海鲜跟不要钱似的往京城餐桌上堆: 海参、鲍鱼、大龙虾———— 也正是靠着这些稀罕货,沈叶手里的生意那是越做越红火,数钱数得手都快抽筋了。 年心月一看弟弟得意洋洋的劲头,连忙在一旁提醒道:「你这两天别出去瞎晃悠惹事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放榜!」 「父亲可是早就说过了,你这次要是考不上,直接把你撑出京城读书去!」 「你还是先想想,万一考砸了怎麽跟他老人家交代吧!」 沈叶看着年心月一副管教弟弟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泛起温和的笑意。 他朝年心月摆了摆手:「劳逸结合嘛,羹尧刚考完,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转头又问年羹尧:「这次考试,有把握吧?」 年羹尧胸脯一挺,自信得不行:「太子爷放心!不敢说稳拿第一,但二甲前十绝对跑不了!」 「这次考题我基本全会,答得顺风顺水,比我之前预想的简单多了!」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一脸看透大局的模样:「不过太子爷,我瞧着陛下这次出题,明摆着就是冲着搞钱去的。」 「看来朝廷这日子,是真缺钱啊!」 沈叶笑了笑,点头道:「西北在打仗,雪域那边也不太平,到处都得烧银子,能不缺吗?」 刚说到这儿,周宝脚步匆匆跑了进来:「太子爷,九皇子、十皇子求见!」 年心月一听皇子来了,立刻拉年羹尧:「羹尧,跟姐回那边去,别耽误太子爷办正事。」 年羹尧明显不想走,还想多呆会儿。 沈叶见状摆摆手:「羹尧又不是外人,就让他在这儿呆着吧。」 年心月还是不放心,一脸认真:「太子爷,两位皇子来找您肯定有大事,还是避一下比较妥当。」 「再说,我还有事要跟他交代呢。 97 沈叶也不勉强,笑着对年羹尧道:「那今儿就留在这儿吃饭,我这儿虽没有山海大宴,但新鲜海鲜管够!」 年羹尧连忙道谢,恋恋不舍地跟着姐姐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叶轻轻摇了摇头。 这年羹尧,比同龄人成熟是成熟,就是太傲了点。 他真能考到二甲前十? 其实对沈叶来说,考第几真无所谓。 他又不指望年羹尧考状元,只要能混个官身,好好历练历练,将来就是个得力帮手。 没过一会儿,九皇子、十皇子喜气洋洋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规规矩矩行礼:「拜见太子二哥!」 沈叶看着这俩跟自己越走越近的弟弟,笑着道:「自家兄弟,不用这麽多规矩。」 「今儿怎麽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你们俩一个管快速通道,一个管静海新城,不都忙得脚不沾地吗?」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九皇子直接开门见山:「太子爷,我们听说大哥他们向父皇请求分府,特意来跟您打听打听消息!」 三人关系好,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 沈叶一看十皇子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就知道这俩早就想搬出皇宫了。 在紫禁城里,他俩虽是皇子,可条条框框一大堆,被规矩捆得死死的。 上头还有父皇、太后,还有一堆一堆的後宫长辈,一举一动都得规规矩矩。 宫里太监虽说不敢为难他们,可也不会真对他们言听计从、事事顺着。 日子说憋屈不憋屈,可绝对没有在外面自在舒服。 更何况这两位现在手里都不差钱,家底丰厚,早就想出去潇洒了。 沈叶笑着道:「父皇是想给你们分府,可太仓和内务府穷得叮当响,拿不出银子。」 「我给父皇提了一个建议,谁想分府,就划一块地自己盖宅子。」 「等国库有钱了,再给你们补上。」 「要是现在手头紧,还能去毓庆银行贷款,我给你们开分期业务。」 这俩人不管是修快速通道,还是建静海新城,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手里有钱,压根儿不怕自己盖房子。 九皇子和十皇子眼睛一亮:「父皇怎麽还没安排下来?要是能批,我们现在就找人动工!」 「说不定冬天,就能在新房子里涮锅子了!」 沈叶笑了:「我也就是提了个建议,父皇还没点头呢。」 「不过你们要是多在父皇面前提几句想分府,说不定他一松口,就让你们自己盖去了。」 十皇子立刻响应道:「那我回头见了父皇,就找他主动请命!」 「宫里那地方,地方小不说,住着还有点————」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 都是自家兄弟,有些话彼此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沈叶看着意气风发的十皇子,笑着没说话。 九皇子又喝了口茶,神色忽然正经起来:「太子爷,我最近听南边来的船主说,十三弟在吕宋岛跟西洋人的船队打了一仗。」 「听说光被烧毁的战船,就有好几十艘,场面大得很!」 沈叶脸色立刻严肃了:「胜负如何?」 「大胜!打得漂亮!」 九皇子语气里带着羡慕:「十三弟带兵还真是有一套,除了少数几艘船侥幸跑了,西洋人几乎被全歼,一个都没放过!」 说到这儿,九皇子满眼向往:「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带着战船出海纵横,那该多威风!」 沈叶看着他这副瘦弱俊秀、文质彬彬的模样,一阵无语。 不过年轻人嘛,谁还没个横行四海、建功立业的梦想?他也没好意思戳破。 十皇子在一旁坏笑着拆台:「九哥,你就别想了,你一上船就晕的毛病,这辈子怕是好不了了。」 打趣完,十皇子又正色道:「太子爷,我还听说,高丽使臣正在串联四方藩属的使者,准备一起找父皇告状,您可得多留心!」 这事儿沈叶早就从高有臻那儿知道了,淡定一笑:「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三人正说笑间,周宝递进来一封信: 正是远在海外的十三皇子派人送来的。 沈叶拆开一看,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稳稳落了地。 每月初一,雷打不动大朝会。 乾熙帝是个极讲规矩的人,大朝会这事,从来不敢含糊。 再加上前不久皇太后寿辰的事,皇帝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没地方发。 这时候的朝堂,那叫一个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可今儿的大朝会,跟往常不太一样。 除了文武百官,还站着高丽等一众藩属国的使臣。 他们本是来恭贺太后万寿,今天准备在大殿上向皇帝辞行。 这些使臣倒也懂规矩,一个个安安静静站在边上,不敢多嘴。 只有前排的马齐、佟国维几人,目光时不时扫过使臣队伍,眼神意味深长。 佟国维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马齐:「都安排妥当了?」 马齐沉声点头,胸有成竹:「佟相放心,朴罗生办事靠谱,该联络的人全都联络好了。」 「这一次,他们准备上演一出哭秦庭,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佟国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哭秦庭的意思他当然懂,就是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接不接得住这场大戏。 「就他一个人哭?」 「当然不是,到时候各路藩使一起配合,声势大着呢。」马齐自信满满,「这场戏绝对好看。」 两人还想再悄悄聊几句,忽然三声净鞭响彻大殿。 太和殿大门缓缓推开,文武百官瞬间收起各种神色,个个严肃端庄,鱼贯而入。 众人按品级站定,一身龙袍的乾熙帝端坐须弥座之上,不怒自威。 沈叶站在他身侧,一身皇子袍服,看着低调,可满朝文武,没一个再敢小瞧这位太子。 毕竟这位主儿,是真敢穿着太子服饰,独自直面皇帝的人。 此刻如此的低调,反倒更衬出他往日的锋芒。 群臣参拜完毕,乾熙帝刚要开口说话,大殿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到这刺耳的哭声,乾熙帝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太后寿宴上有人哭,败坏气氛,如今大朝会又有人哭。 这群不省心的东西,到底想干嘛!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我都是为了保护你们 朝堂之上,谁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撞到枪口上。 生怕乾熙帝把自己这点小动作,跟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绑一块儿算帐。 上回太后大寿,佟国维夫人那一顿哭,把乾熙帝气得龙颜大怒! 可他能咋办?他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既不能处理佟国维夫人,那是自己的舅母兼岳母,也不能对四阿哥、十四阿哥的亲娘下死手。 所以,很多人都清楚,性格强硬的乾熙帝,此时肚子里憋着气呢。 毕竟,谁让乾熙帝不舒服,他会让你更不舒服!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那哭声变本加厉,越哭越凶了。 「是谁在这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乾熙帝的声音很是冰冷。 丹陛上的沈叶,早就瞅见这哭的人是谁了。 他虽然不认识朴罗生,但看那一身花里胡哨的异国官服,再加上哭天抢地的架势,瞬间就反应过来,这货肯定是高丽来的使臣没跑了。 朴罗生之前拉着一堆藩属国使臣,天天到处告他的状,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儿这场藩属国使臣辞别的大朝会,就是对方最後的机会! 沈叶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来发难。 可他方万没想到,这货不吵不闹、不辩不争,居然在大朝会上当众开哭! 好家夥,这是想学申包胥哭秦庭啊? 就在沈叶脑子里念头飞转的时候,朴罗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一脸,哽咽着说:「陛下!外臣一想到基舟岛被人肆意侵占了,心里就难受得慌,实在没忍住,求陛下恕罪啊!」 乾熙帝听他这麽说,神色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心中却是一阵的舒爽。 他正愁没理由敲打敲打自己那越来越不听话的逆子呢! 高丽使臣来告状,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这东西哭哭啼啼的样子,又恶心又碍眼,看得朕心里烦躁! 「你们基舟岛被谁占了?你们高丽水师是吃乾饭的吗,连个小岛都守不住?」 乾熙帝话说得硬邦邦的,但满朝文武都知道: 皇上这是故意的,明摆着是让高丽使臣把事儿说清楚! 朴罗生也算是个机灵人,立马接话:「陛下,我们高丽虽有水师,但占了基舟岛的是大周的伏波水师啊!」 「就算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他们对着干啊!」 他心里这下更有底了: 马齐果然没有骗他,乾熙帝对太子也不满。 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任由他们这些外臣在朝堂上公然指责太子。 只要皇帝肯站自己这边,那这事儿就好说了! 这麽一想,朴罗生哭得更痛心了,捶胸顿足道:「陛下!一直以来,我们高丽对天朝都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可现在出了这事儿,简直是亘古未有的耻辱,实在让我们感到痛心!」 「求陛下为我等藩属做主,给我们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旁边的琉球、占城等藩属使臣,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站出来,齐刷刷跪地,一脸「兔死狐悲」的模样,齐声喊:「求陛下做主!」 要知道,作为天朝上国的大周,这麽多年一直都按照历代的规矩,善待四方藩属。 他们进贡从来不挑三拣四,只要是本地特产就行; 使臣一来京城,朝廷给的赏赐也是丰厚得吓人。 所以在藩属国眼里,大周那是仁厚之主。 以前使臣来朝,全是歌功颂德拍马屁,还从来没见过在朝堂上哭着告御状的!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集体告状,这要是处理不好,大周的脸面往哪儿搁? 乾熙帝心里暗自得意:自己等的机会终於来了! 他虽然不能直接处理太子,但正好借着这事儿,把伏波水师给处理一下。 另外呢,如果能趁机给老十三在伏波水师里掺点儿沙子,那就更美了! 太子虽说有跟他撕破脸的本事,但优势更多的还在他乾熙帝手里。 太子顶多让朝廷乱套,却不能让朝廷覆亡,而自己,还握着太子的生杀大权呢! 心里早有定策的乾熙帝,当下怒冲冲地指着沈叶道:「太子!这到底怎麽回事?你给朕说清楚!」 「朕什麽时候允许伏波水师擅自占据基舟岛了?」 「高丽是朕的藩属,伏波水师这麽干,简直胆大包天!」 沈叶看着气鼓鼓的乾熙帝,淡定地站出来,不慌不忙地道:「父皇,伏波水师根本就没有侵占基舟岛啊!」 「基舟岛还是高丽的,半点儿都没变。」 「儿臣之前给高丽国王下过国书,说得明明白白,伏波水师只是暂借基舟岛一用。」 说完,他看向朴罗生,眼神带着点笑意:「朴大人,难道你临来之前,没收到朝廷的国书吗? 「7 朴罗生显然早有准备,梗着脖子反驳:「陛下,国书我们确实是收到了!可借东西,总得经过我们同意吧?」 「再说了,伏波水师直接就派人接管了基舟岛,把我们的水师和驻军全赶出来了!」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求陛下明察秋毫,为我等做主啊!」 乾熙帝压根儿就没理他,死死盯着沈叶,语气冷得吓人:「太子,你说的那份租借国书,朕怎麽不知道?」 话锋一转,他看向佟国维:「佟相,你知道吗?」 佟国维早就跟太子势若水火,此时怎麽可能帮沈叶说话? 立马躬身回话:「回陛下,此事微臣一概不知。」 乾熙帝点点头,又看向张英:「张大人,你可知情?」 张英心里明镜似的,乾熙帝之所以一个接一个地问,根本就不是想知道谁知情。 而是故意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太子私自做主,犯了大错。 这实际上就是在蓄势、在一点点攒怒气,等攒够了,就对太子全面开火! 太子这次,麻烦可真的大了! 张英本想跟太子划清界限,可现实不允许。 如今这局面,早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太子抓着张玉书等人,等於捏着江南的命脉; 再说程御他们跟着太子做生意,一个个都好似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 他们跟太子绑得越来越紧,想拆都拆不开。 想下船?不可能的事儿啊! 不过现在他帮不上忙,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事。 作为南书房大学士,说瞎话那是自毁前程,只能硬着头皮说:「回陛下,微臣也不知。」 乾熙帝又看向李光地,这李光地根本就不等皇帝问,先躬身回话:「臣也不知此事。」 三个大学士都摇头,乾熙帝嘴角一勾:「太子,你不会说马齐或于成龙知道吧?」 「要是这样,朕立马让人去贡院问于成龙。」 沈叶笑了,摆摆手:「父皇,他们也不知道。这份国书是我让十三弟直接给他们送去的。」 「当时我监国,不过是借个海岛,也不算啥大事,就没有特意禀报。」 说完,沈叶再次看向朴罗生,笑着调侃道:「朴大人总说高丽对朝廷忠心,怎麽,我这监国太子下的租借旨意,就不行了?」 朴罗生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撑着:「太子殿下,这种租借从没先例,也没经过我们同意,这不是租借,这就是强占!」 「要是开了这头,以後我们这些藩属国,个个都得提心吊胆了!」 他说完,朝占城使臣递了个眼神。 占城使臣个子比朴罗生矮点,京城的官话说得倒是挺溜的,立马跪地:「陛下,外臣见过不少事,但这麽借岛的法子,还是头一回听说。求陛下明察!」 其他使臣一看有人带头,立马跟着附和:「求陛下为我等做主,别让我等再为此事日夜忧惧!」 「忧惧」俩字一出口,朝堂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掉针的声音。 谁都明白,这俩字分量有多重: 要是真让藩属国觉得大周不靠谱、不讲理,那麻烦可就大了! 沉默没几秒,马齐率先站出来,对着乾熙帝躬身:「陛下!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四方对朝廷的信任,不能因为太子一次任性就彻底毁了!」 「臣请陛下严惩伏波水师,以安天下之心!」 马齐一开口,佟国维立马跟着站出来:「各藩属好比朝廷的屏障,是朝廷的根基之所在!」 「太子这麽做,老臣觉得不妥!」 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如今他们绑在太子这条船上,可也想不出帮他解释的话,毕竟这事儿本身就有点说不过去。 他们能不说话,保持沉默,不落井下石,其实已经是对太子最大的支持了。 紧接着,不少朝臣纷纷站出来,跪地请求严惩。 乾熙帝看着下方要求严惩太子和伏波水师的大臣,心里更坚定了: 大势已成,这逆子再敢强硬,朕绝不能惯着! 他轻咳一声,看向沈叶,语气带着压迫感:「太子,你还有啥话说?」 面对父皇「一切尽在掌握」的架势,沈叶却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神秘:「父皇,儿臣租借基舟岛,除了那儿适合伏波水师行动,还有别的打算。」 「不过孩儿这个人,向来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既然高丽王误会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他目光扫过一脸警惕的朴罗生,慢悠悠地吐出来一句,差点让朝堂上下笑出声:「我让伏波水师驻紮基舟岛,实际上————全都是为了保护你们哪!」 第六百五十三章 太子爷,咱就要点脸吧 朴罗生的脸涨得通红。 这会儿的他,心里那股火恨不得当场爆发! 要不是眼前站的是乾熙帝,旁边立着的就是大周满朝文武重臣,他早就不顾什麽礼仪体面,说啥得骂几句难听的。 明明是硬生生抢了我们的地盘,占了海域、夺了便利,转头还大言不惭地说,全是为了我们好? 你这是啥狗屁逻辑? 简直是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他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乾脆不看沈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乾熙帝。 这意思很明白: 皇上,赶紧管管你家这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吧! 乾熙帝被他看得老脸一僵,很是尴尬。 太子要是跟晋惠帝一样傻也就算了,大家什麽都不说,顶多叹一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这小子明明精得跟猴似的,心思活络,口齿伶俐,怎麽偏偏在朝堂上说出这麽不着调的话? 这不纯粹找事儿嘛! 皇帝心里百转千回,最後重重咳嗽一声,板着脸开口:「太子,你说你这是为高丽好?」 「今儿个给朕说清楚,讲不明白别想糊弄过去。」 沈叶笑眯眯一拱手:「父皇放心,儿臣保证给朴大人讲得明明白白。」 说完转头看向朴罗生,沉声道:「朴大人,你们高丽那片海域,以前是不是总被小日子那边骚扰?」 朴罗生心里暗暗吐槽: 你也知道那叫骚扰? 你可比骚扰狠多了,你大周是鸠占鹊巢,直接上门侵占哪! 可是沈叶的身份不一般,这是太子,比他们国王还尊贵。 他再恼火,也得硬着头皮回话。 「回太子殿下,以前————确实经常被骚扰。」 朴罗生冷冰冰补了一句:「但是,也只是骚扰而已!」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之辈? 最後这句话的意思,全都听出来了。 大家一个个眼神古怪,像看戏似的盯着沈叶,等着看这位太子怎麽圆场。 沈叶面不改色,慢悠悠地道:「现在是骚扰,再过些年,比小日子厉害十倍的洋人就该闯进来了。」 「到那时候,人家可不止骚扰你们,直接占地夺城,连你们王国都给你一锅端了。」 「但有我们伏波水师守着,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朴罗生对於太子这说法,半点都不信。 他冷冷地道:「太子爷,我们也跟西洋人做过生意,人家也就礼数这方面差了点,可没您说的那麽凶神恶煞。」 「您就别在这儿编故事吓唬人了。 17 「您说的这些,我倒想问问各位大人,谁信啊?」 说着,他的自光落在佟国维的身上:「佟相,您是出了名的忠厚长者,您说句公道话,太子这番话,您信吗?」 佟国维脸色瞬间一正,先偷偷瞄了眼乾熙帝,见皇上没拦着,才郑重开口:「太子爷,这儿可是朝堂。」 这话虽短,好像只是一句提醒,但意思太明白了一— 别在这儿瞎扯,说多了对朝廷没好处,还是收敛一下吧。 沈叶冲佟国维笑了笑:「多谢佟相提醒,孤知道这是朝堂。」 「正因为是朝堂,我说的每一句,那都是有凭有据的。」 说完看向朴罗生:「朴大人,你说你了解西洋人?那你可大错特错了。」 「父皇,儿臣要把道理讲透,需要一幅地图,请允许儿臣让人去毓庆宫拿来。」 乾熙帝本来就想让沈叶心服口服,毕竟这小子手里握着伏波水师,真逼急了也麻烦。 当下一挥手:「去取。」 沈叶招手叫来小太监吩咐几句,转头对朴罗生一行人笑道:「咱们稍等片刻。」 说完,目光一转,落到了占城使者身上。 「这位大人,怎麽称呼?」 占城使者被他一看,浑身不自在,可身为使节只能硬撑着行礼:「在下莫罗弓,参见太子殿下。」 沈叶语气一沉:「莫罗弓大人,你们占城,也是危险得很哪!」 莫罗弓脸色当场就黑了— 好家夥,这是朝堂啊! 你太子居然敢直接威胁我? 他赶紧偷偷瞟向朴罗生:兄弟我帮你了,你可得救救我! 朴罗生一脸为难,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咋插嘴。 莫罗弓只能硬着头皮问:「还请太子殿下指点,我们占城的危险,究竟在何处?」 沈叶正色道:「莫罗弓大人在占城,总该知道古天竺吧?」 莫罗弓愣了一下:「自然知道,我们和古天竺常年通商。」 「那古天竺什麽情况,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吧?」 沈叶声音一扬:「我可是听说,这古天竺人口都上亿了,物产富得流油,稻米一年三熟,顿顿管够,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话一出,莫罗弓立马就看出来了,这位太子对古天竺的底细,了如指掌! 满朝文武里懂行的人也不少,就连乾熙帝自个儿也清楚,知道那是个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大国,他一直都揣着几分忌惮。 乾熙帝立刻看向莫罗弓,开口问道:「莫罗弓,古天竺到底怎麽了?」 莫罗弓迟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回话:「以前我们和古天竺来往频繁,最近这来往却少多了。」 「我听说————古天竺已经被日不落帝国占了,现在说了算的,根本不是他们本国皇帝,而是日不落派来的总督。」 「什麽?!」 这话一出口,太和殿的群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多数人对「日不落帝国」压根儿没什麽概念,顶多就听过他们的商人来这边卖过货。 可是,这麽大一个古天竺,怎麽说被占就被占了? 也太吓人、太离谱了吧! 沈叶听完直接就笑了:「日不落帝国船坚炮利,胃口大得很,怎麽可能只啃一个古天竺就满足?」 「等他们把古天竺彻底吞乾净,消化完了之後,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占城!」 「再往後,连高丽也跑不掉。」 「我倒想问问莫罗弓大人,真到那时候,你们拿什麽去抵抗人家日不落帝国的战船利炮啊?」 就这几句话,说得莫罗弓额头直冒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强撑道:「他们的船再坚、炮再狠,我们也能守!大不了,我们可以上山躲着,据险死守!」 沈叶笑得更开心了:「莫罗弓大人,你这话,你们自己骗自己,听听就得了!」 「不过到那时候,你们在海边建设的城池,还有海船,可就全都改姓日不落了。」 他声音一沉,掷地有声:「真想挡住日不落帝国的攻击,最好的法子,就是能获得我们大周朝的庇护。」 「让伏波水师驻紮几个港口,才能对那些日不落帝国的人形成震慑。」 「也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莫罗弓沉默半天,郑重地朝沈叶一抱拳:「太子殿下,您的提议,我回去一定如实禀报我王。」 看着莫罗弓一脸凝重的样子,朴罗生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难道———— 让大周的伏波水师驻紮基舟岛,还真是件好事? 可天底下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越想越乱,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这时,乾熙帝看向莫罗弓:「莫罗弓,把你知道的古天竺情况,全都跟朕说一遍。」 说完又扫了一眼南边各国使者:「你们有知道的,都可以补充一下。」 莫罗弓被日不落帝国的事吓得脑子发懵,可皇上发话,他哪敢不听? 只能一五一十把古天竺的情况说了出来。 一番话说完,太和殿群臣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古天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大国,可就是这样一个大国,说没就没了,难免有点兔死狐悲。 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周宝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进来,抬着一座大屏风。 屏风上,是一幅巨大无比的世界地图。 很多人从没见过,但看着熟悉的地界,也能认出大周在哪儿。 沈叶等地图摆好,手指着地图上的一部分道:「日不落帝国离我们很远,足足有上万里的路程。」 「但是近百来年,他们靠着坚船利炮,已经占据了数不清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非洲、古天竺、美洲等地一一划过,沉声说道:「根据伏波水师打探到的消息,这一百年里,被他们灭掉的国家,没有上百个,也有几十个。」 灭国几十,这话其实是沈叶随口吹的。 但要是把海岛上的小部落也算上的话,那这个数字还真是差不多。 「他们现在占了古天竺,下一个就是占城,最後,一定会威胁到高丽。 ,沈叶这番话,听得朴罗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果日不落帝国真的这麽可怕,那让大周朝在基舟岛驻军保护————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国内有人闹事,基舟岛的水师还能当个威慑。 他心里正乱七八糟地瞎想,马齐突然站出来,沉声开口:「太子爷,您说了这麽多,全都是您自个儿的猜测!」 「古天竺距离咱们有万里之遥,日不落帝国怎麽可能敢打我们的主意,对我等用兵?」 「您这麽说,恐怕就是为了掩盖伏波水师强占基舟岛的事实吧! 「太子爷,您这麽做不合规矩!」 「传出去,不但朝廷颜面扫地,还会让各藩属国,跟咱们朝廷离心离德啊!」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不但有证据,我还有示范 马齐一张嘴就说太子这麽干纯属让朝廷颜面扫地,说完就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太子你在这儿颠倒黑白,把人忽悠得五迷三道,一愣一愣的,哼! 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太子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 好好的一个人也能被你给忽悠了! 那我马齐今儿索性直接给你戳破好了。 我还就不信了,你空口白牙就靠这一张破图,还能让被占了地盘的藩国,个个都能乖乖地听你摆布? 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还怎麽狡辩! 作为堂堂大学士,马齐这话一出口,还真有点镇场的效果。 日不落帝国听着吓人,古天竺的事儿也让人发怵。 可说到底,那都是别人家的倒霉事,跟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 又没什麽切肤之痛,谁不先顾着眼前这点好处? 谁愿意去操心那万里之外的闲事呢? 尤其是朴罗生,当场就给马齐投去了感激的眼神,心说还是马大人靠谱! 差点就被太子给绕进坑里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开口道:「太子爷,日不落帝国的威胁,我们是半点儿还没见着。」 「可伏波水师占了我们基舟岛这事儿,您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沈叶压根儿就没搭理朴罗生,冷冷斜了马齐一眼,心里暗骂: 这东西果然不是什麽好鸟儿,有些地方,连索额图都比他强点! 看着马齐表面上不动声色,眼神里藏不住的嘚瑟,沈叶冷笑一声道:「马齐大人,按照直线距离算,从雪域到古天竺,也就几百里的路程!」 「你这一句万里之遥,是搁哪儿量出来的?」 说到这儿,沈叶满脸的不屑:「还有,你身为大学士,平时都在干嘛?」 「摸鱼混日子吗?」 「天天在朝堂上混吃等死?」 「不读书不看地图?」 「连这点人尽皆知的常识都不知道,还敢在朝堂上满嘴跑火车,你不嫌丢人,朝廷还替你难堪呢!」 话音一落,沈叶抬手一指旁边挂着的地图:「你过来!我给你好好指指,古天竺和雪域到底在哪儿!」 「给你上一堂免费的地理课!」 马齐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打死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顺口一说,居然被太子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而且这话难听的,丝毫不留情面,比当众抽他两耳光还难受。 他一向以勋贵里的读书人自居。 总觉得自己才於出众,智谋无双,出将入相那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现在可倒好,在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各国使臣的面儿,被太子这麽一顿蔑视,他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以後别人提起他马齐,还不得指着後背笑? 关键是,太子骂得句句在理,他想反驳都找不到话说! 盯着地图上雪域和古天竺的位置,马齐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没事儿怎麽就想当然地瞎说什麽万里之遥啊! 这不是纯粹的自己找罪受吗! 但马齐也不是吃素的,愣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一拱手道:「太子爷,方才是臣口误。」 「可是有一点您是赖不掉的。」 「您刚才说的这些,全是空口白牙!」 「朝廷大事,牵扯这麽多藩属国,总不能单凭您一句话,就能定乾坤吧?」 沈叶直接笑了:「既然马大人非要证据,那我就给你看个活生生的例子。」 说完,他转身向乾熙帝躬身行礼:「父皇,伏波水师前些日子在吕宋跟日不落帝国的战船干了一仗,直接把他们的船队给击败了。」 「现在苏鲁王国的使臣,就在太和殿外候着,等着觐见父皇。」 苏鲁王国! 这四个字一出来,乾熙帝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刚登基那会儿,苏鲁王国还是大周边缘的藩属。 可二十年前,苏鲁使臣慌里慌张地跑来求救。 说是遭受了西洋人的攻击,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但当时,乾熙帝正忙着平定三藩之乱,根本抽不出人手。 再说了,苏鲁离得实在太远,朝廷水军又拉胯,想救也够不着。 从那以後,苏鲁王国的使臣就再也没出现过。 慢慢的,也就从藩属国的名单里淡了。 整整二十年!苏鲁王国居然还在?! 乾熙帝心里吃惊得翻江倒海,但表面上还是沉声地道:「宣!」 朴罗生等人也都听过苏鲁王国。 占城王国的莫罗弓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苏鲁王国不是早就————」 可惜没人理他,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太和殿门口。 也就一分钟的工夫,一个穿着素白长袍、神情肃穆的老者,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殿内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满眼都是感慨。 规规矩矩给乾熙帝行完大礼,老者声音沉稳:「苏鲁王国使臣阿鲁左,拜见大周皇帝陛下!」 这声音一出,乾熙帝微微一怔。 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但皇上毕竟是皇上,他淡淡一抬手:「免礼。」 阿鲁左缓缓起身,双手捧着一封奏摺递上:「陛下,这是我国国王的国书。」 「感谢天朝伏波水师,救我王国於生死存亡之际,水深火热之中!」 「天朝大恩,我苏鲁王国,永世不忘!」 说到这儿,阿鲁左的眼角一红,滚下两行热泪。 显然,这是真激动、真的是劫後余生。 乾熙帝看着流泪的老者,忽然像是被点醒了一样:「阿鲁左,朕————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陛下,当年小国遭日不落帝国入侵,正是臣陪同王子前来天朝求援的。」 阿鲁左声音都在发颤:「当年天朝正平定三藩之乱,陛下让我们暂且等候。」 「外臣当时心急如焚,一时失态,在朝堂上失了礼数。」 这话一落,乾熙帝瞬间全想起来了! 当年苏鲁被打,王子亲自来求救,可朝廷自顾不暇,水军又实在拉胯,最後只能给点财物打发他们走。 那时候使臣哭得撕心裂肺。 乾熙帝心里也堵得慌: 他憋屈的不是使臣的话让他下不来台,而是觉得无奈。 一个忠心臣服的藩国,在灭国关头来求天子。 可是自己却什麽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乾熙帝记了二十年。 一晃这麽多年过去,他忍不住轻声叹道:「爱卿,也老了。」 「你们的国王————还好吗?」 佟国维这帮在朝堂熬了一辈子的老臣,也瞬间想起了这个阿鲁左是谁。 当年那事不算光彩,他们虽不像皇上那样执念深,却也没那麽容易忘。 阿鲁左沉默一瞬,声音低沉:「老国王当年为了抵抗日不落帝国,死在了洋人的炮火之下。」 「如今即位的,是老王孙。」 「若不是伏波水师把那些侵略者打跑,我们现在还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苟活,更别说复国了。」 「这一次,我王特意吩咐我来,一定要当面向陛下谢恩!」 「没有陛下,就没有我苏鲁王国!」 乾熙帝很想说一句: 这功劳明明是太子折腾出来的,跟朕关系不大。 可是,当着满朝文武、各国使者,这麽长脸的事,他能往外推吗? 更何况,这也算了结了他一件压了二十年的心事。 「感激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只要你们励精图治,国泰民安,比什麽都强。」 乾熙帝端着帝王风度,淡淡说道。 「陛下,外臣此次前来,除了呈上国书、恳请陛下继续庇护小国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到这里,阿鲁左再次跪倒在地:「这也是我王的心愿!」 「恳请朝廷,派遣伏波水师驻守我苏鲁王国,免得小国再遭日不落帝国残害,生灵涂炭!」 乾熙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使臣,一时有点语塞。 他倒是想大手一挥直接答应,可伏波水师他根本调不动啊! 要是他一口应下,这个逆子回头不给人派兵,那他这张老脸不就被架在火上烤吗? 可要是不答应呢? 人家这麽诚恳,当着这麽多人面拒绝,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心里权衡了一番,乾熙帝目光一转,看向沈叶:「太子,对於苏鲁王国的请求,你怎麽看?」 沈叶立刻接话:「父皇,儿臣收到伏波水师战报时,对苏鲁王国的遭遇十分同情。」 「依儿臣之见,他们的请求可以答应。」 「只是,大军在外驻守,军费开销不小,这————」 沈叶说到最後,故意露出一脸为难。 阿鲁左不等乾熙帝开口,立刻抢着道:「陛下!我王临行前特意交代,只要伏波水师愿意驻守我国,一切粮草军费,我们苏鲁王国全包了!」 「上国水师护我等安全,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恳请陛下恩准!」 乾熙帝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忍不住问:「据朕所知,伏波水师一年的开销,可不是小数目啊。」 「陛下!就算耗费再大,我等也承担得起!」 阿鲁左字字恳切:「这总比被日不落帝国的洋人抓去当奴隶,要强上一万倍!」 「恳请陛下成全!」 乾熙帝一看这架势,知道话不用再多说了。 当即点点头道:「既然你们心意如此恳切,那就准了!」 「至於驻军的地点、人数,你们和太子细细商议。」 说完,他看向沈叶:「太子,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沈叶对着乾熙帝一拱手,算是应下了这件差事。 朴罗生等人站在底下心里翻江倒海,苏鲁王国这麽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他们忽然觉得: 这伏波水师————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第六百五十五章 咱们也要有海上纵深 朴罗生琢磨着,得赶紧回去给自家国王汇报一声。 看看伏波水师驻紮基舟岛的事儿,能不能从强烈反对改成点头接受。 毕竟,苏鲁王国这前车之监就摆在这儿,太扎眼了! 好好一个国家,灭亡了二十年之後,愣是被伏波水军给原地复活了。 要是伏波水师驻紮在基舟岛,不光能帮着抵抗日不落帝国、甚至小日子水军的威胁,还能———— 一想到自家朝廷那堆烂事儿,朴罗生突然开窍了: 能让伏波水军给自家小朝廷当靠山,好像也不亏啊! 毕竟,谁要想谋朝篡位,都得先掂量掂量伏波水军的拳头。 更何况,天朝大周最讲礼法,绝对会维持自家国君的正统地位。 朴罗生刚要躬身退下,沈叶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来了:「朴大人,麻烦你带句话给贵国国王。」 「伏波水师坐镇基舟岛,为的是守护你们海域的安全。」 「所以每年的军费,你们得掏。」 「也不多,一百万两银子就行了。 眼见太子嘴巴一张一合,这一百万两就砸下来了,朴罗生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们小王国一年的总收入,也就是一百多万两银子而已。 太子这大嘴一张,直接要掏空国库,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哪是护佑?这是明抢啊! 他眼巴巴地朝乾熙帝看去,就见乾熙帝神色平淡,跟没事儿人一样。 好像此时的他,还沉浸在苏鲁王国恢复的喜悦里,主打一个视而不见。 朴罗生只好硬着头皮道:「太子爷,这事儿外臣做不了主,回去禀告国君之後再给您回话。」 说完赶紧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至於占城等王国的使臣,此时也一个个低头装哑巴。 马齐看朴罗生那怂样,心里堵得慌,可他自己刚刚被太子怼过,知道这会儿闭嘴才是上策。 人家正主都认怂了,他再跳出来帮腔,那不是胳膊肘儿往外拐,妥妥的被人扣上一顶叛徒的帽子麽? 那就亏死了! 他越想越郁闷: 太子强占外藩地盘、欺压属国的事,居然就这麽结束了。 这也太离谱了———— 乾熙帝随口安抚了几句阿鲁左,而後就宣布了退朝。 朝臣们三三两两散场,聊得最多的,就是苏鲁王国的复国以及古天竺被日不落帝国给吞了。 古天竺虽说和大周来往不多,但是历来的文献中都显示,这是一个大国。 如今居然成了日不落帝国的盘中餐,大夥唏嘘不已。 苏鲁王国更是离谱,灭了二十年,伏波水师一出手直接复活。 这海域上,究竟是一个什麽情况呢? 乾熙帝心里乱糟糟的,他本来想要藉助高丽王国的事责罚太子一顿,趁机把自己的手伸进伏波水师。 可是结果呢? 太子这一番话,再加上苏鲁王国的突然复国,局势直接脱离他的掌控了。 在这种情况下,历来冷静的他,选择了先把情况摸透了再说。 简单休息了一下,乾熙帝就在乾清门召集了重臣进行御门听政。 在场的除了沈叶这个太子,还有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等有差事的皇子。 和乌决决一片人的大朝会相比,此时在场的这些人,才是真正掌管帝国核心权力的人物。 乾熙帝盯着挂世界地图的屏风,目光就落在了沈叶的身上:「你让伏波水师驻紮在基舟岛,真的只是为了保护高丽王国吗?」 「这儿没外人,朕要听实话!」 沈叶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而後眼神落在了马齐的身上。 马齐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沈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了:「父皇,在场的诸位大人,儿臣基本上都信得过。」 「就是,这马齐大人嘛,要不,先让他回避一下?」 听到这话,马齐气得浑身哆嗦。 欺人太甚! 就算你是太子,你也不能如此作贱我这个老臣吧? 你————这也太可恶了! 一时间,马齐有一种想要和太子拼命的冲动。 他当场发火,冲出来道:「陛下!太子如此羞辱微臣,臣————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着,就要往那乾清门的柱子上撞。 沈叶看着他寻死觅活,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这个老东西真撞死了,倒也省事儿。 不过此时,在乾清门外守着那麽多的侍卫和太监,怎麽可能让马齐这样的人物,直接给撞死呢? 所以马齐刚冲出去,乾熙帝就厉声呵斥道:「给朕把马齐拉住!」 几个守在柱子前的侍卫扑上去,拽胳膊搂腰,弄得马齐动弹不得。 这等的情况下,马齐还不安生。 使劲嚷嚷道:「陛下,给臣一个清白!」 「士可杀不可辱,臣受不了这等无端的侮辱!」 乾熙帝冷冷地呵斥道:「够了!闭嘴!」 「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马齐这才消停。 可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乾熙帝转头训沈叶:「太子,你是国之储君,怎麽能如此说话?」 沈叶拱拱手,一脸无辜:「父皇,儿臣不是信不过马大人。 「9 「儿臣深知马大人是朝廷忠臣。」 「儿臣之所以让他回避,完全是因为他和朴罗生当年还是同窗关系。」 「儿臣怕马大人一见朴罗生,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他回避,纯属好意。」 「真没想到,马大人竟然误会了!」 「而且,儿臣也没想到,马齐大人竟然是如此刚烈的汉子。」 这话表面上听着客客气气,但句句都在调侃马齐。 马齐气得想打人。 太子的意思明明就是嫌我不可靠,现在倒说成怕我失言。 你这实在是————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马齐深吸了一口气,就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火快把自己给烧死了。 可是太子的话滴水不漏,却又让他无言以对。 这让他怎麽说! 难道说我就觉得你是针对我! 想了半天,愣是没法反驳,憋屈到了极点。 就在他万分难受的时候,佟国维出来打圆场了:「陛下,既然都是误会,那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佟国维知道,继续掰扯下去,吃亏的还是马齐。 人家太子只是让你回避,并没有说别的,你就要死要活,这在什麽地方说,那都是马齐失礼。 马齐有点莽撞了。 马齐虽然有些不甘心,可是面对佟国维有些冷厉的脸色,他也知道现在不能闹。 只能悻悻地站在一边。 乾熙帝实际上也不想再给沈叶和马齐判官司,他沉声地道:「马齐这个人朕知道,他是不会泄密的。」 「太子,有话就直说吧。」 沈叶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就像什麽事儿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笑吟吟地道:「既然父皇信任马齐大人,那就是儿子多心了。」 「马大人,麻烦以後做事冷静一些。」 「如果真的撞死了,那不但是朝廷的损失,而且还是天下的笑柄,丢的是朝廷的颜面。」 马齐心里破口大骂: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撞死,那损失最大的,不是老子的性命吗? 你还在这儿说什麽风凉话,真以为我马齐是好惹的不成! 心中如此想,但是马齐却不敢再说话。 这一次,自己确实有点反应过激,丢人丢大了,只能咬牙忍了。 乾熙帝朝着沈叶瞪了一眼道:「说正事!」 「回禀父皇,伏波水师之所以在基舟岛那边驻军,保护高丽王国的安全,只是顺带着的其中一部分。」 「父皇请看!」 沈叶说话间,将屏风上的地图一指道:「咱们所在的这片天地,是陆地少,海洋多。」 「以前造船技术还不成熟的时候,各地有海洋隔着,很少有来往,各国各过各的。」 「就算是有冲突,也就是发生在陆地相接的地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随着造船技术的发展,船坚炮利的日不落帝国,已经从遥远的西方,直接占领了天竺。」 「他们的商队,已经到了咱们大周门口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现在他们不会和咱们有冲突,不打仗,但以後呢?」 「当日不落帝国将周边都吞乾净的时候,他们就会将目光落在咱们大周身上。」 「到那时候,如果我们只能被动防御的话,那对於咱们而言,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毕竟,他们的船坚炮利,如果占据四海,想从哪儿打就从哪儿打。」 「就算是京师,也距离他们的炮火不远。」 听到太子这番讲解,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 怪不得太子要在基舟岛那边派驻伏波水师,原来这地方还关系到京师的安全。 就在乾熙帝恍然大悟的时候,那边又有人忍不住问道:「基舟岛这边确实不错,可是太子爷为啥还要在苏鲁王国那边派驻伏波水师呢?」 「那儿距离京师可是很远的。」 沈叶瞥了那说话的人一眼,而後淡淡地说:「虽然咱们知道日不落帝国终有一日要和咱们发生冲突,但也不能一味地只守不攻。」 「最好的防御,除了进攻,就是主动布局,抢占先机。」 「儿臣觉得,咱们在陆地上有战略纵深,而在海域上,同样也有纵深。 「唯有将这一片区域牢牢掌控在咱们水师手中,咱们以後才能够进可攻,退可守!」 说话间,沈叶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条弧线! > 第六百五十六章 咱提供保护,他不该掏钱吗 这道弧线,从北划到南,搁地图上瞅着也就是那麽轻轻一划拉,没啥大不了的。 可就是这麽一划,却把很多连乾熙帝都没怎麽听说过的地方,一股脑儿的全都给圈进去了! 在看见这道线的刹那,乾熙帝心里噌地一下冒出来一股冲动,差点拍着龙椅喊出声: 把这一整片地方,统统都给老子拿下! 这逆子平时是真能气人,可一碰到正经事儿,还真有点东西,靠谱得很哪。 这麽一想,乾熙帝看向太子沈叶的眼神,当场就多了好几分赞赏。 三皇子、四皇子一帮人盯着地图上那道弧线,一个个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也是若有所思。 马齐那群大臣也跟着凑热闹,顺着太子画的线开始琢磨。 他们心里门儿清,战略纵深这东西,好处大了去了。 真要是哪天,那狗娘养的日不落帝国把炮口对准大周,那大周也不至於手无寸铁、任人拿捏。 至少还能在海上跟他们掰掰手腕。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有人跳出来唱反调了。 「太子爷,您说日不落帝国会来侵犯,这不就是个没影儿的假设吗?」 「我大周兵强马壮,那日不落帝国又远在天边,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来动咱们!」 马齐刚才被太子怼得丢尽脸面,心里那股气憋不住,当场就蹦出来,就想抬抬杠找找茬。 沈叶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笑了:「马大人,苏鲁王国、古天竺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你这心,是不是也太大了点?想得也太天真了吧?」 「再说了,我讲的海域纵深,就算不是防日不落,咱们自个儿也能用得上!」 「总不能任由外人在咱家门口的海上随便进出吧?」 「前朝抗倭之战的苦头,咱祖宗吃的还不够多?」 「有些话我直说,虽然伤人,但我必须讲。」 「就您这眼光,当南书房大学士,真有点勉强。」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周的人才赶不上趟儿了!」 「我劝您最近多补补功课,再出来干大学士的活,要不然哪,容易误国害人!」 太子这话一点情面不留,马齐再次破防,气得他差点儿当场开骂! 可一对上太子那副「你不行还嘴硬」的不屑眼神,愣是卡壳,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就在这尴尬时刻,乾熙帝开口了:「太子,马齐的能力,担得起大学士一职。 1 「说事就说事,别搞人身攻击。」 「再这麽胡来,今天御门听政你就不要参加了。」 皇上这一开口,真是太知心了。 马齐心里瞬间好受多了,感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 「父皇教训得是,儿臣这就给马大人道歉。」 沈叶立马装得恭恭敬敬,语气却是慢条斯理地继续戳他:「儿臣之所以急,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啊。」 「谁让马大人是朝廷重臣,儿臣对他期望太高了,总盼着他能为父皇分忧,结果.. ..唉!」 马齐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听得明明白白,太子这哪是道歉?分明还是在骂他不行! 可这话听着又挑不出错,他想怼回去都没法开口,只能在心里暗暗骂娘。 乾熙帝则装作什麽也没听出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一笑,心里清楚得很: 太子和朝臣越不对付,他这个皇帝越好拿捏。 他要的就是这种矛盾,只有这样,他才越好掌控。 眼看马齐要被怼死,佟国维赶紧站出来替他解围:「太子爷,您这计划听着很宏大,好像也有很大的可操作性。」 「可您想过没,要布这麽大的海域纵深,得派多少伏波水师出去驻紮?」 「战船损耗、士兵粮饷,那可不是一笔小钱。朝廷现在的家底,太子爷您也清楚。」 「抠抠索索的,哪经得起这麽折腾啊!」 马齐一看佟国维出手,瞬间松了口气,心里直呼佩服: 还是这个佟老狐狸手段高明! 我一个前户部尚书出身,刚才居然跟太子争论什麽战略,早就该拿粮饷说事啊! 布局万里海域,听起来不错,牛气冲天,但烧钱也是真烧钱! 沈叶冲着佟国维一笑:「佟相这一句问到点子上了!在海上布这麽大的局,粮饷肯定少不了。 ,7 「这也是我为啥要在高丽基舟岛这些地方建驻地。」 「咱们驻紮在那,一是建海域纵深,把家门口的海护牢看紧;」 「二是保护高丽,不让他们被外人欺负。」 「可高丽是咱们藩属国,咱们总不能白出力吧?」 「他们至少得承担三分之二的开销。」 「剩下那三分之一更简单,只要咱们把海域攥在手里,海外贸易肯定会火得一塌糊涂。」 「到时候赚的钱,填那点缺口,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这麽一来,咱们既有了海域纵深,又练出一支精兵,岂不是一举两得?」 「再说了,战船在海上跑得飞快,一旦真有变故,从海上调兵比陆路快多了。」 乾熙帝轻轻点头,海上运输快不快他心里有数。 别的不说,那些货船顺风顺水,十几天就能到达天津卫。 更关键的是,不用朝廷自己掏钱养精兵,这事儿他太他娘的乐意了! 唯一膈应的是,伏波水师不在他乾熙帝自个儿手里。 念头一转,皇上心里立刻冒出来个新想法: 谁规定大周一共就有一支水师? 再造一支不就行了! 趁着伏波水师扩编,正好安插自己的人———— 一个个心思转得飞快,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回地图上。 太子刚才随手画的那道弧线,纸上没留痕迹,却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直到现在,他眼前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道线。 马齐缓了半天,又忍不住跳出来:「太子爷,您想得是挺好,可那些藩属国要是拼命反对呢?」 沈叶乐了,还不忘调侃一句:「嗯,马相这个问题问得不错,以後要保持住。」 马齐脸都僵了,心里忍不住暗骂: 你夸我这个问题提得好,那岂不是说我之前问的全是废话,水平很垃圾吗? 他知道嘴皮子斗不过太子,乾脆憋着不说话,死盯着沈叶。 沈叶也不继续怼他,淡淡道:「有苏鲁王国的前车之监,占城这些邻国,答应咱们的概率大得很。」 「高丽嘛,可能会闹点小情绪,可有些事,哪能全都你情我愿?」 说到这,他又笑了笑:「当然,咱们也不能光来硬的。可以派人跟那些国王说清楚一伏波水师驻在这,关键时候能救他们的命。」 「真要是他们王室遭遇倾覆之难,伏波水师可以保证他们迁移到大周来避难。」 「软的硬的一起上,再给足他们安全保障,他们没理由不同意。」 「而且咱们驻紮的水师也不多,给他们添不了多少负担。」 既能保国,又能保命,对那些藩属国王室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保障。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王位能坐一辈子。 马齐听完,还想再挑挑刺儿,可翻来覆去找不到漏洞,最後只能悻悻闭了嘴。 这时候,又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太子爷,您说得都有理。可海上风高浪急,船说翻就翻,危险得很。」 「为了一个不知道啥时候来,甚至不一定来的威胁,让水师士兵去冒险,是不是太严苛了?」 沈叶抬眼一瞧,说话的是翰林学士许纯平。 这个货,一肚子圣贤书,开口就是仁义道德,最会站在道德高地上压人。 沈叶平静地看着他:「许学士,你出过海吗?」 许纯平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微臣没有。但微臣在海边见过大浪。」 「风高浪急之下,那船在浪里跟树叶一样,一下就被吞没了。」 沈叶笑了:「既然你见过大浪,那我问你—— 日不落帝国的船队,为啥能穿过万里海域,从极西跑到咱们这来?」 「他们————他们————」 许纯平有点答不上来了。 他本来想说「他们不怕死」,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有问题。 他们的人不怕死,那大周的人,就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不等他圆回来,沈叶乾脆接话:「许大人这个意见,提得非常好。」 「父皇,想要海域纵深,光靠拼命肯定不行。」 「所以咱们得造更大的船,练更懂航海的船工,培养经验老道的船长。」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 「儿臣提议,在静海建一座海事书院,专门培养海上人才!」 「他们不用考科举,也不必走科举之路,专心进伏波水师就行。」 许纯平傻眼了。 他本来是来反对的,结果反倒被太子顺坡下驴,搞出来一个海事书院。 这书院跟科举不冲突,他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心里堵得慌。 乾熙帝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沉声道:「太子,你今天说的这套计划,回头写个条陈呈上来,朕要好好琢磨。」 「佟国维,你们南书房诸位大学士,也要针对太子所言,拿出各自意见。」 说到这,他目光扫过众人:「眼下马齐、于成龙入南书房後,户部尚书、快速通道总督这两个位置空了出来。」 「你们商议一下,拟一份合适的人选名单,呈给朕。」 第六百五十七章 两虎相争 想为渔翁 乾熙帝虽说大权独揽,谁也别想染指,但但凡自己还没有下定决心,也会装模作样,让底下大臣提提意见。 至於听不听? 那全看他老人家心情,主打一个圣心独断! 眼下快速通道总督和户部尚书这两个肥缺,他是真拿不定主意该塞给谁。 尤其是户部尚书这个位置。 现在朝廷穷得叮当响,国库比脸都乾净。 不选个会搞钱的狠人上来,他这个皇帝就得一直受穷,憋屈得慌。 马齐这个理财高手,乾熙帝之前觉得还凑合,可现在越看越觉得: 马齐能力还是差了点,顶不了大用! 皇上一说要选人,底下大臣的眼睛唰地一下都亮了。 六部之中,虽说是以礼部为尊,但实际上,礼部就是个清水衙门,半点儿油水都捞不着,穷得叮当响。 可户部不一样啊! 虽说比不上主管官员任免的吏部,但甩礼部十八条街都不止。 老话说,有钱就是大爷,这话搁朝堂上也是一点都没错。 就连兵部、刑部、工部的尚书,都眼巴巴盯着户部尚书的位置,做梦都想挪过去。 更别说底下那些跃跃欲试的侍郎了! 还有快速通道总督,现在这差事越来越吃香。 各地都抢着修快速通道,这位置直接成了香儿! 三品大员,比如大理寺正卿之类的小九卿,个个都眼馋心跳,做梦都想把这个职位抢到手。 所以,一群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佟国维这帮大学士。 毕竟推荐人才的大权,都在他们手里攥着呢。 佟国维恭恭敬敬地给乾熙帝行礼道:「陛下放心,臣等回去之後,立马挑几个靠谱人选,供陛下定夺。」 乾熙帝点了点头,又扯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小事,御门听政就算结束了。 沈叶在毓庆宫歇了口气,刚准备回青丘亲王府,周宝就跑过来禀报: 四皇子求见。 对四皇子这人,沈叶一直是严防死守,心里门儿清。 他可是知道,这家伙是未来夺嫡大战的最终赢家。 表面上慈眉善目,实际上心狠手辣,阴招一套接一套。 前两天德妃没当上皇后,对他打击不算小。 但也就是两天工夫,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看那模样,仿佛他亲娘受委屈这事儿压根没发生过! 心大得能跑马,演技真是一流。 虽说沈叶打心眼儿里不待见这位四弟,可人家都上门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把人赶出去,面子活儿还是得做足。 「请四皇子进来。」 也就一分钟工夫,四皇子就快步走进书房,对着门口迎他的沈叶,恭恭敬敬行礼:「臣弟见过太子爷。」 沈叶心里明明提防得很,可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你是我的人,我罩着你」的大哥派头。 所以他一把拽住要下跪的四皇子,笑得一脸亲和:「老四,咱哥俩儿又没外人,这麽客气就见外了啊!」 「记住了,都是亲兄弟,往後随意点,别搞这些虚礼。」 四皇子看着笑得一脸和善的太子,心里莫名的有点心寒。 可表面上还得陪着笑:「多谢太子爷抬爱,可礼不能废,该守的规矩得守。 2 沈叶也没再多劝,招呼四皇子坐下,开门见山道:「四弟,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儿过来,肯定是有事儿找我吧?」 「直说就行,看我能不能给你办了。」 四皇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太子爷,臣弟这次来,确实是想求您帮个忙。」 「前两天父皇跟咱们兄弟几个说,谁想搬出皇宫住,他在内城给每人分一块地。」 「可房子得自己盖,朝廷最近花钱如流水,压根儿拿不出银子给我们建府邸。」 「不过盖房的银子,可以先记在户部帐上,等户部有钱了再还给我们。」 说到这儿,四皇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沈叶:「太子爷,宫里住着虽说不错,可哪有自己盖个府邸住着舒坦啊。」 「再说了,其他兄弟也都有搬出去的意愿,臣弟也打算出去单住。」 「臣弟这些年,倒也攒了点银两,可离盖府邸还差一大截,所以特意来跟太子爷求援。」 沈叶看着四皇子一副真诚老实的样子,笑了笑:「咱们兄弟,这都不算事儿。」 「毓庆银行最近刚出了一个分期还款的新业务,我给年进福打个招呼,让他立马给你办了。」 四皇子虽说没听懂啥叫「分期还款」,但还是连忙对着沈叶表达了感谢。 「太子爷,朝廷现在这穷样儿,您说户部啥时候才能有钱啊!」 四皇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怨念。 沈叶一听,心里立马有点明了。 这老四跑来借银子盖府邸,纯粹就是个藉口,真正的目的,应该是打听户部尚书的人选! 平行世界里的老四,正是靠着攥住户部的大权,拉了一大帮人站队在他身边。 现在又想来插手户部,看来,这野心大得很哪! 沈叶故意装出沉思的样子:「户部想有钱,最起码得等西北战事结束才行。」 「可西北的阿拉布坦也不是软柿子,背後还有罗刹国撑腰,想打赢他,还得耗不少时间。」 四皇子一听,故意唉声叹气:「这麽说来,欠二哥的钱,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上了。」 「这次父皇让南书房推荐户部尚书,臣弟觉得最合适的人,就是太子二哥您!」 「只要您坐镇户部,户部绝对不差钱!」 「可惜您是太子,没办法兼任户部尚书啊!」 听着四皇子这明摆着的捧杀,沈叶笑着道:「多谢四弟看得起,这户部尚书,我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倒是四弟你做事细心,要是去了户部,肯定也能挑起重担。」 四皇子连忙摆手:「臣弟过去顶多能看着不让人胡乱伸手捞钱。」 「可是要想化腐朽为神奇,变戏法似的搞钱,跟太子二哥您比,差得太远了!」 感觉铺垫得差不多了,四皇子又装出犹豫的样子,试探着问:「太子爷,您觉得两广总督顾云深当户部尚书咋样?」 沈叶跟顾云深打交道不多,只知道这人在两广待了好多年,政绩还算拿得出手。 可关键是,这人和四皇子关系压根儿不咋样啊。 前世平行世界里,四皇子一登基,直接就把他免职了。 为啥? 还不是当年顾云深在两广时,没给还是皇子的老四面子嘛。 这老四怎麽突然举荐他了? 是真的爱惜人才,还是顾云深已经投靠他,特意来走後门说情呢? 沈叶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面上依旧笑着:「我跟顾大人打交道不多,不是太了解他。」 四皇子立马一本正经地说:「太子二哥,臣弟在户部观政也有一段时间了。」 「虽说没见过顾云深本人,可看户部帐册,他去了两广之後,每年税赋足足多了五十万两!」 「关键是,增加这麽多的税赋,还没胡乱加征老百姓的钱。」 「臣弟觉得,这顾云深特别适合当户部尚书。」 沈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回头了解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改变朝廷缺钱的窘境。」 四皇子连忙抱拳道:「太子二哥,臣弟是真觉得顾大人不错,您要是能看上眼,就帮忙推荐推荐。」 「臣弟等会儿也去见见南书房的大学士们,也跟他们举荐一下。」 沈叶笑着点头:「为朝廷推荐贤才,本来就是咱们皇子该做的事。」 「四弟尽管去办。」 「要是遇上啥难处,我可以陪四弟一起去父皇那儿说一下。」 四皇子一脸感激:「多谢太子二哥,真有需要,臣弟一定请您亲自出马!」 送走四皇子,沈叶坐在那儿默默琢磨老四的小心思。 他想攥住户部,所以想安插一个自己人当尚书。 这麽看,顾云深应该是老四的人? 可後来,老四刚登基,就把这顾云深给拿下,说明这俩人根本不是一条船上的啊! 哪有人当了皇帝,不用自己的老班底,反而把得力干将给拉下马的? 要是顾云深不是老四的心腹之人,那他为啥要举荐他? 真的是不计前嫌为朝廷选才?不可能! 老四那小心眼儿,可没这麽大的度量,他这麽做,肯定有鬼! 沈叶越想越通透,瞬间恍然大悟: 乾熙帝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人当户部尚书,要不然,他这个皇帝连银子都摸不着了。 老四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来找自己,莫非是想借刀杀人? 又或者是,挑动自己和佟国维两虎相争,坐收渔利? 想明白这一切的沈叶,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既然四弟难得求自己一次,那这个忙,他必须得「好好帮」! 另一边,马齐的值房里,四皇子往对面一坐,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马齐给四皇子倒了杯茶,轻声问:「事儿办成了?太子同意推荐顾云深了?」 —— 「成了,太子已经答应推荐顾云深!」 四皇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皱着眉问,「佟相那边,一定要推何卓吗?」 马齐沉声道:「何卓一直跟着佟国维,还是八皇子的人,这次户部尚书的位置,佟国维不捧他捧谁?」 「张英和李光地俩老狐狸,对人选都闭口不言,所以要想让王洪泰顺利当上户部尚书,只能让太子和佟国维斗起来。」 「只有他们两虎相争,王洪泰才有机会捡漏。」 四皇子有点犹豫:「可我看太子对顾云深,好像没那麽上心啊。」 「四爷,这就得靠您引导了!」 马齐笃定地说。 「顾云深能力、名声都不差,只要您多在太子耳边吹吹风,本来就没有合适人选的太子,绝对不会让佟国维的人轻易上位。」 「能不能渔翁得利,全看您的了!」 四皇子一听,重重点头:「马相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会办好的!」 第六百五十八章 我考不上,那就是舞弊 朝堂上那些大佬们都快望眼欲穿了,眼巴巴地等着户部尚书和快速通道总督的人选。 毕竟,这俩位置可是能直接拿捏朝廷钱袋子和掌管快速通道修建的香。 可另一边参加会试的举子们,心思全在自个儿的前途上。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儿,就等着这次会试放榜的结果! 会试放榜的地方就定在礼部大门口。 到了出榜这天,乌泱泱的人都挤在那儿,熙熙攘攘的,连个落脚儿的地都难找。 虽说会试考中了也只是贡士,得再闯过最後一道殿试,才能真正成进士。 可这会试能上榜,基本就等於一只脚迈进进士的大门了,哪有殿试还把人刷下来的道理? 所以今儿个这阵仗,全是奔着考中而来的! 放榜这天大清早,礼部外头挤得水泄不通。 人人攥着拳头、踮着脚尖儿,盼望着自个儿的名字能出现在红榜上。 可谁能想到,贡院里头被锁了好些天的主考官于成龙,正对着一沓榜单发呆。 榜单是十八位同考官逐一批改、再经正副主考官反覆核对敲定的。 上面的名字个个都经得住挑。 对於科举,于成龙当然要守着公平公正,就跟守着自个儿眼珠子似的。 可瞅见第一名会元的名字时,他当场就拧起了眉头。 年羹尧?! 怎麽会是他? 于成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主儿的来头了: 不仅是督抚年遐龄的亲儿子,还是当今太子的小舅子。 年心月虽说只是个妃嫔,可这层关系明明白白地在那儿摆着,却是谁也磨灭不了的。 更别说,年羹尧早就被大夥默认归了太子阵营,妥妥的「自己人」。 要是年羹尧只是混了个普通进士,于成龙也不至於有这种烦恼。 可这毕竟是会元啊! 这是科举头名,全天下读书人瞩目的焦点! 对普通读书人来说,会元是光宗耀祖的天大荣誉; 可对於年羹尧这种有靠山、有本事的人来说,这会元不仅没啥用,搞不好还能惹麻烦0 可是让于成龙改了年尧的名次? 这和他做人的准则相违背,那更是万万不行的! 于成龙仔仔细细翻过年羹尧的卷子,那文章写得跟行云流水似的,基础功底紮实得很0 试卷上全是圈圈,连个差评的痕迹都没有,妥妥的众望所归! 这份会试的贡士名单,也是主考和副主考同主考一起商议定下来的。 最後落笔写会元名字时,才发现竟是年羹尧。 如实公布吧,怕生乱子; 改了吧,既对不起年羹尧的真才实学,也毁了自个儿一辈子的操守,更坏了科举的规矩————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于成龙咬着牙,半天没吭声。 「大人,时辰快到了!」 同考官、翰林院侍读学士史岩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于成龙抬眼瞅了他一下,猛地一咬牙,把榜单往案上一推:「就按这个公布吧!」 史岩盯着榜单头名的「年羹尧」三个字,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大人,年羹尧要是成了会元,怕————怕是对太子爷不好吧?」 于成龙的声音中带着坚定:「这个榜单一公布,指不定会有人说我讨好太子、媚上欺下。」 「可是咱们认可了他的文章,再把他挪到後面,我干不出来这种缺德事儿!」 「既然认同了他的才学,那就按规矩来吧。 「出了事儿,我去跟陛下解释!」 史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了嘴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世上就有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啥就是啥,绝不妥协。 这种人叫人佩服,可他自个儿是万万做不到的。 毕竟,这样的人,太累了! 他朝着于成龙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而後抱着那榜单就快步往外走。 于成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放松,反倒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他知道,自个儿这决定,不过是个开头。 可让他干违背良心的事?那是死也不会干的。 几十年了,这性子早刻进骨子里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回,会给太子爷惹多大的麻烦。 这边贡院的榜单刚往礼部墙上一贴,报喜的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扛着锣鼓就往中榜举子的住处跑! 「咚锵咚锵」的锣鼓声一响,整条街都跟着热闹起来。 可热闹是别人的,失意的人也遍地都是。 毕竟,几千名举子,只能有四百多个上榜,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落榜的人都蔫了,各有各的愁苦模样。 再加上太子正琢磨着推动科举改革,很多人都觉得这可能是自个儿最後一次机会了。 要是考不上进士,那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都会成为一场空! 这股憋屈劲儿,弄得人情绪不免激动。 有人呆愣愣地站在红榜前,跟木头桩子似的不说话; 也有人蹲在墙角嚎陶大哭,哭着哭着又笑,跟疯了似的。 就在这哭笑不分的混乱里,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大吼:「会试不公!年羹尧是太子宠妃的弟弟,他们肯定徇私舞弊了!」 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礼部外头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可静不过两秒,立马就有人跟着喊:「没错儿!科举肯定舞弊了!咱们要讨个说法!」 「这事不能就这麽算了!去敲登闻鼓,找朝廷、找陛下评评理!」 「走!一起去!」 一时间,不少落榜的举子们全跟着几个带头的人,气势汹汹地往太和门冲。 落榜的怨气,全撒在了「科举舞弊」这事儿上。 毕竟老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进京赶考的举子,哪个不是自视甚高? 考不上没觉得是自个儿学问不行,反倒一口咬定是别人作弊。 更何况这次会元是太子的小舅子! 而主考官还是太子的心腹于成龙! 任谁看了都得嘀咕一句,如果不是作弊,这结果怎麽可能? 越传越凶,聚集的举子也越来越多。 等沈叶收到消息时,午门外已经挤了上千人,跟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对峙上了。 沈叶压根儿没把会试放榜当回事,反倒是关心弟弟的年心月特意让人在礼部衙门外守着。 一听说年羹尧中了会元,沈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起来了: 坏了,这事儿可能会有麻烦! 还没等他派人去盯着举子的动静,周宝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太子爷!不好了!没考上的举子全堵午门了,说要找陛下告御状!」 「说年大人是靠关系当上会元的,於大人是故意讨好您!」 沈叶喝了口茶,转头瞅着脸色发白的年心月,温声道:「放心,於大人不是徇私之人。年羹尧能拿会元,凭的是真本事。」 年心月听了这话,紧绷的脸才松了点儿。 就在这时候,魏珠急匆匆地跑进来,躬身道:「太子爷,陛下请您去乾清宫,有急事!」 沈叶笑着拍了拍魏珠的肩膀:「是举子闹事的事吧?」 魏珠勉强扯出个僵硬的笑脸:「是,陛下这次————挺生气的。」 沈叶拍了拍魏珠的肩膀,就带着周宝等人朝着皇宫而去。 作为太子,沈叶回宫自然是浩浩荡荡。 虽然有御前侍卫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隔断,但是沈叶还是远远就看到了午门外聚集的举子。 人一旦到了一千,就给人一种黑压压的感觉,更何况此时聚集在午门外的,足有几千人。 虽然听不清这些人说什麽,但是喧譁声却是不绝於耳。 沈叶来到乾清宫外的时候,就听到乾熙帝严厉的声音:「于成龙,你说你没有作弊,朕信你!」 「可是外面那些举子,该怎麽交代!」 「你不但是主考官,还是南书房大学士!」 「会试是朝廷的抡才大典,不能做成一锅夹生饭!」 御座下,于成龙跪在地上,声音沉稳:「陛下,这次录取的贡士,全是十八位同考官精心挑选的!」 「每一份誊录试卷都有考官的画押,手续清清楚楚。」 「臣知道抡才大典不能出岔子,可别有用心的人藉机闹事,也不能姑息!」 乾熙帝冷哼一声道:「你说不姑息?那该怎麽办?」 「要不你去处理这件事吧!」 「你能把午门外的人都劝走,朕既往不咎;」 「劝不走,朕就拿你的脑袋,平息众怒如何?」 最後一句话,杀气腾腾的。 于成龙刚要应声,就听见一个恭敬的声音:「父皇息怒。这些人把矛头都指向儿臣了,不如就让儿臣去处理吧。」 随着这话语,就见沈叶缓步走了进来。 先给乾熙帝行了礼,扫了一眼于成龙,转头看向兼任礼部尚书的李光地。 沈叶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李大人,今年的会试,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举子们来赶考时不安分,非得弄一个什麽联名上书,被处罚了还拿罢考威胁;」 「现在考完了,就更离谱,考不上就说别人舞弊。」 「这接二连三的事,礼部是不是该拿出点措施,好好管管这些无法无天的举子?」 「别总是让他们觉得朝廷好欺负!」 李光地本来在旁边坐着看戏,却没料到,话题突然落到自个儿头上。 他兼着礼部尚书,太子这话听着是责怪,实际上却是句句在理。 他迟疑了一下,沉声说道:「太子爷放心,臣回去之後就和翰林院一起商议,如何加强对入京举子的管理。」 沈叶压根儿不是想追究李光地的责任。 之所以这麽说,一是想告诉乾熙帝,举子们该管管了,再不管就蹬鼻子上脸了; 二是想把乾熙帝的火气,从于成龙身上引开。 乾熙帝哪能看不明白太子的心思? 他哼了一声:「太子,你说的这些都是後话。」 「现在这些举子堵在午门外,你说该怎麽处理?」 > 第六百五十九章 既然说舞弊,那咱们就赌一把 从乾熙帝内心而言,打死他都不信于成龙会搞科举舞这种事! 为啥? 因为这太明显了! 简直是把「我徇私舞弊了」刻在了脑门儿上。 于成龙要是真干这事儿,那他这麽多年的清官,算是白当了! 更何况,会试考场,皇上的心腹眼线遍地都是。 这次录取情况,心腹早就通过密折递过来了。 皇上捏着那密折瞅了半天,心里还感慨了一番: 朝廷上下,能像于成龙这麽死心眼、守规矩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可感慨归感慨,一转念想到还要借这次机会削太子的势力,乾熙帝还是半点儿手软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能趁机把于成龙这个太子心腹给拿下,再把年羹尧那个会元给撸了,一箭双鵰! 当然了,要是能把太子本人拖进这泥坑里,那就更完美了! 琢磨完了,乾熙帝就紧紧地盯着沈叶。 沈叶面对乾熙帝的逼问,半点儿没慌,笑了笑道:「父皇,这事儿交给儿臣办就行!不过需要父皇授予儿臣全权!」 「好!这事儿就归你负责了!」 「朕的要求只有一个:这事儿一定要妥善处理。」 「第一,不能毁了朝廷选人才的会试大典;」 「第二,更不能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仔细一琢磨,却不是那麽容易办到的。 单单就这条不能寒了人心,就等於给沈叶束缚了手脚! 啥手段都不能用,硬的不敢来,软的不管用,这不是纯粹难为人吗? 对於乾熙帝的小心思,沈叶懂,但还是笑了笑道:「儿臣遵旨!」 「不过这事儿,还需要李光地大人帮我,他是礼部尚书,管科举的。」 乾熙帝见太子半点不推托,大手一挥道:「朕既然把事儿交给你了,就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要是办得让朕不满意,那就新帐旧帐一起算,两罪并罚!」 沈叶拱手道:「父皇稍等,儿臣这就去处理!」 说完,转头看向于成龙和李光地:「两位大人,跟我走一趟吧!」 又吩咐身边人:「让步军统领衙门多调点人过来!」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心里纳闷:这小子想干啥? 可转念一想,他不信太子敢在皇宫跟前乱来。 更何况,这逆子这次惹的祸越大,自己削他权力的理由就越充分! 想到这儿,皇上嘴一闭,啥都没说。 沈叶带着于成龙两人刚走,旁边的佟国维立马凑上来道:「陛下,宫里得提前做点准备,防着点!」 「太子要是手段太猛,引起了更大的变故,咱们也好及时应对!」 乾熙帝点点头道:「佟相,这事儿你盯着点,一旦发现太子做事太出格,及时阻止!」 佟国维有点哭笑不得。 心说,您自己都未必管得住太子,我一个做臣子的,能拦得住吗? 心里虽然这麽想,嘴上却答应下来。 反正他压不住,还有陛下。 更何况,这回他也巴不得太子在这事上折戟沉沙。 当沈叶来到午门外的时候,就见聚集的举人越来越多了。 虽说有御前侍卫拦着,可那些举子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喊,情绪激动。 瞅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沈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转头对周宝吩咐道:「去,把我的仪仗摆起来!」 周宝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了。 旁边的于成龙看着这闹哄哄的局面,心里愧疚,肠子都快悔青了:「太子爷,都怪我!」 「是我死脑筋,非要按规矩办事,才给您惹了这麽大的麻烦!」 说着就要往下跪。 沈叶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於大人啊,人家都叫你「於黑脸」,说你铁面无私。」 「这次会试你是守了朝廷的原则,问心无愧,咋能叫给我惹麻烦呢?」 「再说了,眼前这些人,看着咋咋呼呼,其实没啥难收拾的!」 「有李大学士配合,天大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 旁边的李光地可没太子这麽淡定,瞅着眼前黑压压一片的举子,心里直发怵。 我的个娘嘞,这麽多人,咋安抚? 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子是储君,按理说根本不该碰这事儿。 可这事偏偏牵扯到太子的两个心腹:主考官于成龙、会元年羹尧! 太子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 李光地心里偷偷埋怨: 于成龙这个老东西,啥都好,就是不会变通,一根筋到底,这下好了,把太子拖下水了! 正琢磨着呢,就听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喊:「太子爷驾到——!」 紧接着太子的仪仗威风凛凛地摆开,金灿灿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刚才还闹哄哄的举子们,一听太子驾到,一个个都愣住了! 为啥? 因为在他们的感觉中,处理这事的,要麽是皇上亲自发话,要麽是南书房的大学士们出面。 谁能想到,来的竟然是太子本人? 这不对啊! 于成龙是太子的人,年羹尧是太子妃的弟弟。 太子来处理,这不就跟「堂下何方刁民,竟敢状告本官」一个道理吗? 难道皇上不打算给咱们做主了? 就这麽护着太子? 一时间,举子们心里七上八下。 有那胆子小的,赶紧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君前失礼那可是大罪,谁也不想被太子抓住小辫子。 到时候科举没考上,先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那才叫冤! 於是,刚才还吵翻天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大片。 沈叶淡淡地开口道:「都免礼吧!」 然後转头对周宝吩咐道:「去找几个大声的人,等会儿我说啥,他们喊啥,保证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宝早就把这事准备妥当了。 太子一吩咐,立马过来几个嗓门大的太监,往旁边一站,就等着传话。 沈叶瞅着底下还有人交头接耳,沉声说道:「去告诉这些举人,谁要是觉得自己本事够了,本该考上却没考上,都可以申请复查!」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李光地脸色就变了! 我说太子爷!你疯了吧? 会试考卷还能复查? 我当了这麽多年礼部尚书,头一回听说这规矩!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章这东西好坏哪有准数? 这麽多举子要是都申请复查,那还不得乱套了? 查到猴年马月去? 太子平时看着稳重得很,咋这会儿犯糊涂了? 果然,那大嗓门的太监把话一喊出去,底下立马就炸了! 「太子爷一言九鼎!俺要申请复查!」 「我也查!我明明写得很好,肯定是被黑了!」 「我也查!凭啥我没中?我必须得查查!」 喊声一声比一声高,此起彼伏,李光地的额头开始冒汗。 沈叶却半点不慌,等这帮人喊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诸位想要复查的心情,我已经知道了!」 「可会试乃是朝廷的论才大典,不是谁觉得自己没考上,就能随便查卷子的! 「要是都这麽干,朝廷的大典不成了儿戏!」 说到这儿,沈叶语气陡然变冷,眼神犀利:「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谁申请复查,要是查出来真是考官瞎了眼,本该录取却没录取,朝廷会严惩主考官!」 「可要是查出来,你那卷子写得一塌糊涂,本来就不该中,那就别怪朝廷心狠手辣!」 「凡是申请复查却没过关的,一律革除举人功名,追查文章出身,这辈子都别想再参加科举,连读书人都别想当了!」 这话被大嗓门的太监一字不差地喊下去,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金举人,银进士。 虽说进士前途无量,可举人也了不得。 在家乡那是实打实的「老爷」,见官不跪,受人尊敬,直接从老百姓变成人上人! 考不上进士,顶多心里失意。 但举人身份还在,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可一旦被革除功名,那立马打回原形,重新变成平头老百姓! 这代价,谁承受得起? 安静了没一会儿,底下开始小声嘀咕。 那些本来就没底气的,立马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算了,犯不上! 举人老爷当得好好的,为啥冒这个险啊。 他们本来就是来凑个热闹,发泄发泄不满,想跟着浑水摸鱼。 真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那是万万不敢的! 就在这一片窃窃私语里,突然有个声音扯着嗓子喊:「太子爷!我不服!你这是故意设卡刁难我们!」 「于成龙当主考官,把年羹尧录成会元,这不是作弊是什麽?」 「你不查科举作弊,反倒在这里拦着我们!」 「天下人都看着呢!你这是偏心!」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跟着起哄:「对!天理昭昭,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太子包庇亲信!我们不服!」 一时间,起哄声又起来了。 于成龙在旁边听得脸都气白了,就要上前理论。 沈叶伸手按住他,示意他别冲动,然後沉声说:「事无不可对人言!」 「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谁反对我的话,尽管站出来说,朝廷绝不追究罪责,别怕!」 「还有,你说科举舞,拿不出半点儿真凭实据,就因为年羹尧是我宠妃的弟弟,就说他的会元是作弊来的?」 「照你这麽说,我是不是也能说,你在这里颠倒黑白,攻击皇室,其实你是前朝余孽呢?」 说到这儿,沈叶声音陡然变冷:「有话就站出来明说,躲在人群里瞎嚷嚷,算什麽?」 「再不站出来,就别怪朝廷以寻衅滋事论处!」 话音刚落,旁边的御前侍卫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立马上前了几步。 大多数举子都闭上了嘴巴,心里想着: 闹事可以,可把命搭进去,那绝对不行! 可又不甘心就这麽走,於是一个个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离开,午门外瞬间陷入了安静。 李光地瞅着这帮进退两难的举子,眉头皱成了疙瘩: 太子这一打一拉,已经把大多数人镇住了。 可这些人赖着不走,也不是办法啊,总不能一直这麽僵持下去吧? 正愁着呢,沈叶又开口了:「既然大家都不主动说,到底还要不要复查,那咱就一个一个来,挨个问!」 「两位大学士,麻烦你们记录一下!」 「周宝,让御前侍卫带人过来,一个一个问,要复查的登记在册;不复查的,立马离开午门! 」 > 第六百六十章 父子之争,寸步不让 「叫啥名?」 「潮州举子张友礼!」 「要不要复查?」 「回大人,学生不复查!」 「你不是嚷嚷着这次科举舞弊了吗?咋又不复查了?」 「学生————学生寻思着,自己大概率也考不上————」 「行,签个名字,赶紧走人!」 上千号举人杵在太和殿外,看着人是挺多的,但是真要挨个问下来,倒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为啥? 因为这些举人回答得那叫一个乾脆利索,异口同声的「不复查!」 他们心里头确实憋着一股气,觉得科举不公,可谁也没那底气拍着胸脯说,自己肯定能考上啊! 再说了,太子爷定的规矩摆在那儿: 申请复查,成了,能补贡士缺; 但是败了呢,直接撸掉举人身份。 这买卖谁算得明白? 为了一个摸不着的贡士名头,丢了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举人身份,傻子才干! 毕竟,大伙儿对自己的学问,心里头多少都有点虚。 也就半个时辰,太和殿外就变得清清爽爽了,负责记录的小吏手腕都快抢断了,酸得不行。 沈叶开始还凑在前面盯着看,没一会儿就找了个凉快的地儿,端着茶慢悠悠地品上了。 「太子爷,今儿个没一个人申请复查啊!」 李光地和于成龙快步走过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沈叶放下茶杯,嘴角勾了勾:「我还以为能有几个硬气的,对自己学问有信心的呢!」 「看来,大多数都是想闹一闹,想从朝廷这儿捞点好处,压根儿没有真本事硬刚啊! 「」 话锋一转,他目光扫向李光地,语气沉了几分:「李大人,你说说,这些举子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舒坦了?舒坦到都有点忘乎所以了。」 「我觉得,举人的身份也不能搞终身制。」 「他们既然享受着朝廷的优待,就得守着朝堂的规矩不是?」 「往後每年都得对举子们的学问进行考察、对他们的德行进行评价。」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那些综合成绩垫底儿的,直接罢黜!」 沈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就按百分之五的比例来吧,你让礼部赶紧拟个条陈,上奏给陛下。」 李光地一听这话,额头瞬间冒了层冷汗。 太子爷这招,简直是要把这群举子折腾得底朝天啊! 百分之五的罢黜率,往後这些举人还不得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他迟疑了半天,硬着头皮开口:「太子爷,这百分之五的罢黜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微臣回去後,和礼部好好商议商议,再给您回话?」 虽说沈叶不是皇帝,可他说的话,跟圣旨也差不多了。 礼部尚书李光地,哪敢不接招儿? 沈叶笑了笑,起身道:「事儿办完了,咱这就回乾清宫给陛下交差吧。」 转头看向于成龙,沈叶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於大人,咱们行得正坐得端,心里装着正义,还怕那些魑魅魍魉不成?」 于成龙猛地抱拳,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楚得很,今天这事儿要是没有太子亲自坐镇,还以复查为突破口,精准拿捏了举子们的心思,指不定要闹到什麽地步呢。 自己这一回,算是给太子爷惹大麻烦了。 一行人刚到乾清宫,早就得到消息的乾熙帝正坐在御案前,慢悠悠翻着奏摺。 听沈叶说完复查的情况,乾熙帝冷哼一声:「竟无一人敢申请复查,真是让朕失望!」 「以往朝廷对这些举子太过宽松,才惯得他们无法无天,胡乱质疑朝廷!」 「对他们,必须严格要求!」 「李大学士,你们礼部尽快拟出条陈,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轻松!」 李光地一边恭敬地抱拳答应,一边暗自琢磨着太子刚才的安排。 从对举子的态度来看,这爷俩不愧是父子,还真是一个鼻孔出气。 乾熙帝的目光又落在了于成龙的身上。 这次的事儿被太子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压根儿没牵扯到太子,乾熙帝心里多少有点失望。 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 最起码这次的主考官于成龙,要负一定的责任。 「于成龙,你身为这次会试的主考官,给朝廷惹出这麽大的乱子,虽说太子出面解了围,但你,罪责难逃!」 「从今日起,革去你南书房大学士的职务,回快速通道总督府继续当你的总督吧!」 乾熙帝的声音冷冰冰的。 于成龙听着这旨意,心里一阵黯然,却也没打算反抗。 他知道,这次闹得这麽大,确实是自己没做好。 就在他躬身准备谢恩时,沈叶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清楚,乾熙帝趁机拿下于成龙,说是因为这次的科举,但实际上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于成龙是他的人。 乾熙帝这是趁机将于成龙从南书房赶出去。 这就是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可是于成龙乃是自己全力推上去的,如果自己这般放弃了于成龙在南书房的位置,说不定乾熙帝还要得寸进尺。 有很多事情,你想要退一步,从而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是别人却不会这样想,他反而会更进一步。 在念头闪动之中,沈叶就率先拱手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件事情於大人并没有过错。」 「如果您因为这件事情责罚於大人,不但不能服众,反而会让很多人有样学样。」 「今日举人们闹事免了於大人的大学士之位,那麽以後有学子闹事,是不是要免了李光地的大学士之位。」 李光地本来在看戏,却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拿他举例子。 这等的例子,他还反驳不了。 就在他踌躇着要不要说话的时候,乾熙帝已经冷冷地道:「太子,于成龙身为大学士,应该知道年羹尧是什麽人。」 「他在明知道选择年羹尧为会元,会出现学子不服的情况下,依旧故步自封的选择了年羹尧。」 「以至於出现了今日举子在午门外状告科举舞弊的事情。」 「从这一点而言,免除他的大学士之位,一点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他目视着沈叶道:「太子,你不能因为于成龙是你推荐的,就一直庇护於他。」 沈叶虽然觉得乾熙帝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他更清楚,乾熙帝免除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更多的是私心。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退让的话,乾熙帝说不定会蹬鼻子上脸。 「父皇,据儿臣所知,年羹尧之所以成为会元,完全是於大人和诸位副主考一同商议的结果。」 「在这个结果出来之前,於大人并不知道这个会元是年羹尧。」 「从於大人的角度来说,他之所以坚持让年羹尧为会元,是为了彰显会试的公正。」 「咱们不能因为一些人为了自己利益的哄闹,就取消於大人的大学士之位。」 「如此一来,朝廷的公正何在?」 「以後,谁还会坚持朝廷的律法?」 乾清宫内,这一刻鸦雀无声。 和沈叶一起来汇报的李光地,此时更是紧紧地闭着嘴巴。 太子和皇帝的争执,他真的不愿意参与。 帮着皇帝,那就得罪未来的皇帝! 帮着太子,那就是得罪现在的皇帝。 不论是得罪哪一个,那都是後患无穷的事情。 就在李光地恨不得将头缩起来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淡淡的道:「太子,你既然说去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难以服众。」 「那就进行廷议吧!」 「如果参加廷议的诸位大人认为不应该免去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那就不免去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 「反之亦然!」 沈叶没有想到,乾熙帝竟然突然说出这等的方法。 他刚刚准备反对,就听乾熙帝已经不容置疑的道:「此事就这般定了。 沈叶目视着乾熙帝冰冷的神色,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是一定要拿下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 而能够选择廷议,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 自己和乾熙帝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乾熙帝不愿意让自己翻脸,而自己同样不敢让乾熙帝翻脸。 毕竟算起来,自己的代价恐怕更大。 一个大学士之位虽然重要,却也没有到让他拼命的地步。 沉吟瞬间,就在沈叶准备说点什麽的时候,乾熙帝已经一挥衣袖,朝着书房外走去。 看着离去的乾熙帝,于成龙的神色中生出了一丝的愧疚道:「多谢太子爷的护佑,这次是微臣辜负了太子爷的看重。」 沈叶拍了一下于成龙的肩膀道:「於大人,事已至此,咱们一起努力,说不定大家也会觉得您於大人不该被革职呢?」 李光地听到这话,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感触。 太子对于成龙还真的是够看重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安慰于成龙。 乾熙帝已经表明态度的廷议,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够翻了天吗? 心中念头思索,李光地就快速的离去。 他手中毕竟还有一票,他怕太子抓住他,让他投支持于成龙的票。 乾清宫外,乾熙帝的心中也憋着一口怒气。 于成龙虽然有点错,但是错处不到革除大学士之位的地步。 他拿下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完全是借题发挥。 却没有想到,太子为了于成龙的职位,竟然和自己硬刚。 实在是可恶至极! 他提出廷议,是一种缓兵之计。 一种既达到自的,又不让自己和太子闹的太僵的缓兵之计。 可是一直以来,他乾熙帝都是圣心独断,这一次使用缓兵之计,同样让他从心中,感到了极度的不舒服。 所以接下来的廷议,他不但要让自己的意见得到贯彻,更要赢得漂亮。 要让太子知道,他虽然有点实力,但是和自己对朝堂的掌控相比,他还差得远! 第六百六十一章 天威之下,有多少人会支持太子 乾清宫这地方,从来就没有什麽秘密可言。 尤其是皇上没有下封口令的情况下,里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用不了半天,准能飘到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这不,乾熙帝跟太子爷当场顶牛、闹得不痛快的事儿,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八皇子刚听见这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 这是谁在那儿胡说八道呢? 这是做梦做傻了吧! 在八皇子看来,太子聪明狡诈,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 你看他平时滑得跟泥鳅似的,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怎麽可能脑子一热,跟父皇硬顶呢? 可给他报信的人,也犯不着拿这种掉脑袋的事儿骗他。 这麽一想,八皇子眼睛立马亮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啊!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撤于成龙的职务吗! 皇上要撤一个大学士的职,居然还要搞廷议? 这操作可太少见了! 廷议,倒也不是大周独创的,前朝早就有了。 一般都是皇上拿不定主意、没办法乾纲独断的时候,才需要大臣们一起商量。 搁以前,乾熙帝倒也不是没举行过廷议,但最近一次,也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现在的乾熙帝,把朝堂攥得死死的,大小事儿他一句话就能定乾坤。 父皇明明自己能说了算,非要走这麽个流程,八皇子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这是要给太子上一课啊! 就是要让太子看清楚,这偌大的朝堂,满朝文武,谁敢跟皇上对着干? 这麽个局面,自己又能趁机干点啥呢? 八皇子在心里头扒拉来扒拉去,琢磨了半天,突然发现,好像他啥也干不了! 在他看来,能参加廷议的那帮老臣,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反对皇上的意思啊。 难道就这麽干看着,啥也不做? 八皇子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抓心挠肝的。 正好他去刑部观政,顺路就拐去了佟国维的府上,想找这位老狐狸取取经。 一进门,俩人简单客套了两句,八皇子就憋不住了,迫不及待地问道:「佟相,父皇要开廷议,商量要不要罢免于成龙大学士。这事儿您听说了吧?」 佟国维抬眼瞅了瞅八皇子那着急上火的模样,心里大为不悦: 这老八,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轻轻皱了下眉,慢悠悠开口:「回八爷,老臣已经听说了。」 「佟相,我琢磨着,这次廷议,就算是平时跟太子走得近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保于成龙吧?」 八皇子压着声音,一脸认真:「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就是摸不着门道儿,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佟国维语气淡淡的:「八爷,依老臣看,您什麽都不用做。」 「您想想,皇上的意思,满朝文武谁看不出来?廷议上还能翻了天不成?」 八皇子摇头道:「话不是这麽说!这次廷议,太子本来就没什麽胜算。」 「可是,就算父皇给了太子教训,也罢免了于成龙,对太子来说,也只是擦破点皮,根本伤不到根儿啊!」 佟国维看着他一脸琢磨不透的样子,忽然笑了:「八爷莫非是想————在廷议上给太子多凑几票?」 「甚至————让两边斗得旗鼓相当?」 这话一出来,八皇子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立马压低声音道:「佟相高见!要是父皇的意思在廷议上难以体现,就这麽输了,您觉得父皇能善罢甘休?」 「说不定————直接就对太子动真格的了!」 佟国维看着八皇子满眼期待的样子,也慢慢收起了笑容,陷入了沉思。 按乾熙帝的脾气,太子要是真在廷议上占了上风,皇上十有八九会彻底恼了,搞不好真要废太子。 可问题是,皇上对朝堂里的人情往来,那是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他们这帮人敢暗中帮太子,皇上一准能察觉。 到时候,可就不是算计太子了,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个儿也给搭进去了! 说实话,能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哪一盏是省油的灯? 更别说,这次廷议来的全是二品以上的大佬。 这帮人精里,保不齐就有嘴不严的。 万一走漏了点儿风声,那可是要直面乾熙帝的怒火。 後果懂的都懂,直接原地升天。 「八爷,废太子这事儿,可不是拍脑袋就能成的,更不是三天两天能搞定的活儿。」 佟国维一脸老谋深算:「咱们与其自作聪明,把事儿玩砸了,还不如顺着皇上的意思来。」 「借着这次廷议,狠狠挫一挫太子的威风,让全天下都看明白,皇上早就看太子不顺眼了。」 八皇子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可他心里叶门儿清: 佟国维这话,是老狐狸的实在话。 真要是耍点小聪明被父皇逮个正着,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是佟相慧眼如炬!行,那这事儿咱就坐壁上观,啥也不干。」 「我倒真想看看,等廷议结果一出来,满朝文武都支持罢黜于成龙的官,太子会是什麽反应。」 见八皇子终於想通了,佟国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这年头,皇上把朝堂攥得死死的,跟着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都没问题。 但要是敢自作主张搞事情,那就是嫌命太长。 就在佟国维等人琢磨着要不要给廷议添把火的时候,张英悄悄派了侍读学士程进山,往青丘亲王府跑了一趟。 程进山平常本来就负责给沈叶讲课,天天进出王府,谁也不会多瞅一眼。 为了加强和沈叶的联系,张英前段时间特意把程御的堂弟程进山安在了侍读学士的位置上,方便随时通风报信。 「属下见过太子爷!」 三十多岁就混到这个位置,程进山算得上年少得志。 可站在沈叶面前,依旧风度翩翩,半点儿都不敢飘。 沈叶随手一摆:「程大人别客气,免礼。」 几句客套话一说完,程进山立刻压低声音,一脸凝重地开口:「太子爷,关於廷议那事儿,张大人托我带句话,这次,我们怕是帮不上您了。」 「一旦————一旦在这件事上跟皇上撕破脸,张大人觉得後果不堪设想,还请太子爷多多体谅。」 沈叶一听就懂了。 什麽不堪设想? 说白了就是怕得罪皇上,不敢跟皇上硬碰硬罢了。 心里对张英那点墙头草的做派有点瞧不上,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这话,是张大人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们一群人的意思?」 「太子爷,张大人说了,我们愿意跟您交好,平常小事也愿意搭把手,可明着跟皇上对着干,现在还不是时候。」 「於大人就算丢了大学士的位置,不还是快速通道总督吗?」 「一时的输赢,不算个啥,还请太子爷别看得太重。」 程进山心里也忐忑,今儿任务艰巨,这差事不好干。 一旦解释不好,把太子爷给惹毛了,他们江南一脉绝对没好果子吃。 沈叶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脑子飞速转着。 自己拿捏江南一脉最狠的杀手鐧,是张玉书没错儿。 可真要是撕破脸,张英那帮人肯定也留了後手。 就算这个後手会让他们很难受,却也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别的不说,万一他们转头就去抱乾熙帝大腿,主动坦白认错,乾熙帝说不定还会既往不咎。 真到那时候,本来是自己这边的助力,直接变成阻力了。 还不到时候。 还得慢工出细活! 等海上之城的利润越滚越大,跟自己绑得越来越紧,江南这帮人,不用催,自然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干。 「张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那程大人你自己,怎麽看?」沈叶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看太子没发火,程进山松了口气,立刻正色道:「太子爷,依属下看,您这次跟皇上顶了几句,皇上是真动怒了。」 「不然也不会完全不给您面子,直接开廷议。」 「这种节骨眼上,您硬保於大人,那就是火上浇油,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不如就借着这次廷议,让皇上消了气,让这事儿暂时过去。」 怕沈叶不高兴,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来日方长啊太子爷,何必跟一时之气较劲呢?」 沈叶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淡淡说了句:「多谢程先生指点,孤心里有数了。」 送走程进山,沈叶轻轻摇了摇头。 张英这帮人的态度,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也明明白白告诉他一个道理: 跟手握整个天下的乾熙帝比,自己现在不管是实力还是威望,都差着一大截。 靠着伏波水师和毓庆银行,他倒是能来个江山不稳,让皇上闹心一阵子。 可是,想要直接掀翻江山?那还差得远。 说得好听点,他现在也就勉强能护住自己而已。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沈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种皇权至上的年代,面对在位三十多年的乾熙帝,想要当家作主,真的太难了。 「太子爷,太子妃求见!」 沈叶正琢磨着呢,周宝恭恭敬敬地跑了进来。 沈叶一向敬重石静容,听说她找自己,立刻挥手道:「请太子妃直接进来,以後不用通报。」 周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哪敢说,这通报,是太子妃特意要求的———— 也就一分钟功夫,石静容轻步走了进来。 她一边把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沈叶面前,一边柔声细语道:「太子爷,今儿陪皇祖母听戏,皇祖母赏了我两块玉佩。」 说着,就把玉佩递了过去。 沈叶接过来一看,玉质温润剔透,一看就是上等好玉。 可目光一扫,他瞬间看见了玉佩上刻着的两个字: 和、顺。 看到这俩字,沈叶立刻明白了皇祖母的意思: 这是劝他别跟乾熙帝硬顶,以和为主,以顺为先。 看来,这位皇祖母,人在深宫不出门,外头发生的一切,心里跟明镜似的。 而且,明摆着不看好他这次跟皇上相争,让他老老实实接受廷议的结果。 他把玉佩轻轻放下:「回头进宫,我去给皇祖母谢恩。」 石静容也知道朝堂上的风波,轻声安慰道:「陛下和您毕竟是父子,话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有您在背後撑着,於大人将来,说不定还有再进南书房的机会。 > 第六百六十二章 一场对太子的公开处刑 和沈叶这边硬邦邦的「不支持」比起来,在乾熙帝眼前晃悠的,全都是表忠心的热乎话。 乾清宫的书房里,乾熙帝正跟礼部尚书李光地说话。 李光地今儿个来,是为了接下来殿试的考题。 这考题历来是乾熙帝亲自敲定,半点儿马虎不得。 殿试说白了,就是给会试杀出的贡生排排名次,然後定个进士、同进士的名分。 「考题朕早备好了!」 乾熙帝今儿个心情大好,丝毫没有被太子硬顶的怒气。 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等殿试那天,直接在太和殿公布就行了。」 李光地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 他虽然知道,乾熙帝应该不会把会试这种大事给忘了,但他这个礼部尚书,职责就摆在这儿呢:提醒陛下出题,这是本分。 「陛下出的题,肯定眼光独到,非同一般!这一回准能挑出最顶用的栋梁之才!」 李光地这话,纯粹是溜须拍马。 可他是大学士,拍乾熙帝马屁,在朝堂上再正常不过了。 这话听在乾熙帝的耳朵里,舒舒服服,很是受用。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朕这次的考题,难度不小,目的也很明确。」 「说白了,朕就是想看看这次会试里,有没有徒有虚名之辈!」 「朕就不信了,那些读了二三十年书的举子,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乾熙帝没点名,但李光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说的不就是太子的小舅子年羹尧嘛! 李光地後悔不迭,暗骂自己多嘴,拍什麽「最顶用的栋梁之才」,这不自讨没趣吗? 陛下得哄着不假,可是,太子也是万万不能得罪啊! 两头都得顾,真是难死个人。 李光地脸上还是堆着笑,拱手道:「陛下圣明!」 乾熙帝又呷了口茶,忽然问:「李光地,你说于成龙,算是一个合格的大学士吗?」 李光地嘴角抽了一下,心说这回躲是躲不过了,这事儿终究落到自己头上。 他脑子转得飞快,赶紧回话:「陛下,於大人跟臣同为大学士,按说,微臣不该随意评价他。」 「可陛下既问了,那微臣在您面前,也不敢藏着掖着半句话。」 「在微臣看来,於大人是一方之才;」 「可是,要是让他坐镇中枢、调和朝堂阴阳,他这性子,还欠了点火候,不够圆融。」 这话堪称滴水不漏,太有水平了! 既没说他人品不行,也没说他能力不够,就揪着「性格」,来个中肯又不伤人的评价。 就算于成龙本人听了,也难以对李光地有什麽恨意,顶多心里憋口气罢了。 这话正好戳中乾熙帝的心思,他笑着点头:「于成龙就是太死心眼儿,一根筋拧到底,不知道变通,占着大学士的位置,也没多大好处。」 「可是这太子觉得于成龙是他的人,非把他留在南书房不可。 「这次廷议,就是朕给太子的台阶,也得让他知道知道,朝廷的规矩,容不得他置喙! 」 这话里的「朝廷」,李光地听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什麽朝堂众臣,衮衮诸公? 分明是乾熙帝自己的意思! 他赶紧搓着手赔笑:「陛下疼惜太子的心思,朝野上下谁不知道?」 「臣敢担保,这事过去後,太子爷肯定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 李光地这招高啊,既夸了皇帝,又表了忠心,简直是一举两得。 这也是乾熙帝越来越待见他的原因: 有些话不用自己明说,这个人就能领会得透透的,还能办得妥妥帖帖。 李光地一出乾清宫,立马把家里人叫到跟前,凑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这个大学士,虽说跟张英、佟国维比起来稍显弱势,但手底下也攥着几个人。 他觉得这些人肯定不会站错队,可还是忍不住要叮嘱一番。 毕竟,站错队,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马虎不得。 廷议的日子很快到了。 为了彰显这次廷议的严肃性,乾熙帝专门在乾清宫正殿召开了这场廷议。 来的都是六部九卿的重要人物: 六部的尚书、侍郎,大理寺、都察院的正副职,还有宗人府的宗正、公爵以上的勋贵0 只不过,没有固定职务的勋贵,只能站着旁观,不能掺和决议。 按照朝廷的规矩,太子是必须要到场的,但是其他皇子可不一定。 但这次,乾熙帝下旨,让所有成年皇子都来旁听。 皇子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父皇这是敲山震虎呢,一个个过来之後,都是神色各异。 「太子爷,」三皇子凑过来,脸上挂着「我全是为你好」的假笑,凑到沈叶身边说:「这次廷议完了,您还是去跟父皇赔个不是吧。我想着,父皇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 「」 三皇子这副故作好人的模样,沈叶打心底里厌恶。 他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多谢三弟关心,该怎麽做,我心里有数。」 跟三皇子的阴恻恻比起来,大皇子就显得张扬得很。 他凑过来,朝着下方的六部九卿一指,语气里带着挑衅:「太子爷,您觉得这次廷议,有谁会挺您、支持於大人?」 「您虽说是储君,但这天下、这朝堂,终究是父皇的。」 「跟父皇硬顶,不管是谁,都得碰一鼻子灰,您说是不是?」 大皇子的声音不小,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叶看着他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慢悠悠地回了句:「是啊,大哥您被父皇禁了几次,总算学聪明了。」 「孤可真是欣慰得很!」 这话一出,大皇子的脸「唰」地就变了。 他知道,太子这是反讽他被圈禁的事儿呢。 那是他的伤疤,没人敢提,偏偏太子还当众戳他的痛处。 他也只能憋着气,深吸一口气道:「希望廷议结果出来了,太子爷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扭头就走,留下一肚子气。 皇子们唇枪舌剑,但是在场的大臣们,一个个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说一句话,活像一尊尊泥塑木雕。 毕竟这次廷议,是乾熙帝跟太子意见相左,掰手腕呢。 他们夹在中间,得罪谁都不行,老老实实不吭声,才是最稳妥的活路。 就在这时,一声「皇上驾到」响彻殿内。 乾熙帝迈着步子走上须弥座,今儿个他精神头十足,脸色也红润得很。 群臣行完礼,他轻轻摆了摆手:「佟国维,按规矩来吧。」 廷议一般由首席大学士主持,这次也不例外。 佟国维应声走出,身後跟着四个年轻的南书房行走。 他们每个人手里捧着红豆、黄豆,还有一个宽口瓶子。 「诸位,今日廷议之事,是于成龙是否适宜留任南书房大学士。」 「红豆代表留任,黄豆代表去职。」佟国朗声道,「与会诸臣,每人只投一票,不可多投。」 他扫了一眼四周,又补了句:「陛下把朝廷重任交予我等,我等万万不可让陛下失望!」 说着,他从托盘里拿了一红一黄两颗豆子,走到瓶子前,随手投了进去。 清脆的碰撞声一响,这位首辅大学士的选择,就这麽定了。 紧随其後的是张英。 从进殿开始,他的脸就绷得紧紧的,一句话没说。 佟国维投完,他也跟着投了一颗豆子,全程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于成龙站在人群里,看着一个个同僚投豆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自己的大学士之位没有执念,倒也没什麽可惜的,他本就不看重官位。 唯一让他难受的,是愧对太子沈叶。 这次廷议,哪里是什麽群臣共决? 这分明是乾熙帝给太子的一次「公开处刑」! 陛下就是要让太子知道,这朝堂之上,终究是他乾熙帝说了算。 群臣不敢得罪太子,可面对乾熙帝,却没人敢忤逆他半分! 「当啷、当啷、当啷————」 豆子投进瓶子的声音,一声声敲在于成龙的耳朵里。 他没那本事听声辨色,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豆子,没有一颗是红的。 所有人都选了罢免自己,那太子该怎麽办? 于成龙偷偷抬眼看向沈叶,就见太子静静站在须弥座旁,神色淡定得很,仿佛这场廷议跟他毫无关系。 可只有沈叶自己清楚,他心里憋着一股不甘,却又万般无奈。 此时此刻,他根本没逆天改命的本事。 这大周朝,终究是乾熙帝的天下,他虽是太子,但毕竟不是皇帝。 就在沈叶心里乱成一团的时候,通政司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内城驱马狂奔,本是死罪,可来人穿着驿卒的服饰,一边策马,一边扯着嗓子喊! 「八百里加急军报!八百里加急军报!」 众人一听,谁都不敢阻拦。 驿卒翻身下马的瞬间,立马有人跑过去搀扶。 「大人!山东巡抚急报!白莲教造反了,已经占据济宁五县!」 驿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话一出,搀扶他的大臣脸色瞬间煞白。 通政司掌天下消息,再大的事也没让他们慌过神,可「白莲教造反」这五个字,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事儿闹大了! 驿卒捧着信函跌跌撞撞冲进通政司,殿里的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天下,怕是真要进入多事之秋了! > 第六百六十三章 让你看看什么是一秒钟变脸 五十多名大臣排队投豆子,这活儿快得很,压根儿用不了太长时间。 也就三四分钟的功夫,豆子就已经投完了。 接下来就该数红豆黄豆的数量了。 这事儿有南书房的行走、有乾熙帝身边侍候的梁九功、都察院的御史盯着,谁也别想动手脚。 所以这会儿,满朝文武啥也不用干,就俩字:等着。 乾清宫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半点儿杂音没有。 毕竟是皇上和太子亲父子俩掰手腕,谁吃饱了撑的敢往里头掺和? 但话也不能说死,总有头铁的非要往上凑。 比如说大皇子。 他跟太子早就势同水火,恨不能把太子一脚踹下去,心里那股怨念都快带脸上了。 这次皇上明摆着要敲打太子,大皇子心里真爽啊。 他越看越觉得,父皇这波操作,真是太高明了! 一场廷议,不但狠狠踩了太子的脸面,打击了他的威望,也明明白白地昭告全天下: 太子,终究只是太子! 「父皇,趁着红豆和黄豆还没数完,不如让儿臣斗胆胡言乱语几句。」 大皇子一开口,语气里那点挑衅都快藏不住了! 「儿臣赌一把,这次红豆撑死超不过五个!」 「不知道在场各位大人,有没有人敢跟我赌一局?」 他这话一落,乾熙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皇上心里门儿清: 这儿子是当众给太子难堪呢。 可是,这表现也太粗鲁莽撞了! 跟稳得住的太子一比,档次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太子明明知道这次廷议必输无疑,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光这份定力,大皇子就拍马也赶不上。 但皇上这会儿没打算骂他。 他推动这场廷议,本身就是要给太子立规矩。 不但让太子认清自己的位置,也让群臣记牢: 这大周,只有一个主子。 他乾熙帝,才是天下之主。 所以大皇子这话虽然粗鄙,却正好递了台阶,合他心意。 皇上一言不发,殿里众人的脸色全都变得古怪起来。 可是,谁也不敢接大皇子的话茬,谁傻啊? 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得罪太子? 疯了吧! 人家太子和皇上是亲父子,大皇子和皇上也是亲父子。 他们这些大臣算个啥?炮灰吗? 见没人搭理自己,大皇子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沈叶,阴阳怪气道:「太子爷,你觉得於大人这次能拿几颗红豆?」 「能超过五个吗?」 沈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淡淡飘向半空,那态度明摆着: 老子懒得跟你废话。 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直接把大皇子气炸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脸都丢尽了,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太子爷,您连话都不敢回了?」 大皇子的嗓门不自觉拔高了半截儿。 沈叶这才慢悠悠开口:「允是,这里是朝堂,不是你撒野胡闹的地方。」 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刀:「更何况现在,你也没什麽可输的了。」 这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大皇子的脸瞬间扭曲,气得嘴角直抽抽: 太子你也太欺人太甚了! 眼看他要发怒,就听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太子,允是也就是活跃活跃气氛,让大家放松一下。别较真儿。」 跟着转头看向太子:「你觉得红豆能超过五个吗?」 皇上一撑腰,大皇子立马得意起来,笑容都藏不住了:「跟太子爷的豪富相比,我这点东西确实拿不出手,但我在口外还有一片牧场!」 「太子爷要是敢赌,尽管拿去!」 沈叶撇了撇嘴,刚要开口,就见通政司的右通政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声音发颤:「陛下!山东巡抚八百里加急军报!」 乾熙帝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八百里加急,那是火烧眉毛才用的! 山东离京城不远,又没有打仗,怎麽突然来这玩意儿? 能出什麽事? 肯定出大事了! 皇上一把夺过奏摺,匆匆扫了几眼,脸色瞬间难看得吓人,手都控制不住发抖。 白莲教造反了! 一连攻破五个县城! 号称弥勒降世,居然还有前朝余孽掺和!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乾熙帝最揪心的。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白莲教大军,已经直奔济南府去了! 山东什麽情况,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 兵力本来就少,绿营精锐还全被调去西北了。 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战斗力约等於零。 指望他们平叛?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要不然,很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让整个天下大乱!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哪。 他当了三十多年皇上,什麽阵仗没见过? 可他也明白: 这民乱就跟野草似的,如果不趁早掐死,春风一吹,又长出来。 皇上脑子飞速运转: 平叛,第一要兵,第二要粮饷! 没有粮饷,再能打的兵也调不动。 就比如前朝末帝,手里攥着最後的王牌关宁铁骑,不就是因为发不出粮饷,最後活活等死吗? 至於平乱的兵,虽然京师还有一些大军,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距离山东白莲教叛乱之地最近、能最快赶到的,恐怕就是海上的伏波水师了。 十万伏波水师,只要抽出个两三万过来,起码能保住漕运不失———— 就在乾熙帝盘算得头都大了的时候,底下有人高声禀报导:「陛下,这一次廷议的结果出来了!」 「本次参与廷议的共有五十三人,其中,红豆零颗,黄豆五十三颗!」 这本来是皇上最想要的结果,可是此刻听见,他的脸色直接僵住了。 这一次,他要好好给太子上一课! 这个敲打太子的目的是达到了。 可是,也把自己的好大儿给彻底得罪了。 现在要平乱,要钱要粮,全得靠这个好儿子能给自己拿钱; 能火速调动的伏波水师,也只有好儿子能指挥得动! 他虽说是皇帝,可伏波水师向来听调不听宣! 更何况,这调兵的权,还压根儿不在他手里。 乾熙帝脑子里飞速运转,不等那汇报结果的人说完,就立刻沉声地开口道:「廷议的结果既然出来了,那就按规矩办。」 「五十三颗黄豆,代表着满朝文武都希望于成龙能够继续留任大学士,那就让他接着当吧!」 乾熙帝这话一出,全场直接傻眼了! 所有人的眼睛瞪得溜圆,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皇上为了搞掉于成龙,特意重启停了十几年的廷议,还召见了不少大臣。 差不多把大半个朝堂都喊来了,目的明摆着就是要给太子下马威,宣告这天下是他乾熙帝的江山。 可是,这眼看到手的胜利,皇上居然自己打自己的脸? 大家心里暗自纳闷: 这到底是我疯了,还是皇上的脑袋被驴给踢了? 要不然,他怎麽可能说出这等胡话? 佟国维这帮老狐狸都是老奸巨猾,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就算觉得不对劲,也半个字不敢多嘴。 这个时候乱说话,纯属自己往坑儿里跳。 但是大皇子不一样啊! 他一听乾熙帝宣布的结果,当场就急眼了:父皇是不是糊涂了? 怎麽能这麽干? 脑子一热,他就冲着乾熙帝喊出了声:「父皇!您记错了吧!红豆是反对罢免于成龙,黄豆是同意罢免啊!」 「现在五十三颗黄豆,是所有人都同意拿下于成龙!」 「您是不是记反了啊?」 大皇子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可不少大臣看他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怜悯。 傻孩子啊!你自个儿心里没点数吗? 你咋就不长记性呢? 有些事,就算看明白了也不能直接戳穿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是皇上! 皇上突然反常,必定有大事瞒着。 你直接当众拆台,那不纯粹是自个儿找死吗?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里,乾熙帝冷冷地开口,语气有点吓人:「允是,你自己记不清,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满朝文武都在,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朕?」 「自己记错了还敢在朝堂咆哮,来人!把允是带回府静养一些时日。」 「什麽时候想明白错在哪,什麽时候再出来!」 话音刚落,御前侍卫就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大皇子又怕又冤,差点儿哭了:「父皇!儿臣真的没记错!还请父皇明察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乾熙帝直接厉声呵斥道:「图里深!还在那儿愣着干什麽?把这个逆子给朕带下去!」 图里深一直在旁边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大皇子是真冤。 可他一个做下属的,敢说啥? 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着大皇子抱了抱拳,低声劝道:「大皇子,别让我等为难,有话以後慢慢跟陛下说,陛下还有要事处理。」 说话间,他悄悄用脚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大皇子的脚。 就这一下,大皇子猛地回过神儿来,脑袋瞬间冷静了。 他终於反应过来: 父皇永远不会错,错的只能是自己! 自己刚才那是纯纯找死啊! 心里再怎麽不甘,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带了下去。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不死心,狠狠地瞪了沈叶一眼,想看看太子什麽态度。 他是不是因为于成龙保住了太子之位,正得意洋洋呢。 实际上,不光是他,此刻乾清宫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太子身上。 乾熙帝刚才说的话,太子,会认吗? > 第六百六十四章 父皇,有道是覆水难收啊 沈叶一脸震惊,登时就看傻了! 他是真没想到,好好的一场廷议,居然能歪成这个样子! 这事儿怎麽还能朝着离谱的方向一路狂奔呢? 虽然满肚子疑惑,但沈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刚才乾熙帝接到的那封八百里加急有问题。 他可是压根儿就不信,这位早就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亲爹,会突然间良心大发,维护他这个太子的权威。 这其中绝对有诈! 心里琢磨好了,沈叶当场就做出了决定。 他慢悠悠地往前一站,沉声道:「父皇,大皇子是冤枉的!」 「儿臣也记得清清楚楚,廷议之前咱们就说好了!」 「黄豆是让于成龙卸任,免了大学士,红豆是让于成龙留下。」 「现在五十三颗全是黄豆,那摆明了,六部九卿的意思是,于成龙这大学士别干了。 「」 「虽说这个结果,儿臣也觉得很可惜很遗憾,但规矩就是规矩,儿臣只能认了。 说到这,沈叶轻飘飘地扫了于成龙一眼道:「於大人,你这大学士,不用当了。 太子这话一落地,整个乾清宫更加安静! 满朝文武的眼神,全盯在乾熙帝身上。 刚才皇上已经够离谱了,指鹿为马,硬把红豆说成黄豆,睁着眼睛说瞎话。 结果呢,这位太子爷更绝,想让他顺坡下驴? 根本不可能的啊! 明明是对他有利的局面,他反手就给扔了,硬是往对他不利的路上冲! 这操作,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看懵了。 正常人不都该顺着皇上的台阶往下走吗? 太子这麽干,是完全不给皇上留面子啊! 已经被拖到乾清宫门外的大皇子,腿一软差点儿瘫坐在地上。 太子居然还在坚持原来的说法? 太子的意思是,今儿非得把于成龙给撸下来?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要不然就是,这天下,疯掉了?! 他真想冲回去对着乾熙帝大喊: 父皇您听见了吗? 真不是儿臣听错了!是您记错了!儿臣没有罪啊! 可一看见站在殿中央的沈叶,大皇子瞬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些人玩得也太高端了! 段位差得太多,自己是真的玩不起啊! 这一刻,大皇子心里彻底凉了。 他突然觉得,皇位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他这种凡人能争取的。 乾熙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差点当场气炸。 这个逆子!他居然敢这麽干! 老子好心好意给他搭台阶,他可倒好,一脚把台阶给朕踹飞了! 朕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他居然敢不领情! 越想越气,乾熙帝恨不得立刻让人把这逆子拖下去打一顿板子。 可气归气,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真不能动太子。 白莲教的叛军都快打到济南府了! 如果不及时把他们赶走,再拖下去,天下还不知道要乱成什麽样子。 这帐,只能秋後再跟这个逆子算了! 乾熙帝强行压下火气,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太子,就算父皇记错了,满朝大臣还能全都记错不成?」 「要不,你问问这些参与廷议的大人,红豆黄豆到底代表的啥。」 「他们可是亲手投的票,总不可能连自己投的啥都给忘了吧?」 说完,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佟国维的身上:「佟相,你先说!」 佟国维被皇上那「朕相信你」的眼神一看,心里一阵无奈。 暗暗叹了口气,唉,又来了,这锅又得他来背。 不过好在,背锅这事儿,他佟国维早就熟了。 他这个首辅,全指望皇上这个外甥撑腰。 没有乾熙帝这个好外甥,他绝对当不上首辅大学士。 现在,这好外甥一不小心玩脱了,需要太子帮忙,就得硬着头皮指鹿为马。 他要是敢在这时候拆台,烧的就是他自己。 这麽一想,佟国维立刻出列,对着沈叶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太子爷,您是记错了。」 「老臣清清楚楚记得,红豆是反对於大人留任,黄豆才是保於大人继续当大学士。」 「老臣跟於大人交情不错,再说了,於大人能力、人品那都是一流的,完全配得上大学士之位。」 「所以老臣投的,是黄豆,是保於大人留下。」 说完,他又眼神示意张英和满朝文武,沉声地道:「诸位大人,想必也是这个意思吧?」 李光地瞥了张英一眼,见张英没吭声,立刻跟上:「我跟佟大人一个意思!」 张英心里无奈得很,心说,你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但君命难违,他还是得给乾熙帝面子的。 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也和佟大人一样。」 几个大学士一出来表态,剩下的六部九卿哪敢不识趣? 一个个跟鹦鹉学舌似的纷纷站出来附和。 这一番表态,把旁边年纪轻轻的十四皇子看呆了,当场学到了顶级一课。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还能这麽翻转! 黑的能说成白的,错的能说成对的! 不过他在宫里呆久了,也懂规矩: 不管什麽时候都不能让父皇难堪,除非你有太子那个实力。 要不然,下场就跟大皇子一样,直接拖走关禁闭。 而太子,就是那个有实力的人。 他什麽时候,也能像太子这麽底气十足就好了。 没一会儿功夫,满朝文武全都表完态了: 全体一致,支持于成龙继续当大学士! 乾熙帝看着这「众志成城」的场面,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太子你也看见了,大家都觉得于成龙适合留任。」 「这次廷议,就按这个结果定了!」 他根本不给沈叶反驳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廷议结束!于成龙,你继续留任南书房大学士!」 「往後要勤勉做事,不要让朕和太子失望!」 于成龙人虽然耿直,但一点儿都不傻。 他看得明明白白,皇上和太子突然间这麽极限拉扯,肯定是出大事了。 换平常,皇上的话他听就听了。 可这次,太子为了他的事,在朝堂上硬刚到这种地步———— 他不能对不起太子。 所以于成龙没立刻接旨,反而先悄悄看向了沈叶。 沈叶一看这架势,心里太清楚了! 他爹不惜把满朝文武拉来演戏,硬保于成龙,绝对是出了离了自个儿不行的大事! 现在用得着他了,又赶紧过来示好、糊弄他干活。 用不着的时候,就把他往死里打压。 他的命运,可不能再攥在这个糟爹手里了! 不过让于成龙抗旨,于成龙这肩膀,怕是扛不住。 沈叶心念一动,对着于成龙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个小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可殿里全是人精儿,一个个看得明明白白: 得,太子这是连演都不打算演了! 但皇上都没吭声,谁敢没事找事? 所有人都像木雕石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等着乾熙帝公布他得到的消息。 大家都清楚,皇上突然间变脸,肯定和那封八百里加急有关。 「臣于成龙,谨遵陛下旨意!定不负陛下、不负太子爷厚望!」 于成龙郑重行礼,表态掷地有声。 这话一出口,乾熙帝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 好你个于成龙,胆子不小! 朕提太子也就算了,你回话也把太子挂嘴边? 你这是想让谁失望? 你到底是想站哪边啊?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先把白莲教的烂摊子稳住再说。 「於爱卿有这份心,朕就放心了。」 乾熙帝说完,目光扫过全场,准备宣布山东叛乱的大事。 结果嘴刚张开,就听见一道哀嚎声响起:「哎呀!我的头好痛啊!」 众人一看,就见太子沈叶双手抱头,身子摇摇晃晃,一副马上要晕过去的痛苦模样。 乾熙帝当场愣住了! 梁九功反应最快,一路小跑冲过去:「太子爷!您这是怎麽了?」 「梁公公快扶我一把,我这头疼得快要炸了!」 沈叶一边往梁九功身上靠,一边对着乾熙帝告罪:「父皇,儿臣身子突然不适,得赶紧请太医看一下,先行告退了!」 乾熙帝看着沈叶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个逆子! 头疼是假!想跑路是真! 这个聪明得不像话的逆子,肯定是猜到自己要开口求他办事,所以乾脆装病开溜! 乾熙帝气得肺都要炸了,恨不得当场把这逆子杖毙! 你不知道老子接下来要说啥吗? 你明明知道,居然还给老子装晕?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爹! 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 可是怒火再旺,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乾熙帝咬牙切齿,最终挤出来一句:「梁九功,扶太子下去休息。」 「其他人,留下继续议事!」 沈叶对着乾熙帝拱手一笑:「多谢父皇体谅!儿臣先去歇息,等病好了再来给父皇谢恩!」 说话间,他悄悄捏了一把梁九功,示意他赶紧走,越快越好! 看着沈叶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乾熙帝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朕刚刚接到山东巡抚八百里加急一」 「白莲教在济宁府起兵叛乱,已经连破五县,聚众四十万,正朝着济南府进发! 「诸位爱卿,可有对策?」 这话一出,佟国维等人瞬间全明白了。 怪不得皇上刚才骤然变脸! 原来是白莲教造反了! 朝廷要出兵平叛,要兵马、要粮草、要银子———— 而太子,就是朝廷的活财神! 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哪敢得罪太子? 可是太子呢?他可倒好,直接装病遁走了! 接下来,皇上又该怎麽收场啊! 第六百六十五章 这时候想起太子来了 乾熙帝这一番话撂出来,大臣们全都沉默了。 白莲教的造反,历来已久,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几乎每一次,都会让朝廷伤筋动骨。 所以,平定叛乱不是一件小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可问题是,兵从哪儿调?粮饷从哪儿筹? 乾熙帝见没有人开口,只好按官阶排辈,挨个儿点名:「佟相,你怎麽看?」 佟国维作为首辅大学士,想躲都躲不掉。 「陛下,白莲教声势虽大,但只是刚刚起事。」 「臣以为当雷霆出击,斩草除根,以绝後患!」 「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我大周长治久安!」 这话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可在乾熙帝听来,纯粹是废话! 谁不知道要尽快剿灭叛乱? 可问题是,从哪儿调兵? 毕竟,大部分绿营兵都在西北。 即便现在调过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他心里火冒三丈,但看在是自己亲舅舅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佟相,那你说,哪儿有现成的兵马能立刻开拔?」 佟国维迟疑了一下,抛出来一个方案:「陛下,臣以为可调西山锐健营一万兵马前往平叛!」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心里都咯噔一下。 西山锐健营那是皇帝的亲军,一直都在城外驻紮。 以往西山锐健营满额的时候,足足有五万大军,兵强马壮。 可是随着西北的战事陷入了苦战,乾熙帝咬着牙把西山锐健营的大部分士兵都调到了西北填坑。 现在的西山锐健营,也就是一万五千多人。 再调一万出去,京城这边就彻底空虚了。要是———— 更何况,一万西山锐健营的士兵也不够啊! 乾熙帝没接佟国维的话,转头又看向了张英:「张相,你怎麽看?」 张英早就开始思索这个问题,他沉声地道:「臣同意佟相快速扫灭白莲教叛乱的提议,兵贵神速,确实不能拖。」 「只不过西山锐健营的士兵太少,又是京畿防卫的核心,如果调开则京城空虚,说不定生出其他意想不到的事端。」 「到时候顾头不顾尾,反而更麻烦。」 「微臣以为,可调江南、河南等地的驻军前往平叛。」 乾熙帝眉头一皱:「现在乱军已经开始进发济南府了!」 「再不及时发兵,济南府就没了!」 对於乾熙帝话语中的意思,张英和佟国维都明白,陛下这是嫌远、嫌慢。 可是,俩人也变不出大军啊! 正沉默着,乾熙帝的目光扫向了一旁的马齐。 马齐以往也是个活跃分子,今儿却有点不问不说话。 乾熙帝也懒得再问出兵的事儿,直接开口道:「马齐,户部还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马齐纠结了瞬间,还是老老实实地道:「陛下,户部还能准备五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多了就真拿不出来了!」 大军一战,耗费都是天翻地覆。 所以,粮饷这个东西很重要。 如果准备不足,很容易兵败如山倒,甚至引起兵变,到时候麻烦更大。 五十万两听着不少,但是用於一场平叛大战,就太少了点。 乾熙帝并没有发脾气,他知道户部的难处,也知道这五十万两,已经是马齐的极限了。 他将自光从马齐身上挪开,又朝着一旁的于成龙道:「於大人,除了西山锐健营的兵马,就没有一支更近的兵马能够尽快到达济南吗?」 于成龙听乾熙帝如此问,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山东直隶等地虽然短时间内没有什麽可用之兵,但是在海中却有一支大军,那就是太子的伏波水师! 只不过伏波水师一直都是纵横海域,让他们弃船登陆在陆地上作战,这能行吗? 更何况,伏波水师是现在太子爷最重要的後手,兵权在太子手里,恐怕陛下也有点调不动。 陛下刚才绕了一大圈,原来打的是这等心思啊!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闪动,于成龙可不想出卖太子,乾脆装傻充愣:「陛下,佟相和张相已经将可以动用的大军都想过了!」 「臣实在不知,朝廷在什麽地方还驻紮着能立刻用的大军。」 听到于成龙这样说,乾熙帝又惊又怒。 别人装傻也就罢了! 于成龙一向清正廉明,这个浓眉大眼的家夥,居然也开始和朕耍心眼儿、装糊涂了! 他这明摆着是不想让太子出兵,是在护着太子! 如果是之前,乾熙帝一定要好好追究于成龙,若不给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子威严。 但是现在嘛,乾熙帝还有不少事情要让太子做,就不能动于成龙。 他冷哼一声道:「下去之後,你好好看一下兵书,研习兵事,作为大学士,不能只会修修快速通道,军务大事也要上点心!」 说到这里,他的自光就落在了兵部尚书诺敏身上。 「诺敏,你来说,该从什麽地方调兵?」 能够成为兵部尚书,诺敏自然不是白痴。 从乾熙帝刚刚说了山东白莲教叛乱的时候,他就开始思索着该从什麽地方调兵。 京师的兵马大多已经去了西北,虽然不能说已经到了空虚的地步,却也没有多少人可以用。 如果在这种时候,继续调动西山锐健营的兵马,乾熙帝恐怕不会答应。 刚才佟国维只是提了一嘴,陛下的脸色就不对了。 更何况,佟国维已经提过这个建议,自己再说一遍,纯属拾人牙慧,毫无用处。 而乾熙帝刚刚一直在追问于成龙,一个念头瞬间就在诺敏的心中形成: 陛下这是在暗示伏波水师啊! 自己怎麽就忘了这麽重要的一支力量呢! 他当下心里有了底儿,朝着乾熙帝抱拳道:「陛下,以微臣之见,现在是兵贵神速,片刻都不能耽误!」 「应该趁着这些反贼立足未稳,对反贼进行严厉打击,一鼓作气击溃他们!」 「济南府事关重大,乃是齐鲁重地,绝对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咱们还要重点防范漕运。」 「漕运是大周的血脉,一旦被断,京城粮食都成问题。」 「漕运总督的手中,虽然有些护漕兵,但是人数太少,战力太差,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 「能够保证运河通畅,应该是漕运总督的极限了。」 「现在最快的一支兵马,就是伏波水师。」 「唯有伏波水师能够藉助海运就近救援!」 「还有,伏波水师如果可以分一批士卒从盐运河直发济南府,虽然行进可能存在着困难,但是,只要是有一万大军赶到,守住城池,就可以保证济南府的安宁。」 「而一旦伏波水师稳住大局,把叛军堵在济南城外,白莲教就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诺敏的话刚刚说完,乾熙帝就感叹道:「要不是诺敏你提起,朕差点忘了朝廷竟然还有这麽一支大军在外!」 「诺敏,这次平叛成功,你是大功一件!」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在场群臣的身上:「即刻给伏波水师下旨,让他们就近出兵,星夜驰援,务必保证济南府的安全,不得有误!」 听到诺敏引出了伏波水师,于成龙就知道事情不能善了,自己想躲都躲不过去了。 从他的本心而言,他更愿意以朝廷大局为重。 可是从太子的角度出发,伏波水师乃是太子的根本,是太子的底气之所在。 太子在朝堂的一切,都是依靠伏波水师支撑起来的,这是太子的私家家底,不是朝廷的公用兵马。 如果没有伏波水师,按照于成龙的估计,太子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和威势。 帮着太子反对伏波水师出兵,那诺大的济南府百姓就会身处危局之中,生灵涂炭; 可是不帮着太子反对,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太子对自己的信任。 就在他心中各种念头涌动的时候,就听诺敏再次开口道:「陛下,伏波水师一直都是依靠伏波大将军的印信调动,军纪严明。」 「没有大将军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会动。这次让伏波水师出兵,只需下旨给伏波大将军即可。」 这话一说,等於直接把太子架在了火上烤。 乾熙帝当下道:「那就给太子这个伏波大将军下旨,让他督促伏波水师出兵!」 随着两人的话语,最紧急的事情好似已经定了下来。 看似圆满解决,可在场的人都清楚: 要想让伏波水师出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伏波水师虽然有十多万大军,但是一直在海上巡游,行踪不定。 如果太子想要拖延时间,完全可以找各种的藉口。 比如联系不上十三皇子,比如伏波水师的主力在其他海域,远水救不了近渴,或者———— 所以这件事情,听起来简单,但是里面的变数还很多。 要处理这里面的变数,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太子心甘情愿地出兵! 去促成这件事的人,才真的是任务艰巨。 乾熙帝和群臣又商议了一番後续事宜,这才让群臣散去。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虽然一切好似都在他掌握之中,但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涌现在了他的心头。 阿拉布坦在西北作乱,罗刹人在边境虎视眈眈,北面那些蠢蠢欲动的王公,还有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白莲教———— 这些一个两个单独拎出来,他都觉得没什麽大不了的。 一旦这些人汇聚起来,他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更何况,战争打得越狠,朝廷的日子就会越难过。 还不知道这个逆子,接下来该怎麽办呢? 他这一次,几乎把自己的脸面都收起来了,只为了让这个逆子能够同意出兵。 可惜啊,这个逆子太过狡猾,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直接选择了遁走,要不然自己还能当面敲打敲打,逼他点头! 就在乾熙帝思索着该如何哄骗、说服太子的时候,太子沈叶这边,已经收到了白莲教造反的消息。 怪不得老爹突然态度变好,原来是因为白莲教! 作为朝廷心腹之地的山河四省,那是京城的屏障,乾熙帝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乱起来。 所以接下来这位老爹,肯定会来找自己,商议粮饷的事情。 一想到粮饷,沈叶就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很清楚,自己作为太子,唇亡齿寒,如果朝廷完了,那自己同样会一起完蛋。 可是,让这个老爹轻松拿到他想要的一切,沈叶又不甘心! > 第六百六十六章 朕六十之后就将天下给你 就在沈叶心里琢磨着,回头给乾熙帝开口要啥条件才不吃亏,梁九功已经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请他了。 「太子爷,陛下让奴才过来瞧瞧,您身子骨好些了吗?」 「要是没大碍,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梁九功那语气,一股子谄媚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他天天跟在乾熙帝身边,谁最有分量,他比谁都看得透透的。 眼前这位太子,年纪轻轻,却把朝廷的钱袋子攥得死死的。 现在白莲教造反,正是朝廷的多事之秋,皇上都快把太子爷当成财神爷给供起来了! 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太子,那基本上等於死路一条。 沈叶跟梁九功关系本来就不错,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他。 他对着梁九功淡淡地道:「太医看过了,说我这纯粹是忧思过度,多歇两天就好了。」 「父皇那边,是有什麽事吗?」 「陛下没明说,不过奴才估摸着,多半和白莲教有关。」 梁九功回答得乾脆利落,半点儿不拖泥带水。 换作平时,他就算给太子透露消息,也得藏着掖着几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麽爽快过。 沈叶点点头,起身离开毓庆宫时,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周宝使了一个眼色。 周宝立马会意,悄悄塞给梁九功一张毓庆金钞。 面额不大不小,整整一百两。 梁九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比这贵重的东西不是没见过。 可此刻拿到手里,脸上还是忍不住喜滋滋的。 本书首发 海量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毕竟,这是太子赏的,分量不一样。 没过多大会儿,沈叶就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跟大臣们议完事,宫外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梁九功刚要进去通传,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连忙凑过来道:「梁总管,陛下有令,太子爷不用通禀,直接进去就是了。」 梁九功一听,脸上笑容更多了几分,凑到沈叶身边小声道:「太子爷,陛下对您,那是真跟旁人不一样啊!」 沈叶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不一样?呵呵,他是对财神爷不一样罢了,跟我本人半毛钱关系没有。 心里虽然这麽想,但是脸上依旧平和道:「都是父皇厚爱。」 沈叶心里也知道,虽说乾熙帝现在有求於他,可他还没有达到那种得势就张狂的地步。 该装谦虚的时候,还是得装一下。 进了乾清宫,乾熙帝正皱着眉头盯着一幅地图,看见沈叶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头还疼吗?好些了吗?」 乾熙帝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十有八九是装的。 可是为了钱,再假的慈父模样,他也得装下去。 沈叶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回父皇,已经好多了!」 「太医说儿臣这是忧思过重,多歇息几日便无大碍了。」 乾熙帝心里冷哼一声: 忧思过重? 哼!朕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闲得慌! 心里这麽想,嘴上却关心道:「那就多歇两天,朝廷的事还有父皇呢,你不用太担心。 说着,他还长长叹了口气,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这天下的事,真是没完没了了!」 「朕有时候都想,等自己到了六十岁,就啥也不管了,直接把这江山交给你们兄弟,自己找个清静地方修身养性去。」 「要不然辛辛苦苦一辈子,好多滋味都尝不到啊。」 乾熙帝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跟真的一样。 沈叶一听见「六十岁」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老家夥,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要不然,怎麽一张口就是六十岁退休啊? 可转念一想,乾熙帝那副被钱逼得团团转的样子,他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真要是同道中人,怎麽可能被钱难为成这样? 说白了,这又是在给他画大饼呢! 唉,父子俩搁这儿互相飙演技,沈叶其实一点都不想玩。 可看着皇上一脸郑重,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父皇乃是朝廷的定海神针,这天下怎麽能离得了您呢?」 「不是儿子不体恤父皇,实在是天下黎庶离不开您。」 「就算您到了六十岁,也得为这江山继续操劳啊。」 「说起来,也是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没用,不能为父皇分忧啊!」 沈叶说得诚意十足,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眼前的这两个人父子情深呢。 乾熙帝心里清楚自己说的话有几分真; 也清楚逆子这一番情深意重的「孝心」有多少水分。 他笑了笑,继续画饼:「这天下,早晚是你的。」 「以後啊,你得多挑一点担子。」 「很多东西,都是慢慢学出来的。」 「现在天下乃是多事之秋,父皇自然不能不负责任地把重担丢给你。」 「等一切安稳了之後,朕是真的想歇歇了。 说到这儿,他还一脸向往道:「能什麽都不想,只管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想想都觉得舒坦哪。」 大饼画得差不多了,乾熙帝话锋一转,慢悠悠地问道:「太子,宏历最近怎麽样?」 一提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沈叶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劳父皇挂心,宏历能吃能睡,最近又胖了两斤。」 乾熙帝看着他这模样,心里也莫名有点感慨: 当年自己刚刚有这个逆子的时候,提起他,大概也是这副模样吧。 只不过现在,这个逆子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嗯,回头等天凉快些,抱进宫里来给朕看看。」 乾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宏历是你和太子妃的嫡子,也就是将来的储君。」 「朕打算册封他为皇太孙,位列诸王之上。」 好家夥! 这皇太孙,又是一个超级大饼啊。 前面刚说自己六十岁退位放权,现在又要封他儿子当皇太孙,全是糖衣炮弹。 自己要真是美滋滋地把这些吃了,接下来付出的肯定少不了。 沈叶稍微顿了顿,才郑重开口:「父皇疼爱宏历之心,儿子明白。」 「只是,宏历尚且年幼,现在就立为皇太孙,未免太早了吧。 1 「儿臣怕他福分太盛,担不住,还是等他长大些再说吧。 乾熙帝大手一挥:「你刚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宏历现在立为皇太孙,有什麽早的?」 「何况这麽做,也是为了重点栽培他,让他将来青出於蓝!」 「就这麽定了!」 沈叶一看乾熙帝态度这麽坚决,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拿皇太孙堵他的嘴呢。 他沉吟片刻,没再推辞。 反正军费这事儿,他本来就打算借给皇上。 真让白莲教闹大了,对他也没好处。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也不准备更改。 这皇太孙,就当是顺手送的添头吧。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皇太孙的事,乾熙帝终於切入正题:「太子,白莲教作乱的事,你听说了吧?」 沈叶神色一正:「儿臣已经听说了。」 「白莲教最会蛊惑人心,这次叛乱声势不小,若不尽快镇压,不仅会让朝廷的大好局面毁於一旦,还会让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乾熙帝指着地图,沉声道:「朕和群臣商议过,必须把白莲教压制在运河以西,唯有如此,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 「可是眼下,朝廷的能战之兵都在西北,调回来需要时间。」 「兵部尚书诺敏建议,先让伏波水师暂时出兵,把乱匪挡在运河以东。 「还有,济南府必须保住,绝不能陷落。你觉得如何?」 沈叶心里清楚,让伏波水师出兵,确实是眼下最快的办法。 他自己的布局里,就有一支伏波水师离济南不远,走海运、河运,很快就能赶到。 不过,光凭你一张嘴,就让我出人出力,那也太便宜了。 沈叶点点头:「诺敏大人这个建议,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不过父皇您也知道,伏波水师虽然号称不少,但大多都是听调不听宣。」 「说白了,跟朝廷就是合作关系。」 「想让他们出兵,不知父皇准备了多少军饷?」 一提到军饷,乾熙帝就头疼。 他一上来就和太子说了半天父子感情,其实心里早就有数: 除了找太子的毓庆银行想办法,他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户部的情况,你也清楚。」 乾熙帝叹了口气:「现在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其他了。你让毓庆银行想想办法,先帮朝廷渡过难关。」 「等秋粮收上来之後,朝廷增加一些税收,再把这部分给你补上。」 看着乾熙帝一副「朕以後肯定还你」的模样,沈叶心里冷笑不止。 指望皇上还钱?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但是表面上却一脸深明大义:「父皇放心,为朝廷分忧,本来就是儿臣的本分。」 「何况这白莲教造反作乱是头等大事,儿臣分得清轻重缓急。」 乾熙帝一听,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这逆子虽然平时不听话,时不时的忤逆自己,但是关键时刻,大局观还是有的。 可沈叶下一句话,就让他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揪起来了。 「不过父皇,户部尚书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如今朝廷到处都要用钱,没有一个得力的户部尚书,往後只会更难。」 「为了不让父皇为户部发愁,儿臣想给您举荐一位户部尚书,来为父皇分忧。」 刚才还觉得这逆子有点可爱的乾熙帝,脸唰地一下就冷了。 这逆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前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跟他谈条件。 举荐他自己的人当户部尚书? 这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 第六百六十七章 儿臣举贤不避亲 户部尚书是什麽? 那可是乾熙帝手里攥得死死的钱袋子! 朝廷啥最重要?一靠人;二靠钱! 太子这会儿要举荐户部尚书,明摆着就是想把皇帝的钱袋子捞过来,往自己怀里揣啊! 乾熙帝的第一反应就是: 你个逆子!你想都别想,驳回! 可脑子一转,瞬间冷静了,就这麽直愣愣拒绝,半毛钱好处没有。 毕竟,白莲教造反这个烂摊子,还得靠这逆子出力。 虽说这小子答应出粮饷,还把伏波水师派出去,可那都是有条件的! 真要把这逆子惹恼了,背地里使点坏,那朝廷的麻烦就更大了! 更何况,现在的户部,说白了就是个烂到根的空架子。 税部收上来的那点银子,够干啥的? 连户部的日常开销都填不上,没钱的户部,说话都没底气。 不如先顺着他,让这逆子去收拾户部的烂摊子。 等他把事儿办利索了,老子再找机会把他推的人换掉就是了。 心里打定主意,乾熙帝当即沉下脸,开口问道:「你想推荐谁?」 沈叶嘴角一扬,笑得很是坦荡:「父皇,儿臣举贤不避亲,依儿臣看,曹寅大人再合适不过。」 一听「曹寅」俩字,乾熙帝心里的抵触劲儿,当场消了一大半。 这是一个他愿意接受的人物! 当然,曹寅和太子的关系更加密切。 毕竟,他也实打实的是太子的老丈人。 可架不住他也是自己的老熟人、老臣子啊! 真让他坐户部尚书的位置,自己指挥得动,不至於被架空,心里也舒坦点。 「行,那就按你说的,让曹寅去当这个户部尚书。」 乾熙帝语气淡淡的,补了句:「就是曹寅资历稍浅了点,不过他是曹妃的父亲,压得住户部那帮人,够用了。」 其实沈叶也实在是手里没人可用,才把曹寅推出来。 另一个老丈人年遐龄看着也合适。 可沈叶更清楚,年遐龄在地方当督抚,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更多,性价比更高O 所以挑来挑去,选了乾熙帝最容易点头的曹寅,稳赚不亏。 这事儿一拍板,父子俩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又闲聊了几句细节,沈叶才恭恭敬敬告辞走人。 乾熙帝办事向来雷厉风行,更何况白莲教那边军情急得冒火,当天下午,任命曹寅为户部尚书的圣旨,就直接颁下去了。 结果一出,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闹心、最憋屈的就是马齐了。 他早就把户部尚书的位置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一直把户部看作自家地盘。 为了抢这个位子,还拉着四皇子煽风点火,想挑唆太子和佟国维互掐,自己坐收渔利。 结果倒好,折腾半天,好处全落曹寅手里了! 这曹寅本事不小,跟乾熙帝关系亲密,还是太子的老丈人。 这三重身份摆在那儿,马齐想拿捏他? 呵呵,门儿都没有! 一旦曹寅在户部站稳脚跟,他马齐再想插手户部的事,就没那麽容易了。 可乾熙帝圣旨都下了,金口玉言,他想反对都没地儿说,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黑着脸回了家。 刚一进门,管家就凑上来,小声禀报:「大人,表少爷带了位客人,想求见您。」 管家说的表少爷,是马齐的外甥程则伦。 这小子没当官,可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没少给马齐送好处。 平时马齐对他这个外甥还算待见。 可今儿心情差到极点,马齐直接摆手道:「跟表少爷说,我今儿身子不舒服,不见客,让他改日再来。」 管家收过程则伦不少好处,拿人手短,哪好意思直接回绝? 赶紧劝:「大人,我看表少爷神色慌慌张张的,应该是有要紧的急事。」 马齐无奈,烦躁地挥挥手:「让他去小花厅等着,我稍後就到。」 换了一身衣服,又灌了几口茶顺顺气,马齐才慢悠悠踱到小花厅。 一进门,就看见除了外甥程则伦,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可马齐总觉得他怪怪的,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见过姑父大人!」 程则伦赶紧起身,恭恭敬敬行礼。 按理说亲戚之间不用这麽客套,可程则伦知道马齐最讲规矩,每次见面都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旁边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躬身行礼。 马齐挥挥手,不耐烦道:「别多礼了,管家说你有要事,说吧,什麽事?」 程则伦朝四周瞟了一圈,抿着嘴不说话。 马齐一看就懂了,沉吟片刻,冲屋里的下人挥挥手:「都退下!」 眨眼功夫,屋里的人就走了个一乾二净。 「现在可以说了吗?」 马齐脸色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程则伦赔着笑道:「姑父,不是我信不过府里的人,实在是事关重大,他们知道了,容易出乱子。」 说着,他朝着身边人道:「姑父,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左哈穆先生。」 马齐听到这介绍,并没有当回事,可程则伦下一句话,却把他吓了一跳:「左哈穆大人乃是阿拉布坦王国的大臣,这次专程来,是想跟姑父商量大事的。」 马齐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作为南书房大学士,私下里跟敌国大臣勾勾搭搭,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乾熙帝砍了他的头都算轻的! 不过在朝堂混迹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他强压心慌,淡淡地开口道:「原来是左哈穆大人,不知找老朽有何贵干?」 左哈穆倒不在意他的冷淡,笑眯眯地道:「我这次来,是给马大人送功劳的。」 「这一仗打下来,马大人应该也看到了,你们大周并没有占着半点便宜吧?」 「反倒是大半兵马都被拖在了西北,我还听说,有些地方都闹起叛乱了。」 「如果这个时候,马大人能从中促成三方和谈,岂不是大功一件!」 左哈穆这番话,一下子说到马齐心坎里去了,眼睛瞬间一亮。 他太清楚了,乾熙帝早就打烦了。 四处烽火,皇帝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忧心得很。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低头跟太子妥协。 一旦和谈成了,自己在皇帝面前,那就是头号功臣,乾熙帝应该会更重视自己吧! 不过在敌国使臣面前,马齐可不能露底,故作淡定地反问:「你这会儿眼巴巴地跑过来,怕是你们阿拉布坦撑不住了吧?」 左哈穆淡淡一笑,半点不意外:「马大人,我们是有点难处,可跟你们大周比,好太多了。」 「更何况我们还有罗刹国源源不断地支持,最後撑不住的,绝对不是我们。」 话锋一转,他又道:「我今儿来找马大人,不是探讨谁输谁赢,只是想跟大人做一笔交易。」 「只要马大人能促成停战,我们陛下愿意奉上十万两黄金!」 马齐好歹当过户部尚书,啥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可一听这十万两黄金,还是忍不住心头一动!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们马家虽然一向生财有道,可全部家底加起来,也就百万两银子而已。 这十万两黄金,真够诱人的! 但马齐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钱烫手,不好拿,故作沉吟道:「你们的条件是什麽?」 「如果是双方就此罢兵,我倒是可以试着劝一劝陛下。」 左哈穆缓缓开口:「罢兵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双方以玉门关为界,玉门关以内归你们,以外归我们。」 顿了顿,又补了句:「当然,罗刹国那边,你们也得给补偿一下。」 以玉门关为界? 这简直是把朝廷整个西域,全部割让给阿拉布坦了! 对於大周来说,不仅把脸给丢尽了,连腹地都暴露在了阿拉布坦的兵锋之下。 後患无穷啊! 马齐当场摇头:「不可能,陛下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条件!」 「正因为陛下大概率不同意,我们才来找马大人啊。」 左哈穆语气淡淡的,「我们觉得,全天下只有马大人,能办成这件事。」 「现在可不同以往,你们现在正面对白莲教造反,腹背受敌。」 「白莲教是什麽来头,马大人比我清楚:你们前朝,就是因为白莲教叛乱而覆灭的!」 「对你们陛下来说,是西域那点地盘重要,还是保住皇位重要?相信他会有一个准确判断的。」 「当然,这中间,少不了马大人您的仗义执言。」 一听见「白莲教」,马齐脸色骤变,厉声问:「白莲教的事,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莫非————」 左哈穆轻轻点头,意味深长:「白莲教的动静,我比马大人知道得还早,不然我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来京城。」 「马大人,我还听说,因为战事,你们陛下越来越倚重太子了。」 「这麽下去,马大人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只会越来越轻,最後彻底被边缘化,。 「只要您促成这次的事情,你们陛下就不用再受制於太子,做事也不用畏首畏尾了。」 说着,左哈穆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马大人,我只认一个理儿,江山虽好,却不如自己的小命金贵。」 「您早就得罪太子了,等将来太子登基,怕是没您的好日子过吧?」 「您现在帮我们,其实就是帮您自己啊!」 马齐盯着信誓旦旦的左哈穆,半天没吭声。 左哈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以为这事要黄了。 没想到,马齐突然幽幽开口,一句话让左哈穆愣住了:「这件事,得加钱!」 > 第六百六十八章 臣不忍看陛下受制于人啊 对於朝廷来说,白莲教叛乱是大事,可殿试也不是小事。 特别是会试期间出的事儿,更是让这次的殿试引人瞩目。 太和殿里,贡士们开始埋头答题。 陪着皇上接受朝贺的大佬们,眼见仪式走完,也开始悄悄溜走。 这殿试要耗一整天,谁有空在这儿陪着? 沈叶这个太子,也跟着乾熙帝去了乾清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莲教的事情,乾熙帝最近更勤勉了。 天天夙兴夜寐,脸都瘦了一圈儿,欢骨都显出来了,可那双眼睛反倒亮得吓人,整个人更精神了。 等听说伏波水师派了精锐顺着盐运河驰援济南府; 另一支水师也跟漕运总督的护漕军顺利汇合,把南北漕运河道护得严严实实之後,乾熙帝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光靠这些人,想要剿灭白莲教,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乾熙帝往乾清宫御座上一坐,郑重地开口了:「太子嫡子宏历,生而贵重,天潢贵胄,朕要册封宏历为皇太孙,位列诸王之上!」 「礼部、宗人府,即刻着手筹备,务必挑选一个黄道吉日,昭告天下!」 这话一出,顿时让群臣一愣。 太子还没有登基即位呢,您就急匆匆地封太孙,是不是有点太操之过急了? 不过随即他们就反应过来: 这哪是封个吃奶的娃娃当太孙? 这是皇上明着给太子站台撑腰、暗里逼太子扛起平叛重任,让他出力的啊! 对於这件事,没有利害关系的人不在乎。 毕竟,一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吃奶的娃娃,想在朝堂上兴风作浪,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别说封他为皇太孙,就算册封他当太子,咱也管不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随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可是在场的几位皇子,脸色当场就黑了。 太子压他们一头,他们心里虽然憋着火,但碍於君臣父子名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倒好,太子的儿子,一个还在强褓里的小娃娃,也要骑在他们头上拉屎作威作福,这也有点忒欺负人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再看看站在一旁的太子,愣是没一个敢吱声出头。 佟国维皱着眉头,思虑再三,还是站了出来:「陛下,太子嫡子天资贵重,册封为皇太孙,理所应当;」 「只是眼下册封,未免为时尚早,恐违祖制,还请陛下三思啊。」 佟国维是八皇子的支持者,现在八皇子还没有封亲王,太子的儿子反倒要压他一头。 这操作属实是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换谁都忍不了。 虽然这小孩子家家的办不了什麽事儿,却能够大增太子的声势。 马齐也紧跟着出列道:「陛下,臣附议佟相!」 「册封皇太孙,确实太早,关乎国本礼制,还是过些时日,待天下安定再议吧。」 张英在旁边默默看着俩人反对,悄悄瞟了太子沈叶一眼。 就见太子面无表情,很是淡定。 这让他本来准备站出来的心思,立马又收回去了: 太子还不急不躁,我慌个啥? 所以他选择闭口不言。 张英没看错,对於册封宏历为皇太孙,沈叶真的不在意,甚至有点无所谓。 他心里很清楚: 宏历这个皇太孙,说白了就是一个虚名,中看不中用。 如果他这个老爹能够站得稳、坐得牢,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一旦他这个老爹出了问题,皇太孙这个头衔对於宏历来说,不但不是护身符,甚至会变成一把索命的利刃。 只不过乾熙帝坚持提出来,他倒也不愿意反对。 所以一切都顺其自然。 就在他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等着看还有谁跳出来反对的时候,就听有人朗声道:「陛下,臣不认同两位大学士的说法!」 随着这话出口,就见王淡正气凛然地站了出来:「臣以为陛下册封皇太孙,有利於稳定天下人心,让群臣心中多了一根主心骨,更是稳固国本的大好事!」 「更何况太子嫡子,本就应该是皇太孙,名正言顺!」 王琰这话说完,乾熙帝不等佟国维和马齐开口反驳,就大手一挥,一锤定音:「此事不必再议,就这麽办吧,礼部和宗人府尽快确定吉日,落实此事!」 随即转头看向兵部尚书诺敏:「诺敏,各地抽调的兵马都出发了吗?军情刻不容缓!」 诺敏这个兵部尚书,最近已经成了最忙的人。 听到乾熙帝的询问,立马躬身回话:「各方兵马都已开拔,向着叛乱之地挺进!」 「不过————不过西北大军那边紧急来信,说最近一段阿拉布坦和罗刹国联手,攻势更猛,步步紧逼,希望朝廷能够多派一些援军,缓解西北压力!」 说出最後一句话的时候,诺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额头开始冒汗。 他知道朝廷的兵力本来就捉襟见肘,可是西北的战事同样重要,关乎边疆安稳。 既然西北有人上书求援,他这个兵部尚书就要原原本本回禀给乾熙帝。 乾熙帝的脸色顿时变得生冷,寒气逼人,也顾不得帝王的威严,当场破口大骂:「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狼子野心,统统该死!」 「总有一日,朕要将他们锉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你立刻传旨西北大营,让他们适度收缩防线,暂避锋芒!」 「朝廷最近抽不出大军支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固守!」 诺敏知道,朝廷现在的重心是白莲教作乱; 西北虽是边疆大事,但是距离实在太远,而白莲教就在朝廷的心腹之地。 对於如何尽快平定白莲教之乱,他并没有什麽好办法。 御门听政进行了半个时辰,满是疲惫的乾熙帝在散朝之後,独自坐在小书房里闭目沉思。 他的心情不好,自然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搅。 不论是梁九功还是魏珠,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 也就在乾熙帝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梁九功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马相求见。 「不见!」几乎是第一时间,乾熙帝就不耐烦地摆手拒绝了。 梁九功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马相说他有大事想向您建言。」 乾熙帝刚说出来不见,就有点後悔了。 毕竟马齐不是一般人,而是他亲自挑选的大学士,心腹重臣。 如果连大学士都不见,自己这个皇帝的威严,恐怕就要扫地,显得太过狭隘。 「让他进来吧。」乾熙帝完全平静了下来。 也就是一分钟的功夫,一脸郑重的马齐就走了进来。 「臣马齐见过陛下。」马齐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丝不苟。 乾熙帝摆摆手道:「不用多礼了,你要建言,为何不在御门听政时当众说?」 「回禀陛下,微臣的建言之所以不在当时说,是因为这个建言只能单独向陛下禀告,万万不可公之於众。」 马齐不慌不忙道:「臣这个建言,全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您着想。」 「但是微臣这个建言,也可能会得罪一些人。」 乾熙帝朝着一脸正气的马齐上下打量了几眼,而後沉声道:「你想说什麽,但说无妨。」 「即便说错了,朕也恕你无罪。」 马齐心说,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下道:「陛下,西北的战事,咱们不能再打了!」 「西北战线长远,绵延千里,补给困难,粮草转运耗费巨大,耗空了太仓的大半收入不说,还把朝廷的精兵强将死死牵制在西北之地,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西北战局拖住了主力,白莲教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起事!」 「所以臣以为,应该及时将西北的精兵强将调回来,平定心腹大患!」 「只有这样,才不至於让陛下————让陛下受制於人!」 马齐最後一句话,让乾熙帝的脸色大变。 他是九五至尊,天子临朝,岂能受制於人? 马齐这样说话,简直就是找死,大逆不道! 他当下猛地一拍御案,怒斥道:「马齐,你胡说八道!朕什麽时候受制於人,这天下,又有谁能够让朕受制於他!」 眼见乾熙帝暴怒,马齐并没有害怕。 相反,他心里甚至还有点窃喜,知道自己戳中皇上的痛处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陛下,咱们君臣相知多年,臣对陛下一片赤诚,对於陛下的境遇,臣更是感同身受,心痛不已啊!」 「您一切都是为了朝廷的大局,为了天下苍生,可是有些人,却趁着朝廷危难之际,拼命给自己捞好处!」 「他今儿敢要户部,那过几天,说不定他会要得更多,慾壑难填哪!」 「陛下您虽然富有四海,掌控天下,但是那个贪得无厌的人,同样也是野心勃勃,他的欲望,绝对不会满足於富甲天下!」 「这些话,臣本来不应该说,可是看着陛下您受欺负,被人掣肘,臣忍也忍不了,咽又咽不下,所以臣冒死谏言,请陛下治罪!」 马齐这番话,没提太子一个字,但是字字句句点的都是太子。 看着跪在地上的马齐,乾熙帝的神色慢慢恢复了平静,但是此时的乾熙帝,却给人一种乌云压城的感觉。 在这乌云之下,随时都可能有闪电劈下。 而马齐丝毫不惧,他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神色看着乾熙帝。 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马齐,你这次的妄言,朕看在咱们君臣相知多年的情分上,就当没听见。」 「再有下次,朕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乾熙帝话锋一转道:「你说把西北的精兵调过来,怎麽调?阿拉布坦那边虎视眈眈,又该怎麽办?」 马齐沉声回道:「陛下,臣以为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应该和阿拉布坦暂时谈和,稳住西北! 」 「就算一时受点委屈,丢点颜面,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先把白莲教这个心腹大患平定了,其他的,咱们可以慢慢解决。」 「当年的葛尔丹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比阿拉布坦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等咱们重整大军,不还是把葛尔丹给连根拔起了吗?」 乾熙帝点了点头,平定葛尔丹是他最得意的一大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现在马齐拿这个来给他举例子,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乾熙帝心里很是受用。 「如果群臣反对怎麽办?朝堂上非议颇多,朕也不能一意孤行。」 乾熙帝随口问道,心中已然松动。 见乾熙帝被自己说动,马齐心里非常高兴。 他强压狂喜,平静地说道:「陛下,微臣觉得,群臣大多都不愿意继续西北的战事了。」 「毕竟,西北偏远,地域贫瘠,为朝廷的税收贡献也不多,却耗费钱粮无数」 O 「如果是太平年月,朝廷紧一紧也就够了;」 「可是现在,白莲教声势不小,如果不及时扑灭,那才是动摇国本的大患哪!」 「这等危急的情况下,群臣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乾熙帝默默地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道:「此事关乎重大,朕再仔细考虑一下。」 > 第六百六十九章 朕还没死,他们就急着站队 马齐告辞离去之後,乾熙帝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西北这仗,到底还打不打?! 西北那是要害之地,没错! 可腹心之地的山河四省,那更是动一根头发都不行。 西北要是乱了,大不了跟前朝似的,重设九边,凑合过; 可一旦腹心要是出了岔子———— 那後果他不敢想啊! 正胡思乱想呢,马齐那句「臣不能看着陛下受制於人」又在他耳边炸响。 虽说马齐心里头弯弯绕不少,但这话,愣是挠到了皇帝的心尖上。 他这辈子当皇帝,最恨的就是四个字: 受制於人。 尤其是被太子给拿捏! 那要是真成了那样,他这皇帝日子还能过出个什麽滋味来? 议和?不行! 之前拼了老命的努力全打水漂了不说,还得割肉喂狼,图啥呢? 他乾熙帝什麽时候做事半途而废过?! 可是,不议和吧,这仗再打下去,手里的兵权、财权,将会越来越多的往太子那边转移。 太子有兵、又有钱、还有年轻这张王牌,将来更是皇帝。 照这趋势,满朝文武是不是哪天就得齐刷刷转头,对着太子马首是瞻,看他的脸色行事呢? 到那时候,他这个皇帝还坐在龙椅上干嘛? 喝西北风去吗? 念头翻来覆去,乾清宫的光亮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两日之後,乾熙帝正翻看着济南府送来的奏摺。 上面写着,多亏城门关得快,还有两千多绿营兵死命扛,总算把白莲教徒的第一波进攻给挡回去了。 和朝廷大军比起来,那些造反的教众战力是真不咋地。 虽说悍不畏死,但哪扛得过身经百战的老兵? 但这玩意儿怕就怕在久战生勇。 最好还是趁他们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及时剿灭他们。 好在伏波水师的小型战船也到了济南。 虽说船上没有什麽大炮,但这面旗帜一亮出来,却稳固了济南府的士气。 这就好啊!这就安心多了! 「陛下,张大学士和李大学士在外头候着呢,求见。」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生怕哪句话把皇帝的思路给打断了。 乾熙帝顺手把奏摺一搁,沉声道:「宣。」 半分钟不到,张英和李光地俩人进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 这俩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这回替皇帝主持殿试,正负责阅卷这档子要紧事。 至於佟国维和马齐,这两位都是勋贵出身,就算排名在他们之前,这种细活也轮不到他们上手。 规规矩矩行完礼之後,张英就开口了:「陛下,这两天阅卷总算忙完了,前十名的卷子都在这儿,给您过目。」 乾熙帝当皇帝这麽多年,殿试这套流程太清楚了。 他随口应了句「辛苦」,脑子却在飞速转: 这俩人,会不会把年羹尧排第一? 乾熙帝知道,张英和李光地都是聪明人。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们绝不敢把年羹尧擡到状元位置。 毕竟这人身份太特殊了,再点个状元的话,很容易让人非议。 张英把卷子按着次序往御案上一放,乾熙帝随手就抽过了最上面那一份。 按照以往的规矩,放在第一位的,就是阅卷官定好的状元啊。 卷子一打开,姓名那一栏赫然几个字: 年羹尧。 哎,真就是他? 张英他们把这卷子放第一,是真觉得他文章配得上状元,还是因为他是太子的小舅子? 他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往太子那边递一根示好的橄榄枝? 乾熙帝快速扫了一遍文章,觉得这文笔、这策论,确实有当状元的底子。 可架不住他身份太紮眼了———— 能压一压吗? 免得再闹出会试那会儿的风波。 他们怎麽就敢把他放第一? 这是摆明了要往太子那边靠啊。 张英和李光地垂着手站在一边,心里头也七上八下。 他俩把年羹尧放第一,心里头是觉得不妥。 但之前有人当众夸年羹尧有「状元之才」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反对。 他们不想因为这个,明目张胆的去得罪太子。 点不点状元,还是得让皇帝自个几圣心独断。 乾熙帝看完年羹尧的答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这几份策论写得都还不错。这样吧,状元是谁,你们去问问太子的意见。」 这话一出,俩人心头猛地一跳。 历来点状元都是皇帝一言九鼎,现在居然要推给太子? 这不合规矩啊! 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随即就明白了: 多半是因为年羹尧这卷子排在第一,惹得陛下不快了。 他俩也知道这时候多说多错,他们乾脆老老实实接旨,告退走人。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乾熙帝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这麽站队了?」 声音不高,却掺杂着一股子凉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半个时辰之後,张英和李光地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看着递过来的十张卷子,沈叶并没有急着翻,随口问了句:「父皇那边,名次定了吗?」 「回太子爷,陛下只看了头一份卷子,就让臣等过来请您决断。」 张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他这话虽说只是在叙述过程,但是李光地却意味深长地瞥了张英一眼。 张英这是在向太子暗通款曲吗? 要不然的话,怎麽会把问题的关键,给太子点出来呢? 沈叶当即抽出第一份卷子,一眼就看到了「年羹尧」三个字。 他没看内容,就猜到父皇打的什麽主意了。 看来,这位父皇还是对年羹尧当状元心里有疙瘩。 他不肯明着得罪自己,於脆把卷子递到这里,想让自己动手把年羹尧这状元给废了。 年羹尧能不能当状元,沈叶其实并没有在意。 对年羹尧来说,只要考上进士就够了,状元不状元的,没那麽重要。 可乾熙帝这种做法,却让沈叶眉头轻挑。 他太了解乾熙帝的性格了,就算他再退让,也没什麽用。 乾熙帝对他的忌惮,也不会因为他的退让而减弱。 於是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父皇只看一份就不看了,说明他对诸位大人这个排名很放心。」 「那我就不看了,就按这个名次报给父皇吧。」 「父皇如此信任诸位大人,我自然也不会怀疑各位的眼光。」 张英和李光地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这太子爷,装傻充愣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明明就是陛下不想让年羹尧当状元,太子这边还偏偏装得一脸坦然。 这等於是把他俩架在火上烤,吃力不讨好啊。 俩人对视一眼,李光地沉吟片刻,硬着头皮开口:「太子爷,年羹尧的学问确实有状元之才,只是之前风波闹得有点大。」 「不如把他挪到第二名,或者二甲头名,也能少点朝堂上的闲话。」 沈叶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殿试排名,那是父皇要定的事。」 「若是父皇在外征战,我这个太子代劳自然没问题。」 「如今是否调整名次,两位还是去请示陛下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 你们想让谁当状元我不管,但是别把这锅扣我头上。 最後成了我把年羹尧的状元之位拿掉了? 这个冤大头我可不当! 李光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当得比谁都憋屈。 转头瞅了眼张英,这老头儿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只能又朝沈叶行了一礼,告辞走人。 一出亲王府,李光地就不满地说道:「张大人,你刚刚怎麽不劝一句太子?」 「他这样跟陛下顶下去,没什麽好处啊!」 张英摸了摸下巴,沉吟了半响:「陛下若是真不想点年羹尧,大可以自己定。」 「他现在既要用太子,又不乐意年羹尧当状元,故作大方把这事推给太子,可实际上,压根儿就没给太子留下选择余地。」 「可太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太子了。」 「于成龙那档子事之後,他就再也不想退让了。」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感慨:「往後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李光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你说,这事儿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把名单填好,继续呈给陛下御览吧。」张英揉了揉额头,声音低沉。 俩人各自上轿往紫禁城走,前面突然一阵乱糟糟的。 张英眉头一皱,刚要问话,他贴身小厮就恭敬回话:「老爷,前面是阿拉布坦的使者到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正送他们去理藩院。」 阿拉布坦的使者?! 一听这个消息,张英脸色瞬间变了。 朝廷眼下用兵的重点就是阿拉布坦,这时候他派使者进京,究竟是为了什麽呢? 「快,让人去打听清楚,这使者来京,到底是为了什麽。 " 轿子刚到紫禁城停下,那小厮就快步回来禀报:「老爷,打听清楚了。 「听说阿拉布坦的使者,是来跟咱们谈罢兵的。」 「不过小的听人说,他们开出的条件,好像有点不太客气。」 罢兵?! 张英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对这场西北战争,他向来就不怎麽看好。 他真想问问乾熙帝,为了那片贫瘠的土地,砸进去那麽多粮饷和人命,真的有必要吗? > 第六百七十章 压倒乾熙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青丘亲王府,沈叶正抱着圆滚滚、肉乎乎的宝贝儿子,一圈又一圈,转得不亦乐乎。 虽说这小娃娃马上就要成为皇太孙了,可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风景。 至於其他的,这位地位甚至在诸王之上的小娃娃,啥都做不了。 「宝宝啊,等会儿爹带你钓鱼去,怎麽样?」 明知道儿子压根儿不懂钓鱼,沈叶还是笑眯眯地逗娃,一脸乐在其中。 小家夥也很给面子,毫不犹豫地把头抵在他胸前,又赏了他一个软乎乎的笑脸。 就这一下,挠得沈叶心里甜滋滋的,欢喜得不行。 石静容坐在亭子里,望着这对转圈圈儿的父子俩,眼底忍不住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太喜欢眼下这种安稳日子了! 平平淡淡、无风无浪,最好就这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千万不要有什麽惊涛骇浪。 可她心里也清楚: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它就不会找上门的。 正默默想着呢,周宝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嗓门很是清亮:「太子爷!年家派人来报喜啦,年家二爷年羹尧,高中状元了!」 其实这事儿沈叶早就知道。 说句实在话,要不是他一力撑腰、坚持到底,年羹尧这状元帽能不能戴得上,那还不一定呢。 他笑着道:「大喜事儿!赶紧让人备上厚礼给年家送去,再去跟心月说一声。」 如今周宝越来越受沈叶器重,亲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全交给他打理。 人靠谱、事儿办得也利索,深得沈叶和石静容的信任。 周宝刚走,石静容轻轻走到沈叶身边道:「太子爷,臣妾觉得————您往後,别再跟父皇硬顶着来了。」 一看石静容忧心忡忡的模样,沈叶就知道她肯定听了不少闲话。 心里暗道,我也不想跟自家老爹硬碰硬啊! 可他干的那些事,我不顶上去根本不行啊! 但是表面上,却笑着答应道:「知道了,我以後一定注意。」 石静容看他这漫不经心、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还想再劝两句,就见一个下人急匆匆跑了过来:「太子爷,理藩院高有臻大人求见!」 高有臻这人一向跟沈叶走得近,但分寸感也把握得恰到好处,没事儿绝不随便往跟前儿凑,是个拎得清的聪明人。 沈叶把怀里的儿子递给石静容,忍不住叹气道:「哎,这位肯定是有事儿才来的,真是半刻清闲都不让人有啊!」 石静容心里也舍不得打破这温馨场面,可她也明白,太子身居高位,本就身不由己。 她一边轻轻摇晃着刚离开爹的怀抱就瘪嘴要哭的小弘历,一边温声道:「太子爷您去忙就是了,别让高大人久等。」 沈叶来到书房时,高有臻正端着茶盏,可脸色沉甸甸的,一看就有大事发生。 「拜见太子爷!」 高有臻规规矩矩行礼,半分不马虎。 沈叶伸手把人扶起来:「高大人,我都说过八百回了,没外人在,别这麽客气,显得生分。」 「太子爷,礼不可废。」高有臻依旧一本正经,坚持着行完礼才起身。 等重新落座,沈叶开门见山道:「说吧,找我啥事,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高有臻脸色一沉,语气都带上了火气:「太子爷,今儿我跟马齐大人见了阿拉布坦的使者。」 「那帮家夥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想休战可以,朝廷必须把兰州以西的地盘全让出来,双方以兰州为界,互不侵犯!」 这条件简直离谱,换谁听了都得气炸。 以兰州为界,那不等同於把整个西域白白送出去? 朝廷这麽多年的努力毁於一旦,仗白打了,而且还得赔上不少土地。 怪不得高有臻生气呢! 沈叶虽是穿越过来的,可在大周待了这麽久,早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听完高有臻的话,沈叶满脸不屑:「哼,胃口倒是比天还大,他们尽管漫天要价,咱还想把阿拉布坦一锅给端了呢!」 话一说完,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意识到这事儿没这麽简单。 他盯着高有臻,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还有别的内情?」 高有臻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臣是陪着马齐大学士一同见的使者,依臣看,马大人对议和这事,是持赞同态度的。」 「只是条件,要好好谈一下。」 「虽说他不赞成以兰州为界,可话里话外,都在说朝廷可以适当让步一下。」 「他还说,西域那片都是贫瘠之地,为了那点地耗费钱粮兵力,不值当。」 「眼下,白莲教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沈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高有臻说的只是马齐,可朝堂里抱着这种弃地保命想法的人,一抓一大把。 就好像前朝末年似的,总有人劝前朝末帝迁都江南,认为江北之地,烂了就扔,毫无骨气。 更别说远在天边的西域了。 沈叶沉吟片刻,沉声吩咐:「这事儿高大人你给我盯死了,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 高有臻跑这一趟,本就是为了给沈叶通风报信,让太子提前有个准备。 毕竟,最终拍板的是乾熙帝,不是他。 可让沈叶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的御门听政,乾熙帝直接把这事摆到了台面上,让群臣公开议论。 先是马齐把情况说了一遍,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议和的好处,说完就让大家表态。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李光地,他语气铿锵,态度强硬:「陛下,和阿拉布坦、罗刹国议和不是不行,但边界必须按现在各自控制的地盘来定!」 「他们现在就是狮子大开口,咱们这次退一步,下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再说,就算议和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继续来偷袭咱呢?」 乾熙帝轻轻点头,没说话,目光又转向马齐。 马齐迈步出列,不紧不慢道:「李大人担心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可眼下白莲教造反,虽说已被压制,但若不尽快剿灭,必定引得山河震动。」 「伏波水师再厉害也是水军,平叛还得靠精锐绿营。」 「把绿营调回来,才能早日平定内乱。」 「等咱们把白莲教收拾妥当,阿拉布坦真敢再闹事,咱们重新开战,再打回去也不迟。」 「所以臣以为,议和之时,朝廷可以适当退让。」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不吭声了。 在这些朝廷重臣看来,能不打仗最好别打仗,腹心之地的安稳,远比西域重要得多。 乾熙帝见没人说话,直接点将:「张英,你怎麽看?」 张英慢悠悠走出来,主打一个和稀泥:「陛下,两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 「议和可以,边界就按现在实际控制的来定,能谈和自然最好。」 「白莲教造反一事,越早解决越安心。」 张英一表态,其他大臣纷纷跟着点头附和,全场响起一片「臣附议」的声音门乾熙帝扫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沈叶身上:「太子,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沈叶一直在心里琢磨众人的话,此刻被点名,沉吟片刻,朗声道:「父皇,儿臣认为,议和可以,但绝不割地、更不赔款!」 「这一次的大战,拼的是国力,咱们不好受,阿拉布坦和罗刹国一样不好过。」 「尤其是阿拉布坦,兵力本就不足。」 「罗刹国说是支持,也不是白给帮忙的,指不定要多少好处。」 「白莲教造反虽是心腹大患,可各地兵马已陆续调去,平叛只是早晚的事儿。」 「咱们完全耗得起!」 马齐听沈叶这麽说,眉头微微一皱,却没吭声,只是悄悄看向乾熙帝,试探圣意。 乾熙帝思索片刻,最终对马齐吩咐:「就按今日商议的来,你去跟阿拉布坦的人好好谈一下,以能谈成为主。」 马齐一听,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立刻恭敬抱拳:「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力,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沈叶看着乾熙帝这态度,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乾熙帝不想打了,除了白莲教作乱、太仓空虚之外,恐怕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自己。 上次乾熙帝本来想借廷议罢免于成龙的大学士之位,结果因为白莲教事发,不得不自己收回成命,等於当众打了自己的脸。 这种丢面子的事,他肯定不想再发生第二回。 散朝之後,沈叶回到毓庆宫,立刻让周宝传话给高有臻: 一旦谈判有任何新变化,第一时间报给他。 高有臻的消息来得比谁都快。 马齐跟阿拉布坦的使者谈了仅仅两天,一个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就传到了沈叶耳中: 双方罢兵休战,以玉门关为界! 以眼下朝廷大军的驻地来看,以玉门关为界,等於朝廷的兵马直接後退五百里,还把好几个军事要地拱手让人了。 除此之外,朝廷每年还要给阿拉布坦一百万两岁银,美其名曰「赏赐」,换对方向朝廷称臣。 沈叶本来觉得,以乾熙帝的性子,绝对不会答应这麽窝囊的条件。 可宫里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心头一沉: 乾熙帝竟然点头同意了! 甚至还要正式签署国书,定下以玉门关为界、互不侵犯的规矩。 听到这消息的沈叶,当场就憋了一肚子愤懑,火都快压不住了。 他当即下定决心: 必须立刻进宫,找乾熙帝好好理论一番! 第六百七十一章 这江山,朕不能赌 从青丘亲王府摆驾到皇宫,要是沈叶非要摆那太子的仪仗,浩浩荡荡走一路,得费半个时辰。 可是,要是坐上精心改装的马车,那简直就是风驰电掣啊。 随着快速通道修得越来越密,马车也跟着升级换代了! 不仅加装了皮带和弹簧,座垫也是厚绒软垫,坐上去跟窝在棉花堆里似的,舒坦得不得了。 所以沈叶平时进宫,大多时候都是坐马车。 马车很快来都太和门,沈叶施施然下车。按规矩,他这个太子爷完全可以坐轿子进宫。 但沈叶这人闲不住,更喜欢溜达着,自己多走走。 刚踏进太和门,他就愣住了。 只见太和殿外的空地上,七八个官员正跪成一排,头顶烈日烤得人冒烟儿。 为首的那个人,双手高高地举着一卷奏摺,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就盼着皇上能看他一眼。 「嗯?这是要给父皇谏言吗?」 沈叶随口对旁边的周宝努了努嘴,「去,瞅瞅咋回事。」 周宝是个机灵的人,听到沈叶吩咐,一溜小跑地过去,也就一会儿功夫,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太子爷,」周宝压低声音道,「这几位都是瓜州籍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来给陛下上书的,请求朝廷不要同意阿拉布坦的议和条件。」 「陛下今儿个不见人,所以他们就一直跪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七八月的天,烈日当空。 太和殿前,别说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简直就是寸草不生。 这几个人在大太阳底下跪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叶往那边扫了两眼,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换做是谁,宦游在外,官做得好好的,老家突然让人占了,成了别国的地盘,心里都得滴血。 他能理解这帮人的心情,也是真心同情。 再看乾熙帝这态度:不见! 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干某件事了。 沈叶叹了口气,转身就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门口,还有一堆大臣在候着,一个个跟闷葫芦似的,大气不敢出。 守在门口的魏珠看见沈叶,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後立马躬身行礼,一脸恭敬。 「太子爷,」魏珠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刚佟相走没多久,陛下这会儿心里正堵得慌,龙颜大怒呢。您看————」 毕竟沈叶监国那会儿,跟魏珠没少打交道,两人关系还不错。 魏珠这是好心提醒: 皇上这会儿心情不好,您最好还是别去招惹他,容易挨骂。 「事情紧急,顾不上那麽多了。」 沈叶一摆手,「魏公公,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我有军国要事,必须见父皇。」 魏珠还想劝,见沈叶态度坚决,只得应了声「奴才遵旨」,颠颠地跑进去了。 外头那些候着的大臣,一看沈叶要进去,脸都绿了,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终究没人敢多嘴。 也就一会儿功夫,魏珠脸色煞白地退了出来:「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 沈叶推门进了御书房。只见乾熙帝一个人板着张臭脸,坐在宝座上,手里捏着那份奏摺。 沈叶刚行完礼,就听乾熙帝冷笑一声道,「太子,你可知这奏摺里写的是什麽?」 沈叶扫了一眼那卷奏摺,面不改色:「儿臣不知。」 「这奏摺是骂朕的!」 乾熙帝「啪」地一下把奏摺甩在桌案上,腾地站了起来。 「骂朕跟阿拉布坦谈和,割地赔款,丢尽了朝廷的脸!朕这颜面,都被你们败光了!」 他看向自己好大儿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怨念。 如果不是这个好大儿越来越强,自己的选择肯定不一样。 说不定自己会选择两面作战。 沈叶没接这茬儿,沉声地道:「父皇息怒。如今咱们虽是困顿,但阿拉布坦和那罗刹国的日子也不好过。」 「马齐谈的那条件,儿臣听说了,咱们完全不必这样做。」 「白莲教虽然难缠,但是,以朝廷现在的兵力还支撑得住。」 「犯不着为了这个伤了陛下的圣明。」 「你说得倒是轻巧!」 乾熙帝勃然大怒:「山东起事的白莲教是压下去了,可河南、直隶那边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一旦天下皆反,那才是灭顶之灾!」 「阿拉布坦那只是皮外伤,白莲教才是心腹大患!」 「这帮家夥只顾着自己老家,根本不为朝廷的未来着想!还他娘的上书骂朕!」 他越说脸色越阴沉,猛地拔高了声调:「至於说有伤朕的圣明,当年突厥入侵,唐太宗打不过,不也照样议和了吗? 」 「等朝廷把白莲教扫灭了之後,再出兵收拾阿拉布坦也不晚!」 「到时候,朕依旧还是圣君!」 「太子,作为皇帝,有时候要懂得取舍!有舍才有得!」 沈叶看着父皇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来了脾气,凛然正气脱口而出:「父皇,唐太宗求和,那是因为他实力不够!」 「以咱们现在的情况,何必和阿拉布坦求和,受这种窝囊气?」 「以儿臣之见,只要朝廷坚持下去,不论是击败阿拉布坦,还是剿灭白莲教,都不在话下!」 乾熙帝盯着儿子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这是盲目自信。朕不能拿江山去赌!」 「白莲教不但在山东教徒众多,在河南直隶等地也有不少。」 「要是调二十万西北的绿营兵回来镇压,西北防线就崩了。」 「剩下不到五万兵马,即便加上西北的边军,也不到十万,挡得住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吗?」 「与其以後损兵折将,还不如先议和了再说。」 「况且,太仓的银子,也快撑不住了。」 沈叶看着父皇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窝火。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白费力气,自己没办法说服下定决心的乾熙帝了。 沉默了片刻,沈叶压下火气,退了一步:「父皇,既然议和势在必行,不如让儿臣去跟阿拉布坦的使者谈谈。」 「咱们就以目前的占领地为界,不再多占一寸,也不再少让一分,您看如何?」 乾熙帝沉吟半晌,最终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你想去谈,那就去试试吧。」 「但朕把话撂这儿,朝廷现在打不动了,这和谈,必须得成!」 沈叶心里一阵无奈。 这种谈判,就是个苦差事。 但这是他自己主动揽的,也只能认了。 半个时辰之後,沈叶在理藩院见到了那位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 旁边陪着的还有马齐和高有臻。 马齐这个老油条,一见到左哈穆,立刻板起脸,公事公办地介绍:「左哈穆大人,这位是我朝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今儿见你,是要就两国和谈事宜,当面磋商一下。」 左哈穆进京城之前,早把大周朝的情况摸透了。 再加上他跟马齐的关系非同一般,此刻面对当朝太子,竟然连个正形都没有。 漫不经心地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外臣左哈穆,见过太子爷。」 「放肆!」 高有臻当场就炸了,脸色铁青地呵斥,「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身份贵重。你这般无礼,简直是藐视天威!」 左哈穆瞥了高有臻一眼,压根儿就没搭理他,反而冲沈叶摊摊手:「高大人,我这人就这样,直来直去。」 「若是哪里得罪了太子爷,还望海涵哈。」 所谓主辱臣死,眼瞅着左哈穆那副鼻孔朝天、拽得二五八万的傲慢模样,高有臻刚要张嘴怼回去,沈叶直接擡手拦了一下:「高大人,先别上火,咱们说正事儿。」 说着,他慢悠悠把目光挪到左哈穆身上道:「左哈穆大人,你们那边啥情况我不是太了解。」 「但有句话我得说明白,和谈,对咱们双方都是有利的。」 「真要继续耗着,我们这边固然有点麻烦,但我敢保证,你们的麻烦只大不小。」 「罗刹国那帮人什麽德行,心里没点数吗?凶残得很!」 「他们所谓的「帮忙」,那是无偿的吗?」 「根本不可能是天上掉馅饼,他们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仗再打得久一点儿,别说占便宜了,我怕你们最後连家底都被罗刹国一口吞得连渣都不剩。」 左哈穆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可转眼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吓唬我们吗?」 仗着心里有底气,左哈穆轻轻一摆手,嚣张得不行:「既然太子殿下不想议和,那还废话什麽?接着打就是了!」 「我倒要看看,最後是谁先扛不住!」 「还有,麻烦太子殿下给你们皇上带句话,就说殿下这番恐吓」,彻底伤了我们议和之心。」 「所以之前谈好的条件,作废!」 「真想议和也行,简单:把兰州以西的地盘全交出来,再赔我们二百万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免谈!」 左哈穆说完,袖子狠狠一甩,扭头就要往外走,那架势仿佛赢定了一样。 「站住!」 高有臻虽然觉得事儿闹大了,可不能让太子颜面受损,当即厉声喝止。 可左哈穆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冷冷瞥了一眼:「高大人这般呵斥我,是想当场对我动手不成?」 「我这次来出使,就没打算安安稳稳回去!」 「但我敢保证,我家大王要是知道我死在这儿,第一个拿你高大人的脑袋祭旗!」 高有臻好歹是理藩院侍郎,平日里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当场气得胸口起伏个不停。 沈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高大人,跟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人置气不值当,咱不急,日後慢慢算帐。」 他又看向左哈穆:「左哈穆大人,你这得寸进尺的条件别说谈,就算是之前的旧条件,我们也不可能答应。」 > 第六百七十二章 独战强敌,太子这是疯了 左哈穆走了,理藩院的大堂上,只剩下太子沈叶等三个人。 「这阿拉布坦派来的使者也太无礼、太猖狂了!」 「臣觉得,此事必须禀告陛下,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驱逐出京!」 高有臻作为理藩院的侍郎,这些年接待的属国使者真是不计其数。 那些使者,哪个不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 这个左哈穆可倒好,面对太子竟敢如此嚣张,甚至敢当面放话,威胁太子。 这换谁能忍? 还有就是,他身为臣子,此刻,他也得站出来,表明他的态度。 主辱臣死,他不能什麽都不做。 一旁的太子却出奇的淡定。 「高大人,先别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左哈穆,从头到尾都是胜券在握?」 「你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好像已经笃定了咱们不敢翻脸,只能低头向他们求和。」 高有臻也是人精儿,一点就透。 沈叶这麽一说,他立刻回过味来。 对啊,一个小小的使者,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麽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如此放肆呢? 又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态度对待大周?这不合常理啊!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马齐,听到沈叶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阿拉布坦为什麽如此自信? 左哈穆为什麽如此嚣张? 这里面的隐情,整个大周没有人比他马齐更清楚。 可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是绝对不能暴露出去的。 要不然,陛下再信任他,他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爷,使者的态度,咱们可以慢慢追究。」 「可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出气,而是烂摊子怎麽收拾。」 「这之前谈好的东西全都作废了,这事,咱该如何向陛下回禀?」 说到这里,马齐故意叹了口气:「太子爷,您是不知道,以玉门关为界的条件,是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赞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现在倒好,阿拉布坦的使者又不愿意了!」 「这个责任,可不是随便哪个大臣就能担得起的啊!」 沈叶何等聪明,一听就知道马齐这是在点自己。 一旁的高有臻却听不下去了! 「马大人!左哈穆那副蛮横无礼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他压根儿就没有和谈的诚意,这一点,咱必须原原本本地回禀陛下!」 高有臻不想和马齐发生冲突,但是这一次,态度却十分坚决。 这也是给沈叶表明一种态度! 马齐扫了高有臻一眼,眼神里飘过一丝轻蔑。 他冷冷地道:「高大人不必如此激动。咱们做臣子的,职责所在,只需要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如实禀告陛下即可。」 「至於谁对谁错,陛下英明,自有公断,用不着咱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 高有臻心里更恼火了! 还想争辩,沈叶却摆了摆手道:「好了,把此事禀告给父皇便是。」 三人赶到乾清宫的时候,乾熙帝正独自一人用膳。 听说三人过来,直接让梁九功把三人请了进去。 「太子,谈得怎麽样?」 乾熙帝问得直截了当。 沈叶也不隐瞒,把经过说了一遍。 「父皇,儿臣以为,阿拉布坦的使者此来,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虚实。」 「但是,儿臣也敢断言,阿拉布坦他们内部,同样是困难重重。」 「如果他们真的兵强马壮、毫无後顾之忧,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来跟咱们议和? 「更何况,罗刹国的支援,也不会是无条件的!」 乾熙帝眉头紧锁:「太子!阿拉布坦内部有问题,只是你的猜测!」 「可眼下朝廷面临的困境,却是火烧眉毛!」 「西北大营必须立刻撤下二十万绿营兵,调到内地平定叛乱!」 「如果不把这二十万大军抽回来,天下各地烽烟四起,大周江山就会动荡不安!」 说到这里,乾熙帝又转向马齐:「马齐,你一向办事稳妥,熟悉西北事务。」 「朕问你,阿拉布坦的使者那边,你还能不能再去安抚安抚?」 马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先是装作为难,然後才道:「陛下,臣不敢隐瞒。太子殿下已经和左哈穆彻底谈崩了。」 「虽说这是国家大事,左哈穆应该不会意气用事,可他现在态度强硬到了极点,臣实在是无力回天。」 「依臣之见,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把这件事圆满解决,恐怕还得太子爷亲自出面。」 这话听着平平常常,合情合理,实际上却是暗藏杀机,步步紧逼。 让太子亲自去求左哈穆回心转意,怎麽转? 当然得放下身段,低声下气,甚至赔礼道歉。 堂堂大周储君,若是对一个使者低头认错,那必然会名声扫地。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又把沈叶所有退路、所有闪转腾挪的空间,全部封死了! 我条件谈得好好的,你非得出面搅和。 现在好了,这烂摊子你来收拾吧。 高有臻一听就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 「两国邦交乃是国之大事,绝非儿戏!」 「阿拉布坦的使者左哈穆蔑视朝廷,藐视皇权,根本不把我大周放在眼里!」 「臣以为,朝廷万万不可向这种狂徒低头,更不能因此让太子殿下屈尊出面,有损国体!」 「臣斗胆进言:阿拉布坦要谈,我大周奉陪到底;」 「他们要打,我大周也绝不畏惧!」 马齐对太子还有几分保留,可对高有臻这种敢当众顶撞他的人,丝毫不留情面。 他立刻上前一步:「高大人,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可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麽後果吗?」 「山东的白莲教虽然暂时被压制,可余孽未清,其他各省也是蠢蠢欲动!」 「朝廷必须尽快从西北抽调二十万绿营兵,镇压四方!」 「而太仓也会因为议和,每年省下五百万两以上的粮饷,这笔银子,能救多少百姓,能稳多少地方?」 「真要打下去,高大人,你凭什麽打?拿什麽打?」 高有臻本是文臣,不懂兵事,被马齐一连串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通红。 就在马齐准备步步紧逼,一鼓作气的时候,就听沈叶冷冷地道:「马齐大人,我问你:是不是只要朝廷能顺利抽走西北二十万绿营兵,同时还不用动用太仓一两银子,就可以不用再跟阿拉布坦低声下气和谈?」 马齐一愣,下意识点头:「是!若是真能做到这两点,朝廷何必委屈求全?」 「可太子爷,您想想,阿拉布坦加上罗刹国的联军,足足有三十多万精兵!」 「咱们从西北抽走二十万绿营兵,就只剩下十万兵马。」 「战斗力悬殊如此之大,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再说粮饷!」 「往西北运粮本就路途遥远,三十多万大军云集,每天消耗的粮草银两,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如果没有白莲教造反,朝廷还可以支撑。」 「可现在,山东大乱,济南府岌岌可危!」 「其他地方,也不稳当,这就是陛下为什麽一定要坚持议和的根本原因!」 「还请太子殿下,多多体谅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乾熙帝看着句句说到自己心坎上的马齐,不由得感叹: 还是马齐懂朕,知道朕的难处啊! 朝堂上这些大臣,一个个只想着朝廷脸面、史书名声,谁又真正站在朕的角度,考虑过江山安稳、考虑过天下百姓? 马齐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尽忠,为君分忧! 就在皇帝感慨万分的时候,沈叶突然向前一步,对着乾熙帝拱手道:「父皇,刚才马齐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乾熙帝叹了一口气,神色疲惫地点头:「是,若不是急需调集二十万绿营兵平定内乱,若不是西北粮饷消耗巨大、 朝廷实在支撑不住,朕身为大周皇帝,怎麽可能愿意向阿拉布坦这种东西低头求和?」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太子,这一点,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沈叶等乾熙帝说完,再次拱手,掷地有声道:「父皇!既然如此,那儿臣愿意接过西北所有战事!」 「只要父皇把西北之地的人力、财力、物力,统统交给孩儿调度,孩儿保证,立刻让朝廷顺利抽走西北大营二十万大军,调往内地平叛!」 「而且,孩儿分文不要太仓的军费,仅凭西北之力,和阿拉布坦、罗刹国的联军一决高下!」 「就算此战不能大获全胜,孩儿也有把握拖到朝廷平定内乱、局势稳定为止! 「,「父皇,事虽艰难,但总比父皇卑躬屈膝求和、被後世史书千古诟病强得多!」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愿为大周守住西北!」 乾熙帝愣住了!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太子疯了! 调走二十万精锐绿营兵之後,剩下的十万大军,都是老弱为主,怎麽可能挡得住阿拉布坦三十多万虎狼之师? 还有就是,西北之地看着地域辽阔,可土地贫瘠,粮饷匮乏,民生艰难。 别说支撑三十万大军作战,就算养活十万军队都异常吃力! 更要命的是,这次朝廷调走的,全都是能征善战、独当一面的大将,留在西北的将领,根本就不堪大用! 在这种绝境之下,太子要凭一己之力守住西北,这不是胡闹麽? 一旁的马齐,先是吃惊,随即就是愤怒,最终又变成了欣喜。 他虽然答应了左哈穆的条件,可太子这麽一闹,和谈大概率是黄了。 可这根本不重要! 一旦太子在西北惨败,不仅阿拉布坦会大获全胜,太子本人也会彻底声誉扫地。 到那时候,太子别说继承皇位,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敢保证! 马齐立马上前一步:「太子爷!君前议事,讨论的都是江山社稷的大事,绝非儿戏!还请太子爷慎言!」 他这话明着是提醒,实际上是不给太子反悔的机会。 马齐话音刚落,乾熙帝猛地一拍桌子道:「太子!你这纯粹是胡闹!」 「光凭西北之地,你就能挡住阿拉布坦?你这就是不识轻重!」 高有臻看着龙颜大怒的乾熙帝,又看了看面前神色从容、意志坚定的沈叶,心里一阵苦涩。 在他看来,太子的计划必败无疑;可低头求和,又实在难以接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会退缩的时候,就听沈叶道:「父皇,儿臣也知道,这事做起来千难万难。」 「可再难,也比我大周低头求和要强!」 「更何况,谁能给您保证,一旦阿拉布坦拿到好处之後,就会老老实实遵守合约?」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转眼就撕毁盟约,继续挥兵南下,得寸进尺?」 「儿臣愿坐镇西北,与阿拉布坦、罗刹国决一死战!还请父皇,应允儿臣所请!」 > 第六百七十三章 驱狼吞虎还是养虎为患 沈叶主动提出来坐镇西北,有几分脑子一热拍板决策的冲动,但他心里也有更深远的考虑。 京城再好,那也是乾熙帝的主场,说白了就是乾熙帝的地盘。 包括跟自己合作的张英那帮人,真到了要紧关头,还不是先向着皇帝老爹? 再说这位乾熙帝,沈叶太了解他了! 这爹虽然不愿意掀桌子翻脸,但明里暗里的打压,却无处不在。 时不时的给你弄双小鞋穿穿,那手段多了去了。 跟阿拉布坦、罗刹国打仗是难,但再难,好歹能自己说了算。 西北三省虽然看着穷得叮当响,但是有十三皇子在海上撑着,自己应该不会缺钱。 再说了,天底下就没有穷死的地,只有不会搞事的人。 凭自己上辈子那点本事,真放开手脚干,搞钱那不跟玩一样? 最重要的是,只要皇帝把西北交给自己,那就能放开膀子折腾,不用像现在这样,天天战战兢兢。 一旦自己坐镇西京,啥时候回京,那就不是皇帝一句话能定的了。 除了这些打算,还有一点,阿拉布坦那帮东西实在太气人! 虽说大周皇帝是乾熙帝没错,可我沈叶也是大周堂堂太子啊! 这窝囊气,谁爱受谁受,我不受! 沈叶把话一说完,眼睛直勾勾盯着乾熙帝,就等他表态。 另一边,乾熙帝脑子也转得飞快。 他其实也不想向阿拉布坦低头服软,可架不住事儿多啊! 白莲教造反、西北打仗、太仓天天烧钱,再加上太子这逆子势力越来越大。 这些东西让他心里跟油煎似的,一刻都安生不了。 这种局面,他也只能先捏着鼻子,不得不选择先跟阿拉布坦议和。 可这口气,憋在胸口实在难受。 现在倒好,这逆子主动要求去西北,还说只用西北三省的力量扛住敌人。 乾熙帝第一反应就是: 这逆子怕不是疯了?这不是胡闹吗! 西北剩下那十万大军,一大半都是老弱病残,能打的精兵撑死不到五万,拿头去挡阿拉布坦? 可担心归担心,他心里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念头:要不————试试? 逆子手里握着十多万伏波水师,说不定真能让水师从海上登陆搞事情。 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让这逆子手里的精锐跟阿拉布坦死磕。 万一两边打得两败俱伤,自己这边再把白莲教平了,那岂不是就能一锅端,把这逆子和阿拉布坦一起收拾了? 这逆子虽然天天变着法几地气他这个爹,但好歹是自己养的。 想打压他、甚至废他的太子之位,还不是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至於阿拉布坦———— 就算逆子和他们大战一场,没能干掉他们,好歹也能咬下一块肉,让他们元气大伤。 等自己绿营兵重整旗鼓再上,胜算还不是稳稳在自己这边? 念头转了一圈又一圈,乾熙帝心里已经慢慢偏向同意了。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这才开口道:「太子,你们暂且先退下,这事儿等朕再琢磨琢磨。」 沈叶也没死缠烂打,这事儿本来就大,乾熙帝多想想也正常。 他当即拱手:「儿臣告退。」 沈叶跟高有臻、马齐一起走出乾清宫,马齐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後面。 对於马齐这点儿小动作,沈叶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转头对高有臻笑道:「高大人,今儿多谢了。」 高有臻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急道:「太子爷,您————您今儿有点太鲁莽了!」 「西北之地虽大,可历来穷得叮当响啊!」 「再说了,二十万绿营兵一抽调走,留给您的可战之兵就更少了。 「万一阿拉布坦和罗刹国一起进攻的话,那局势可就太危险了!」 高有臻没有直截了当地说必败无疑,只说危险,其实就是委婉提醒沈叶: 这仗,您根本没有什麽胜算。 沈叶笑了笑:「高大人,要想让朝廷不放弃西域,唯有将这副担子挑起来。」 「不然,就只能让朝廷低头和谈!」 高有臻瞬间沉默了,犹豫半天,咬牙道:「太子爷要是真去,臣愿意跟着您一起去西北!」 看着高有臻郑重的模样,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了,高大人。」 等沈叶回到毓庆宫,马齐已经一溜烟儿跑回了乾清宫。 乾熙帝对马齐去而复返一点不意外,甚至连问都不问他来干嘛,直接开口道:「太子刚才那提议,你觉得行不行?」 马齐立刻躬身:「陛下,太子的话,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这次议和看着顺顺当当,可阿拉布坦那是什麽人?」 「万一咱们把二十万绿营调走平乱,他突然撕毁盟约杀过来,咱们可就被动了。」 「太子去西北坐镇,就算挡不住两国联手,至少也能撑住局面,不至於让西北一下子崩盘。」 「再说了,太子一旦西去,伏波水师肯定会从海上登陆配合。 「凭伏波水师那精锐劲儿,臣觉得,至少能保住要塞之地。」 「至於粮饷银子的问题,陛下更不必为太子担心。」 乾熙帝点点头,他当然不担心沈叶没钱—一—这小子有的是路子! 等马齐说完,皇帝没吭声,继续沉思。 马齐也老老实实站着,等着皇帝最终拍板。 也不知过了多久,乾熙帝突然冒出来一句:「那要是太子在西北坐大,尾大不掉了呢?」 马齐听见这话,嘴角下意识地往上一挑,不过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心里却忍不住对乾熙帝讥讽了一下: 这位陛下,对太子的防备真是刻进骨子里了,无处不在啊! 但是表面上依旧恭恭敬敬,缓缓回道:「陛下,西北什麽情况您最清楚。」 「土地贫瘠,民众也不是太多,以西北之地对抗阿拉布坦,就算是太子,只怕也得倒贴自己的银两。」 「依臣看,就算太子有逆天之法,也很难在西北坐大。」 「就算他真挡住了进攻,西北也只会越打越弱,到最後还是不得不向朝廷求援。」 乾熙帝点点头,他也不信太子能在西北越打越强。 只不过这个几子聪慧异常,总是时不时地搞出来一点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这才多问了一句。 皇帝挥挥手,示意马齐可以退下了。 马齐一出乾清宫,心里就意识到: 乾熙帝其实已经动心了,只是目前,还没彻底下定决心。 所以马齐决定,那他索性就帮太子一把,把这事儿给推实了。 一旦太子离京,去西北苦熬苦拼,那四皇子的机会不就来了? 当然了,要是太子能打了败仗、损兵折将,那就更好了! 这个不省心的太子,就会离皇位越来越远。 最理想的场景就是: 太子直接兵败被阿拉布坦给杀了! 或者像当年明英宗那样,出去留个学,那就更好了,一了百了。 想实现这些美好的愿望,眼下第一步就是:把太子送出京。 於是马齐一回南书房,立刻去找了佟国维。 把事情的大致经过一说,马齐压着兴奋道:「佟相,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这是太子自己提出来的,以太子之才,稳住西北没问题。」 「我觉得这事儿,对朝廷、对陛下,都是非常有利的!」 马齐话说得半遮半掩,但是佟国维一听就懂了。 太子想凭西北一隅之力对抗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进攻,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一旦失败,不管太子能不能活着逃回京城,太子的威望必定会一落千丈。 以乾熙帝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再给他翻身的机会。 而且太子一旦离京,对八皇子也是天大的利好。 对自己来说,也少了一个处处掣肘之人。 佟国维当即点头:「太子有这份心是好事,咱们该支持他一回。」 「我这就去见陛下。」 马齐赶紧拦住:「佟相,不急。」 「陛下肯定会主动问你的意见,到时候你再说也不迟。」 果然跟马齐算的一样,没过半刻钟,乾熙帝就派人来宣佟国维觐见。 佟国维一边佩服马齐能把乾熙帝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一边对马齐又多了几分忌惮。 而且他还想到了一层好处—— 太子一走,自己的好儿子隆科多,就能回来了! 所以等乾熙帝一问他意见,佟国维一脸郑重地说:「陛下,臣一直在想跟阿拉布坦议和的事。」 「这次议和看着好处不少,可阿拉布坦根本不是守信之人。」 「万一他们拿了好处,然後,等咱们二十万绿营一调走,再悍然出兵,西北可就危险了。」 「太子睿智聪慧,更有担当,让他去西北坐镇周旋,就算打不赢,也不至於一败涂地。」 「朝廷正好可以藉助这个时机,尽快平定白莲教的叛乱!」 「等咱们腾出手来,就算西北有事,咱也能尽快支援。」 本来就已经心动的乾熙帝,听完这话,彻底下定了决心。 让太子离京去支撑西北乱局,好处太多了: 自己既能腾出手收拾白莲教的叛乱,又能把朝政牢牢抓在手里。 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处处被太子掣肘。 这种受制於逆子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至於太子嘛,他在西北除了弹精竭虑,累死累活地跟敌人死磕,还能捞到什麽好处? 就算守住了,也别想坐大。 等自己平定了内乱,完全腾出手来,那天下的一切,还不是自己大权在握,说啥是啥? 至於太子会不会兵败身死的情况———— 不好意思,乾熙帝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 > 第六百七十四章 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 青丘亲王府。 沈叶刚一踏进门,就瞅见年心月急得转圈几,眼巴巴地等着他。 一瞅见沈叶回来,年心月立马迎了上来:「太子爷!不好啦!年羹尧给陛下递摺子了,说的全是跟阿拉布坦和谈的坏处!」 「府里报信儿的人说,他那话里话外,没少冲撞陛下!」 「现在已经被陛下撸了官职,等着挨参呢!」 看着年心月肚子圆滚滚的,再有俩月就要生了的模样,沈叶赶紧安抚道:「心月,这事儿你别跟着急。」 「年羹尧递这个摺子,压根儿就不算个事,出不了岔子。」 「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呢,就是安安稳稳歇着静养,别乱操心。」 说着,扭头冲旁边伺候的周宝吩咐道:「你去给年羹尧捎个话,让他赶紧过来见我。」 一听沈叶这麽说,年心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当即叉着腰,脾气就上来了:「太子爷!等年羹尧见过你,也让我见见他!」 「我要使劲骂他一顿!」 「刚刚中个状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居然学着人家乱递摺子!」 「我非得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看着凶巴巴的年心月,沈叶忍不住笑了:「行,等我先训完了他,再让你接着骂。」 跟年心月说了一会话,沈叶就来到了石静容的房间里。 石静容正跟曹敏说话,见沈叶进来,连忙关切地问:「太子爷,这次进宫见陛下,还算顺利吗?」 「还算顺当吧。」 沈叶说着,冲曹敏摆了摆手:「敏儿,先给我弄碗冰镇酸梅汤来,口渴得很。」 曹敏是个机灵人,一听这话就明白,太子是有悄悄话要跟太子妃说。 当下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等曹敏一走,石静容略带嗔怪地说:「敏儿和咱都是自家人,你这般支开她,她指不定要多想啊。」 沈叶笑了笑:「我也不想让她多心,只是有些事,她听了不合适。」 说到这儿,沈叶盯着石静容,语气沉了几分:「往後家里的事,就得你多费心操劳了。」 石静容脸色唰地一变。 虽说她如今已是天底下数得着的尊贵之人了,可她比谁都清楚,伴君如伴虎O 指不定哪天,太子就把乾熙帝给得罪狠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所以平日里,石静容都是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这会儿听沈叶这麽一说,心里立马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毕竟,太子这次进宫,可是摆明了反对跟阿拉布坦议和的。 「太子爷,到底出什麽事了?」 「别慌,没你想的那麽糟。」 沈叶攥住石静容的手,轻声说道:「为了阻止陛下跟阿拉布坦和谈,我主动请旨,去西北镇守。」 石静容一听,先是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皱起眉,满是担忧道:「西北天天打仗,乱得很,太子爷您是万金之躯,怎麽能去那麽危险的地方啊!」 沈叶笑着宽慰:「西北虽然看上去凶险,但是,只要安排妥当,就能稳得跟泰山一样。」 「反倒是这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说不定哪天就栽进去,就万劫不复了。」 作为和沈叶同床共枕之人,石静容对他和乾熙帝之间的关系,也是心知肚明。 别看父子俩平日里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背地里到底怎麽回事,她一清二楚。 琢磨了好一会儿,石静容才开口道:「太子爷这一去,身边总得有人伺候照料,就让敏儿跟着你去吧。」 说着,她又看了看青丘亲王府,再次叮嘱:「到了西北,千万千万要小心。」 「虽说打仗有将军们顶着,可到底是兵荒马乱的,不安全。」 沈叶笑了:「家里的事,你多担待。」 「我不在京城,反倒没人敢为难你们。」 「真有啥不顺心的,尽管去找咱们那位好父皇告状。」 「他总不会让我这个远在西北的太子,心里不痛快的。」 沈叶刚跟石静容交代完家里的事,周宝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太子爷,年羹尧到了。」 沈叶轻轻拍了拍石静容的手:「我去见见年羹尧,你也想想家里还有啥要我处理的,等会儿我就回来。」 石静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沈叶到书房一见年羹尧,就见这位前几天还意气风发的新科状元,这会儿正蔫头耷脑的,满脸忐忑不安。 沈叶也没打算罚他干站着,等年羹尧行完礼,笑着让周宝给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年羹尧,你胆子可真不小啊,议和这麽大的事,你也敢递摺子乱说话?」 「你知不知道,陛下要是真动怒,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救得了你!」 年羹尧向来跟沈叶亲近,听太子这麽责怪,愣了一下,随即就郑重地开口了:「太子爷,微臣这次斗胆上书,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啊!」 「西北乃是朝廷的要害之地,要是西北守不住,北疆跟着也得遭殃!」 「微臣实在不想让朝廷顾此失彼,惹出更大的祸事,才斗胆给陛下递摺子的!」 「还求太子爷一定转告陛下,阿拉布坦提的那些条件,万万不能答应啊!」 看着眼前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年羹尧,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放心吧,朝廷跟阿拉布坦的和议,肯定是签不成了。」 年羹尧一听,眼睛一亮,脸上立马露出喜色,激动道:「太子爷!皇上听了您的劝,这是————回心转意了?」 「哪能啊,是我自个儿从父皇手里接下这副担子的。」 沈叶笑着道:「西北那边要撤出二十万大军,往後这苦差事,就归我了!」 「我打算坐镇西北,就凭那儿的家底,去会会阿拉布坦和罗刹国那帮家夥。」 年羹尧大吃一惊道:「太子爷,您————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那要是这样的话,朝廷在西北的兵力,不就剩不到十万了?」 「而且这十万里头,一大半还是老弱病残的!」 沈叶心里暗暗点头,看年羹尧这对答如流的样子,明显是对西北局势心里有数,不是那种只会死记硬背书本的书呆子。 他要在西北立住脚,必须得有自己的班底! 年羹尧是年心月的亲兄弟,这层关系摆在这儿,早就跟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能力越强,自己越省心。 这小子虽然年轻,还没成为後来那个叱吒风云的年大将军,但稍微打磨一下,绝对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沈叶点点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有啊,朝廷可不管西北的粮饷开销,那边的吃穿用度,全得靠自己。 ,年羹尧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太子爷,西北那地方穷得叮当响,这仗压根儿就没法打啊!」 说完他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 皇上把西北的烂摊子扔给太子,跟我这个新科状元有什麽关系? 他猛地擡起头,盯着沈叶,眼里充满了疑惑。 沈叶笑眯眯地抛出来个重磅消息:「没错儿,我决定了,带你一起去西北!」 「省得我不在朝中,你再在京里惹出什麽事情来。」 「你不是总说自己文武双全吗?文的本事咱们都见识过了!」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横刀立马,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年羹尧看着沈叶那副胸有成竹的笑模样,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不管是从地位还是情分上,太子爷都开口了,他哪敢不去? 再说了,心底里那点热血也在蠢蠢欲动,自己学了那麽多兵书战策,到底是不是花架子,去西北一趟不就知道了? 「那就请太子爷拭目以待吧!」年羹尧梗着脖子说道。 「过两天我的任命就下来了,你既然要跟我去西北,那你倒是说说,我得要个什麽官职才行?」 「最好是能把西北的方方面面,都攥在我手心里的那种!」 年羹尧压根几没想到,自己这个姐夫给自己出的考题是越来越大了。 他稍微沉吟了片刻,立马给出了意见:「太子爷,依微臣之见,您要想把西北彻底拿捏住,这几个职务非您莫属!」 「天下兵马都元帅、大将军王、文华殿大学士,再加上陕甘总督。总领西北一切事务!」 听着这一连串响当当的头衔,沈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没看错人! 这年羹尧还是有点水平的。 只要把这些权力抓到手,西北那片地界,从今往後就是他沈叶一言九鼎! 他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赞不绝口:「行啊你,考虑得够周全。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咱们就出发。」 年羹尧看着沈叶笑得云淡风轻,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担忧问了出来:「太子爷,万一朝廷大军一撤,您打算靠什麽守西北?」 「到时候那地方人心惶惶的,怕是没人肯真心实意跟着您干啊!」 沈叶刚要开口,只见周宝一溜小跑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高声道:「太子爷,皇上有旨,宣您今晚留宿毓庆宫,陛下要与您共进晚膳!」 乾熙帝这时候要见自己,还特意留饭,肯定是为了西北这事儿。 看来,这位平日里对自己处处提防的父皇,应该是下定决心了。 沈叶立刻应道:「你回禀陛下,我准时过去。」 打发走周宝,沈叶的目光重新落回年羹尧身上:「至於怎麽守好西北,我自有我的打算。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年羹尧见太子不肯明说,也不敢再追问,只是心里那股焦虑实在压不住,最终只能快快地离开了。 沈叶没功夫理会年羹尧的纠结,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 今儿晚宴上,该怎麽不动声色地把年羹尧提议的那些权力,一股脑儿全拿到手里。 虽说父皇说是让他总领西北,但真会那麽放心,把整个西北的命脉都交给自己吗? 晚宴设在乾清宫,餐桌前只有君臣父子二人。 等御膳房的太监们把菜一道道上齐,乾熙帝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退下。 殿内只剩下两人,空气都显得有些凝重。 「太子,西北那地方凶险万分。你现在要是想反悔,还来得及。」 乾熙帝看着沈叶,语气里很是难得带上了一丝身为父亲的温情:「毕竟,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周的储君啊。」 > 第六百七十五章 父慈子孝下的刀光剑影 乾熙帝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是沈叶心里也清楚: 皇帝这话,撑死也就一分真心,剩下九分,全是虚头巴脑的套路! 虽说这老头看自己越来越不顺眼,可再怎麽说,自己也是他亲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总归不乐意看见亲儿子一头紮进刀山火海里送命。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沈叶也知道,他作为太子,主动请缨去坐镇西北,这事儿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 要是这会儿突然怂了、退了,那他这个太子,这辈子就彻底威望扫地、胆气全无了。 被废那就是早晚的事儿。 更要命的是,他这位老爹,那是出了名的能活! 身子骨硬朗得很,想熬死他根本没戏。 所以,乾熙帝应该笃定了自己绝对不敢退却,硬着头皮也得上! 沈叶心里转了两圈,脸上依旧恭恭敬敬,对着乾熙帝一拱手:「多谢父皇心疼儿子,不过这西北之事,儿臣已经下定决心要去了。」 乾熙帝点点头,慢悠悠开口:「朝廷三十万绿营在西北,才勉强扛住阿拉布坦的进攻。」 「现在一下子抽走二十万,就剩十万人,你觉得你守得住?」 沈叶轻轻一笑,半点不慌:「父皇,说实话,守西北本来就不是啥轻松活儿。 1 「儿臣从内心来讲,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所以这一趟,几臣希望能够负责西北的一切事务。只有这样,几子胜算才能更大一点。」 说到这儿,沈叶乾脆趁热打铁,要权要得直截了当:「既然朝廷没法再给西北添兵添粮,那儿臣就求父皇把西北军政大权全交给我。」 「只有把力量攥成一个拳头,才能死扛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进攻。」 「也只有这样,西北才能保得住。」 乾熙帝一听,眉头轻轻一皱,心里立马警惕起来。 他当了这麽多年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分权夺利。 太子说得再有理,他心里也早有防备。 可真听见太子张口就直接要西北的军政大权,他还是膈应得慌。 但是有些事几,再怎麽膈应也得做。 乾熙帝沉声地道:「这是应该的。毕竟,西北本来就穷,你没点全权在手里,确实顶不住阿拉布坦的攻击。」 「那朕就封你为西北总督,执掌西北军政大权。」 西北总督? 听起来好像把整个西北都交到沈叶手里了。 可沈叶听了这安排,心里还是冷笑一声: 老东西,你跟我玩这套是吧? 西北总督名头是大,好像统领西北一切,可它底下还卡着个陕甘总督呢! 俩总督平级,就算明面上陕甘总督得听他这个太子兼西北总督的。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人家随时能给他使绊子、拆梯子,让他寸步难行。 还有就是在军事上,如果他没有正式军职,那还得仰仗统领兵马的大将军。 这些人名义上都归他管,实际上处处掣肘,跟拦路石没啥两样。 沈叶心里算盘打得里啪啦响,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父皇,西北总督虽然能统领西北大局,可一个地方摆两个总督府,实在不方便。」 「儿臣觉得,父皇不如直接封儿臣为大将军王、天策上将、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殿大学士、川陕甘总督!」 「这样儿臣指挥西北,才能如臂使指,不至於把有限的力量,全耗在内斗上」 。 乾熙帝正夹菜呢,听完这话,手一抖,筷子顿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他心里差点儿被气炸了: 把西北交给你这逆子来打理,总比卑躬屈膝求和,送给阿拉布坦强,可你也太敢开口了! 本来还想着用陕甘总督、领兵大将军来制衡你。 结果呢,你可倒好,居然如此厚颜无耻地把这些位置全搂进自己怀里了! 一旦你兼了这些职,底下人就算再怎麽忠於朕,也没有了和你相抗衡的力量一还有这个天策上将! 你挑啥官不好,偏挑这个? 大将军王再加上天策上将,你是想直接上天啊! 乾熙帝沉吟片刻,开始打太极:「太子,西北局势危急,朕怕你一个人扛不住,得大家一起群策群力才行。」 「为君之道,是把所有人的本事都用起来,而不是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你这麽去,父皇不放心啊!」 沈叶笑得一脸乖巧:「父皇,儿臣知道您全是为我好。」 「可现在西北都火烧眉毛了,几臣只有把所有权力攥在手里,才能在敌强我弱的时候做出最对的决断。」 「也只有把西北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儿臣才有希望挡住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进攻。」 「父皇您既然把西北托付给孩儿,孩儿又怎麽舍得让父皇失望。」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这哪是表忠心? 这分明是在说: 我话都说到这份几上了,您就别藏着掖着了! 该给我的,赶紧痛痛快快地给我吧! 乾熙帝没吭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天策上将就不要封了,听起来太紮眼。」 「你是太子,还是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大将军王为主!」 「至於其他的————」 他顿了顿,终究松了口:「川陕甘总督改为陕甘总督,剩下的就如你所奏。」 「朕要求也不高,你只要能在西北扛住一年就行。」 「这一年里,朕平定了白莲教内乱,立刻派兵增援你。」 「到时候,你就轻松了。」 看着又变回慈祥老父亲模样的乾熙帝,沈叶恭恭敬敬地道:「多谢父皇!儿臣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拼死保住西北!」 乾熙帝点头:「那朕就看你的表现!」 关键事儿谈完,接下来吃饭就是父慈子孝、一片和谐了。 乾熙帝甚至大方地表示: 只要是沈叶用着顺手的人,都可以随便调去西北。 虽然朝廷在钱粮上帮不上忙,但人手方面,绝对会大力支持。 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好处,沈叶当然照单全收。 他这次去西北,最缺的就是自己人,既然乾熙帝开口了,不拿白不拿。 一顿饭吃完,父子俩心里都挺满意。 就在第二天,朝廷圣旨就颁下来了: 加封太子沈叶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大将军王、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总揽西北一切军政事务! 消息虽然早就传出去了,可圣旨一落地,整个朝廷还是议论纷纷。 六部九卿衙门,全都是议论这事的。 都察院本来就最爱嚼舌根儿,这下更是像乾柴扔进火堆里,烧得越来越旺。 「太子爷真是好样的!」 「在西北危急之际,主动要求上前线,亲自督战,让我等不至於受阿拉布坦的羞辱,确实有明君风范!」 「话是这麽说,可朝廷为了压制白莲教的叛乱,要从西北抽走二十万大军啊!」 「就剩十万人,太子能守得住?」 「我看悬!太子固然勇气可嘉,但这是为了自个儿的名声,拿国运赌啊!」 「我觉得太子此举不但於朝廷无益,简直误国误民啊!」 「阿拉布坦和罗刹国兵强马壮,朝廷三十万绿营都只能勉强压制,现在少了三分之二的兵,拿头打?」 「太子为了面子,硬生生搅黄了朝廷和阿拉布坦的和谈,实在是————实在是太冲动了!」 一时间,捧的、踩的、担忧的、看笑话的,啥评价都有。 但凡知道西北兵力被抽空的人,几乎没人看好沈叶这一趟。 甚至有人已经偷偷给西北的亲戚送信,让他们务必赶紧想办法离开西北。 在他们眼里,太子这一去,必败无疑! 另一边,马齐府上静悄悄的,没什麽外人。 四皇子和马齐相对而坐,俩人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尤其是四皇子,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压在他心头这麽多年的那座大山,总算要滚出京城了! 以後,他再也不用束手束脚、处处忍让,终於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他甚至在心里偷偷琢磨,要是太子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天助我也! 四皇子端起茶盏,笑得意味深长:「马相,你觉得太子这趟去西北,能撑多久?」 马齐慢悠悠开口,语气笃定得很:「阿拉布坦和罗刹国本来都准备好了,要趁机占便宜呢,结果被太子这麽一搅和,他们的好处全飞了。」 「依我对这帮家夥的了解,这口气,他们绝对咽不下去,肯定会想法设法报复。」 「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报复肯定就来了。」 「朝廷留在西北的兵马本来就少,再把撤军的消息一传出去,军心涣散,太子必败无疑。」 「要是反应慢一点,恐怕连命都得丢在那儿。」 「这世上,从来没有被俘的太子,更没有被俘之後还能顺利继位的道理!」 四皇子眼睛里寒光一闪,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狠劲:「马相说得太对了。所以这一次,一切就拜托你了。」 马齐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四皇子尽管放心,不想让太子回来的,可不只咱们两个。」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诛心的话:「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连上面那位,心里也未必盼着太子能从西北平安回来。」 上面那位是谁,马齐没明说。 可四皇子却心知肚明,瞬间就懂了。 他轻轻一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既然如此,那马相就尽管放心施为吧。」 第六百七十六章 不能让你去天堂,却能拉你去地狱 朝廷要放弃西北之地! 谁在西北之地宦游,最好赶紧换地方。 西北不稳,就算有太子沈叶亲自坐镇,恐怕也难以抵挡阿拉布坦的铁骑,能跑还是要尽快跑! 想守住,不丢小命也得扒层皮! 也就是两天不到的工夫,京城就谣言四起。 那些本来被点了名要去西北宦游的官吏,此时都在四处托门路,找关系,一个个都想把自己「调」去别的地儿。 还有更狠的,直接递摺子辞官,生怕晚一步就被扔去西北「送死」。 吏部文选司这下可热闹了,门槛都快被踩平了,全是求着换差事的。 毕竟想换位置,都得通过文选司来完成。 太子作为总领西北一切的大将军王,还身兼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 他总不能单枪匹马去西北打仗,得组建自己的班底吧? 这班底就得从六部九卿里抽人,乾熙帝还下了旨意,抽中谁,谁就得乖乖跟着走。 这一下,估计自己能被抽中的人都慌了神,绞尽脑汁想办法躲避。 年羹尧急匆匆地跑来找沈叶,脸色很是难看:「太子爷!您是不知道,现在京城把去西北当成掉脑袋的苦差事了!」 「吏部让人报名,压根儿没人回应!」 「我那两个同科考上的兄弟,我本来已经和他们约好去西北闯一闯,今儿个都说家里有急事,去不了啦!」 沈叶端着茶盏笑了笑,很是淡定:「去西北本来就不是什麽美差,人家不去很正常。」 「强扭的瓜不甜,你别纠结这俩,赶紧找靠谱的人才是正经事。」 年羹尧端起周宝递来的茶水灌了一口,眉头还皱着:「太子爷,就这两天,京师已经人心惶惶了。等这消息传到西北,又该是一种什麽情况?」 「本来西北的大军战斗力就一般,再闹起军心,咋对抗阿拉布坦?搞不好一击就溃啊!」 他这一番话,沈叶早琢磨过了。 沉吟片刻,他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道:「放心,人心不稳的事儿我来解决。你只管管好你手里的事,别的不用操心。」 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要是实在没事儿,就跟我去一趟兵部。」 年羹尧眼睛一亮,带着点盼头问:「太子爷,您是想让兵部多给咱们留些绿营兵?」 「调出二十万绿营是皇上的意思,我犯不着争这个。」 沈叶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我是要从兵部挑几个能打的大将。」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多几个年轻猛将,打仗时能少费不少劲。」 年羹尧立马点头:「那行,我跟着您去兵部见识一下!」 按说,以沈叶的身份,直接把兵部尚书、侍郎叫到王府都行。 可他为了方便看这些中级将领的资料,乾脆亲自跑一趟。 以往他出门总爱轻车简从,这次为了镇住场面,直接摆了太子的全副仪仗。 这样做,为的就是不给兵部留拒绝的余地! 兵部离紫禁城没多远,沈叶的仪仗刚到门口,兵部尚书诺敏就带着一众官员跪成了一片。 别看诺敏心里觉得太子去西北是步臭棋,但太子毕竟是半君,得罪不起。 该有的礼仪,他半点儿都不敢少! 「臣诺敏率兵部上下,恭迎太子爷!」 诺敏磕头的声音洪亮,身後的官员们也跟着齐声附和。 沈叶擡手摆了摆:「免礼平身。」 跟着诺敏进了大堂,沈叶随便问了几句兵部日常,话锋一转:「孤要去西北坐镇,抵御阿拉布坦对西北的攻击。」 「这次来兵部,是想请诺大人推荐几位绿营里能征惯战的大将,以免绿营大军撤回之时,孤这边不至於无人可用。」 「不知诺敏大人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诺敏一听,心里随即放下了大半。 只要太子不是让他变戏法似的变出来十万大军留西北,其他都好说! 更何况,推荐将领,这也算是应有之义。 赶紧恭敬地回话:「太子爷,绿营里确实有几个靠谱的,不如奴才写个摺子,给太子爷过目。」 「不用了,你直接说就行。」 沈叶可没工夫跟他绕弯子。 按照乾熙帝的旨意,三天後他就要出京,时间紧得很。 这次来兵部,就是想把这件事赶紧敲定下来。 诺敏清了清嗓子,开始挨个介绍:「绿营兵游击将军陆云庐,四十五岁,武艺高强还足智多谋,前年在西域守城那仗,打得那叫一个漂亮————」 「守城使石大奈,善统骑兵,十年前平定藩王之乱,他带兵一夜追了五百里,那叫一个猛————」 「选锋营副将葛长庚————」 诺敏说得头头是道,沈叶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些人确实有本事,战绩也拿得出手,年龄也正是当打之年,也算是用以招揽的好人手。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心里的第一人选。 他脑子里还保留着平行时空的记忆,除了小舅子年羹尧,还有个岳锺琪。 那也是西北用兵的顶尖高手! 自己要去那千里荒原坐镇,总得把能扛事的好手凑齐了才行。 等诺敏介绍完七八个将领,沈叶擡手轻轻一按,打断了他的话头:「诺大人,你这儿时间宝贵,我就不耽误功夫了。」 「这样,你把五品以上绿营兵武将的基本资料都给我拿过来,我自己挑。」 这话一出,诺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调阅五品以上武将的资料,那是皇帝才能动用的权力啊! 太子爷虽贵为储君,可这麽做,明摆着是越了礼制。 他正犹豫着,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五品打扮的中年汉子。 此人板着脸往前一站,朗声道:「太子爷,您调阅五品以上武将资料,不合礼制,还请太子爷收回成命!」 沈叶扭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面容有些发黑的中年人。 此人的袍服是五品,在兵部之中,也就是一个中层的郎中。 沈叶这两天心情一般,虽不能说憋着一肚子的火,却也不是那麽平和。 此时被人当众这麽一堵,心里更不爽了。 他瞥了一眼诺敏,语气淡淡的:「诺大人,这位是......?」 「回太子爷,这是武选清吏司郎中周魏。」 诺敏赶紧回话,又伸手狠狠推了一把周魏,压低声音喝斥:「周大人,还不拜见太子爷!」 周魏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臣拜见太子爷。方才微臣鲁莽,实在是职责所在,还请太子爷见谅。」 这话听着像是道歉,但总觉得有一种挑衅的味道。 沈叶眯了眯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坐到武选清吏司郎中的位置,这周魏绝对不是一个莽撞人。 他这个时候跳出来,要麽是想博个「直臣」的名声; 要麽就是收了谁的好处,故意在这儿给自己添堵。 想借着顶撞太子的由头,给某些人邀功请赏。 想到这儿,沈叶忽然笑了:「原谅倒不必了,周大人为朝廷恪尽职守,这份忠心,孤觉得该好好嘉奖才是。」 转头看向诺敏:「父皇准了我挑选西北属官的权力。兵部的官员,只要我看中的,都能随我去西北。」 「周大人精通兵部诸事,对绿营将领的底细了如指掌,又一心为朝廷,不如就跟着我去西北吧,也能帮我多分担些军务。」 诺敏脸色一变,心里早把周魏骂了八百遍! 刚才,周魏阻止太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 毕竟,太子可不是什麽吃亏的主儿! 向来是你敢冒犯我一尺,那我必须还给你一丈! 周魏啊周魏,好好的你挑什麽刺儿! 太子这是直接把周魏扔到西北了,权位大降先不说,那地界可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作为武选清吏司的郎中,周魏是知道这次朝廷的计划的: 二十万绿营要调走,西北只剩老弱残兵,阿拉布坦的铁骑随时都能踏平西北O 去那边,简直就是去送死!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逞了一句口舌之快,就直接被太子给拎上了战场。 一时慌了,赶紧摆手道:「太子爷!诺大人!臣是武选清吏司郎中,手头一堆急事,一时走不开啊! 」 「诺大人,」沈叶直接看向诺敏,语气带着敲打:「兵部离了一个郎中就转不动了吗?」 「我觉得连你这个尚书离开了都能正常运转,难道,离了他就天塌地陷了不成?」 这话一出口,诺敏的脸瞬间白了。 太子这是明着威胁: 如果你不让周魏去,那你这个尚书就跟他一起去吧! 诺敏心里把周魏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脸上却只能陪着笑:「为朝廷效力,为太子爷效力是我等的荣幸。」 「西北乃是朝廷重地,周大人能去西北辅佐太子,也是兵部的荣耀。」 「只要太子爷需要,周大人随时可以动身!」 转头看向周魏,语气冷冰冰的:「周大人,你是不想为朝廷效力,还是想跟太子爷讨价还价?」 周魏被吓得一哆嗦,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好的多什麽嘴! 去西北那鬼地方,指不定回不回得来! 他看向沈叶,眼神里又怕又怨,只觉得这位太子爷像是脱了缰的野马,越发肆无忌惮了。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认栽的时候,沈叶突然开口道:「诺大人,咱们下一步该做什麽?」 周魏刚悬着的心,又跟着提了起来: 这太子爷,到底想怎麽拿捏他? 第六百七十七章 太子去西北的第一场大考 诺敏被太子一问,半点儿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赶紧把绿营五品以上将官的履历给太子爷呈上来!」 安排得乾脆利索,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仿佛稍微慢了点儿,就得被太子一并发配西北似的。 边上陪着的侍郎、郎中们,半句都不敢多嘴。 生怕自己被太子盯上,当场点名去西北。 没办法啊! 太子刚才那几句狠话,已经把道理摆得明明白白: 我不一定能让你升官发财,但可以随手把你扔到西北吃风沙! 升官固然重要,可是小命更重要啊。 所以这会儿,众人看太子的眼神,都是又敬又怕。 年羹尧挨着沈叶站着,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子爷这都要去西北了,还能把兵部拿捏得死死的。 以後可得好好学着点,这驭人之术,司比上阵砍人难多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绿营五品以上将官的履历就拿来了。 沈叶一页页翻看着,眼神忽明忽暗。 看履历倒是不错,大部分都上过战场,不少人还立过实打实的功劳。 可翻来翻去,他要找的那个人,愣是没见着影儿。 岳锺琪怎麽就不在呢? 莫非是官职太小,没够上五品? 难不成我还得去更低级的名册里大海捞针吗? 真要是这样,那也太折腾人了。 就在沈叶翻得有点不耐烦,快把册子扔一边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眼前: 绿营提督岳胜隆。 四十多岁,西北本地人,在绿营摸爬滚打二十多年。 跟着乾熙帝打过不少大仗,虽说算不上百战百胜的大将,但独当一面绝对没问题。 这种在西北土生土长、人头熟、地形熟、军心也熟的老将,简直是老天爷送到手边的人才啊。 留在西北帮自己带兵,简直是天选之人! 比起那些一听要去西北就哭爹喊娘的内地官员,强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沈叶当即一指:「诺敏大人,这位岳提督是西北本地人,就让他留在西北效力吧。 说完,又顺手圈了好几个情况差不多的将领,这才算心满意足。 虽说跟岳胜隆不熟,但比起那些两眼一抹黑的外乡人,沈叶更相信这些愿意守卫自己家乡的将领。 诺敏哪敢不答应? 扫了一眼籍贯,突然一拍脑袋道:「哎呀,太子爷您有所不知,这岳胜隆可是将门世家,听说还是岳王爷的後人呢!」 「他俩儿子也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弓马娴熟,臣这就一并拨给太子爷您使唤!」 沈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那岳胜隆的两个儿子叫什麽?」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自己要找的人,说不定就藏在这里。 诺敏有点尴尬:「这————大儿子好像叫岳锺琪,至於老二,微臣一时间想不起来,还请太子爷恕罪。」 也难怪,他堂堂兵部尚书,平日里眼里只有总督、将军、提督这等大员,下面这些年轻小将,还没入他的法眼。 沈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我本来只想找个岳锺琪,结果这是买一送一? 不对,是买一送一家! 连爹带儿子一锅端,真是大赚了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的就是此刻了。 当下淡淡一笑道:「那就有劳诺敏大人了!」 「太子爷客气,这是臣分内之事!」 诺敏连忙躬身应下,只当自己是做了件顺水人情。 哪里知道,自己这一句话,直接把未来一代名将打包送到了太子手上。 沈叶刚准备离开兵部,魏珠就一路小跑冲了过来:「太子爷!陛下在乾清宫议事,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说完又转向诺敏:「诺大人,陛下也请您一同前往,说是有要事相商。」 诺敏这些天被皇上三天两头叫过去问话,都快麻木了,心里也知道准没好事儿。 俩人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沈叶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乾熙帝在里头咆哮。 「京城是什麽地方?是首善之地,是天子脚下!」 「乾清宫是什麽地方?是朝廷的中枢之所在。」 「可是咱们君臣自己商议的事情,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竟然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你们————你们这些大学士和尚书是怎麽当的!」 「你们有没有将朝廷的安危放在心上!」 这等震怒的乾熙帝是很少见的,诺敏听到乾熙帝的话,心中就有些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进乾清宫,毕竟这个时候进去,说不定就会让乾熙帝迁怒到自己身上。 可是身边还跟着太子呢,不进去又不行。 他当下就用一种为难的目光看向沈叶:「太子爷,咱们————」 「诺大人放宽心,这事我能给陛下解决,跟着我进去就行,天塌不下来。」 说完,率先迈步走进了御书房。 一进门就看见佟国维、张英、马齐等人齐刷刷跪在地上。 暴怒之下的乾熙帝站在龙案前,一副气急的模样。 看见沈叶和诺敏进来,皇上强行压了压火气。 毕竟再过两天太子就要去西北督战,不管怎麽说,总得给太子一点面子。 乾熙帝装作随口一问:「太子,你怎麽和诺敏一块儿过来了?」 这话听着平常,可落在诺敏耳朵里,吓得魂都快飞了: 毕竟,太子是储君,我一个兵部尚书跟他走得太近,皇上不得猜忌死我!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想着该怎麽解释才能撇清关系,又不得罪太子。 那边沈叶已经淡淡地接话了:「父皇派人传旨的时候,儿臣正在兵部挑选几位西北籍贯的绿营武将。」 「魏珠前来通传,儿臣便与诺大人一同过来了。」 一句话说得,既解释了缘由,又不显亲密,还顺便点明自己一心为公。 诺敏瞬间松了口气,心说太子这张嘴,真是能救命。 「父皇,出了什麽事,竟然让您动如此大的怒气? 乾熙帝冷哼一声,积压的怒火「噌」地又上来了:「朝廷将从西北抽到二十万绿营兵平叛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可是这等的机密,整个京师都知道了。」 「就在今天上午,长昌侯的太夫人在求见太後的时候向太後求情,希望朝廷能够将长昌侯的次子从西北军中调回京城。」 「不要让她遭受丧孙之痛。」 说到这里,乾熙帝的目光就落在了佟国维和张英的身上道:「现在这消息不但京师知道,相信很快就会传到西北。」 「到时候,偌大的西北人心惶惶,很有可能会不战自溃!」 「到那时候,天下又该如何看待朝廷!」 看着声色俱厉的乾熙帝,沈叶心说你怕的不是天下人怎麽看朝廷,而是天下人如何看待你乾熙帝吧。 乾熙帝看向佟国维,沉声道:「佟相,眼下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此事你有什麽应对之法?」 「陛下,微臣以为,可以让步军统领衙门严查谣言传播者,但凡查实,一律严惩,杀一做百,以做效尤! 「再有便是冻结西北官员调任,凡是此时敢申请调离西北者,一律以动摇军心论处,绝不姑息!」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响: 西北真要是不战自溃,他这个首辅大学士,位高权重,说不定就要替皇上、 替太子背这个大黑锅。 他巴不得太子陷在西北泥潭永世不得翻身,可绝不想因为西北的烂事,伤到自己。 乾熙帝听完没太满意,轻轻揉了揉眉心。他心中很清楚,治国之道,堵不如疏! 一味强硬打压,只会让人心更慌。 可眼下这局面,军情紧急,他不能不调兵,也不能放任官员随意逃跑,想疏也疏不了,只能勉强点头,算是暂时认可。 又看向张英:「张大人,你呢?可有更高明的主意?」 张英迟疑片刻道:「陛下,臣赞同佟大学士的建议,不过臣以为,对於西北的读书人,还是应该网开一面。」 「毕竟,这些读书人都是朝廷的文脉精华,人心要紧。」 「若是逼迫过甚,一些人心生怨恨,暗中与阿拉布坦勾结,那麻烦就更大了「」 O 乾熙帝明白张英身边最多的就是读书人门生故吏,他这时候替读书人说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而张英口中所说的读书人的危害,他也不能不重视,一旦文人通敌,破坏力远比普通兵卒更大。 他朝着张英看了几眼,而後沉声点头:「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接下来,皇上又朝着李光地等几位重臣一一询问,众人要麽附和佟国维,要麽提些不痛不痒的建议,听得乾熙帝越发心烦。 等问到马齐的时候,马齐在赞同了佟国维的意见之後,话锋一转道:「陛下,太子爷如今亲掌西北军务,诸事皆由太子统筹。」 「依臣之见,这平息流言、安定西北人心之事,您不妨听一下太子爷的高见。 「」 马齐这一句话,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沈叶身上。 实际上,就算马齐不这麽干,沈叶也早已准备开口。 此时听马齐如此说,便从容一笑道:「呵呵,多谢马齐大人看重。」 「父皇,儿臣对於此事,早已想好对策。」 「儿臣相信,只要按儿臣的计策行事,不出两日,不论是京城的流言蜚语,还是西北不稳的民心,都能彻底安定下来。」 「两日之後,请父皇拭目以待便是。」 沈叶说得轻松,可乾熙帝眼里却是怀疑。 毕竟能想到的办法,他们都已经想遍了。 无非是严查、严控、硬压,除此之外还能有什麽奇招? 太子还能有啥好办法? 乾熙帝准备追问细节的时候,佟国维已经抢先一步道:「陛下,太子爷既然胸有成竹,说自己能够解决这些问题,不如就将此事全权交给太子处置。」 「毕竟,这也算是西北之事,本也应该由太子做主。」 他心里巴不得太子把事情搞砸。 乾熙帝还是有点不放心,沉声道:「太子,你处理此事需要什麽样的配合,需要何人相助,朕一律答应。」 沈叶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神色平静的马齐,淡淡地道:「儿臣别的都不需要,只需要一点。」 「在处理此事的时候,只要马大人以及阿拉布坦留在京城的那位使者,一同搭把手就行。」 第六百七十八章 不斩来使,但并没有说不打 太子突然拉上自己和阿拉布坦的使者来帮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儿! 马齐心里太有数了! 以他跟太子的交情,真要是天上掉馅饼的差事,能轮得到他? 想都别想! 所以马齐的本能反应就是:赶紧推!死活不能接! 太子这个不省油的灯,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可一擡头瞅见乾熙帝那张阴冷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时候敢说不?那不是帮忙,那是找死! 别的不说,恐怕乾熙帝就不会放过自己。 可马齐越想越不对劲儿,太子找自己帮忙也就罢了,为啥非要拽上阿拉布坦的使者呢? 难道,是想把那使者左哈穆拉出去砍了祭旗? 要是真砍了,左哈穆会不会一急眼,把俩人私下勾勾搭搭的事儿全抖落出来? 那他马齐还活不活了? 还是说,太子已经听到了什麽风声,故意设套让他和左哈穆互相残杀?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交替出现,马齐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了。 赶紧朝着乾熙帝一拱手,诚恳地表态:「陛下,太子爷让臣帮忙,臣万死不辞!」 「可是————可是万万不能杀了阿拉布坦的使者啊!」 「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要是咱们平白无故地杀了使者,陛下您的英明威名,可就受损了!」 「还请陛下明察啊!」 乾熙帝这人,别的不在乎,就在乎身前身後名。 不是江山社稷存亡之际,面子比命都重要。 在他看来,杀个使者而已,还远远没到大周生死存亡的份上。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目光就落到了沈叶身上:「太子,你要阿拉布坦的使者到底想干什麽?」 沈叶早就打算好了,自信地道:「父皇放心,就是让他干点苦力活儿而已,儿臣保证,不伤他一根头发,更不取他性命!」 乾熙帝点点头,他只要不背「杀使者」的骂名,别的爱咋咋地。 「行,这事儿交给你办,两天後,朕看结果。」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两天里,乾熙帝派人天天关注着太子,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结果让他挺失望: 京城里关於「朝廷要丢西北」的谣言越传越凶,太子跟没事人一样,半点儿都不着急,仿佛说的不是他。 要不是知道这逆子办事向来靠谱,乾熙帝差点以为,这逆子是故意煽风点火,好赖掉去西北的差事。 不过乾熙帝也看在眼里,沈叶这两天没闲着。 见了一大堆西北出身的文臣,一边安抚人心,一边拉拢了一批惦记家乡的官员,准备跟着自己一起回西北。 对於这些小动作,乾熙帝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准了。 虽说皇太子亲自去镇守西北,并不算啥光彩事,可礼部还是按规矩,安排了一场盛大的送行仪式。 按礼部的流程,先是太子辞陛,然後诸位皇子会同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一起把太子送出城。 排场,那可是相当的隆重。 可大部分官员心里都知道,也就是来凑个人数、走个过场。 群臣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议论的全是西北的事儿。 「太子这一去西北,能守得住吗?」 「守得住个屁!他又不是神仙,去了就能把绿营二十万空额补上?」 「那陛下为啥非要派他去啊?」 「还不是太子自个儿逞强!」 「死活非得反对跟阿拉布坦和谈,为了拦着和谈,亲口保证自己去镇守西北。」 「这下好了,把自己逼到墙角儿,连陛下都没退路了。」 「你们也别瞎担心,说不定陛下早有安排,真要是西北情况不对,绿营兵第一个护着太子跑回来!」 各种议论沸沸扬扬。 而此时的太和殿上,乾熙帝看着太子,心里五味杂陈。 太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可太子越长越大,本事越来越强,他反倒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自己在太子忽悠下成立的伏波水师,现在都快成能威胁他皇位的利器了! 想想就闹心哪———— 可现在,这逆子就要去西北了,虽说安全应该没问题,但这一分开,好歹也得一阵子见不着。 乾熙帝沉声地道:「太子,坐镇西北,重任在肩,你自个儿要好生保重。」 沈叶看着一身明黄龙袍的乾熙帝,心里也是各种念头翻涌。 这次去西北,虽说有一时激愤,但更多是他自己的盘算和考量。 在京师,他就像被关在乾熙帝亲手造的笼子里,动弹不得。 可一旦离开京城,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他不想在京师这压抑地方,最後跟乾熙帝闹到兵戎相见。 他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活得更自在。 「多谢父皇关心,父皇在京中,也请保重龙体。」 规规矩矩行完礼,沈叶转身迈步走出太和殿。 乾熙帝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酸甜苦辣咸,全都一股脑儿地涌上来了。 跟这对父子复杂的离别情绪比起来,马齐这帮人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太子当初在陛下面前拍胸脯,说要破除「朝廷弃西北」的谣言,到底怎麽破? 难道就靠他亲自去西北一趟? 有点用,但用处真不大。 太子随时能回京,可西北的老百姓呢? 没有禁军、绿营护着,他们往哪儿跑! 佟国维瞅着快要走出太和门的太子,悄悄碰了碰马齐,压低声音问:「马大人,太子没给你安排什麽事吗?」 毕竟之前,太子可是点名要马齐和左哈穆帮忙的。 马齐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太子啥也没说。」 佟国维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不解道:「君无戏言,太子在陛下面前那麽说,如今却————」 後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他心里对太子这做法意见大得很,可也明白,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真要上奏弹劾太子,也得等把整个送行仪式走完! 要不然,朝廷和他这个首辅,肯定要被全天下人笑掉大牙。 太和门外,沈叶一眼就看见了左哈穆。 这货的头仰得快上天了,一副「你们最後还不是要求我」的拽样,嚣张得不行。 看见沈叶,左哈穆慢悠悠地抱了个拳,行礼道:「外臣左哈穆,拜见太子殿下。」 就只是抱个拳,连跪都不跪。 旁边负责管礼仪的御史当场厉声呵斥道:「大胆左哈穆!见到太子为何不跪?」 可左哈穆是谁? 他又不是大周的官,连乾熙帝都不怎麽怕,还怕一个小小御史?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御史一眼:「左哈穆乃是阿拉布坦大王的臣子,要跪,也只跪我们大王。」 「至於大周太子,在下没这个习惯。」 「你要是不服气,尽管给阿拉布坦大王递交国书,告我一状!」 御史被怼得脸都青了,想发作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好僵在原地。 旁边同僚赶紧拉了他一把,御史才悻悻地闭上嘴巴。 沈叶看着气焰嚣张的左哈穆,淡淡一笑:「左哈穆,你这嘴还真是够利的,跟刀子似的。」 「就是不知道,以後还能不能这麽硬气。」 左哈穆冷笑一声,话里带刺:「太子放心,下次再见,咱们的位置就该换一换了。」 「到时候,我一定尽好地主之谊,保准太子宾至如归。」 这话再直白不过:你这一去西北,肯定就成我的俘虏了! 「大胆!」 「混帐东西!」 「简直可恶!」 「老子揍死你个狗娘养的!」 前面几句是朝臣们的怒斥,最後一句嗓门最亮,是十皇子吼出来的! 九皇子、十皇子这一路跟着沈叶,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担心。 怨气一半给马齐,一半给乾熙帝,还有一大半,全算在了左哈穆这个使者头上。 今几来送太子,俩人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地几发。 现在左哈穆居然敢当众放话要俘虏太子,这家夥也忒嚣张了! 十皇子骂完,二话不说,抢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动作快得离谱,旁边想拉的人都没追上。 再说了,不少人本来就想拉偏架,巴不得揍这嚣张使者一顿。 结果,重重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左哈穆的眼眶上。 沈叶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感慨: 有时候啊,还是老十这种直脾气的人活得最舒坦。 「快拉开十皇子!」 「十皇子,殴打使者是大罪,快住手!」 「成何体统!快拉开!」 等众人把十皇子和左哈穆扯开,左哈穆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再看十皇子,则是一点事儿没有。 没办法,满朝文武,几乎全在偷偷拉偏架。 沈叶看着左哈穆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左哈穆大人,这里是我大周太和门。」 「虽说我大周是礼仪之邦,不杀来使。」 「但主动送上门来找打的,我大周也从不客气,可以适当的成全一下。」 这话一出,左哈穆脸色更难看了。 刚才还想上奏弹劾十皇子失礼的几个大臣,立马闭紧了嘴巴。 —— 眼下太子就要离京,连乾熙帝都得让着他三分,他现在替十皇子撑腰,谁还敢多嘴? 左哈穆气得咬牙,冷声道:「太子爷一大早把我叫到这儿,不会就是为了看我被打一顿吧?」 「要是那样的话,您的目的达到了!」 沈叶哈哈大笑:「左哈穆大人放心,我找你有正事。来人,给我擡上来!」 > 第六百七十九章 抬棺而战,碧血照汗青 对於沈叶想要如何摆平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张英等人都非常关心。 这事儿往小了说,关乎太子个人的声誉; 往大了说,那可是关系到整个朝廷的安稳。 要是就这麽任由谣言传下去,不但会对朝廷带来不小的影响,还会影响到西北的安稳。 说不定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连仗都不用打,直接就望风投降了。 坐镇西北的太子,自然也会身处险境之中。 可话又说回来,这谣言到底要怎麽破? 除非朝廷把手里的三十万绿营精兵全部投入西北,死死守住边境。 可这个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不管是乾熙帝,还是朝廷大员,都觉得白莲教才是此刻朝廷最头疼的心腹大患。 山河四省更是朝廷的心腹之地,谁也不敢放任这些地方乱下去不管。 所以在自莲教和西北之间,朝廷没得选,只能暂时艳西北放在一边。 所以这谣言,几乎是破不了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太子这个时候让擡上来的,到底是个啥宝贝玩意儿呢?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十几个人吭哧吭哧地擡着一个长方形盒子模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这盒子方方正正,看着沉甸甸的,最惹眼的是上面严严实实盖着一块杏黄色的绸缎。 懂规矩的人都心头一震: 大周礼制森严,只有皇帝才能用明黄; 而太子能用的,则是杏黄。 「这到底是个啥啊?」 「盖着杏黄缎子,遮得这麽严实,难不成是太子殿下秘密研究出来的神兵利器?」 「不对啊————我怎麽越看越觉得,看形状咋这麽像一口棺————」 最後这句话刚飘出来,那官员好像意识到了什麽,後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沈叶走到那个长方形物件前,看向马齐:「马大人,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到底要怎麽破除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吗? 」 「今儿我就告诉你,这就是我破除谣言的东西!」 话音刚落,沈叶大手一挥,那杏黄绸缎被狠狠扯开。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口黑沉沉、普普通通的棺材! 这等的棺材,只是普通百姓用的最简陋的棺材。 别说朝廷里的达官贵人了,就算有点家底的士绅财主,都得用紫檀木、黄花梨、阴沉木这些名贵木料,雕龙画凤,体面至极。 眼前这口棺材,黑漆涂得一点都不均匀。 一看就是手艺普通的木匠赶工做出来的,二两银子一个,看起来粗糙又寒酸。 可就是这麽一口破棺材,往这儿一放,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了这棺材上,不少人心里翻江倒海。 马齐站在最前面,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英看着太子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动容; 李光地、于成龙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臣,也是一脸震惊。 沈叶目视四方,缓缓开口道:「我带着它去西北!」 「如果西北不保,那我就和这口棺材一起,永远留在西北,绝不踏回京城半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偌大的太和门,瞬间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的眼里,此刻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太子。 太子的形象,在所有人心里瞬间拔高,再也无人能及。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一声饱含热泪的高呼就打破了宁静。 「太子隆恩於西北,臣感激不尽!」 「臣赵新甲愿举家跟随太子,战於西北!」 随着这话,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此人正是工部郎中赵新甲,他虽然算不上名臣,可在西北士林和百姓当中,却是很有名望。 赵新甲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十几个出身西北的官员争先恐後地走出来,齐刷刷跪倒一片,一个个饱含热泪,情绪激昂:「臣愿随太子爷戍守西北,与西北共存亡!」 朝廷之中,向来是江南和直隶籍的官员居多。 而西北籍的官员人数少,势单力薄,平时在朝堂上根本没什麽话语权,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一群人。 可今天,在太子擡棺立誓的这一刻,所有西北官员都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铁了心要跟着太子奔赴西北,守家卫国。 沈叶上前一步,亲手将赵新甲和一众西北官员一一搀扶起来:「诸位快快请起。咱们去西北,是为了守住祖宗留下的疆土,守住西北的千万百姓。」 「所以咱们过去就行,家眷全都留在京中,不必跟着去西北受苦。」 说到这儿,沈叶手指着那口黑棺材道:「马相,我已经向陛下请旨,让你和阿拉布坦的使臣来帮忙,就是因为这口棺材,还差两个擡棺的人。」 「所以,辛苦马相你们二位了!」 马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才从刚才的震惊里彻底回过神来。 他能做到大学士的位置,心思转得比谁都快,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 太子擡棺而战,以死明志,这一举动直接把他的声望推到了顶峰!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为了镇压白莲教,朝廷甚至差点低声下气地跟阿拉布坦和谈; 再加上兵力不足,朝廷要从西北抽调绿营兵,搞得西北人心惶惶。 在这种绝境之下,身为天下第二人的太子,居然抱着必死的决心镇守西北。 那天下百姓和将士对他,就不只是敬佩,而是死心塌地的拥戴了! 太子一旦守住了西北,那他将来继承大统,坐稳皇位,差不多就是稳了,恐怕连乾熙帝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这些都是後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有皇帝的圣旨,有自己之前的同意,再加上这帮红了眼睛的西北官员。 他马齐但凡敢露出半点不情愿,下场绝对好不了。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马齐立马抱拳:「臣遵旨!」 不就是擡个棺材吗? 最多只是累点儿,总比得罪太子、惹怒太多人强得多吧。 沈叶看着抱拳的马齐,心里有点遗憾。 这个家夥太识时务了,一点把柄都抓不着。 不过现在也不是跟马齐计较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左哈穆身上。 左哈穆脸色有点难看。 在这之前,他得到的情报全是好消息: 大周白莲教作乱,西北兵力空虚,剩下的还都是老弱病残,不堪一击。 他甚至想着,如果大王他们动作够快,直接就能活捉大周太子。 一旦抓住太子,这场战争他们就稳赢,想要多少地盘和钱财,大周都只能乖乖答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会使出这麽一招:擡棺死战,愣是把这个大好局面给彻底搅乱! 太子这一举动,激励的可不只是一点点士气,而是能让西北所有军民紧紧抱成一团。 让那些本来动摇、想要投降的人,重新变得铁骨铮铮,誓死抵抗。 留下来的士兵士气暴涨,百姓全力支持,各种力量汇聚在一起,等着阿拉布坦的,绝对是一场硬仗。 说不定还会两败俱伤。 这段时间,大周不好过,阿拉布坦的日子也一样难熬。 论国力,阿拉布坦远远比不上大周。 虽说有罗刹国在背後支持,可这支持从来都不是免费的,阿拉布坦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一听说大周内部出了乱子,他就跑过来想要谈和,从而占点便宜。 可现在,这计划落空了。 面对太子让他擡棺的要求,左哈穆一口回绝道:「对不起太子殿下,我胳膊受了伤,还请太子另找他人吧!」 他哪是胳膊受伤了? 明明是刚才被天不怕地不怕的十皇子狠狠揍了一顿,现在身上还疼着呢,吃了哑巴亏还没地方说理去,只能找个藉口推脱。 沈叶看左哈穆死活不肯帮忙,笑着对十皇子道:「十弟,左哈穆大人胳膊受伤了,那就辛苦你帮左大人一把。」 「你俩擡一个位置,千万小心,别让左大人的旧伤加重了。」 十皇子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笑眯眯地接话:「太子二哥尽管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左哈穆大人!」 「就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有九哥呢,我们兄弟俩一起搭把手,绝对没问题!」 九皇子也跟着点头,一脸乐意效劳的模样。 左哈穆气得脸色铁青,心里又怒又怕,却不敢发作。 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你们大周向来以礼仪自居,现在强迫外国使者做这等杂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在左哈穆看来,佟国维是当朝首辅,太子做得过分,找他告状肯定有用。 更何况他虽然和马齐关系更近,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佟国维只是冷冷地朝他扫了一眼,心里暗骂: 这个左哈穆,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现在是什麽时候? 太子擡棺死战,声望如日中天,连皇上都要高看一眼! 你他娘的居然让老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太子的麻烦,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 此刻的太子,凭着擡棺明志这一举动,声望虽然还没有超越乾熙帝,却也到了人心所向、无人敢惹的地步。 我佟国维怎麽可能为了你一个外国使臣,去得罪太子? 你也太他娘的拎不清自个儿分量了! 佟国维淡淡地开口了:「左哈穆,太子只是请你帮个小忙,又不是要杀了你。」 「不过是擡棺送行,彰显两国交好之意。怎麽,你连这麽一点小小的忙,都不肯帮吗?」 一句话,把左哈穆给堵得哑口无言。 说完,佟国维不再看他,而是朝着太子沈叶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臣恭送太子!祝太子旗开得胜,早日平定西北!」 佟国维这一躬身,就像触发了连锁反应,短短一瞬间,在场所有送行的朝臣,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全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臣恭送太子!祝太子镇守西北,国泰民安!」 人群中的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也只能跟着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可他们都低着头,神色诡异。 等直起身子,三皇子悄悄往四皇子身边凑了凑:「太子这次要真能守住西北,立下不世之功,咱以後想要撼动他的太子之位,可就更难了!」 四皇子面无表情:「那也得他能守住才行。」 三皇子点了点头,不再哼声。 他心里也清楚,太子这一手确实能瞬间拉满士气,可西北战局凶险,敌强我弱,光靠士气,真的能守住偌大的西北吗?这一切还是未知数。 一旁的八皇子听不到两位兄长的悄悄话。 此时的他,一边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一边时不时地瞟向乾清宫。 父皇知道太子这样做,会怎麽想? 第六百八十章 气冲霄汉——圣太子 当沈叶把那口棺材亮出来的时候,乾熙帝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听说太子要带着棺材去西北的那一瞬间,乾熙帝「噌」一下就从龙椅上站起来了! 原本他是这麽盘算的,太子去西北,顶多算是去刷一波存在感,再拼一把。 真要是打不过,底下那帮护卫还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动? 那必须得赶紧把他护着逃回来。 十万兵马应对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进攻虽然少了点,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但护着太子逃个命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所以呢,乾熙帝压根儿就没有太担心沈叶的安全。 可是这口棺材一亮出来,性质就全变了! 这哪是去打仗? 这分明是昭告天下: 我太子沈叶,誓与西北共存亡! 要是这时候,太子丢了西北再夹着尾巴逃回来,那他就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到时候,就算他继承了大统,这皇位也坐不稳当。 毕竟,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人无信不立。 没了信誉,还怎麽当皇帝? 但话又说回来,太子擡棺这招,也是真狠,狠到能让他这逆子的名声,直接冲上九重天! 古今中外,谁见过将军擡棺决战的? 有! 那古往今来,又有谁见过擡棺而战的太子? 没有! 太子都把棺材备好了,朝廷想丢弃西北的谣言,当场就不攻自破! 要是他真能守住西北呢? 那偌大的西北,就得对这个逆子唯命是从! 乾熙帝脑子里念头百转千回,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有对儿子的担心,更多是在盘谋未来,甚至琢磨着万一沈叶败了,他该怎麽收场———— 也不知道琢磨了多久,旁边的太监魏珠凑过来,小声禀报导:「陛下,太後娘娘那边来人了,说您有空的话,就过去一趟。」 一听这话,乾熙帝随即就明白太後的意思了: 肯定是为西北这事儿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乖乖去了慈宁宫。 不管怎麽说,皇太後都是他的母後。 他天天喊着「以孝治天下」,太後有诏,他不能不去啊! 往日的慈宁宫,是欢声笑语,处处都是安乐祥和的气氛。 可今儿个,这宫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宫女太监们规规矩矩地肃立两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弄出点动静,惊扰了贵人。 「儿臣给母後请安。」 乾熙帝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太後擡眼瞅了瞅他,轻轻叹了口气:「皇帝免礼吧。」 等乾熙帝落座之後,太後沉吟了间,这才开口道:「皇帝啊,西北的局势,真到了非要让太子擡棺出征的地步吗?」 乾熙帝稍微迟疑了一下,沉声说道:「母後有所不知,最近山东白莲教造反,朝廷得抽调西北的绿营兵去平叛,以至於西北有些不稳。」 「太子说他有办法稳固西北局势,儿臣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竟然选了扛着棺材去。」 「不过,他这麽一搞,西北的军心倒是真的稳住了。」 皇太後又是一声长叹:「太子是朝廷的储君,是江山的根本啊。」 「皇帝对太子,一定要多关心。」 「不管发生什麽事儿,首要的,就是保障太子的安全啊!」 听太後这麽叮嘱,乾熙帝松了一口气,连忙保证道:「母後放心!太子擡棺,只是一种手段,就是做给天下看的。」 「儿臣一定会安排得力干将跟着去,保证太子毫发无伤!」 皇太後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乾熙帝的亲娘,这母子关系全靠互相尊重。 如今该说的话已经说到位了,她话锋一转:「陛下,太子不在宫里,就让太子妃带着宏历在宫里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这要求,乾熙帝哪能拒绝啊? 从慈宁宫出来,乾熙帝立马问魏珠:「太子的车驾,现在走到哪儿了?」 魏珠早就派人盯着呢,赶紧回话:「回陛下,太子的队伍,刚刚出了内城。」 乾熙帝对京城的路门儿清,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啥?才出内城?不都该快到外城了吗?」 魏珠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子爷这一擡棺,围观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还有好多读书人,一边恭送一边激动地嚷嚷着要跟着去西北,队伍————队伍实在是走不动啊!」 乾熙帝脸上神色没变,轻轻挥了挥手,拿起一份奏摺假装看起来,好像对太子的出征不再关心。 但他在不在意,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本来就浩浩荡荡的百官送别现场,越来越热闹了! 太学的学生、还没有离京的举子、各路的士绅,全都跟了上去。 「太子威武!」 「太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圣太子自有百灵护体!」 一声声高喝震耳欲聋,源源不断地传入沈叶耳中。 不时还有人跪倒在地,愿意与太子爷同甘苦共进退,非要跟着他去西北卖命。 一时间,太子的声望达到了巅峰! 不过此时此刻,沈叶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人心,而是怎麽实实在在地守住西北。 光靠那点绿营兵肯定不行,人太少了,要守的地方又太大了。 所以在临出发前,他就给十三皇子写了信,让十三皇子务必给自己调点兵马一特别是那支刚组建的伏波水师洋枪营,沈叶让十三皇子务必把一半人马都给他调过来! 除了洋枪营,他又瞅了瞅左边的五皇子。 五皇子手里是没有兵马,但他跟着太後,跟塞北那些王公关系都很好。 塞北王公兵多,虽然战斗力不咋地,但架不住人多啊! 他们缺的是银子,沈叶最不缺的就是毓庆金钞。 他已经让五皇子派人去塞北王公属地,帮他徵集雇佣兵了。 「哎呦!」 突然一声惊呼,被众人擡着的棺材猛地一晃,一个擡棺的人「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沈叶定睛一看,摔得最惨的那个,竟是左哈穆。 这家夥本来就被十皇子揍得鼻青脸肿,这一摔,更是狼狈不堪。 满头大汗,浑身尘土,一双眼睛却恶狠狠地剜着沈叶,那眼神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沈叶压根儿懒得搭理他。 在沈叶眼里,左哈穆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人罢了。 左哈穆爬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冲着沈叶就吼:「大周太子!等这棺材给你用的时候,我还给你擡棺!」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但是随即就炸开了! 「敢诅咒太子?打死他!」 「打死这个奸贼!」 「圣太子有上天庇佑,岂是你这等贱民能侮辱的!」 「兄弟们,一起上!」 「让这个奸贼直接上天得了!」 一时间,人声鼎沸,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左哈穆。 左哈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是真的怕了! 要是就这麽死了,也太憋屈了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叶慢悠悠开口了:「大家稍安勿躁。这阿拉布坦使者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是我天朝上国,可不能落个杀使者的骂名!」 「再说了,这家夥痴心妄想一下,咱也犯不着太较真儿。」 他话锋一转,盯着左哈穆:「不过左哈穆,你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等我踏平你们巢穴那天,我会把这口棺材赐给你,也好让你入土为安!」 左哈穆梗着脖子,冷笑一声道:「太子爷,咱们谁的话能成真,就让天下人拭目以待吧!」 沈叶懒得再跟他废话,而是朝着旁边的马齐吩咐道:「马大人,给这左哈穆找个好位置安置着,咱们继续赶路。」 马齐此时满头大汗,心里简直想骂娘! 虽说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为了给太子送别,主动来擡棺的,可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啊! 这一路擡下来,虽然不少人都说他仁义,但他是真累啊。 别说休息了,连口气都喘不顺。 而且还得给左哈穆找位置,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擡着棺材走到西门的。 望着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远去,马齐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太子欺我太甚!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只是此刻他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动一下都跟针紮似的疼。 就在这时,佟国维凑了过来:「马相,上我的车,一起回去吧?」 马齐知道佟国维肯定有事儿商量,当下也不矫情,直接上了车。 佟国维的马车经过改装,宽敞得很,还有茶点。 喝了两杯茶,马齐这才缓过气来。 佟国维开口道:「马相,太子这麽决绝而去,你说陛下会不会减少从西北抽调兵马?」 马齐摇摇头:「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样做。」 「陛下做事,向来以大局为重。」 说到这儿,马齐突然想到了什麽,脸色一沉:「太子这招是稳住了军心。」 「可是今年,怀庆等五府大旱,光涌入西京的流民就有几十万!」 「我倒要看看,他怎麽在稳住西北战事的同时,安置这些流民。一个弄不好,这也是————」 後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灾民之所以往西京跑,还不是因为怕被白莲教裹挟? 现在太子在西北本身就困难重重,再加上几十万流民,说太子处於水深火热之中,也丝毫不为过。 到时候,太子是狼狈不堪地逃回来,还是直接埋在西北,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第六百八十一章 西北望,射天狼 车辚辚,马萧萧! 沈叶坐在马车上,一路颠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酸痛得不行! 这路况确实太差了。 还没走出直隶地界,道路就坑坑洼洼,高低不平,尽管这马车改装过,也根本跑不快。 说实话,沈叶骑马的本事倒是不差。 可真要一路骑到西北,人也得累垮。 正难受着呢,跟班赵新甲一路小跑赶到车旁,恭恭敬敬地禀报:「太子爷!前面就是濮州县城了,知县大人早就在城外恭候大驾啦,就盼着您能进城歇歇脚、喝碗茶呢!」 沈叶没吭声,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 哎哟! 这一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红薯地,长势喜人,既养眼又舒心,那叫一个敞亮。 他瞅着这满地的庄稼,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哼,要是没有本太子力排众议推广这红薯,这玩意儿起码还得晚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普及。 你说,这玩意儿能救多少人的命啊! 他转头冲赵新甲一扬下巴:「赵爱卿,等会儿跟濮州知县说一声,给咱整一批红薯秧子带上。」 「西北那旮旯地儿偏,这东西在中原长得这麽欢实,挪去西北贫瘠的坡地种植,说不定也能种活,让人顿顿吃得上饱饭!」 赵新甲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心里那是一百个不乐意。 他心里暗想: 太子爷啊,您是心大,但西北那是要打仗的啊! 咱们接下来是要跟阿拉布坦干仗,这红薯种是种了,万一城防不住,庄稼还不是给敌人当了粮草? 再说了,您留下的那些绿营兵,战斗力嘛———— 也就那麽回事儿,他们心里头未必真服您,您还得费老大劲去收服他们。 这一边种地,一边打仗,您这算盘,是不是打得太响了? 可转念一想,太子爷重视民生也是好事。 就在赵新甲纠结的时候,就听沈叶慢悠悠开口了:「赵爱卿,西北这仗,不是三天两天能打完的。」 「朝廷短时间内也拨不出多少支援,咱们必须边打仗,边屯粮,自力更生才能丰衣足食啊。」 「虽说打仗靠的是人头,但底子拼的可是综合实力啊!」 赵新甲一听,这才觉得豁然开朗。 就在他准备拍马呼应的时候,沈叶突然眼睛一亮,说了句:「应该来了!」 赵新甲当场就愣住了。 他耳朵一竖,满脸疑惑地四处张望。 太子爷,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啥来了啊? 还没嘀咕完,脚下的大地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这几天他也读了一些兵书,一听这密密麻麻、地面发颤的动静,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坏了!这是骑兵策马奔腾的蹄子声啊! 在朝廷腹地,哪来这麽多骑兵? 这是来劫道的还是来接应的? 正当他心跳加速的时候,沈叶淡定道:「别慌,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一队队骑兵策马奔腾,从稍微还有点泥泞的道路上冲了过来。 速度惊人,队伍却整整齐齐,半点不乱,那气势看着就格外唬人。 这些士兵的穿着,从颜色上看,跟绿营兵差不多。 但细看剪裁,就太不一样了! 绿营兵都是宽宽大大,松松垮垮。 可这些人的衣服却非常修身,像是量身定做,看上去就像穿了贴身的内衣似的,利索得很。 赵新甲再仔细一瞅,这帮人手里很少有刀枪之类的兵器,背上清一色背着一根烧火棍似的东西。 不多时,队伍就冲到了近前,齐刷刷地勒住了马缰。 一个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的汉子麻利地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朗声道:「伏波水师火枪营管带鲍石光,参见太子爷!」 别看这管带只是个五品小官,要搁以前,赵新甲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但今儿,一听到伏波水师火枪营这几个字,他立马就明白了: 这可是太子爷的铁杆心腹! 当年剿灭控江水师的叛乱,他们可是立了大功的。 沈叶也是头一回见这鲍石光。 不过十三皇子能派他来,这人肯定是千挑万选,绝对靠谱的忠心之人。 当即大手一挥道:「免礼!鲍大人,一路辛苦,你这次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鲍石光腰杆挺得笔直,半点儿不敢怠慢:「回太子爷,属下奉十三皇子之命,带了整整三千火枪兵前来听候您的差遣!」 「这些兄弟都是咱们营里的精锐,个个装备齐全,每人一支火枪,五十发子弹!」 鲍石光来的时候,早就被十三皇子交代过,知道太子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所以面对沈叶,他显得无比的恭敬。 又赶紧补了一句:「为了支援太子爷,十三皇子可是下了血本,三十万发子弹全给咱们带来了,几乎耗尽了伏波水师大半的家底!」 三十万发子弹,听着吓人,但分摊到三千兄弟身上,每人也就一百多发。 打两场硬仗够够的,但要打持久战,还是有点紧巴,後续还得想办法补给才行。 沈叶想到自己和十三皇子在信里说的事情,神色严肃道:「我让十三弟找的那些西洋工匠,就是造火药枪、造红衣大炮的那帮人,都带来了吧?」 「回太子,全带来了!」鲍石光答得那叫一个痛快。 沈叶又和他聊了几句,才了解到这鲍石光本是青丘附近的军户。 当年,十三皇子去招兵,他一眼相中了这位,这才一路高升,混到了今天。 沈叶拍了拍他的肩膀:「鲍大人,十三弟愿意派你带兵过来,说明你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干将。 「我和十三弟历来兄弟同心,不分彼此,他信你,我自然也信你。」 「你先管好你的人,咱们到了濮州县城外紮营。」 接着,他让人把新科状元、如今自己的长史年羹尧给叫了过来,隆重介绍:「这是年羹尧,今年的新科状元,以後就是我的长史。」 「以後遇上什麽难办的事儿,找他也行,找我也行!」 十三皇子之所以派鲍石光来,就是看中他除了能征善战,性子还温顺听话。 这年羹尧平时那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顶,傲气十足,但今儿一看这三千火枪营的兵威,还有那新式装备,心里头也是敬畏得不行。 所以面对鲍石光,他表现得格外的热络亲近。 自送两人去视察队伍,沈叶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正儿八经地打过仗。 但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手里没一支真正的嫡系,独自去西北面对十万兵马,就算有太子身份,那心里也是发虚的,根本镇不住场面。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三千火枪营,他才算真正有了拍桌子、定调子,生杀予夺的底气。 天黑之前,大队人马在濮州城外紮好了营。 沈叶只是匆匆见了那位连头都不敢擡的濮州知县一面,就钻进了自己的营帐。 他一边休息,一边翻看奏摺。 抄送到他手里的摺子,十有八九都跟西北有关。 这其中就提到,已经有两批绿营兵正往山东进发。 而那谈崩了的阿拉布坦,这会儿不仅没动静,反而跟没事人似的安静得很,跟真的议和了一样。 但兵部的判断却一针见血: 这小子肯定是在等! 等绿营兵撤走、西北防备空虚的时候,再给你雷霆一击。 沈叶的短期目标,很明确: 挡住这雷霆一击! 除了奏摺之外,还有一封家信。 是石静容写的,字里行间都是家长里短: 一家人已经搬到毓庆宫住了! 皇太後特别喜欢小宏历,天天带着这个宝贝疙瘩去宫里溜达。 沈叶一看就懂,这哪是报平安?分明是在告诉他: 老婆孩子很安全,你放心在前线打怪升级吧。 「太子爷!」 小太监楚贵一溜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赵新甲大人求见!」 沈叶心里一紧,这赵新甲去谈红薯采购的事儿,这麽快就回来了,莫不是出岔子了? 「让他进来。」 赵新甲一进门,脸色就跟那阴天的云彩似的。 不等沈叶问,他先开了口:「太子爷,微臣跟濮州知县闲聊时听说,怀庆五府闹大旱了!」 「现在灾民跟潮水似的,全往西京涌去了!」 「据濮州知县估计,这得有六七十万人!」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西京乃是西北的重心,也是他准备坐镇的核心啊。 本来就够吃紧的了,现在又涌进来这麽多张嘴,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怀庆五府地处中原,洛阳以东那是刚丰收的宝地,这麽多灾民为啥不往东跑,偏偏往西边的西京挤?」 赵新甲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听说是平原巡抚上奏朝廷,怕这些灾民往东去容易被白莲教那帮人利用,就把东边的路给堵死了,逼着他们往西京逃。」 平原巡抚这理由,听着好像挺有道理。 但沈叶是谁? 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要麽是平原巡抚想要和关中之地推诿扯皮,要麽就是针对的自己。 当即冷笑一声道:「这话听着倒是漂亮。可他平原巡抚是什麽时候上奏的朝廷?」 「这个濮州知县也不太清楚,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几天? 沈叶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他刚去西北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这平原巡抚敢这麽干,或者说,背後有人指使他这麽干,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赵新甲看着太子爷那张晴转阴的脸,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子爷,平原巡抚这做法虽然欠妥,但好歹也是上奏了朝廷。」 「依微臣看,咱们还是赶紧去西京,稳住那边的局势再说,其他的,咱们以後再算帐」 沈叶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神那叫一个锐利:「咱们去西京,正好得路过汴梁府。」 「到时候,我倒要会会这位平原巡抚。」 「看看他到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後有人给他撑腰!」 > 第六百八十二章 本官心存陛下,太子奈我何 汴梁城外。 虽说夏天已经剩下小尾巴了,可那太阳还是毒得没边儿,热浪一阵接一阵地扑过来。 别说人了,就连路边的野狗都躲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半步都不肯挪窝。 就这麽个能把人烤得滋滋冒油的大热天儿,离城十里地的接官亭跟前,反倒乌泱决站了一大群人。 一个个穿着官服,挤在太阳底下等着接人,远远望着,别提有多紮眼了。 凑近了一瞅,这群人里穿什麽的都有,官阶高低不一。 这里头身份最金贵的,当属从二品的平原巡抚归仁泰! 这位归大人四十多岁,早先在户部当过郎中,仗着背後有贵人撑腰,顺顺利利外放成了平原巡抚,手握一方大权。 虽说只是个从二品,可他坚信,只要自己在任上好好熬两年,攒点拿得出手的政绩,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京城。 然後挤进六部,前途自是一片光明。 这会儿他身边虽说有小厮不停地摇着扇子,可汗水还是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额头、脖子往下淌。 里衣都湿透了,黏在身上很是难受。 「归大人,您说这次太子殿下路过咱这儿,不会紧揪着怀庆府的事儿不放吧?」 平原布政使盛学忠凑了过来,满脸担忧地问。 盛学忠的官阶只比归仁泰低一级,但是一直老老实实跟在归仁泰身後,唯他马首是瞻。 为啥? 还不是因为归仁泰背後的靠山树大根深,他压根惹不起嘛。 索性安安分分当个听话的下属,省得引火烧身。 看盛学忠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归仁泰心里压根儿没当回事。 他伸手拍了拍盛学忠瘦巴巴的肩膀,漫不经心道:「我说盛大人,你这胆子也忒小了,这事有啥好担心的?」 「怀庆五府闹旱灾,那是咱能说了算的吗?老天爷要收庄稼,咱也拦不住啊!」 「咱把灾民往西京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万一流民跟白莲教搅和到一块儿,给朝廷捅出大娄子,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 「再说了,这事儿是咱俩人私下定的吗?」 「咱可是一五一十上奏了朝廷,禀报了陛下,是朝廷点头同意的决定,轮得到咱担责? 」 说到这儿,归仁泰腰杆挺得更直了:「眼下西北战事吃紧,军情都快烧到眉毛了,太子殿下哪有那闲工夫管咱这点小事儿?」 「不光没工夫,就算他想管,拿咱也没办法啊!」 「这次他就是路过汴京,咱就当作送神,客客气气应付过去就完事了!」 「你先别自个儿吓自个儿,杞人忧天了。」 盛学忠听他这麽一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毕竟这位太子爷,向来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心思深着呢。 他们把灾民往西京赶,明摆着是给太子添乱,这麽大的事,太子不可能察觉不到。 万一太子嘴上不说,回头来个秋後算帐,那他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在俩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一个骑士风风火火跑过来,扯着嗓子大喊:「启禀各位大人,太子殿下的仪仗,离这儿只剩五里地了!」 五里地,听着好像还有段路,可在马蹄子底下,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归仁泰瞬间收敛了散漫的样子,沉着脸厉声吩咐:「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谁要是在太子面前失了礼、出了岔子,本官绝不轻饶!」 跟在旁边的一众官员,立马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袍服,生怕哪里做得不周全。 归仁泰嘴上说得底气十足,手上也没闲着,赶紧让小厮帮自己理了理仪容,擦了擦脸上的汗,生怕一点小失礼,给自己惹来大祸。 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太子的马车就在一群御前侍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到了众人面前。 「臣平原巡抚归仁泰,拜见太子爷!」 「臣平原布政使盛学忠,拜见太子爷!」 伴随着一声声拜见,众人齐刷刷跪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沈叶从马车里走出来,看着地上跪满的地方要员,淡淡地道:「诸位爱卿免礼。」 归仁泰等人谢过恩,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归仁泰的腰微微弯着,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太子爷一路辛苦,臣等已经在汴梁城备好了接风宴,随行的粮草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还请太子殿下入城歇息。」 沈叶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此番前往西北,军情紧急,就不入城扰民了。」 「另外,你带这麽多人来迎接,未免太过铺张浪费。这样吧,让你手下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回去吧。」 「留下你和盛学忠,随我去军营驻紮之地,孤想听听平原这边的近况。 「6 太子态度这麽温和,盛学忠等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可归仁泰却半点不敢掉以轻心,他太清楚太子的本事了,怀庆五府灾民涌入西京的事,太子肯定早就听说了。 现在看着和和气气,指不定什麽时候就会翻脸。 自己一定要步步小心,万万不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臣等遵旨!」 归仁泰赶紧安排下属们先行离去,眼睛却暗暗打量起太子的随行队伍。 这支队伍看着气势不凡,除了前面开路的仪仗,最让他在意的,是跟在队伍後面的一队骑兵。 这些骑兵手里没拿寻常的刀枪,可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模样奇怪的东西。 看着有点像鸟统,却比鸟统轻便不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他心里好奇得痒痒,恨不得上前问个清楚。 可再一想,毕竟文武有别,万一被人误会别有居心,那就得不偿失了,只能硬生生把好奇心压了下去。 车队往军营行进的时候,归仁泰没坐轿子,骑着一匹马,跟同样骑马的赵新甲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跟赵新甲不算熟,可早先在京城同朝为官,也算打过照面。 归仁泰说的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一会儿说佩服赵新甲放着京城的安逸日子不过,主动去西北吃苦; 一会儿又信誓旦旦地说,赵大人要是有什麽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他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可赵新甲心里,对归仁泰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西北出身的人,这次跟着太子去西北,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坐镇前线稳住局势。 结果战事还没打响,太子这边好多事都没安排妥当,归仁泰倒好,直接给太子扔了个大难题! 几十万流民啊!稍有不慎,就能闹出大乱子。 不光要耗费大量的钱粮安抚,还得牵扯太子大半的精力。 等好不容易把流民安置好,说不定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都打过来了。 他心里恨不得跟归仁泰好好理论一番,可碍於朝廷官员的身份,只能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敷衍他。 按照平日行军的规矩,大军在离汴京城墙两里外的地方紮下营盘。 亏得归仁泰办事周到,吃的用的准备得一应俱全。 没过多久,军营里就飘起了饭菜香,看着倒也热闹。 可归仁泰这会儿半点不敢松懈,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太子抓住错处,那之前所有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夕阳西沉,帐篷里的盛学忠坐不住了,满头满脸都是汗,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心里慌得不行。 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可盛学忠心里有鬼啊。 当初跟着归仁泰做了那事,明摆着是给太子挖了个大坑。 现在太子把他们叫过来,却晾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不见人。 不用想也知道,太子肯定在琢磨怎麽对付他们,说不定正在暗地里找证据呢! 「归大人,要是等会儿太子殿下问起那事,咱还按之前商量好的说辞回应?」 盛学忠声音发颤,凑到归仁泰身边,小声问道。 归仁泰一听这话,立马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 好歹还是个布政使呢,这点定力都没有,水平也太差了! 这种掉脑袋的大事,既然早就咬死了说辞,哪能说改就改? 归仁泰冷冷地扫了盛学忠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盛大人要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尽管随便改说辞,没人拦着你。」 「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慌。」 盛学忠被他一吓,声音急促,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请问哪位是盛学忠大人?」 盛学忠一听,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还是归仁泰悄悄碰了他一下,他才强撑着站直了。 「下————下官就是盛学忠。」 他结结巴巴地应道,这等怂样,让归仁泰看着就来气。 归仁泰定了定神,朝着帐外说话的人看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二等御前侍卫的服饰。 御前侍卫那可是天子身边的人,二等侍卫差不多相当於三品武将。 这麽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出身肯定不一般。 而且,归仁泰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有点面熟。 他立马堆起笑脸,朝着年轻侍卫拱手行礼:「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在下平原巡抚归仁泰。」 年轻侍卫对这种客套很是不喜欢。 可归仁泰毕竟是一方巡抚,也不好无故得罪,便淡淡开口:「在下庆福,乃是毓庆宫二等侍卫。」 庆福? 归仁泰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立马反应过来,这可是佟国维佟相的小儿子! 佟相的小几子怎麽会在太子身边? 他脑子飞速一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心里暗暗骂了句佟国维老奸巨猾,表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原来是庆福大人,不知太子殿下召见盛学忠大人,有何吩咐?」 庆福对这个问题很是不耐烦,冷冷瞥了归仁泰一眼,语气平淡:「这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盛大人,别让太子爷久等。」 盛学忠应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朝太子的大帐走去。 他一走,归仁泰彻底坐不住了:生怕盛学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万一在太子面前说漏嘴、露了馅,自己也得跟着受牵连。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也就一刻钟的功夫,盛学忠就回来了。 而且脸上一点慌张的样子都没有,神色轻松。 归仁泰立马迎上去,急切地问:「盛大人,太子殿下都问你啥了?没为难你吧?」 「归大人,太子爷态度温和,就问了问咱平原的基本情况,还特意关心了红薯种植的事儿,没提半句怀庆府的事!」 盛学忠扬着下巴,一脸得意:「幸亏属下早早就把这些事准备妥当了,在太子殿下面前对答如流,总算没给大人丢脸!」 归仁泰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看来太子殿下也清楚,这事没法追究,打算忍下这口气了。 这麽一来,自己就好过关了。 他正暗自庆幸呢,就听帐外传来庆福的声音:「归大人,太子殿下传你入帐觐见!」 第六百八十三章 霸道而强势 简单又直接 归仁泰半点没有去见太子的紧张。 甚至还和庆福唠起了闲话。 在他眼里,庆福这身份,那就是金疙瘩一般的存在。 既是太子的身边人,又是佟国维的亲儿子。 不管是冲着太子,还是冲着佟国维,这棵大树,他必须得牢牢抱住,多攀点交情。 可庆福呢? 全程那叫一个冷淡。 就差在脑门儿上写一句「少扯淡」了。 归仁泰在旁边说得热火朝天,他眼神都没往归仁泰身上多瞟一下。 换作别的官员,被这麽冷待,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可归仁泰是谁? 那是官场老油条,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他半点都不生气,甚至还特别理解:「人家有个好爹啊!」 佟中堂那是何等人物?朝中顶梁柱。 这庆福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就高人一等,对我这样的地方官冷淡点儿可太正常了。 这麽一想,归仁泰心里那点尴尬就消失了。 两人就这麽一个热脸贴冷屁股,一个全程敷衍应付,没多久就到了沈叶的营帐外。 只见营帐门口站着个小太监,眉眼低垂,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御前太监。 这小太监看见归仁泰和庆福过来,立马轻声道:「两位大人,太子爷正在议事,请稍等片刻。」 归仁泰脸色一变: 坏了!这下糟了! 他混迹官场这麽多年,这点门道儿还能看不明白? 太子明明是刚让人传他过来,转头就说要议事,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晾在这儿吗? 一瞬间,归仁泰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心里把太子的祖宗十八代默默问候了一遍,可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他心里清楚: 太子那是什麽人? 那是当朝储君,未来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别说故意晾着他,就算让他在这营帐外跪上一天一夜,他也得跪着。 归仁泰站在原地,心里想着,太子顶多晾他半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出完气也就算了。 毕竟太子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一直跟他耗着?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太低估太子的「耐心」了。 一个时辰悄悄地过去了,营帐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天儿看着不热,太阳一晒,热气慢慢往上涌,再加上他穿着厚厚的官服,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更要命的是,夏天的蚊虫那叫一个凶猛。 尤其是营帐外草木多,蚊子又大又毒,嗡嗡嗡地围着他转。 没一会儿,归仁泰身上就起了好几个又红又大的包。 痒得他抓心挠肝,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伸手挠一挠,可刚擡起手,又猛地放了下来,心里暗自告诫自己: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这可是在太子营帐外,四周全是御前侍卫和太监,眼睛都盯着呢。 要是他随便挠痒、扭身子,显得失礼。 一旦被太子知道了,随便扣个「御前失仪」的罪名,那可就完蛋了。 这罪名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他好不容易混到平原巡抚的位置,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丢了前程。 於是,归仁泰只能硬生生忍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任由蚊子在身上肆意叮咬,痒得他龇牙咧嘴,那滋味很是难受。 站着站着,归仁泰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我当初怎麽就那麽傻,那麽听马齐那老狐狸的话!」 「他在朝中位高权重,出了事有退路,我跟着他瞎掺和什麽?」 「非要跟太子对着干,把太子得罪得死死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拖一拖,敷衍一下,不得罪太子!」 可这後悔的心思刚冒出来,归仁泰又立马把它压了下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既然上了马齐的船,就别想轻易下去。两边都不讨好,下场只会更惨。 「」 他就这麽站着,两个时辰过去,太子依旧没有半点召见他的意思。 带他一起来的庆福,不知道什麽时候交班走人了。 只有几个御前侍卫,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他。 就在他想找人问问的时候,营帐的帘子终於被掀开,赵新甲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赵新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归仁泰,拱手道:「归大人,太子爷乏了,让您先回住处歇息,明天再见你。」 听到这话,归仁泰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腿都断了,你这不是耍我嘛!」 可表面上,他还是拱手道:「多谢赵大人!臣随时等候太子爷的召见。」 紧接着,他还不忘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说:「赵大人,您是太子爷跟前最得力的近臣,太子爷日理万机,您平日里一定要劝太子爷多歇息!」 「太子爷乃是国之储君,天下百姓都指望着太子爷呢,可不能累坏了身子啊!」 赵新甲看着归仁泰这副模样,心里暗自佩服: 这个归仁泰,还真是个人才啊! 被太子硬生生晾了两个时辰,心里指不定多生气,还能立马摆出这个样子,这演技,这脸皮,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换做是自己,早就绷不住了! 「归大人放心,您对太子爷的关心,我一定转达给太子爷。」 两人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後拱手分别。 归仁泰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挪回住处的时候,就见盛学忠正等着他。 盛学忠一看到归仁泰进门,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归仁泰有种见到亲人的温暖。 心里暗想: 盛学忠虽说遇事有点撑不起场子,可对自己还是可以的。 「归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太子爷没为难您吧?」 归仁泰这会儿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没功夫跟他罗嗦,连喝了好几大口茶,才舒服了。 「太子爷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凭什麽为难我。」他刻意轻描淡写,把两个时辰的煎熬,说成了「半响」。 「咱们就忍这一时,等明天一早,太子爷离开汴梁府,咱就算彻底解脱了。」 盛学忠心里的算盘打得也精,太子把归仁泰晾了两个时辰,摆明了就是出一口气,撒撒火气,气出完了,这事也就算了。 毕竟太子手里也没抓住他们别的把柄。 「就是不知道,太子爷这一去西北,还能不能————」 後面的话,盛学忠没说出口,可归仁泰瞬间就懂了。 因为西边的方向,正是太子放置棺材的地方。 当初太子带着棺材出征,一口誓言不破西北不还朝,一下子名声大噪,赢得了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的称赞。 可这口棺材,也把太子彻底和西北绑定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要是西北战事不利,太子就算能逃回来,也会成天下人的笑柄,储君之位怕是都不稳; 可太子真的战死在西北,就算留得青史美名,可人没了,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只不过,这种话,太过忌讳,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归仁泰跟着轻轻笑了笑道:「是啊,一切都有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不少。 被晾了两个时辰的归仁泰,累到了极点,把要紧的话说完,就下了逐客令。 他心里清楚,明天一早还要给太子送行,必须养足精神,可不能在临别的时候,再被太子挑出毛病。 第二天,归仁泰早早赶到太子营帐外,等候送行。 一切都按照归仁泰的预想顺利进行。 没等多久,太子就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归仁泰立马带着身後的一众下属,齐刷刷跪了一地:「臣等恭送太子爷一路顺风,西北战事早日大捷,凯旋归朝!」 沈叶淡淡看了他两眼,淡淡地道:「归仁泰,这一路过来,孤听说,你办事能力很不错,勤勉尽责,是个可用之人。」 这话一出来,归仁泰心里一紧,赶忙道:「臣资质平庸,所作所为,无非是用心而已。」 他故意把自己放得极低,低调隐忍,就想安安稳稳送走太子,别出任何岔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沈叶拍了拍手道:「孤这一次前往西北,正需要归大人这样尽心用心之人!」 「来人,去汴梁城给归大人收拾一下行李,让归大人随孤一同前往西北,共赴国事!」 「西北安危,系於一身,归大人有才,想必不会让孤失望的。 C 去西北?! 归仁泰当场就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 什麽情况?太子让我去西北?我没听错吧? 我是堂堂平原巡抚,是陛下亲自钦点的一方之主,坐镇平原,管着一方百姓和政务,舒舒服服,我去西北那个鬼地方干什麽?! 西北那是什麽地方? 偏远荒凉,鸟不拉屎,还天天打仗,随时都有性命之忧,那就是个火坑! 太子这哪里是看中他,分明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这一去,别说前程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太子爷,奴才虽满心想为您效命,但万万不能擅离职守啊!」 「若是太子爷身边实在缺人,恳请太子爷上书奏请陛下,等陛下下了明旨,臣遵旨行事。」 「还请太子爷见谅啊!」 说到最後,归仁泰的眼睛都红了。 想用皇帝来压一压太子,希望太子能放他一马。 沈叶轻笑一声道:「归大人放心,你的差事,孤自然会向陛下禀告的。」 「况且,孤离京之前,陛下就已亲口答应:朝中内外,但凡可用之人,尽可归孤调遣。」 「今日孤相中了你,归大人就不必再推辞,免得拂了孤的心意。」 说完,沈叶看向一旁的庆福道:「庆福,你带几名侍卫,陪着归大人,咱们即刻出发。」 庆福站在一旁,全程看了个热闹,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这麽强势。 归仁泰的小动作他也听说了,不过没想到惩处他的办法。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秋後再算帐吗? 太子乾脆把人带走,这也太霸道了吧。 听到太子的吩咐,庆福快步走到归仁泰身边道:「归大人,能被太子爷如此看重,点名带在身边效力,那是您的天大福分。」 「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爷心意已决,您就别再推辞了。」 归仁泰一听,知道自己短时间内,翻不了身了。 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子爷执意要带臣前往西北,臣————臣不敢抗旨。」 「只是,陛下那边,您该怎麽交代啊?」 可沈叶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身而去,根本就没搭理他。 第六百八十四章 朕爱护一下太子怎么了 归仁泰就这麽被太子二话不说打包带走,这事儿可把盛学忠吓得够呛。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要知道,俩人搭夥办事儿,主心骨儿向来都是归仁泰。 没了他,盛学忠压根儿就撑不起局面。 这回得罪太子的烂摊子,更是归仁泰一手挑起来的。 是他执意要把灾民往西北赶,明摆着给太子添堵找麻烦。 现在主将被带走,盛学忠只觉得心底发寒,生怕自己也跟着遭殃,吓得浑身发颤。 也正因为这份恐惧,他跟火烧眉毛似的,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往京城报信。 陛下怎麽惩处太子他倒不在乎,但是必须把归仁泰给救回来! 这份急切劲儿,也让乾熙帝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平原巡抚被儿子给带走了。 明面上是赏识这位的才能,想把归仁泰收为己用。 可是这乾熙帝心里明镜儿似的,太子为什麽这麽冲动? 让灾民去西北,明摆着是给太子添乱,可是他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一来是他实在担心灾民东迁,人多杂乱,很容易被白莲教趁机策动,到时候闹出民变更麻烦; 二来还有个不能说的原因: 他这个逆子,当初擡着棺材执意要去西北,那股子谁拦着跟谁急、谁也挡不住的狠劲,实在是势不可挡。 乾熙帝一方面担心儿子在西北出什麽意外; 可另一方面,更怕儿子在西北紮根,把势力养得太大,到时候尾大不掉,不好掌控。 所以归仁泰一上书请求,他就来了个顺水推舟准了。 想着既防了灾民,也能制衡一下太子。 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勾心斗角本来就多。 但只要有拿得出手的正当理由,就算满朝文武都清楚背後的门道,这事儿也能顺顺利利通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好大儿的反应,居然这麽简单粗暴! 是个狠人,当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那必须得睚眦必报! 就在乾熙帝心里冒火,却又有点拿这儿子没辙的时候,梁九功进来禀报:「陛下,马齐求见。」 乾熙帝哪能不知道他来干嘛呢,沉吟了一下说道:「让他进来。」 马齐一溜小跑冲进来,气呼呼地开口:「陛下,太子爷这也太————太胡闹了吧!」 「归仁泰身为平原巡抚,责任重大,太子爷一句话不说,说带人就带人,这也太.. 」 他话没说完,眼神就瞟向了乾熙帝,那意思分明是: 你儿子根本没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肆意妄为。 乾熙帝自然懂,却没有接马齐的话茬,不慌不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太子有奏摺递上来吗?」 马齐早有准备,一拱手:「回陛下,太子没有奏摺。」 乾熙帝慢悠悠地说道:「太子去西北时,朕许他可自选良臣猛将为己所用。 ,「如今看平原布政使送来的摺子,太子是欣赏归仁泰的才干,把人带走了。」 「这也算不上什麽出格的事儿,都在朕允许的范围之内。」 「你回去和佟相他们商量商量,赶紧物色个新的平原巡抚。」 「眼下白莲教虽然被压制在运河以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平原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关键,不能没人镇守。」 马齐看着一脸平静,丝毫没有怪罪太子意思的乾熙帝,心里也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太子没犯大错,皇帝老爹是不会动这位储君的。 他临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可他还是来了! 告不倒太子也没关系,就当是给太子记上一笔,慢慢积蓄力量。 水滴石穿,只要功夫到了,总有一天能把这太子给扳倒! 还有,平原巡抚这个实打实的肥缺,就算归仁泰救不回来,也得攥在自己手里。 这可是底牌,绝对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马齐恭敬地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陛下,天下督抚都在看着呢,您这麽纵容太子殿下,对他的清名也没什麽好处啊。」 听马齐说自己是「纵容」,乾熙帝心里竟然莫名好受了些。 这比说他「管不住儿子」强太多了!好歹留了几分帝王颜面。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太子远赴西北,一路舟车劳顿实属不易。」 「朕这当父皇的,对他多宽容一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马齐看穿了那笑容的勉强,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有些事儿,点到为止就好。 说得多了反倒惹陛下厌烦。 就在这时候,梁九功又捧着一份奏摺进来了:「皇上,太子爷派人送摺子来了。 ,「拿过来。」乾熙帝心里嘀咕,这逆子到底想怎麽解释? 结果展开奏摺一看,前面絮絮叨叨全是离京後的见闻,最後才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怀庆府近百万灾民一路去了西北,儿臣怕那边的父母官慢待了他们,就把他们的巡抚也带到西北了。」 「也好就近照看,免得他们受了委屈!」 看着这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语气,乾熙帝是又气又无奈。 归仁泰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能怪谁呢? 他把摺子往马齐面前一递:「你也看看。」 马齐接过一看,脸当时就抽了一下。 太子这理由,简直是————让人无语凝噎! 朝廷是同意了让灾民去西北,可你这麽把人家的巡抚都连锅端走,这事儿办得确实不怎麽地道。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乾熙帝淡淡开口,「传旨,让归仁泰跟着太子在西北效命。」 马齐心里虽然还有诸多不爽,但也只能点头认栽。 「马齐。」乾熙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那几十万灾民涌到西北,不会闹出大乱子吧?」 马齐沉声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定然会安抚好他们。」 「就算有小事,也比让他们跟白莲教搅和在一起强。」 乾熙帝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潼关历来都是关中的门户,以往朝廷建都西京的时候,对於潼关都无比的重视。 毕竟这关系到朝廷和皇帝的安全。 只不过随着几代朝廷建都顺天府,潼关也就不怎麽被重视了。 但是现在,潼关不但开始加固,而且潼关的城门,也被紧紧的管着。 在潼关四周的道路上,成群结队的逃难之人,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潼关。 沈叶看着这群饿得面黄肌瘦,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的灾民,心里一阵刺痛。 他不是什麽圣人,前世也只是个普通人。 平日里在奏摺上看灾情,不过是几行文字,可今天亲眼所见,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有嗷嗷哭着找爹娘的孩童,有憔悴不堪的中年人,还有那被生活磨尽了精气神儿的年轻人———— 「怎麽这麽多人堵在这儿?」沈叶问向身边的侍卫庆福。 庆福恭敬地回答:「回太子爷,是有人下令封闭了潼关,不让他们进出。」 沈叶略一沉吟,吩咐道:「去,把潼关的主事人叫来,再请赵新甲等人过来,还有归仁泰。」 庆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太子这是要管事了,想劝两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刻钟不到,赵新甲等人就到齐了。 归仁泰虽然还是一身二品巡抚的官袍,此刻却显得格外紮眼。 沈叶没理他,指着前方的灾民,沉声道:「大家都看见了,这些人再不妥善安置的话,很快就要出大乱子。」 赵新甲等人齐刷刷地瞪向归仁泰,那眼神里全是怨念。 他们跟着太子来西北,是为了保家卫国,没想到还没到家,就要先给这位巡抚大人擦屁股。 归仁泰脸皮抽了抽,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大家告诉我,」沈叶环视一圈,再次发问,「他们是什麽?」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没人敢乱答。 大家除了救助家乡之外,也是想在太子面前表现一下,争取个前程。 太子这一问,答好了就是机会。 但是答不好,那可就惹祸了! 众人正沉吟间,沈叶看向归仁泰:「归大人,你是平原巡抚,你先来。」 归仁泰脸都绿了,这事儿明明是他当初想甩包袱甩出去的,现在却成了他的罪证。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请太子爷恕罪,都是微臣治理无方,才让这麽多黎庶遭了灾。」 「治理无方的事儿稍後再算,」沈叶摆了摆手,「我问你,他们是什麽?」 「他————他们是百姓!」归仁泰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沈叶没理他,目光扫过赵新甲等人:「各位大人怎麽看?」 赵新甲与众人对视一眼,沉声说道:「太子爷,微臣以为,他们就是民心!」 年羹尧懊恼地瞪了赵新甲一眼,暗恨自己抢慢了,赶紧跟着附和:「太子爷,微臣也以为,他们是民心,是天下的根本。」 一连问了几个人,答案都大同小异。 沈叶笑了笑,缓缓说道:「你们说得不错,他们是民心,但更是财富。」 「只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了难处,走投无路了!」 「只要咱们拉他们一把,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给咱们带来巨大的回报。」 「赵新甲,」沈叶下令,「立刻安排人手,把他们全部组织起来,跟咱们一起去西北。他们的衣食住行,咱们全包了!」 归仁泰嘴角一抽,只觉得眼前这位太子爷,简直是没事找事。 这步棋走得简直是————太离谱。 可细想,又全是正道,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第六百八十五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鲍石光带着三千火枪营,一路跟在太子沈叶的车架旁保驾护航,生怕出半点差错。 这位太子爷平日里看着亲切随和、脾气挺好的,可鲍石光却是又敬又怕,半点不敢造次。 毕竟,这可是将来要登基的皇帝,还是他们伏波水师实打实的顶头上司。 可要说掏心窝子的大实话,鲍石光做梦都想回到十三皇子身边当差。 跟十三爷待在一块儿,那才痛快得很哪! 大碗烈酒端起来就干,喷香的肉食大口大口随便造,吃饱喝足哪里不爽,一起骂个娘,那叫一个舒坦自在,半点拘束都没有。 可对着太子爷就不一样了! 看着近在眼前,却怎麽也亲近不起来。 说话做事都得端着架子,心里头虚得慌。 不过今儿,鲍石光盯着太子爷的背影,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小时候也遇到过灾荒,那种饿到前胸贴後背的滋味,太深刻了。 在他眼里,朝廷的赈灾,也就是撒点粮食意思意思,跟杯水车薪没啥两样,根本救不了多少人。 哥眼下,这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灾民,太子爷竟然三话不说要收留他们,管吃管住管活路。 这话听着简单,可做起来难比登天! 那得掏出多少粮食?耗费多少精力? 换做别的王公贵族,躲都来不及! 也就太子爷这般仁厚,才会揽下这活计,这份善心,真是让他这个粗人打心底里服气。 可服气归服气,挠头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灾民组织起来倒是容易,可几十万人张着嘴要吃饭,总不能喝西北风过日子,到底该如何让他们活下去? 这不只是鲍石光琢磨的问题,也是赵新甲等人思考的问题。 其实沈叶做出这个决定,倒也不是脑子一热就拍板决策。 他心里早就算计得明明白白。 刚得知几十万灾民一股脑涌向西北的时候,他就清楚,放任不管绝对要出大乱子。 可转念一想,这些灾民虽说看着是累赘,可里头青壮劳力不少。 稍加规整,说不定能变成自己手里的助力。 琢磨透了这点之後,沈叶就借着一处树荫当临时议事厅,把身边跟着的亲信全都召集过来开会。 赵新甲、庆福、鲍石光,还有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的年羹尧,齐刷刷站成一排,临时参谋班子就这麽凑齐了。 这帮人没一个敢席地而坐的,那严肃的模样,跟皇宫里御门听政没啥两样。 「诸位,这些灾民咱们不能不管,不光要救他们的命,还要让他们活下去!」 「这就需要给他们找条正儿八经的生路。」 「西北地广人稀,缺的就是干活的人手,所以我决定,成立西北建设总商会!」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太子爷身份尊贵,又是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还兼着文华阁大学士、陕甘总督。 就算成立一个专属衙门,都是半点不奇怪。 可他偏偏要成立什麽商会,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太离谱了吧? 众人心里犯嘀咕,可没人敢插嘴,只能继续把话听完。 「西北的核心要害在关中,朝廷最近自顾不暇,给咱们的支援少得可怜。」 「咱们只能靠自己,把关中建设得固若金汤,才能有底气跟阿拉布坦、罗刹国对着干。」 「所以第一个要成立的,就是西北路桥建设商会。」 「争取今年把西京和周边几个重要城池的快速通道修通!」 「路修好了,物资运输、兵马调动都方便,这活儿需要大量青壮,正好能安置一大批灾民,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 「第二个,就是农垦商会,民以食为天。」 「西北虽说土地贫瘠,但能开荒的地方咱们就尽力开荒。」 「眼下种粮食来不及,先抓紧种点蔬菜、杂粮,秋天好歹能有收成,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三个,炼铁商会。」 「西北打仗、修路都缺铁器,必须把炼铁搞起来。」 「还有神木那边,藏着大量的煤炭,挖出来既能用来炼铁,还能运出去卖钱换粮食,一举两得————」 沈叶一口气把五个商会的规划说得明明白白,赵新甲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满是惊讶。 一边赶紧在心里默默记着,一边拼命消化这些前所未闻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赵新甲才小心翼翼地站出来:「太子爷,您这计划倒是绝妙,可真要落实下去,难度不小啊!」 「别的不说,光是钱财和粮食,就是天大的窟窿,不好填补。」 话说到这儿,他又转念一想,太子爷家底丰厚,应该不差钱,便又补充道:「就算银子够,粮食的缺口也是个大问题,几十万张嘴等着呢。」 沈叶闻言,淡定一笑:「钱和粮食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全都由我来解决。」 「只是这五个商会,必须尽快投入运行,在场的各位,回去都好好琢磨,写个条陈给我。」 「都说说各自的想法和打算,明天我给大家敲定具体负责的事务。」 就在沈叶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个小兵跑过来禀报:「太子爷,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求见!」 沈叶如今是陕甘总督,管着西北大小事务,申怀道作为关中布政使,就是他的直接下属。 这还没正式过潼关,申怀道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地方官对自己这个顶头上司,那是满心的敬畏。 沈叶摆手道:「让他过来吧。」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来到沈叶面前。 「臣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拜见太子爷,太子爷万福金安!」 沈叶擡手示意:「免礼,起身说话。」 可申怀道压根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慌张:「太子爷!臣听说您下令打开潼关关门,放这些灾民进入关中,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关中存粮本来就不多,还要供应西北大军的军需。」 「眼下西京城里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够两个月吃的。」 「要是让这麽多灾民涌进来,粮食见了底,会出大乱子,後果不堪设想啊!」 「还请太子爷上书朝廷,让这些灾民另寻出路吧!」 沈叶神色平静道:「申大人大可放心,这些灾民是我收拢的,自然由我全权负责。」 「你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赵新甲他们,做好灾民的安置保障。」 「至於粮食的问题,你不用多虑,一个月之内,必定有大批粮食运到关中。」 申怀道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太子爷,莫非是朝廷开恩,同意给咱们西北调集粮食了?」 沈叶摇头:「朝廷如今事务繁杂,顾不上咱们西北,不过粮食的事,我自有办法。」 「现在你立刻调集人手,跟着赵新甲一起,安排灾民有序进入潼关,不得有误。」 申怀道还是不放心,还想再劝几句,可一看沈叶阴沉下来的脸,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归仁泰。 俩人可是同科进士,当年一起考中的功名。 一想到眼前的烂摊子,申怀道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满是怨念。 这灾民,本来是归仁泰该管的,结果被他轻飘飘地甩到了自己头上。 这烂摊子谁遇上谁头疼,换谁谁不憋屈! 他当即皮笑肉不笑地道:「归大人,您这大驾光临我关中,是特意来看看,这些灾民死没死吗!」 归仁泰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刺? 他心里也窝着一肚子火,自己好好的巡抚不当,被太子硬带到西北收拾烂摊子。 当下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怼:「申大人,我是陪着太子爷来关中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看俩人就要吵起来,赵新甲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申大人,归大人已经被太子爷调到身边听用。」 「啥时候帮着太子爷把这些灾民安置妥当了,再回平原当他的巡抚。」 申怀道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归仁泰是被太子爷变相「发配」到这儿干活赎罪的! 堂堂一省巡抚,太子说处置就处置,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自己这个小小的布政使,更是不值一提,可能太子一句话,自己的官位就没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瞬间发虚。 可转头又担心太子爷这般蛮干,迟早把西北搞砸,到时候自己也跟着遭殃。 他带着一肚子的担忧,默默跟在太子车架後面,往潼关方向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震天响的欢呼,灾民们的喊声此起彼伏,满是激动和喜悦:「太子爷开恩啦,让咱们进关中啦!」 「太子爷还说,管咱们吃饭,给咱们找活干,再也不用饿肚子啦!」 「太子爷保证,绝对不会让咱们饿死,咱们有活路了!」 听着这一声声充满希望的大喊,沈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再辛苦都值得。 可跟在身後的申怀道,脸色却越来越白: 给这麽多人管饭! 给这麽多人找活干! 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不饿死一个人! 太子爷这也太不知道轻重了! 以前听闻太子做事稳重,如今看来,纯粹是好大喜功! 一个好大喜功的太子,有时候比平庸无能的太子,破坏力更大,西北这下怕是要完了! 自己可得赶紧想办法,找个机会从这是非之地调走啊。 而另一边,远在京城的南书房。 马齐拿着西北送来的六百里加急文书,一字一句看完,嘴角上扬,心花怒放。 虽说归仁泰被太子蛮不讲理地带到了西北,可太子自己却揽下了灾民这麽个天大的麻烦。 放灾民入关也就算了,还许诺管饱饭,你说,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一旦西北粮食不够,饿死大批灾民,甚至引发灾民暴乱,太子之前擡棺而战攒下的威望,肯定瞬间崩塌,再也翻不了身了! 越想越得意,马齐立马起身,快步走向佟国维的值房。 有些事他自己办不成,还得佟国维出面撑腰。 比如借着防范白莲教作乱的由头,下令各地不准给西北调粮,他倒要看看,太子爷怎麽在西北空手变出粮食来! 到时候,西北兵灾加上人祸,太子和他那口棺材,就全都留在西北,再也别想回来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骄兵悍将 新仇旧恨 西京,曲江园! 这地儿原本是乾熙帝下旨,让内务府专门造的行宫。 只不过乾熙帝也就十多年前来过一回,打那以後就再也没踏足过。 如今太子一来,直接就住进去了,倒是捡了个现成的舒服地儿。 要说这曲江园,那环境真是没的说。 绿树成荫,湖水波光粼粼,园子里的温度比西京城里低个四五度,是一个避暑的好去处。 可这会儿的沈叶,半点儿避暑的闲心都没有,满脑子就一个感受: 事儿也太多了! 想守住西北这一亩三分地,要忙活的事儿能堆成山。 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必须得找帮手,还得是一大堆得力的帮手才行。 他一手张罗的西北建设总商会,已经慢慢铺开摊子了。 那些商会的负责人,他得挨个给人定计划、派任务,指明干活的方向。 更头疼的是,眼下还有两件最重要的事情: 一个是阿拉布坦和罗刹国随时可能打过来,战事一触即发; 另一个就是要命的粮食问题,这俩事儿哪个都不能马虎。 西北本来就因为供养大军,粮食一直紧巴巴的。 现在又涌进来几十万灾民,全都并入了西北建设总商会。 灾民往关中一挤,粮食更是少得可怜,连餬口都费劲,越发捉襟见肘了。 这一堆烂摊子,千头万绪的,搅得沈叶头都大了,只恨自己分身乏术。 琢磨来琢磨去,沈叶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组建自己的专属办事班子,自己的南书房? 不行不行,自己现在可是大将军王,还是当朝太子,咱还是换个名字,乾脆叫军机处算了.. 别和老爹叫一个名字了,办事也方便! 等把军机处搭建起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全都将顺了,他就能安安心心在这曲江园里钓鱼喝茶,过他的悠然小日子,想想都美啊。 正愁眉苦脸地想事儿呢,小柔端着个托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开口:「太子爷,小厨房刚熬好的参汤,太子妃特意交代了,让您每天务必喝一碗补身子。」 石静容没法儿跟着沈叶来西北,却执意把小柔派到他身边伺候。 小柔跟着沈叶多年,最清楚他的喜好,照顾人也细心周到。 沈叶原本想让小柔留在京城陪石静容,可太子妃态度坚决,非要把人送来,他也只好依了。 沈叶扯出个笑容,摆了摆手:「先放桌上吧,我等会儿就喝。」 小柔刚想再叮嘱两句,外面伺候的侍从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太子爷,赵大人求见!」 沈叶一听就纳闷了: 赵新甲刚从他这儿离开才半个多时辰,这麽快又折返回来了? 指定没什麽好事,准是又出麽蛾子了! 莫非是阿拉布坦那家夥发兵了? 可绿营兵才撤走几万人,还有十几万没来得及撤呢。 他要是这会儿进攻,那不正好跟剩下的绿营兵硬碰硬打一架? 沈叶心里各种念头乱转,还是沉声吩咐道:「快请赵大人进来。」 「太子爷,不好了!」 「榆林知府加急来报,一等公鄂伦岱,嫌金河寨给他的供应太少,心里不痛快,纵兵把金河寨给抢了!」 「榆林知府说,如今金河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的。 「寨子里的百姓更是惨,十不存一,简直是惨不忍睹!」 「知府大人恳请太子爷出面,为金河寨的百姓主持公道啊!」 沈叶听懵了,他压根儿不知道金河寨是个什麽地方。 可「一片废墟」「十不存一」这几个字,像针一样紮在他心上,揪得慌。 虽说现在不是乱世,可老百姓的命就跟杂草似的。 这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又没犯什麽大错,凭什麽要遭这份罪? 沈叶心里又气又难受! 可他也清楚,这事能传到榆林知府那儿,再报到自己面前,整个西北估计早就传开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他,看他怎麽处理这件事。 当初他擡棺出战,发誓要和西北百姓共存亡,凝聚了西北民心。 但,要是这事处理不好,他积攒的那点民意,瞬间就得垮一大半,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鄂伦岱现在在军中是什麽职务?」 「回太子爷,鄂伦岱现在统领一万精兵,担任左翼军副将一职。」 要说爵位,鄂伦岱是一等公,爵位高得吓人。 可是在战场上,爵位再高不如本事重要。 乾熙帝心里也清楚,知道鄂伦岱打仗的本事一般,所以没给太高的实权。 只是让他当个副将,带一万兵,眼下正奉旨带兵後撤呢。 沈叶飞快地盘算起对策,眼下也就三个选择: 第一个,装聋作哑,不管不问,权当这事没发生过。 可这麽做,他好不容易树立的名声就得彻底臭了,被人戳脊梁骨。 而且绿营兵後撤的时候,军纪本来就有点涣散。 鄂伦岱干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不受惩罚,那就是开了个坏头。 後面肯定有一堆人有样学样,到时候西北就乱套了。 朝廷的兵马这麽肆意妄为,欺压百姓,还怎麽收拢西北人心? 等这些兵大爷撤走了,他再想收服民心,得花十倍百倍的力气,得不偿失。 第二个,把这事上奏给乾熙帝,让皇上亲自处理。 可沈叶太了解这个亲爹老子了! 乾熙帝向来看重鄂伦岱这个表亲。 这事报上去,皇上顶多象徵性惩处一下。 过不了几天就又官复原职,跟没事人一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第三个,也是最乾脆的,自己处理,严惩鄂伦岱! 这麽做,既能收服西北民心,让百姓念他的好,还能让他在西北的威望再上一层楼; 更重要的是,杀一做百,让那些正在後撤的绿营兵都规规矩矩的,不敢再胡作非为。 留下来的士兵也会更服从管教,一举多得。 而且,沈叶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他穿越过来代替原太子已经一年多了,始终没法像那些权贵一样,把老百姓的命当成草芥。 看着百姓遭难,他实在忍不了。 想清楚这些,沈叶瞬间下定了决心:「传我的旨意,命鄂伦岱两日之内,来西京见我!」 赵新甲一听沈叶用了「旨意」两个字,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虽说不太熟悉金河寨,可听说寨子里百姓的遭遇,心里又气又恨。 朝廷不管西北也就算了,这些带兵的将领还敢如此暴行,简直天理难容! 可他只是个文臣,手里没兵没权。 面对这种事,就算满肚子怒火,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太子身上。 如今太子的做法,正是他心里最期盼的,当即拱手领命:「臣这就去办!」 看着匆匆离去的赵新甲,沈叶轻轻叹了口气。 端起那碗已经凉得差不多的参汤,小口抿了一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鄂伦岱那家夥,会乖乖奉诏过来吗? 事实证明,沈叶的担心一点没错儿。 鄂伦岱的行军路线离西京本就不远,第二天下午,信使就快马加鞭把沈叶的命令送到了他手里。 鄂伦岱拿起命令一看,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在西北待着,他显得比在京城的时候更粗犷了! 满脸的桀骜不驯,压根儿就没把金河寨的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寨子,竟敢违抗他的命令。 慰劳他的部下,还不把最好的粮草物资献上来,简直是不识擡举,可恶透顶! 他们主动给,那就别怪老子亲自动手去抢嘛! 在他想来,这事儿没什麽大不了,回去顶多被皇上给训斥几句。 这些年他挨的训斥多了去了,早就皮了,也不差这一次。 太子这麽急着叫他过去,肯定是有人在背後告他的黑状。 要不然,自己和太子本来就相看两厌,太子平时不管他,凭什麽突然召见自己? 肯定没好事啊! 鄂伦岱正琢磨着呢,他的心腹卓安凑过来,一脸担忧道:「公爷,太子这次召您去西京,准没好事,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这卓安,打仗没什麽本事,却一肚子坏水。 靠着巴结鄂伦岱,一路升官发财,扶摇直上,深得鄂伦岱信任。 鄂伦岱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可能有人在太子面前告我黑状了。」 卓安一听更急了:「公爷,那可咋办啊?」 「我可听说太子爷杀伐决断,手段狠着呢,您要是去了,免不了要吃亏啊!」 「去?我才不去呢!」 鄂伦岱二话不说,把沈叶的军令往地上一扔,满脸不屑地冷哼:「他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西北还不一定呢,咱们管他干什麽?」 「陛下有旨意,让咱们秋收之前赶到运河以东。」 「咱们时间紧得很,哪有工夫让他浪费?」 「咱走咱的路,别理他!」 卓安一听,立马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 虽说抗了太子的旨意,可公爷是一等公,还是皇亲国戚。 再加上皇上又是他表哥,就算朝廷追究,肯定也没事,天塌下来还有皇上顶着呢。 鄂伦岱的大军继续赶路,信使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满脸无奈。 他就是个小小的信使,鄂伦岱不听命令,他也没办法,只能心里暗暗觉得这事要糟。 鄂伦岱一边赶路,一边美滋滋地琢磨: 太子要是知道他抗命不遵,肯定得气得暴跳如雷。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还能派人来抓自己不成? 太子刚到西京没多久,手里的兵马大多布置在外面防范阿拉布坦。 那些回调的军队,他根本掌控不了。 这等情况下,他顶多能调动几个身边的侍卫。 就凭那些人,还敢闯他的大营擒拿他?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管太子派谁来,他都能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他可是堂堂一等公,还怕太子那几个侍从? 真把他惹急了,直接砍了都没人敢说什麽,谁也奈何不了他! 正得意着呢,探马飞快跑过来禀报:「公爷,前方再走五十里,就到潼关了!」 五十里,转眼就到! 只要出了潼关,就等於彻底离开西北地界了! 到时候就算太子再生气,再想找他算帐,也是鞭长莫及,管不着他了。 鄂伦岱当即大手一挥道:「传我命令,全军加快速度赶路,今夜之前,必须在潼关外紮营。」 「明日一早,立刻出关!」 「谁敢耽误时间,拖慢进度,杀无赦!」 卓安在一旁听着,心里明镜似的: 别看鄂伦岱嘴上说得嚣张跋扈,扬言太子奈何不了他。 其实心里对太子还是忌惮得很,要不然也不会急着出关,生怕夜长梦多。 不过这样也好,出了潼关,那就是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怕太子的旨意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 孤乃当朝太子,大将军王…… 潼关城外的旷野上,风卷着黄沙刮过,三千火枪兵早已摆好阵型。 夕阳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士兵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远远望去,这三千人马就像一堵纹丝不动的金色城墙。 沈叶端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 他没穿沉甸甸的盔甲,一身皇太子专属的杏黄袍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整个人就像一尊会喘气、有威势的小金人。 往那儿一坐,排场和气势瞬间拉满,谁看了都得心生敬畏。 旁边的赵新甲急得嗓子眼儿都快冒火了! 他赶紧催动马匹凑到沈叶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的太子爷啊!古人都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鄂伦岱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硬又不讲理,还蛮横得很,您犯得着亲自跑来这危险地方,趟这趟浑水吗?」 「他在西北胡作非为、倒行逆施,您只要给朝廷参他一本,就已经尽到职责了,犯不着亲自来抓他啊!」 「您想想,您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好比那稀世美玉,他鄂伦岱就是块臭石头。」 「您真要跟他硬碰硬,那不是拿美玉碰石头吗?」 「太吃亏了,万万使不得啊!」 一旁的年羹尧紧紧攥着手里的马缰绳,脸憋得通红,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要说胆量,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巴不得跟着太子疯这一把,狠狠收拾一顿鄂伦岱: 可一想到鄂伦岱手里实打实攥着一万精兵,要是他真红了眼拼起命来,太子爷要是有丝毫闪失,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这番话在嘴边翻来覆去好几次,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憋出一句:「太子爷,万万三思啊!」 沈叶嗤笑一声:「赵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咱这可不是什麽美玉碰石头,而是钻石砸鸡蛋,胜负一目了然!」 「那鄂伦岱看着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其实内里就是个空壳子。」 「手下的兵压根儿就不会真心跟着他造反,不堪一击。」 「今儿要是就这麽放他跑了,咱们好不容易在西北收拢起来的民心,立马就得散了! 「」 「到时候其他各部看他没事,还不得有样学样,都跟着胡作非为?」 「真到了那一步,我这大将军王的脸,往哪儿搁?朝廷的威严又何在?」 他抬头瞥了一眼远处天边腾起的滚滚沙尘,眼神一厉,手猛地往前一挥:「更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事没退路了!」 「来人,准备击鼓!把孤的仪仗全都升起来!」 赵新甲看着四周一张张紧绷的脸,再看看太子毫无退缩的劲头,心里苦得一个劲儿念叨: 太子爷这是半分退路都没给自己留啊,这要是出了事,可怎麽收场! 他默默走到火枪兵统领鲍石光身边,一脸凝重地叮嘱:「鲍将军!等会儿要是战事不利,你务必拼尽全力,保障太子爷的安全!」 鲍石光坚定地回应道:「赵大人放心!咱这三千火枪兵,就是铜墙铁壁,誓死护太子周全!」 「呜一」 低沉又嘹亮的号角声突然大作,紧接着,几十面大鼓同时被狠狠敲响。 「咚咚咚」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刹那间,整个大地都仿佛跟着颤抖起来,给人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正在赶路的绿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哆嗦! 虽说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见过不少阵仗。 可此刻也赶紧攥紧手里的刀枪,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慌乱地四处张望:「这是啥动静?怎麽这麽吓人!」 有眼尖的士兵立马指着前方飘得老高的大旗,扯着嗓子喊:「快看那旗子!上面写的啥?快瞅瞅!」 「是大将军王!」 有人立马接话,还有人满脸疑惑:「哪个姓王的大将军?西北什麽时候有这号人物了,从没听说过啊!」 旁边的老兵立马拍了他一下,骂道:「你傻啊,大将军王是封号,不是名字!」 「太子镇守西北,用的就是这名号统管西北四方军务!」 「快看那边还有个旗子,写着天下兵马都元帅!」 「我的天,是太子爷亲自来了!」 一听来的是当朝太子,绿营兵们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 毕竟他们都是朝廷的兵,对储君的敬畏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谁也不敢轻易造次,跟太子作对。 就在这时,上百号大嗓门士兵同时扯开嗓子喊话,声音整齐又洪亮:「太子有命,宣鄂伦岱前来觐见———!」 这边鄂伦岱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马车里,闭着眼睛,让美婢轻轻捏着肩膀、晃着腿,舒服得直哼哼,小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他压根儿就没想到太子会找上门来。 突然被这山崩地裂般的鼓声炸得一蹦三尺高,差点从马车上栽下去! 鄂伦岱脸色瞬间煞白,慌慌张张地喊:「是不是遇袭了?快派人去探探情况,到底是怎麽回事!」 话音刚落,那雷霆般的喊话声就直直灌进耳朵里,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太子要见他?! 鄂伦岱瞬间清醒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坏了,这小子是来者不善,摆明了要找自己麻烦啊! 心腹卓安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慌:「大人!太子这是摆明了要办您,来者不善啊!」 「您可千万不能去,去了就是羊入虎口,绝对是有去无回啊!」 鄂伦岱强装镇定,沉下脸,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呵斥道:「慌个屁!没出息的东西!」 「去告诉太子爷,就说老子有皇命在身,得赶紧出潼关办差,没空拜会他!」 「等这边战事结束,老子亲自去给他负荆请罪!」 他又厉声补了一句:「还有,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应对情况!」 卓安听了,松了口气,心里暗道: 总算没傻到主动送人头,有这一万精兵当护身符,太子再横,也不敢真动手吧! 很快,阵前就传来鄂伦岱的回应,最後那句全军戒备更是喊得破了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太子爷!鄂伦岱将军有皇命在身,得尽快离潼关,不便觐见!」 「等战事结束,定亲自给太子爷负荆请罪!」 「全军戒备!」 赵新甲一听这话,心里又气又轻快。 他气的是鄂伦岱敢明目张胆地跟太子摆谱,不给太子面子; 松的是这货没敢直接带着大军扑过来,太子总算有台阶下了。 他赶紧又凑到沈叶马前,苦着脸继续劝:「太子爷!鄂伦岱这是怕您动手,故意找藉口躲着呢!」 「他手里有一万大军,人数比咱们多太多,真闹起来咱们肯定吃亏啊!」 「等西北的事了结了,您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不急於这一时!」 「咱先回西京,从长计议,再做打算行吗?」 旁边几个文臣也跟着纷纷附和,一脸焦急地劝:「太子爷!您能亲自来追鄂伦岱,已经给西北百姓交代了,足够了!」 「您身系西北安危,还肩负天下重任,犯不着跟这跳梁小丑赌命啊!」 「臣等恳请太子回驾,以大局为重!」 沈叶眯着眼,冷冷瞅着对面列阵的绿营兵,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撤了,确实能保一时平安,可外头的人会怎麽传? 肯定会说「太子管不住臣子」「大将军王是个软柿子」! 这脸丢得比潼关城还大,以後还怎麽在西北立足! 他扫了眼身边的鲍石光,果断下令:「用我的大旗开路,找几个嗓门大的士兵跟着,一路喊话!」 「鲍石光,让你的火枪兵做好万全准备,随时可以动手!」 话音一落,他直接一夹马肚子,胯下的白色战马四蹄腾空,扬起一阵黄沙,直接朝着鄂伦岱的中军冲了出去! 赵新甲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还没来得及喊出「使不得」,太子的侍卫们已经纷纷拍马跟了上去。 他们死死地护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一往无前地冲向敌阵。 「孤乃当今陛下嫡子、当朝太子、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阁大学士、陕甘总督,统领西北一切事务!」 沈叶每说一句,身後的大嗓门士兵就扯着嗓子,用尽全力复述一句。 那声浪滚滚而过,震得整个战场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传孤谕旨,所有人立刻放下兵器,原地待命!」 「有不服从者,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 绿营兵们本来就打心底怵太子,敬畏皇权。 此刻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在「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的大旗映衬下越冲越近,一个个腿肚子都在打颤,心里怕得不行。 毕竟,这麽多年的皇权压制,早已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谁也不敢轻易违抗太子的命令。 当兵的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我的天!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啊! 咱就是个普通当兵吃粮的,犯得着跟着鄂伦岱造反,落个诛九族的下场吗? 实在不值当! 一个管带嘴皮发乾,手心全是汗,朝着自己的上司颤声问:「将军,咱————咱现在咋办啊?」 上司脸白得跟纸似的,没有一丝血色,却骂得乾脆利落:「咋办?还能咋办!赶紧放下兵器!都给我把刀枪扔了,千万别伤了太子!」 「太子要是有个闪失,咱全家都得跟着陪葬,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奶奶的,老子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这麽横的太子爷,也太他娘威风了,谁敢跟他作对啊!」 中层将官们立马都怂了,没了半点反抗的心思,底下的小兵更不敢造次。 一个个乖乖地把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扔,木桩子似的站在路边,一动不敢动。 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沈叶的仪仗队如入无人之境,直直插进鄂伦岱的中军大帐,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马车里的鄂伦岱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喊话声,再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明黄色身影,脑袋嗡的一声! 他这会儿彻底慌了,暗想: 完了,这小子是真敢玩命啊,一点情面都不留! 动手吧,他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太子下手,那是谋逆大罪; 不动吧,今儿这一关是彻底躲不过去了! 自己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束手就擒吗! > 第六百八十八章 圣人者,能人所不能 「公爷!太子就要过来了,咱们该怎麽办哪?」 卓安的魂儿都快吓飞了,拉着鄂伦岱的袖子直哆嗦。 平时,这卓安面对鄂伦岱,也是毕恭毕敬、不笑不吭声的主儿。 可这会儿跟天塌了似的,啥狗屁礼数也顾不上了。 鄂伦岱被这一问,心里更慌了。 他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今儿遇上这位比他更加蛮横的太子,瞬间也没了主意。 动手?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有,恐怕此时敢於听他命的人也没几个。 真动了手,那罪名扣下来,脑袋立马就得搬家。 更何况,太子身边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只会白白给自己多添一项罪名。 「别愣着!快,备上八百里加急,骑马进京找我二叔、找陛下,让他们救我!」 鄂伦岱急中生智,转头冲自家侍从吼道,一边跑一边许诺:「这事办成了,我保你全家几代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侍从本来就是佟家的家生子,忠心耿耿。 听了这话也不犹豫,翻身上马,那叫一个风驰电掣,瞬间就没影儿了。 「拿咱们府上的拜帖去!给我走八百里加急,务必让陛下知道本公的难处!」鄂伦岱还在扯着嗓子喊。 八百里加急,两天就能把消息送到京师。 看着侍从远去的背影,鄂伦岱刚松了口气,一擡头,天边那抹夕阳底下,明晃晃的杏黄色影子正缓缓而来: 是太子的仪仗! 那残阳正红,映得太子的杏黄旗恍恍惚惚的。 在鄂伦岱眼里,竟慢慢的变成了血红色。 「鄂伦岱!太子爷在此,你见了殿下还不跪下?」有人一声大喝,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鄂伦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回是彻底翻船了。 他稍微收敛了气焰,慢吞吞地行礼:「微臣————一等公鄂伦岱,见过皇太子殿下。」 沈叶盯着他行礼的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出喜怒:「鄂伦岱,要不是孤亲自过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理会孤的谕旨?」 鄂伦岱脸色一白,急忙辩解:「太子爷息怒!」 「臣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驰援运河以东,军情紧急,那是十万火急!」 「实在没空儿来拜见太子殿下啊!」 他又拱手哀求,「求殿下看在臣一心为朝廷的份上,饶过臣这一次吧。 沈叶冷笑一声,淡声道:「来人!鄂伦岱抗旨不尊,给我押回西京严加审问!」 话音刚落,他扫了一眼鄂伦岱身边的那群侍从,沉声下令:「把这里所有七品以上的武将都召集过来见我!」 鄂伦岱一看这架势,急了,大声嚷嚷道:「太子!我是奉陛下的密令行事,你这般抓了我,就不怕陛下怪罪吗?」 「父皇那边,孤自然会去解释。」 沈叶眼神一厉,杀气腾腾地撂下话,」鄂伦岱,你刚刚抗旨不尊,已经是死罪!」 「传我的旨意,谁敢反抗,立斩不赦!」 沈叶的话说得杀气腾腾,那几十个御前侍卫此时也将手放在了腰刀上。 这些人里头有几个认识鄂伦岱的,平日里不想得罪这位权贵。 可太子就在眼前,他们哪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十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把那并不怎麽反抗的鄂伦岱给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旁边的卓安看着鄂伦岱被抓,吓得冷汗直流,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想帮衬一把,可这架势看着,自己只要敢出声,下一秒脑袋可能就搬家了。 毕竟,太子要杀他,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不多时,七品以上的武将都聚齐了。 除了鄂伦岱这个一等公,沈叶还意外地瞅见队伍里有一个二等侯在给鄂伦岱当副手。 这个二等侯沈叶也不是太熟,只是见过两次面,还是在宫中的宴席上,两人基本上没有说过什麽话。 这肃宁侯刚继承爵位两年,倒是识相,在太子面前恭恭敬敬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经过一番了解之後,沈叶让肃宁侯带着那一万大军继续出关,却把参与金河寨屠杀的几个将领,跟鄂伦岱一块儿押回西京。 放大军走,一来是执行乾熙帝的命令; 这二来嘛,沈叶也怕这一万兵卒出什麽乱子。 首犯既然拿住了,就让这帮人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回到西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关中布政使申怀道带着一众下属,早就在十里外的城门口候着了。 他们都已经听说了鄂伦岱被抓的消息,也知道了那惊心动魄的经过。 据说鄂伦岱手握一万大军,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而太子呢,竟单枪匹马冲进了人家的大营! 所到之处,士卒没人敢动一根手指头,直接就把鄂伦岱给生擒了。 这听着,很是有一种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感觉! 申怀道这帮文官心里清楚,敢这麽干,那得是多大的胆气! 向来信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他们,光是想想太子单枪匹马面对一万绿营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肉跳。 当三千火枪兵威风凛凛地赶到时,申怀道带着下属所有官吏,「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恭恭敬敬地道:「臣等恭迎太子爷凯旋归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太子的敬佩,多半是因为太子的身份,是因为太子愿意擡棺来西北的那股狠劲儿。 那麽现在,对太子除了敬佩,那是真真切切的敬畏,是打心眼儿里服了! 沈叶从马车上走下来,笑着对申怀道说:「申大人不必多礼,孤不过是出去办了点小事,何必这麽兴师动众的?」 申怀道一脸郑重地回:「太子爷,别的时候迎接可以从简,但这一次,万万不能!」 「否则,关中的父老乡亲都不答应。」 沈叶听了,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申大人,此地不是叙话之地,咱们回府再说。」 申怀道等人恭请太子上车,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了仪仗後面的一辆辆囚车上。 就见囚车最前头,往日里趾高气扬的鄂伦岱,此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彻底蔫了。 这副惨样,看得申怀道等人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恶贼!你也有今天!」 一个三十多岁的七品官员,指着囚车恨声喊道,那咬牙切齿的劲头,看着都解气。 鄂伦岱闻声擡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可那官员也不怂,直接对视回去,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 申怀道本想喝止那下属,旁边有人低声提醒:「申大人,这位李大人的老家都在金河寨,这次兵灾,他们全家都没了。」 听到这话,申怀道脸色一变,到了嘴边的话又立马咽了回去。 等囚车浩浩荡荡地走远,申怀道走到赵新甲身边,压低声音埋怨:「赵大人,你跟随在太子爷身边,怎麽能由着太子爷这麽冒险呢?」 「太子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可都是罪不可恕啊!」 赵新甲和申怀道关系不错,也算有渊源,此刻也是一脸无奈:「申大人,你以为我愿意让太子爷单枪匹马去闯万军阵吗?」 「我是真劝不住啊!」 申怀道想想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不由得感叹:「圣人者,能人所不能!」 「以前我还怀疑太子能不能稳住西北大局,现在看来,这对他压根儿就不是事儿。」 「有太子在西北,咱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就行了。」 赵新甲看着申怀道脸上崇敬的神色,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擡棺而战,那是刚烈; 危急时刻,跃马而出,冲锋陷阵,那才是真本事,让人不得不服。 如今西北,最要紧的就是收服人心。 把这松散的劲儿拧成一股绳,才能挡住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狼子野心。 「只是————太子恐怕动不了鄂伦岱啊。」申怀道望着远去的囚车,又叹了口气。 赵新甲明白他的顾虑。 鄂伦岱是什麽身份?一等公,还是陛下的表弟! 太子虽然抓了他,押入了囚车,但他毕竟是朝廷的重臣。 要处理他,得先搜集证据,然後上报给乾熙帝。 证据倒是不难搞,关键是陛下的态度。 严惩,可能是斩立决,也有可能只是夺爵圈禁。 对这种权贵来说,发配夺爵都算是重的了,陛下哪里舍得杀他? 赵新甲拍了拍申怀道的肩膀:「鄂伦岱死不死,那是朝廷的事、陛下的事。」 「但太子把他拿下,就是给那些冤死的百姓一个最好的交代。」 「太子爷已经很不容易了!」 申怀道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惋惜。 赵新甲心里何尝不是如此,只是太子已经尽力了,难道还指望他跟父皇硬刚不成? 「对了,申大人,各地的粮食还得加紧调集。」 「几个商会已经动起来了,太子爷非常看重这事。」 赵新甲叮嘱道,「不能让将士们饿肚子,否则太子爷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换作平时,赵新甲提粮食的事,申怀道准得先哭哭穷,然後再推脱一番。 可这次,他答应得倒是乾脆利索:「我这就去调集!」 「只是关中的粮草终究有限,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太子爷说的那些粮饷,可得尽快到位啊!」 >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太子啥时候能当家做主 西京太白楼! 据说,当年诗仙李太白曾在这儿拎着酒壶喝得酣畅淋漓,一时诗兴大发,就写下了万古流传的《将近酒》。 打那儿以後,这儿就成了西京的热闹之地! 不管是摇头晃脑的文人骚客,还是逛累了的普通游人,都得拐进来逛一圈。 擡头瞻仰一下传说中的李太白的墨宝,再坐下来喝一壶地道的太白醉。 当然,要是再听说书先生眉飞色舞地讲几个经典段子,那这小日子就更有滋有味了! 今儿沈叶就带着小柔,还有一众侍从,溜达着晃进了太白楼。 虽说沈叶在西京有一堆公务要处理,但人家可是公私分明的典范: 再忙也得给自己放放风,不能天天陷入忙碌之中啊! 他刚一踏进门,就听见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嗓门洪亮得很:「————就见咱们太子爷催马扬鞭,口中更是大喝:孤乃是当朝太子、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殿大学士、陕甘总督————」 听这说书先生唾沫星子横飞,说得正起劲儿,沈叶眼里浮起一丝无奈:「好家夥,我这点事儿,这麽快就成了说书素材了?」 「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可跟在他身後的侍从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毕竟,他们之中大部分都跟着太子去西北擒过鄂伦岱。 这亲身经历的事儿,从说书先生嘴里说出来,听着就是带劲! 「太子爷!您当时可比这说书先生讲的还英勇!」 御前侍卫金亮凑过来,一脸崇拜:「他说的这些,连您实际功劳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沈叶摆了摆手道:「随他们说去吧,只要不瞎编,就行。」 俩人正聊着,突然听见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太子爷威武!」 「我还以为西北要乱套了,结果有太子爷坐镇,我对西北的日子,又充满希望了!」 「可不是嘛!太子爷英明神武,那阿拉布坦肯定打不过咱们太子爷!」 又有人跟着附和。 热闹劲儿刚起来,突然有人泼了盆冷水:「你们光夸太子爷好,可太子爷带的那些灾民,正在抢咱们的粮食呢!」 「可不是嘛!太子爷虽然控着粮价,但粮价还是涨了不少啊!」 这话一出,整个太白楼瞬间鸦雀无声。 金亮眉头一皱,手都按到刀柄上了: 这个家夥好大的胆子! 竟敢说太子爷的坏话,看我不———— 他刚要起身找这人理论,就听见沈叶沉声开口:「别乱动,让他们说。」 金亮心里一紧: 太子爷看着温和,实则严厉得很。 要是敢抗命,分分钟就得被调离身边。 他立马怂了,识趣地闭紧了嘴。 就在这僵持的劲儿头上,有人替灾民说起了公道话:「那些灾民是真可怜啊!」 「我前些日子去西北,看见他们被拦在潼关。」 「为了活命,连草根都啃,看着就揪心!」 「可我没本事,救不了他们。」 「太子爷把他们带到关中,虽说给咱们添了不少麻烦,但他们也没闲着啊!」 「现在这些灾民,有的在修西京到榆林、蓝田的快速通道,有的在梳理河道,都是实打实干活的!」 「只要让他们熬过去,明年关中肯定大丰收!」 「到时候来往也方便,这都是好事儿啊!」 这人话说得头头是道,很有感染力。 四周的人都听愣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半刻钟,又有人挠着头问:「赵兄,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可粮食的问题又该咋解决呢?」 「我有个亲戚在洛京那边的粮仓当差,听说朝廷要给绿营兵运粮去运河以东平叛,压根儿不让官粮往关中运了!」 「户部的粮仓不支援,太子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哪!」 被称作赵兄的男子沉吟了片刻,笃定地说:「太子爷说有粮食,那就肯定会有粮食过来。」 「我信太子爷。」 俩人正说着,酒楼掌柜赶紧走过来打圆场:「各位客官,慎言慎言!」 「太子爷乃是天上的星宿,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随便议论的。」 「咱还是聊点别的,聊点别的!」 这话一出,大夥儿又沉默了。 过了半响,突然有人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前两天看见不少半大孩子拿着铁棒在河边晃,他们干啥呢?」 「老兄,你这都不知道?」 「这些人是撸铁棒」的!」 一个红脸汉子大声解释,「听说河里有铁砂,这些人一天能弄出几十斤,卖给太子爷办的那个冶铁商会,一天就能挣一家人的口粮!」 「这铁砂炼出来的铁可厉害着呢,比现在的铁还坚韧!」 听着这些新鲜事儿,四周的人都啧啧称奇,交头接耳起来。 沈叶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茶,听着这些闲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那叫一个欣慰: 不错不错!我搞的那个西北建设总商会,终於露脸了! 希望接下来别掉链子,好好干! 他正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又有人聊起了鄂伦岱的案子:「我听我在臬台衙门当差的二舅说,鄂伦岱那逆贼的案子审完了,桌台大人判的是斩立决!」 「现在报到太子爷这儿了,不知道能不能明正典刑,给那些冤死的人伸冤啊!」 这话题一出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臬台大人都判了,怎麽就不能执行!」 「更何况还有太子爷呢,肯定给咱们做主!」 不少人都跟着附和,毕竟鄂伦岱纵兵抢掠金河寨的事情,大家早就恨得牙根儿痒痒了。 可刚才开口的人又泼了冷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鄂伦岱是朝廷一等公,还是陛下的表弟啊!」 「要杀他,得奏报陛下同意才行。」 「太子爷就算想给冤死的人报仇,恐怕也拦不住陛下的旨意啊!」 这话一出,太白楼又陷入了死寂。 能在太白楼吃饭的,基本上都是有家有业的。 他们对朝廷的一切,也有一定的认识。 谁不清楚乾熙帝的脾气? 要让陛下杀自己的表弟,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要是太子爷能当家作主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低声呵斥道:「别胡说八道!你不要命了?」 那人吓得赶紧闭了嘴。 偌大的太白楼,鸦雀无声,颇有几分万马齐暗的味道。 沈叶一边喝茶,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夥儿猜的没错,父皇大概率会网开一面,饶了鄂伦岱。 甚至为了安抚我,说不定还会给我点补偿。 可我要这些补偿干什麽? 那些死去的冤魂,他们要的是补偿吗? 「当啷— 」 沈叶手中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白瓷杯子瞬间碎成了好几片,茶水溅了一桌———— 京城,佟家胡同。 佟国维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朝廷里没了太子这个让他头疼的眼中钉,乾熙帝对他信任有加。 下属们也恭敬得很,这日子过得才叫舒坦哪。 他心里甚至还偷偷盼着,太子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更让他高兴的是,乾熙帝已经被他说动了,准备把隆科多调回京师。 虽说不一定能立马再当上步军统领衙门的头儿,但只要回了京城,那前途还能差得了? 「老爷,东府有人求见,说奉了东府国公爷的命令,要见您。」 管家走进来,恭敬地禀告道。 一听是鄂伦岱这个侄子派来的人,佟国维心里立马腻歪起来: 这个混蛋玩意儿,没少给我惹麻烦! 对这个货色,他心里很是讨厌。 但毕竟是老佟家的人,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来,总不能真不管。 他沉吟了片刻,吩咐道:「把那人带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一个面色苍白、走路都打颤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一见到佟国维,扑通一声跪下,哭天抢地:「相爷!您要救我家老爷一命啊!」 「太子要杀我家公爷!」 佟国维「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都瞪圆了,心里火气直冒: 太子! 又是太子! 我都躲得远远的了,他还来添乱! 上一次差点害了我几子,这一次又要杀我侄子,这小子跟我们老佟家是有仇吧! 虽说这狗娘养的鄂伦岱确实不是个东西,但他毕竟是老佟家的家主,是自己的侄子。 他佟国维不能见死不救啊! 「鄂伦岱又干了什麽混帐事,太子非要杀他不可?」 佟国维压住火气,厉声问道,「你给我老实交代,要是敢有半句假话,休要怪我刀下无情!」 佟国维觉得自己太了解太子和鄂伦岱了,冷静下来之後,迅速作出了判断: 太子虽说强势,但从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取人性命; 鄂伦岱那小子,可不是啥省油的灯,惹祸太正常了,太子要动他,肯定有理由。 来人哪敢隐瞒? 一五一十地把鄂伦岱屠戮金河寨的事儿全说了。 「王八蛋!」 佟国维气得破口大骂,「我佟家百年基业,怎麽出了这麽个混帐子孙!」 「他死了才好呢!」 他是真气啊,这小子简直是往老佟家的祖坟上挖坑! 骂着骂着,他又赶紧冷静下来,心里飞速盘算: 怎麽才能救这个混帐王八蛋一命呢? > 1 第六百九十章 抢夺先机,迅雷不及掩耳 佟国维琢磨了半天,最後得出一个结论: 要想救鄂伦岱这个混蛋小子,少不了还得去求乾熙帝。 毕竟在太子爷面前,他这张老脸可没那麽好使。 他把要在皇上面前说的话,在肚子里演练了八百遍之後,这才换上官服,一路直奔乾清宫去了。 毕竟稍晚一步,这鄂伦岱的脑袋说不定就先搬家了。 此时的乾清宫里,乾熙帝正盯着战报眉头紧锁。 攻击济南府的白莲教虽然被踹回去了,但这帮人贼心不死,居然有南下的架势。 看样子是想打徐州的主意。 徐州乃是天下要害之地,一旦让白莲教占据并趁机南下,那江南可就麻烦了! 江南虽然离京师远,但搁不住它是朝廷的赋税重地啊。 要拦阻白莲教,靠徐州的绿营兵根本不够看,还得靠太子的伏波水师。 可惜啊,这水师是个硬骨头,主打一个「听调不听宣」,事事都得跟太子商量。 提到老十三这个逆子,乾熙帝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逆子为了太子,竟然连亲爹都快不认了! 这不是养了个「白眼狼」嘛。 乾熙帝心里正对着老十三骂骂咧咧呢,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佟国维求见。 乾熙帝瞥了一眼挂在不远处的自鸣钟,都下午四点了。 一般这个时候,这佟国维早就下值回家休息了。 这个点儿过来,准没好事儿。 他心里这麽想着,嘴上却道:「宣。」 佟国维进来行完礼,压根儿没打算站起来,而是沉声地道:「陛下,微臣此番前来,是求陛下严惩鄂伦岱!」 乾熙帝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是边关出了啥大乱子,原来是这档子家务事。 当年,鄂伦岱他爹佟国纲活着的时候就闹过。 只不过,当时他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把那鄂伦岱训了一顿,算是给了自己的舅舅一个交代。 看来,这一次,这表弟又把这佟国维给惹毛了。 真是他娘的狗改不了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乾熙帝心里暗骂鄂伦岱不争气,回头真得找机会收拾一下这个惹事精表弟。 「舅舅,莫气!这孽障又干了啥混帐事?」 「你说,朕给你做主,看朕不扒了他的皮!」 看皇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佟国维心里苦笑一声,这才老老实实交代:「臣接到消息,鄂伦岱撤军时,因为金河寨补给跟不上,竟然纵兵劫掠了那里!」 「什麽?!」 乾熙帝「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他太清楚这後果的严重性了,这可是动摇军心、践踏国法的大事! 这一刻,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把鄂伦岱给扒皮抽筋的冲动。 这个作死的玩意儿! 简直是活腻歪了! 「传朕旨意!」 乾熙帝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你立刻拟旨!让申国公即刻夺了鄂伦岱的兵权,押解回京!」 「朕要————要削了他的爵位,让他知道知道这天下,不是他能随心所欲的!」 听到这话,佟国维不但没害怕,反倒长舒一口气。 皇上这态度,说明还念旧情,那就有得谈了,要不然,他真怕皇上一气之下直接赐死。 他趁机低声道:「陛下,鄂伦岱奉旨出潼关时,已经被太子爷擒获了。」 「如今要押他回京,还得陛下给太子爷下道旨意才行。」 「毕竟太子爷那边,得您亲自发话才管用。」 乾熙帝嘴角抽了抽,心里有点发怵。 去西北历练的太子,现在越来越不好拿捏了,手腕硬得很。 要是换别人,一道圣旨就能把人要回来,但太子不一样———— 他是真的不一定听话啊,搞不好还得闹一场风波。 乾熙帝无奈道:「鄂伦岱不是带着大军撤的吗?怎麽自己撞到太子手里了?」 佟国维苦笑道:「听说太子在潼关设伏,一举就把他给拿下了。」 「看来太子爷那边,是早有准备啊。」 这话简单,却勾起了乾熙帝的兴趣。 他盯着佟国维,眼神里满是探究:「细细说一下!太子是怎麽拿下他的?」 佟国维没办法,只能照实说。 当听到太子竟然亲自冲阵时,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得意,暗自点头: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老子当年打仗也是身先士卒,这儿子到底是朕的种,有朕的风范,是块打仗的料儿! 欣慰是欣慰,但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 这麽强势的太子,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当太子吗? 将来会不会————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陛下,太子擒了鄂伦岱,怕是不会轻饶,说不定要明正典刑,拿他开刀呢!」 佟国维叹了口气,一脸为难,眼眶还微微泛红,装得跟真的似的。 「其实就鄂伦岱这罪,杀了他,微臣也不觉得可惜。」 「只是————只是我那早死的哥哥,就剩这麽一根独苗了啊,我实在难办。」 最後这声长叹,叹得那是相当到位,那声泪俱下的样子,换谁都得心软。 乾熙帝心里也知道,佟国维在演戏。 但知道归知道,念及死去的大舅舅,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忍。 「鄂伦岱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早该收拾了!」 「就是因为大舅舅走得早,朕才一直没忍心下手,以至於他犯下如此大错!」 乾熙帝语气变幻间,多了几分冷厉,也带着一丝无奈。 「给太子传旨吧,朕要将鄂伦岱押回京师,由三法司会审定案。」 「鄂伦岱犯的错,朝廷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佟国维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脸上的愁容瞬间散去。 他知道,只要能押回京师,这脑袋就保得住,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不过,光有圣旨还不够,太子那边不好搞,得找个能压得住他的人。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建议道:「陛下,为了彰显您对此事的震怒,微臣以为,可让八皇子去押解鄂伦岱入京。」 「八皇子一直主管刑部,这趟差事既能立威,又能历练历练,让他去办,再合适不过了。」 乾熙帝多聪明啊,一听就懂了佟国维的小心思。 光靠圣旨,那逆子不一定放人,搞不好还得扯皮。 派八皇子去,让他们兄弟俩先打打擂台,不管谁赢谁输,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 顺便还能看看他们的真实心思。 「也好,那就让八皇子去。」 乾熙帝脸色一沉,叮嘱道,「佟国维,鄂伦岱回来後,你给朕好好管着!」 「再敢丢人现眼,就别怨朕送他去见大舅舅」 「微臣遵旨!」 佟国维立马恭恭敬敬地保证:「等他回来之後,臣一定关在家里让他修身养性,绝不让他出门惹祸,一定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 目送佟国维离开,乾熙帝又是一声长叹,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冒出来的念头又回来了: 太子会乖乖听朕的命令吗? 要知道,佟国维可是八皇子最大的支持者,而鄂伦岱又是八皇子最忠实的铁杆之一。 恐怕这事儿没那麽简单啊。 这边佟国维一走,八皇子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听说鄂伦岱犯了大事,八皇子心里一盘算,立马就知道这是个机会,就想要快马加鞭赶去西京。 可他人还没动,太子的奏摺就先到了。 上面一条条列举着鄂伦岱的罪行,条条都够砍头。 建议在西京就地斩首,摆明了是不想让鄂伦岱活着回京师。 乾熙帝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就把奏摺交给了南书房。 同时也下旨给佟国维,督促八皇子赶紧动身,而且要快,别让太子那边把人先处理了。 因为牵扯到自己两个心腹,八皇子这一路真是马不停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只用了十天就到了西京。 他也不歇口气,直奔桌司衙门,生怕夜长梦多。 桌台胡有道一见八皇子,眼睛都直了,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他去刑部办事时见过这几位爷,那气场简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见了,还是忍不住发怵。 「微臣拜见八皇子!」 胡有道赶紧恭敬地行礼,腰都快弓到地上去了。 「免礼。」 八皇子一脸高冷,脸上没半点笑意,直接亮出圣旨,语气严肃,「有旨!」 胡有道作为三品大员,对圣旨敏感得很,丝毫不敢怠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鄂伦岱管束不严,纵兵劫掠,触犯国法,着八皇子将鄂伦岱一干罪犯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罪,钦此。」 前面的内容胡有道听得云里雾里,就听清了最後一句,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 审鄂伦岱这案子,他是按太子的意思办的,但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毕竟佟国维是鄂伦岱的叔叔,哪有看着亲人被杀的道理? 万一将来翻案,自己可就倒霉了! 现在好了,八皇子把这烫手山芋接走了。 有皇上的圣旨压着,他也不用担责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微臣遵旨!」 胡有道赶紧应道。 八皇子把圣旨递过去,直接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胡大人,鄂伦岱何在?将这些罪人移交於我吧。」 胡有道有点为难,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八爷,鄂伦岱是太子爷交代的重犯,您这就提走,是不是先跟太子爷打个招呼?」 「毕竟太子爷那边,也得有个交代才是。」 八皇子心里冷笑道,打招呼?哼,我要是打招呼,还能带走人吗? 太子那边指不定怎麽刁难呢! 我现在就是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把人控制住,等事办完了,再去见太子也不迟。 我有父皇圣旨在手,太子就算不爽,也只能让自己把人给带走。 他立马拉下脸,冷冷地道:「胡大人,你是想抗旨吗?」 这话一出,胡有道心里就是一哆嗦。 他哪敢抗旨? 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恭敬道:「臣不敢!八爷息怒,臣这就带您去提人。鄂伦岱押在大牢之中,八爷请随我来。」 > 就要月底了,求票票 各位大佬,本月就剩下一天了! 大家的票票不给都要作废了,有的就给俺两张吧! 无比诚恳的求票票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就要月底了,求票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六百九十一章 皇命如天,可生亦可死 曲江池这地界儿,那是名满西京的黄金地段。 八皇子轻车简从进入西京的当口,沈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这个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虽说还没把天下兵马都攥进自己的手心里,但关中这一亩三分地,却已经掌握了大部分。 尤其是潼关,那是沈叶亲自安插的眼线。 八皇子虽说来得低调,可沈叶的耳朵比谁都灵,他人刚到桌台衙门,消息就到了。 「太子爷!八皇子已经到西京臬台衙门啦!」 小柔一边给沈叶续着热茶,一边声音压得低低地凑过来汇报。 沈叶连眼皮都没擡一下,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嗯,让那边盯着点,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话音刚落,眼神就瞟到了一份加急的军情急报上。 这是神木知县发来的,哭丧着脸说粮食顶多撑一个月了,盼着太子赶紧拨粮救命。 沈叶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按他之前下的命令,那些眼瞅着西洋产品赚钱、想出海捞一笔的主儿,早就该运粮过来了。 估计一个月内,这粮荒就能解决。 他正盘算着呢,小太监周忠跟个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了进来,急声道:「太子爷!臬台衙门急报,八皇子传陛下圣旨,要把鄂伦岱带回京城,三法司会审!」 「现在八皇子正派人去提人呢!」 沈叶心里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会审? 分明是到了京城给个轻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他早有打算,只是沉声应道:「知道了。」 周忠还在旁边添火:「太子爷,臬司衙门的人说,现在再不拦着,那可就来不及了!」 沈叶摆了摆手道:「你回了来人,就说本太子已经知道了。」 半个时辰不到,周忠又跑来了:「太子爷,八皇子亲自登门拜访!」 一听这消息,沈叶嘴角勾了勾,笑道:「请!八弟远道而来,我们兄弟有些天不见了,怪想他的。」 周忠看着太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咯噔一下,凉飕飕的。 没两分钟的工夫,八皇子就被领到了沈叶在曲江园的书房。 「臣弟参见太子爷!」 八皇子一脸恭敬,对皇位凯觎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礼数却是半点没差。 沈叶一脸平和,甚至带着笑意:「八弟不必多礼,咋就突然来西京了?」 八皇子心里暗骂沈叶装蒜,面上却毕恭毕敬:「太子爷有所不知,陛下听闻鄂伦岱的所作所为,那是龙颜大怒啊!」 「他老人家特意命臣弟将他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罪。」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弟已去臬司衙门,把鄂伦岱提走了,明日就准备启程回京。」 沈叶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故作讥讽地挑了挑眉:「八弟可真是忠心耿耿,替父皇分忧啊!」 「太子爷言重了,为陛下办事,咱们兄弟谁敢不尽心?」 八皇子说着,还朝东北方向拱了拱手,那是皇宫的方向。 看着八皇子这副演全套的模样,沈叶心里冷笑一声,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鄂伦岱罪大恶极,臬司衙门已经获取了证据,铁证如山。 「按大周律例,他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八弟在刑部观政,这等案情,该如何定罪,不用我教你吧? 八皇子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鄂伦岱这罪过,确实罄竹难书!依臣弟之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三法司会审,想必会公正审判。」 「但最终如何定罪,那就是父皇定夺的事儿了!」 沈叶沉下脸,一字一句:「我会直接给父皇上书,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斩了鄂伦岱这害群之马!」 「八弟主管刑部,理应在父皇面前多进忠言,劝他以大局为重。」 八皇子心里暗骂,你上书是你的事儿,把我扯进来干嘛? 可太子的身份和威势摆在那儿,他只能躬身应道:「臣弟谨遵太子爷谕旨,回京後一定劝谏父皇,以江山社稷为先!」 「那就有劳八弟了。」 两人又聊了聊京城的近况,表面兄友弟恭、一团和气,实则刀光剑影。 沈叶留八皇子吃了顿饭,这才客客气气地送走。 刚刚打发走八皇子,赵新甲又心急火燎地求见了。 进了书房,赵新甲第一句就急了:「太子爷,微臣听说鄂伦岱被八皇子从臬司衙门带走了?」 「八皇子奉了陛下圣旨来的,要把人带回京城三法司会审。」 沈叶语气平淡,有点不以为然。 赵新甲一听,脸上满是黯然。 他在京师待过,太清楚佟家的势力有多横了。 鄂伦岱的罪名虽然逃不掉,但是靠着佟家的实力,再加上乾熙帝的偏心,说不定就能让鄂伦岱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命。 看着罪大恶极的家夥就这麽逍遥法外,他心里憋屈得不行。 但他也清楚太子已经尽力了! 单枪匹马抓了鄂伦岱,让桌司衙门审问,这已经是太子能做到的极限了。 毕竟皇帝有圣旨,八皇子又亲自来了———— 可他心里还是不甘心! 「太子爷,臣打算联合西北的同僚们,一起给陛下上书,恳请陛下严惩鄂伦岱!」 赵新甲一脸决绝,「臣相信,陛下就算偏袒佟家,也不敢不顾西北的民心!」 他顿了顿,又忧心忡忡地补了一句:「太子爷,这上书的事儿,您就别掺和了。免得陛下多想,一旦误会,对殿下您不利「」 跟着沈叶这麽久,赵新甲对太子是越来越忠心,这种心腹话也敢毫不顾忌地直说。 沈叶看着他,平静地笑了笑:「我上不上书,父皇都会猜忌我。」 「你不用为我担心,只要西北安稳,我就安稳。」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赵新甲这才告辞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叶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有些事儿,上书并不是唯一一条路。」 另一边,八皇子因为急着回京,直接住到了西京的驿站。 这驿站跟曲江园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但好歹也是一应俱全。 八皇子正坐在所住的小院正厅喝茶,刚洗完澡的鄂伦岱就跟饿虎扑食似的,端起一盆饭就狼吞虎咽。 他在牢里虽说没有被严刑拷打,但吃的那叫一个寒酸。 连几口正经大米饭都难吃上,更别说肉了。 他啃完半只肥鸡,才在侍从端的盆子里洗了洗满是油渍的手,一拍胸脯道:「八爷!这次多亏您了!大恩大德,我鄂伦岱记一辈子!」 八皇子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心里却把对他的评价又降了一格。 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道:「鄂大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就见外了。」 「不过,你虽说暂时从大牢里出来了,但是这事儿还没完!」 「不论是太子那边,还是西北那些人,肯定会给父皇上书,陈述你的罪过。」 「咱们还是得想想怎麽收场。」 鄂伦岱「啪」地一拍桌子,满脸怒容:「那金河寨什麽的,敢违抗军令,烧了也就烧了!」 「这次之所以闹成这样,完全是太子藉机找我麻烦!」 「他就是想置我於死地!」 八皇子心里更不屑了,这麽莽撞还死不认错,能干成什麽大事?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声望,为了拉拢更多的权贵支持自己夺嫡,他才懒得跟这种莽夫打交道。 可惜,太子势大,而且,除了他之外,还有三皇子、四皇子,就连刚刚冒头儿的十四皇子都敢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了。 这可真是长江後浪推前浪,前浪分分钟死在沙滩上啊。 为了不至於让自己死在沙滩上,他只能多拉点人站队,争一争这太子之位。 甚至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鄂大人,事已至此,说别的都没用了。」 八皇子收了笑,沉声道,「你现在该想的,是见到父皇之後怎麽交代。」 「父皇是一个念旧之人,要不然也不会派我来救你。」 「但你也应该清楚,他更要脸面,你这事儿把他气得不轻,就算不杀你,也绝不会轻饶。」 鄂伦岱被乾熙帝罚皮了,八皇子这话,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八爷放心,皇上那边我知道怎麽说。」 「不过八爷,我还想请您帮个忙。」 八皇子虽然不想搭理鄂伦岱,但是表面上还得笑着道:「都是自己人,有事你说话。」 「八爷,您明天离开前,不是要去跟太子辞行吗?我想跟您一起去!」 鄂伦岱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我要让太子看看,就算他想杀我,也杀不了!」 「陛下的圣旨已经到了,我以後不归他管了!」 「皇命大如天,他就算是太子,也拿我没办法!」 八皇子心里暗骂: 鄂伦岱你这脑子怕不是被驴给踢了? 但转念一想,佟家本就蛮横,鄂伦岱这样才正常。 让他去跟太子硬碰硬,把两人关系彻底搞僵弄恶化,对自己只有好处没坏处。 「行,那你只能见一面。」八皇子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时候,最好别跟他起冲突。」 「知道了!」 「我就想看看他想杀我又杀不了的样子!」 鄂伦岱一脸得意,仿佛自己已经赢了。 > 本月就要结束了,求票票啊 各位大佬,票票是俺码字的最大动力,大佬们有票的给俺一张啊! 到月底只剩下半天时间了,不投就要作废了! 求票票!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本月就要结束了,求票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六百九十二章 太子在西北的声望已经超过了陛下 八皇子跟鄂伦岱扯了没几句闲话,就溜达着回了自己的住处。 要说帮鄂伦岱气太子这事儿,他嘴上应承着,心里压根儿就没当回事。 就鄂伦岱这种头脑尖尖腹中空的家夥,还不值当的他费多少心思。 刚一踏进临时书房,贴身跟班赖武就脚步匆匆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爷,您要见的人,已经到了!」 八皇子微微点头,就跟着赖武进了里间书房。 这会儿屋里正坐着个穿着普通衣衫的中年人,低着头一口一口抿茶。 那模样缩头缩脑的,好像做了什麽亏心事似的,不敢擡头见人。 一看八皇子走进来,这人「噌」地一下就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门下曾宇言,见过八爷!」 八皇子伸手轻轻把人扶起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气也很亲切:「曾大人,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这麽多虚礼。」 说着话,两人就各自落座。 这曾宇言乃是西京同知,官儿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对西京的特角旮旯、大事小情,却是摸得门儿清。 他能攀上八皇子这棵大树,全仰仗他叔叔是八爷的心腹之一。 往常他压根儿就没资格面见八皇子,这回是八皇子急着摸清西北底细,才特意把他叫了过来。 八皇子没有一上来就问正事,而是不紧不慢地拉着家常。 问他吃穿住行顺不顺心,家里人好不好,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曾宇言的脸上立马堆出一副感动的表情,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得了吧八爷,您就别装了! 大老远的把我叫到这驿站,您不就是想打听太子的事儿吗?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非得搁这儿跟我扯东扯西的,纯粹是耽误我时间啊! 更何况,这驿站人多眼杂的,难道我不怕被人瞧见暴露了吗? 可没办法,八皇子非得演一场礼贤下士的戏码,他只能乖乖配合,谁让八爷是他的主子呢。 磨磨唧唧聊了半天家长里短,八皇子终於收了温和的神色,沉声道:「如今西北这局势,到底怎麽样?」 曾宇言立马正色道:「回八爷!」 「太子爷擡着棺材来西北,又在潼关跟前单枪匹马擒了鄂伦岱大人。」 「现在整个西北的人心,全都向着太子爷,个个对他敬佩得不行。臣觉得.. 」 话说到一半,曾宇言突然顿住,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这话要是再接着往下说,怕是要闯祸。 八皇子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态度也凉了许多」曾大人,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跟本王,你还有什麽话不能说,必须藏着掖着?」 曾宇言擡眼瞅了瞅八皇子脸上那抹看似温和、实则藏着压迫的笑,心里猛地一慌: 坏了,今天不把实话说出来,肯定过不了关! 要是让八爷记恨上,自己以後的仕途就算彻底完蛋了。 他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老老实实说道:「八爷,臣这话要是说出口,实在是犯上大不敬!」 「但对您,臣绝不敢有丝毫隐瞒。依臣看,太子爷在西北的声望,已经超过陛下了!」 八皇子听完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浮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这话对他来说,顶多就是知道太子如今势力不小。 可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 以父皇那生性多疑、把皇权看得比命还重的性子,这话绝对是一根紮进心口的刺! 它足以让父皇对太子膈应一辈子。 八皇子沉吟了片刻,话锋一转又问:「那你觉得,太子能守得住西北吗?」 「八爷,太子爷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手段厉害得很,已经把这边的兵将收拢得差不多了!」 「臣还听说,他打算办个学堂,专门培养带兵的将领。」 曾宇言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他还把几十万灾民迁到西北,成立了什麽西北建设总商会。」 「又是修建快速通道,又是挖煤炼制钢铁,还组织人开荒种地,这心思,明摆着不小啊!」 「一旦太子爷扛过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进攻,再把粮荒的问题解决了,那西北这块地方,妥妥地就是他牢不可破的大本营了!」 八皇子安安静静听着,遇到自己没掌握的消息,还细细追问,把所有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等问完所有事,八皇子看着曾宇言,一本正经地吩咐:「太子在这边做什麽,你都别插手,也别轻举妄动。」 「你在西北,啥都不用干,只要把自个儿的眼睛睁大看着太子就行。」 「你把太子的一举一动,全都写信告诉我,这就是立了大功。 曾宇言心里清楚,八爷这是让他当眼线,监视太子。 说实话他心里不太愿意干这事儿,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根本没得选。 再说这活儿只是盯着写写信而已,不用打打杀杀,比那些玩命的差事强太多了。 他立马恭恭敬敬拱手行礼:「八爷放心,我一定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您失望!」 送走曾宇言,八皇子独自坐在桌前,琢磨着太子的种种操作,心里越想越起劲: 太子手里有伏波水师,要是再在西北站稳脚跟,海陆两块地盘都攥在手里,到时候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换作别的心软点儿的皇帝,比如唐太宗他爹,说不定早就主动把皇位让了! 实在不行,就来它个双日临朝,慢慢把权力交出去。 可自己这位老爹,那是把皇权刻进骨子里的人哪! 就算是亲儿子,也绝对不会在活着的时候交出半分权力。 太子势力越来越大,父皇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早晚得闹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到时候,就是自己的机会! 只要耐心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迟早会向自己招手。 想到这儿,八皇子心里一阵激动,可转念又冒出个念头: 父皇和太子争,最後一定是父皇赢吗? 他心里觉得父皇会赢,可这念头,又没那麽笃定。 第二天一大早,八皇子就去了曲江园。 这会儿曲江园门口,已经聚了不少西北的文臣武将,都是来找太子议事的。 太子这人也有意思,不搞什麽正经朝会,偏偏把这议事叫「早餐会」。 意思就是大家边吃早饭边商量事儿。 饭一吃完,事就定下来了,该干嘛干嘛去,乾脆得很。 这些官员瞧见八皇子,有的敷衍着拱拱手,有的直接冷眼瞥过,压根儿就不搭理他,给了他好大一张冷脸。 八皇子倒也不在意,心里门儿清: 西北这地盘是太子的天下,自己根本插不上手,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跟这些人拉关系。 他今儿来,只是找太子辞行的。 没等多久,太子沈叶就接见了他。 两人虽是兄弟,可向来不亲近,说是君臣还更贴切些,离别之际,也没什麽掏心窝子的话可说。 沈叶让八皇子代为转达对乾熙帝和太後的问候之後,就准备送八皇子出门。 古人讲究十里送别,可放在这俩人身上,压根儿就不适用。 一来两人都忙,没那闲工夫; 二来呢,太子是半君,君臣有别,送到门口就够了。 沈叶站在门口,认真地叮嘱:「八弟,此番回京,路上慢些走,别着急赶路,该歇息就歇息,注意安全。」 八皇子立马摆出温文尔雅的模样,行礼道:「太子爷放心,小弟一定牢记您的吩咐。」 兄弟俩站在门口,兄友弟恭的样子演得十足。 过往的文武官员看着,个个都投来敬佩的目光,看这两位皇子关系和睦,实在难得。 就在这看似依依惜别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声嚷嚷道:「太子!你抓了我又能怎样?」 「陛下还不是要把我押回京受审?!」 「我告诉你,我乃是先太後的侄子,孝康皇後的亲弟弟,你.....你杀不了我!」 「就算你费尽心机,也动不了我一根手指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囚车正缓缓过来。 囚车里的鄂伦岱穿着囚服,头发淩乱,一脸癫狂,冲着沈叶疯狂叫嚣。 那副得意又嚣张的样子,简直想上天! 在场的文武官员脸色瞬间大变,眼神从凝重变成愤怒,可最後又都化作了不甘! 他们都是人精儿,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早就上了奏摺,要把鄂伦岱斩立决,可陛下偏偏要把人押回京城,让三法司会审。 程序上挑不出一点错,可谁都知道,陛下就是不想杀鄂伦岱。 在西北给鄂伦岱脱罪,肯定会引起众怒。 可带回京城就不一样了! 鄂伦岱是皇亲国戚,三法司的官员肯定会网开一面,顶多就是夺爵、监禁。 凭着他和陛下的关系,用不了多久就能官复原职,照样逍遥快活。 众人心里憋着一股火,目光齐刷刷地又落在了沈叶身上,想看看太子会怎麽应对。 沈叶看着囚车里面目狰狞、洋洋自得的鄂伦岱,脸色铁青。 一旁的八皇子不由得心花怒放! 他一直嫉妒太子得势,如今看到太子吃瘪,别提有多痛快了! 可表面上,他立马装出惶恐不安的样子,连忙躬身请罪:「太子爷,都怪臣弟!」 「臣弟原本打算辞行後就带着鄂伦岱即刻启程,没想到这混帐东西如此不知好歹,当众放肆,臣弟有罪!」 沈叶挥了挥衣袖,语气满是不屑:「罢了,不过是疯狗乱吠罢了,不值当生气。八弟,尽早上路吧。」 说完,沈叶转身就往曲江园里走。 身後的鄂伦岱见状,叫嚣得更凶了:「太子!你不是敢单骑闯敌阵吗?你不是想杀我吗?」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动手啊!再晚可就没机会了!」 听着这刺耳的叫嚣声,沈叶脚步没停,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 > 第六百九十三章 民意如潮 可载舟亦可覆舟 八皇子的车队离开了曲江池。 但是鄂伦岱刚才那几句咋咋呼呼的叫嚣,还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让人心里堵得慌。 大夥心里都清楚,太子杀不了鄂伦岱,拿他没辙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嚣张; 西北这边的一众官员,更是只能干瞪眼,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出来。 这一回,鄂伦岱不光狠狠扇了太子一个大嘴巴子,连带着把西北所有官员的脸也扇得火辣辣的疼,换谁谁不憋屈啊! 也难怪他这麽横,说到底,还是背後有皇上撑腰。 今儿要把他带走的,正是当今天子乾熙帝! 乾熙帝御极天下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积攒下来的威严,早就把整个天下都刻上了他的印记,没人敢轻易触碰。 在场的这些官吏,哪怕心里恨得牙根儿痒痒,也只能忍着,敢怒不敢言。 「胡大人,咱就这麽眼睁睁地看着鄂伦岱大摇大摆地走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臣子,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越走越远的马车,恨恨不已地凑过来问。 胡有道虽说庆幸自己卸下了一副担子,但看着鄂伦岱如此嚣张地离开,胸口也憋得难受。 面对自家晚辈的追问,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这可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咱们又能有什麽办法呢?」 说完,胡有道转身就想走,这场面太憋屈了,多待一会儿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他刚要挪步,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道满是怨念和不甘的声音:「那金河寨惨死那麽多人,岂不是都白死了?」 这话一出,胡有道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面对这句质问,都只能沉默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子爷还等着咱们回去议事呢,别在这杵着了,先过去吧。」 众人这才垂头丧气地朝着曲江园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已经离开西京地界的车队里,囚车上的鄂伦岱还在扯着嗓子嗷嗷:「痛快!太痛快了!太子能奈我何!」 「有陛下护着我,太子杀不了我,谁也别想杀我!老子还是好好的!」 喊完还觉得不过瘾,又嚷嚷道:「给老子拿壶酒来,老子要庆祝庆祝!」 那嚣张劲儿,仿佛自己不是被押解回京,倒像是得胜归朝一样。 八皇子坐在马车里,听着这聒噪,心里忍不住暗骂: 这鄂伦岱是真没眼力见,半点分寸都没有! 气太子也气了,不该见好就收吗? 眼下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像什麽话! 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留把柄吗! 回头我可得赶紧跟他划清界限,省得以後被他给牵扯了,惹一身麻烦。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和佟家的牵扯太深,想要彻底撇清干系,根本就不可能。 就在他盘算着怎麽脱身、怎麽跟皇上交代的时候,突然听见车队周围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 议论声、怒骂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 「哎,快看,这是不是那个作恶多端的鄂伦岱?」 「就是那个在金河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鄂伦岱!他居然还活着!」 「鄂伦岱,你还我父亲的命来!」 听着这杂乱的声音,八皇子心里一惊。 只见四周不知什麽时候,围满了上千个衣衫槛褛的百姓,把车队堵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眼神凶狠地盯着囚车上的鄂伦岱,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袭来! 八皇子刚要喊侍从赶紧戒备,铺天盖地的菜叶子、烂鸡蛋,就冲着鄂伦岱砸了过来! 刚才还在叫嚣的鄂伦岱,瞬间被砸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离开西京,逃离了太子的掌控,居然还会遇上这档子事儿! 鄂伦岱气得脸涨得通红! —— 他真恨自己手里没刀,不然非得冲下去,把这些刁民杀得乾乾净净! 此时,他心里不只是对太子生出了怨恨,八皇子也被他迁怒了。 要不是八皇子非要装什麽清白,装作和自己没什麽特殊关系,不肯网开一面,他就能坐在马车里。 怎麽可能会坐囚车,受这种被百姓扔菜叶的奇耻大辱! 你们给老子等着! 这仇,我鄂伦岱迟早得加倍报回来! 「快保护鄂伦岱!千万别让他出事!」 八皇子吼了一嗓子,心里慌得不行。 侍从们立马冲过去,死死护住鄂伦岱。 不管怎麽说,这也是国公爷。 真要是在自己护送的路上出了事,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这帮侍卫刚把几个拦在前面的老百姓推倒在地,就听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官兵杀人了!官兵要杀咱们老百姓了!」 「别让他们跑了!」 「咱们要为死去的亲人讨回公道啊!」 「不能就这麽放过他!」 「大家别挤,一起动手,好好教训这个恶人!」 鄂伦岱看着眼前这乱糟糟、闹哄哄的场面,非但不怕,反而差点没笑出声,冲着八皇子歇斯底里地吼道:「八爷!乱世用重典!」 「这些刁民敢冲撞钦差车辆,目无王法,直接杀无赦啊!」 他这一吼,瞬间激怒了更多百姓,又冲出来更多的人,把车队围得更紧了。 更有人大声嚷嚷道:「这个恶魔都被抓了还这麽嚣张,简直没人性,打死他!」 「打死他个龟孙儿!让他偿命!」 「杀了他!为金河寨的乡亲们报仇!」 臭鸡蛋、烂菜叶铺天盖地砸过来! 鄂伦岱一开始还梗着脖子,硬撑着不服软。 他觉得大不了出了西京洗个澡,回头找皇上讨公道,把这口气出了。 可想着想着,後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疼得他龇牙咧嘴这砸过来的不是鸡蛋,也不是菜叶,是半截硬邦邦的砖头! 鄂伦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心里暗骂,这帮刁民下手也太狠了! 简直是要老子的命啊! 他刚想张嘴喊疼、喊侍从帮忙,就看见一块比普通人脑袋还大的石头,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来! 「轰」的一声,鄂伦岱脑袋里一阵轰鸣,瞬间啥也记不住了,眼前一片空白。 嘴巴张得老大,像是要把所有憋屈、所有愤怒都吼出来,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直接瘫在了囚车里。 紧接着,更多的砖头、石头里啪啦地砸下来,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囚车里瞬间血肉模糊。 「有人扔石头!要出人命了!」 「有人要杀鄂伦岱!」 几个护卫的侍从也被砸得头破血流,也急了,「唰」地一下全都拔出了刀,想要震慑百姓。 有个侍从往鄂伦岱那边看了一眼,见他脑袋都血肉模糊了,吓得脸色惨白,惊得吼道=# 「不好了!」 「鄂伦岱大人被杀了!快抓凶手!千万别让凶手跑了!」 本来气势汹汹、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听到这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跑啊!」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满大街看热闹的人,跑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散落的菜叶、石头和慌乱的侍从。 那些侍从们虽然不甘心,想抓住幕後凶手,却也不敢追上去。 一来是刚才的折腾早把他们累得够呛,浑身酸痛; 二来,刚才那阵砖头石头砸下来,明显不对劲,透着一股子蹊跷。 普通百姓就算恨鄂伦岱,顶多扔点臭鸡蛋烂菜叶出出气,哪会下这麽重的手,直接拿砖头石头往死里砸? 这背後,肯定有人暗中指使! 八皇子快步走到囚车前,就发现鄂伦岱已经是头破血流,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死不瞑目似的。 嘴巴还张着,像是到死都没咽下那口气,满脸的不甘和愤怒。 旁边那块碗口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还沾着鲜红的血,看得八皇子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後背直冒冷汗。 鄂伦岱死了! 就这麽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死在他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能靠着皇上保命的路上! 死得窝窝囊囊,一点体面都没有,死後还要遗臭万年,落得个万人唾骂的下场! 说这背後没人指使,八皇子第一个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而这个背後指使的人是谁,他心里一清二楚。 整个西京,有这本事、又敢这麽干,还能做得这麽天衣无缝的,除了那位心思深沉、 手段利落的太子殿下,没别人了! 太子这动作快得离谱,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明显是早有准备。 他就等着这个机会,非要让鄂伦岱死在西京城外,永绝後患! 「八爷,咱们奉命护送鄂伦岱大人回京受审,现在————现在他被百姓砸死了,咱们怎麽办啊?」 侍从头领赶忙担忧地问。 八皇子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尽头,语气里满是沉重和无奈:「保护好现场,保护好鄂伦岱大人。」 「等着人过来。」 顿了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吩咐:「另外,去驿站安排一下,咱们住的地方,别让别人占了。」 「在陛下的旨意下来之前,咱们恐怕只能留在西京了。」 话音刚落,一群人就快步赶了过来,脚步匆匆,尘土飞扬。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这人一身御前侍卫的打扮,看着干练利落,见到八皇子,立马躬身行礼道:「八爷,太子爷听说您这边出了事,担心您的安危,特意派属下前来护卫,您没事吧?」 八皇子看着来人是金亮,心里冷笑一声。 太子这是假惺惺来打探消息,不就是来看自己的笑话吗! 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多谢金大人关心,我这里没事。不过鄂伦岱大人,可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被砸死了!」 「出了这麽大的事,这该怎麽向皇上交代!」 金亮是御前侍卫,常年在宫里当差,自然知道乾熙帝的威严。 看着死状凄惨、血肉模糊的鄂伦岱,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 本月第一天,求票票啊 雷只出手一下,没有尽全力,随便的扔了记破天飞剑,她就倒下了。 怎么办?怎么办?万籁俱寂之中,唐王爷呆呆看着宝榻,忽然间,他心口一热,瞳孔放大、呼吸加促,眼里也看到了第三条路。 “主公与贤弟此去,艰险重重,还望珍重。”对于李御和王缭定下的计策,虞庆也满怀信心,却免不了对他们的担忧。 对于诸圣是什么样的想法,有什么样的举动,烛九阴可是没有心思去理会,他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吞噬了毁灭神魔的怨念,将毁灭神魔的所有力量都继承下来,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不再用为元气积累而头痛。 封固忍不住在心中点了点头,看来简易尽管只是凝丹初境,比他这个凝丹上境修为要差了一些,但在心境修为上却是极为凝练厚实,已经达到能够不受外物影响的境界。 言下之意是,只要他们三个不松口的话,林碧霄今天就不可能收回全部的股份。而林碧霄只要一天不能收回股份他们就能牵绊住林碧霄一天,让她腾不出手去处理外界的事宜。 一个二十来岁的宗师境强者,或许实际年纪不止二十来岁,可此人的天赋绝对在他之上,这个时候,实在没有必要得罪对方,相反,若是能和对方拉上关系,对于云水楼,却是有着巨大的帮助。 林碧霄倒不是知道了林碧迟的意图,而是单纯没办法跟林碧迟在一个空间相处太久,毕竟演戏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不想在家里也一直戴着面具。 “周师姐,假如说我能彻底改善呢?”简易脸上挂着的笑容充满自信。 狮面怪兽不会飞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拥有翅膀的话,估计在乾坤世界里,很少拥有天敌,几乎是所向无匹,攻击力势如破竹。 可惜我其实绝不能算是个有好习惯的人。我有一阵常听人说三分钟热度,这总不会是我吧? 当然,学生也可以在老师这里办理会员,之后再购买老师的课程可以八折购买。 张肖华闻言就是表情一滞,不过还是适时的在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画面骤转……叶子晨就感觉眼前一花,就已经来到了虚拟世界集团总部的生命星。 秦秦又想要爱情,又想要富贵,顾宝宝突然觉得这不是她想的秦秦,更不是她该喜欢上的人。 她说的时候,萧彦突地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徐清清的目光落在他的面容上,她的视线再往上,伸出手摸着萧彦的额头。 若不是早就见过她,陆遥的外表确实让人很难联想到警察,尤其是这個穿着打扮下,更像是哪个大学滑板社的社员跑出来溜达,一副清澈愚蠢、未出茅庐般的模样。 司马季想的很简单,怎么找个理由把封国的佃户奴婢集中起来,农业社会基本上一年秋收过后,就没有什么大事了。留着这些人口天天晒吊,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么? 我大晋农户怎么割麦子,今天的晋军就怎么割你们,步骤是一样的,阻力也不比麦苗大,等到慕容翰追过来的时候,数千人的白匈奴部众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人做出了非常明智的选择投降。 我看了他一眼,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拿出周姨准备好的碗和盛汤用的勺子盛汤。 郑俊宇说着,看向苏如雪,但对方却将头转到一边,并没有任何表示。 霍云洲像看见救星一样的从床上跳下来奔向她,边跑边哇哇大叫。 宇山日出臣的话音刚落,还不等江留美丽追问另一位天才是谁的时候。 白薇薇也看出了气氛不对,本来是还想再留他在平山玩上几天,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他又不傻!家丑不可外扬,父亲为了不被人笑话,不会报警。他要是找同伙,事情就捂不住了,他有可能会吃官司。 “好的,我这就去帮你开门。”李欣大喜过望,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 却见到多多良胜则此刻的目光,竟没望向江留美丽的手稿,反倒将目光全部汇聚在了权田万治的身上。 这次出来求药,白薇薇花费了自己的全部身家,把自己家里能拿出来的钱全部都拿出来。 藏青云告诉孙丰照,正因为他还要利用这伙人,所以没杀他们。并和他们签订了一份协议。 几颗手雷炸响,几个潜伏者的尸体翻飞而下,然后几个身穿GRX精英套装的特种兵出现在了联军的视线里。 辰枫血红双眼,死死盯着那看似毫不在意的逐天,好半晌后,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将心中的暴怒杀意压制而下,声音因为愤怒情绪的波动,变得有些嘶哑。 “没想到居然会是那个年轻人,等从医院出来,我得去找他当面道声谢。”当得知救自己的是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有钱的时候,翟世平也相当的惊讶,不禁感叹命运的离奇。 纳兰洛见他那样子,再听他说完那些话,气得血管都有种爆开的感觉了。 就目前所知的,虽有用到的地方,却没有那么需求,他炼制这些丹药也无用。更何况用如此品质的炼丹,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浪费。 “老爷子,那么久了,我们好像也没怎么过过招,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你这无良儿子的实力到底有没有进步?”屠傲天望着炎皇,笑吟吟的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觉得还存在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一定配合!”苏慕白看到李二牛还在犹豫,便说道。 不属于白毛凶猿,不属于星蓝巨猿,现在想想,那特殊的毛色,不就是白毛凶猿与星蓝巨猿的杂交? 惊诧过后,蓝发男子慢慢平静了下来。然而他目色闪动间,却是精光连连,仿佛在思索什么。 身体如同一条蛟龙一样往天空的高处飞去,那真的就是游龙在天的感觉,只要土壤的厚度不超过一千米,张天生就有信心突破,因为他知道不管是什么样子的顶盖,在顶盖上面肯定就是土壤。 第六百九十四章 八弟,孤会给你说情的 鄂伦岱被人砸死没多久,沈叶就得到了消息。 鄂伦岱这一死,就像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哐当」一下砸进了原本安安静静的西京湖里。 一时间,偌大的西京震动不已! 普通老百姓自然是拍手称快,毕竟这事儿压根波及不到他们。 再说他们早就恨透了鄂伦岱纵兵烧杀抢掠、祸害老百姓,这货死了简直是大快人心! 可另一边,关中布政使申怀道的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要知道,除了太子,他就是关中地界实打实的一把手。 以前还好,有陕甘总督这尊大佛还在前面顶着,朝廷就算有啥破事,也轮不到他这个布政使背锅。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啊! 陕甘总督的位子是太子的,他申怀道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太子替他顶罪啊! 太子靠不住,那烂摊子只能自己扛。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麽大的事,就凭他这点儿能耐,根本就顶不住! 他心里也知道,乾熙帝本来是想偏袒自己表弟,才特意派八皇子亲自过来。 把鄂伦岱这个惹事精给带走,免得在西京再闹出麽蛾子。 结果可倒好,人是带走了,可没走出西京多远,直接被阎王爷给带走了。 这下完犊子了,他该咋办? 乾熙帝能饶了他吗? 申怀道越想越慌,赶紧拉着自己的师爷商量了半天,一路直奔曲江园。 按理说,保护案发现场挺重要的,但这事儿哪顾得上? 丢给西京知府去忙活就行,他现在头等大事,就是该怎麽跟乾熙帝交代,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去曲江园的路上,申怀道绞尽脑汁地猜这事是谁干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事儿也有可能是意外。 但他更清楚,这种可能性太小了,这其中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後动手脚。 而眼下的西京,能称得上手眼通天的,也就只有太子了。 那位挥手就能翻云覆雨的主儿,十有八九就是这场戏的总导演。 此时的曲江园里气氛肃穆得吓人,跟外面刚血洒长街的混乱场面格格不入。 来来往往的官吏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别说大声说话了,就连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申大人!」申怀道刚让人进去通禀,就撞见平原巡抚归仁泰迎面走过来。 哦,不对,得叫前平原巡抚了! 朝廷早就派了新的巡抚上任,归仁泰彻底成了闲人。 没了实职,就天天在太子跟前当差,做点抄抄写写的零碎活。 不过太子倒还挺器重他,依旧让他享受着三品大员的待遇,也算落得个清闲。 「归大人。」申怀道赶忙拱手行礼。 虽说归仁泰之前做事不地道,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但申怀道这人精明,看着他如今这失势的模样,也懒得落井下石。 毕竟痛打落水狗虽说解气,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两人扯了两句闲话,申怀道就急着要去见太子。 归仁泰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申大人,你可得小心点儿,别被这事殃及池鱼啊!」 这话一出口,申怀道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他何尝不知道风险大,何尝不怕引火烧身,要不然他也不会心急火燎地往这儿跑。 迟疑了片刻,申怀道连忙再次拱手道:「不知归兄有何高见,还请指点一二。 「7 归仁泰看着申怀道这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心里瞬间飘了,涌起一股得意劲儿。 他现在就想在太子跟前安稳度日,而申怀道作为关中布政使,好歹是能说上话的人,拉拢一下总归没坏处。 「申大人,眼下这局面,你能选的路没几条。」 「不妨听兄弟一句劝,做好一件事就万事大吉。」 「紧跟太子爷步伐,要不然,你就只能成为鄂伦岱之死的牺牲品,吃不了兜着走了! 「,归仁泰这番话,刚好说到了申怀道的心坎里。 本来他就有这个心思,如今被人点破,决心也就更坚定了,对归仁泰也多了几分感激0 「多谢归兄指点,改日咱们兄弟好好聚聚!」 没过一刻钟,申怀道就见到了沈叶。 他心里清楚,太子肯定早就知道鄂伦岱的事了。 但官场的规矩不能破,该走的流程得走。 於是恭恭敬敬行完礼,才开口回禀:「太子爷,八爷带着鄂伦岱离开西京的时候,路上被愤怒的老百姓给砸死了。」 「这事西京府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只是後续该怎麽跟朝廷、跟陛下禀告,还得请太子爷定夺。」 沈叶淡淡地道:「鄂伦岱纵兵滥杀无辜,作恶多端,如今被百姓砸死,纯属罪有应得。」 「这事主要是八弟太大意了,以至於闹出这麽大的乱子。」 「咱们如实上报朝廷就行,不用藏着掖着。」 说到这,他擡眼扫了一眼神色忐忑的申怀道,慢悠悠补了一句:「孤心里清楚,这事是鄂伦岱咎由自取,跟诸位大人没什麽关系,你们不必担惊受怕。」 申怀道一听,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太子说的是诸位大人,他自然也包含在内,这意思就是他没责任了! 「太子爷圣明!」申怀道这话喊得那叫一个诚心诚意。 沈叶看着他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至於上报朝廷的文书,你跟西京知府商量着来。」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写清楚,呈给陛下就行。」 「这事虽说是意外,但归根到底,还是鄂伦岱自己作恶太多,活该有这个下场。」 申怀道彻底淡定下来。 有太子这句话,他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责任基本撇得一乾二净。 他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麽写文书,就有下人进来禀告:「太子爷,八皇子求见。 申怀道心里门儿清,八皇子这时候过来,肯定还是为了鄂伦岱的事。 他心里好奇得不行,想听听太子怎麽应对。 可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皇子之间的事,他一个外臣可不敢掺和,赶紧识趣地告退。 「请八皇子进来。」 沈叶早就想好怎麽应对了,对八皇子的到来一点都不慌,淡定得很。 申怀道赶忙拱手行礼:「太子爷,微臣先行告退。」 「申大人先去忙吧,这西北啊,还真是多事之秋,没个消停的时候。」 申怀道边走心里边嘀咕,反覆琢磨着「多事之秋」这四个字,忍不住暗自吐槽: 自己也太倒霉了,怎麽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关中当这个布政使! 他刚走出太子书房的大门,就碰到八皇子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八皇子可不是愣头青。 他深知虎死威不倒这句话的意思,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弟拜见太子爷。」 沈叶起身伸手把他扶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八弟,这事让你受惊了。」 看着太子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八皇子心里气得直痒痒,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你他娘的现在知道我受惊了? 鄂伦岱被打死的时候,我差点没被吓死! 你说,你是不是笑岔了气? 你在这儿装个屁! 可这话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并不敢骂出口。 只能强压着怒火,恭恭敬敬道:「多谢太子爷关心。」 「是臣弟办事不力,才出了这麽大的乱子,辜负了父皇的重托,也让太子爷失望了「」 0 沈叶招呼八皇子坐下,淡淡地道:「鄂伦岱的死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只不过,他就这麽死了,反倒便宜他了。」 「以他犯下的罪过,判个斩立决都毫不为过,甚至还得牵连家人。 「现在他这麽一死,说不定父皇还会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家人。」 听着太子在这儿侃侃而谈,八皇子脸上陪着笑,装作一副觉得太子宽仁的模样。 但是心里却把沈叶骂了千百遍: 你把鄂伦岱这个堂堂一等公,弄得这麽窝窝囊囊地死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心里骂归骂,表面上还得顺着太子的话,夸赞他宽仁。 聊了几句鄂伦岱的事,八皇子脸色一沉,正色道:「太子爷,臣弟刚才已经让西京知府去捉拿砸死鄂伦岱的凶手了。」 「可西京知府说,当时现场百姓太多,砸人的东西也乱七八糟啥都有。」 「他们府里人手不够,恐怕短时间内根本查不出来。」 「臣弟这次过来,就是想请太子爷出面,调派护城兵马,封闭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凶手!」 沈叶看着一脸急切的八皇子,轻轻摇了摇头:「八弟,你这麽做就不对了。」 「朝廷刚退兵,阿拉布坦要进攻的消息,早就把西北弄得人心惶惶了。 ,7 「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天,绝对不能因为一个鄂伦岱,让西京刚稳定的局面又乱起来。」 「你这麽一做,老百姓肯定又会人心惶惶。」 「别说鄂伦岱本身就是个罪无可赦的犯人,死了活该。」 「就算他还是那个一等公,也不能这麽祸害无辜,搅得全城不得安宁。」 说到这里,沈叶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八弟你去西京知府那,传我的手谕,让他派精干的人手务必好好调查。」 「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定严惩不贷!」 看着太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八皇子气得牙疼: 这事明明就是你暗中搞的鬼,现在反倒在这儿装正义使者。 你演给谁看呢!你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心里再不爽,八皇子也只能忍着,一脸为难地说:「多谢太子爷吩咐,可要是抓不到凶手,臣弟没法跟父皇交代啊!」 「毕竟————毕竟鄂伦岱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 沈叶看着他这副为难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鄂伦岱是死於民愤,众怒难犯,父皇是圣君,定然明白这个道理,会妥善处理的。」 「你就安心等着父皇的旨意就行。」 八皇子无奈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满是憋屈。 沈叶见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八弟,你平时做事一向沉稳。」 「这次之所以出意外,不是你的错,主要还是你历练太少,经验不足!」 「你呢,以後多做点实事,多积累点经验,别当那种眼高手低的人,慢慢就成熟了「」 > 大佬们,继续求票票啊 本月的第一天,又是一个开始! 大佬们,有票票的再给俺两张啊! 无比虔诚的向大佬们求票票啊! 有票票的大佬给俺一张,这就会让俺精神百倍,如有神助……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大佬们,继续求票票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六百九十五章 逆子,这是要反了天啊 京城。 乾熙帝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没了太子在朝堂上膈应,他说一不二,独掌大权,干啥都爽快得不行。 就连之前沈叶推上来当户部尚书的曹寅,这会儿看着都格外顺眼。 虽说这曹寅是太子的老丈人,可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办起事来对自己还是言听计从的。 随着一支支兵马往运河以东开拔,闹腾得很欢实的白莲教,声势也一天天弱下去了。 前阵子跟佟国维唠起白莲教的事儿,佟国维甚至说: 今年冬天来临之前,就能把这帮乱党彻底清剿乾净。 冬天之前可是一个关键节点! 这边自己把白莲教收拾得服服帖帖,那边阿拉布坦和罗刹国,肯定也不会让太子过个安生秋天。 老话都说了:秋高马肥日,胡马犯边时! 就是不知道太子那小子,能不能扛住阿拉布坦的这些兵马。 自己对他要求也不高;没指望他能大杀四方。 只要能牢牢守住关中、青塘之地,别丢了根基之地,就算完成任务了。 他正悠然地翻着奏摺呢,就见佟国维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那脚步快得生风,半点儿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 再一看跟在佟国维身後的梁九功,乾熙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他当皇帝这麽多年,越是久居高位,越是看重宫里的规矩。 按理说,佟国维求见,他向来都是准的。 可这般慌慌张张、没规没矩的样子,让乾熙帝心里很不舒服,隐隐觉得要出大事。 「陛下,您可得给鄂伦岱作主啊!」 佟国维不等乾熙帝开口问话,「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乾熙帝一听这话,刚冒上来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亲舅舅,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冒出来一个念头: 完了,怕是那个逆子抗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难不成是他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偷偷把鄂伦岱给杀了? 这胆儿也太肥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小子是疯了不成? 乾熙帝越想越气,「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沉声问道:「鄂伦岱到底怎麽了?你倒是给朕说清楚啊!」 佟国维把奏摺往乾熙帝面前一递,气得浑身发抖:「陛下,八皇子急报!」 「鄂伦岱在押解回京的半道上,居然被西京的乱民用石头给砸死了!」 乾熙帝一听,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鄂伦岱被乱民拿石头砸死? 这得是多大的石头,才能把一个大活人活活给砸死啊? 再说了,那些平头老百姓,胆子咋能这麽大,连朝廷的犯人都敢动? 心里一堆疑问,乾熙帝的目光随即就落在八皇子的奏摺上。 奏摺里那些请罪的客套话,他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八皇子写的事情经过。 按照八皇子的说法,他们押着鄂伦岱出京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大群百姓,一个个群情激奋,脸红脖子粗的。 这帮人一边扯着嗓子怒斥鄂伦岱在西北犯下的暴行,一边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往鄂伦岱坐的囚车上扔,场面乱得不行。 八皇子赶紧让人去制止,可谁知道,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始扔半截砖头,还有碗口那麽大的石头,全往囚车身上砸。 偏偏这囚车设计得也坑,鄂伦岱的脑袋刚好露在外面,没有半点防护。 就这麽硬生生地被砸中,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看着这就像一场儿戏,纯粹是闹着玩似的描述,乾熙帝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厉。 这事儿绝对不是巧合! 乱民哪有这麽大的胆子,敢公然砸死朝廷要犯? 再说了,那些石头、砖头扔得又准又狠,一看就是练家子乾的,寻常人根本扔不了这麽准。 所以说,这就是一场针对鄂伦岱的阴谋! 动手的人不光挑准了最佳时机,下手还狠辣至极,一点给鄂伦岱活命的机会都不留。 而如今在西北之地,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手段做这种事的,唯有太子那个逆子。 这逆子太懂自己的心思了! 他就是不想让鄂伦岱逃出生天,但又不想背上抗旨的罪名。 所以才搞出这麽一场「乱民闹事」的戏码,借别人的手除掉鄂伦岱。 狠辣、果断,还真不愧是自己养出来的儿子,这一点,随朕哪! 把奏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乾熙帝脸上的神色慢慢平复下来,看不出喜怒。 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佟国维,转头对着一旁的梁九功吩咐道:「去,把诸位大学士都叫过来议事。」 佟国维眼看乾熙帝把奏摺放下,心里又急又痛,再次磕头:「陛下,鄂伦岱死得太冤了啊!」 乾熙帝也觉得这鄂伦岱死得确实蹊跷,可他对鄂伦岱本人也满是怨念。 这混蛋,自己在西北惹出一堆烂摊子也就算了,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可看着佟国维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又不忍心说重话,只能耐着性子安慰道:「舅舅放心,鄂伦岱的事儿,朕肯定会查到底,给他一个交代的。」 两人正说着话,梁九功已经领着张英等几位大学士匆匆走了进来。 这帮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一进门就看见佟国维跪在地上。 几个人立马意识到这是出了天大的事。 一个个规规矩矩行完礼,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乾熙帝也没多说话,直接让梁九功把八皇子的奏摺递给几位大学士,挨个传看。 张英接过奏摺一看,看到鄂伦岱的死因时,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没有半点证据,但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事儿是太子乾的! 太子这一手玩得太绝了! 既发泄了心里的不满,又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强硬。 面对太子的强硬,陛下该怎麽办呢? 心里一堆念头转着,张英把奏摺递给了于成龙。 于成龙不怎麽被乾熙帝待见,可在南书房,却也没人敢排挤他。 满朝文武都清楚,他就是太子的人,得罪于成龙,就等於直接跟太子对着干。 如今这朝堂局势,没几个人愿意明着跟太子硬碰硬。 于成龙看完奏摺,脸色也是一变。 他不敢耽搁,立马又传给了对面的李光地。 奏摺最後传到了马齐手里。 马齐之前还跟佟国维商量过,想办法帮鄂伦岱脱罪。 这会儿看到鄂伦岱竟然以这种方式丢了性命,心里瞬间泛起一股寒意。 太子这下手也太狠了! 马齐心里越想越慌,要是日後太子登基当了皇帝,自己还有好果子吃吗? 那肯定没活路啊! 这两个念头在他心里打转,马齐脸色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当即把奏摺一合,立马站了出来:「陛下,微臣觉得,这事儿绝不是乱民闹事那麽简单!」 「这分明就是公然违抗皇命,压根儿没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依微臣之见,此事必须严惩不贷!」 「要是就这麽算了,天下人都跟着学样,那以後谁都敢违抗皇命,这天下还怎麽管?」 马齐这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位大学士脸色都凝重起来,齐刷刷看向他。 尤其是张英、李光地和于成龙,心里都觉得,这事儿可能牵扯到太子。 他们想的是怎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把局势搞僵。 却没想到,该死的马齐,居然把这事上升到违抗皇命的高度! 这下好了,彻底闹大了。 就算乾熙帝想压下来,为了面子,也必须一查到底。 乾熙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冷:「那你觉得,是谁在公然违抗皇命?」 马齐直接道:「陛下,那些砸死鄂伦岱的乱民,就是第一批违抗皇命的人!」 「对这种人,必须杀一做百,狠狠处置!」 「只有这样,才能让天下百姓对皇命有所敬畏,明白皇命不可违!」 「还有西京的那些官员,微臣不敢说他们全都参与了此事,可他们护卫不力是事实! 「」 「八皇子写奏摺的时候,他们连那些闹事的乱民都没能抓起来。」 「办事如此不力,也必须严加惩处!」 「更何况,这些乱民背後,指定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微臣恳请陛下派人严查到底,绝不放过幕後之人!」 「还鄂伦岱大人一个公道,让全天下都知道,天不可欺!」 乾熙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马齐说的这些,其实正是他心里想的,也是最解气的做法。 可眼下西北局势,最关键的就是稳定,万万不能出乱子。 但马齐把「天不可欺」这话都说了出来,他要是不彻查,天下人就会觉得他这个皇帝软弱无能,颜面尽失。 短短思索片刻,乾熙帝转头看向张英,开口问道:「张大学士,这事儿你怎麽看?」 张英沉吟了一下才道:「陛下,马大人说的或许是一种可能,但微臣觉得,这事儿也有可能只是一场意外。」 「古往今来,押往刑场的罪犯,被百姓唾弃、扔东西都是常有的事。」 「百姓这是在表达对朝廷的支持,痛恨作恶之人啊。」 说到这里,张英抱拳道:「鄂伦岱在西北犯下大错,残害百姓,西京百姓恨他也是情理之中。」 「微臣认为,朝廷可以彻查此事,但没必要深究,牵扯太广,反而不利於西北稳定。」 佟国维冷冷瞥了张英一眼,没当场发作,可心里已经把张英记恨上了,暗暗盘算着日後算帐。 乾熙帝没表态,又看向李光地:「李光地,说说你的看法。」 「陛下,臣赞同张大学士的说法,查案可以,但一定要把握好度。」 「眼下西京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万万不能动荡。」 「再过一个月,就是秋高马肥之时,西北战局关乎整个天下的安稳,这个节骨眼上,不宜让西北太过震荡。」 乾熙帝冷冷地道:「照你们这麽说,那鄂伦岱就这麽白白死了?」 于成龙见状,立马站出来道:「陛下,鄂伦岱纵容手下士兵残害百姓,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依臣之见,就算他没被乱民砸死,回京之後也该明正典刑。」 「为了这麽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浪费朝廷的精力和时间,不如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佟国维一直憋着气,听到于成龙这番话,当场就火冒三丈:「于成龙,鄂伦岱是朝廷一等公,如今惨死,你竟然说他死有余辜,你————你是何居心?」 「你是不是怕查出背後的猫腻,怕牵扯出不该牵扯的人,才在这里胡言乱语?」 「陛下,微臣恳请陛下,严惩于成龙这个居心叵测的小人!」 于成龙淡淡地道:「佟相,鄂伦岱虽然是一等公,可他也是犯下重罪的罪臣,何来冤屈可言?」 「再说了,您是鄂伦岱的亲叔叔,跟这事儿有亲属关系,按理说不该参与商议。」 「臣觉得,佟相还是先回家歇息,免得伤心过度,伤了身体。」 这话一出,乾熙帝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刚要开口说话,就听有人高声禀告道:「陛下,太子爷的奏摺送到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太子的奏摺来了! 这话一落,不管是乾熙帝,还是南书房的诸位大臣,神色都郑重了起来。 刚才他们讨论的那些手段,不管挑哪一个,绕来绕去都躲不开一个关键人物:太子。 现如今,太子可是西北的主事者。 说整个西北的事儿都攥在他手里,那是丝毫都不为过。 而且,拿下鄂伦岱的也是太子。 往直白了说,鄂伦岱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背後最有可能授意的人,还是太子。 这麽多事儿串在一块儿,太子递上来的这封奏摺,谁敢不当回事? 「呈上来。」乾熙帝语气淡淡的。 哪曾想,等乾熙帝把太子的奏摺从头到尾看完,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太子在奏摺里,压根没费多少口舌解释鄂伦岱的死,先是简单汇报了一下自己在西北办的那些事,一笔带过。 至於鄂伦岱的死,太子直接引用了一句话,硬气得很: 唐太宗早就说过,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像鄂伦岱这种把老百姓当草芥糟蹋的人,被百姓活活砸死,那都是便宜他了! 还恳请乾熙帝责成满朝文武,都牢牢记住: 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身也是百姓。 不光如此,太子还请皇上严惩鄂伦岱的家人,也好给那些被他害死的无辜百姓一个交代。 乾熙帝盯着奏摺上的这些话,心里很是憋屈。 他本来还想着,太子总得好好跟他解释解释鄂伦岱的事吧? 结果倒好,太子直接给他来了一通大道理,句句都站得住脚。 关键是这些大道理,他想批驳都没地方下手! 要知道,以前他还天天拿唐太宗的这句话教太子,让太子牢记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句话的含义。 万万没料到,这逆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自己! 尤其是那句「莫道百姓可欺」,简直是狠狠抽了鄂伦岱一个大嘴巴子,也让乾熙帝没法说半句不是。 乾熙帝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把心里的不爽压下去。 接着往後看,就见太子是给八皇子求情: 八皇子年轻,经手的差事少,没经验,以至於出现鄂伦岱被砸死的事情。 还请父皇看在八皇子少不更事的份上,别太为难他。 这话听着是求情,可乾熙帝越品越不是味儿。 稍一琢磨就觉得,太子是在暗戳戳说,这老八中看不中用,难当大任,劝父皇别重用他。 这种阴阳怪气的话,你还挑不出半点几毛病。 毕竟,人家是念及兄弟情分,真心实意为八皇子求情,你能说啥? 其实,乾熙帝本来就没打算重罚八皇子。 毕竟这事,八皇子也算尽力了。 在太子的地盘上,他想保住鄂伦岱,压根儿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八皇子是他特意留着,用来磨砺太子的关键棋子,他怎麽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八皇子给弃了呢? 这奏摺,乾熙帝越看越郁闷,窝火得不行。 可看到奏摺最後一段,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太子在奏摺末尾,直接列了大学士佟国维的八大罪状! 头一条就是治家不严。 不但儿子隆科多贪赃枉法、胡作非为,侄子鄂伦岱更是滥杀无辜、罪大恶极。 这种治家无方之人,何以治天下? 後面还一条条挑出佟国维平日里的各种过错,桩桩件件都摆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 乾熙帝看着这封奏摺,脸色发冷,心里暗道: 太子这一手,也太狠了! 朕还没找他问罪,他倒好,直接把矛头对准佟国维,上来就是致命一击。 乾熙帝看奏摺的时候,其他人都在偷偷瞄着他的脸色。 眼看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些原本还好奇奏摺内容的大臣,立马乖乖闭了嘴,生怕多说一个字就引火烧身。 佟国维本来还想向外甥儿了解一下,可一看乾熙帝那副要发火的模样,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太子的这封奏摺,你们都挨个看看。」 乾熙帝的目光扫过佟国维等人,随手把奏摺递给了佟国维。 佟国维接过奏摺一看,反应跟乾熙帝如出一辙。 刚开始看前面的内容,气得肺都要炸了,心里把太子骂了千百遍! 可等看到太子弹劾自己的那部分,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虽然知道皇上和太子之间有矛盾,但他更清楚,被当朝太子弹劾,这後果有多严重。 更要命的是,太子列的这八条罪状,大部分他都没办法狡辩。 鄂伦岱滥杀百姓、隆科多胡作非为,还有他自己的一些小辫子,全被揪了出来。 佟国维捏着奏摺纠结了半天,还是恭恭敬敬跪到地上:「陛下,臣治家不严,管教无方,自请回家养老,还请陛下恩准。」 乾熙帝看着一副要告老还乡模样的佟国维,摆摆手道:「佟国维,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你为朝廷忙前忙後,任劳任怨,疏忽了对家人的管束,也不能全怪你。」 「更何况,鄂伦岱是你侄子,你只是叔叔,不是父亲。你责任没那麽大,先起来吧。 「」 佟国维这才谢恩站起身,可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乾熙帝又让张英等人轮流看了奏摺,这才沉声开口:「诸位爱卿,对於太子启奏之事,你们怎麽看?」 话音刚落,于成龙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臣觉得太子所奏句句在理!」 「鄂伦岱虽然死了,可他犯下的罪孽不能就这麽一笔勾销!」 「臣恳请三法司严查鄂伦岱的罪状,给那些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佟国维心里急得不行,他可不想侄子死了都不得安宁。 可眼下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来的底气站出来为鄂伦岱说情?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乾熙帝,盼着皇上能网开一面。 马齐则站出来反驳道:「陛下,於大人这话也太严苛了。」 「鄂伦岱已经死了,人死债消,再追究他的罪责也没什麽意义。」 「当下最要紧的,是有人公然违抗皇上的命令,私自处死鄂伦岱,这事必须查清楚!」 「臣恳请陛下派得力人手,去西京彻查鄂伦岱的死因,把西京知府等相关责任人全都抓起来审问!」 马齐这话刚说完,于成龙立马寸步不让地接话:「鄂伦岱是死了,可他的一等公爵位还没被削。」 「朝廷既然要主持公道,就必须给冤死的百姓一个明确的回应,三法司会审绝不能少! 「」 乾熙帝见俩人火气越来越大,一甩衣袖,不耐烦道:「今儿就先到这儿吧,你们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鄂伦岱之事到底该如何处理,改日再议!」 佟国维等人看着乾熙帝铁青的脸色,不敢多留,匆匆退了出去。 乾清宫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乾熙帝越想越气,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他没说一句话,可当差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就连梁九功和魏珠这两个贴身太监,也缩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功像往常一样,打算给乾熙帝换杯新茶,刚轻手轻脚走上前,就听见乾熙帝怒声道:「欺朕太甚!」 这四个字一出来,梁九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盘扔了,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 他在宫里待了这麽多年,太清楚了: 宫廷里有些话能听,有些话听了,那就是催命符啊。 他正想悄悄退回去,就看见通政司的小太监,抱着一大摞奏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梁九功一看这阵仗,脸色立马变了,压低声音问:「今儿怎麽这麽多?」 梁九功跟着乾熙帝多年,每天需要批阅的奏摺有多少,他心里是有数的。 眼下这麽多奏摺堆在一起,凭他的经验,是要出大事了! 多半是有人被集体弹劾了! 小太监对梁九功很是恭敬,也不敢隐瞒,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大总管,我去通政司拿的时候,桌上还堆着一大堆呢。」 「听说这些奏摺,全都是————全都是弹劾佟大学士的。」 能在乾清宫当差的太监,个个都练就了嘴严的本事,可那也得分对谁。 梁九功是皇上身边的头号太监,宫里的事几乎瞒不过他,在他面前装嘴严,那纯属自讨没趣。 弹劾佟国维?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 佟国维刚死了侄子,还死得这麽窝囊,换作旁人,怎麽也得同情佟大学士几分,哪怕只是一瞬间。 可这帮人倒好,偏偏挑这个时候弹劾佟国维,心不痛吗? 这不是给皇上添堵吗? 心里这麽想,可嘴上半句都不敢说,更不敢替乾熙帝拿主意,只是对着小太监叮嘱道」小心点送上去,别出岔子。」 小太监感激地看了梁九功一眼,捧着奏摺轻手轻脚地送到了乾熙帝面前。 一刻钟之後,乾清宫里就传出了乾熙帝的咆哮声:「混帐东西!」 「一群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以为朕看不明白吗?」 梁九功站在乾清宫门口,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皇上这火气彻底上来了,这时候谁碰谁死啊! 就在梁九功觉得这日子难熬,度秒如年的时候,终於听见乾熙帝冷冷地吩咐:「去,把陈廷敬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一听这话,立马松了一口气。 只要皇上肯找人发泄火气,这事就还有转机,只不过这回,该轮到陈廷敬倒霉了! 他连忙答应一声,脚步匆匆地去找陈廷敬,没一会儿就把人带到了乾熙帝面前。 陈廷敬临来之前,还以为皇上找他有什麽要紧的好事,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四十多份弹劾佟国维的奏摺! 这些奏摺,内容五花八门,可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佟国维贪赃枉法、治家不严、纵子行凶———— 桩桩罪名凑在一起,就是说他不配再当首辅大学士。 乾熙帝盯着陈廷敬,眼神里满是怒火:「陈廷敬,你这个左都御史是怎麽当的?」 「这麽多御史联名弹劾首辅大学士,你竟然半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那朕倒要问问你,朕留着你这个左都御史,还有什麽用?」 乾熙帝那狠厉的眼神,看得陈廷敬心里发毛。 可此时此刻,他什麽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乖乖低下头,连连请罪。 不过陈廷敬心里也没闲着,脑子飞速转动,暗暗猜测: 这次这麽多人弹劾佟国维,到底是谁在背後牵头? 是张英? 不可能,张英要是有这动作,肯定会提前跟自己通个气。 不是张英,那还能有谁? 一个身影瞬间在他脑海里浮现,陈廷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第六百九十七章 朕竟落到了相忍为国的地步 挨了皇上一顿训,还领了个安抚下属、别揪着弹劾佟国维这事不放的任务。 陈廷敬无奈地离开了乾清宫。 自打太子牵头搞海上之城、建港口以来,江南那些大族算是彻底开了窍,一个个都把目光盯在了海贸上。 有的忙着搜罗各地货源,有的乾脆亲自驾船出海闯荡,还有的专门倒腾西洋、南洋来的稀罕玩意儿,一路贩运到京城,赚得盆满钵满。 可不管他们选哪条路赚钱,都绕不开一个圈子: 必须指靠伏波水师支持。 没有伏波水师的点头许可,任你是江南哪家的豪门大户,想在海上捞钱? 门儿都没有! 一来二去,江南的士绅们跟太子的关系,也就越来越紧密了。 那些出身江南士绅的御史们,也渐渐倒向太子,唯太子马首是瞻。 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看着都察院里的下属,指挥这个不听,调动那个不动。 可太子一句话,这帮人立马乖乖照办,这落差感,差点没把陈廷敬给气闷过去。 还有甄演,这家夥本来就是太子留在京城的弃子,扔在一边没人搭理呢。 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香饽儿,巴结他的多了去了,看得陈廷敬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揣着一肚子郁闷,陈廷敬回到了都察院。 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琢磨着到底该怎麽解决这帮不听话的下属。 而另一边,乾熙帝发完脾气,气也消了大半。 光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烂摊子总得收拾。 他也知道,佟国维给出的说法,全是偏袒自己的歪理,乾脆把张英叫进了宫。 君臣见礼之後,乾熙帝把几份弹劾佟国维的奏摺往张英面前一推,开门见山:「张爱卿,这会儿满朝御史都在弹劾佟国维,你来说说,这事你怎麽看?」 就这麽轻飘飘一句话,听得张英额头冒汗。 他是次辅大学士,要是佟国维倒台,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首辅大学士的位置,唾手可得。 虽说首辅和次辅听着就差一个字,可权力、地位那可是天差地别。 要说他不想当首辅,那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分量,根本动不了佟国维。 那可是皇上的亲舅舅,根深蒂固,哪是说扳倒就能扳倒的? 张英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陛下,御史听风奏事,偶尔上几道弹劾奏摺,也在所难免。」 「依微臣看,佟大学士在家事上虽说有点小毛病,但总归是瑕不掩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乾熙帝微微点头,随即脸色一冷:「几十名御史联名弹劾,这可不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澜。」 「你觉得,这事是谁在暗中操纵?」 这话一出,张英头上的汗更多了,心说: 陛下您心里知道,又何苦来为难我呢? 迟疑了一下,张英才道:「陛下,眼下纠结是谁推动这事,意义不大,关键是御史弹劾的那些事,并非空穴来风,都是有迹可循的。」 「如今西北有阿拉布坦和罗刹国虎视眈眈,运河以东的白莲教虽说被压制了,可还没彻底剿灭。」 「朝廷正是关键时期,大局一定要稳定。」 乾熙帝知道张英在耍滑头,却也没有戳破,心里也认同,眼下朝廷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难道鄂伦岱就这麽白白死了?」 「朝廷的威严何在?」 「要是这次不严惩凶手,各地有样学样,那这天下还有谁听从朝廷的命令?」 这个问题,张英其实早就琢磨透了。 当即沉声回道:「陛下,鄂伦岱的死,朝廷必须大张旗鼓地严查,涉及到的人员,一定要从严处置。」 「至於佟相的事,陛下不妨先压一压,缓一缓,等局势稳了再作打算。」 乾熙帝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也罢,那就命于成龙为钦差,前往西京彻查此事。」 张英一听派的是于成龙,随即就明白了: 皇上这是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成龙本来就是太子的人,他去查案,这事基本上翻不起什麽浪花了。 而且,让于成龙出京,也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吧。 毕竟,这於老头是太子心腹,让他在南书房呆着,就像太子扔下的一颗钉子,看着就闹心。 「陛下圣明!」 乾熙帝看着躬身行礼的张英,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英这建议听着周全,实则就是妥协。 是他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妥协。 真要严惩,顶多办了八皇子和西京知府,剩下的人,大概率都是不了了之。 「朕竟然也到了相忍为国的地步!」乾熙帝低声的自语道。 就在这时,梁九功急匆匆走进来:「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 乾熙帝心头一紧,连忙接过奏摺,扫了一眼,上面就短短一句话: 阿拉布坦正在集结大军,一月之後,即将出兵进犯。 看到这消息,乾熙帝瞬间愣住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阿拉布坦会出兵,他早有预料,可这出兵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太子能挡得住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叶也收到了西北暗探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内容是一模一样的。 看着手里的消息,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的太子虽说饱读兵书,却从来没上过战场。 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前世就是个基层人员,平日里开个会、玩点勾心斗角还行,让他指挥大军打仗,真的是为难他了! 更何况,直到现在,他还没见到自己麾下的绿营兵提督岳胜隆。 倒不是岳胜隆骄横,而是他驻军在玉门关一带,安顿好部队再赶来拜见他这个西北主帅,一来一回就得十多天。 不过算算日子,岳胜隆也该到了! 就是不知道岳锺琪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沈叶正皱着眉琢磨这事,侍从恭敬走进来禀报:「太子爷,庆福到了。」 这庆福是佟国维的儿子,一直在沈叶身边当二等侍卫。 跟鄂伦岱起冲突之後,沈叶就让他回家休息了。 虽说庆福表现得很是忠诚,可沈叶觉得,自己刚跟佟家撕破脸,留在身边终究是隐患。 这次叫他过来,就是想给庆福指两条路,让他自己选。 「让他进来。」 不过一分钟,面色严肃的庆福就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很是恭敬:「臣庆福,见过太子爷。」 沈叶打量了庆福几眼,开门见山:「庆福,八皇子过几天就要回京了,你愿不愿意护送他一路回京?」 庆福一愣! 他没想到太子会给自己出这麽个选项。 「臣是太子爷的侍卫,但凭太子爷吩咐。」 沈叶笑了笑:「你很不错,要是情况允许,我也愿意把你留在身边。」 「可有些事,注定没法改变。」 「你与其留在我这儿不受重用,还不如回京,搏一个好前程。」 庆福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太子把话说得这麽直白。 鄂伦岱被下狱之後,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被太子信任,只是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没想到太子直接挑明了。 他擡头看着沈叶,诚恳道:「微臣从太子爷这儿学到了不少东西,若是太子爷允许,臣还是想留在太子爷身边。 「」 沈叶盯着庆福看了半晌道:「就在前天,孤弹劾佟国维的奏摺,已经送到京城了。」 「庆福,你就算留在西北,也没什麽前途可言。」 「不如趁这次八皇子回京,好好表现,给自己谋条出路。」 「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庆福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子爷,若是庆福执意留在西京,您打算安排臣做什麽?」 「我会把你安排到西北军中。」 「刀枪无眼,生死难料,你可得慎重选择。」 庆福没再多说,躬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 看着庆福的背影,沈叶轻轻叹了口气。 这庆福跟佟家其他人不一样,为人谦逊低调,做事也靠谱,用着特别顺手,他其实挺舍不得。 可没办法,自己刚杀了鄂伦岱,跟佟家彻底对立,庆福这个变数,绝不能留在身边。 让他跟着八皇子回京,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刚感慨完,侍从又进来禀报,兰州提督岳胜隆求见。 沈叶眼下手里的兵马,主要是乾熙帝留给他的十万大军,除了边军,就是绿营兵。 而岳胜隆,就是绿营兵的最高统领,手里握着沈叶麾下最多的兵力。 来到西京之後,沈叶就传召岳胜隆前来相见,如今总算等到了。 对於岳胜隆,沈叶格外礼遇。 等岳胜隆行完礼,他立马从书桌後走出来,亲自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岳胜隆虽说官居二品提督,可心里清楚,自己跟太子的身份天差地别。 更明白太子对自己这麽客气,是想拉拢自己,稳住军心。 所以言行举止越发谦逊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沈叶就直奔主题:「岳大人,阿拉布坦一个月後,会集结十五万大军,再加上罗刹国的援兵,联手进犯,你说实话,咱们有几成胜算?」 这话一出口,岳胜隆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是提督,可面对这麽多敌军,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回道:「太子爷,微臣别的不敢保证,必定拼尽全力,和敌军周旋到底,死守西北!」 沈叶一听这话,就知道岳胜隆心里也没胜算。 可他非但没生气,反倒挺高兴,因为岳胜隆说了实话。 要是岳胜隆一上来就夸夸其谈,说什麽能一举击溃敌军,沈叶反而要小心了。 「那岳大人打算怎麽跟敌军周旋?」 岳胜隆沉吟片刻,如实说道:「依微臣看,咱们眼下兵力不足,硬碰硬肯定不行。」 「最好据险而守,先稳住阵脚,等朝廷腾出人手,就是咱们反攻的时候。」 沈叶看着一脸凝重的岳胜隆,缓缓说道:「岳大人,父皇那边的安排我清楚,短时间内,咱们根本等不到援军。」 「死守是对的,但不能一味死守。」 这些道理,岳胜隆何尝不懂? 可手里兵力太少,装备也不占优,他实在不知道怎麽才能打赢这一仗。 岳胜隆迟疑了一下,恭敬道:「太子爷雄才大略,不知有何高见,微臣洗耳恭听。 97 话虽说得客气,可岳胜隆心里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不怕太子不懂军事,就怕太子只读过几本兵书,只会纸上谈兵,到时候胡乱指挥,那本来没胜算的战斗,可能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可君命难违,谁让这位太子,是大将军王呢? 第六百九十八章 我真的不懂打仗 岳胜隆立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就等着太子沈叶开口。 可沈叶却半点不急,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打仗这事儿,不管搁啥时候,拼的都是综合实力。」 「咱们现在就靠着西北这一块地,对抗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单说表面上的兵力,咱们确实不占上风。」 「但是咱手里至少占据着地利!」 「再说综合实力,咱可比阿拉布坦强不少,罗刹国也就派了点援军过来,撑死了打个辅助,起不了多大作用。」 岳胜隆听着太子这番分析,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暗自认同。 作为一名能在乾熙帝手底下摸爬滚打崛起的老将,身经百战,打仗拼的是什麽,他心里太清楚了。 此刻听沈叶说得头头是道,越发觉得这话在理。 「要是硬碰硬打短仗,咱们肯定不是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精锐之师的对手,所以咱得换个思路,做好打长久战斗的准备。」 「战争拖得时间越长,对各方综合实力的消耗也就越大,耗到最後,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眼下,咱就得抱着持久战的心思,一些没必要死守的地方,该放就得放。」 「当然,这放弃可不是傻乎乎地一扔了之!」 「核心就是不跟他们的主力正面决战。」 「但是在辽阔的西北之地,咱们可以派精锐的小部队,利用地利的优势,跟他们玩捉迷藏。」 这话一出口,岳胜隆当场就懵了,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捉迷藏? 这三个字单拎出来都认识,但是凑在一块儿,到底是个啥打法? 沈叶瞅着他一脸迷糊的样子,顿了顿,笑着解释:「简单说,捉迷藏就是专门拖垮敌人的办法。」 「精髓就是不和敌人决战,专门骚扰敌人,将敌人的精锐之师拖成弱旅,然後瞅准机会就咬敌人一口。」 「这样积小胜成大胜,慢慢把敌人熬成疲惫不堪的弱旅,最後再一口吃掉他们!」 岳胜隆眼晴瞬间亮了,他征战多年,越琢磨这个战法,越觉得妙不可言! 要是真用这法子对付阿拉布坦的大军,肯定让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士兵天天活在噩梦里。 太子这哪儿是纸上谈兵啊,分明是实打实的好计策! 他看向沈叶的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起来,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还没等岳胜隆琢磨透,沈叶又接着说道:「说到底,打仗最後拼的还是枪炮和兵力,这两样你都不用愁。」 「枪炮方面,西北钢铁商会的高炉早就架起来了,现在一个月能产十万斤铁,往後产量只会越来越高,实在不够还能从别处买,绝对管够。」 「至於兵员,虽说咱没朝廷的支援,但我已经招了一批雇佣军,具体人数还没统计完,少说也有五六万。」 「我还让人去北边各王爷的领地招人,不用怕损耗,打没了再花钱招就是。」 「另外,我已经安排人在各地组建团练,这些团练平时勤加操练,虽说比不上正规绿营兵,但能慢慢挑出精锐补充进去,後续兵力不愁。」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听着沈叶这番周密的布局,岳胜隆心里瞬间底气十足,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他原本以为自己手里就几万绿营兵能靠一靠,没想到太子背地里早就铺好了路,雇佣军、团练、枪炮兵器,样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当即躬身,语气越发恭敬:「请太子爷示下,臣接下来该怎麽部署作战?」 沈叶摆了摆手:「我不懂具体的排兵布阵,只管给你做好後勤支援。」 「战术上的事全部交给你,我相信以岳将军的本事,绝对不会让我失望。」 说着,沈叶站起身:「岳将军,往後有任何困难尽管开口,只要我能解决,绝不含糊。」 换作之前,岳胜隆心里还会犯嘀咕,可此刻他满心都是信心,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太子爷,眼下西北最缺的就是粮食!咱们驻军的存粮本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够吃二十天,要是粮食跟不上,这仗根本没法打。」 沈叶一听,当即笑了:「这事儿你尽管放一百个心!」 「粮食早就往这边运了,管够!正好这会儿时间合适,你跟我去参加个开学仪式。」 岳胜隆刚还在聊生死攸关的战事,突然被扯到开学仪式上,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一脸懵。 他是个武将,平日里读的全是兵书战策,四书五经碰都不碰,让他去参加文绉绉的开学仪式?怎麽看都不对劲! 想到这儿,便小声推辞:「太子爷,臣就是个粗鄙武将,马大哈,去参加开学仪式,怕是不太妥当。」 沈叶看着他一脸忐忑、生怕唐突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岳将军多虑了,今天这个开学仪式,你去非但不唐突,反而再合适不过!」 「这可不是普通书院的开学礼,而是西北起点武院的开学典礼。」 「这武院专门培养基层将领,现在开的是速成班,半年之後,这些学员就全调到你麾下效力。」 「你今儿过去露个面,正好给这些未来的将领鼓鼓劲。」 培养将领的武院? 岳胜隆心里猛地一动。 他看着眼前笑意温和的沈叶,脑海里莫名冒出一句话: 太子有明君之姿,吞吐天下之志。 以前他只当这是句奉承话,此刻才真切感受到,太子的志向,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宏大。 而且事到如今,他早就和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了,就算他想撇清关系,旁人也不会信。 想通这一点,他当即躬身行礼:「微臣遵命!」 两人刚走出书房,就见一个年轻将领守在门口。 岳胜隆连忙沉声介绍:「太子爷,这是犬子岳锺琪。锺琪,还不快过来拜见太子爷!」 二十岁上下的岳锺琪,闻言立马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礼:「臣岳锺琪拜见太子爷!」 沈叶看着眼前这位日後和年大将军齐名的大将,笑着擡手虚扶:「不必多礼。岳小将军年纪轻轻,看着就英气逼人,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话听得岳锺琪心花怒放,太子的夸奖,可是关乎自己未来前程的大事,哪能不开心。 岳胜隆心里也美滋滋的,儿子被太子看重,自己又被夸是虎将,双倍的欢喜。 就在这时,鲍石光带着三百火枪队快步走来,岳胜隆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常年带兵,士兵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三百人人数不多,也没穿厚重的盔甲,可那身古怪战服下藏着的凛冽杀气,根本藏不住,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兵。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些士兵背上背的,居然是连罗刹国士兵都很少配备的燧发枪! 岳胜隆太清楚燧发枪的好处了! 他自己手里也有几支,可这枪不仅子弹难买,还金贵得很,个人把玩还行,想大规模用到战场上,那耗费的银两简直是天文数字。 太子这支卫队,手笔也太大了! 沈叶一直留意着岳胜隆父子的神情,见他俩的目光全黏在火枪营上,心里越发满意,笑着解释:「岳大人,这是十三皇子支援我的火枪营,大部队都驻紮在城西兵营。」 「你们要是想过去观摩,直接找鲍将军就行,就说是我允准的。」 岳胜隆还没开口,年轻气盛的岳锺琪忍不住开口道:「太子爷,这火枪营就这麽点人,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话一出,岳胜隆脸都黑了,心里暗骂儿子不懂事,在太子面前哪有他胡乱说话的份?当即就想教训他几句。 谁知沈叶半点不介意,笑眯眯地道:「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鲍将军带来的火枪营足足有三千人。」 说着,他看向一脸惊讶的岳胜隆,又补充道:「我在蓝田建了一座兵工厂,前天刚造出第一支燧发枪。」 「眼下生产速度慢了点,等工序熟练了,造枪和子弹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我打算年底之前,组建一支一万人的火枪营!」 一万人的火枪营? 岳胜隆心里猛地一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太子居然能自己造燧发枪,这手笔也太惊人了! 他光是想想一万燧发枪兵列阵的场面,就觉得心惊肉跳。 之前太子说的战略布局已经够让他震惊了,此刻这个消息,更是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一旁的岳锺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隧发枪,压根儿没顾上老爹的脸色,当即躬身郑重道「太子爷,您组建火枪营肯定缺人手,末将愿意听候太子爷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叶看着他一脸恳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既然岳小将军有这份心,等火枪营扩军的时候,你就过来效力!」 说完,他转头看向岳胜隆,语气变得郑重:「岳将军,如今朝廷局势危急,这西北的安危,全靠你我同心协力、同舟共济了。」 岳胜隆看着眼前胸有成竹的沈叶,心里念头飞速闪过,随即躬身行礼,语气无比恭敬「太子爷但有吩咐,臣无不遵从,定会万死不辞!」 > 第六百九十九章 从太子门生到天子门生 从曲江园赶到华清苑,这一路走了快半个时辰。 这一路上,岳锺琪听着太子和父亲的谈话,很是好奇这个西北起点武院。 他心里想着,太子爷作为西北第一人,有他亲自出席的开学典礼,那排场不得拉满? 各路权贵都得来参加! 别的不说,关中布政使等人,肯定早早到场撑场面。 可是,等他一脚跨进华清苑,整个人都傻了眼! 哪有什麽盛大场面? 连个彩带绸花的影儿都没见着! 空旷旷的院子里,就孤零零一个土台子。 外加五百个穿着青乎乎、修身款土布怪衣服的半大孩子。 这些少年顶多十五六岁,看着都经过了些训练,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稳当当的劲儿,半点不晃悠。 沈叶扭头看向岳胜隆:「我把这西北起点武院搁在华清苑,没别的缘由,就图这儿地方足够大。」 「军校里的学生,不光得学怎麽带兵打仗、排兵布阵,每天还要进行实打实的军事训练。」 岳胜隆盯着底下那五百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孩子被培养之後的模样。 不敢说他们能比得过那些武将世家精心养出来的子弟,可比起普通士兵,那肯定要强上一大截。 将来上了战场,免不了会有人在战斗中死去,但肯定也会有一批人能崭露头角、出人头地。 要是这西北起点武院一届届的办下去,年年都往外输送毕业生,用不了多久,一股以这些军校生为根基的庞大势力,就会快速形成。 虽说高层武将不见得能出多少,可这底层的基础,那绝对是牢不可破,稳得不能再稳了———— 岳胜隆正七想八想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快步上前,对着沈叶躬身行礼:「禀告太子爷,五百零三名学员已全部到位,请您指示!」 沈叶伸手轻轻把这人扶起来,认真道:「董教务长,我早就说过,出了这武院的门,我是太子。」 「可只要踏进这儿,我就不是什麽太子,就是这西北起点武院的院长!」 「可得把称呼记牢了,要叫我院长。」 这董韩明原本就是个懂点军事知识的秀才,沈叶挑他当教务长,就是看中他算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啥都懂一点,可啥都不算精通,属於万金油类型。 这会儿董韩明心里那叫一个激动,手都有点抖了: 自己是武院教务长,太子是院长,那自己不就成了太子身边的近臣? 往後的仕途,岂不是一片光明?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露怯,赶紧恭声应道:「是,院长!」 沈叶扫了董韩明一眼,擡脚就迈上了那座土台,目光扫过底下一排排少年,声音响亮:「各位学员,我是谁,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刚董教务长喊错称呼,我觉得还是得再自我介绍一遍。」 「我头上的头衔多了去了,其中最顶用的,当属太子。」 「除此之外,我还是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文华阁大学士、陕甘总督,外加伏波大将军!」 沈叶这话一说完,瞅见底下不少少年听着这一连串名号,都下意识低下了头,透着拘谨。 「但在这武院里,我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武院的院长!」 「而你们,则是学员!」 「身为院长,我想看的,是你们精神头十足、朝气蓬勃的样子,是敢打敢拼、勇往直前的模样,不是低着头、唯唯诺诺,跟缩头乌龟似的怂样!」 这话一出,底下那些低着头的少年,立马齐刷刷地擡起了头,看向沈叶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底气。 「你们来到这儿,目的只有一个—学好真本领,保家卫国!」 「从这武院毕业,我不敢保证你们个个都能升官发财、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你们立下来的每一份功劳,都是完完全全属於你们自己的,谁都抢不走!」 「还有句话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别以为进了武院,就能高枕无忧,轻轻松松混到毕业。」 「我把话撂这儿,武院有严格考核,不合格的,别想毕业!」 「要是连续三次考核都不过关,直接打包走人,绝不留情!」 说完,沈叶看向董韩明,吩咐道:「点名,发学员证!」 这场开学典礼,沈叶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董韩明也提前备好了一切。 闻言一挥手,两个学员立马搬着一个木箱子,快步走到沈叶身边放下。 沈叶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小本子,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朗声喊道:「李中发!」 「到!」 一声带着紧张和激动的回应传来,一个个头儿不算高的少年,慌慌张张地跑到沈叶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叶,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哪敢想有朝一日,能站在当朝太子、大将军王面前? 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是你的学员证,我希望下次,你能用它在我这儿换一张毕业证!」 李中发双手颤抖着接过学员证,声音铿锵有力:「请太————请院长看我表现!」 沈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李中发激动万分,晕晕乎乎,脚步发飘地走下了高台。 李中发刚走,沈叶又拿起一本学员证,看了一眼名字喊道:「王大奎!」 「到!」 一声响亮又乾脆的回应,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健步如飞地跑了出来,精气神十足。 一个、两个、三个————虽说发学员证的速度不算慢,可五百多本挨个儿发下来,也耗了不少功夫。 沈叶就站在毫无遮挡的土台上,晒着太阳,愣是没喊一声累。 底下的少年们也个个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偷懒。 岳锺琪看着一个个拿到学员证的少年,忍不住凑到老爹岳胜隆身边,满眼羡慕地嘀咕:「爹,你看他们,往後可就是太子门生了!」 太子门生虽说比不上天子门生,可太子早晚要登基,到时候他们不就成了天子门生嘛一岳胜隆没接他这话茬,反而反问一句:「咋,你也想当这门生?」 「爹,我都已经是七品武将了,再跟这些半大孩子一起当学员,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i 」 岳胜隆擡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点拨:「傻小子,当不了学员,你可以当他们的老师啊!」 「太子爷是院长,平日里哪有功夫亲自教课?」 「你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麽多年,也算是积累了一身能耐,正好来这儿教学生,多培养点人才出来。」 「能在这武院当老师,你往後的路就稳得很了!」 这话一说完,岳胜隆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儿子要是在这儿当老师,岳家就算跟太子深度绑定了。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自从太子把他留在西北统领兵马,岳家就已经和太子休戚与共了。 就算他心里对乾熙帝再忠心,在陛下眼里,他也早就成了太子这边的人。 与其两边都不讨好,倒不如踏踏实实跟着太子干,反倒更稳妥。 大太阳底下,沈叶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五百多本学员证全发完。 不过这功夫没白费,这会儿五百多个少年看他的眼神,全都带着炽热的光,满是崇拜和敬仰。 这些少年大多是从各地迁到关中的流民,原本就对体恤百姓的沈叶忠心耿耿。 如今太子又亲自给他们发学员证,这份看重,更是让他们有一种恨不得立马肝脑涂地、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沈叶刚从高台上走下来,下人赶紧递上一杯水,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还没缓过劲,岳锺琪就快步走了过来。 扑通一声跪下,诚恳道:「太子爷,小将在军中待了这麽多年,不敢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训练士兵、教他们真本事,还是有点心得的。」 「小将自愿来这武院,当一名授课老师,为您培养人才!」 沈叶见状,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笑着夸赞:「岳将军文武双全,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你肯来武院任教,那可是这些学员的福气!」 「那就劳烦岳将军,担任他们的武学老师,往後多多费心。 岳锺琪压根不在乎当什麽官,他在意的就是太子这份重视,当即恭声谢道:「多谢太子爷器重!」 中午饭就在武院解决,学员们吃的都是大锅菜。 赶上开学典礼,再加上沈叶重视,大锅菜里放了不少肉,油光鋥亮的,闻着就香。 董韩明特意从西京请来大厨,给沈叶单独备了一桌子精致饭菜,想着太子金贵,肯定吃不了粗茶淡饭。 可谁成想,沈叶压根儿没看那桌好菜,忙活一上午,早就饿前胸贴後背了! 让人盛了一碗大锅菜,找了个木桌坐下就开吃。 太子带头这麽干,岳胜隆等人哪敢搞特殊? 一个个端着大碗的猪肉炖白菜,凑在一起吃了起来。 沈叶一边吃,一边还跟岳胜隆等人聊天,语气随和,半点太子架子都没有。 一旁吃饭的学员们暗暗惊叹: 没想到当朝太子,这麽接地气! 正吃着饭,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一看沈叶跟一群人围在一起吃大锅菜,惊讶之余,赶紧跪地行礼:「臣申怀道,参见太子爷!」 他这一跪,吃饭的学员们全都懵了,一个个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他们虽说不认识申怀道,可身上那身官袍,明晃晃地表明了身份。 那可是平日里他们连仰望都够不着的大官,如今却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家院长面前。 学员们这才意识到,院长那一连串头衔,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叶摆了摆手,笑着道:「申大人,这大热的天儿急急忙忙跑过来,出什麽事了?」 申怀道脸色凝重,声音急切:「太子爷,今儿关中粮价突然翻了三倍!」 「城里那些小粮铺,全都没粮可卖了,大粮商倒是还在卖,可价格一个劲往上涨,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好多百姓都围在米店门口,闹哄哄的,臣已经派衙役去维持秩序了。」 「可要是粮价再这麽涨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啊!」 沈叶到关中之後,一直把粮价看得死死的,还特意跟几大粮行商量好,允许他们适当涨价,但绝对不能超出限定范围。」 如今粮价突然暴涨,除了关中存粮越来越少,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搞鬼、推波助澜,不然,事情不可能恶化得这麽快。 原本还和和气气、心情不错的沈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寒意,心里已然升起了一股杀意。 > 第七百章 我老八不是吃亏的人 西京驿站,八皇子盘腿往蒲团上一坐,看起来就跟打坐练内功似的。 实际上,压根儿就不是那麽回事! 他这哪是练功?纯粹是在这儿养气呢! 养气能让心静下来,养气能让心情舒坦点,养气还能————捋一捋到底是谁在背後阴自己。 经过这一阵子的闷头琢磨,八皇子基本上弄明白了,到底是谁挖了坑让他跳。 只不过那人在西京权势滔天,他想报复,根本就没那个能耐。 可鄂伦岱一死,不光折了他一个得力的支持者,还让他在西京混得灰头土脸,名声扫地。 这口气,他说什麽也咽不下去,必须得报复回去! 他这报复手段倒也简单粗暴,那就是在太子的软肋粮食上做文章。 而他利用的手段,就是关中三大米行! 这三家米行的老板,表面上不敢得罪太子沈叶,可他们背後的大股东,全是八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八皇子倒也没干把粮食往外运的事,就干了三件事: 拦着米行从外地调米,偷偷把粮价往上擡,再雇人到处散播点粮荒谣言———— 关中本来就缺粮,他这几下小动作,跟把一根火柴扔到乾柴堆里没啥两样,噼里啪啦一点就着! 没几天功夫,整个西京弄得人心惶惶。 你太子不是让我狼狈不堪吗? 那我也得让你尝尝这滋味! 我老八可不是那种吃了亏不吭声的主儿,有仇必报,半点不拖沓! 半个时辰之後,八皇子伸伸胳膊蹬蹬腿,活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身子,这才扭头瞅着旁边伺候的仆从道:「说说,现在西京米价涨到多少了?」 仆从赶紧弓着腰回话:「回八爷,米价已经涨到五十文一斤啦!」 平日里米价也就七八文一斤,这下直接翻了六七倍,八皇子忍不住嘴角一扬,偷偷乐了。 粮价涨成这样,西北又有那麽多张嘴等着,他这位太子哥哥就算再有本事,还能平白变出粮食来? 一旦断了粮,关中不用打自己就乱了! 太子是有钱,可他早派人把关中四周产粮区的粮食全收光了。 朝廷的粮食又都支援运河以东了,我看你太子上哪儿买粮去! 等西北因为粮食乱成一锅粥,我倒要看看你还怎麽嚣张! 八爷正暗自得意,仆从又赶忙凑过来回禀:「八爷,金家派人送信来了,说金老板被布政使衙门的人叫过去问话了!」 这话听得八皇子眉头一皱,心里不太痛快,淡淡扫了仆从一眼:「去告诉金有福,让他别怂,有我在怕什麽!他买不来粮食,又不是他的错,轮不到他担责任。」 「奴才这就去传话!」仆从恭恭敬敬地应下,转身就要走。 「行了,这事让别人去办,」 八皇子站起身来道,「我得去见见我那位好二哥,想必他现在正火冒三丈呢!」 仆从一听,立马应声:「奴才这就让人给八爷更衣!」 半个时辰後,八皇子一身规整装束,慢悠悠到了曲江园。 刚一进门,就瞧见西京知府带着一群官员急匆匆往外走,一个个满头大汗,拿手绢不停地擦脸。 八皇子心里明镜似的,却装得一脸茫然,上前拦住西京知府,故作关切道:「李大人,这心急火燎的,出什麽事儿了?」 西京知府一见是八皇子,赶紧拱手行礼:「见过八爷。」 「也没啥大事,就是西京那几家粮行存粮见底了,市面上粮价稍微涨了点,我们正商量着怎麽处理呢。」 「稍微涨了点?」 八皇子心里暗自冷笑,这哪是涨一点?直接翻了好几倍,都快上天了!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脸上装得毫不知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淡淡瞥了知府一眼,一本正经地叮嘱道:「李大人,民以食为天,这粮价的事可得上点心,千万别让我皇兄生气。」 说完,八皇子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太子沈叶的书房走去。 西京知府等人看着他的背影,一个个唉声叹气,心里苦不堪言。 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西京粮仓里倒是有粮,可那全是西北大军的军粮。 剩下的粮食,早就全调去救济灾民了,没有粮食,拿什麽平复粮价? 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八皇子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太子沈叶严厉的呵斥声:「申怀道,我不管你这布政使是怎麽当的,今日之内,必须把粮价给我稳住!」 「要是办不到,孤就请出陛下的王命旗牌,直接斩了你!」 在八皇子印象里,这位太子哥哥向来温温和和,跟个没脾气的老好人似的。 如今这般的气急败坏,八皇子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太子越急,就说明他越没辙儿,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赶紧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走到门口小太监面前道:「劳烦公公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求见太子爷。」 小太监认识八皇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赶紧小跑进去禀报。 没多大会儿,就见布政使申怀道脸色惨白,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看见八皇子,只是勉强拱了拱手,一句话没说就急匆匆走了,连句客套话都顾不上。 看申怀道这模样,肯定是被太子骂惨了,心情差到了极点。 换作平时,他见了自己哪敢这麽敷衍,早就恭恭敬敬行礼了。 心里打着小算盘,八皇子迈步走进书房,就见太子沈叶端着茶盏猛灌了一口水,脸色发青,气得不轻。 「臣弟见过太子爷。」八皇子规规矩矩行礼,一脸无辜。 沈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亲兄弟不用这麽客套,坐下说话。」 小太监赶紧给八皇子端来茶水,八皇子喝了一口,明知故问道:「太子爷,我刚才听见您呵斥申大人,他犯了什麽错,惹您这麽生气?」 「哼,这个申怀道,简直笨得无可救药!」 「我反反覆覆叮嘱他,盯紧粮价,千万别让粮价涨起来,他可倒好,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 「这才一天功夫,米价翻了好几倍,再这麽下去,整个西京都得乱了套!」 「我已经给他下了命令,今晚之前务必稳住粮价,否则,我定斩不饶!」 看着太子暴跳如雷的样子,八皇子心里美滋滋的,就爱看太子这副束手无策、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次,他非得让太子为之前坑自己的事,付出点代价不可。 他故作担忧地看着沈叶,沉声劝道:「太子爷,申大人可是父皇看重的布政使,您要是真斩了他,恐怕父皇那边会不高兴。」 话锋一转,八皇子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太子爷,朝廷那边,对鄂伦岱的事打算怎麽处理啊?」 沈叶深吸一口气道:「刚接到朝廷的消息,为了彻查此事,父皇特意派了南书房大学士于成龙於大人亲自过来调查。」 「於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官,断案公正,绝不会有半点偏颇。」 一听于成龙要过来,八皇子脸色瞬间变了,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本来就猜到,父皇不可能因小失大,为了一个鄂伦岱,为难太子。 可是,派于成龙过来,这不等於把调查权直接交到太子手里了吗? 接下来,又该是太子嚣张的时候了! 心里把父皇埋怨了八百遍,但是表面上还是满脸笑容道:「於大人是天下公认的清官,有他来查这件事,肯定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紧接着,他又摆出一副恳切的样子道:「太子爷,臣弟来西京也有段日子了,一直也没帮上什麽忙。」 「如今於大人要来,鄂伦岱的事也用不着臣弟参与了,您看,臣弟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八皇子这话,倒有大半是真心的。 他在西京这边,虽然没人招惹他,但是太子一手遮天,自己处处受限,他能做的事实在太少了。 这次在粮食上算计太子,关键战场并不在西京。 他离开这里,既能躲开太子的势力范围,还能在外面就近指挥,简直是一举两得。 沈叶看着八皇子一脸诚恳的样子,笑了笑道:「八弟,咱可是亲兄弟,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西京,怎麽可以这般无情地离我而去呢?」 「这几天哥哥忙着粮食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没好好招待你。」 「等把粮食问题解决了,哥带你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免得京城的兄弟们说我怠慢了你。」 一听太子要留自己,八皇子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随即摆出一副更深情的模样:「太子二哥,您在西北日夜操劳,一心为了朝廷。」 「当兄弟的都看在眼里,也想帮您分忧解难。」 「可我临来的时候,良妃娘娘身体就不太好,我一直放心不下。」 「之前有差事在身,不好提回京的事。」 「如今於大人要来,这事有了着落,我也能安心回去伺候娘娘了。」 良妃身体到底好不好,沈叶心里也没数,可八皇子都把孝心搬出来了,他再强行留人,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当下郑重说道:「既然八弟是一片孝心,那我这当哥哥的也不能拦着。」 「前日有人送了我一些上好的山参,你回去的时候捎给良妃娘娘,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八皇子一听,一脸感激:「多谢太子二哥!臣弟回去之後,一定把您的心意原原本本转达给良妃娘娘,娘娘听了肯定高兴!」 兄弟二人又说了一堆兄友弟恭的话,八皇子这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刚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八皇子就对着下属厉声吩咐道:「立刻加大力度,收购关中周边所有能收到的粮食,不管花多少钱,统统给我收过来!」 「这一次,我非得给太子送一份天大的厚礼!」 第七百零一章 让你知道啥叫生活物资凭票供应 刚刚兄友弟恭地送走了八皇子,沈叶转身就把等候在耳房里的一个中年人叫进了书房。 这中年人叫曹涉,往人堆里一杵,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丝毫不起眼。 他一进门就躬身行礼:“曹涉给太子爷请安!” 曹涉是曹敏的族叔,管着曹家一摊子商铺,算得上是曹家的“大管家”。 这人办事利索,嘴巴还 熟悉王芳的变化的人都能感觉到,但你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他们大多数人默默地拍拍王的肩膀,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无论是要度过一个舒适的假期,还是聚在一起互相八卦,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他们待的地方。 汉克瞥了眼轰三响满是污垢的手,露出了迟疑的眼色,不情愿的走了过去,扯住轰三响的手往外拉。 他往右后方看了眼,在那儿数千的翎焰族士兵正忙碌着,这是他们联盟驻扎在君坦士丁城堡内的绝对翼骑。 毕竟还是新人,没有经验又被老师惊吓,难免心里会多想,年轻人总归是年轻人。 “改日吧,此次有要事,等事情办完便得即刻返回大唐!”石万年摇摇头婉拒道。 而房内,这一老一少的两人仿佛全然不曾听见一般,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嗡”地一声,长而锋利的钢刀钉在她的轿子上,带起一阵风,她恰好投过被风掀开的帘子看出去,那刀上血迹蜿蜒,顺着轿子往下滴。 博格和他手下的脚步声格外的清晰,在其他囚室的犯人,看到博格等人端着几大盒子的东西,都感到极为的惊奇,立刻拥挤到铁栏杆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 威尔逊走出,看着挤在石岩下的士兵,他心头有些沉重,战争过后,这两万余人能活者绝不会超过五千。 当然,接盘子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如果拿取墓葬品的地方离盗洞比较远,触发机关后接盘子的人来不及跑进盗洞之中,或者触发了反应灵敏、马上生效的机关,这种方式就基本没什么用处了。 莫抢眼中紫光闪闪,好一会,他笑道:“如此谈不拢,那我只好走了,老龙呀,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的老大不愿意我帮忙。”莫抢两手一抬,朝着黄金贵抱拳说道。 “分析很犀利,可是,你分析错了。”老头摇了摇头,最后叹气说道。 司徒咏灵也算是见识到了白隐前辈的桃李满天下,甚至有许多的名门贵族,都纷纷派人上山来为他送上年礼,感谢他曾经的照拂恩遇。 “我没事,你先放开。”这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似乎不太正常,但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杰克笑了笑,车子一路往基地开,倏然中途拐了一个弯,往平时训练的山上开去。 怀抱一空,钟离非难免觉得有些空虚,但无奈他也不能逗留太久,便是一声叹息,“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说着,他疾步离开。 因为,张凡打人,打脸团大本营里的兄弟姐妹们,谁特么还没看腻? 一声闷响,两人重重的撞在了一起,皮球再度弹起飞向了禁区前。 这一趟出行,龙昊然可没有隐藏。毕竟,皇宫内的御医可谓是倾巢出动。皇帝出街,侍卫自然是少不了。 这下可不得了,林瑶只感到一股邪火猛的蹿了上来,自己从没对别人这么好过,他竟然说不知道,难道就不会安慰自己一下吗? 第七百零二章 这逆子忤逆之心不死 洛阳城。 八皇子病了! 要说这病,那可太有讲究了: 有七分是装的,却也有三分还真是实打实的心病,搁谁身上都得憋出点毛病。 八皇子之所以赖在这儿不走装病,说白了,就是想卡死粮食入关的路子。 半粒多余的粮食都休想送进关中! 至于那三分真病,根源全在他老爹乾熙帝身上呢。 何雨涵正好出了屋子,这时大家都在看接新娘子的热闹,虽然人声嘈杂,但是她也敏锐地听到了岳亭山的喊声,也看见了岳亭山跑出院子的情景。 这时,洛云曦也落入房间内,挥手之间,一个彩霞剑气凝结,将其封的严严实实。 善光仰天长叹一声也双手合十慢慢坐下,开始虔诚的诵念心中的佛经。 那些企业见他表态都以为虞氏是他看上,并且搞垮的,都纷纷歇了分一杯羹的念头,同时,在心里惋惜虞氏不知怎么地就得罪了这位少爷? 要说废,他们也只是废了这两年而已,现在又有了虞翎同学的帮助,加上他们的全力以赴,肯定可以成功的。不止是他,班级里的同学都是这么想的。 除此之外,这次的行程,也能借机将队伍磨砺一番,增强众人的厮杀经验。 若是平常,张霄当然没心情陪他玩这个,但此时却点了点头,说:“可以呀”。 其中一页写着,想要男人的心,须得拿下他的胃!于是,厨房事件就是这么来的。 与此同时,在铁蛋领土,与葬魔地接壤的地方,也有无数蛮兽冲入其中。 也有人知道是苏家的苏妍设计害死了韩义先的未婚妻,所以韩义先才报复苏家,苏家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那秦韶的模样也的确生的好,听说很是受欢迎的呢,只是因为他是锦衣卫的身份,平时有不苟言笑的,所以大家才稍稍的忌讳了一些。 几位导师也都休息了一会儿便是再次打起精神进行后面的选手面试了。 可惜,就算是沐熙墨这样的仰天长叹,也不可能会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滚烫的皮肤接触,杜箬睁开眼睛,房间里光线暗沉,借着月光,却将他脸部轮廓勾勒得更为刚毅好看。 他忍住不适原地翻滚起身,扭头一看,便见曹老七站在不远处的石桌上不断地投掷着石子。然而,还不等他思考如何破局,铁汉和刀疤手里的灭刀便从两边攻来。 在天气控制器的作用下,山顶附近的云层被恰到好处地凝聚在圣堂脚下,梅丽塔一步步穿过圣堂前的坡道,穿过那层云雾,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圆顶建筑前——大门已经对她敞开,无需任何人通报,她直接信步走入其中。 叶倾城顿时就坐不住了,不管素和怎么劝说,她执意起身下地去前面找她的母亲。 梅丽塔看着好友脸上灿烂的笑容,尽管她现在满肚子都是在洛伦大陆的见闻想要讲,却还是忍不住对诺蕾塔口中的“惊喜”产生了一份好奇与期待,而怀着这份期待,她与诺蕾塔一同回到了她们在海岸营地的居所。 “这说样倒是没错……不过既然没关系,那你们随意。”冯雪强装作呆萌的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想怎么样随你的表情,那种贱贱的样子,简直让人想要一脚踹上去。 椭圆曲线理论引起数学家们的重视得益于天才算君庞加莱,它的兴盛则得益于另一位勤奋型的天才怀尔斯。 林霄看了看,的确是这样,其实抖动眉毛这没毛病,但是关键就在于,感觉有些不太和谐的样子。 随风鼻子发酸的别过脸去,如果事实真如明辉摄政王所说的,他倒是为郡主高兴。 “那是那是,邱元老自然不惧,是我太紧张了。”我嘿嘿一笑退开了两步。 器械锻炼是强化抗击打能力,跑步锻炼则是提升运动战和游击战的熟练度。 “哈哈,我还要谢谢你们一路的保护呢,八哥,以后再见我请你喝酒。”赛特爽朗一笑,然后又对兔八哥说道,明显对于兔八哥感官很好。 千寻遇到神秘少年‘白龙’之后,随着两人的谈话,画面也开始风云突变,夜幕突然降临,平静瞬间被打破,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灯火通明,鬼影重重。 又心里埋怨她笨,老鼠夹子,谁不放墙根底下,怎么还能放在平常走路的走道上,这到底是要抓老鼠,还是要抓家里人呢? “风破虏,你他娘的过分了,他本是丹修,这丹药他来看管也是十分合适,你插手做甚,莫非是当我裘十三不在?”血手人屠此时脸露煞气动了真怒,毕竟风破虏当着他的面威胁甄殷鉴,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武动,你这是摆明了要打压甄殷鉴吗?”葛善气的吹起了胡子,性格倔强的他直接跟这位武长老干上了。 那巨兽根本不惧,只是回守在原地纹丝不动,这对杨墨一行人的动作做出了极大的限制性一来便不能够继续冒然上前,这怪物比起先前杨墨等人所遇到的要警惕上不少,它似乎是在忌惮什么。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整个世界弥漫着灰暗的色调,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咳嗽响起,随即见倒在椅子上的苏晓,缓缓坐起身来。 这瓶药原本是想给柳珊珊的,这样一直用,怕是没多久就用完了。 沈汐禾转身,来到沈母身边,给她倒了杯水,沈母不接,她便直接放一旁。 听到这话,姜子鸢颇为意外,那双秀眉轻轻一挑,在她的印象中,苏晓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不像是能先开口说话之人。 沈汐禾微微扭过头,便见凤绯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很是严肃。 等沈汐禾喝完一碗粥还想要,绷着脸,眼巴巴地伸着空碗对准自己时,凤绯池诡异地沉默了。 第七百零三章 朕可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朕 西北缺粮。 现在有人借着西北缺粮的由头,在背地里兴风作浪! 要是解决不了西北的粮食问题,在阿拉布坦的猛攻之下,西北根本守不住! 请父皇和朝廷为大局考虑,给西北拨点粮食救救急! 捏着满满两大页的奏疏,乾熙帝的眉头舒展了不少。 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逆子,也碰到难处了! “我说你怎么在这时候撒狗血,真是另有所图呀。”路婉明点头笑道。 七七躺在顾北舒适的车子里,才算是真正地开心起来了,她选择性地暂时忘记了夏琳的存在,看着前面顾北帅气的侧脸开玩笑道。顾北也愿意和七七开玩笑,只是,他没说两句就要回头看一眼苏晓冉。 更有鬼哭狼嚎之声从裂缝中传出,眨眼睛就有数百阴魂飞出,正茫然飘荡。 不仅是玩家,手游时代的到来对于游戏开发者的阵容也是一次空前的扩充。 在国内最大的搜索引擎摆渡上,夏青鱼购买了【网页游戏】和【游戏】两个关键词,只要玩家通过摆渡搜索引擎搜索这两个词,青鱼游戏平台的网页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在首页。 马绍光知道这家伙要拉关系,不过官场讲究多个朋友多条路,他既然想要结交自己,那自己何乐不为呢? 荣仓别克叫马一健和猫姐来,将后面的院子的事说了,让他们开始准备新武馆的装修布置。 所以这块地盘,就是大军通过葱岭大山的必经之途了,早到了两三天的突厥——喀喇汗联军,赢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 现在出现在千里松林西南面草原上的这些蒙古包,就是属于蒙兀联盟各部首领和蒙兀汗王合不勒的。 平静的背后,是那不停翻滚的伤心疼痛,胸口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着,火辣辣的疼着,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全身各处,没有不疼的地方。 洗完澡出来的天鹅美得让我都差点移不开眼睛,如果陈家兄弟这时还在的话,铁定会留鼻血。 顾阑珊很想转身就走掉,可是她却不像是失去了顾恩恩这个姐姐,她紧紧的握了握拳头,没有去看韩城池的眼睛,等着他开口。 “对不起,许香香,这一切的确都是我欠你的。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替你找回失去的所有,让你重新做回许香香。”夜倾城异常坚定的看着许香香,许下这个承诺。 “是可忍孰不可忍,皇上,这肖遥胆大妄为,竟然敢当着你的面……啧啧,皇上颜面何存?”云朵朵还在那里煽风点火。 都是第一次穿这些古装古‘色’的衣服,倒像是演绎着一场穿越戏。 “我可以不吃不喝的。”肖白竺无所谓地说,这个躯体是太空种。太空种比自然种还是要方便很多的。 光幕的内容全是马修的记忆,所以,这个场景很明显表示,马修曾经盯着璃梦专注的看过。 她紧张得吞了吞口水,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原野当初拿出来的情真意切比他毫不逊色。她当时就傻傻地接受了,以为自己也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最后,也不过是场飞蛾扑火。 看着界门关闭,她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云月瑶闪身向着另一侧急奔而去。 他上早朝她也懒得搭理,等他走了,萧如月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梳洗打扮,用过早膳之后便上露华殿去拜见太皇太后。 第七百零四章 二哥,小弟来帮你了 洛阳这边传来好消息,八皇子的病,总算快好利索了! 他刚从马齐那儿听说,乾熙帝把往西北调粮食的差事,派给了马齐和三皇子。 一听这消息,八皇子立马就开始琢磨,他爹乾熙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知道,乾熙帝那可是人精中的战斗精,随便一个举动,都是藏着深意的。 要是能把老爹的心思 恐怖的法则之力朝着四周爆开,虚空之中立即出现一个个漆黑的大洞。 杨公子被自家兄弟吓的不轻,之前打死不进寻春楼,如今一个时辰还仅仅正在兴头上。他急忙脸色惨白的提出下次之约,以打消他再战三百回合的念头。 这话要是放在之前说,估计会有那么几个立功心切的人跳出来,不过此时此刻,在见识到百里登风的恐怖实力之后,谁要是再敢跳出来,那不是找死的节奏吗? 圆满,意味着一套武技的极致,也意味着武者能够发挥出武技的最强威力,并且达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 青螺老祖周身百丈之内,时空好像被冻结,天地反覆,无论逃跑的青衣门主,还是其他人,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无限的沼泽之中,费尽全力都不能移动一寸。 今日,由一位战王的全身精气进行血祭,开启精气传输通道,被白玉门进乎掠夺般的吞噬,渐渐枯结。 “我已经将修为压制到与你一样,可你还是不堪一击。”大鹏带着嘲讽的语气,蔑视的看着莫阳道。 阿格西劳斯赶紧表示感谢,但委婉的拒绝了“波斯派遣援军”的要求。 又听到被秦桧的冷嘲热讽,心中突生一股戾气,“锵!”,竟然拨出了长剑,剑尖轻颤,抖出一朵剑花,向壮汉刺去。 戴弗斯只好将他调任到这个新部门,既是为了保护他,发挥他经验丰富的特长,同时也是避开了他魄力不足、无法成为一名优秀指挥官的缺点。 可她们怎么想,也想象不出这一种情景,一鼻涕一把泪,哭的无比凄惨的曦贵嫔。 能生,乐意生几个,她可以慢慢考虑,与因为身体的缘故无法怀孕相比,感受完全不同。 “哼,明明是北犰敌兵杀了他儿子一家,冤有头债有主,他再悲伤也不该无止境地迁怒郭家吧”王巧珍气愤填膺。 沐璃虽然差点被沐映雪害的贞洁不保,可她却不想那么残忍的再去害她,吓吓她,让她以后不敢再招惹自己就好。 皮尔斯摊了摊手,看着转身向训练场外走去的爱丽丝没有注视到自己,他连忙向一旁的摩根使了一个眼色,等摩根点了点头,皮尔斯才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向着爱丽丝跑去。 于是,堂屋里仅两人相对,一主一宾,并周延和潘嬷嬷在旁照料。 我“噗嗤”一笑,没再继续问下去,分明是担心公主欺负我才要和我一起去的。 “我这手表可是伯爵的,上面还有钻石呢,是今年最新款的,好几万,你买得起吗。”赵媛媛得意洋洋的炫耀着。 师丞哈哈一笑,心中甚是安慰,此番计划虽是为了命运因果之力,但他终是没有辜负师傅逍遥子所托,将逍遥居开枝散叶。 梁焕卿想着如今天朝就只能靠自己了,若是自己倒下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乱子呢,在意的人尚且都还活着,就算是为了他们,也不能能就这样倒下了。 第七百零五章 八弟,你真是一个好人 对于太子让于成龙等人出面来谈粮食的事儿,八皇子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甚至在八皇子看来,这才正常! 他是皇子,不管商贾之事! 太子身份比他还尊贵,更不可能亲自去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买卖事。 可这粮食的事儿又不能不谈,也就顺理成章,落到了于成龙和金有福身上。 谁让他们级别不够高呢 但是,在后世的时候,警犬,却是一个必不可少,并且十分重要的兵种。 同时,她不得不诚认,她的两位弟子断然无法炼治出这样的品质,时间不及,品质不及,岂不就是输了。 说实在的,现在在他眼里,这四五个家伙对他来说,真的是不足挂齿。 观世音菩萨想到这里之后,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之中,不禁有了一些变化。 秦凡坐到炕边,先让陈麻子给陈二打个电话让过来,这时候众人聚在跟前议论纷纷。 陡然间,一个空间通道随之出现,崆峒真仙和炎神尊二人对视一眼,眉头一皱,相互点了点头,踏步间,他们走进了空间通道。 星空之上,万兽道人傲立在星辰大网之上,俯视下方的混沌大陆,看着混元仙尊和大魔尊联手对付混元仙尊,他并没有出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随着陈峰真气波动的出现,两股真气波动顿时势如水火,相互抵抗排斥了起来。 “但是,你们都半个月没说什么话了,不再拖下去了。”周慧月叮嘱了一声。 是的,赵嘉宝并没有理会林姣,对于林姣发的那些消息,赵嘉宝根本就没有回复。 姜语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阳洮能勇敢一点,真实地在花夏领地生活,只要他善良正直,花夏领地就永远不会赶走他。 看来,赵嘉宝的变化,不是一点半点,她变了好多,电话里,她的语气平淡而疏离,林朗痛苦地发现,现在舍不得的,放不下,只是他自己了。 各大山门的高手包括三宗宗主、魔教副掌门级别也都一窝蜂从四面八方赶到万魔殿,个个神色激动。 这是件幸事,要不然,光让他们相信他的身份,就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少时间。 疾步上前,李飞双手一伸,便见刘晋元轻飘飘的浮空而起,飞落到床上。 唯一的要求就是,郑经绝对不能在普娜的面前,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唐昊本来还在兴奋的手舞足,唾沫横飞的吹嘘着自己把吴旭揍的有多惨,不经意间瞥见阿银的表情,额头几滴冷汗滑落,立马捂住了嘴,一脸讨好的看着阿银。 陆青燕在参加陆欣沅婚礼的时候,亲眼见过母亲和关桑月的互动,能大体猜测母亲的心意。只有她最明白,父亲的功力高到何种地步,心念一动便可以出现在数百里外,意味着父亲留在桃花峪的日子,每天都能见到关桑月。 其二,王妃灌了落珠毒酒,伤了她的眼睛,也让她跟永远也不可能分离的伴侣再也不可能在一起,让身为鲛人的她,不得不以死来寻求解脱。王妃确实导致了落珠的死亡,但她也是因为护夫心切。 “不错,主人任务完成,我等要追随主人脚步去了!”炎烙说道。 蜃龙珠的强大,似乎是无法想像的,反正再强的攻击,也无法毁了蜃龙珠,反而能够帮助叶真解封蜃龙珠内的空间封印壁垒。 第七百零六章 八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西京高升客栈! 光听这名字,感觉高大上得能登天,实际上,它只是西京城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旅店。 按说,曾宇言作为西京的同知,平时养尊处优,眼高于顶,这种小破店他连看都不会看。 可是今儿个,他却偷偷摸摸地找到这儿来了! 一身仆从的旧衣服裹在身上,猛一看上去,活像个走投无路的流浪 那些想要扑杀上来的蓝甲州兵见到武狂如此威猛,顿时被其气势震在当场,但是转瞬之后,一想到自己的队长还在人家的手里,若是此时不上前去营救,以后还不被队长折磨死? 本来阵法是很难随意研究出来的,特别是这种帮助人改造的阵法,而宋帝王等人也是得到了盘古给他们的一个阵法,才参悟出来此时的阵法。 因为白卓紫能狠心至此,能不顾白灵紫的死活,也没有什么情谊可讲了。 朱丽叶是大吃一惊,生怕王爷搞出什么笑话来,而现在,王爷吃得如此得体,简直比那些贵族还优雅。 盘龙没有注意这些,而是直接就朝着巨剑吸去,本来它是不需要直接去吸就可以将能量给吸取上来,可是忽然见到如此多又如此精纯的能量,它心中兴奋不已,所以忍不住就凑了上去。 纳铁见到两人的样子,暗中偷笑,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纳铁不出纳铁的意外,这安赖树果然不是一般的人,他居然仅仅靠着自己的手掌就把子弹给挡住了。 “宫主,鬼森林里的人动了。”素静雅一出了月葬花的院子,便有下人通报。 突然‘卡兰’的左手猛的卡住了自己的脖子,他额角青筋暴起,整个脸涨得通红。 空荡荡的街道,垃圾和废铁到处都是,街角吹过来的风阴冷冷的,爱德华甚至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自己。他打了个冷颤,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所以对于秦汉这个暂时没有找到下家的知名漫画家,三家都在摩拳擦掌,想要将其招募到麾下。 “戎氏有喜,你当真只想恭贺吾?”霍成君慌张中,依旧保持着礼数,可这样的知礼却让刘病已有几分不满,“当真没有旁的话要与吾言?”刘病已紧紧注视着霍成君,反正霍成君这样的反应,刘病已是不满意的。 当陈逸来到如家酒店下面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她在,于是把手机给拿了出来,又是一条没看的短信。 “看不穿,似乎真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下轮到提卡麻烦了。”有人喃喃地说。 “怎么办现在?”罗斯托夫此时已经没有了脾气,将指挥大权全权交给了梅德韦杰夫。 “呃哈哈哈!因为现在不知道军队里有多少人是比果的人呀!呃哈哈…哈哈……”莉莉娅的自问自答真的相当尴尬。 所以他们几次和猴子提起想见见张三,但是张三总是太忙,猴子也没有好意思提起。正好这次把他们都叫过来,拜拜大哥。 熊泽心作为秦汉的责编,此时心情更加紧张。她紧紧握住手机,准备等销量结果出来以后,立即打电话给秦汉报喜。 屋外的男人沒有说话,依然是机械的敲击着玻璃门,如同执行某种程序。 不然,人家大老板怎么可能会屈尊出尔反尔将她这个已经踢出门外的失败者重新又招了回来呢? 秦欢想着去冰箱中拿冰袋,才刚推开浴室的门,叶榕臻就站在门口,递过來两个冰袋,秦欢随口道了声谢,重新转身回去浴室。 第七百零七章 你的小心思瞒不了我 这老八也够鸡贼的,一看正儿八经坐下来谈价钱,半点儿便宜都捞不着,干脆道德绑架算了。 我为了筹粮跑前跑后,操碎了心,我还给人承诺了,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得帮我办了! 一开口就是一两五钱银子一石,这价格放在当下,简直是把人当冤大头往死里宰。 沈叶本来还想装一装兄友弟恭,看八皇子这么 观世音菩萨曾化身为苍蝇到畜牲道度生,那些猪圈里的猪听到观世音菩萨化身的苍蝇发出的“嗡”声,只凭这一个字,它们就得到解脱。 夜晚十二点,风呼呼刮着,吹的树木啪啪作响,仿佛鬼哭狼嚎,让人不寒而栗。 蓝面黑鬼仿佛不惧怕疼痛一般,回身又飞起长腿,直勾林战头部。 方野跟着走进去,里面的气味是真刺鼻,而且辣眼睛,地上光秃秃的,漆黑一片。 乌鸦人带路,恰好路过广场,广场的一侧站着的都是驯服的卡贝,一样个个呆若木鸡,另一侧则全是黑羊人乌鸦人蝙蝠人黑熊人等等黑族人。 孙林化成清风,来到了白绮瑶的跟前,跟白绮瑶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皆是凝重之色,但是唯独没有丝毫的退却的意思。 “哈哈哈,宫岩,你总算是醒了。你这机甲根本打不开,我还以为你窒息在里面了。”陈锋的声音老远就传到了宫岩的耳边。 白绮瑶心里不禁一喜,听到了孙林的话语,顿时感觉到了有了些许的希望。 而谷歌,则一又星眸片刻不离的盯着手表,她心里可不像林战那么自信。 出了电梯,又是一个长长的通道,而后到了一个门上标着“地——001”的房间门口,黑袍人输入一串复杂密码后,门才被打开。 无论身后凤影冽如何回答,顾宁烟装作没听到,推着卫千澜上了马车回了澜王府。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浩,难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杜晓慧给了林浩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过,她却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而到了后面,他们下去后又往上,这次可以看到各种形状的钟乳石,还带着彩光,很好看。 “反正法子我是出了,去不去随你,不干我的事。左右被你爹娘嫁给老头子的人又不是我。”禾麦冷笑道。 而他体内依旧在不断自动运转着道决,灵气似有若无的游进苏子墨体内。 “哇呢!简直神乎其技!过期的药材居然得到了升华!两次炼制得到的精华竟然如此纯粹!”柳长老再次惊呼而出。 其中一名专家被众专家推了出来,这位专家吞吞吐吐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黄子平解释。 此时此刻,魔兽山脉正在上演着一场刺激的飙车大戏码,苏子墨也不知道路上不知碾死了多少无辜的低阶魔兽。 贾彪一直朝着这边偷瞄,他看见林浩指向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打开车门,就想逃跑。 “哎,要不是你身后的内数千“疯魔者”我肯定一刀劈了你”无奈的摇了摇头,白起并没有像那“疯魔者”内样上楼,而是按照原路从楼梯一节一节的走了上去。 当白起走到门口的时候,蔡邕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今晚的游园会,你可以适当的带琰儿出去玩一下”说完屋内就没了声音。 “你脑袋才受伤,刚才你指肚子,能让我不怀疑吗?”胡璇不满的瞪着葛龙说道。 第七百零八章 父皇,太子眼中已经没有您了 一日之后,沈叶亲自送别了八皇子。 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八皇子,脸色有些苍白,精气神倒是十足。 临别之际,他端足了自己应有的风度。 虽说眼下一败涂地,里里外外的家底都赔了个干干净净,但他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太子爷,山高路远,我相信咱们总有一日,会再相见的。” 八皇 “是,我这就滚。”说完,黄毛是挂着一脸猥琐的笑容,然后屁颠颠地跑开了。 又给凌雪打了个电话让她在线组织一下雪月的主要成员晚上帮助香草加冰夺城有事没事上线杀杀怪去总之经验还是不少的。 朝伊万诺夫讨了一辆军用高底盘卡车改造的“中巴”,又讨了两个司机及随从,马迁安带着马占山及李四清上路了。 “烈长老,你看。。。。。。”在这危急时刻,南宫雷只得将希望抱在了这位对血魔天狼教之事很是精通的南宫烈身上。 我召唤出烈焰麒麟将秦韵带上稻花香则被冰茶揽在怀里流氓的冰茶环抱着稻花香吃吃笑着说稻花香的胸围又增加了原来19岁依旧会不停地发育。 就在刚才,就在少城主刚刚放松的那一瞬间,罗德果断的出剑朝着他的手上挑去。 “是,主人也好好休息。”魔灵说完也乖巧的钻进豪华轿车,让黑夜向着自己的家开去,她知道现在主人的脑子很乱,需要冷静一下。毕竟,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头脑发懵。 你省省吧,这匹马马力全开,被它撞上来个72o°横滚旋空翻都是轻的,最惨的是马上骑士一生气,再把您老人家栓在后面活活拖死。 好奇之下,飞儿捡起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鲜血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救命!”看样子,应该是在仓促中嗑破手指写的。 正当她蹲下身子缅怀她的辣椒苗的时候,在一旁的地面上瞥见了浅浅的鸡爪印。 那三人脸色愈发的难看,他们根本没想到秦玉身边还有这等高手。 万一要是某个拍卖会上出现了生命之气,秦玉必然得花费高价买下来,如此一来,就需要大量的灵币支撑。 然而节目采取的是直播模式,一边录制一边进行直播,所有节奏都是同时进行的。 “各位好本事,杀了便杀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金袍男子满脸微笑。 作为一个风水师,不仅仅要看风水,驱鬼,驱邪相面等等都是要会的。 “三年前,江浩然的父亲闭关,据说是为了突破大宗师,一旦他出关,秦玉,你恐怕就麻烦了。”韦明说道。 陈剑飞道:“剑龙得到探子消息,说你们遭遇到了截杀,已经有人受伤,所以我们商量,若是你们再遇到危险,定会非常凶险,所以从前方返程与你们汇合,一起前行也好相互照应”。 “这就是我家,我们兄弟是一家。我们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就不是一家人?”宋根生喝得舌头都有些大,今天这酒就是大侄子专门买给他喝的。 之后按照,上艮下坎蒙卦,山下有水,山下有险,有阴陷而不定,复杂而显著之象,一一排列好。 “不管是冥界还是魔界,实力都相当强大,若是让他们二人火拼,我们隔岸观火,到时候来个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铁墨妍说罢,期待地看向玉帝,不知玉帝是不是会采用她的计策。 第七百零九章 重金迷人眼 烈火炼同心 八皇子冷不丁地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 猛地扭头瞅着来人,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见过皇叔!” 八皇子连连拱手道: “多日不见,皇叔这精气神儿越发好了!” 裕亲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笑得一脸和善: “老八,咱叔侄俩好些日子没见了,走,去我 他们的老大西格更是满脸谄媚,非但不要钱,还满脸孝顺地非要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无偿上供。 也是有点兴奋之下,那本身就颇为有料的胸肌,一下的有些起伏起来。 等歌声停下来的时候,广场上的气氛已经好多了,眉头紧锁着的人们开始不再唉声叹气,而是互相安慰打气,还有人开始哼哼那首歌。 敬酒这件事,纵使是他不说,也定然会有有心人过来的,所以余意一时间倒是清净了不少。 她最近好像很忙,总是联系不到人,联系上了,说不了几句就挂断了。 一段时间没见,蒂娜母亲那里的好感度,倒是又不知不觉的掉到了九十四。 “幕先生,听说你要娶我?是真的吗?”陈雪儿满眼期盼的望着苏裙。 她舅舅可不能背着犯人的罪名离开,外公一家以后还要脸面见人的。 但这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和殷寻并不熟,除开蒋静那种素不相识都能聊的嗨起来的人,想必第一次见面不怎么交流才是正常的。 苦逼的郑海一个叹气,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说了出来,引发的反响出乎了他的预料。 “呔!”长剑带着清辉斩中法师的身躯,后者被剑斩技能的击退效果斩飞出去,恰好撞中了剩下的最后一个法师。 每次威胁、报官都没有用,那些人被关在大牢几天之后又会重新出来。 来到岸边之后,离殇便于林诗月和林诗倩分别,收起船只,与霜儿,烟儿离开。 陆家三兄妹走了,阴殊却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瞅着萧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在刚才,笑清风已给他发来语音,提醒他重楼要对他和大魔王下手,目的是为了得到【黎明至尊】这个称号。 对于这个儿子,他其实是非常爱的,即使他总爱跟他作对,惹他不高兴,可是,他依然把他当做自己最出色的儿子。 这才在一秒内造成了六次弱点伤害,将防御逆天的魔战士成功秒掉。但只是仅仅一秒的高反应爆发,便已让他精神有些吃不消。 “那家伙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不好好上学,才高一就谈恋爱了。”两人走远之后,葛倩倩这才不满的嘀咕了起来。 由于精锐玩家丧尽,虽然这上亿美服玩家里绝大多数都未超过50级,但哪怕每人只打出1点强制伤害,也足够安图恩喝一壶的了。 他不理解,也不想了解恶面曾犯下的那些罪孽,否则他会惭愧的。 说完,只见朗飞身形犹如一条游龙一般,在这些人中来回游荡不时的打在他们的后脑部位,将其打晕。不一会的功夫,场上只剩下杰多和虎力了。 乔能微微一笑,眸里藏了些许未知的无奈,聂婉箩随着他淡淡的声音融入了自己所不知的岁月里。 胡大纲于是匆忙用了口饭,便带上“头号”、徐爷和几名亲兵,乘轿來到县衙。 说完几人顺势躲入旁边的深草后面,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一行人赶了过来,他们的服饰一致,并且佩剑都是一样的,领头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他停在几人躲藏的附近,四周看了看,道。 第七百一十章 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归仁泰心里冷笑,觉得沈叶这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太离谱了! 可谁知道,偌大的西北地界,还真的随着沈叶这一番谋划,热火朝天地动了起来。 德丰楼茶馆里,说书先生原本讲得津津有味的《岳家将》,这会儿全改了路子。 张口就是控诉阿拉布坦这些年在西北造的孽,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火冒三丈。 原来是顾老太太知道她离开陆家,生怕她回到顾家,会给顾家带去灾难。 就在这个时候,凌哲将那一世封存的记忆,缓缓输送到了月冥焰的记忆中。 老爷子的胳膊肘明显是拐到焱槿这边的,所以一家人自然是追随老领导的步伐了。 离开了凤凰岭,凌皓轩睁开了眼睛。今天是周末的第一天,所以凌皓轩还有两天时间挥霍,要不要去练习机甲呢? 当然,冷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指望这三颗子弹能够伤到厉景。 修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枯燥而乏味,好在并不是没有任何成果。 唉,这孩子有一双和少夫人极为相似的眼,但偏偏却是个蓝眼睛。 叫强哥的男人狠狠地揉捏了几下,一把抱起她,放在一边的草地上,像猪拱食一样,又拱又啃。 “你记错了。晏野绝对没有把你那个。你昨晚喝多了,最好想清楚到底和哪个男人睡了。”连心迎的语气不太好。 景恬看到,他原本精光四射的眼中,竟然变得浑浊了起来,仿佛卸掉了一股精神气儿,让他一瞬间老了很多。 “咚咚咚!”震天大鼓鼓声响了起来,鼓舞着水族士兵。天军一听龙王军队响起了鼓声,也擂起了大鼓,鼓声瞬时在半空中响起,也激励着天军士兵。一场大战即将打响。 赵日初在这个时候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块黄色龙盘,连同那块蓝色龙盘一起放到了梁旭面前。 此时李亮的面孔已经变成了一张非常老成持重的脸,他扶着一把指挥刀坐在副驾驶位上,那派头足得很。 “你在开玩笑?”贺毓婷瞪大眼。白虎主兵家之事,只有常常调兵谴将主战杀伐的人才乐于供奉它。他没事在自家后院里养只大白虎干嘛? 凌菲菲已经脑补了无数个大场面,无非就是司墨重伤付清凝之类的。只是这一次貌似又不像是这之类的桥段,毕竟是司墨跟付清凝求的婚。 因为穆瑞亚已经出现了跟风王鹰一样变化,元素在身体之外凝结成晶体,形成一枚卵壳的模样,不过就是有点大,高达近百米,不过跟风王鹰的相比,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潘薇发了很大的脾气,将房间内所能看见的一切,全部砸了个粉碎。 可是能给自己洗筋伐髓,自己再笨也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洗筋伐髓。 “可以。”穆瑞亚眉毛一挑,向自己的身后看了看,然后当着这一位已经穷途末路的神灵,留下一个相当宽松的誓约。 似乎想要顺着来时候的路退出去,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刚才了,。根本不能让它如愿。 三头蛇咆哮,蛇尾再次抽了过来。与此同时,那偃月刀化形也直劈血兽而来。 位于通道居中位置的“洛坤”地区,曾经是这个海上贸易强国重要的贸易中心。 此时最被关注的自然死黄虎他们一行人,自从他们爆料了自己这边有大量的妖兽,就吸引了许多人都注意。 第七百一十一章 人不分仕庶,地不分东西 上古人皇陵,就在西京正东三十里。 打从老祖宗那会儿起,这儿就是神圣之地! 历朝历代多少帝王,都曾来这儿祭拜,不敢有半分怠慢。 只不过后来,天下重心慢慢挪去了顺天府和应天府,这人皇陵的风光,才渐渐淡了些。 可就算如此,在关中老百姓心里,这儿依旧是一处圣地,谁都得敬着。 少 然而从锅里捞上来的饺子,大多都成了饺子皮,还有很多被水冲泄了的饺子馅飘在汤面上,带着很多的油腥,让人一眼就没了食欲。 那位强者发现幻身并没有如意想中的消散,反而,他心头有股不妙的念头。 两人的结局是都被打入大牢,虽没要命却得天天服苦役,每天做活累的半死,吃的盖的都是硬馒头和草絮被子,以前那些安生的日子,全都因为他们的谎话而断送了。 姚楚汐关心皇上的身体,却不担心他因为这事起早睡不好,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他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自然要肩负起旁人抗不了的,没人能替他。 只不过,她的长相的确绝世倾国,没想到她的玉体更加诱惑之极,冰肌玉骨,肤如凝脂,在氤氲的水雾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猿意马,他心中在想。想到此,他摆了摆头,禁止心中不好的念想。 “我瞧着那林婕妤说话做事还行,倒是那何婕妤,我不是很想见。”姚楚汐说。 “诗诗,……”正当王彬彬发底内心的表情要冲口而出的时候,旁边俏然间坐了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贴着吴诗诗一起坐的。 那攒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今天你就是打死我,这钱饷我也变不出来。”这里是府衙,杨旭不会真的敢动手,否则一个藐视上官的罪名下来,杨旭还真的担不起。 此念刚起,眼前就出现了幻境,不是眼前,而是真灵落入了幻境之中,周遭一切皆是虚幻。 水心手中一面宝镜,施展出寰宇周天大圆光术,查看到天外的情况,看到那个虫巢通过传送法阵离开了这片天外。 只见石府之前一片狼藉之像,无数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身体皆呈现着干枯的干尸状态,面部的表情狰狞可怖。 正价交易,这个很容易理解,比如原油报价三百块钱一桶,那就是买进一桶原油,付出三百块钱。 他们倪氏一门,绝不能娶戏子过门,否则,就会被踢出家族,连姓氏都会被剥离。 这场面,在场的人都被弄得想哭,张思危看着实在不忍心,试了几次想把赵刚拉起来,死活也拉不动。 说话的正是伊在旭,他肆无忌惮的说着,语气里似乎有些嘲讽,又有些失落遗憾,说不出的复杂。 等林婉茹她们到了昨天林婉茹钓鱼的哪里的时候,赵怀安已经拿着几只鱼竿等在那里了。 确实如此,每回档一次,我就会趋向于完美一点、对工作更加认真一点、对陛下的信仰更虔诚一点。同时,我也确实利用信息优势变得更成功了。 她的眉眼画得有些妖媚,打扮得像个午夜精灵一样,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王兆国赶紧跟两人打招呼,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不好意思。 神识分辨得出那一团表面不沾丝毫血迹的白色膨胀物质介于虚实之间,触之有种Q弹的感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团物质渐渐收缩定型,质地也从Q弹变得坚硬。 第七百一十二章 战场在西北,敌人在朝堂 太子抬棺祭祀上古人皇陵! 太子说将和西北同在! 太子说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太子号召所有的黎庶士绅,都要一起保卫家园! …… 最近组建的毓庆日报,直接拿出一整个版面,铺天盖地地报道了太子沈叶祭祀人皇陵的消息,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地登了上去。 不光如此,还专门逐 五个低调的黑衣男人,坐在中间的是颜玖,左手边墨冰谷夜,右手边流光流云。 杜菀儿这才想起,赵大管家从来都没有进过空间,不知道有一只会说话的鱼的,所以,给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沐太医,请你告诉我实情,我还能活多久?”待气息喘匀之后,良岫低声问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数道视线朝着他们的方向看来,有好奇的、有暧昧的,但更多的是羡慕嫉妒恨。 他倒是有一件事情是想欺负她的,那就是在啪啪啪的时候,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前台服务员很热情地为他们献上了由纯白鸡蛋花串成的鲜花项链,又献上了热气腾腾的玫瑰花茶。 平日里面丹若云的性格都是日天日地的,这次能发出这种感慨,可见对方真的很强。 激动的林大雪只能跟着娘娘蹲了下来,心内实在是狐疑,娘娘拉着她蹲屋顶是几个意思? 向年冷然一声,手腕一动,一阵寒光闪过,削掉了她的半边长发。 “恩??”沈墨尘一双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墨玉般的眼眸斜睨着她。 他再次用神识感知了一番,七星山中,是什么人捕捉到的这只魔兽,以及捕捉到这只魔兽的整个过程,已经了然于胸。 永长远的语气,头一次变得温和。这也是他头一次称永遇乐为“乐儿”。 大殿之中,满堂朝臣,皆为男子。并且,年龄皆在二十岁以上。其中更是以中年和老年为多。 皇帝接过来看了看,羊脂玉雕成的茶盏中,浅浅的黄色茶汤清亮至极,里边只一朵兰花浮在水中,花型饱满,清香扑鼻,令人未饮先醉。 在都城叱咤风云的黑面太子尽然变得如此温柔,看来这都源自于血缘关系的奇妙。 清风徐徐拂过永遇乐的脸庞,拂过她的发丝。永遇乐的脸上,绽放出来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意。 楚心之挂了电话,想起厨房里还熬着粥,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可腰间还横着一只铁臂。 凌妙虽是心急,然而此刻也不能不出头了。她与苏季学过几日医术,若是简单的骨折,倒是也能处理。 “多多!”张优泽的大吼声出现在我的耳朵里,他的手臂紧紧地搂着我,我想要抬起头看一看身后那人的情绪,可是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原来,中了子弹,是这种感受。 黎木除了苦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当然想说,以偏概全,是绝对不可取的做法。 明白过来的她点点头,正如李知时所说的那样,信或不信其实也只在她一念之间,实际上只要她听了李知时得到这番话,心中或多或少都会提高警惕,这是人的惯性,和相信与否无关。 这两条倒中规中矩,李知时点了点头,让他意外的是接下来类似于抽奖的环节。 趁着没有其他红点出现,赶紧在光球照明下从虚拟背包取出大量火把,一个个安置在地面,终于将周围全部照亮。 见李知时承认自己是人,一名站在秦始皇身边,时刻准备找机会从胖子手中将其救下的宦官终于有胆子站了出来,指着李知时就是一阵义正言辞的呵斥。 “四姑娘,大夫可请来了?”春诗见人回来了,似是抓着最后一颗稻草般,急切问道。 黑蜘蛛凄厉的叫声并没有动摇黎木按下按钮的决心,放她走或者任由她恢复,都不可能。 “噗!!”巨蜂被劈成两半,尸体轰然摔落舞台,场下村民一片混乱。 “只要吃下这一粒解药,我体内的毒就能彻底清除掉,并且重见光明吗?”火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幸运,忍不住再三跟雪遥夏确认。 夏初初自己在心里想了一下,她一直都和安希坐在里面的角落里聊天,没去走动。 “你不是要去超市买东西吗?你先去买吧,我们再聊聊。”叶知秋罢了罢手说道。 不久前还在这里上演一场你追我赶,重重车辆包围,甚至连路都给封了。 他低头,沈星月莹莹泪光的眸子印入眼中,不知为何,看着这张脸,他的眼前却不期然浮出了另外一张脸。 平日里被自家大人宠得不相话,只要大人心情好,她完全可以骑到其脖子上。 她完全转不过来了,沉浸在厉衍瑾那一句“全世界只有一个你”这句话里。 慕君吾此时瞥了一眼花柔那不敢看的模样,不禁疑惑:怕见血,却还有胆子动尸体?她是在给我演戏吗? 它知道就算不肯出借,以雪遥夏和夜慕白二人的实力,再加上一个莫离,此地难免要掀起一场大战。 她的确是在逼龙瑾瑜,因为她要让龙瑾瑜最起码看起来是同她在同一阵线上。 第七百一十三章 堵上太子最后的退路 明珠一脚踏进宫里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今儿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 他跟乾熙帝君臣这么多年,彼此那点心思,简直比明镜还透亮。 乾熙帝摸得透他的脾性,他也把乾熙帝的为人看得明明白白,俩人就是互相知根知底的老搭档。 总的来说,只要不碰皇权这块逆鳞,乾熙帝平日里还算念旧情,待人也温和。 霍深狭长的眸子微眯,心中,却并没有因为此刻这个情况,而有任何一丝的慌乱。 起身的时候,叶晴晴故意抬手跟他握手,笑着低头,叫外人看了,倒是觉得他们这也样子像是详谈甚欢,甚至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般。 刚到这里,在吕一雪的手下工作,过了一段时间,才升到一个副职。不过即使这样,她的心态、想法也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由于有些秘密不能说出口,所以他的这一番话,不能说是太完整的故事,但的确将他们二人的关系,给澄清的明明白白了。 刚进去的时候也许没有人知道他,可是随着江虚尘的战绩不断地传出,他想要不出名也是不可能的。 齐辉和夏棕绒约好五点见面,来到电视台门口,吴晨曦把车停下,打开了双闪。 看到宋星头不梳脸不洗地在床上整理资料,时钦就自觉地去洗澡换家居服,像是一对老夫老妻般充满了默契。 秦猛早就注意到了,凌雪的年龄并不大,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初夏并没有跟她计较,因为接下来的手术,对她也是至关重要的。 但说实话,在座的众人都不是傻子,他们确实是不怎么相信马成志有如此独到的眼光,能够把宝压在一个资历尚浅的新人身上。又看看齐辉,见他一脸平静、不动如山,不像是参与其中的样子。 铃铛的嘴角路过了一丝苦笑,活捉兽王,驱散兽潮,就算她现在是分神期初期修为,也做不到活捉兽王。 李枫微信号公布不久,这几天才加着一些观众,没想到这一会功夫就收到了一千多块钱红包。张佳佳有些惊讶,直播竟然还可以卖东西。 综观这折梅手和六阳掌两套武功,实是精妙到了极处,比之自己从岳飞和御拳馆学到的红拳还要精深许多。 她说到白柔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后面的“你”也含糊不清。不过慕纤音的意思很清楚:如果白柔出了什么事,绝对不会饶了他。 截至目前,影片后期已经进行了三个多月时间,其中特效部分在电影开拍不久就同期启动,整个项目预计10月底彻底完成。 昊天挥手一剑,锵锵~一阵短暂的金铭声传来,这头已经死透了的乌鹫的腹部被昊天一剑割裂。手中长剑一挑,两颗元婴便从那乌鹫的胃中飞了出来。 “锁空魔阵,起!”乌老二一声暴喝,那八人同时将自身的力量提升至极限,挥手间竟都是魔气滚滚。“哼~都是魔族之人!”昊天目色冷冽地盯着那九道身影。 齐麟看了一眼边上的姜羿,只见姜羿的脸庞和其他的佣兵们一样,由于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潮红,一仰头喝干了罐子里剩下的啤酒,将罐子一丢,便将自己的机枪高高地举过头顶。 “哥哥~”临近时,她甜甜的喊了一声,那种如沐春风一般的美妙声音,似能带走一切烦恼,白尘嘴角不自觉的出现了一抹笑容。 第七百一十四章 太子的牛吹破了 对于关中的老百姓来说,心理准备做得倒是足足的。 可这战争一旦开始,大伙儿还是有点懵圈。 啥玩意儿?真的要打过来了啊? 紧接着,各种坏消息就跟过年放的炮仗似的,噼里啪啦一个接一个。 玉门关失守; 嘉峪关失守; 金城?干脆给放弃了! 敌人那是长驱直入,一日一夜行 太上一气化清符只能变幻已被炼制而出的法宝,故而庞越只用其变幻无形剑应敌。 而苏铭就化作一丝魔念附在她元神之上,观察着她的一切,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要干扰她渡劫,而是想验证,她到底是不是那个树姥姥,自己看到的未来是不是真的。 见那镇南筑基向自己扑来,凌铭脸色不变,左臂一抬,缠于其上的红白绫罗便无风自动,冰蓝色光芒溢出,于他身前化作一朵雪花状的冰晶。 吕簪凤顿时眼放亮光,看到了希望。就算胡搅蛮缠,最起码可以赢得八大校草的任意一个的同情吧。那次跟仙哥哥吴运杰在车上做,不就很爽吗? 一共五大条件,除了超标的民心外,其他四项都挺麻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忽然住了嘴,因为洛景杨猛的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吓了一跳。 随着灵力的不断注入,空中的蛟龙虚影变得越来越凝实,其双目上一闪一闪,仿佛随时要睁开一般,而其周围的灵压也越来越重,连那空气都似乎有些经受不住,微微颤动起来。 当他穿戴整齐,衣冠楚楚的出现在用餐厅的时候,才从洛景杨的口中得知,陈默菡她匆匆吃了些早点,便自己开车出门了。 四贞点点头,毕竟,戴良臣一个包衣佐领,实在不必她和孙延龄都出面接待,即使是笼络人心,也太过了。 耸了耸肩,冯昭也没理会,他现在可是很忙的,必须把手里的工作安排下去。 后来,沈未来在不断的催眠中生活,但是这些,都被她想起来了。 连绒甚至感受得到他吓人的体温,如烈火一般滚烫,烧灼在她的皮肤上。 林堂回想起自己在英国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故意打扮乘流浪汉,对于华人流浪汉,白人总是厌恶的,那段时间,他没少挨拳打脚踢,最严重的时候,他的腿被一个纨绔开车给压断了,最后是齐彧救了他。 保元见状大笑,揽着我的肩安抚道:“方才是哄蕊儿的,你初初进宫,定是惶惑不安,所以我今日休息一天,好好陪陪蕊儿。”见他这样体贴周到,我方才笑逐颜开。 一排排美人和美食被挑选出来,仍有鸣人享用可见多弗朗明哥费尽心思也想要讨好鸣人。 “队长,怎么办?”坦克停止了对迅疾猎手浪费弹药的扫射,扭头问钢牙。 盛世下车,神情淡定而从容,好似刚才那疯狂开车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罢,他继续倔强地抱着尹心水,徒步走出去,没有碰广场上的车。 “碍事的家伙,赶紧滚开,否则我们弄死你!”带头男子眉头大皱,朝着鸣人恐吓道。 “不回来了,佳佳,我们分手吧。”顾微然的表情很淡,他就这趟坦然饿面对凌佳佳的目光,凤眸依然妖孽,身姿依然挺拔,可是,凌佳佳觉得,顾微然眼中那她最熟悉的东西,好像消失了。 随即,他又拨通了公司值班室的电话,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总公司这边有人闹事。 第七百一十五章 换将不增兵 君心深似海 三皇子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讽。 可他讥讽的并不是眼前的八皇子,而是远在西北的太子! 对太子,他一直揣着嫉妒之心。 嫉妒他只是比自己早出生几年,就占了太子之位; 嫉妒他独得父皇的偏爱,做啥都顺风顺水、样样拔尖。 他凭什么啊? 这一次,太子终于不如他了! 西北 楚河点点头,这倒是人性化,不然的话,只是一个月的间隔时间,等到去过的世界多了,岂不是要东奔西跑,忙都忙不过来? 也在这个时候,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的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解决眼下困境的办法。 七瀬恋也辞去了圣尤利安娜医院的职务,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来到了乡下。 “听到没?他准备杀人啦!”牙王双手平伸,作拥抱状,面向坐着的人,面容狰狞的嘶吼道。 赤瞳在一击无果时便知不妙,果断松开手里的剑,强行下了个腰,随着玛茵的一声枪响,以藏袭向她的攻势为之一顿,然后赤瞳向后连续翻了个跟头,再次灵活地躲过以藏的几次追击的时候,正好来到了村雨所在的位置。 顾思睿的特种兵团,虽然是独立团,但是在编制上却是挂靠在108师的。 于娇娇却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蓦地变白,眼球中满是不可置信。 君飞讥笑一声,手摸到了脚边的箱子,手指轻点按钮,顷刻间,一把银灰色长枪就那么出现在他手里,然后调转枪头,直指月山习。 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出,那扑向她的诗柳,在身子接近她的瞬间,从袖口中现出匕首的寒光。 顾思睿在心中将自己给大大的夸奖了一番,然后不慌不忙的吊在于娇娇的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中满是满足和幸福。 罗玉清的脸气得乍红乍白,面对娱乐圈老油条,他这个经验丰富的制作人对付起来,精疲力尽。 范水青一想就明白的吕飞的意思,这下她脸上轻松的表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真的是一个大麻烦。 怎么办?从那男子U行为看来,他很可能是卫琼U同党,可能是察觉到什么异常了,过来探消息U,如果是这样,那么今天能抓捕到卫琼U可能性很低了,看来今天这个行动真U是个很失败U行动。 尹伊也在老板带有色眼镜的目光中变成故作可爱的白莲花,两兄妹给自己下套呢。 三个月,牧易如今已经在冥河中停留了三个月之久,实际上,即便是牧易也没有想到,他会在冥河之地停留这么长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吴用突然感到自己的脸上一片清凉,而且眼前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我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胸腔就像溺水一样呼吸困难,他的力气非常大,我被压的动弹不得,四肢乱蹬乱打对他毫无作用。 “看什么看,色狼!”钟思欣没有回答吴用的问题,却像是撒娇般斥骂道。 刷,无数光影闪过,林宇脚下,头顶,周身全是刀影,还不时有几枚暗器向他射来。 “阿姨,不会吧?我有点惊讶。”我局促不已,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更加尴尬了,如果早知道赵秦汉是顾阿姨的儿子,我说什么也得和他划清界限,也不会整出晚上这一出了。现在好了,赵秦汉究竟回家没有我都不知道,他喝了那么多酒,不知道酒有没有醒,还能不能回家。 第七百一十六章 在这里,圣旨不管用 战急如火! 一等侯图里海虽然知道去西北接替岳胜隆,摆明了就是个火坑,跳进去大概率就得被烧得面目全非。 但他还是在乾熙帝召见之后,立刻快马加鞭地往西北赶,半点儿都不敢耽搁。 没办法,谁让皇命大于天呢! 虽说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得铆足了劲儿第一时间赶过去。 要是敢磨磨蹭蹭 花酿抓住玄晖的狼尾,油光锃亮的毛都在时刻证明尾巴的主人平日里的伙食有多好。 海底宫若是提前开启的话,不仅仅是他们流云宗,对于其他宗门而言,也是麻烦事一件。 参容吃惊地望着商炎,她没想到,只靠着这些迹象,他就已经大胆地推测出这么多东西。 叶枫看着林妍柔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林妍柔目光平和,没有一丝说慌者应有的慌张。 就好比这座城市的住宅区,有他所在的别墅区,自然也有平民区,哪里的人都是残疾或潜力低下,没办法出去狩猎,只能在城中谋生。 “这么近的距离,不能用剑伤人”林妍柔见她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将手绕到剑的死角,骑上剑,直接将手掌朝向胸部,可怕的剑气流入体内。简直和她当时的应对方法一模一样。 大白虎在地上翻滚,墨四爷正在拿一根大号的逗猫棒跟大白虎玩,大白虎格外的高兴,扑来扑去的,完全就是一只大猫的样子。 她的胳膊撑着地,两条腿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无力地垂在地上,看来是被人用钝器打断了。 两人盯梢盯的半点不委屈,在房车内该吃吃该喝喝,王硕睡觉的时候他们也休息,就是盯得很枯燥无聊。 入门右走,右边是客厅,大落地窗户,能够看到院子里的白色亭子与秋千,采光很好,十分亮堂。 顾爱茵的选择顾云芷不难猜,她一直就是选择朱红卫,所以顾衍并没有叫到人。 “应该没有。走!我们跟过去看看。”我说完话,就带着李信跟了过去。 阿九心中感慨,跟聪明人说话真是省力,看来以后锦绣行这摊的事情应该不用自己操多大的心,如果顺利的话,源祥记也应该离自己不远了吧? 淡紫色的瞳孔,也转为了纯紫色,其背负的甲壳内,能看到两双翅膀,血脉显然激发的更多了。 定神细看,冯鹏的血条空了大半,浑身是血,无力的靠坐在墙上。 这个年轻人正是上面派来的人——鹿生,卡林星球十大杰出青年之一,管理异常事件的负责人之一。通常负责区域封锁,压制恐怖分子。 因为历届传承之地的开启,进入其中的天骄们,在出来之后,或多或少获得相应的造化,但对于在传承之地内的记忆却根本记不得一点。 十二只鸟妖瞬间组成两个战斗队形。凤凰两兄弟各在一边,形成夹角互助的形势。 “尼玛,你是什么高手?老子被打得……”我刚发两句牢骚,就又被暴风雨般的拳头给淹没了。 仿佛就算是周青突破到真武,惹怒了他,下场也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神殿大祭司都要被气笑了,黑暗神的神器,又岂是区区佛门可驱? 然而当猫眼里,出现了穿着警服的周晓晓时,苏云顿时感到有些意外。 即便是不能让苏恒感到满意,也没关系,反正现在才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直接散功重修,也不会耽搁苏恒太多功夫。 第七百一十七章 废太子最终一步,推举新太子 图里海的奏折,马不停蹄地就送到了京师! 通政司刚把奏折内容抄录出来,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太子误国、太子嚣张跋扈、太子不懂礼数…… 各种难听的流言蜚语,一下子塞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有些脑袋转得快的人,立马就坐不住了,赶紧跑去把手里的毓庆金钞全换成了银 纳兰逸黑白两道的大当家,谁惹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也是逼不得已,谁让上头看待这件事情那么严谨。 因为要来东瀛国,所以邓军与何秀梅也早早地订好了房间,不然按照最近的火爆程度,还真的可能没有酒店入住。 随着同化的进程,母皇精神体停止了燃烧,那好似要点燃一切的光焰也随之消失。 与林山交过手,又让林山逃脱的,只有那天他在大阪与修罗门交手那老妖怪,而这老妖怪估计就是中年男子口中的玄霖无疑。 箫芷柔虽然吃了不少,但是飘来的蟹肉与饭香味还是让她忍不住张开了口,箫芷柔眨了眨眼睛,随即点头,表示这蟹肉焗饭确实很好吃。 “见鬼,这不是投降,我马吉尔从来不会投降,这是合作,懂吗?合作!”马吉尔一脚踹在提林屁股上,提林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翻过身去不再理睬他。 旁边的人见到这一幕都是惊讶不已,因为这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赫然是这间kTV的经理。 皇上为什么会选择袁志洵呢?心中压抑的疑问无以复加,回想起在长安时的点点滴滴,怎么也不会想到皇上最终选定的人选居然会是袁志洵!难道说,皇上当时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用这些善举安抚失去皇位继承权的志泽? 司徒明空不一会儿便看到了一处土墙之上有一圈门印儿,司徒明空心想:“就是此了!”心中想着,便见司徒明空七星宝剑森然出鞘,随后朝那土墙直刺而去。一座看似结实的土墙碰到那凌厉迅捷的剑招,便轰然向后倒塌。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在摩天轮车厢关上之际,那个工作人员阿姨大声跟他们说出的传说。 不脱衣服,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检查看看他到底是那里受伤了。 司徒明空回答过后,便一扭头,朝前方走了去。凌婉钥呆在原地,过了会儿,方才跟了上去。司徒明空和凌婉钥二人朝前方走去,在这宽阔的洞中寻找着林月如和阿奴。 夏朝的话无疑就像是一颗炸弹,让风光还抱着侥幸的心思在此刻全无。 毕竟如顾煜城所说的那样,就算是顾煜城退伍了,自己也不是不能见他。 过了会儿,便没声音了,司徒明空稍稍瞥了身旁林月如一眼,却见她正转着眼珠子,一张俏靥红彤彤的,这时不远处墙壁之上的永明灯光照在了林月如的一张玉靥之上,更显得较嫩无比。 无以计数的修炼者将目光投注到那种东西上面,同时也会尽自身最大所能发掘、收取到手中,但凡是遭遇了,那就绝不会轻易错过,那种东西,哪怕原本存在数量再怎么惊人,最后都不会剩下多少了。 ,但同样,他们将想将其彻底拿住,也不是一时半会之间的事情。 不说他,就是其他人都没有人相信,当然吕枫与叶婉儿除外,他俩已经事先知道了火神宗的目的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 围点打援,第一次全火器战斗 “大汗!大汗!” “快派兵救救大策零将军吧!” “大策零将军的队伍被北边那些王公的大军团团围住,现在死死困在祁连草原,半步都挪不了!” “大策零将军捎话,他手下的人马还能硬撑十天,要是十天之内援兵赶不到,那……那可就彻底没活路了啊!” “求大汗尽快发兵,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飞剑从马肃左边的肩膀处划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渐渐渗了出来,将衣服染出一道血迹。 从日本大阪返回之后,只半个多月时间,沈洋就被通知‘工作变动’。 “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便出发去将古神尸妖取出来。”殷岐顺势要走进车架中。 黑暗中,她不知到底经历了几个黄昏昼夜。眨眨眼睛,眼前依旧漆黑一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睁开眼睛。 人总会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袁绍此刻显然也已经感到后悔,田丰,是他亲手放弃的,只是以袁绍的骄傲,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后悔的,当下,也只是想着回到邺城之后,将沮授召回来,也有平衡一下手下几个派系的打算。 许久之后,那股准半神的威压才消散开来,一众人浑身微微颤抖,大汗淋漓。 “我是一个除妖师,我身后这个长长的东西叫做剑!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白禹舟摸了摸剑柄,满是自豪的语气说着。 不过苏冕手指一弹,剑气就斜着飞向上方,穿透冰顶,不知道飞了多远。 赵思齐联想到在旧城区里麦子对叶梓凡的态度,显然他是认识自己老板的。来这里估计也是为了房子的赔偿问题吧。 大汉朝都,通天彻地的龙形大道伫立,在大道四周,数十条天道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拢在大道四周。 “也不知道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我寻思着包一笼子包子送到山上去。”郑七娘说着,情绪也不算太高。 烟雾之中余援军等人混入了街道之中,冲进了商铺之中,比利时警方也发现了余援军等人的踪迹,手枪对着余援军等人开始点射,子弹打了过来,但是却没有命中人。 看到她迟疑,神明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好攒你的功德点,然后和我永远在一起。”说完,他淡淡警告银河两句,让蠢系统不要再帮倒忙了。 见到过来的几人后,藏匿在各个地方的人的气息稍稍有了点起伏。 李子木心里想着,不过也并不着急,毕竟他们还年轻,而且现在时局混乱,不适合要孩子,所以也就不太在意。 厉宸南只微勾着嘴角,垂眸看着怀里的林昭,浅浅的回了一个好字。 一瞬间,原本失去了理智的林昭,忽的整个身体一颤,无神的双眸红光一闪而过,便恢复了正常的人类瞳色。 母亲好好地走在街上呢,突然就冒出一辆车冲过来。保镖都没来得及反应,夏希贝就冲了上去? 摩托车手看见余援军跳下摩托车之后,本能的想要减速和余援军一样跳车,但是看见余援军拿出步枪之后,瞄着自己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河里,根本不给余援军的机会。 原来他老师早已经告诉过他,湖是死的,人是活的,所谓的心中有鱼。 尽管此时的他已是脸色苍白,是死是活尚且不知,但手中的木盒仍旧是搂得生紧。 第七百一十九章 古今多少事,尽在利益中 西北枪林弹雨,战事如潮! 而在京城,这没硝烟的暗战,比起西北的刀光剑影,也是丝毫不差! 皇上让大臣们推举皇子,封亲王去祭祖! 在太子公然抗旨,去西北几乎是有去无回的情况下,这明摆着就是推举太子的接班人啊! 八皇子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优势,可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佟国维、马 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如果不在肆月的身后,足以以假乱真,充当公主也不在话下。 好在的是,对方实力并不强,被变为翼龙的梦之涵一口吐息毙命,而这个角就是那个怪物留下的。 “现在时间还早,如果你们还能坚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斯坦福看看,那里比这里要有意思一些。”杰米似乎是发现了苏静的情绪不高,急忙又开口道。 孙教授顿时款款而谈,果然如陈楚所想,这家伙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狠狠出一把风头换取名声,但平心而论,这孙教授说得合纵连横确实有那么点意思,陈楚听了也忍不住颔首。 肆月吓了一跳,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连连眨动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她猛的惊醒,倒吸口气。赶紧跳下床,光着脚,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到浴室。 他们倒也罢了,叶尘初入羽化宗,急需筹集十五点贡献值,如果中途放弃这个任务,御剑堂肯定会以此作为话柄,对叶尘进行中伤。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骆老头终于听到了里面的声音,然而那个声音却是通讯公司的语音提示声。 一路来到了三楼才见到了苏婉,此时苏婉也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刚从包间出来,陈楚就已经是目不转睛了。 不过,更让四人惊讶的是,叶尘才刚刚进入内门不久,便是能够将鬼龙和方蛮这两人当场击杀,如此实力,果真是令人感叹。 她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个好像是她在地下世界战斗的时候意外获得的。 和“一剑起风雷”一样,提升了一级的“一剑破万法”同样增加了一次的每日使用次数,林扬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按捺下了心中差点飞出来的兴奋之意。 那个贵族少爷虽然心情不爽,但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何羽的笑容透着一股甜腻天真的感觉,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武夫人虽知这是安慰之语,但听了后,到底心中还是舒服了些,便让武婆子叫了丫鬟来伺候她洗漱。 时间一点点过去,战船已经行进了东海海域的最深处,此时也只剩下了海家,叶家和纪家三家的战船,还在继续往前走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陆湘雪一路念着诸天神佛保佑,莲步匆匆进了屋,才进屋,就看到了哭得梨花带雨的香草与躺在软榻上神色秉然的杜依依。 看着面前火光冲天的原三号城,他还是决定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做了。 “焚天圣地,很厉害吗?”沈浩轩问道,从这焚天圣子的身上,他的确是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威胁。 叶枫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即一手撑着沙发翻身到了鬼面公子对面。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现在到处都在传着空间的事情。”张羽对此有些疑惑,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空间的事情。 灵木界天地灵气充沛,只要凌云炼化了灵木界,星辰大陆也会受到影响。 人们一路前冲,遇到的魔物越来越多,大多是劣魔,它们有的在啃食尸体,一见活人就嘶吼冲来。 竹生大富的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容,没看出来,这个支那人有两下子,不过他居然敢和上忍交手,他的死期到了。 实际上并不是陈瑶的面子大,她可没那么大的面子,只是古月不想招惹陈江,陈江是什么人古月太了解了,特别护犊子,万一把陈瑶惹得不高兴了,指不定陈江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呢。 有人递给王道一双很薄的橡胶手套,他戴上后往里走,首先看到墙上用鲜血写着五个大字‘喷子的下场’。 就算他是晏菲的弟子,可自身毕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凭什么在他们的面前如此狂妄? 金陵王的手死死的握紧了那颗金色圆珠,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三号队伍的人,一个个嘿嘿笑着望着叶风这边,他们是在组合的十支队伍里面,整体实力极其强大的一支队伍了,而且,他们九重天仙将境界的人,也是不少。 浑身是血的泛亚气息萎靡,没有立即回答的头脑发懵的他看向穷凌。后者落在地上,本来准备出手,却感受到甘索的微弱气息。 柳思韵等人虽然有几分担忧,不过出于对叶一的信任,却也没有表现出紧张之色,而是隐隐有几分兴奋。 穷凌嘴角一扬,身体翻转再出一脚,强悍气压带着火焰令冰盾彻底崩碎,直冲其下的黄高松。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罗艳感觉自己睡了一天一夜,从床上爬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睡觉睡过度了,反而让自己只想睡觉不想起床。 陆青絮点着头,笑着说道:“她们二十人,单个召唤出来的领域比较单一,但是她们二十人一起召唤领域,那么她们的领域就有很多妙用。 赵海伦觉得,如果有安娜的帮忙,她的再生摇篮至少可以提前五年面世。 不过,回到车里,这才他么的想到自己今天的任务还有七千万。好吧,想办法花钱去吧。 第七百二十章 过犹不及 螳螂捕蝉 马齐把八皇子送走后,又和佟国维谈了一些要紧事,这才慢悠悠地晃去了弟弟马武的家。 这会儿,马武的家里正有个人悠哉地坐着,一看就是在等他。 一看见马齐进门,这人就笑着道:“马大人,这次辛苦了!” 马齐一看那人脸上的笑容,赶紧拱手道:“四爷,给您办事,微臣哪敢说辛苦!” 两人客 周昌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安壑,陈安壑的猜测果然没错,周八指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这个局。 在看到迅猛兽向着自己咬来,一个翻身滚到了一边,躲过了这一口。 作为一名人们口中非常出色的厨师,除了爷爷曾经教给过自己的厨艺,其它大部分的制作方式和菜品背后的故事,都是来自于美食屋系统的赠予,通过完成任务解锁出来的各种菜品,而并非陈墨有意识的去进行菜品的创作。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很守规矩,没有多少交流,所以他没有发现凝结和卢兴晨有任何关系。 前几次徐夜所遇到的对手,几乎全都是主动投降,当徐夜走上擂台的那一刻,心中也在暗想这一次的对手到底是谁,会不会和之前一样,都是一些没有多大胆量的人,若是如此对徐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省去了他的战斗。 但是大家都看到了,虽然网络节目这边邀请的有些突然,但是仔细看一眼时间,发现竟然和电视台节目是差不多时间播出的。 云墨一边说话,一边从包裹里边拿出来了两个干巴巴的干粮,一个递给了徐夜,一个留给了自己。 “你……你是紫安集团董事长?”看着奢华至极的董事长办公室,颜莹莹不敢相信问道。 与此同时,老疯子设置的自毁系统也迅速启动,共振发生仪纷纷变成一团烈焰,引燃了下水道中的沼气,进一步引燃了被压爆油箱的车辆。 借着手电筒苍白的灯光,所有人都凑过头来。社长将手里仅剩的一张牌放在了桌子上,这副扑克牌里,唯一没有凑成对的竟然是“骑士J”? 如果他的感觉没出错的话,现在完成度的提升速度变得缓慢了许多。 玄辉城主谢开阳将明月楼楼主林红叶和方源,他们二人请到城主府这里。 许多的拳法和锻炼身体的方式,几乎都是老头老太太才会用的锻炼方法。 这样一来,九州国的军事力量, 很有可能在不远的未来,成为全世界第一军事大国。 “这两个警员死前在干什么?”马宏不太能理解丁泽对两个警员下手的行为。 “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吗,彼此彼此。”周教授一拱手,笑着回应道。 出了这样的事,燕殊自是六神无主,恰好本家的那位二伯父及时赶到,认为燕母的死状有异,便报了官。 可是,得到何雨洁支持的郭建可不是如此想法,他深觉潭水珍稀,应该带回去为团队争取资源。 沈溪知道布莱恩心中与自己一样,都在疑心此人,但又找不到他这样做的理由,而且,巴尔毕竟同属于上校,如果他们掌握不到关键性证据,是不可能处置他的。 简单来说,“神通天盘”就是以修炼者体内某一器官为核心,刻画一组本命神通阵序。 只不过,钟子浩从浮屠天回来时,神族出世,大战爆发,他们已经提前离去。 即使,男人吊儿郎当,不像个靠谱的人,但她总觉得,他不会害她。 他不是嫡长子,却继承了家业,曹家枝叶繁茂,人员众多,却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这让桑锦月不禁有些好奇曹安丰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凉砚低低发笑,缓缓站起身来,先买了单,才跟着她走出咖啡厅。 林克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没了。他知道,杰西卡肯定看过那个视频了。 “门主,不瞒你说,这件事情我还真知道来龙去脉。”马厚子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表情,说道。 “香姐,如果担心的话就进来看看吧,其他人就算了。”里面传来张浩的声音,心急如焚的何兰香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当即掀开帘子进去了。 张浩看了看周围,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回头,不是张玉婷还能是谁。 不过好在,到了北海道后,一切他们的人都安排好了,他先休息整顿一天,再去和北海道区的组长井藤会面。 能请得动他们的人,便是叶承轩,此刻的他正忙着应酬各人,嘴角处挂着优雅的微笑,可谁都没有发现,他的目光如狩猎一般锐利。 宋端午一拍脑门,对这个可以堪称是最不用负责任的建议大加赞赏,可是当这个犊子将自己和李鲸弘的浑身上下都摸索个遍,也沒有找出个可以充当硬币的东西的时候,宋端午就忍不住的绝望并哀嚎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了,这里是四面环山的地方,地点十分隐秘,简直就像是深山老林一样,旁边还有一条瀑布。 第七百二十一章 最佳队友:皇帝和太子 “八皇子文武双全,恭谦仁厚......” “臣举荐八皇子!” “举贤不避亲,微臣以为,满朝皇子,无人能比八皇子更堪当大任!” …… 乾熙帝捏着奏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本来想着,就算几个儿子不能势均力敌,至少也该有个拉锯战吧? 你争我抢互相制衡 紧跟着,他的身形渗透进入了寒雾之中,彻底消散,没有任何气息留下。 而在这名国字脸中年人的身后,还有一名黑脸汉子也十分的不凡。 此人的这番话,可谓冷酷无情,秦家培养这些强者,原本就是动机不纯。 当然,唐易并没有留下来帮助这些主考官解开心中的疑惑,他此刻正杀得兴起,收获庞大的经验值,简直爽得不能再爽,哪有空与这些主考官瞎扯。 “什么?”项一罡不由大震,手中端着的茶杯也一阵摇晃,茶水全部洒了出来。 上百株灵阵,那几乎可以让一位普通修直,直接冲破天校正境了。 巫摩萨听到楚炎的回答,惊得目瞪口呆,包括他身边的巫登,和所有巫蛮战士,全都猛然一愣。 狙击枪也是半自动,打完一枪之后,子弹会自动上膛,不需要再拉枪栓。 “因为安公当皇帝,卫阶最终的下场必是有死无生!”卫阶沉声说道。 然而,此刻面对唐易如此恐怖的成绩,严博厚虽然也十分震惊,但,他还是不服气。 “这个东西。。。”范愁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了自己的身后,考生们这才发现她们两个的后面正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或许是宾客身上寒气逼人,他们早已忘记炎热为何物,直到此时才注意到火炉的存在。 史蒂芬还在咏唱着咒语,这个法术施展的难度要增加许多,以至于他都不得不花点时间。 以至于很多人在豁然开朗以后,都会疑惑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特么早干什么去了!? 她只是想看看他进展如何,有没有拿到酒,却是在视线刚触及祁阵的时候,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店里面还开着灯,厨房更是有香味传来,走进来之后江寒看到了很多食材,但除了一些蔬菜,那些肉类看样子就知道是不能再用的了。 得到了江寒一道灵力支持,他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看着离开的江寒和听着他的话,这炼气修士好像心中有什么东西莫名了一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感觉应该很重要。 他造福苍生的同时也是一场修行,据说早就超过了第二大限,甚至有传说,他就是第三大限的大能,寿命近乎不限。 江寒看着江罗智,只是摇了摇头,这事他必须出面,这个石头人有问题,不能这么放着不管。 风骤然停歇,闪电雷鸣逐渐密集,憋了很久的暴雨终于袭来。颇有些反常的是这场暴雨的持续时间相当之长,从黎明时分,一直下到了临近午时。 沈母心中暗想,估计陆彦要永远陪着韵韵也不太可能,毕竟韵韵都已经这样了,男人看中韵韵还不是因为她的容貌吗? 李雷习惯的点点头。但当他独自填写表格时,脸上的神情呆愣木然,完全不知所措。 阿庇斯信誓旦旦的说到。这种亮瞎了狗眼的脑残剧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阿庇斯无奈的自嘲着。 爱丽丝似乎没那么兴奋,她安静的坐在石磊旁边的副驾驶上,没有给石磊任何的反应。 “结账了,回去先看一遍,也好去微薄里吹嘘哥是看过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人。 但当火油黑晶炸弹炸完之后,被炸的地方反而因为进入了新的氧气反而燃烧的更加旺盛了。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这地牢便燃起了大火,虽然有些人没能活着逃离出去,但总比留下来被折磨死好,青麟也算是帮了他们。 没有了魔界的骷髅怪们骚扰,那些龙族,泰坦之类的生物,也丧失了他们唯一对人类有好处的作用,那就是抵挡魔族的入侵。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标枪长矛迎面飞来,击打在军团步兵的大盾上,发出叮叮咚咚绵延不绝的敲打声。大多数标枪被反弹了回去,但是少量标枪与长矛还是钉在了军团步兵的大盾之上。 他挑选的歌手,已经完成歌曲的录制,切都按照他能掌控的方向展。 光头二哥进看守所之后,没有多久就暴毙了。死状特别的奇怪,除了被毛玥打折的双手,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新的伤口。 “要我说,你有些狂妄,伏地魔是有多么可怕你知道吗?”邓布利多反驳道。 雨夜的希尔斯布莱德泥泞的土地上响彻的嘶吼和叫喊的声音,荆琼悦转身离开之后,这些南海镇的卫兵并没有追出去很远,只是发现追不上以后就放弃了追击。 叶空正幻想着,忽然,听到一阵阵急促的风声从天边传来,声音尖锐,越来越大,带着轰鸣声响。 随便找了两个倒霉蛋拧烂脖子,喝下了变形药水,在荆琼悦的理念中,只有死人才是可靠的,这一举动布莱克倒是非常抵触,但荆琼悦压根就不会理他。 天妖虎将它那硕大的白色脑袋伸到影躯身前,一脸好奇的看着影躯。 “好的!”脑海中念头连转,陈然对着颜华迅速回应了一句后,便直接跟了上去。 “退一下也正常,毕竟鬼子也不是铁人,也要休息。”叶明州劝道。 她望向杨笑的眼神中,带着阴狠与痛恨,要知道,王莽跟她之间可是有那种关系。 顿时,孙尚香有些为难,从她心里来说母亲身体不好,这让她有些担心。但是,司马无忌乃是刘备帐下军师中郎将,自然需要前往荆州。无论怎么选择,都让孙尚香十分为难。 这是叶卓然在突破天人境界后,第十天来到星城大学等待夏清灵下班了,每一次的收获都是夏清灵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显得格外的生分。 第七百二十二章 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八皇子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忍着! 为啥?毕竟太子离得太远,人还在西北呢。 再说了,就算他把这事嚷嚷得全京城都知道,有没有人信他还不一定呢! 更憋屈的是,这事一旦捅出去,就等于坐实了他暗中找人弹劾裕亲王。 当初人家好心借钱给他,他可倒好,不光欠钱不还,还反过来算计恩人,这不是 Gary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平时大家的关系就很好,所以自然没有意见。 “没想到大人早就认识犬子了!”巴达克很生疏的称呼孙宇为大人。 刚刚他不过是借助了系统的能力,在系统的帮助下,才将自己的空间通道开到了黑洞上。而且在一瞬间他便退出了。 孙宇沉默了一会,最终同意了,如果对方只有一只十亿战斗力的原生沙鲁,孙宇是不会犹豫的,但是对方还有另外三只强大的帮手,这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那只树蛇感觉自己的弱点被攻击,果然立刻松开了口,“咝”了一声,转头就咬向陈旭的手腕。 “那你要是真有这个才华,你明天再写一首歌,让我看看你肚子里的墨水。”秋雅很是好奇,在她印象中陈子昂别说写歌了,写作业都费劲哪。 “她在我那儿可从来没受过欺负”陈锋无奈的说道,心中想着她能不欺负我就算烧高香了,还有哪个敢欺负她? 此刻,软梯下端距离地面至少有五米多的距离,但陈旭已经爬到了软梯的上端,眼看着就要进入直升机的舱门。 一想到自己可以合法夺走自己属地上那些胡教徒,尤其是色目商人和寺庙财产十分之一的三分之一,各地官僚无不像打了ji血般。 “你有三分钟的时间,解释组织的存在,如果我满意的话,随后我会离开,离开之前我会给你一个保命的东西,如果让我不满意的话,我不介意东京消失在地球上。”邬成说到。 玉阳林从鬼斧神工一般的城堡中回过神来!但他感觉,那巨形男子雕像的眼睛,仿佛一直在看着自己一般,仔细一看却又没什么感觉,摇摇头跟着林建勤,拾阶而上。 他已经解决掉了剩余的一众战斗人员,腾出手来到了陈君毅身边。 就在这让人心慌的巨大啼哭声出现的瞬间,本来毫无顾忌冲向虞彦紫焰雷网的光子身形一凝,也就停在了半空,不再动弹。 既然你已经讲出了当年多宝秘境一事,解答了困扰宗门二十几年来的一些疑惑;而且还相告了月衣寒的下落;揭穿了慕容月这位魔月宗爪牙的身份;并救下了你的师妹,替宗门完成了一个任务。 看着地上一滩血水,刘安才停下了攻击,呸了一口躺在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金元宝。 “关于什么的比喻呢?”陈君毅接过了夏春秋手中的包装袋,撕扯开了之后又扔回给了夏春秋。 更有一股空间的气息在映照,使得这道剑光的威能让魔迦罗刹狄三颗充满杀戮的目光都是一凛,身后更是缓缓凝聚出一尊巨大无比虚影,充满毁灭气息的修罗族。 闻言,李山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了。然后叶燕青也退下台来,等着看下一场的比赛开始。 门口有六个守卫,接待员亮了亮刻着白云的招牌之后,他们一路毫无阻碍地就进到了城内。 赵子龙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拍,却是极为讲究,直接拍在了他的麻筋上,令他的右腿瞬间麻痹。 刀虽好,却并不适合他。而一旁的林远,却是有些惊喜的拿起了一把长约四五尺的剑。 果真是城里有人好说话,除了叶凡,其他人想都不敢想,大明星顾茵茵回到万花镇来。 他是个孤儿没错,但他的履历之优秀已经让人能完全忽略掉孤儿那一栏。年纪轻轻就已经位居少将军衔,眼下虽然被平调到了A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受了排挤,让人把他调离了上京那块地。 慢慢的,权赫的情绪貌似有一些平息,我却不知他是在强压愤怒。 一向秉行“食不言”的韩弘毅冷不丁开口道,话一出口,旷新蕾就死死的盯着胖哥。 要灵力火焰的温度足够强悍,兽核的提炼便是没有问题。反倒是前面提炼的六种药材,洛宣只是提炼出来而已,最后一步的融合才是关键。他可不想千辛万苦提炼出来的药材在最后。 看见我和我的兄弟回来时,她喜不自胜,这意味着她又可以纵欲狂欢。 “我保证,等结果出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没办法,薄晏九只能跟洛娇保证。 其他城市一看,这帮魔都的粉丝简直太狡诈了,不过你们以为就你们会做宣传片? 其实那是我爸在搞的鬼,他怕我寂寞,所以特地叫人和我聊天,我一直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他只是在躲着我而已。”丑帅男对许新远说道。 原田这才意识到,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几十个士兵,就会被零打碎敲地全部被消灭。现在抓紧时间撤退,也许还可以逃掉几个。 所以说要对付已经心态爆炸的吸血鬼,咱不妨让他的心态更爆炸一点。 白专员看了看和尚和猴子,说:“现在情况大体上已经清楚了。你们到到达时,鬼子刚刚离开不久。这说明情报是准确的。 “这可是要大干一场了?”仇大龙越听越高兴,喝完了杯中酒,开始摩拳擦掌起来。 此刻看来,无论是从气势还是从体量,亦或者是其他来说,秦宁伸出的手指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罢了。 后来盘古慢慢地衰老了,最后终于溘然长逝。刹那间巨人倒地,他的头变成了东岳,腹变成了中岳,左臂变成了南岳,右臂变成了北岳,两脚变成了西岳,眼睛变成了日月,毛发变成了草木,汗水变成了江河。 这听起来似乎暴元丹的效果跟下品丹药破气丹的效果差不多,但比起东方洋服用的那颗“破气丹”,暴元丹另一个作用则是破气丹怎么都比不上的。 甘露忙不迭地跟上去,追出一段路后,她发现厉子霆并没有跟上来。 天还没亮,盐警司令孙野就走出家门,驱车前往所属各警区视察,检查工作。甚至还和盐警门一道巡逻。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不是太子,更胜太子 要说这京城里,这段日子谁过得最舒心,那肯定是非四皇子允祯莫属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无数回,要把那个处处跟自己较劲儿的好八弟给斗趴下,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 他原本打算暗中发展,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好父皇居然直接甩过来一张大馅饼,稳稳当当地砸在了他头上! 亲王! 而且是去祭祀皇陵 “九叔,如果你真的想……”夜清欢才刚开了个头,慕容九就腾出一只手,食指点住了她的红唇。 里面的商品都是没什么标签的,这个他一直在想,是谁给曹亚军提供的? “点苍山红隰堂”六字匾额高悬大门之上,他们没从正门进,而是从没有台阶的侧门直接驱车进院,前院是个干净利落的教武场,院门一关隔绝喧嚣,颇有些闹中取静的风雅韵味。 老堡主见夜清欢还不肯离去,虽然面色沉肃,但心里却是对夜清欢稍微有了几分认可——到底还是想着要救他那傻儿子的。 巨大的龙尾瞬间向着那刚刚晋升的花明西和凌默辉的身上抽打过去。 姜敬宗盯着姜夫人看了会儿,见姜夫人还不说,他又转向闻达,以眼神询问闻达是不是知道外头的风言风语。 在不出动武魂和具形的情况下,不用多,两千个苟安杰这种实力的怪物就足以让各大派退避三舍了,再多三千,朝廷怕得调动军团级的主战部队才能镇压。 这事可不是说笑的,有的时候你越是害怕,问的多了就会被人发现呢。 与赵康的顾忌不同,身后这些人死不死的她毫不在意,她无法坐视的原因是封知平如今的状态,此时的封知平像极了恩师韩仙子曾经讲过的一种特殊状况——心魔劫。 每融化一点气钉,冥尘就会同时调养若离的肉体,因为害怕这个身躯无法承受住这些法力。 就算知道妞妞是幕后的人,他也不能做什么,甚至还要帮着扶持。 才短短几十分钟而已,夏洛特竟然已经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了,可以说的上是真正的天才了。 虽说杀手有点不敌忒提尔,但完全看不出他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还发出一声冷笑。 花笙看着眼前之人,听着声音确是巴豆,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取下面具的样子。 “死神这是疯了吗?连飞机都搞出来了?”大家疯狂地逃命,根本不可能在几秒钟内跑出这个范围。 按理说,上山实在不该穿新衣裳,山上树枝多,还有一些荆棘丛,万一勾破了就不好看了。 像李阿白教的那样,先写大环境,再讲述卖鸡的经过,最后谈谈心里面的感受,写着写着,竟不知不觉写了800字。 “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离婚,只是……”叶紫看着戴春,越发觉得戴春不可理喻。 “罢了。”冯封僵着一张脸转过头去,反正这事儿就算真的要做,也不是屈突掘来。 所幸,短刃还在。只不过身子被绑缚着,挪动极为困难,必须一点点的把短刃挪出袖子,抓在手中,这样方能脱困。但,所需费时。 对付他们,如果没有十足把握,那么就拖死他们!反正自己这一方,看起来才是拖得起的那个,有时候打仗,并不是完全的正面杠,而是双方国力的比拼。持久战就是这么来的。 “没有,我是被他害的……”林微微说着脸就红了,她以为林微然不会猜到她的引申意,然而她却忽略了一个过来人的敏感。 第七百二十四章 双喜不够,再添一喜 旭日照耀下的太和殿,充满了喜气。 不论是侍候的宫女太监,还是两旁站着的文武群臣,个个都穿着崭新的衣衫。 乾熙帝端坐在高高的须弥座上,眼神扫过殿内众人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文武百官的最前列,身穿亲王袍服的四皇子,独自一人站在丹陛之下,距离乾熙帝的宝座就只有短短一 “现在就开始吧!”林风就去拿钓竿。就算不能透视也没关系,就算跟你拼运气和实力,我也有自信。 原以为它的风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可十分钟前爆出的新闻瞬间让它脱颖而出,成功踩过大多数同行的头顶,跃上了高处。 丹离无声狞笑着,不管不顾的就要起身,无奈精血枯竭之下,浑身已无力可出,顿时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 沈云鹊和阿白差点儿打起架来,要不是现在是大年夜,这一人一狗肯定会打个天昏地暗。 看着旁边矢口真佐代他们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巧克力开始吃,唯心底更加不爽了。 说她是屈打成招也好,说她是恶毒暴力也罢,欧阳夏莎都不会在意的,反正只要最终,逼着那些奸细狗急了跳墙的目的达到,那不就足够了,某位伟人不是说过:白猫黑猫,逮着了老鼠,就是好猫吗? 知道了所有他想知道的消息的欧阳夏莎,看着四周寂静的森林,很是无语的叹了口气。而让他叹气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对于自己身处之地的叹息。 “难道此人是司徒家的?”顾望千直接打断了蔚沈的话,听到司徒千这个名字,他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是是司徒家族的。 沈无双说着,身子却在一点点的往后移,玉自珩还在前面划着桨,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夏蝉却发现了沈无双的不对劲,刚要转头,就被沈无双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收拾好了肉丸子,这肉卷也差不多了,夏蝉又去揭开锅盖,将蒸熟的肉卷拿了出来。 王若蕾把王若馨和萌萌安顿在自己以前的公寓里,告诉妹妹随便住多久都可以。 颜清叙应着,暗地里观察着他们两人,从进门到现在也没有交流,不是吵架了是什么。 他用手摸了摸龙头,又摸了摸龙尾,玉佩就闪烁着一道银白色的光。易冬篱的影像就在银光中闪现出来。 血池内,喹邺·乔伊的头颅并没有在其中恢复,而是被血池分解成为了最精纯的血气之力。 如今的她见不得一点油荤,别人怎么问她,她都默不作声。众人就一致将她的失常,理解成怀孕了。 楚焱这暴躁脾气,说发火立刻把手中的茶杯一下子甩在了地上,那碎裂的茶杯更是让萧深心里一哆嗦。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原本想要找一个冤大头,没想到到了现在反倒是把自己给坑着了,想到家里面乱糟糟的样子,还有那个该死的糟老太婆,心里面就呕死了。 “爸爸公司有点事情,先去工作了。”颜诗诗牵起他的手,向马路上走。 所有的人,在一个新的生命降临之际,各有各的苦恼,各有各的盘算。 “我是不死之身,看看这肌肉,抵抗力多强!”朴海超精神抖擞地挺了挺健硕的胸肌。 以云峰的修为,早就不需要进食了,食物对他这样的强者而言,那也只不过是一种时而的享受而已。 第七百二十五章 太子败了吗?本王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萧关军报的声音,让朝堂上下都露出了关注之色。 对乾熙帝而言,甭管他和太子平日里怎么相爱相杀,有再多的矛盾,对于萧关的事儿,他也不得不上心。 毕竟,萧关一旦失守,关中就是门户大开,西京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这不仅是太子的危机,更是他的危机。 正要进入奉先殿的四皇子,心里一阵狂跳 李林甫可能答应吗?当即,他就让管家把府中的三十名护卫喊来,要他们把这个大胆狂徒打出府内。 雷傲走到我身边,给我递了一支烟,也没有说话,似乎在等我先开口,毕竟刚刚只是在手机里,肯定很多事情他还有疑惑。 “战!神!狂!龙——破——”火红如岩浆一样的能量在眨眼间冲破摩哥斯的肚子,一个火焰一样的身影随着能量冲了出来,能量中,他炯炯有神的瞳仁犹为惊艳。 魔域之主与众人激烈的纠缠,并没有怎么注意到盖亚,然在我打了数枪以后,他便注意到了我。我自知必须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我身上,这样就可以保瑞尔斯安全。 “欸~你保重!”拨儿硅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跨步上马,带着一伙人扬长离去。 电话这头的蓝倩一听就知道是王立如的声音:“是……”是什么,蓝倩还真不好喊,喊阿姨吧,把王立如喊老了,喊姐姐吧,她和卓南现在是姐弟关系,这样一来辈份不就乱了吗? 鲜血顺着严颜的嘴角滑落,那一抹雪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摇荡,严颜眸光暗淡的看着身上的一杆杆长枪,与眼前那些面目憎狞的辽军士卒,轰然跪下,最终魂归西天。 话音一落,随即冲向了卓南,右腿又是一记侧踢,直接踢向了卓南的腰部,这一脚袁英完全使出了自己的全力,要的就是一招制敌,搞定卓南再说。 丧尸倒在地上直接跳了起来,这种诡异的姿势我生平未见,秦天扣动了扳机,子弹贯穿了丧尸的腹部,丧尸几个跳跃便消失在我们眼前。 只见许逸轩将香槟笛形杯举起,杯身倾斜30度,接着把杯口贴紧瓶口,缓缓地先试倒少许酒液进入杯中。 所以他不认为苏宇会办这种糊涂事,虎子也看出来了,如果苏宇还想继续在本地做生意,那今天的事情,可能会成为他的污点。 不止李蕾蕾自己前途渺茫,包括她的后代,都无法再进入组织这条线了。 果果从身上掏出来一枚五角钱的硬币,她颠颠地跑过去,塞到了秦掌柜手里。 酆都侯要么神神秘秘,要么雷厉风行,等他现身的那一刻又会是怎样的杀戮和凶险? 吃饱饭之后,江浩为了更加方便的招兵,又去系统商城里兑换了几件狠家伙。 不过他是非人类,不能同日而语,正常军人一打十就是极限,除非你是军人里的兵王。 上官紫灵挽起衣袖,上前做起热身运动,做完了一切,就紫灵在院来回的跑了起来。 围着的人,有人认识梁知府,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大气不敢出。 “好了,好了,祖祖累了,要回去休息了,你们三个玩吧!”张嬷嬷看了一下老太太的脸色,手里的扇子停住了。 “我不喜欢和穷鬼说话,麻烦你走开。”叶羽天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的模样。 罗阳回头看到月儿那惨白的脸,只能安慰道“放心,一切有我,等舅舅心情好了,我再劝劝他。”但月儿只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第七百二十六章 双日临空,父子终有一战 盛大的册封大典,本应该万众瞩目。 谁曾想,一道从萧关传来的战报,瞬间把这场盛大典礼给甩到了一边。 岳胜隆一招围点打援,直接剿灭了阿拉布坦五万精锐飞虎骑! 阿拉布坦因为粮道被断,只能灰溜溜地从萧关撤兵,狼狈而去! 太子爷在西京稳如泰山,半点不乱! 当初抬着棺材奔赴西北的太 结发夫妻都能离开,父母之情都可淡漠,更不用说后天培育的友情了。 而天空中,美云几人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低哼,身形不由自主的下坠。 看着周围寂静的夜山,明夜不禁想吐槽一下李云留下的夜跑字条,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出去夜跑真的好吗? 墨的身影凝滞在半空中,全身发颤,就连握剑的右手,也僵硬的难以再往前挥出半点。 心里虽然烦闷着,但她还是瞬间闪动了身形。只是她虽然避开了魔犀的正面冲撞,但还是被其顶飞出许远。 “好厉害、现场看演唱会……感觉完全不同……”缪斯九人不由神情有些凝重的开口。 那就好办了,最近事情太多,林白感觉自己都瘦了,正好借机会补补。 随着玄光缓缓散去,一道身影从其中浮现,只见祂身着一身明黄锦衣,重重青色光轮浮于脑后。身影转动间,衣袖随之流转着道道山川纹路。而在祂的身后,更是有着一只巨大的青色神鸟之影展翅欲飞。 只要灵魂管够,贪婪的恶魔大多都愿意自降身份服从于术士的指挥。 看门的人都没有,自然更不会有人来迎接。他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特意传讯什么的,住在这里的人自然不会注意到。 歇斯底里的惨叫,传遍的山林,惊动无数飞鸟。那凄厉的惨叫,听到的魔兽们都忍不住的战栗了一下。 “卡普,你过来。”一只手生生的将卡普按住,然后将卡普拉扯了过来,一把将卡普按在了沙滩上,像鸵鸟躲在沙地里面一样将鸵鸟塞到了沙地之中。 呃,刚才所说的骑士好像跟这个世界的骑士不太一样,那种骑士好像是一种特殊的称呼,是高贵和勇敢的代名词。 “给我回來!”大汉的话音刚刚落下,他的身后便传來了苏慕白的喊叫。 洛塔强忍着自己跳出去,把另一件衣服摔在休吉拉脸色的冲动。他现在可是在偷窥,不能够暴露。 古悠然应了一声后,手一伸,那一大捆血藤索就到了她的手中,然后多少年不曾用过的真气,这猛地一催动,古悠然人整个如同火箭头一样,一下子就消失在几人的面前。 突然间我有些慌神,可还是强自镇定,歉然言道:“瞧我今日,真是笨手笨脚的。”说着拿出手绢递与他。 片刻后,双方离开了那昏暗破旧的酒馆。又过了一会儿,那三个穿着另类的人就在到了黛妮儿家楼下,鸡冠头矮子使劲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一双绿眼睛瞪圆了左看右看,最后看向艾莉的家中。 铁翔大喜:“谢谢霍大爷!”他终究还是欠火候,欣喜之余,双手竟然握住了霍兰星顿的手,只是霍兰星顿块头太大,手比常人的脸盘都大,铁翔两只手也握不过来。 “万灵神尊!赐给我力量吧!让我消灭这些乱臣贼子!”大盟师忽然双手一伸,企图操控神树,从中获取养分,完全冲破毒液造成的经脉闭塞。 第七百二十七章 你长得不好,想得倒挺美 阿拉布坦的使者来得那叫一个快,满打满算也就三天工夫,人就已经站在西京地界了。 等这位使者走到沈叶跟前的时候,沈叶抬眼一看,嘴角立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不是左哈穆嘛,老熟人了啊! 他看着昂首挺胸、装得底气十足的左哈穆,戏谑地笑着道: “左哈穆大人,没想到,咱们这么快 寂静的夜里,谯楼之上鼓打三更,张起纠集人手,踏上了复仇之路。 然而最震惊的,还是面前这两个相貌甜美,长相清纯可人的妹子。 可以控制污秽之物为自己战斗,精神力必须是控制的污秽之物精神力之和的两倍。 不过不管众人哪迷惑的样子,菲拉米现在那是心中苦涩满满,明明很想解释,可是又不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敌人也就能躲开这次攻击了嘛。这种感觉那是让菲拉米异常的……憋屈。 赵桓低着头,应了一声,看着旁边一脸得意的赵楷,心中愤恨,可想而知了。 这些士兵们很明显就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估计是所有士兵联合起来也不是这些黑衣人一半的对手。 这一刻,楚风体内的鸿蒙紫气被引动,他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道九彩霞光。 “这位兄台脸上的刺青是大宋士兵独有的吧?”李成遇问道,虽然狄青看起来很是不好相处,但是该问的问题还是得问得。 “哎!怕什么,你真的考得不好,朕不是还答应过赐你一个出身吗?”赵佶毫不在乎的说道。 武浩愕然,他本打算将所有人支开,可以施展出全部的实力,不用在有所顾忌,却不虞计划赶不上变化,被辰羽沁来了这么一出。 工人们骂骂咧咧的散了,张来娣和张招娣不安的站在原地没动,等工人走后,两个孩子走到夏至面前。 如果将来真要上战场,她该学的东西该面对的困境,他不可能一一替她承受。 灵鹫告诉徒弟:去山谷里,他要见见两个法王,商议以后的对策。三人相见,互相看着对方,脸上都是一付苦笑。铁猪龙扶着师父坐下,然后拱手恭敬地拜见两位法王。 陈叔真的让人琢磨不透,上一次见他时候那是主要是因为宋胖子的事儿,陈叔暂时性的压制着罗琦,那次感觉就是一个有点能力,挺普通的一个老头子,这次让我觉得陈叔身上以及背后的力量让人深不可测。 上辈子她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可凌靖这副妖孽的模样,却让人印象深刻。 刘淼喝着咖啡,看着乔夏跟孙筱,如今社会能有此情分的姐妹并不多,就像她虽然家里有个妹妹,可除了伸手管她要钱,就再无其它联系。 “好!”俩人默契的转身往集训地走,阎朔留下来处理现场痕迹。 乔夏是想看看唐宇的反应,虽说她是信任唐宇的,可在林沐沐这件事,总是有口气没发泄出来。 慕非池真是被气着了,轻哼了声,在封扬转身的时候,压下头狠狠地在云曦唇上亲了一口。 他曾经仰慕他仁心仁术、济世悬壶,可是不知何时,那个只一心钻研医术的程德轩已经变了,与自己越走越远,让他看不懂,亦或者说,他不想也不愿再去深究他的内心。 大柱子说到最后笑容微敛。叶苗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第七百二十八章 朕还能压制太子吗 京师,乾清宫。 虽说殿内燃着明晃晃的灯火,里里外外也站满了低头伺候的宫女太监,可偌大个宫殿,依旧是鸦雀无声。 为啥会这样呢? 是因为乾熙帝这两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虽说皇上讲究帝王气度,并没有随便迁怒于下人,可乾清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夹紧尾巴做人,生怕自己一个不 闻罢,肖母轻哼一声,扫了眼叶辰枫穿着的衣服后才错开半个身子放其进来,包括在饭前聊天的时候,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秦妧平时可没这么蠢,这次大概是真的气狠了,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心想怎么又来一个羽化先天宗的亲传弟子? 脑袋一片空白的我下意识的踩刹车,转向,电驴子在嘎吱声中斜着漂移了出去,差点翻到路边的大沟里面。 祁继终于到达了岩浆河流的底部,大帝魔血也近在咫尺。祁继立马挣扎着,朝着大帝魔血游了过去。 那鬼吓得赶紧噤声,眼眶里还有未流尽的血泪,整个眼睛都血红血红的。 “孟瑶!你是不是疯了!你不知道这片山林出了名的凶险吗?你能确切的感觉到冥辰在这里吗?”耳麦里传来白清风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们的出现,令得其他界的诸王严阵以待,他们可是有九位半圣。 依倩被紫凌天说的话给震的都不知怎么反驳了,托着她那尖尖的下巴,呆呆的看着紫凌天。 一则是他无权无势,二则是秦无敌、仓颉太一等人,都不会让他好过。 修炼九变青龙决,本就是养身体、养精神的妙法,就连睡觉也省了。 虽然轩辕剑在圣魂山上表现出了对林诗嫣的爱慕之意,但只限他与江天、林诗嫣三人知道。 “刚才你不是跟我保证不捣乱么,怎么一到这里就变卦,你刚才的那些话弄得静怡多尴尬。”萧晨沉声道。 但刚才那一幕,却并非是这样的情况。翰宇或许的的确确是一位强者,正常状态下斩杀破极魔物不在话下。可问题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刚才翰宇的状态,很明显不是全盛状态。 “稍等,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执意要在这里动手,那打坏的东西谁赔?”胖三急道,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不管他怎么说都无法阻止,那只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可想而知傅雪瑶的暴力有多可怕,不是一般人能够降服得了的,所以他看到有人追求傅雪瑶,有些意外的同时,还是‘挺’佩服对方的勇气,只是不知道这个英俊的年轻人能够坚持多久。 洛七不是头一回见毛球,知道是依依的灵兽且已经化形,不过还从未见过对方人形的模样。 霍衍接触到祁寒略微冰冷的眸子便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下了头和白鹤、桃翁说了声告退。 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都醒不来,梦境太可怕,她就像被打入绝望的深渊,哭着喊着,可是除了老男人最后鄙夷又轻视的眼神,她什么也感受不到。 下飞舟后,张依依高高兴地回了内门第一峰,直接见到了早在那儿等着她归来的师父与师兄。 欧歌跟着白先生就只能吃吃吃,半分话也插不上,突然被呛住了,太辣了。 不知是出于谨慎还是觉得暂无必要,张依依仍然没有自报真正名姓,而是一副虽放松了些警剔,但仍然不曾完全信任对方的态度。 墨御峰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兵阵图,心里竟然感慨起来,不知道这一仗要打多久,马清怡,你到底在哪,闹够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季夜宸的接亲车队可谓是轰动全程。开头车是一辆价值千万的宾利。后面跟着的都是几百万的跑车。这样壮观的接亲车队在景北市想必也就只有季夜宸才有这样的拉风排场了。 ‘肖家’7口人作为本剧的真正主角,今天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毕竟,在这些东海炼气士当中,鹿铃子、天机子等人才是修为最高的几人,东海一众炼气士都是以他们马首是瞻。 又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大批的兽人和德莱尼人聚集到了艾奇的麾下,虽然两个种族之间不久前才刚刚发生过大战,但是双方还算是很克制。 “耶律楚材是谁?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梁媛忽闪着明亮的眸子看着唐风。 尽管朱棣是个王爷,并且还是一个有些能力的王爷,可对于修道者来说,其实是并没有放在眼里的。 带着这帮人继续前进恐怕没有办法了,虽然我们没有找到萨格拉斯之眼,但是至少我们探寻了一下这个通道,并且收集到了萨格拉斯之墓的信心。 幸好作为萨满的耐奥祖将先祖之魂唤醒,先祖们解释了这一切都是自愿的之后,兽人才稍稍平静。 男主角定下徐宇宙,另外的死党角色也定了之前来试镜第二个出色的演员。 虚空兽的气息阴森,黑色大爪子像是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就这样结结实实打下来,要将苏炎给抹杀掉。 幸好大齐士兵前赴后继的填补着窟窿,宁愿自己死,也要阻挡住西凉的攻势。 以夏静如此心性,都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和嘶吼,可见青灯炼魂的可怕和残忍。 看着她还会开玩笑,而且脸上也没有想象中的悲伤抑郁,周嘉嘉才算彻底的相信她说的话。 似乎是海怪发出的,它被红光击中后胡乱挥舞的触手微微一僵,竟然有停下来的趋势,而这时,身后的舱门被一下子撞开,卡卡洛夫和波利阿科跌跌撞撞地跑到摇晃的甲板上。 最后叶开到底是跟龙傲天在一起,还是跟叶子在一起,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反正我投了龙傲天一票。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那是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意外的失败品,等到真正培育出成功品时,长老会的人自然有法子控制他们臣服顺从。 那些兄弟都是为了地婴才被毁坏的,如果不能帮助他们重新凝聚地婴,他们一辈子可就废了。 就在15分钟前,她被妈妈催促着出门,踏上她人生的第一次相亲。 第七百二十九章 血染的“忠诚” 对于京师里的朝臣们来说,最近值得关注的事儿就两个。 一个是陛下松了口,打算让八皇子等一众成年皇子,出宫居住。 这第二个,则是阿拉布坦的使者来谈和。 对于第一个消息,大家讨论得最多的,就是皇子们会选择什么地方开府。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如何给自己支持的皇子送礼才能讨得主子欢心 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巨兽型号的卡车的八个轮胎瞬间停止转动,巨大惯性推动着它们在地面上犁出道道深沟。 冯若白没有回我的短信,也没有打电话过来,反而弄得我心里惴惴不安。 做那个戚将军?那不就是让自己做军阀,做诸侯吗?自己坚持的一身正气呢?难道自己要跟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才能治理好这片土地吗?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们正一道的是软蛋,都想来捏一下,我们正一道的不欺负人,但也代表就能任人欺负,你可以告诉盗门,这事不算完。”师兄站了起来,看着犹豫不决的男子,愤愤的说道。 龙飞站起了身子,又走到了没有玻璃的窗口,外面一切不变,对于手握重权的人来说就是这样,即便世界再变,高层总归还是高层。 栖霞寺后面有一条古道,道两边种着的红枫,柏树,丹桂,银杏树都很有年头了。 此刻正值深夜,城内安宁一片,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已经入息。但城主府那边却一片灯火通明。 我凝了眼桌上的医药箱,缩回到嘴边推拒的话,要不然他又得骂我不知好歹了。刚刚是因他才获救,现在又是独处,还是少惹他为妙。 到达办公楼,林佳佳替傅世瑾按下他的专用电梯,自己谷欠去搭乘另一趟。 睁开眼定视着那灰色的屋梁足有半分钟之久,才失笑着醒过神来,谁说梦境就一定是假?我这不就真的在那间房子里吗? “姐,我只要钱,其余都免谈。刚才不是说八万吗?我现在反悔了,十万,不给十万,你家这房子就归我。”秦军似笑非笑道。 不过,古月有一点想不通,哪有人会傻着用蓝色魔法师的居民证来参赛,这不是很容易就暴露了?还是说,她根本用的就是自己的居民证?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真阳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给后面做铺垫。 “瑶瑶,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实在是你爹不识时务。”最开始动脚的那人说道。 萧勇见状,也没有让他就等,装着一副要出去晨练的样子打开了房门。 “外面排着队等着吃饭的,至少还有四十桌,旁边那么多吃饭的地方,他们怎么宁愿等在这里,也不去旁边的饭店吃?”来到到家尝饭店的正面,张苍京不解的说道。 吴胖子觉得很奇怪,这些前后耙农用车最少也要四万块钱一辆吧?这些农民家家户户却都能买得起。 烈玲轩大惊道:“冰晶雪舞,怎么可能,你怎么也会冰晶雪舞”。 乔欣忙了一天累惨了,吃完晚饭坐在那里动都不想动,肖睿给她烧了一大锅热水,里面放了很多姜片。 一个时辰之后,局面依然僵持。空气中的绿气越来越浓,似乎太阳也蒙上了一层绿色,如果绿气将太阳遮蔽,那种阴邪的威力会让所有人丧失抵抗能力。 “现在什么情况?那个所谓的降龙罗汉在什么地方?你们找到他了没有?”胡蝶问道,她虽然是面向众人发问,但其实主要还是问祝英台,毕竟这个争取降龙罗汉的任务是交给她,众人只是在旁边协助她罢了。 第七百三十章 西北无战事,太子可归来 榆林钢铁厂的上空。 高高的烟囱突突地往外冒着黑烟,把整片天熏得灰蒙蒙的,看着就透着一股热火朝天又粗粝的劲头儿。 沈叶摩挲着手里刚刚出炉的崭新腰刀,刀身冰凉,硬度还欠了点火候。 他转头看向身旁陪着的钢铁厂管事: “这铁的硬度还得再琢磨琢磨,想办法提升一下。” “另外, 烟尘‘激’‘荡’过后,他硬生生将墙给砸出一个大口子,又嗖的一蹿,直接就走了出去。 其实明轩国际服饰是这些做模特最梦寐以求的地方,甚至那些和明轩签过长约的模特,身价都会在模特界长上几分。 崔悯猛然得脸色大变。他大惊失色,后退一步,身体都微微打晃了。 听着上官澈的话,凌少轩极不情愿的拿起叉子,狠狠的插在了一块糕点上,恶狠狠的咬着。 “你补这些话,是让我失望还是让我失落?”席南星长长地叹一口气。 安歌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那种眼神露-骨地近乎yin邪。 “恩?大新闻?什么大新闻?”早起颜朵儿匆匆忙忙的就和冷缔尘来了公司,所以她连上网看新闻的时间也没有。 “我来医院了,下午要准备一个手术,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挺淡定的。 “那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但不是我的。”欧阳欢是真心无所谓这些,以他真正的真材实学,若是想进A班,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只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 众多剧毒一接触古清周身的毒域,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后者的毒域迅速的消融掉了。 “谢谢你配合我们。”凌峰迅速离开病房,安排人员立刻抓捕老正和徐胖子。 转悠了一圈,一只赤练虎都没有,古清向前又转了一圈,刚离开,就发现一只虎头探了出来,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而后二人对视,月薇薇心中涌动得思念之情再也无法崩住,朝林云猛的奔跑过去。 福特里尔哪里还顾得上愤怒,他一个激灵上来立即将黑白熊抛到了半空中。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耀眼的火光伴随着黑白熊破碎的身躯瞬间笼罩全场。许久,待尘烟散去,周围再度恢复了平静。 淬体九大霸丹对普通毒士来说就是珍宝,可对身为三品炼毒师的宁大师来说,就是一颗普通的毒丹,没有一点珍贵之处。 要知道,这偌大的一个宇宙就掌握在鸿蒙宇宙帝国手中,跟帝国皇室粘上关系之人,岂是他能够得罪的? 古清恨不得徐鸿宇这个不靠谱的表哥碎尸万段,不过,他不能这么做,不然以后有愧于徐破浪。徐鸿宇可以死,但是绝不能死在他的眼前,这是原则。 其实林云并不知道,此刻他的也很自然,与飞云山上的状态完全不同。 此刻,他们的伙伴看不到了他的笑容,看到的只是一张血肉模糊的陌生面孔。 屋内,刘淮轻轻挑开她衣饰下摆,将手伸入,顿时那盈盈可握的软玉香丘落入掌中,赵若兰却犹如猛遭电击,身躯紧缩似要蜷在一起,但却丝毫阻挡不了刘淮大手的肆意游移。 “二阶堂行忠是幕府任命的长门守护,属于新晋的大名,对幕府忠心耿耿。长门守备不过三千人,除去下关的一千,此时城中至多有二千兵马。”大友赖泰对刘淮说道。 一记剑杀过后,卡修所在楼梯上的所有神圣骑士全部被他彻底洞穿!显然,同为B级实力的神圣骑士并没有能力硬抗冥武最强击的本事。尤其大多骑士还是在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更是直接中了招。 “不行,绝对不行!伊万,这话题就此打住,不要再说了!”中年人掷地有声地坚决道。 一口气讲完,菲利普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精神萎靡地坐在凳子上,低垂着眼睑。 “我草,这是火箭筒!少爷,火箭筒!”一人从车厢里跑了出来,看着陈八两不可思议地颤声吼了出来。 于情,他与苏灵之间也算有些交情,和波提比起来自然更愿意看到她晋级,于理,接下来就是天王之选真正的决赛了,决赛中的赛制可是淘汰赛,没有队友只有对手,因此少一个强劲对手对卡修来说总是有好处的。 若雪最讨厌的便是他这般,正说着话呢,忽然又自顾自思虑起来,把自己晾到一边。 秀宁身子微微一颤,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不过,洛寒却惊异的发现,它们的身躯正于狂风肆虐中缓缓消逝,一声声凄厉的嘶吼此起彼伏着被卷向远方。 “…可恶!”一名原本准备留下一株万年人参的中年人,咬了咬牙,还是拿了出来。 哪怕唐雨柔情商再高,此时也无法淡定了,她一手捂着胸口,一边坐了下来。 下方的视线,俯瞰天空的视野之中,一道巨大的蘑菇云在轰隆隆的崩塌间冲上了天际,震散云层。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陈元侧目望去,发现周思彤正深深的看着他。 “妈的,难怪世人一提魔门,都恨之入骨。魔门的这些家伙,果然是恶心人!这个殷明,竟然这么变态,任由魔头啃咬?”花无痕眼见着这一幕,也是在心头暗骂。 一个学生惊恐地道:“老师,教室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刚刚在摸我们!”说话的学生一脸受到非礼的表情。 桑若将那把剑用力朝一个空间掷出,他自己却被冲击的力量撞进了灵魂之河中。 可是,眼神不经意间瞥过叶丰,却发现叶丰,面对如此奢华,却依旧面现从容,竟没有丝毫被震撼的感觉。 看着被自己写了又划掉的内容,奥里肉疼,写出来稿子又要划掉,这不是让他重写吗? “边走边说吧。”陈沙从外面转过头来。等待轿车驶离路边,才重新开口。 空中,龙空环视四周,眼角瞥了瞥躲在草丛中的铁木云。很显然,铁木云被发现了。被龙空这么一瞪,铁木云忽然打了个冷战,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也不敢动。 第七百三十一章 退无可退,那就不退 沈叶在关中绕了一大圈,浑身裹着尘土风沙,重新回到了西京。 西京依旧。 可他刚落脚,乾熙帝的诏书就等着他了。 接过来于成龙递来的诏书,就见上面赫然写着: 朝廷已经和阿拉布坦达成和议,阿拉布坦向大周俯首称臣,两边就以玉门关为界,互不侵犯…… 他盯着诏书看了半晌,发现里头半字 一道道琴音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天上的飞鸟进入了混乱状态,像是喝醉了,全都摇摇晃晃,更有甚者直接跌落在了地上。 吕瑜同样也是犹豫不决。如果选择了一方,肯定就会得罪另外一方。毕竟他仅仅是代理,底气总有那么一点不足。 面对着近在眼前振威的人,牛三爷伸手向前,表情是希望绝望交杂,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接着眼中就失去了生机,整个身体从秦白手中软软的滑落。 梁永壮不由得想起当年看到虎头芝时的激动心情,那可是稀世罕有的天材地宝。 上郡地理位置特殊,恰上郡的长城还在修建当中,恰是匈奴进攻的最佳时机,就算有蒙恬坐镇,却也难无法全面顾忌,冯去疾的这些话,有些道理。 “凌老师,可以一起去吃饭吗?”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男子主动走来。 三人颇为兴奋,他们都看到了师傅身前的土地上插着的三把奇形大刀,或者说是镰刀。 今日我来,只是为了一件事,把凤慕歌交出来。”为首的国字脸男人不客气道。 “太原城内虽然已经没有多少守军,但太原以西、太原以北,还有太原以东,却仍盘踞有大量敌军。 房子只有一个门,左右开的木头门,这木头竟也十分的坚硬,看起来有些发黄,却不知是何木种。 “还有一个好消息带领你们的,将是有着地球战士之称的传奇领袖,郝志少将!”六爷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等着那帮兴奋的孩子队伍中‘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逐渐停下。 一长溜的朝官点赞,认为吕大人的提议非常‘棒’,就应该适可而止,不能再让林卓在辽东瞎折腾,附议的队伍里还有几个勋贵。 朗飞直接改变主意前往了海力庭母亲的住所,因为现在那华大夫,肯定还呆在那里。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高仪还没有等到亲随的回音,就先收到了高拱的一封‘私’信。 本意便打算折磨一下那些李家的长老,所以才会这般有耐性的等待着,可谁知道,经过神魂覆盖窥探,居然得到了这么一个讯息。 至于兽娃和武义都遇到了各自的对手,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对付洪毅。 闻听此言,公孙不惧登时神情一怔,刚刚那是开玩笑不假,可现在,怎么看起来,好像动了真怒了? 林哺音松开和林正峰牵手的手,走过去将地下室的门推开,然后和林正峰大步走了进去。 而通过灵魂与身体的间接沟通,却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他甚至费的力气都不足一顿饭的能量。一顿饭能有多少能量?即使让他天天吃山珍海味,却能交换回如此巨大的能量简直赚翻天了。 全世界看不惯中国的势力相当的多,然而没有人敢于公然发起一场对中国的战争,原因就在于此。战略威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有能力击败你】,而是【你要想击败我,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七百三十二章 釜底抽薪,把太子给朕押回来 马齐抬眼一看乾熙帝那张扭曲得都快变了形的脸,心里立马打起了小算盘。 按理说,皇上这会儿该问的是太子从关中回来后,陕甘总督这位置让谁顶上。 可皇上偏不,张口就问太子不回京,谁能去关中接下陕甘总督的差事。 这里面的意思,马齐心知肚明。 太子不肯乖乖回来,那就是要派人去把他强行押回 凄厉的惨叫拉出长音,身形嘭的撞在墙上,印下一双血手印,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声音也在同时戛然而止。 少年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道歉的话,搞得丁紫怡像是受害人一样。 “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别逞强了。”枫岩板着一张俊脸,但语气里的关心还是很明显的。 听到天鹅的话,高子玉的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一种心情,突然感觉这时的天鹅,才真正跟自己是一体的。很想抱着她猛亲一口。 多米尼克的手下暗自叫苦,领主大人难得对一个同类这么上心,又是互相学习又是上门送礼,这前脚拜访过人刚走,后脚他们就把坐标隐藏起来,这不是摆明了不欢迎自家的领主吗? 因为屋子太黑无法准确击中敌人的脑袋,所以雷只能挑选目标区域最大的胸膛做为首要攻击目标,力求让敌人瞬间失去战斗反击能力。 捡起对方半自动武器,掂量了一下,踢在手中摇摇晃晃,沿着守卫奔涌过来的方向继续前行,不久之后,绿莹莹的光芒前方,半开的机械门里,有嘈杂、忙碌的声音传出。 于是乎,他继续往下攀爬而下,这悬崖上阴风阵阵,时不时会刮过一阵寒风,让李新忍不住的打个寒颤,但这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仅仅是寒颤而已,没有其他的不适。 青年只看到了一点背影,身体就隐隐颤抖起来,捏紧了手中的电话,两腮随着牙关紧咬鼓胀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看着护在重阳前面的星辰,胡傲紧皱着眉头,右拳高举向天,顿时,天地间的灵气,疯狂的涌向胡傲,积蓄在胡傲的右臂之中,随时准备着攻击。 温幽月一直都只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依然是非常相爱的背影,脸上也是带着释然的笑容了。 倒是这一边的裴若尘明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可是自己却不往那方面带,结果最终对方确实是没有问,然后就这样挂上了电话。 因想着大厅那边的情景,所以她随随便便吃了几口,便坐回到大厅里。 其实以前在M国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或者有亲子活动的话,他有空都会去。 护短偏心,想也知道偏心偏的是谁,心中一顿,苍瑾倒是有些垂头丧气的失望。 当初,林筱月在苏家干活,有对司亚卿下毒。苏立盛是知情的,但他并没有告发林筱月,这就有些很不正常了。 一边说着,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又问了问梁总管,皇上心情如何,胃口如何,便已经去准备晚上的饭了。 “瑶儿她身体不适,她和爷就不送二嫂了,苏培盛,送二嫂出府!”四爷直接下了逐客令。 她在军区门口,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既想立刻看到烈琰,又生怕看到烈琰还没有原谅她的样子。 林少玲说到一半,看到跑步去丛林里打猎回来的卫斯理,他顶着一身晨光,头发被雾水打湿,几缕头发遮住了冰蓝的眼眸,背心长‘裤’像是丛林里长大的大少年,野‘性’又不近人情。 第七百三十三章 撕破脸,让你知道啥是跋扈 策马狂奔向来是大皇子的心头所好,平日里驰骋几圈都能爽快半天。 这会儿一路朝着潼关飞驰,心里的激动劲儿,简直都要藏不住了! 大将军王! 他可是实打实的大将军王! 虽说比不了老四那个雍亲王身份尊贵,可好歹也是封了王的人,这身份地位,总算熬出头了! 更让他美滋滋的是,亲爹直接 “我要去见他,我一定要去见他。”月娥身体笼罩在一层彩光之中,拖着漂亮的尾巴,朝后羿追了上去。 而被敌人激怒的战象甚至以经不用操象的宋兵催促。就主动迎上后面铁浮图。不仅凭借着庞大的身躯去撞击敌人。还能挥着又重又长的鼻子。去击打金兵。用铁锥去刺挑起了战马。粗壮的四肢践踏前方在地上挣扎爬体的敌人。 “都进来吧!”乔纳莉睁开双眼,那纯银色的眼瞳,望着屋顶,眼神似乎穿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落在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身上。 刘涛里面装作不知道,心里却是暗道话说观看这种表演貌似也是件不错的事。 龙岛可是神秘的所在,没有人带路,没有龙族人的首肯张重是不可能派人去的,加上现在石头城的士兵队中,有精灵射手,鼠人运输兵,甚至还有海族的强大后勤,这些可都是事先不知道的,都算是张重的秘密武器。 确定了升级地点之后,刘涛等人没有迟疑,便朝着升级地点赶去。 于是乎,中年人直接被易永恒按倒在了地上,随后已经发疯的易永恒开始了疯狂的痛揍,话说他实在不想的,实在是中年人逼得。 几人走到演武场边,只见兵器架上排满了铁槊长枪、大弓钢弩等兵器。 “我的妈的,真他妈恐怖。”滑翔在空中,看着底下的巨石荆棘,他吓得是瑟瑟发抖,第一次使用这五禽戏的鸟戏,对于他来说害怕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那对于普通人来说强大的实力,让他有些自信满满。 叶织星蓦地不敢接话了,战君遇那通天的本事,她不是没见识过,万一把战潇牵连进去就不好了。 另外一人则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身材偏瘦,双手就跟两根柴火棍一样,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很破旧的包,里面装了几套破旧的衣服。三人见面,忍不住一番寒暄。 “说!”杨紫一身白色的西装,短裙齐及大腿根部。她的脸色冰冷。 叶天看到能量石顿时兴奋的一笑,自己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东西吗? “这样的话才方便行动吧?在我吸引他们注意的同时,你们去解决掉砂糖。”,弗兰奇得意地笑着说完后,便挥挥手跑了出去。 雷伯气急败坏,他虽然知道叶天秉性,但是没想到这么无赖,真是哔了狗了一般的心情。 蕾娜见此双目冷然,左手赶忙举过头顶,一面金色云纹的盾牌立刻出现在手臂上挡在身前。 如今,王逸的修为在筑基九层,力量何止千钧?便是山峦也会被他一拳轰塌。 还没等带着细线的手指挥向自己,路飞就立刻抓起居鲁士跳到了不远处,躲开了那差点把地面轰出一个大洞的攻击。 不过,他喊的是什么不重要,只要他能听懂,只要他能做到,这就足够了。 许多圣子都暗暗吃惊,这个张陌凡是脑袋抽了吧?能够和师父一起修炼,对于自己的修行,绝对事半功倍,更何况,这个师父还是白浅圣老。 第七百三十四章 指鹿为马 这是你逼我的 大皇子和恒亲王的行程,早就被沈叶摸得一清二楚,他俩的一举一动,全在沈叶的掌控之中。 所以第二天派人堵在驿站门口,死活不让他们进关中,也是沈叶一手安排的。 虽说这样做有点简单粗暴,不够体面。 但对沈叶来说,与其跟他们虚与委蛇,徒增麻烦,不如直接来硬的,干脆又利索。 “太子爷,咱 赵睿泽刚出门,就看到患者的父母坐在椅子上等候着,连忙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林明哲说话时那致命的压迫感,和不可违抗的语气,方天泣应该当场就拒绝了。 他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阴谋?他们魔域组织的人是不是在谋划什么机密? “这怎么可能?”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荒唐,江卉云怎么也不能相信。 丧尸的嘶吼声从远而近,盛如风听着声音心惊的厉害,他有预感,外面的丧尸肯定和面前之人有关联。 “喜欢吗?”冷寒殇微勾唇瓣,走到少年跟前,伸出空余的手想拉少年起来。 她感受到了,是陆颂今,陆颂今在呼唤她,他在伤心,他在难过。 他需要知道新港制药和庄继业的详细资料,车头只能搜集一些坊间公开信息,当然,如果庄继业在江湖上也有轨迹的话,车头应该也是可以找到的。 “好吧,既然你有这样的要求,我想我们应该满足他,玛拉高警官,你说呢。”桑帛笑说。 但是医生建议,尽量还是顺着她,等她情绪平稳了,过些日子说不定就会好起来。 地则也来了,看到这一幕,他也吃惊了,神兵出世,天地间将又有一件神兵将问世了,神兵不是那么好打造的,除非神境后三位的人,才有这个能力可以压制得住,神兵之力。 老者的世界之中,无数剑气狂刷,但却都被云剑天挡了下来,看着老者都是有一些目瞪口呆。 说到这儿,叶枫突然有一个点子。说道:“现在,我们掌握地府的无线网和电,已经电视频道。就比如上一次我录的视频,就可以传输但闭路,给地府所有有电视的都看到。 咱们以前就说过,四大僵尸种类里,就旱魃这一脉的僵尸基本上不是靠血来传承的。是可以自主形成的,而且这些尸体尸变的僵尸算起来也不是旱魃的后代僵尸顶多就是一个类型的。 之前他们或许还不明白为什么上面的人要费这么大的精力千方百计要除去夜家,可经过这一战,他们或多或少能够理解一些。 “我不介意告诉所有人,这些天我们在一起。我看过你的身体。我吻过你。如果必要,我会做更过火的事。你要试试看吗?”无错不跳字。 万卿矢和孟浩两人极有默契的在内心里摇旗呐喊,当然,如果真的有道惊雷要劈死夜灵的话,他们两人绝对会第一个奋不顾身的冲过去为她挡雷。 秦洋看着鼎爷伤势甚重,心中颇感焦虑,然则这根本就不顶用,当务之急,乃是速速将鼎爷伤势治好。 古臻沉声地说道,他是想回去看一下王敏君,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他到不知不觉总想让王敏君的面孔。 悟空也是在宫外留宿,清晨便见那宫内一片喧哗,便匆忙赶了过来。 李年章喘着粗气,在他的胸前有一个贯穿肩膀至腰腹的伤口,那狙击枪已经被他当做拐杖一样伫在地面,而枪身上更是有一个凹陷。 “呃,丫头,你喜欢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我永远都跟在你身边。……”夜无情立马就变得狗腿了。 叶凌想到这不禁心里一惊,然后他内视了一番丹田,然后他就楞住了。 被他这么一说,叶凌顿时脸颊就红成了一片,尤其是想到上次他送给自己的令牌还在身上呢,若是万一给他发现了,那自己岂不是要暴露了? “但是唐阳羽,你是一直以来都计划把神狼族变成神狼战族么?”罗绮马上又问了一个十分犀利的问题。 随着莲花向着僵尸、尸妖飞行而去,在空气与火焰摩擦中,火焰逐渐变大。 刚才狂妄无比,目中无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只是傻楞楞的看着叶凌,这叶凌忽然出现在身后,这真是打乱了他们的所有计划,令他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但空海不知道,清泷将高岳的记忆清除了,因此无论空海怎样寻找,都无法在高岳的记忆中找到关于清泷的点滴。 牧牧太脾气也上来了,有几分生气,这脑子也出现了不过电的状态。 除了这几人之外,一同通过新生斗魂的几人自然也是获得了进入人境的资格,只不过他们注定无法同赫连诺等人走到一起,甚至连言语上的交流都不愿进行,赫连诺等人也乐的清静,自顾聚在一起聊得火热。 她是家族中唯一不会武的人,千万秘笈在脑中,却无奈身弱,无法涉猎。 赫连诺也不啰嗦,冲着华服老者点了点头,他也跳进了比武场内,面对着面色通红的赵登,隔着六七米远遥揖定,神情不喜不悲,看起来颇为平淡。 人有时候掉坑里是出不来了,就这么安慰自己把,总有一天,我们会成功的。 但在魂者起源的噱头传出之后,大量好事的魂者如同朝圣的信徒一般涌入到了这里,只不过他们远不如信徒那样虔诚,更没有信徒那样的善念,他们带来的并不是繁荣,而是犯罪。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一步踏出,父子兵戎相见 大皇子那叫一个心急火燎,生怕消息传慢了,干脆给自己的奏折安排了六百里加急。 仅仅一天一夜,这奏折就摆在了乾熙帝的书案上! 看到这份奏折之前,乾熙帝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又重新任了命隆科多为步军统领衙门的大统领。 虽说也有人提出异议,可在他的强势威压下,那些反对 宋浩的鲲鹏顺气九势前面几步都是不需要丹田运作的,他被严松摧毁的丹田,不过是第六势气沉势所生产物,而内丹是第七势蕴丹势所生产物,关键是宋浩所生的内丹还是一个处于假丹期的内丹。 只见一个头顶圆环狗头,背生双翼,形如狗的人影从云层中探下。 赵纯差点晕倒,说了半天,自己的承诺说得口水都干了,竟然比不过如花轻飘飘的一句话,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听了赵纯的话后,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暗自冷笑,也有人满是期待,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将一些人毛病改掉,还是给众人一个福利大礼包,以收买人心。 “以神州的体量来说,你们觉得神州消耗的资源多,还是你们消耗的资源多。 这时,沈管彤才抽泣着抬起头,哭着对楚煦涵开口说道:“我的发簪不见了。”说完,楚煦涵的脸色突变。 “想要提升到极品,只怕需要海量的资源。”魏龙能感觉到,越到最后,修炼需要的资源越多。 但是有些事情可不是担心就能够不发生的,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那人显然是知道莫辰的身份,看着紧皱的眉头就知道在权衡利弊。 “再来!”瘦高个发狠道,他已经没有了退路,无论如何他都要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你们不是看不上我拍马屁吗,这就是我拍马屁的回报,你们就等着被司长收拾吧。 她毕竟伤得很重,力气有限,这样一通疯狂的发泄以后,终于还是昏了过去。 希思黎漠然道:“我已经离开研修会几百年了,对现在的末日王权,并不了解。 几人一开始没当回事,因为这样的情况,蛮荒古域内每一天都要发生许多。 这里的环境,已经是十分的恐怖,普通的人进入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收好手机,傅冉有些头疼的抿了抿唇,然后坐到沙发上让自己冷静一下,也不知道慕慎容怎么样了,之前也是一怒之下把他赶出去的,他还发着烧,晚上要是温度高起来又没人照顾怎么办。 就在众人查看这空间的时候,那边的叶轩却闭目而坐,似乎在调息着身体,气势却在默默的沟通者太微傀儡。 李旭东发出声的时候,发现顾一菲已经走了出去。他不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情一瞬间,有些奇妙。 沈嘉佳想到当初湛千城放出要建会所的消息,不也是闹得满城风云,有无数家房地产天天守在世亨集团门口,试图见湛千城一面的盛大场景。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每响一次,他们的心就跟着狠狠跳动一下。 白公子通过自己的观察,发现首先这桌椅有问题,虽然摆放很随意,但它们却另有深意,四位为东西南北,桌居中央,正对应玄陆五洲,也就是说,应该只要依次对应五洲方位就可以了。 楚炎双眸之中,杀意冲涌,看向面前的上百名,有着恐怖而强大气息的紫冥族大佬,冷喝出声道。 髯须大汉双眼放光,看着眼前犹如山一般的巨兽尸体,就仿佛是看到了一座金山一般,神色激动无比。 人魔要处理,那十八人要解决,光是这两件大事儿估计都要花费他许多的时光吧? 对于那个死胖子,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战胜对方。坦克团在那个胖子的带领下,在一次次的战斗中从弱到强,那是一个天生的乱世枭雄。 宋铭暗叹一声,对于如此多龙人的死去他虽然心有戚戚,却并未有真正的同情怜悯之心,毕竟,这些人并非联邦民众,他们的死亡自己也并非主要原因,自己充其量不过是间接原因罢了。 像这种超级大帮,先不论别的,单单是帮众就非常多,他们总要为手下人的安全和未来考虑。 至于米娜若星矿产公司这一类资产被拍卖,就更无从得知了。在矿场公司里,原公司的一些人被单独软禁,他们不是冯家的死忠,很安分的没有闹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之所以很熟悉,是因为这个声音极为沙哑与低沉,而且声带好像受过伤,所以我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这一次,这些势力都是想着要借助这次对战的机会,狠狠地虐李长林一把,并且把之前的损失全部都挽回来。 安沐头脑变得晕乎了起来,轻飘飘的,身子也像是不知何时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他说过,他们这段感情,需要她的人是他,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冷漠的丢下了她。 杨萧面前是一张陌生的脸,杨萧并没有见过他。但上面狰狞的几道疤痕却有些让人心惊,因为那伤疤很明显是被皮鞭子抽出来的,而且伤口很新,很多才刚刚结痂,看的杨萧真实有些触目惊心。 第七百三十六章 陛下对太子,难以强求矣 阿拉布坦手里最拿得出手的家底,当属他的飞虎四骑。 飞虎骑已被岳胜隆歼灭,现在又大败飞豹骑,这么一来,阿拉布坦的实力,怕是损失惨重。 这边太子刚刚禀告,阿拉布坦偷袭了青塘城,转头就有捷报急匆匆送进宫,说是击败了阿拉布坦飞豹骑。 这就比较奇怪了,这偷袭的人,到底是阿拉布坦还是太子呢 “你……我是不是妄加揣测你自己心里清楚,怎么,敢做不敢当吗?!”那个男同事依依不挠。 心口的悸动难以言喻,言优注视着他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倏然想起初次见他,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略带冷意,如今,却炽热的仿佛能融化冰霜雪海。 战天身上的储物袋不多,送给了达鲁一个,金道元一个,只是金道元此时还不能熟练应用,因为他的神识不强大。一个月勉强能取出一次东西。 虽然与龙族接触不深,但是龙易辰也是在族中的典籍里面看到过。 袁宇翔看他神色不像是开玩笑,也仔细的回想起来,这些天要是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好像就是对方太急切了一些。 李翠认为这把八十磅的反曲弓,花极天就算能勉强拉开,双臂也会颤抖不已,根本没法瞄准射箭。 陆辉突然找上门来,我身边又没有一起混的兄弟。加之,同桌邓彪现在也不在教室里,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蛮汉,有机会我叫师祖帮你看看,帮你把暗疾治愈就是了,你没看华老最近就面色好了许多。”孤独宇拍了拍刑天的肩头道。 吴谦泽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什么一瞬间就又变得如此嘲讽。 整整三天,他们没有收集到一点关于申屠浩龙的消息,他们都不相信身手那么好的人会是无名之辈。可是就这么认输,言飞扬又不甘心。 很久,露西一直没有再出现,一直到派对结束的时候,大家要走了,我才重新看见了露西的身影。趁着大家不注意,我把露西拉到了一边没人的地方。 幽琴猛然睁开眼,黑色的阴寒灵气升腾而起,他身旁的光线都变淡了,以幽琴为中心,就如堕入黑暗一般。 “赵老师,我就说这个蓝衣服的不行吗,这不,该结束了。”一个戴着眼镜,麻子脸的老师张开说道,而他身旁则是一个身体硕壮,那薄薄的短袖也遮掩不住那一块块的肌肉,而这肌肉男,就是赵老师。 易川晃了晃皮囊,里面是液体,猜到赵忠国是拿出来喝的,便打开了塞子灌了一口。 坏了,连紫薇丫头都看出来我神情不对了。看来不能在此久留了,不然非露馅儿不可。 金磊反手一握,一把灰色的铁棍便出现在了手中,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铁棍。金磊不想伤害这些普通人,所以用了铁棍,而不用刀枪之类的。 那人点点头,走到尸体旁边将他们的装备都拿了下來。从一开始陈飞就发现了他们身上的戒指很特别,准确的说是跟自己在游戏世界里得到的戒指是一样的。 “那我看好你咯,可别让我失望。”夏汐蝶嘴角微扬,低声说道。 剑冥半低着头,突然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却有两行热泪慢慢点缀在脸颊上。 张杜仲努力的站了起来,身体摇晃难改意志坚定,双眼中燃烧着正义的火焰。 空气迅速荡漾了起来,紧接着像是呕吐一般,两道人影被甩了出来。 第七百三十七章 让你看看啥叫护犊子 佟国维这一番感慨,引起马齐强烈的共鸣,心里默默点头附和。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 别看皇上和太子父慈子孝、相安无事,可这表面和平,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早晚都得被戳破! 乾熙帝是什么人? 那是骨子里藏着强势的帝王,手里的权柄半分都容不得旁人分走,哪怕是亲儿子,那也不行! 李落没有问牧州到底有没有投降草海,袁骏也没有说,但帐中诸人都已明白,牧州十有八九真的投降了草海。 要知道,万事万物皆是道,如果研透了,研通了,自然就会有道意。 当然,如果王熙凤是自愿的,贾宝玉也是不会放手的。因为像她那种妖艳、成熟、香喷喷的酮体,做起来的感觉,绝对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 如果是其它人可能还看不出来,但他们这段时间在落日山脉之中,除了眼界的提升之外,也是在战斗之中,多次见识了这些被众神视为禁忌的兵种。 事情的始末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神兽落到这个地步,也只能用“凄凉”二字来形容了。 遥辇泰叹道:“如今契丹八部的首领,人人都想当可汗。只是耶律适鲁风头正劲,且经过虎冢之事后,他保留下的人马最多。是以其余部族首领,谁都不敢和他相争。 慕容云真服下药丸后依然浑身乏力,动弹不得。老者于是将慕容云真抬到车上,然后推着车继续前行。 贾赦说的毫无例外是一个病人的故事,那个病人心是偏的,因此容易医治好,含沙射影,贾母的心也是偏的,贾母不高兴,贾赦意兴阑珊地离开,不过贾宝玉的态度能让他接受。 就在枫行云眼前,一位位碰撞抵挡的强者,溅起道道冲天的血光。一道道混杂的身影,以肉眼的速度倒下,漫天的鲜血,洒在了大地上。 如果李毅在进入亡者山脉之后,听闻了这个情况之后,不知道还会给顽强什么样的评价。 通天两眼微眯,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带着羲和、嫦羲等人破开虚空,赶往不周山七只葫芦出世之地。 苏言摇摇头,将脑海中这个想法甩出去。虽说自己是穿越者,但是好歹这具身体跟苏晴是双胞胎兄妹,那可是有亲近的血缘关系的!更何况,妹妹苏晴遇上了空难,下落不明,估计已经遇难了。 东皇太一当然更希望通天能将这些人都放了,一来可以麻痹江湖势力,让他们误以为秦国此时没有能力与整个天下抗衡,二来也可以让寻找苍龙七宿的秘密一事有一个可以缓冲的余地。 无论是断了的肌腿还是碎裂骨骼,在这法术前也变得毫无意义,这是为了战斗至粉身碎骨而存在的灭却师战斗灵术。 比如转生眼·神临原本需要短暂的冷却,现在在更强的瞳力下使用,已经没有了冷却的限制。 一晃数年过去,而今的赵高与以前的赵高唯一还一样的是,他始终跟在通天的身旁,而不一样的是,此时的赵高已经是中车府令,罗网首领,手中权力可谓只在两个丞相之下。 林天又是倒退三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面前的个地明圣祖会不会是一种幻觉,或者说地明圣祖在想着什么阴谋诡计,准备让林天放松警惕,好直接偷袭林天。 鹰眼和香克斯听到宫飞羽的话,对宫飞羽的印象不由有所改观。在香克斯和鹰眼眼中,宫飞羽可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少年便达到这样的高度,那么心性方面肯定会有所不足。对于为人处事方面肯定不会那么圆润。 第七百三十八章 白送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大皇子盯着太子沈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知道,自己从大将军王变成了抚远大将军,就足以说明了问题。 可是该提的东西,他必须得提。 太子给不给,那是太子的事; 可自己开不开口,那是自己的态度。要是连提都不提,那岂不是等于自己主动放弃? 要是自己提 不仅如此,无线电也联系不上,卫星通话更是直接显示对方不在海里。 孙三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语气温柔了不少,“李氏,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不可能分开的,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毕竟太子和太子妃的身份不是他可以冒犯的,尤其是太子妃娘家背影比温家高出几个档次。 江一舟很感动对方在这场审理中,不管她如何说话行事,都一直偏向她。 “大侄子,刚才有人匿名给了帛金,上面是你的名字。”亲戚递过来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的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子淡雅与端方。 和前世的游戏环境一样,这一世TIMI这个游戏中,也不乏富婆富哥花钱拿国标,其中以瑶妹最为凶猛,每个国标瑶妹基本都是富婆选手。 过了好一会儿,热流才渐渐消退,他连忙去检查自己的修为,顿时让他惊喜不已。 而苏晓敏则是惊讶的嘴巴张得老大,她之前从这个侧妃的言行中就怀疑她跟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 就像刚才那什么心里有事话就会变少,他自己本人就从来没有注意过,但陈度灵却能这么笃定的说出来,这让他突然想起了先前的疑惑,顺势就借着这次机会问了出来。 “凡事不要以貌取人,这样,吃亏的早晚是你。”龙天逸顿时接过金卡,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一刻,他们才突然发现,原來,武穆王在他们的心中,已经占据着如此重要的地位,甚至于只要武穆王只是那般静静地站于阵前,他们的士气,此刻就已经开始在疯狂的上涨。 当然,最近的好事儿,亦不止这一件事情,孔慎这位工部侍郎那亦是传得来了好消息。他挖开了渭水,整个肃州之地的农作物都将会而得到灌溉,而整个肃州之地的百姓们,亦会因为孔慎的这一举动而受益子孙后代无数年头。 “让你办事还不如本座亲自来办,本座的仇自己可以报,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安息吧!”这句话还在拉莫夫的脑海中回荡,拉莫夫便已经痛苦的再次大喊出来,然后全身青筋弥补,那个狰狞的样子十分恐怖。 王志明和李大勇大喊,他二人今天很放得开,人生得意须尽欢,年纪轻轻的两位高官,今天自然有他俩发狂的理由。 “有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不说总觉得过不了自己。”陆天翔发呆的原因是和言默默已经发生了关系,这件事情很难从陆天翔的口中说出来,因为他觉得对不起蕊儿。 然而他继而又跟着想到了一个地方,太古的冰极,不错,看來这里的确是冰极了,冰山密布,延绵而出,在太古,除了冰极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地方。 东皇主乃当代圣王的忠实支持者,要不然当代圣王也不会让其执掌东边十七城。立瑶蕊公主为太子,早在瑶蕊公主回国后,当代圣王便有此意,但是却遭到皇室中一些顽固派的竭力抵抗。 第七百三十九章 天下没有不忠不孝的太子 沈叶的目光在于成龙、赵新甲等人脸上扫了一圈,这才道: “于大人,还有各位,我知道你们全都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身陷险境。” “可这次找借口推脱了,那下次呢?能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吗?” “要是皇太后病重,我能不回去探望?” “再或者,若是父皇自己龙体欠安,我能不去?” 首先,这个训练场最大的作用,就是在下次任务地图颁布的时候,可以提前进入虚拟训练场,模拟求生一番。 我去,难道你的尿也能促进植物生长?玛法里奥刚给滴水观音施过肥,又开始到处忙碌起来,这会儿刚刚爬上了富贵竹的花盆,正往里面撒尿呢。 “舰长,我们这是做什么去?还有依依去做什么了?”呼兰花玉问道。 “急什么,我还没收拾碗筷呢!”沈一宾确实非要收拾了餐桌才去,搞得在家里一向不干家务活的徐大少爷生怕耽误时间,也不得不帮着沈一宾忙活起来,把碗筷都端进了厨房里,这才拖着沈一宾进了影音室。 “看到了。”焦明顺着冰莲的手指,轻易的发现了那两颗亮星。焦明早就发现这里的星空和地球大不相同,除去最明显的没有月亮之外,星星的色泽差异十分明显,说是五颜六色也并非夸张。 更重要的是大舰上有很多手持线膛枪的士兵,这些士兵在船只相互接近射击的时候,有持枪远程射击对方士兵或军官的任务,射击对方的舵手或者是炮手,甚至是穿着不一样的军官。 两道森罗死印携带着霸道的劲风,与葛青二人硬碰在一起,顿时灵力席卷,两人皆是被震得齐退了数步。 因为罗迪上校也多少知道一点内幕消息,托尼的父亲霍华德在秘密研究一种超级血清,这种血清源自于二战期间,打了这种血清,可以让人的战斗力提高人体所能拥有的极限。 “这该死的臭丫头!”李晓蝶,此刻在心中无比磨了磨牙的开口说道。 就因为这一身独特的样子,这才得名黑龙铁甲军,其战斗能力恐怖至极,不仅防御惊人,就连摧毁力也是十分恐怖,最强的军队阵法冲击,野蛮突击,更是可以说无坚不摧,哪怕是真正的面对百万雄狮也能破开一道口子。 这整个世界都陷入到一种灾难来临前的混沌,在这个世界不管哪个角落都狂风怒吼大雨倾盆。 石门上面铭刻了密密麻麻的符咒花纹,散发出数种不同颜色的光芒,每一种光芒都散发出强大气息波动,显然都是威力极大的禁制,其中尤其以一种银色光芒最为耀眼夺目,形成了一道银色光幕将石门罩住。 此时,阴阳生死图翻转,叶凡头顶一片混沌,背后金色苦海,虚空生莲,将其衬托得越加不凡,犹如一尊少年战神出击。 凌天看得也是格外的眼热,因为他现在最缺少表便是级别高的武学,不过那五十万灵石的价格,还是让得他只能打消心中所想,毕竟他手中并没有多少灵石,只有些丹药而已,而且他的今天的目标也不是这天武学。 转了一大圈,卓不凡回到了原地,看到了他一开始摧毁的那片梅林。 在天台上,乔纳森和奎尔坐在露天泳池边的躺椅上嗮着太阳,现在银河护卫队五人回到了公司做一些零工,有的时候奎尔回来乔纳森这与乔纳森套路关于自己半神能量的使用等等。 叶雪莹一口答应了这事,这时李斯琴开始把叶承志离开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叶雪莹,当然,其中有很多事实被她删去,然后这些空白就让她自己尽情发挥了。 “袁妃,你再给朕说一次,这后宫究竟是谁的后宫?!”一个冷峻的声音带着愠怒传來,让这吹着丝丝凉风的夏日傍晚,变得格外炎热。 这黑衣人此刻眼珠乱转,像是不受控制,身体不停的发抖,没多久又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人影一出现,四人大惊,谁这么厉害,居然在他们毫不知觉的情况下来到屋内大厅。不过看其口气,就能猜到来者是魔兽国的人。 猛地叶承轩把手捏在夏海桐的脖子上,像这样纤细的脖子,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呼呼呼……”风在耳边呼啸。虽然只有一道残影,但所有人都看到,霸枪石佛挥舞起了手中的银枪。凌厉霸气的斗气能量,随着他的运动,散发出来。 “先走着看,她刚才神情突变,不像是糊弄我们。”萧炎推开风飞扬。 急咳过后,满是黑血的帕从楚涛手里滑落在地。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冷汗涔涔地沾湿了他散乱的发。 她这一声似哭似喊的呼唤,唤得王爷心都碎了,王爷不由得紧紧抱住了她。 信步走向贺海那里,君无遐推门走入,脚踏上若妤前一晚走过的地面,踢上横着三指粗的木棍,稍稍出神。 第七百四十章 太子即位,这天下将没你容身之处 雍亲王允祯,这会儿还住在以前皇子所的府邸里,没挪窝。 不过,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亲王,而且还是乾熙帝特意让满朝文武一起举荐,亲自派去祭祀祖宗的亲王。 这身份地位,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虽说朝堂上没人敢把话挑明了说,但已经有人悄悄地把他当成第二个太子了。 更有些趋炎附势的 露波芙的现在提出的战略计划是打通北方海港交通线,这个计划虽然和总战略计划没有明确冲突,但是在战事吃紧的时候,兵力必须要优先完成哪一个战略。露波芙并没有提。 二人对视,江流透过洪玄机和乾帝杨盘的双眼,便发现彼此的眼睛,深邃得里面好像蕴藏了整个天地的生灭,演变。时光的流逝,万物的生长,死亡,具在双眼之中。 这声音有些悠远,竟似从青头后方传来的。少年心想这难道又是一个NPC,施展了千里传音的功夫么?正想着间,背后的墙壁竟轰然一声破了一个大洞,一股巨力冲出,他便是这股巨力给撞得飞了出去。 而此时的卢象升,听到皇帝竟然当场作诗夸奖自己,不由得份外感动。如若没有皇上的知遇之恩,如果没有皇上在背后默默地提供了那么多支持,还调动了关宁友军援助,自己又哪有这方成就,又如何当得起皇帝这个赞誉! 嘈杂声中,一身黑衣皮裤的良子,秀发披于后背,遮住她的侧颜。 雪儿脸上终于露出来了灿烂的笑容,回头看着玉老板,眼神里都是高兴雀跃。 可居然,连自己化府境的修为都无法看透此人,只有一个说明,那就是伊凡的实力绝对已经达到了一个自己所无法想象的高度。 这个过程比江流想象之中的要艰难的多,如果不是有灵石和玄元丹支撑,江流可能还真不能炼化这只铁甲尸。 在信中所说的这一消息下,三人寻找千年玄冰层的希望又是再度燃起,旋即目光望向西方,三人身形便是骤然飞去。 一结账这些东西差不多90块钱了,平均算起来一家也就二三十块钱左右。 这样大的动静,场上的雪狼不约而同的拉长了声音嚎叫,一边叫还一边以着特殊的队形朝着贺兰瑶扑过来。这些雪狼经过这么多的训练,早就配合默契。 “怎么了?”毛乐言在院子里挖着桂花树,想把它移植到自己房间外的空地上去,见刘泽中连带愤怒地赶来,不由得诧异地问。 “刘少,你终于来啦?”等在医疗实验室许久的汪占利,看到刘明过来,赶忙迎了上去。这两天他听从刘明的安排,在这里接受各种医学检查,早已经烦透了。 或者,是她高估了自己在刘渐心中的位置,以为他兴许能看在她的份上,让景王和皇后在一起。 所以这个刺客如果不能抓住或击杀掉的话,基地即便有着护罩的保护,也不可能给他们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这不得不让冯·施特拉布思考一下,这些被寄生的蜀国人的大脑还有多少东西是没有被影响到的。 送走了聂惠妃,背后却传来一阵掌声,陆珏回过头,目光淡淡的看向韦后。 是战的旗鼓相当,要是因为她调走一批人马,使得自己一方大败,那可就大事不妙。 端木芷歌松开破军枪,此枪飞天而起,落下之时,在绳子上划下。 第七百四十一章 公道只在炮火内 西京兴庆观。 虽说冷风飕飕的,刮得人脸生疼,可这地儿依旧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不行。 这儿是西京最有烟火气的地界,各色小吃琳琅满目,香气飘出去老远,勾得人脚步都挪不动。 沈叶换了一身普通读书人常穿的素色长衫,身后跟着赵新甲、周忠一行,慢悠悠地走在兴庆观刚铺好的水泥路上,四下闲 “不要急,我们要把兔子先暂时关起来,看看明天如何?”董宁心中已经放松下来,不过,他还是决定等等看,万一这兔子一夜之后有了变化……毕竟王爷的毒,还可以拖延几日。他不想急功近利地害了王爷。 “你母亲走得很早,我早就想下去陪她了,只是,一直放心不下你。今次,能看到一丝转机,父亲也已经老怀大慰。和活下去比起来,如果仅仅是名声上的损失,那还是很值得的。 原来方才在有所感悟的一瞬间,林夜便是捕捉到了一丝轮回之中真正的信息,在感受到那个信息以后,林夜便是知道叶梓曦与自己的相遇,并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冥冥之中可以称为因果的联系,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陈悟真这一惊,简直是如雷霆炸裂,让他绝世邪帝级层次的道心,都不由震荡了一下。 黑衫拿的时候,露华浓明明觉得那个木桶同平日里沐浴的桶子差不多,怎么放到里面之后……莫非这木桶是可以收缩的? 夏千叶:怎么跟着心呀,其实最明智的选择时先了解她们一段时间再做选择,但这样受伤的人会伤的更深。 天下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己夸自己,你咋不把自己会的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堆砌在自己个身上呢? “这洞口竟然是人工制作的!”刘大柱看到围成洞口的并不是天然的泥沙之后,吃惊地说道。 “霞儿姐!你可看见了!”林菲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不知怎么的,在未来嫂子面前,林菲倒不再那么淡定,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咔',李有志这一拳,直接轰在荆无童的脸上,传出骨头背打碎的声音,荆无童被打飞。 随着目暮警官的分析,在场中,拥有最大嫌疑的人,居然变成了新娘的父亲。 那我就只能带着我的兄弟们欺负他了,谁知道欺负了一六十三遭,他被人弄死了,知道他被人弄死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里多解气吗?但是没想到他被人弄死了,第一时间找到的竟然是我们。 而且他们的操作也是非常的规范,一看便是经过专门的训练,气势那方面也是拿捏的死死的,要是寻常人等见到这种场景,第一时间便是会被他们的阵势所恐吓住。 巨大的压力犹如一座大山一般,飞在半空中的五人的身形全部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迫不得已的降落到了地面之上。 一通操作过后,原本气焰嚣张的阿托克斯忽然发现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不仅如此,连坚硬的第三代神体都开始有了龟裂的迹象。 来到松竹馆的后门,苏妖直接从暗道里来到了顶楼专属苏妖的办公室。 曹安和林爸异囗同声地拍板这个名字,喜得林忆像中了千万大奖一般,又蹦又跳。 石门间留出了一道缝隙,雷洛出神地回到了豪宅内,直接来到三楼,坐在了魂阵上,他的思绪一直飘在屋外,没有关闭的石门让他能一直听到烟淼淼的箫声。 第七百四十二章 画饼,大哥咱们不是敌人 一碗热馄饨下肚,恒亲王抹了抹嘴,起身就告辞走人。 他方才虽说提点了沈叶几句,但从内心而言,他根本不想掺和乾熙帝和太子这父子俩的权力纷争。 提点也只是提点,太子听得进去便罢,听不进去他也不多费口舌。 安安稳稳当自己的逍遥闲散亲王,比啥都强。 “太子爷,您说咱能不能争取一下, “爷爷。我回来了!”木心心回到后院,自己的爷爷正坐在青松之下品着茶,一闻茶香就知道爷爷这是又得新茶了。 既然大家所有人的想法一致,吃过饭就“杀”向公盘。这一行人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当然他们也发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看着怀中消失的柔软身体,夜祥的眼神暗了暗,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门外之人。 巨大的冲击力下,白云飞的手掌被震的生疼,可这还是杨帆随后扔来的力道而已。 “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对决?”对管家李叔来说他的义务是办好老爷交给他的所有事情,只是他也糊涂了,和二十五年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那仅仅只是一场当时的对决而已。 没错。许阳所得三把剑之中有一把即是七星龙渊剑,后人所说的龙泉宝剑。只不过现在宝剑‘蒙’尘而已。 而在突破这一个天堑之后,野心必然也会随之膨胀,首先,更好的功法,更好的武技技巧,这必然是所有武者都会追求的一个重点。 “不用打了,我房间里有他的钥匙,你去拿来就行了!”楚汉中道。 陈凌抬目向左右四方看去,香烛烧得正旺,纸钱的灰烬虽然没有了火星,但仍残留着一丝余温,显然来人刚走不是很久。 攻城战其实就像是在填坑,用将士的性命去磨,直到城门真正被攻破的时候,这个坑才算是填满。 只要自己庇佑这些亡魂,然后按照罗浮山那边的传来的模式,自然可以轻松的收割香火之力。 天空中的猛鬼终于消失殆尽,而这个时候撼山树距离并蒂莲也不过数步之遥。 刘德不能退,作为主公,如果因为畏惧而撤退的话,肯定会造成军队士气的大幅度下降,那可不是用特技就能弥补回来的。 可是,令东方青月不解的是,为什么自己依照宁夜的指使,如此完美得做出了解答,身旁的数学老师还有台下的同学,都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呢,难道是自己栩栩如生的逼真画术震惊到了他们? 从位置上看,后来侵占湄公河三角洲的安南,将是高棉人的主要压力源。 本来,外星开发的一大难题就是生活设施的建造,但是现在看来已经解决了。 这两个字打得莫嵩一愣一愣的,意识重归体内。这时,距莫嵩意识投入识海不过过了一瞬,但莫嵩对这座山的理解,已经有了感情色彩了。 众所周知,拉开距离对轰才是战争飞舟的作战模式,要尽量避免近距离作战。 所以,对于哥哥口中的挚友楚然,晴曦已经做好了像对待哥哥一样,用关爱智障儿童的态度去关爱他。 男人玩味的看了沈念一眼,在沈念惊惧的眼神里,男人猛然出拳,狠狠的砸向沈念的脸颊。 然而,当光芒彻底散去,天狗队长睁大了眼,脸庞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大呼不可能。 韩烟柔闻言收起视线,应了一声,便跟着龚菲走进眼前的这栋学生宿舍。 第七百四十三章 逆子这是回京,还是要夺位 乾熙帝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对于成龙和岳胜隆的任命,半点儿都没拖延! 沈叶前脚刚去拜访完大皇子,才过了五天,圣旨就送到了西北地界。 一道圣旨下来,于成龙直接以南书房大臣的身份,兼任陕甘总督; 而岳胜隆,则被指派成了大皇子麾下的抚远大将军。 各司其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笑话,别人不知道这家伙的身份,他们可是一清二楚,那战炎就是最好的标志。 “这……”谢雨方才明白过来,菲尔博士所说的意思,顿了一下,然后又抱歉的光芒看着刚被自己冲击过不知多长时间的菲尔博士,谢雨相信,她的那里面一定还是燥热无比。 那模样,整个就是一好奇宝宝一样,紫色的瞳孔晶亮晶亮的,当真是魅惑中又带着点可爱,愈发的吸引人,也让人有一种不忍去伤害或是令他失望的感觉。 “娘。”顾清宛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她用劲全身的力气,就往门外赶,可是还是晚了一步,眼见着刀子就要插进李氏的身体,只能红着眼眶干着急。 要知道他们此时还处在阵法之中,还未曾到达外界呢,是万不能够分开的时候。 不过现在好了,她回到了神界,实力的突破,以及凤儿的苏醒,无一不是在向她昭告着喜讯。 一曲终了两人行礼分开,下一曲接着响起,阡妩却已经退场了,她从不跳第二支舞蹈。 谢雨只感觉到眼前一口桃‘唇’香滑的印在了自己的嘴‘唇’上面,然后一条香甜的滑舌最终深入其中。 于中平三年七月二日时,乌爵靡、毋摩、特缇施三人率领二十七万骑兵抵达玉门关下,并于玉门关十里处布下营寨。 然而,迪恩虽然脸色发白,呼吸粗重,额头上冒出不少冷汗,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当他掏出第二把飞刀准备再射的时候,那只猫已经不给他机会了,“喵”得一声,纵身一跃,就跳到了离地二米多高的一个洞里。 黄良辰平静的从台下走了上去,除了卡修常用的装备外,他的身上还背着一把长剑。 “您别着急,他没事,您这大雨天的还过来,要不就在这住下吧!”左轮赶忙安抚老汤。 刘夏娜一眨一眨的望着林鹏,脸颊渐渐红了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摆弄着衣角。 老大说:“哼,你以为拿枪对着他我就对付不了你吗??”说着,也将枪对准那个喽罗。 帝王鲨与这金沙龙王拼杀的是难解难分,最终他们只好各守一边,彼此保持距离,都在想办法彻底消灭对方。 从对方拔刀的瞬间,米霍克几乎就预判出了对方的剑路,只不过没想到居然是远程攻击。 伊邪冷冷一笑:迪恩消失了也末尝不是件好事,伊邪认为现再没有了雷之本源碎片,拿下雷电一族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再也不用忌惮迪恩了。 杨牧成身形如电,如同猎豹一般急速的在大殿中穿梭,剑光一闪而过,两名山贼直接被一剑劈开,尸体当即分裂崩出,鲜血伴随着内脏洒满了地面。 狐狐这句话儿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了一瞬间有两道阴森森的目光射向了她。 没办法,谁让纪心凉的声音,可以治疗萧哲的失眠呢。而她纪安琪的声音,压根就没有用。 放心?越是这样云炽越是不放心。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这个石林就是一个斗兽场,另有一些人在暗处,面带讥笑地在看着他们作困兽之斗。 第七百四十四章 给陛下一个废太子的理由 乾熙帝正盯着太子沈叶要入京的奏折琢磨事儿呢,另一边,明珠家的后花园里,佟国维和明珠正相对而坐。 要说这俩人,往日里关系平平,可自从都成了八皇子的支持者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开始突飞猛进。 大有一种英雄惜英雄、臭味相投的感觉! 茶壶里正冒着热气,可俩人压根儿没心思碰一口。 佟国 对呀。大概是收到红美铃的通知,咲夜也推着轮椅从红魔馆内部来到门口。以前也就算了。阿仁你问也是白问。毕竟以前的问题现在早就不是问题了。 在王鹏宇旁边,还跟了两个道士打扮的老家伙,另外多了两头从来没有见过的,背上一排骨刺,看起来甚至比飞天铁龙兽等更加凶残可怕的巨大怪物。 刘镒华一把将他们两个拉了进来,关好了门!关键时刻,还怕什么羞? 黛娜这话一出,斯蒂伦芬上校就像是个生涩大男孩一样既高兴又害羞,答话也有些无所适从,这两人的年龄似乎颠倒过来—年轻的黛娜显然是更加成熟和善于交际的那个。 五天时间,王鹏宇等人在东天城住了五天,黑石平原各处的城邦之主已经陆续到了鬼尨城。 “……”看到仁榀棣对自己伸出手,似乎还留有不怎么良好的记忆,爱丽丝缩到了梦子的身后。 当麟到达人间之里后,正如同荷取所说,正好看到仁榀棣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哼着歌,似乎心情还蛮不错好的样子。 当然,就算有入跑去跟这些原始部落的入说陨石的威力比核弹更厉害,估计摩勒图等入,都摸不着头脑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核弹有多大威力,自然也无从对比。 “我要把你的思想……纠正回来!”麟捂着脸一头撞在了咲夜的腹部,剩下的手软绵绵的搭在了她的肩上。 随着竹筒的着地声,仁榀棣、岩木山岩、天魔天狗三人都安静的坐在温泉里。谁有什么动静,两只灯笼大的眼睛就会瞪过来发射‘用眼神瞪死你’射线。 眼前这刺猬,仅仅只是缩成一团,居然都有一丈多高。其背上足有三尺长的尖刺,犹如根根钢针,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密密麻麻将刺猬完全包裹了起来。 “什么卖?我可没卖他。”苏子程露出了一副打死也不承认的表情。 烟刚放在嘴巴,一个大巴掌便抽了过来,陈风的脸瞬间出现五个指印,嘴巴的烟直接飞了出去。 萧婷月点点头:“谢谢你学长!”随即推开车门,走出了玛莎拉蒂。 一道打嗝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她一愣,低头在自己身上找找是什么情况?又一声!繁星看清楚了,是腰间的铃铛发出来的。 木飞玄阶幻影步全开,速度几乎提升到他目前的极限,向着青冥溪附近的青石方台风驰电掣而去。 “一起上,废了他。”那凶神恶煞的大汉捂着自己的残手,凶厉地对着剩下的几人叫嚣道。 风千里夺下她手中的毛巾,对着镜子,凤眸一眯,将她的丝质睡裙嘶一声扯烂。张口吻着她的白皙脖颈。 王腾又将意念放在迷幻术后面的加号上,所有的魂能都用来提升迷幻术,将其推至神通层次,用来对抗梦离的精神攻击。 虽然叶天没有担任紫溪宗的供奉,但是呢,紫溪宗的宗主紫扬和宗门长老,还是给叶天安排了一间极其宽敞而明亮的院子,院子很大,都是黑白颜色,院子之中,还有一株一株的灵树,翠色欲滴,充满生机。 明白霸王龙心思的唐风嘴上虽然那样说,但是心里已经开始冷笑了。 “也米有啦,就是一直在做城镇任务,我的灵州还在发展,所以期间机缘巧合就触发了很多任务。”我解释道。 我随便‘‘哼哼’’了两声,然后在它面前打了一个滚,表示我还活着,但是我显然看到了那水猴子吃惊的眼神,好像就是因为我在水里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被淹死。 突然,他感觉上天对自己太不公了,感觉自己就是全世界最悲哀和可怜的人。 随着唐风的询问,塔塔木才看到尾随自己而来的族人。看到他们满脸的狂热,唐风不明白,可是他身为矮人怎么会不明白呢? 战争结束了,矛盾却还在,朝廷早已经失了民心,留下了一个“昏聩、无能”的形象,特别是京师最近这一系列事件,民间的评价就是“功高震主、朝廷迫害功臣”。 而吉姆刚刚做了一件得罪人家的事,他怎么能不慌呢?虽然自己是一个贵族他们不能明目张胆的对付自己,但是向他们这些有实力的家伙背后捅刀子的手段多着呢!而且,捅完还让你知不知道是谁捅的,着实可怕。 “我们要等半个时辰才能出去?有没有可能不惊动他?”她说的“他”指的是外面的守卫,显然是想转移话题。 第七百四十五章 天下没有三十年的太上皇 对于眼前这口黑漆漆的大棺材,李光地当然不陌生。 就在几个月前,他亲眼看着太子带着这口棺材,离开京城,去了被撤退了大部分兵马,风雨飘摇的西北关中。 在他的感觉中,总觉得这位太子,怕是要成为大周第一个战死沙场的储君,最后得躺进这口黑棺材里被运回来。 可谁能想到,太子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伍大叔这次下了死力气,打的自己手掌都麻了,生拉硬拽,硬是将蒙瞪的林凯拉扯走了。 楚楚伸出的手僵在了那里,然后她心里刚刚兴起的那个念头,就更坚定了。 一排排车辆正在驶进军营之中,多是军车为主,其中还参杂着几辆其他品牌的车辆。 “怎么?害怕了?”船上的一位壮汉见我向着船中央行去,轻笑的望着我。 林凯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也没多说话,打开游戏和直播,边玩边看。 不过毕竟对帝国早已不再参与的他,怎么也想不出有何理由会去刺杀自己的兄长,从这点来看,魔教会该与其无关才对。 “行了,我来告诉你们,该怎么做,才能瞒过傅容止的亲子鉴定。”乔振国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如果孙潜看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相见,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而且他身上的肌肉,绝不象健美运动员那么夸张,而是非常匀称流畅,腹肌也不太明显,而是若隐若现。 他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在草原上左冲右突,纵横驰骋,又享受了一回左拥右抱、大被同眠的待遇。 林越接过信封后,林越迅速拆开来看了一遍,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同上次一样,这是仇辰递给林越的一则机密信息。 话落迈开大步,全然不顾他们身后于欣那张如遭重击后一下血色全无的俏脸。 经过徐庶的分析,恍然大悟的刘烨,顿时放心了不少,刚才,他还真的担心,他们之中,又出现了内奸呢。 战士下来后,整齐地排成两列后,船舱里才走出一个下半身一样是穿着盔甲,上半身却带着斗篷的人。 再看他呢,都二十六岁了,比苏若彤大那么多,在她眼里,他会不是个老男人了?陶羡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在心里一阵泣涕交加。 自然,最为关键是的,原本这次是要答应姜世斓,是要讲一些事情处理好了的。 王崇阳朝着蚩尤所在地看了过去,不过那边似乎没有丝毫的动静,而头顶的庞然大物帝国巨龙依然还在不停的分列之中。 “孟德,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侨情了,我想借助你的力量,帮助我攻占幽州”。 其实不用白开说,我自己也认出来了。这就是条鲤鱼,只不过比我这辈子见到的所有鲤鱼都大,身上应该是黄色的,可这水很脏,看起来就有点像是灰色的。 林曦面带微笑,不作评价,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又陪着太夫人说了会儿话,差不多也该走了。 裴寂大步走了进来,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对着顾司衍的脸就是一拳。 如果夏朝阳没有那样说,自己完全可以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就说是无良之人偷拍自己和苏皓晨。 看着忙忙碌碌的江泽言,林悠悠围着被子,舒服地倚在火炕上,端着热气腾腾的奶粉杯子,满眼幸福看着他。 像江泽言和林悠悠那样,虽然没有什么盛大的婚礼,可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现在比好多人都幸福。 她选择皇帝,是绝境之下的迫于无奈。但即便不身处绝境,这三者之间,也只有皇帝,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奈然红着眼,双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两边的风景不断的倒退着,几乎只看得见残影了。 好吧……她其实也是做足了功课的,知道某公子现在是住在酒店里,五星级的酒店,全国有名,这厮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当汽车开进静水县县委大院的时候,车内三人的氛围感顿时紧张了起来。 为了向薛昭仪卖好,她今日就是故意碰瓷,给宁婉音一点颜色瞧瞧。 鬼三怪边说边跳,他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人,焦急起来也表现的比别人更加明显。 但是,当我正还沉浸在自己的念头当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我却看见苏灵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叹息的声音接连响起,坐下的人都退了出去。待得夜深人静之时,刘清缓缓开口:“寄愿,表哥会为你报仇的。”声音在空荡的殿中,渐渐消散。 所以,便一会的功夫下来的话,我便早已经是大汗淋漓,筋疲力尽了。于是,我手里的动作也开始变慢了,反应也没有之前那么灵敏了。 张狂一刀劈去,尽管已是迅厉急猛,但这太乙墨蛇只不过轻轻一避身子,便轻易躲了过去。 听到她的话,一旁的王子谦差点直接栽倒,不可思议的看向魏子杰。 神雷破丹田,形成气海,这是修行的第一步,虽然很危险,不过林易也有信心。 虽然和魏子杰有过亲密的接触,苗凤凰并没有太过抗拒,但回过神来的她,还是在挣扎起来。 可不是,自己三人,一直藏得好好的,并未被发现,怎么可能有危险。 第七百四十六章 从孝子到逆子的转变 因为太子第二天要入城,所以李光地这次回来得非常快。 天刚擦黑的时候,他已经领着三皇子、五皇子一行人,齐刷刷站到了沈叶跟前。 众人简单行礼之后,三皇子就一脸激动地凑上前: “太子二哥,这一次你可是太给咱们皇家长脸了!” “不到十万兵马,就把阿拉布坦打得落花流水,外头都传,你 武老爷心道,这哪里是我想的,分明是你想的么,只这话,怕了一辈子老婆的人可不敢讲出来。 ‘你没问题吗?’但是凯莉听到秦逸龙的问题,就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询问道。 ‘恩?居然有鳞片?哼,虽然没有直接被我融化,但是半个头已经没有了,一样必死无疑。’杀手虽然惊讶秦逸龙的身体防御能力,但是事情已成定局,化身秦逸龙必死无疑了。 “景丹?你是何想法?”银雪静待片刻,见景丹久不开言,不由有些着急的轻询道。 佛祖的声音浑厚有力,穿透人心。在唐玄奘进入雷音寺之后,佛祖自己的眼神在观察着他,想看透他的心。 整个皇城的宫人们有都在条无紊的忙碌着。静萍轩里也不例外,宫里上下对于香山行宫精美极至的传言己听的太多,如今终于到了可以亲眼目睹之时,一向笃定的银雪也不由得有些暗自雀跃起来。 “娘娘,昨夜您与纯锦娘娘叙言许久,纯锦娘娘可有答应助你?”宫婢蓉翠轻声询道。 本来平时丐帮的人也是经常受到这些地痞流氓的欺负,所以他们帮主一声大喊,顿时一大堆人都乱了起来,这时那二把刀才感觉到自己仿佛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本来脸上只有一条刀疤的,现在是两条了,且见骨了。 皇上正值壮年,膝下却仅有淳静一人,虽然在后宫中广施雨露勤劳耕耘,却并不见任何人的肚子再有反应,为此皇上也甚为苦恼,奈何天若送子定能得焉,若是天意暂未赐子,再是着急也定无用。 当然这关羽当时为了就刘备,已经说过了,会为自己效力一段时间,而且曹操对于他,也是十分喜爱,准备找个机会,看能不能直接让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努力压下动手的欲望,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此人两侧分别坐有五六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他们身上,妖刀姬能隐约感受到如渊似海的灵力波动,显然不是轻与之辈,更何况大殿四周足足站着上百实力不弱的侍卫。 城市的边缘,马龙看到了钟楼,那是个教堂,不过此刻却也安静的很,仿佛连上帝都进入梦乡了。 “他究竟又什么出奇之处?竟然将你们吓成这副德行,连站都站不稳了。”赵申继续追问道。 “想不到东阳地界还有这种人物。”唐雅回想起影厅里叶修的风采,眼睛不由得一亮,自言自语说道。 已经有七八分醉意的脸上带着狰狞,一把拿起桌子上放的弯刀,赤峰晃悠着身体走出了酒店。 “你当我嘴巴是坑呀?拼命往里塞。温柔点嘛。”叶修抗议说道。 而最后的一头丧尸还在犹豫的时候,也被这头反间丧尸抓掉了脑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死掉了。 能量弹被陈进接在手中,一声闷响,能量爆炸的威力被他禁锢在两手之中,没有逸散出一丝一毫。 苏晨暗暗皱了皱眉,这东西他没听说过,可是却让他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第七百四十七章 既已开弓,那就没有回头的路 通州到京师的快速通道上,沈叶正坐在宽敞的车厢里,一路迎着朝阳向着京城而去。 京师那边,有一场盛大的入城仪式正等着他。 可这仪式背后,藏着的却是避不开的束缚。 一旦进入京师,他就要再次回到乾熙帝的掌控之中。 虽说如今的他手握兵权、底气十足,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京师毕竟是 区区一个不敢显形的神魔,怎么能够顶得住长海市大梦境和仙界梦境两重加持之下的破妄符? 他的辞职,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自己。亏欠他的太多了,杜雪旻不知道怎么才能还的清。 “八十四炉,一共四百七十颗。”有人手指轻动,面色如常的答道。 这些年来就算是叶窕多讨厌她,可却都未曾将她往那样阴险恶毒的方面想。 不过,像是呼风唤雨,翻江倒海,这种带着分身色彩的神通,殷天正没打算让本体复制黏贴过来。 可偏偏,就在时令衍转身之后,侯总竟然露出了暗自窃喜的神情,似乎在庆幸自己做了一件很对的事情。 水是艾茗诗早就准备好的,用保温壶装着,效果当然不如刚刚滚开的水,泡茶的水有讲究,不能用太急的水,不能用死水,煮茶的时候又要看火候,一沸水嫩,茶香泡不出来,二沸为宜,三沸就老了。 接下来的动作像调了二倍速,孙姐放心不下独自呆在酒店房间里的儿子,答应众人还会再来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众人在心中狠狠地批判了彭莹玉一顿,纷纷跪地,祈求仙人收为弟子,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老罗凝重地摇了一下头,眼神略微晃动了一下之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低头看向了伊爻。 裴雪眼中脸色颤抖,她的目光看向月薇薇,看向她身上的锁链,眼中闪过抹忌惮之色,浑身战栗。 虽然他苦修经年,并且成功将军阵融入到了命武者的战阵法当中,能够发挥出远超一加一等于二的功能,可当他再度面对眼前这人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心灰意冷,心念如灰,生无可恋。 徐江南愣神听着老琴师娓娓道来,有些急,想听到原因,但见到老琴师不慌不忙,也只好耐着性子。 不过这胖子进入婆娑灵山却是无望,因为宗门早已贴出告示,但凡炼体四重天之下的弟子没有报名资格。 只是这北海无尽,有各种凶兽,非常危险。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林云将两枚三生果取出来,一枚是琅琊宫主赐给他的,一枚是他和月薇薇在三生树前所获。 直到这时,赵寒才醒觉过来,只是为时已晚,那散发着沛然杀机的枪头已经穿过了东皇镇狱钟,径自向着他胸口要害点了下来。 只见到门口站着四位高头大马,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我拿起纸条核对了下,确认无误后,便走上前去。 杨八婆抽了丈夫一个耳光,扯开喉咙干嚎:“老娘怎么嫁了你这样窝囊的男人,婆娘被人打不帮忙就算了,还当缩头乌龟,我的命好苦,死了算啦!”双手猛地拍地面。 太子李元乾知道秦清的计划后,直接抛下所有政务,亲自带着秦清前往礼部。 摸着腰间篱儿给自己的腰带,疲惫不堪的李知时终究还是停了下来,躺倒在这山林之中,透过零星的枝丫树叶看着头顶漫天的银河星辰。 确认局势已经稳妥之后,李知时接替胖子端起酒樽一言不发的对着张良一敬,然后轻轻叹了一声。 【这就不得不讨论叶秦背后的资本。传闻他是矿二代,这个很有可信度,叶光纪阵中就有一枚真正的矿二代,就是叶秦的同乡好哥们白羽,有图有真相,下面是白羽父亲的矿业公司股份占比图。 陈旭东弹了弹烟灰,心中有些焦躁。虽然昨天他满不在乎和老刘说让陈最在看守所里多受受教育,但那是那唯一的侄子,身上流淌着陈家的血,他能不担心吗? “咳咳!”楼梯传来咳嗽声,三人一看,只见知县和高联一同走进来,后面跟着两名仆人,一人捧着酒食,一人捧着银两。 云雨过后,阿房独自在草丛内穿衣,并整理着自己的发髻,茫然不知自己体内积聚的大雍国运,已经被苏御悄无声息的汲取走了一半。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在一家公司前停下。陈最理了理衣服,没有从大门进入,而是沿着大楼外墙转到了后面。 我感觉身体微微的下沉,用力的咬了一口舌头,疼痛让我清醒,同时,我也听到了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响动,如果我没有听错,那应该是陈落落的声音。 几人进入大殿之后,安静的在角落里的蒲团坐下,没有打扰邵师兄炼丹。 “白话,有客到!”黑猫玄武蹲在独立展柜上与白话说,看了一眼白话之后,又把视线移回,朝向宠物店的大门。 白话惊愕,白夜宠物店的高度与隔壁老王的烟酒店高度是一样的,老王的店里都进水了,而白夜宠物店却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夜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现在的夜寻,对于太皇经太初篇的呼吸吐纳之法,已经极为纯属,太皇经吸纳星光入体,会直接进入自身骨骼肌肉中,强化肉身强度,从来不会进入自己的生命之火中。 第七百四十八章 上眼药,就凭你们也配 沈叶坐在快速通道专属的车厢里,老远就瞅见了城门口乌泱泱的迎接队伍: 满朝文武、皇亲国戚! 挤得密不透风,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他心里暗自咂舌: 行啊,父皇这回面子给得挺足嘛。 不过话说回来,这排面可不是乾熙帝白赏的,全是他自己一点一滴挣回来的。 马车刚停稳,沈叶前 林柯拉住美娇说道:都看过一百遍的电视剧还看什么?走吧睡觉大伙都累了。 皇上说着摆了摆手,几个侍卫上来就宋依依压了下去,宋依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压制朝堂外面。 焦爷被前呼后拥,颜雪怀只是看了一眼,便像没事人似地走了过去。 “我错了,肖大丫,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肖红娟被她扔在地上爬不起来,只能趴着说话。 “此人深不可测,弟子曾想出手试探此人,但一招未出就已经败了!”绾绾心有余悸的说道。 但此丹过于霸道,会损伤服用者的经脉,修为若不够,服之必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于是,在被冻住之后,只要吕亚西不给她短时间解冻,那她随时都会身体机能枯竭,而后长眠于寒冰之中。 郑俊浩闻言,愕然皱眉,这道人就算是跑过来抢灵晶他都能理解,但专门跑过来送灵晶是什么意思? 当见到这物品的真面貌时大家震惊住,那个是……怎么这么眼熟的? “是什么呀?是不是晋王让你安排的呀?”魏徵依旧笑眯眯的,丝毫不见怒容。 “胡言乱语。”米岐作势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堪堪的卡在那里发射橘黄色光线,阳台的窗帘甚至都还没拉。 她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紧接着手脚并用飞速的爬到房间的角落。 他的话虽然很客气,但作为赌场的总经理,亲自劝他说让他离开,这其实跟赶他走没什么区别。 它散发着妖邪的光,嗜血的杀念,疯狂的杀意,澎湃不绝,令人心悸,叫人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他们看到的那几艘煎盐的船只就算能隐入夜色中,煎盐的炉火一点燃也隐匿不了,对方不会多此一举。 米岐一进去就看见段正男在左顾右盼,看到自己后立马露欣喜的笑脸。会场的所有人都关注着新郎的一举一动,他在那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激动的冲她用力挥手,生怕她看不见自己一样。 “好吧,那我们就看完兵马俑。”向雪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心急了。 她下意识想起来,但是又怕见着父亲会被父亲看穿自己的心事,只好又躺了回去。 杜茹娘把“妹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卓大山黝黑的脸庞僵了僵。 古霍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受到媒体和观众的关注。段正男这种麻烦精,还是少惹为好。 但是现在,这么一个很多人平时不敢惹的人物,此刻竟然被一个少年,用臭脚丫子踩在了下面,还被公然威胁。 那么可想而知偃无师最起码现在已经60级了,毕竟剑侠客把“为官之道”里的“杀气决”给升到了60级,此时的威慑力如果跟偃无师当时释放出来的“杀气决”相似的话,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因凌凌柒已恢复了几世的记忆,当然她记起了墨泽还是黑泽时对她的痴情。 说完,他抚摸着手中的板砖,眼中带着轻蔑之色,宛若随时可能将板砖往对方的脑袋砸下去。 双倍继续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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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北沉默的看了她一眼,正要去浴室洗澡,却一眼看到了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胳膊上,那一道很深的血痕。 现在的季节苞米还没有长得很壮,但是已经很高了,至少在外面看到里面有点难。 因为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建筑,明雾颜低头在看自己的星光戒指。 祁安落应了一句好,顾西东倒是没多啰嗦什么,直接挂了电话。祁安落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悄悄的松了口气。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只是,当第四轮神罚之光出现,又落在了欧云上神那里时,欧云上神的脸色不太好了。 乌禚知道笃家家庙的位置,可不知道笃家的神器分别藏在何处。谢茂问的是笃天野。 要是傅熙知道是他亲自往自己身边放了条恶狼,估计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上吊?服毒?这些好没新意的,不如被马桶冲走怎么样?”琳琅兴致勃勃建议。 而打从这名官员开始,一个又一个官员连连上奏,都是附和此言,说得是声声如泣,用心良苦。 第七百五十章 绵里藏针 有来有往 太和殿里鸦雀无声,满朝文武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现如今最有权势的这对父子身上。 没办法,这俩人随便一句话,都能决定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官运前程,谁敢不当回事啊! 佟国维、张英这帮老臣,一个个也紧绷着脸。 虽说他们都是朝堂上排得上号的大佬,够资格掺和这场权力棋局,可乾熙帝和太子到 昔日的繁华之地,如今一片荒芜,赵岛主只得从此闭岛,不问世事。 可惜,蒋元并不想听他们说:“既然想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林嫤让人赏赐了她一个玉手镯,问了两句话,然后就打发她和太子妃走了。 皇帝上早朝时,是如意伺候得他洗漱更衣,所以这会子如意正在睡回笼觉,皇帝也不叫宫人通传悄无声息便进了如意寝室,见如意躺在床上酣眠,便用鼻子敏感地使劲嗅了嗅,果闻见方才在坤宁宫里闻到的熟悉香味儿。 正当杨铭皱着眉头想要好好的打量一下这巨型石像的时候,那之前禁闭的巨大石门在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中缓缓开始,似乎是在迎接杨铭他们的到来。 十天来,白鲸、剑舞红尘、撕裂战队五人的直播间时时刻刻的标题广告,以及鲸鱼盒子本身绝对吸引人的第一视角免费换肤功能,能有这样的成绩白桦也并不意外。 魔皇怎么能放过?他和付尚清本来就有旧怨,见面必要杀个你死我活的。 此刻正在前哨战舰上休息的杨铭及时的收到了帝王发过来的讯息。 妖物受此影响可以发生变异。入药后,可以辅助第二、第三功法的修行。 经过打坐,恢复了一点力气,但楚飞却不敢出去冒险。楚飞已经做好准备了,等伤势恢复差不多,就钻出地下洞窟。如今还不知道师父、师兄、师姐等人焦急成什么样子呢。 很显然,他们想太多了,因为入侵者是朱宏!朱宏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地狱,而是要将他们彻底的葬送在这片漆黑的地狱当中! 娱乐圈乱糟糟的仿佛是多事之秋,很多明星都会在了这些_上面。 “唔……”朱宏摇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意识回归,朱宏赶紧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去,一片祥和宁静,果然穿越回来了! 哪怕澳大利亚队的实力再如何的强,也绝对不可能打败全力之下的瑞士队。 现在,随着战斗的推进,帝国的坦克部队已经完全处于国的炮火范围之内。 陈烈这一次动用赤血仙气,多重加入之下,刀光已不是纯粹的8级杀招。 越是这么想,爽妹纸就越发的肯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一双大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想看看那隔间里的人究竟是谁。 而此刻的虚无之地,正打的难解难分的……当然了,看上去是这样没错。 而龙亚急忙回头看到香凝和星临说道:“太好了,星临哥哥香凝姐姐,是这样的,我们到这里森林里面探险,结果龙可跟我们走丢了,而天兵回去找你们帮忙了,对了天兵呢”。 斯伯纳斯紧接着消失,但他似乎还不死心,随手甩出一个红色的蛆虫,他并没有摔向炎晨而是两只都摔向了楚怀玉。 江莱悦满脸疲倦,她已经不打算再和我多说什么了,这种沉默让我在相对的气氛中感觉到了压抑,又在压抑中想起了曾经的她,我感到痛心,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些过去的洒脱,此时又被她放置在了哪里? 第七百五十一章 太子,你会来一场玄武门吗 冬天的太阳落得那叫一个快! 太和殿的大宴刚刚散场,沈叶在毓庆宫眯了半个时辰,刚揉着眼睛醒过来,抬眼一看,窗外夕阳都快沉到天边去了。 “太子爷,您可算醒了,再睡下去,我都得使劲儿喊您了。” 石静容眉眼弯弯,端着一杯热茶快步走过来,柔声说道。 看着眼前安安静静坐着的石静容,沈 毕竟,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的特殊性,需要的不仅仅是解决,而更多的是分享。 顺带着,因为杨弯弯姐弟经常给爷爷奶奶送猪头肉和鱼虾,老俩口的身体都好了不少,看起来都胖了一些。 陈沧把急救中心医院作为演示基地,对副会长进行集中演示和培训学习,老人带新人的模式分开进行。 巫猛所用的不过是蛮力而已,而我使用的却是灵力,他自然吃了大亏。 但终究不是完整的身体,神终于抓住了机会,趁着满仓笨拙的露出破绽来不及防守的一刹那。 白求安拖刀狂奔,原本因本半天休息而稍稍压制的无名怒气再度从胸腔中炸开,身后四人散开依次递进。 顾笙禾:“那都说了不关心我的终身大事为何大家现在又要做出这一副仪态呢。”真的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事这么多。 她也紧张不安,可是,这种事情,甚至是她来了这里三年多第一次见到。 白求安躺在床上,想着这半年多就像是做梦一样的故事。不,比做梦还要精彩多了。 王通说,谢谢你们的支持!这次的移民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伟人说得好“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没有足够多的人,什么事都办不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土地,不能转化为财富。 四人相互看了看,同时化为一道流光飞散。白衡炉上神阵被林逍收取,这处天造地设的一座儿绝阵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里的气氛,显得异常诡秘,腐朽气息比其他的地方更加的浓郁,他们不得不控制自己的意志,不被这股力量所左右。 唐凡那一排闪闪发亮的字,差点刺瞎了他们的狗眼,一个个以为是出现幻觉了,还是有同名的人。 说到这,我仿佛又感觉到了章明怨毒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虽然知道他还活着,但是在我的印象中,像是他已经死去,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提出来要去游泳,而在他出事的时候,却胆怯的逃走了。 我无言以对,只好一把把她抱上洗手池,一边吻她,一边脱去了她的裤子。分开她双腿,用力就刺了进去。 在这个过程中,远征号因为挨了一枚鱼雷,无力继续战斗,离开舰队,向临时停泊地撤退。 叶星来星辰大陆,才三个多月,又是第一次来主族,在主族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所以有关狩猎比赛叶星还是首次从叶云娟口中听到。 随着崔浩离开天道堂,这条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递到崔家整个家族成员耳中。一时间,所有人都倍受鼓舞,家族气氛也空前高涨起来。 在云萧将手表收进储物空间的刹那,远在襄阳的一名男子正对着手腕上的手表说话,手表上空的虚拟屏幕里有四个窗口。 那七天道虽然说是‘天道’但是其实都要凌驾在‘天道’之上,只是没有人知道凌驾于‘天道’之上的道,究竟用什么名字来称呼而已,才说是七天道。 今日三更求票票 四月双倍的最后一天,为了感谢各位大佬一直对俺的支持,别的不说了,今日三更! 还有,准备写一个月票番外,想要在五月一号零点发布,有兴趣的大佬可以来看一看啊! 呜呜,三更加月票番外,压力有点大,大佬们,看在俺今天要写一万四五字的份上,给个票票吧!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今日三更求票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七百五十二章 父子相疑,再也回不到从前 文比魏武,武胜唐宗! 好家伙,这是谁给我戴的高帽子啊? 这评价简直高到天上去了! 沈叶美滋滋地感慨,还没得意上几秒呢,后脚一句扎心的灵魂拷问就砸过来了: “你会不会也搞一出玄武门之变?” 沈叶当场心里暗骂,你他娘的前面夸得我天花乱坠,全是为后边这句话铺垫挖坑的吧? “怎么样,一个月闭关,有什么收获吗?”一旁的中冥王当即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可本王为何感觉不到你的诚意?”宫御月黑眸微敛,一脸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剩下这些天兵天将也不是差劲之人,且剩下的还有天王和元帅等人,他们攻击着叶家人,也让叶家人难以抵挡。 然后派人回去请汤山带领民政处的人过来协助抄家!毕竟这些事情民政处的人干起来比队员们还是要熟练的多。 “本王要个准确的日期。”宫御月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流泻出不容拒绝的霸气。 叶英凡也不敢逗易姐儿太过分,万一一朝回到解放前,他不是太亏了? 这个世界的梦三国游戏跟刘峰前世那个世界可不同,一个知名玩家可不仅仅是在比赛中给人留下一点映像罢了。仅仅靠着比赛的那点奖金,这个世界的梦三国玩家是不可能拿到那么高的薪水的。 江乐津只是嘴张了张,没有追问什么。因为他太了解郝俊的脾气了,郝俊在不想说明白的时候,绝对是什么话都问不出来的。 宋若洁见叶英凡答应下来,暗暗好笑。看来自己的计谋会成功,叶英凡要面子,自己就这样弄下去,叶英凡肯定不得不听自己的话了。 其他几人更是如若疯狂般挥舞着兵器,杀向凌泰,那个执狼牙棒的头领更是手中的狼牙棒着带着惨厉的呼啸挥向凌泰的后脑。 西岗套的属性陈锋是倒背如流,西岗套分别在2件和3件,还有全套的时候,会出现新的属性。 史前早期阶段分为12、11、9共32个部落统治时期。此阶段属于宗教萌芽阶段,盘古开辟对天的崇拜之后,宗教继续发展,但还没有到动物崇拜的阶段。所以这些部落的领袖具备人形。 高行远终于知dào 了,白氏就是靠吃死人肉长大的。唯有如此,她在坟地里才能生存。 “你认为一个中位神会凯觎你的嫁妆吗?我不过是来营救我的魔龟伙伴的。”他说着举起龟壳。 后来,他无数次的想起这一刻,都不禁叹息自己的天真,世事哪儿有如此简单。不过,他却从没有后悔过。 张涵的低语,张涧听得清清楚楚。看着一旁堆放的表章,张涧露出一丝涵义不明的微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第三层刚进去,一股浓郁的恶臭就穿了过来,那厕所里的味道+下水道的+死人的味道完美的混合在了一起。 “这属性可真……垃圾!”看过属性介绍,本来对这根法杖还保有一丝幻想的胖子再次受到了打击。 卞南庄族学的建设时间短,张涵还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如,厕所、水塔、浴室、蓄水池、游泳池、操场等。因此,住房的数量就有限。 她们今日被带着过来,是要教王妃规矩的,她们想着,能够看王妃的笑话,也是一个好的差事。 一墙之隔的集镇和这里的景色完全不同,显然为了防止这些乞丐影响集镇的秩序和生意,那些富商把他们驱逐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血雨将至 致命的威胁 太子这一回京,整个京师愣是诡异得有点不像话! 咋个不对劲法? 就一个词儿:安静! 乾熙帝很安静,照旧不紧不慢处理朝政,跟往常半点不一样的地方都没有,让人压根儿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啥。 太子本人也消停得很,天天窝在毓庆宫里带娃,陪着太后听戏解闷儿。 甚至还抽空跟几个兄 这城中瞧热闹的百姓,看这迎亲的队伍是一水儿的精壮汉子,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分列两队在那前头开道。 “大哥哥,你们收水蛭吗?”林福儿爬上柜台前的方凳上,看着伙计问道。 秦浩轩知道这个画面对几位仙婴道果境的强者的作用会很大,却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奇异的景象。 无论是暴君还是舔食者,都不是他的一招之敌,但奈何敌人太多了,无穷无尽,虽然现在还在殊死抵抗,但最终只能是倒在暴君和舔食者的人海战术中。 百姓都双目腥红地朝着凤倾云冲过去,想要抢走凤倾云手中的念力珠。 若水大喜,把阿娇和霍嬗的生辰八字给了青松。其实青松并不是和地府的人熟悉,而是他天生就能感知所有的魂魄,控制所有的魂魄,一念之间就可以决定这些魂魄的生死,只是他不敢让别人知道他有这样逆天的能力。 主要还是司马昭用的是上京人的惯性思维,在上京这些人来看,孩子的洗三礼、百岁宴、周岁宴,这三个重要的宴会人来得越多,代表着这孩子以后的福气多、贵人多,这以后不管想做什么,道路也都能顺顺利利。 整个房间内都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好像有什么绝世珍宝却将破土而出。这所别墅都被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威压,给笼罩着,极其压迫。 “难怪夙诚总是惯着你,你确实比我第一印象还要有意思。”许择远摸了摸下巴,挑了挑眉便与她错身而过。 猪刚鬣大喜,也收起九齿钉耙,转身就走,冲向居于殿中心,光芒最大的那把弓。 再打眼向前看去,发现梅杰强撑起身正将一瓶橘红色的药剂送向嘴边,当即运劲起身瞬间奔到了梅杰身旁,劈手将他手上的药剂夺了过去,同时将梅杰再度一脚踢开。 安安一声惊叫,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她哪还顾得那血腥气息去了哪里,顿时往前扑去。 看刚刚的样子似乎给克里斯子爵服务的那一个并不是侍应管事的身份而只是一名普通侍者,假若这家餐厅的每一名侍者都有这样的水准,最起码具备了接待任何高级食客的资格,甚至只凭这里的环境和服务至少就值得一来! 由于愤怒,尹修月的娇躯颤抖不已,手指过处,正是陷入压制昏迷中的郭怒。 “这可不是普通的吞天兽,它的吞天之威令我很期待。”昆木树灵脸上没有焦急,反而露出期待的神色。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偶的父亲,他就不配做一个父亲”。麟昊开始一遍遍的否定这件事,不愿承受的现实,在他的脑海里激荡,令他十分的难受。 而这连续的几道声音更是让血豹一众人回过了神,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抬起自己手中的枪就准备向杨逸进行射击。 “别猜了,我告诉你为什么。”郑义嘴角微微挂着一丝笑容,可这笑容,看起来,却是那么的皮笑肉不笑。 各位大佬,第三更奉上 各位大佬,今日第三更奉上。 本书第一次月票番外即将和大家见面,还请各位大佬多多支持。 五月一号的零点,本书的第一次月票番外将准时奉上,求支持,求票票,求一切。 希望各位大佬能够喜欢这一篇番外!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第三更奉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七百五十四章 知天时而顺天命 明珠踱到索额图跟前,脸上堆着笑,语气亲切得不像话: “索相啊,我原先还以为,咱俩这辈子只能在地底下碰面了,没想到,今儿居然还能在这京里头再遇上,缘分不浅哪!” 明珠这架势,半点儿都看不出来当年俩人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狠劲儿。 没办法,谁让明珠是这场争斗的赢家呢,他有资格摆这 “让他去吧!”,红衣老者看着李海离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不知道是为了更好的看清李海,亦或是想要掩饰自己眼中的赤红。 贵阳龙场实是一片荒蛮之地,阳明先生历经千难万险,却还要赶到如此一个荒郊野外的地方,出任所谓的龙场驿驿丞,即便如此,还有不知多少凶险将会发生。 其实刚刚也很危险,如果不是他们恰好在身边,这会六太爷爷估计已经被阎王给带走了。 就见她双手一摆,天空中突然黑色能量疯狂汇聚下,一柄上百米长的巨大黑色长剑凝聚成型。 “醒了?”薇拉听到了帐篷里的动静,这两天因为雷格纳昏迷的缘故,他们并没有急着赶路。 柳成荫不明白没关系,秦洛能领会到花师尊再一次为自己提供助攻的用意就好。 “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想过种青菜?”李乔木看着他们两个讲。 这一次,寒冰之匣没有和之前一样,发射出冰封光束,而是散发出了一道环形的能量光环。 叶汐然把枕头狠狠摔在地上,光着脚踩了两下,又原样放在周寒宴睡觉的位置,一甩秀发去洗漱。 “李同志。”昨天的三人看见她,一张比一张还要激动的脸看着她这边。 “这个倒不需要等你攒够银子,扩大养猪场算侯府中公投资,等明日我和夫君去庄子上瞧瞧。 唯一可惜的是,这支部曲人数实在是少,目测不到五百人,而且其中不少都是羌人,样貌虽说与此前有些区别,总体来说大差不差,看到他们的瞬间,刘备只需稍稍回想,就能轻松道出他们的姓名。 刚才叶枫选择她后陈度灵那副失落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这两人要是没什么事,她死都不相信。 但还是晚了,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公鸭嗓子,很明显处于变声期的男声给打断了。 去房间的路上,云子衿就注意到了,这个梅主题的酒店主楼,里面不管什么地方,都把“梅”这个元素运用的非常彻底。 这直接对半砍了,说明刚刚的五十万的确是把秦思潼当冤大头砍的。 她哪里会喜欢人渣,她是喜欢谢少卿,所以想在他面前装大度,扮善良博取他的好感。 随后他又讲了很多这些年在国外考古探险的经历,听的傅砚辞表情频频变换,不自禁就对邓睿博升起了崇拜之情。 那么土的名字被最心仪的男人叫了出来,还被他知道了林帅的事儿,Linda现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暖也没拒绝,转头看了一眼看似在一旁和MOMO玩儿的欢实,实则时不时眼睛总是往这边瞄的傅砚辞。 因为他们的每一天,也都在退无可退的路上艰难前行,往往救得了自己,救不了别人。 “牛,你牛!”唐乐本以为干掉白枫等人已经很了不起了,结果发现,和木语无法比。 “什么?你能够治疗肥胖症?”莫凡瞪大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程晨。 刚刚赢得喘息的常石,正准备下令撤离,却听见手下发出了声音。 早在先前攻打北面鬼地之后,姜云就暗自后悔,没有提前兑换遁地术,不然也许自己还能多得到一些功德点。 然后拽着杨芸就回到房间,拿杨芸的大腿当枕头,美美的休息一下。 夏晓月不知道,自己刚刚对程晨说那番话的时候,状态有多么惹火。 低头看了看张翠花昏迷的苍白漂亮脸颊,尤其是这双硕大的酥胸紧紧贴着自己胸膛,姜云下身不自禁地微微冒出一股邪火,双手也忍不住抓了抓其圆润后臀。 “李老,是什么样的动力使你一定要做这个手术呢?”李万科皱着眉头问道。 而宁凡竟然敢对剑心宗不敬,落到剑心宗的手里一定会被狠狠的折磨一番,见识一下剑心宗的恐怖手段。 再加上现在的宁凡,看上去确实有些落魄,他对这种长期留存在自己心里的想法,倒是有些怀疑了起来。 木启森猛然间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兰亚,他终于明白这个老狐狸的意思了。 在这块幽黑的石头周围,还散落着不少其余的石块,那些石块正是阵子石,此时此刻这些阵子石,全部都以这块石头为中心。 柳依依冷漠的神情也恢复到了初见面时较弱无力的状态,娓娓道出了事情的详细情况。 话问出口,她已有些后悔了,因为聂沛潇俊目闪过的炽热光泽如此明显,眸光之中的痴迷深情毫不遮掩,令她无法忽视。 “我为夫人把把脉。”沈予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之色,不由分说为她诊起脉来。 凌老爷子也是瞬间明白了东方神棍的意思,他是来寻找帮手的,东方家族也已经对陈琅琊有了畏惧之心,东方神棍出马,是来做和事佬的。 肯特挂断了电话,怒气爆发,自己的儿子这份耻辱绝对要从华夏人的身上找回来,甚至不惜要用鲜血去洗刷。 顾贝、陆飘和李行云不禁有几分好笑,想当初龙羽音跟聂离简直势同水火,没想到现在却是被驯服得服服帖帖的。 看到这些镇守仙人遗迹,常年闭关苦练,等闲绝不会出现的老怪物,居然联袂前来,杜神将不由得大为惊讶,急忙驱动脚下的飞剑,飞上前去,朝着他们遥遥一礼,恭恭敬敬的说道。 “不要过来,不然我开枪了。”高庆紧张的喊道,可是蒙面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高庆的话一样,毫不犹豫的继续向前冲,短短的十来米距离眨眼就到。 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商政是一家有时候还真是有道理的,商场上的老狐狸和政治上的老狐狸那都是实打实的圆滑,说话遛弯不带跑调。 第七百五十五章 假死脱身,逆子安敢欺朕 乾清宫。 乾熙帝正翻看着手里的封赏奏折,眼皮子一耷拉就看出了门道: 这奏折里对太子的封赏半个字儿都没提,可岳胜隆那帮人的赏赐却写得明明白白的。 尤其是岳胜隆,直接封了一等侯! 本来,区区一个侯爵,乾熙帝并没有放在眼里。 他心里堵得慌的是,岳胜隆不光拿了爵位,还捞了一 恶魔的心脏一般就这样悬浮在天空之中,俯瞰 脚下的人类大地。 至于要聊些什么,地明圣祖已经想好了,应该怎么想开口向林天恳求一下,再给他地明圣祖再看一次那林天眼中,散发出的代表着最精深的阵法大道的金色光芒。 关东地区和成都地区是相连的,两个地区之间仅仅隔着一个常磐森林、石英高原以及~白银山。 只不过完全体须佐能平的外衣在刚才的攻击之下已经破损了,不过在永恒五花简写轮眼的瞳力之下转眼之间就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那它的父母怎么样了?!”辉夜指了指地上那还在瑟瑟发抖的可可多拉,对着喷火龙询问道。 经过一整天的努力,凌天已经学会并能熟练的运用影分身了,此时分出的五个影分身,三个在修炼斗气,两个在参悟降龙十八掌。 突然出现一个长相和自己很像的生灵,人祖一愣,随即大喜,他如今什么都不知道,但却知道什么叫做孤独,见冥河出现,他显然当成了最的同类。 然而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接下来导演组开始对成员们进行分组。 随着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似乎都想到了这个可能,如果那样就可怕了,鸿钧与盘古同归于尽,那么也就代表着古域与仙域此刻没有主宰坐镇。 很显然,冥魔三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甚至冥河离去多久他们都不知道。 凄惨的嚎声,不断从雾豹妖的口中涌出,一声胜过一声,惨烈无比,震得人脑瓜仁疼。 用一口胡辣汤味道儿汉话的胡商告诉木忆荣二人,吉祥如意后院的这间房,之前确实租给一个姓包的人在此歇息。 花花回来了,我用最大力气将断肢投掷出去,花花嗖一下就没影了,反正这荒山野岭的。 陆尘笙看着这情况,随后又看了看姜国的和承周国的,也都是情况不太妙的样子。 十分有眼色的滕宣立刻上前,不等木忆荣发问,就是率先告知,他夜晚有负责巡夜查看号舍内状况。 当时闻听此言的左右街坊,皆道拓跋兰因有金甲神人护佑,命数尊贵,并非普通人。 接下来,木忆荣又询问考生君健,是在什么时辰看到的那个疑似陶大胜的黑影儿? 她像是睡着了,我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身边的环境安静了,我不知道他们两打到哪个时空去了,但我怀里的姑娘正在慢慢变得冰冷。 正在休息中的昆仑殿兄弟,听到白芲的吼声,纷纷起身向空中飞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明日那看着花家大我,瞪大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不过这宋家老爷子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去接叶馨的事情不必着急,先和城主商量一下祈福会的事情比较重要。城主早上用餐都在府内,李成正好过去和城主一起吃。 “就你这样还想和别人打?也不看看自己的修为,现在可是搏命的时候,可没人会等你的,你知道吗?”李哲教训的说道。 第七百五十六章 宫变之风起 青丘亲王府的书房里,沈叶正捏着于成龙的来信,翻来覆去地看。 这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沈叶瞅了半天,总结下来其实就一句话: 西北啥事儿没有,安稳得很! 沈叶跟于成龙打了这么久交道,太了解这人了,从来都是实话实说,半句虚言都没有。 更何况西北的消息,除了于成龙这一个渠道,还 我这个父亲做得很失败,虽然在钱上略有成就,但是在家庭上失败透顶。 一身雪白纯净的羽毛衣。一头雪白的长发,头戴五彩斑斓的、各种艳丽颜色的羽毛制成的王冠。 罗汉自认不是王庆山,他还没那个本事,所以想要干掉天老二的话,那就必须动脑子。 如雷鼓般的闷响赫然响起,一句句喊杀声突然出现,一个个身着战甲的士兵凭空出现,分立两边对持着。 心中倒是在暗叹这林修的神兵使用时间已经是大大超乎了它的年限,若不是炼制这神兵的器材还算是不错,不然早就变成了一块废铁,即便拥有神兵之名,也无法发挥出它本身的作用的。 雪拉扎德笑道:“看起来,约修亚已经着急得很了呢。好吧,那么我们就到导力工房去,进行下一个考试的项目!”。 随着昊南的喝声响起,先前那炎龙雕所进的洞穴,突然在此刻传来一阵爆炸声,一股火焰巨浪从那洞穴中传出,接连五道声响,从那洞穴中传来。 本是预备兵的他们,连甲胄都已经损坏,露出了里面浸着鲜血的绷带。可见商朝的兵力已经要油尽灯枯,还在战斗的都是凭借着意志在死撑着。 居然真长牙了!“那就吃一点吧!”蓝若歆知道管教孩子,一定要说话算话,否则孩子会跟着学坏。 寂静的雪落在身上,莽莽天地间唯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媚儿的心无端生出颤栗,明琛去哪啦?那场我未曾看到终局的震天动地的打斗,是已终结,或是还在继续着? 鸡鸣声阵阵,霎时把宁静的山村喧得热闹,应该是下半夜了吧。 酸毒龙息带着巨大的动能从岩浆毁灭者的身体穿过后化为灰烬,岩浆毁灭者身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窟窿,这酸毒龙息对于岩浆毁灭者来说除了在身上打几个大洞,基本上就没有其它的伤害了。 似乎老天爷都在帮助他们,四人刚刚离开军事管制区,天气就开始变坏,却不是开始下雪,漫天的星星依旧闪现皎洁的光芒,夜风却开始变大,呼啸着卷起那些没有被踩结实的碎雪,正好掩盖住众人行动的痕迹。 从棺材里探出头,沙渡天随意扫了下周边环境,并没有什么危险,然后他用手撑着棺材两壁跳了出来。赵若知不敢停留,没等沙渡天叫他上来,他就已经探出了头,他根本没敢去看棺材里有什么。 深不见底的山谷,徒手攀爬铁链,那是打死也不会干的事儿,可是除了这里,还能有什么地方能下得去呢?赵若知思考着。 就在他眼前,一根柔枝从树冠上缓缓垂下,上而还点缀着三五片新叶。绿莹莹的十分耐看。水蝶兰腾出一只手轻轻拈在树梢处,回眸看来,眼角唇边,分明就是狡黯的笑容。 “总要想个办法吧。”王平知道有人能办好这件事情,将目光放在了段天星身上。 从照片上看来,那块不规则的球形大石,竟然已经移开了!而在球形大石移开之后,那个洞穴的入口处,清楚地现了出来。 第七百五十七章 宫变之云涌 对于朝廷来说,无论什么时候,祭祀太庙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按老规矩,不管是当朝皇帝,还是陪祭的王公大臣,祭祀前三天,通通都得斋戒。 皇上在紫禁城里专门修了斋宫,斋戒这几天,就得老老实实住进去,表的就是对列祖列宗的恭敬。 太子沈叶也跑不了,礼部早把礼仪定得明明白白,他得跟着皇 佐助继续朝着深处探索,除了黑泥包裹中的龙蜥,与一开始见到的志琼,这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什么活物。 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姿,圆润饱满的桃型臀线,足以让人一口吸饱。 许大锤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今天自己来的晚了,现在来看亏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在尼克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个冲刺,踩着两边的墙壁,就跳了出去。 他手掌一抖,一团黑雾突然凭空形成,迎风便涨,将银翼神鹰笼罩。 傅永业默不吭声,但是如果仔细看,却能看出,傅永业的眼中有着羡慕,有着向往。 这演唱会的门票,现在早已经被黄牛们炒到了数千块一张,好的位置甚至已经上万了,乔慧琳送的门票,自然是上好的位置。 赵大海调好桐油,开始刷第五遍,刚刚刷完,二爷爷赵石手里拎着水烟筒走了过来。 这感觉毫无来由,裴液皱紧了眉再看,却觉得这画中的鹑鸟忽然有了一种人的神态。 经过这么久顾嘉南终于回了家,家里没有人,程景欢还被留在修行者特殊医院里实习,当初是安全起见让她去的,不过照现在的架势,她很有可能被留在那家医院,毕竟程景欢的专业水平还是挺过硬的。 他怒得想大声把医院的保安喊来;但又不想自己的糗事张扬出去。 随着能力的日渐增强,以后可能会达到禁手bnbrr,这样的话,他的能力就会变得非常危险,必须及早让加斯帕学会控制才行。 以前顾嘉南不会使用奴印,因为这会让鹊歌痛苦得生不如死,但是鹊歌清楚,现在的顾嘉南,可对他没有这份怜惜了。 然而现在,它通体灵性闪烁,显然在这黑渊里大得好处的不仅是顾嘉南,还有这炼魂盘。 当这个念头愈发强烈的时候,秦潇已然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男孩。 让许城感到意外的是,一锄头下去竟然挖出了一个初级特殊宝箱。 缓缓的,在心中倒数了十个数,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才慢慢松懈下来,这一松,才发现只动用了这个技能一次,她的灵气被抽空了将近一半,精神更是迅速变得疲惫,不仅惊异于这个可怕的消耗。 怪物的种类颇多,至少有二十余种,其中就有骷髅怪、野猪怪和野狗怪等等常见的怪物,不过怪物的等级都不高,基本都低于15级以下。 忽然,离落感到一阵吸力席卷而过。等离落再定眼看时,那些包裹灵宝的光芒竟然全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客房里本来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谢芸琪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听着门外渐行较远的脚步声,深深地叹息一声。其中既有解脱的轻松,又有一股难以释怀的幽怨。 刘基脸色平静,听到这消息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背膀,轻轻叹了口气。 言罢,鬼雀学着袁潜的样子,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来,仪态闲适的看了看夜空,倒是学到了袁潜几分神韵,但是动作还是有些不自然。 再说,将来别说是被他看了,就是把她压在床上,两人光着身子都有可能。 “怎么没有伤口,你是怎么做到的?”老蛟对着杨廷赶紧询问道。 董承对他独力干掉二十多名精锐骑兵,原本就感到十分震惊,如今又被他的自信所感染,马上便着人手去安排住所一事。 这别墅看着有些老旧,周围也显得荒凉,但真正进入了内部,才会发现别有洞天,与外边的破旧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里边虽然不见得多么富丽堂皇,却处处可见高新科技的影子。 勐然间,刘芒抱紧了施丽华,吻向了这个他早就已经得到的美人儿,重重的吻住了她的红唇。 既然是供奉当然会有不少权限,楚望舒可以凭此令牌调动居住地所在方家店铺的全部人员和流动资金,每过三年还有一株百年以上的灵药或是同等价值的药材作为福利,可以共享方家的情报资源等等。 但每一次即将靠近剑豪之时,他身前便有无形的阻隔,三葬更几次仿佛陷入泥沼般,差点都没能抽身出来,那种突然形成的吸力,让他也吃了些暗亏。 几乎在瞬间就将整个形式控制并压制住。而且因为在峡谷奔逃的时候,詹尼火玫瑰团队有一名远程枪手殖猎者死亡的缘故。 “同州将士佯装攻击敌军大营,神锋营全速出动,志在突袭敌方后营毁粮烧草。”秦玥盯着郭杨那鹰一般的眼睛,缓缓说道。 “哟,警备员们,再见了!”对于现在近身的这种情况,楚月直接用冰做了一块毛玻璃但在自己脸前面,免得被警备员认出来。 李思说完连忙看眼左右,心中一惊,那关着的宴会厅的花色玻璃门口,好像有人影闪动,她甚至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桌上立时响起杯碗勺筷清脆的撞击声,嘴巴吧叽吧叽咀嚼食物的声音,喉咙里吞咽菜肴时发出的咕噜声。 “阿奶,那我回去了。”到了东屋门口,李月姐冲着李婆子挥手,阿奶不准她进东屋的。 万物赋灵气而生,这附近的灵气既然被聚灵幡汇聚而去,大泽的其他地方,自然是万物凋零。 第七百五十八章 宫变之电闪 “当,当,当……!” 宫里的自鸣钟慢悠悠敲了几下,把睡得正沉的沈叶给吵醒了。 此时的窗边,周宝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一见沈叶醒了,周宝立马凑上前,小心翼翼道: “太子爷,眼瞅着就到日出前四刻了,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一听这话,沈叶整个人瞬间清醒,半点困意都没了! 晔风也不点破,还配合地脚步更慢了,看起来很是虚弱苍白的样子。 到时候就真的普通普通人被大雪覆盖,真的就埋在里面出不来了。 娘的专门回来撞我的吗?林洋转回身拼命的往回跑,可是他的速度真的跑不过悍马。悍马车的车头一直追着他的屁屁,司机只要轻轻的踩一脚油门,这条路上马上多一条车下冤魂。 秋华这时候才发现,这家店的生意还真是火,基本每张桌子都坐满了学生。 可惜前几年道路翻新时,坏了树的部分根基,这几年,已看不到满树繁花的景象了。 他一改往日悠闲的姿态,衣衫不整,意志消沉,似是多日未合眼。 她绑着一个丸子头,额前有着几缕调皮头发,白T和牛仔裤,一双白帆鞋。 这一次,虽然黑色大刀威力增加,但是傀儡人已经学会了这一招,身上只有一丝的痕迹。 宋岚一听如此,看着眼前的人一脸平淡,却没有任何的嘲笑,不看好的意味,他想着,眼前的人一定有不一样的想法。 骂完,许是扯动身上的伤,牛翠花又‘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后,这头肥胖的变色龙顿时瘦了一圈。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叶璇并没有急着回答,蹙着秀眉,上前两步,抬起素手向着光幕探去。 因为是睡着,他蝶翼一般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一大早受到如此的美颜暴击,喻青桐忍不住的拿着手指数着男人的睫毛。 邓毓华做事情这样有效率,又不怕累连夜干活儿,就这股拼劲儿,不做到以后的成就也难。 但是喻青桐这里不一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和节目组沟通,而且录节目么,都抽到了就要完成。 再次听闻中原之地,不免有几分好奇,只是这无极门的镇宗之术,能够被颜若汐交换来,想来也不像她说的这般简单,付出的代价,更不是他一个刚踏入修仙界的弟子,可以想像的。 雪糕都是跟着喻青桐一路走过来的,现在虽然喻青桐参加综艺之后又多了自称甜筒的新粉丝,但大部分都还是之前的雪糕,跟着一路走来,也是一样接受了不少某些黑套路的毒打。 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比如这次背后下手黑喻青桐的,大概是哪几家,也很清楚,只是不能明说而已。 他脸色瞬间惨白,却强硬的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淡定的忍耐着。他脑海中浮现熟悉的画面。 因此,他早已经知道武道联盟找他是为了让他加入武道联盟,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 不过就算你有能放缓时间的权能又如何,蒋翎可是能将自身加速到周围接近静止的地步,根本就不虚祂。 民众,政府,沃特三方都满意,只有被超级英雄杀死的混混们,是永久失去生命的被害一方。 如此喜悦的大笑着的东尼放出澎湃的咒力,直接将堆在自己身上的瓦砾凭空推开。 一身道袍的魏道衍靠在椅子上,魁梧的吕彦辅站在他的身侧,警戒着四周。 诺德福骑士看着搁在自己脖颈边的利剑,以为洛格骑士是在演示给自己看,还在那儿傻傻地拍手称赞。 “那明天叫它带咱们去找,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到合适了新伙伴。”白茉莉摸了摸王嘉豪的头道。 一声大喊,一边的燧人氏立马拔腿过来,看赵铭涨红的脸颊,连连附和。 这种果子,要是拿出去了,那可是比筑基丹,燃脂丹,价格更加昂贵了不知道多少钱了。 一连数十天,呲铁部落接到了族长命令,得知增援马上归来之后,无奈再次前进。 她就静静地站在水面上,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蓝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直直地垂到脚踝,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长裙,衣袖后面还垂着两条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绿色丝带。 “这字迹看得我眼睛太舒适了,真想薛同学她表姐再抄写一份名言警句,我回头让人裱起来!”老师B说。 “你自己犯贱,一回来就免费让我睡,我凭什么不睡?”盛洛深的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看着夏晨曦的脸一寸寸的白下去,他只觉得假惺惺。 “回大人的话,这是我们亲眼所见,而且大良造的马还是我喂食的,绝对不会有假?”军士跪在地上,低着头,言语肯定的回答。 这个高洵明显不是善茬,更是对很多企业都有了解,随便根据现有信息就能找到T游戏的痛脚,这水平真的不是一般人了。 慕容东不死心地又把南宫泽的办公室环视了一番,还是没有找到林乔伊的痕迹。 东东有点不舒服,为了让盛洛深舒心,他只好乖乖不动,“我也不知道,要不然等下你问问妈咪?”他帮盛洛深出了个主意。 “哼,天道悠悠,报应不爽。以后莫要抱怨时运不济,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中年男人拍了拍身上长袍的尘土,低声的对着几人说道。 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带走南宫泽。就把他藏在了自己所在的农场,开始照顾他。 而这玄清道果大会,乃在整个玄清域的最中心处开放,此地有一座玄清城,届时各方要进入玄清界的证道强者,皆会在此地汇聚。 第七百五十九章 宫变之雷鸣 皇家祭祀向来是规矩堆规矩,从头到尾都透着俩字:庄严。 沈叶心里虽说揣着别的事儿,可陪着乾熙帝,一步不落地照着礼部的流程走完祭祀,心里也不由得端起了几分肃穆。 等到六部九卿的大臣们,跟着乾熙帝对着一个个神位行完三叩九拜的大礼,这场祭祀总算落下了帷幕。 按规矩,接下来乾熙帝就该起驾 这一次,宫里赏下的东西着实不少,光礼单都是厚厚一沓,林林总总不下上千项,涵盖了方方面面。 上官荣怒气冲冲带着人回到了早前关押夏婉儿等人的房间,在看到如所料人全空了的情况下,眼中的猩红更加艳丽。 去沈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需要他们的帮忙也别顾着自己的面子不说,乡里乡亲的总是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赤蝮关沦陷的第五天,第二师团终于开始行动,驻扎在猨翼府的第四旅以及驻扎在招摇城外的第一旅,奉命,火速赶往蝮县增援。 英琼还没怎么样了,一旁经验丰富的左慈却是率先发现牛铜的异样,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就往远处退去。 反正对于他而言,自己也不过是跟着布尔玛一起寻宝而已,李亚林是否加入这个队伍,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所谓。 只见他的右手收拢折扇,左手虚空一划,一股强大的冰寒之力轰然迸发出来。 “没有希望了吗?”阿蕾雅看着躲在脚下的孩子,出现的希望再一次熄灭。 “好的,我给您一个牌子,到时候您可以凭它来取回您的东西。”姐姐朝我恭敬的弯腰,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牌,在上面写上了我交易的物品,以及还在修复的武器紫渊剑。 发现龙飞故意为难自己,黄清远却是苦笑着一张脸,十分讨好的说道。 “这个!让月儿请客吃饭,这个不太好吧!”诸葛无双有些无奈的说道。 还担心对方捏着藏着不愿意告诉自己,不想人家根本不在意,还邀请大家看着她是怎么做的。 陈旭看着透明屏幕上,这家伙拿起了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下一刻,一堆叽里咕噜的乱码从日志本人物画像上冒了出来。 它当然知道自己做不到,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老实的受辖于人,暂时什么也没做了。 之前的天雷阵就引起他怀疑了,要知道这个阵法可是永恒仙界的阵法。 “我请你坐下,又不是为了要你礼物。不用了,收起来吧。”苏沁没接。 育婴堂的账目并不多,夏仲春查完一本,合上眼睛,放空大脑,在见过的数字再过一遍。这一本没有问题,就与旁人进行交换。 范松和陈悠面如死灰,他们互相看一眼,相视一笑,能死在一起,也算是一种浪漫吧。 毕竟,星辰神铁虽然是不错的金属材料,适合用来打造一些帝级道器。但是有一点,星辰神铁可不是什么稀有材料,并不值得花费这么多的道石。 此时,陈玄也是神色微微一喜。自己这个队友还是有点用的,像这种时候就派的上用场了。 周羡说着,拿过签一看,却是愣住了,那签上只是简简单单的写了个是第多少签而已。 林骁龙回到:“王爷,如果是一直赶路不歇息的话,至少还需一日到那。”付戟宴点点头,让他分些吃的给其他人,自己就走回温舒雨身旁坐下来。 “也就是说……老师你一开始就打算收我们做学生?”宇智波光羽明白过来。 混沌法身也在此刻屹立而起,全身散发混沌的浊光,像是在牵引某种隐晦的能量。 何尘一边感应着前方的能量波动一边狂追,渐渐的,他忽然感应到前方传来的能量波动正逐渐的跟自己拉近距离。 张卫国把目光看向了空地出怪物的尸体上,这些还是昨晚何尘动手干掉的,不过他想了想,放弃了吃这些怪物的想法。 天色已晚,我苦笑着,这样也好,至少,在浓浓的夜色中,不必糊上一层泥也无人再能看清我原本的面容。 对这种事情还比较懵懂的她还不知道亲吻的含义,只知道这是爱到深处的表现。 “还是不够重,不然的话在战斗中也能派上用场。”二宫秋雪有些失望。 奈德最开始想的,是绿魔跟血精灵监守自盗,结合在一起开发出一个专治精灵的武器。但如果绿魔在那个时候背刺了血精灵一刀的话,让血精灵跟绿魔团结一致,似乎有点困难。 “星辰会长你刚才也是从矿洞之中出来的,不知道在矿洞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呢?”黑桃接着说道。 林浩听了心中暗自庆幸,寻思自己多亏早早的就将这个防护塔的闸刀给拉下了,否则要是在这里干等的话,那岂不是要等上半个月?那时候恐怕自己能够等得住,停留在天空中的杨妍,肯定早已经弹尽粮绝,饿死掉了。 而此刻对于威廉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阿方索的行踪,此人是唯一可以对威廉征服西班牙造成威胁的人。 “你穿的华贵,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但是,你的身份呢?”那人冷笑一声说。 “黑桃哥哥,你们又要走了是么?”在看到黑桃来找自己之后,夏尔立刻问道。 500匹战马绝对是好东西,每匹马每天都可以负载八十公斤以上的物资行走几十公里,全副轻装行走的士兵也就没那么疲惫了。 想想英格兰王国,想想卡佩家族和法兰西诸侯,以及最近被击败的挪威国王所率领的维京大军,无数和诺曼人敌对的势力被覆灭,他们的领地、头衔和财产都成了威廉和诺曼人的所有物。 朝霞在燃烧,如熊熊烈焰,燃烧了漫天云霞,同样也将林浩体内的热血点燃,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行行行,你对,你去看看。”槐花被张逸反过来数落了一顿,非常委屈,一把抓住张逸就走。 第七百六十章 宫变之匕见 乾熙帝猛地一拍龙椅,嗓门儿高得带着咆哮的味道。 给人一种我就是在维护太子的架势。 可宫里这帮老油条,哪个不是跟着皇帝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 心里暗自感叹: 陛下这波维护,演得也太刻意了! 平日里的乾熙帝,向来是喜怒不形之于色,端着帝王架子稳重得很。 今儿个这般失 龙云瞬间又看呆了,还是唐墨麟咳嗽了几声,龙云才回过神来,龙云不由得觉得有些丢人。 “不可能,他怎么会死,他可是死神,死神怎么会死”卢天不相信雷军会死,雷军的身手他可是很清楚的,绝对不会死。 陆续地有人从庭祖之渊传送出来,可是人们渐渐地法诀有些不太满意。所有人的修为都或多或少地增长了不少,可是新的传承依旧没有出来。 锦悟天的话可不同于其他人,他是魔域最高修者的同时也是经历过“血泪役”的域主,足可谓是魔域真正的一言九鼎之人。按理来说,除了断圣言外,在场诸人都是他的孙子辈。 冷昊轩没有抬头,似乎没有听到唐宁安的话。不过他握着手里筷子的手,关节因为用力,有些隐隐泛白。看来他很生气,但是他却没有发出来,只是尽自己的力量隐忍着。 这时红光一闪,火鸟挡在了猿灵面前,用鸟喙啄向了大狗的眼睛,让大狗不得不放弃了猿灵,扭过头躲开了火鸟的攻击。 挥退了屋中所有的人,她抬头望向窗外,今晚的月色很美,正是花好月圆时,只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却是独守空闺。 “下去吧。”齐王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将白子往棋盘上一抛,搅乱了一局棋。 可那个丫头在的时候,始终对床笫间的事情,心存芥蒂,无论他如何开导安抚她,她依旧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让他无比的挫败。 “朱妍儿可能身负真灵之血,对碧波师姐的体质有所帮助。月前我们一同将她从迷雾妖城带了回來。”凌羽道。 在大明复兴之后,他们就对于当了大明平西王的吴应熊和大明平西大将军的吴应麒就更加恭顺了。 连他此时也有些好奇了,一个元神级别的法宝,里面居然还留存有一个隐藏的禁制,也不知道在这个禁制的后面到底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就在李甘的手即将触碰到沈星妍的手腕时,忽而,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砸向二人。 复仇,太直接,就无法享受,哪怕赤魇不理会,陆尚卫还是尽情宣泄。 “好啦,我们的关系还要说那些吗?”陈悠悠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正在这时听到门铃响了起来。 另一方面,慕云澄将张松龄带回九新山,早有宁王等人亲自出账迎接。 多少人每天在这里苦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打败她,做她的男朋友。 “别闹!你知道的我还在找孩子们的生父。”陈悠悠在心里想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薄司允的头发,这真有点难度。 说完,安贵妃便唤了殿外的墨莲进来送她出去,自己则转身靠在了贵妃榻上,就连周窈棠告退时行礼问安的话也再没有理会。 “哇,好漂亮……肯定很好吃,就是这一份太多了吧?”徐雨婷的心情丝毫好了些。 陡然,他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紫电飞虫,看到山脉下方有一条浑身金毛的狗崽闪过。 第七百六十一章 孤说他是假的,他就是假的 其实沈叶根本不用看那被押之人,心里就清楚,这人百分百是真的索额图啊! 毕竟,人都被抓了,总不可能再费劲巴拉的弄个假货来糊弄人吧?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节骨眼上,就算是真的,打死也不能认哪!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往沈叶身上戳,他却半点儿没慌,反倒勾起一抹淡笑。 没等乾熙帝开 楚玺看着鸡汤,有些嫌弃,他一大男人喝这个干吗,可是看着老妈的表情还是端了起来,一口给喝了下去。 “皇后娘娘,我知道你恨我娘。但是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你既然身为宫中人,自然明白这一点。而我娘对你的地位无半分威胁,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不肯放过我?”她从未想过和她为敌,从未想过和朝阳为敌。 早上莫离是被楚玺恼怒的声音吓醒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生气楚玺。 平时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不觉得,今天起得匆忙,还穿着简单的睡衣,薄薄的布料勾勒出他结实的胸肌还有臂膀的肌肉,好身材真是一览无遗。 封妃第三日,李元昊给了她大量的赏赐,羡煞了宫里的旁人,这是所有人都没有过的待遇。那些珍宝,都是攻打回鹘夺来奇珍异宝。让人看红了眼,她看着那些东西,挑出一个手环,那个手环较为别致,她看的喜欢就留下了。 她想解释什么,却见赵司音转身就走。她起身看着赵司音的背影,眨眨眼睛不说话。 珊瑚坠入陷阱的那一刻不仅不害怕,反倒是乐了,因为能够摆脱此人就预示着危机解除了大半,至于能不能从这陷阱中逃脱是另一回事。可是,总要知道自己究竟还剩下多少逃跑的时间? 赵晚晚点点头,看着有些苍老的董淑妃,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也曾恨过李元昊,可是现在她爱上了李元昊,能怎么办? 琦妃和良妃两人一听,身子不由一软,不知道沈明轩会如何处置她们。 虽然另外那个三舅公尚未谋面,但是从黄家两个老爷子看就能发现,这两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粗犷的汉子,一看就知道是军痞子。 显是不能的。墩儿是太子,绝不可能跟随她出宫,就算偶尔去行宫看她,却也是不可能太多时间的。 也不知道他潜伏等待了那么多年,最后却完全功亏一篑,什么都没得到,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场景? 刘恩背后的汗倒是缓和了几分:“谢皇上开恩。”十板子虽然疼,可是却不算是多重的惩罚。至于这个惩罚,更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半点也不觉得委屈。 他们不知纪云现在正财大气粗,本身就有一千六百斤元液,又在论道殿赢了饮血问剑一千六百斤元液,加起来可就有三千二百斤元液。 如今这里还这么多人呢,杨云溪也是怕朱礼发起痴来,到时候平白又叫人多了话柄议论。而且况且本来也是没事儿,朱礼这般着实也有些紧张过度了。当然,朱礼这般在意她,却是叫她心中十分受用的。 杨云溪倒是被王顺这般心急火燎的姿态给吓了一跳:“王顺你倒是活得回去了,多大的事儿,竟是让你这般变了颜色?”这话自然是有玩笑的意思。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比较急切的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君墨涵大步进门。 其次,就是纪云现在的状况,紫府被毁不能修炼第二元神。如果不能修炼第二元神,就意味着风火雷三大天劫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如果出现闪失,连兵解都做不到就会彻底消散在三界,连轮回的可能都没有。 第七百六十二章 道理讲不通,那就动刀兵 太庙本就是供奉历代先皇之地,气氛很是肃穆。 梁九功这一句禀告,更是让整个太庙大殿鸦雀无声。 满殿文武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乾熙帝身上。 毕竟,阿尔吉善等人能不能上殿,得看乾熙帝怎么做决定。 乾熙帝稍微沉吟了一下,就朝着梁九功摆了摆手: “让他们进来,好好认认,这到底是 赵乾坤的喝止声随着传音花在会场各处炸裂,形成了一圈圈近乎肉眼可见的声波在会场肆虐,险些震碎了人们的耳膜。 面对明灭的全新蛛丝,洪晚行毫不顾及自己的躯干已破败不堪,竟要引入本体经脉尝试。 此时沈乐的眼泪也是不争气的流着,她本来也是想和李浮生重归于好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后就决定要跟李浮生来这么一场没有约定好的约定,她想如果她和他真的有缘的话,是不会错过的。 直至靠近了格斯坦亚高台后的礼堂人才满满多了起来,一排排的豪华马车井然有序的排列在礼堂之外,留出一道宽阔的道路,想来这会是送葬的道路。 “宫南弦,你一人擅闯皇宫,真以为能安然无恙离开么?”夜倾舞眸底冷凝,宫南弦的胆子在最近这段时间突发猛进。 怎么办?沈茗伊心里发慌,自己想了好久才想到的主意,光埋钉子就花了不少的力气和银子,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被发现了呢? 这身衣服是赵乾坤从一位路过的大内武官身上扒下来的,没办法,他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身上的皮肉大量破损,很多地方都露出了骨头,为了不暴露骷髅的身份,只能先弄一套够结实的衣服穿上。 李末倒回去,拿起那块砖头仔细地看了起来,周围的人都对李末投以怪异的目光。 她猜得不错,陈家兄弟就是陈家庄人,她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自然,也打听到了陈家在村里做事有多不地道。 玉清道广开山门,几乎成为国教,门人弟子数十万,遍布五湖四海。可谓庞然大物。整个大夏内,玉清道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几乎占据道门半边天下。 “好!”她面露嘲讽,都输成这样了,还装个毛的清高,真是傻逼一个!她抓起碗就开始摇晃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之后,她这才将碗放在桌子上。 柳家兄弟出去后,南宫一‘哼’了一声,狠狠瞪了王逸一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其实也就是一个闲职,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帝王。 现实武侠片,最大的特点就在于此,不能够和实际的武术动作有太大的差别,不能随意修改动作。 再说了,有哪个高人抓鬼驱邪会临时找人去借家伙?家伙你熟悉吗?兵刃用的顺不顺手?法器灵验不灵验?万一遇到危险咋办? 然而政治终究是政治,即使有的时候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外衣,但在更多的时候,在更多的场合,它却永远也改变不了其残酷的本色。 得了粮仓,就能招兵买马,这年头有粮食在手,就能轻易拉起一支队伍,毕竟吃不上饭的人太多了。 韩峰坐下之后,秦宇便倒上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神情好像确实有些疲倦,就连韩峰都有些不明所以,这家伙这副摸样,自己好久都没见过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却是骷髅头爬了起来,没有任何血肉撑着,就是孤零零的人形骷髅架子,极为阴森恐怖。 以白草堂堂主在北国武林中无几人能及的身手,如今虽已隐退江湖多年,但就慕轩这样的自然不可能偷得到玉佩;若说是白术送给他的,倒是很有可能,但他又怎么会被软禁甚至毒害? 盯了几天没结果,秦江烦躁地不行,对曾氏也时时顶撞,把火气都发在家人身上。 “来了,他们终于来了。”好在,这个时候,飞鸿市市长看到了天际的飞空机甲大队,整整一百架飞空机甲,铺天盖地般出现在飞鸿市空。 “剩下的人,就稍作安排,让他们学一些机甲装配的东西吧。”林涛又是吩咐。 “咦?”看到这一幕,林涛惊咦一声,他双目微眯,脑海脑念顿时浮现,转眼落在了这名星盗飞船舰长身上。 要是换个不懂行的人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就会以为周莉各科目现在基本都已经及格,剩下的就是拔高成绩了。 直到今天,当她现她连还未成年的赤城都比不过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绝望。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阿虚发现,经过鹤屋这么一说,本该属于生物学上的简单故事,开始往家庭伦理方面的复杂道路上策马奔腾。 阿虚和春日唯一所需要的,就是创造与一个能让其他生命存活的世界,设定出独有的世界规则,然后把参加游戏的选手送进去。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冰雪狐后听到凯瑟的话,眼中露出一丝凶光,说道。 唐亦森示意陈澄把免提的座机对准自己,他开腔了,“二婶,麻烦你跟二叔说,他就安心在家里好好养病吧,连凯有我,不用他担心的。我会跟财务总监交待的,二叔带薪休假,一分一毫都不会少,无论休养多久都准假。 许月晴则是在脑海中不断地思索着怎样摆脱卓翔宇的方法,她觉得卓翔宇这样做让她非常的生气。想起之前卓翔宇就曾经软禁过她,现在这种行为更像是在监视她,她觉得非常的不喜欢。 第七百六十三章 玄武门有的,孤也可以有 突然出现在太庙里的火枪营士兵,让满殿文武吃惊不已!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今儿这阵仗,摆明了是乾熙帝要对太子动手。 虽说皇上这会儿演得跟个被亲儿子骗惨的老父亲似的,满脸的痛心疾首,可大伙儿都是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谁还能看不懂谁的把戏! 只不过,乾熙帝毕竟是皇帝,他想演戏, 许攸冉还以为他的转折是真的看出了她的问题所在,结果听到这回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正心里畏惧有退缩之意时,她余光看到在身边面色淡然的清洛,余光在那篮子里一晃。 最好能在这两天里和汇隆握手言和,否则这些风言风语传出去,只会让外人误以为男主角的黑历史是真的,所以汇隆才会跟首策翻脸。 他定了顾潇潇酒店的房间,顾潇潇下午没有戏,靳政就发了微信,让顾潇潇回酒店。 如今不知有多少二流世家想着去给陆也当狗,人家都不一定会搭理。 因任何邪道只要冠上这个属性,居然就可以超脱正邪黑白,就可以大行其道。 茵茵也知道适可而止,而且若是只需要以假乱真,现在这种情况就已经足够了。 苏倩倩心知肚明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否则她车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又当如何解释? 在这个和平年代,拥有预知能力的伊万卡比核武器都更具威慑力,把伊万卡活抓回去自然是大功一件。 大部分人都质疑她的出发点,毕竟这种正式的场合不是娱乐圈走红毯,大部分都是和家人一起走,再不济也是和朋友一起。 原来,是他们发现了护国军的部队。此时,他们距离村子不过200米,夏枫看到意图已经暴露,于是一马当先,向黄巾军冲去。 还有很多,譬如,冷黛妩要见莫霜,莫霜就适时地出现;他要杀冷黛妩,莫霜又不动声色地阻拦等等。 “哎,我是一名幸福的战五渣,我乐意。”克莉丝轻笑一声,摊着手无奈的说道。 一说到“罗家”两个字,云梦雪就感觉自己好像要咬嘴,她很尴尬,没有办法释然。 石十郎与左贺也没指望无法施展全力的尸魂魔姬能赢,能拖住人就足够了。狂喝声中,两人各带着人手冲向百花藏。弄不清真魔假魔下,还是打算尽量生擒。 忽然,一声尖锐的声音传出,韩歌急忙打了个方向盘躲开迎面而来的轿车,紧跟着便是一个急刹车。 第二天一早,林青玄和夏雪儿刚刚起床,公孙无咎就命人将他们四人又请到了会客厅。 若是一个为官者,不想着为民办事,而是想着祸害同朝为官的官员,或者是去祸害百姓,而且整个朝庭里的人,都是以此而乐此不疲,那么这个朝代差不多可以说已经是走向了末路了。 墨飞浑不在意,相反信心更足,认定铁胆已是虚弱到连独有神技也无法施展了,将余下神光尽数注入手中铁枪,凌空急刺。其余灭魂战兵或劈或斩,左右合击。 罗浩宁的苦痛之色沉淀在心里,他微微低头,将那些情绪在罗浩辰面前掩藏。 秦风也压根没有理会猪八戒,出门后纵身而起,直奔仙穹正殿而去。 “脸还疼吗。”终于霍凌峰回头看到了庄轻轻的沉默,看口说道。 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齐灵儿眼珠子转了转之后仿佛像是想到了什么办法一样,一挥手把这几个下人都打发走。 第七百六十四章 太子,知道谁让我陷害你吗 “砰!” 一声脆响骤然炸响在太庙大殿里,满朝文武瞬间炸了锅。 “开枪了!这是真开枪了啊!” “皇上!皇上可千万别出事啊!” “我的天,太子该不会真敢在太庙弑父吧?!” 一道道目光迅速看向了乾熙帝。 乾熙帝端坐在大殿的主位上,刚才还端着帝王架子,这会儿脸色也有点 汪东是公司的老员工,而且为人很本分,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不会来找自己的。 曾有强者与其对战,被她一针破去肉身,两针钉杀灵魂,当场便死于非命。 不过,想归想,毕竟这涉及到两个国家的综合战力,有哪个帝王愿意牺牲自己的国力去成全别人呢?即便是对于自己这个大恩人,如此要求倒也显得有些过分了。 有一日,天降大雨,在外狩猎的族人纷纷躲藏,有躲于树下的,有躲藏于石缝之中的,也有躲藏于山洞之中的,有巢氏见此,不由地有了新的想法,若是取草木石块搭建起一个遮雨的地方,人族不就有了居住之所。 片刻之后,洛辰的身影从虚空中出现,停在在了一处荒野之中。 “老爸、老妈,你们怎么会想着还要出去打工呢?你儿子我现在好歹也是个董事长,钱不多,但是也有几千万,怎么能让你们去给别人打工呢?”李乘皱起了眉头说道。 这倒是不禁令百里登风稍感到有些头疼,虽然他早有心里准备,但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他的皮肤无比白皙,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感觉,可是两只眼睛之中,却透发出骇人的光芒,令人忍不住不寒而栗。 宣武王国建立数千年,在宏伟的王城地下,孕育出诸多强大的地脉,这件事情在高层之中,并不算是太大的秘密。 对面的姹紫嫣红水粉店铺开门之后,没有等到上门来的客人,却瞧见齐安汇门口人头攒动。 听完王川的话,南宫晴雪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天才掌控者。 在SS级转职任务:进击的心脏之中,克里斯蒂娜公主是占了50%完成度的,如果带不走铅棺,白朴确实无法完成这个SS级转职,只能退而求其次,仅用魔将猎镰体内的那块心脏组织转职了。 夏枫还想传音说什么,却又顿住,若有所觉看向漂浮身旁的头盔男。 她的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很漂亮,但眼中隐藏的杀气告诉所有人,她不简单,身上也不知道背了多少条人命。 【冒险王:起航】世界的锚定物,则是一截木质船舵,上面遍布绿藻,整体湿润,有水滴在表面轻轻滚动,像是从深海里刚刚打捞出来一样。将手触摸在上面,隐约能感觉到隆隆的海潮声。 朱长生摇了摇头:“毕竟长的这么漂亮,要是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了。 周边人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李瑶光也忍不住焦急好奇,干脆站在车辕上眺望。 “大人,您是说真的吗?”一个士兵试探性地问道,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山峰愈高,灵气愈浓。这叫导致了千丈山峰,上面与下面,正面与背面便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无论是灵气差距,弟子修为都差距极大。 蓝家考察队的人在绑了一下午之后,就都被送走了,他们已经亲口认定蓝幽明合格,同时对蓝幽明的运气和艳福感到了由衷的羡慕。 第七百六十五章 父皇,你让我很失望 太子跟乾熙帝彻底撕破脸、刀兵相见之后,索额图在满朝文武眼里,早就成了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在很多人看来,索额图到底有没有谋反,已经不重要了! 他是不是听了太子的命令反的,更没有人在乎。 毕竟现在,太子和他的亲爹老子已经干起来了,之前的那些弯弯绕绕,全都是浮云! 就连索额图是 不过看着海底的世界,他们发现又是无数的各种海兽向着他们冲了上来,这对于这些冒险者和雇佣兵们来说,也是无比郁闷,只好再一次抵挡了起来。 要知道光是天空要塞级别的强大宇宙要塞,这个家族想要生产多少就可以生产多少,如果真的一旦是疯狂的派着天空要塞前去攻击的话,那么就算是数量上的优势都能够将新地球碾压了。 总部外院的弟子,想要进入内院,就必须突破神体境,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路可以走。 当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时,依然无所畏惧的勇敢才是值得神剑依靠的主人。 走到房间,奥德修斯便将陆奇的身体轻轻的放在床上,并往里面轻轻推着。 伊乐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他自然知道霞之丘诗羽在说谁,在场的也只有她才是贫乳了吧? “来了。”队长忽然停下了身子,其他人也是纷纷停下,在前方,一道一袭白衣的身影飞掠而来,在这些冥界之人对面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正是从长安赶过来的苏九。 这正是杨浩想要的,非对称优势,从实力到信息,再到心理,全面占据主动。 这时,一名高高瘦瘦的少年一脸热情的端着个大红色盒子大步走了过来,嘴上说着俏皮话。这名少年眼神看着是对着众人,实际上却都把目力集中到余光处看着副班长,等待着指示。 蝶梦妖语引导了话题,让众人的注意力回到于副本上,顿时,墨烟轩的妹子们也露出了愁色,以她们的见识,自然想得到黑雾的危险性。 要是涂氏商行没能集合这么多灵石的话,吃不下这批手雷,口香糖的话,莫天空几句需要重新找一家商行了。 但是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帮助陨日老祖,前往青泓禁地的中心,寻找飞星晶。 装备的材质就不一样,背后的背包看起来更是科技感十足,一顶漆黑色的头盔,护目镜上有着各种数据显示。 她走到季无双不远处,在原地还留下一个永远不会停下端孟婆汤的孟婆。 筱楠和琉璃除了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还有大出息,尤其是筱楠,可不能耽误了。 精神力足够完全覆盖这个岛屿,所以所以的东西都是一目了然的,最强的一只妖兽应该就是武宗境的吧。 感觉自己六十年的期待统统白费,好像自己六十年来像是傻子一样和空气斗智斗勇,这种感觉很糟糕。 联系到她自己在节目中的处境,她迅速理解到了夏洋的言外之意——难不成,夏洋是同时喜欢上了藤吉桑和自己,正处在两难的境地? 无忧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朝别墅走去,他最近心情很差,若不是担心会给顾林希他们惹来麻烦,他早就将刚才那两人解决了。 随着红色跑车的消失,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电线杆后走了出来,他一手提着超市的塑料袋,一手夸张的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第七百六十六章 有些事开了头就收不了尾 在乾熙帝看来,自己能做出这般让步,对太子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他都能算上“宽宏大量”的典范了! 虽说造反的事,里头也确实有他们暗中要挟索额图的成分,可不管怎么说,太子在索额图假死脱身这件事儿上,还是犯了欺君大罪的! 就凭这一点,他堂堂帝王,治太子的罪就是天经地义。 要不是眼下 每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剑身上迸发之时,都带着一丝丝殷红的鲜血。 此人身材瘦梢,有如竹杆、十指露出袍袖半截,赫然留着长长如利爪般的指甲,他的手黑似焦炭,老手枯干,身上更是生机全无,形同死人。 原始部落过去的诸多坏习惯,早就堆积如山,压在他们心头成为无可撼动的存在,我需要慢慢的跟他们灌输新的思想,让他们去尝试着接受。 苏槿夕从暗处缓缓出现,脸上的神情有些悠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银子17岁了,17岁的姑娘心事就像春天的桃花水波澜汹涌;对异性的追求是烈火中蕴藏着辛辣劲的。 “水晶杯?”我疑惑的盯着他,他着急的又描述又比划,这才让我明白,所谓的水晶杯就是火山部落的圣物,我一直所说的神杯。 甚至依着苏槿夕的武功,天和大陆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对手。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那人的面前,竟如一只羽毛落在了泰山脚下一般,根本就不值一提。 至少,他那生生造化诀,足以让他的灵气无虞缺乏,哪怕永无止境地这么打下去,他体内的灵气也足够保持他的输出。 苏槿夕一直在屋子里,不知道外面的夜幽尧和蓝府之人是什么样的状况。 “柳牧之,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让人只觉周身一阵寒意袭来。 阿古隆再次被我斩为两半,他怒目园瞪,满脸惊骇!而我的破魔斧也毁了,爆炸成了无数的碎片,!承载了超过它极限的力量,导致了它的炸毁。 轰隆隆!远方之星爆炸了!火光无比耀眼!将拉斯蓬卿照耀得格外明亮!拉斯蓬卿欣赏着这美丽的火焰,喘起粗气来。 “魏大校,为何还不撤退?就差你们了!”提托在通讯里质问道。 那四人离林音已不足三尺,俱是心中一喜,眼见刀剑就要加在林音身上。 “这个雷木齐到底厉害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怎么那么多人都知道他。”我好奇地问道。 弟子选拔大赛报名手续十分的繁琐,需要填写很多问题,还要测试目前的修为水平,立生死状,都合格后,才能领到入场资格。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年老的皮卡车在土路上面疯狂的行驶着,动机是不是出异样的声音,十分渗人。 “要么咱就不混,要混咱就得混个出人头地!!”龙哥铿锵有力的扔下了这句话。 我静下心来,控制法力,形成高频振荡波,果然可以把频率提升上去了,我一次性将频率提升到五万赫兹,肉身没什么感觉,看来肉身经过迷雾的淬炼,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 我嘴角含着冷笑,我看到一个长相有些粗鲁的中年男子从九川城的城头飞了过来,他的脸上有一丝兴奋。 话语落下,前面的众战术们齐齐握拳低头,然后面色不甘的朝着训练场走去。 两人不过才等了不到3分钟,一只老虎便出现在了两人视野之内。 第七百六十七章 父皇,这江山最终都是我的 沈叶这话一出口,佟国维这帮老臣当场就傻眼了! 太子爷想一出是一出,这到底想干嘛? 居然要把好好的大周江山,硬生生地劈成两半! 一半归乾熙帝,一半归他这个太子! 难不成等皇上归天了,太子再顺理成章接手剩下那一半? 太子这小算盘,打得也太好了! 他窝在江南当逍遥土 赵宜媛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她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手掌印在了那石门之上。 一掌拍在鸡哥胸口上,后者连退十来步,带翻桌子才停下,满眼的震撼。 她只感觉是杜烽玩弄了她的感情,在这种心理之下,她对杜烽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话音落地,眼前的潘家辉,化成一个黑衣妖孽男子,白发披肩,额头两缕长发,随风飞扬,丹凤眼微上扬,长眉入鬓。 古武家族谁能得到更多的大家族投靠谁就能在日后的大战中占得先机,每一个大势力都是不可多得的,尤其是一个大家族的底蕴丰厚,会产生地区性的统治力量。 “七窍玲珑心不是楚流,我们从楚流记忆中看到的只是后半部分,这是前半部分,是使他们变成那样的原因。”萧玖冷眼看着街道中的一名长相凶狠的男子,楚怀,过去的楚怀。 一眼看去,这些人竟都是一些经常在媒体上露过脸的“大人物”,光资产过百亿的企业家就有四个,除此之外,还有数名政商两界的大佬级人物。 沙锋在虫子中间,一双拳头都被黄芒包裹将虫子从嘴里喷射出的口器直接砸断,顺势退到一旁,不在让虫子包围在里面。 “恩,继续。”几天下来,这三个字就成了王平的口头禅,只要太岁说话有个间断,他就会下意识地接上这三个字,因为他不接,太岁就会很亲切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对长毛男的身体状况问长问短。 而房产商硬要免费送给她一套两百平米的大房子,张翔妈妈哪里敢接,死活不收,最后无奈之下,只好选择了一个比较含蓄,折中的办法。让她暂住一段。这件事才算安定下来。 妮娜努了努嘴,‘欲’言又止,与她那羔‘艳’妹媚外表不相槽引”圳脸‘色’看了卫风一眼,过后便又回过头来处理着枢纽电脑上的各式各样纷繁复杂而又大量的数据。 他知道海棠接下去,又要重提她的要求了,所以他截住了她的话头。 农村的汉子都是闲不住的,有的是为生活所逼,压力大着;有的是被婆娘所逼,受不了唠叨。 海棠一直用惊讶的眼光看着他,原振侠可以感到她的眼光之中,有着深切的关怀,但是他又不愿接受这样的关怀,所以他有点偏执地转过头去,避免和海棠的眼光相接触。 原振侠这时,又多了几分好奇……这个张守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吹着潮湿的海风,行在烈日之下,看碧海蓝天,心里尤其舒畅。 “但是到高中后,他成绩下降了,后来只考上了首都的一所一般的大学,他爸妈给他在首都买了一套房。”洛南继续说。 张顺丰一听这话,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他看到这些男人眼睛一直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看,心里莫名地很不舒服。 顿时,龙腾便不再说话,只是负手,在山坡上,缓缓地望着辰荒带着一众妖兽强者的方向,脸色微微一变,心里不知道想到:不知道这一次,虎天会是派谁过来呢?哼,该不会是自己来吧?如果那样的话,那就更加好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逆子,朕绝不会将江山交给你 因为身处险境,所以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触动着大殿里众人的神经。 乾熙帝听着外面乱哄哄,当即冲着守在门边的佟银厉声喝问: “是谁在喧哗?” 佟银被皇上这一喝,腿肚子都有点转筋,声音打着颤回禀:“回陛下,是皇太后派了人过来,特意给您和太子殿下请安。” 一听是太后的人,乾熙帝脸色 张角说完,双眼巡视众人一圈后,便起身观看挂于墙上的地图。堂下众人初时听闻计划泄露,个个都震惊不已,随后听说幽州牧并无揭发之意,一个个又开始猜忌起其中的缘由来,屋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张郃眼见敌阵中冲出一人,便眯着眼睛打量起来。只见此将身高不下八尺,长相十分粗犷,那浑身的肌肉暴突得有些略显畸形,总之从视觉上看起来蛮具冲击性。 囚车缓缓停下,侍卫抓起我,干脆利落的拖到了青台之上,我双腿跪在地上,两条胳膊被人按着动弹不得,眼光所及之地全是斑斑驳驳像是没冲洗干净的血渍,触目惊心。 “好,上来吧!我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大,然后我罗嘉浩会让你见识什么才叫实力和武技!”罗嘉浩大笑道。 毕竟金牌并不是只有这一个,此时的大黑牛还没有放弃,只能归结于夏末运气好,但是剩下那个运气好的人,肯定就是自己了,这还需要多说吗? “太子殿下,这件事您只告知了敦煌城主,可告知过北漠的领主,这个规矩的制定者呢?”我问道。 “好好好,我的公主大人,我又不是真喜欢你,你放心,我有那么多美人在怀,怎么会喜欢你呢?”他痞痞地优哉游哉地摇着玉骨扇。 那带着浓浓期待的眼神让人有了一种异样的想法,毕竟这大眼睛可不是谁都有的,热巴的想法非常的单纯。 在凶兽森林里,洛鸿被一个强大的神秘人带走。那一刻,蓝止水慌了,那是她从來沒有见过的强大威压。 但夏末就是选择了帮忙,让自己还依旧存活下来,这就是对祖蓝有恩,所以祖蓝还需要考虑什么吗? “我打歪你的假下巴!”洛雅揪住田彤的衣领一拳上去,田彤的下巴歪过去再没回来。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反正我拨‘弄’了一下眼泪之后,竟然没有力气爬起来打死陈雪娇这样的人渣算了。 周围的人,包括服务生和客人,已经对她指指点点,陈默菡浑身不自在。 颜倾城刚刚喝了一口茶,闻言却是全部喷了出来,坐在她对面的莫宇嗷的一声蹦了起来,看着自己胸前湿了的那一大片,他忍不住怒吼道。 薛龙皱起了眉头,周围天地间的空间震动让他感觉大事不妙,一股股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全部都涌向薛龙的身上。 “我先进去,在里面等你。”楚璕不给洛雅犹豫的时间,就自己先进去了。 也就在此时,孙总的门打开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眉眼皆凶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司徒羽没有忘记此时这个酒店里全部都是司徒中天的眼线,收回自己放纵的眸光,努力的压制住自己颤抖到不行的声音。 “得了,我老公还在算账,那家伙都算三遍了,还一边算一边说我一金融系的做账做得乱七八糟的。再说了,现在才刚刚十点,你这个夜猫子居然睡了。”周珍珍跑题跑得严重,在那边絮絮不止。 第七百六十九章 父皇,吾剑未尝不利 乾熙帝虽说只吐出来三个字,态度却很强硬,没有丝毫转圈的余地。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明明白白告诉沈叶,也敲打一下所有依附太子的人,朕一定会护着对自己忠心的臣子,谁都别想动! 一时间,大殿里气氛凝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也就在这时,马齐跨步出列。 既然陛下都出面撑腰了,他这位当 但一看到陆时屿,那一丝丝惆怅就化成了愤怒,她拉起他的胳膊,也顾不上会不会弄疼他了,拉着他就往外面走去。 李嘉玉进来,对余进和段伟祺问好,很职业,没因为与段伟祺关系不一般而轻浮松懈。 感谢法拉第、富兰克林、特斯拉……也感谢我国古代学者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让他不用“梦天神授发电之法”,然后起来制造发电机。 魏阳植知道马钦心有不甘,可有些事情不是不甘心就能够做什么的。 可是那包药是棕黄色的,外边似乎覆着一层薄薄的泥土,脏兮兮的……能用吗? 他腾挪挥舞之间,剑气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他周身环绕时不断传来破空之声,而那簇簇红梅被剑气拂过,瞬间离了枝头飘扬在半空之中。 夏忠诚的声音仿佛具有催眠的魔力,一双有力的大手好像也能给人传导力量。 等到了晚上,君墨却没回来,只是让人带了消息,说是大长公主那边要耽误两日,听说是大长公主的玄孙刚好出生,大长公主一时走不开,须得耽误两日才能回京。 转出来的铁丝便成了紧紧压在一起的一个空心圆管,又有人拿着极厚实的钢剪子剪断。断了的铁丝管落到地下一个箱子里,落得多了就有人过去搬走。 甚至在他的认知里,今天便是他们最后一次打交道。以后变会恢复为两条平行线。 钟利平心里都骂翻天了,老子好歹也是亿万级的富豪,会稀罕那百八十块的医药费?尼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和那个主治医生谈好条件了吗?为什么伤情报告会说我们的伤势很轻? 清晨辽阔草原中蒸腾的云雾,已经被升灼半空的烈日照耀至淡如轻烟,放眼而望,视野显得异常开阔。 大门内部,是一个极其精美的房子,整体偏向暗白色,大堂摆放着诸多奇珍异宝,一个穿着兜帽衣的人站在大堂角落,盯着画上的一副图画。 开侦探所的,第一个就要和公安系统的人打好关系,这些所长也一起跟了进去。一直在远处观战的王大志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尾生直希对这一切视若无睹,阿黛尔则皱起了她又长又细好看的眉毛。 按照她说的话,贾正金点击筛选之后,果然眼前虚拟货单的界面刷新了一下。页数也减少到1。 可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我只能这样直视着门口站着的他,看着他那疲倦的面孔,忽然之间又觉得陌生。 铁面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但看了看李知时的表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这是什么味道”这番话来。 “哈哈,李卿真是高看老朽了,老朽只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跑不动咯!”布道仰头一笑,虽然口中如此言语,但心中想来也是开心至极。 而雪舞嫁给陈潇,绝对是最好的归宿,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没有。”毛利大叔仿佛人生失去意义。园子和柯南见状,也毫不吝啬嘲笑。 第七百七十章 无尽江山 谁舍得放弃 张英的脑子有点发懵! 虽说眼下的局势正慢慢缓和,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最要命、让所有人心里都揪着的事儿,还没能解决。 皇上跟太子,父子俩互相提防,谁都不相信谁! 毕竟,掌控这万里江山、天下万民,这份权势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父子二人都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谁都不肯率先松口,谁 在笑,也不知笑了多久,忽然间,两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睛里流下来,流过她苍白美丽的面颊。 花九点头,菩提子在大道山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据说都超过了一万年。 “没钱都想享受茅台,有钱了你会不会要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展红英对一家人失望极了,人人都哭穷,就她有钱吗?该养一帮大爷大奶奶吗? 乔巧看到顾琛已经将车子朝向他们的方向,对着旁边的草丛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李末来他这待了三晚,将自己的茶杯茶壶,包括茶叶都给带来了,实在,不管邪风那血红色还带有血腥味的茶水。 为此,两人也一直在寻找着能改变这场僵局的突破口,以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你不要得意忘形。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们看的是以后。”江斯晨手抓着轮椅,骨节微微有些泛白。 买好马车之后,魔猿在镇子东边出口等候,直到黄昏时分,才看到花九驾驭着曳云舟和江山秀回来。 李末听完万年巨蟒的话,眼前一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抢购个房子,开家店呀? 此时,从西侧迂回的关超等人也往这边赶了过来,林强好象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手往前一挥,率先大步朝着庙门冲去,这次抓鸦山的时可是向南勇立了军令状的,若是被国安的人先得手的话可就完了。 上次来,这广场上如同雕像一般的尸体还是栩栩如生,连眼睫毛都带着生前的俏丽。 冥人对地狱的入侵他们可都是十分清楚的,对于冥人的举动他们都是抱着无所谓的太多,只不过是屠戮那些普通的地狱鬼物罢了,远非是到达他们这般境界的。 嫁妆里大多数的东西都能从自己铺子里调,首饰那些要银楼加班加点能赶多少是多少,再在别的银楼里买一些,也都能凑齐。 “好,中午咱们弄两个菜!”莫枫也被史密斯的好心情给感染了,笑着说道。 毕竟,神威将军的凶名在外,他们这些诸侯自认可没有他那般的本事。 看到八神的血量只剩一半不到,而草薙京也积累的一个超必杀气豆。 魔界是要变天了……这是星魔皇与日魔皇心中共同的想法,他们二人此时唯有保持沉默,不对,应该说是要去讨好他们。 慕斯的心被勾了起来,他开始对世界更加好奇,而不只是守在这里等父亲回来。 “我希望你也是个聪明人!”摆平了两个同伴后,林成又转身对着抱臂旁观的莫枫冷冷地说道,而一撂厚厚的百元大钞,被林成重重地拍在了莫枫面前的桌子上。 “你说丹殿能保住我,难道丹殿也有天师坐镇?”叶凡深深明白天师的恐怖,所以还是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这欺负人吧,更喜欢那种势均力敌然后自己凭借智慧勇气外加实力打败的才爽。 只是一眼,可那梨花带雨,白莲垂露的风情,只用一个刹那,便令得王五郎彻底呆住。 第七百七十一章 功高震主 不进则退 乾熙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可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憋得快要炸了! 本来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谁能想到太子藏在太庙的兵马,狠狠地打了他的脸,给他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 小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滋味,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乾熙帝心里膈应坏了。 好不容易两边谈妥,他总算能摆脱这种任人拿 而长刃另一端的剑刃则同步缩短了几尺,变成了一个仅仅露出剑尖的匕首模样。 接到克莱尔直塞球的鲁尼哪里管克莱尔这个不但没有搭理他,还反手就朝着克莱尔竖了一个中指。 就在这时,牢房的门响了,夜醉心提高了警惕,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反观本体,却可以通过不断接触新事物来让自己获得更进一步的成长,观念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 「激活了神祇的圣器我都能打碎,这件甲胃在我眼中和纸片有什么区别么?「杨浩轻笑着,随后顺势一手直接捏住了对方的脖颈。 夜醉心近日来总是要做梦,那个冰蓝色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她的梦中,但每当她想知道点更多的事情,就会立刻从梦中醒来。 对方的确是太古种族,属于神灵谷一脉,是太古种族中的一大王族,紫天都是神灵谷这一代的少主,实力很强大,作为太古王的后裔,天资绝世,战力比起王腾也不差多少。 而这些追杀他的人里面,大多势力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天逆剑。 苏青没怎么理会,继续趴在床上,如果不是觉得留在这里,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些好处,他早就跑路了。 若仅仅只有风尘仆仆,满面疲惫倒也罢了,老板娘还是第一次在王陆脸上看到迟疑不决。 误以为子婴乃是“秦军大将王贲”的大巫医洛天,此刻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既然子婴胆敢这时候出现,那便足以说明,昨晚子婴对自己所言并无虚妄。 “他倒是没有得逞,后来被来救她的人打晕,第二天才被我弄醒……”童成看着他们俩说。 魔法师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职业,他们的体魄很若,不擅长近身肉搏,他们的魔法每次施放,都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吟唱。 虽然安等人都知晓,子婴此举是不想让这孩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然而一个高高在上的封君能够用自己的衣服遮挡一个乞丐般的的囚徒。 让孟凡欣喜的是,五行令牌融了四枚种子之后,已经和赤火种产生了感应,到了赤火阵之后,他很容易就锁定了赤火种的位置,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师爷,她们这是怎么啦?你们在搞什么名堂?”豆灵费解地问。 “刘校长,我不会强迫风清加入市体育局,暂时也不会上报这件事,一切让风清自己选择如何?”这时候沈教练开口道。 苏婉一大早就眼皮直跳,加上李林浦的这阵怪笑,笑得她心里直发毛,所以怯怯怯懦懦地跟着他进了宫,站在殿外候旨。 卡德加点了点头,从暴风城到这边的确太远了:“那你们的报酬一定不少吧?”法师一向是一个最有钱但也是最贫穷的职业。 那座高山在临仙宫之北,山巅建有一座恢弘的大殿,在阳光的映照下,看起来肃穆威严,此殿名为重明殿,重明宗的老宗主就住在那里。 努力的想要挣脱念琛的身体,可叹没用,最终还是被念琛吃光抹净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 太子,你正常即位的路已经没了 定阳门下,沈叶瞅着已经打开的城门,再看看城门外候着的鲍石光一行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感慨: 总算是活过来了! 该说的话,他已经跟皇太后说过了。 至于那些被逼着过来送行的文武大臣,他半句话都懒得跟他们掰扯。 当下沈叶也不多啰嗦,朝着太后的銮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在半数火枪 呵……唐鸢轻叹:她甚至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韩旭定是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指着孟驰,趾高气扬的好一顿痛骂。 武暖冬听的有些混乱,她外祖父的亲生哥哥同样是三哥的伯外祖父,那不就是说她和三哥是同一个祖父吗? “陛下,臣以为,陛下既已重用了李啸,就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以臣看来,陛下可从两方面对李啸进行实际管控,以测试其能力与忠诚度。“杨嗣昌缓缓答道。 一番话,彻底打消了楚王攻宋的念头,楚王知道取胜无望,被迫放弃了攻打宋国的计划。这就是墨翟陈辞,止楚攻宋的典故。 刘火以为爹是带他去见将军,谁知带着的直接到了后宅夫人面前。 江烽研是不会觉得自己通过那些绝招赢得比赛是可耻的,毕竟,那就是自己的优势,是属于自己的杀手锏。 “你要是不解释清楚,这件事我们跟你没完。”常胜对着上空连续扣了不少扳机,而穆拉丁也重重的将锤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震动。 但该怎么说呢,自从和那些七八千份的高手打过比赛后,更确切点说,和贝内乌特比过之后,江烽研就觉得其他的选手发球也好,回球也好,仿佛很容易就能接到,没啥挑战性。 武暖冬亏心在前,思之又思,最后到除了她谁都进不去的茅屋里,取了一本抄录好的武功,交给了幽十一。 “我说你怎么一点都没听进去,感情我这是白说了?”胡氏叉着腰,怎么这孩子平时挺懂事儿的,一谈到她的婚事两人就说不到一块去。 按摩的男人手法很到位,不轻不重,灵活熟练,从首扬的身体没有半分萎缩的迹象上可以看出,男人怕是每天都会为首扬做全身按摩。 而且每一次军队出动,都会在外城引起一场轰动,因为无数的猎人会借着军队出动跟在其后面,这样军队有肉吃,至少他们也有汤喝,最主要的是有了军队在前方开路,危险程度会大大降低。 最初,他是想要把安氏彻底玩完的,但刚刚秦梓慕的神情让他改变了主意。 而这个时候,我的后背被什么人推了一把。我心中咯噔了一下,心凉了一大截,正要向着后面转去,忽然,胖子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 说着张程一掌拍向餐桌,“啪”的一声,钢面的餐桌竟然微微凹陷下去一块。 顾知航略有些紧张地站着,微微皱着眉一直看着大门紧闭的手术室。 “胖子!你他娘的如果把这件事情上报了,完蛋的病不只是老庚,还有我们所有人,你丫的想死,我还不想死。先想清楚吧,千万不要乱做什么啥事。”赵秋阳道,将照片收了起来。 “把大门锁死,虽然沒什么用,不过至少也能争取几秒钟的时间。”张程大喊一声,然后便掏出绿魔滑板直升云霄。 首护无可避免地感觉到羞耻,可是抛开了这份难为情,背后包裹着的甜蜜却让首护欣喜不已。 第七百七十三章 釜底抽薪,重立太子 今儿的事,让乾熙帝一听见“太子”这两个字,脑袋瓜子就突突地疼,跟有根针在里头不停地扎似的。 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一点儿,居然还有不要命的跳出来,嚷嚷着要重立太子! 这哪是提建议,分明是拿着刀往他心窝子上捅啊! 咋的,觉得朕死得太慢了,盼着朕早点归西? 一个太子就把朕折腾得头都 “龙江市,凌昊,西海省武道界众人都称呼我为凌大师。”凌昊凝视着秦越飞心底越加的冷漠。 前方筒楼区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道道闪亮的白光,像是炽白的流星雨,以其中一栋筒楼为中心,如同瀑布般浩浩荡荡的垂落而下。 她们付完款,在看漫画的位置,距离门口不远,进来的人,有一些是没有目的的。 没看见么,刚才玉贞公主一开口,皇帝连具有不臣之心的叶重都不追究了,可见玉贞公主有多受宠。 若是在天龙大陆,楚玉等人或许比在地球上更强一些,因为天龙大陆危机重重。 此时的他,屹立苏河市正上空,尝试吸扯宇宙粒子,看看自己能引动多少宇宙粒子。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你的口音有点别扭,起初还以为你是少数民族的,有一点口音,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李方诚这才恍然大悟。 凌昊则无语的看着他,这司徒术,刚才看还挺正常,怎么一会功夫就傻了? 高中时代,她是品学兼优、且美貌绝伦的好学生,曾经劝过韩东好好学习别再练武……但与韩东共同考上江南学府后,李紫薇才渐渐明白韩东具有何等可怕的能量,发过日常性的问候,约过两三次,尽皆以无果告终。 此时顺军不敢再坚持,于是都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县衙。清军迅速包围了县衙,几次劝降无果之后,果断放火,把县衙整个点燃。这些顺军给他们造成的伤亡够大了,让他们不愿意再强攻。 随着守卫的人被魔头击杀,华吾周围的屏障也被人解开,华吾睁开眼,能看到几个黑色的影子从远处走来,而周围还横七竖八躺着一些尸体。 “刚才我是怎么了?”班铭在床上坐下来,心有余悸的感觉挥之不去。 很多流行电影都喜欢用上这个套路的:前面主要配角们先大肆秀上一番柔情蜜意,然后剧情就忽然急转直下,分分钟领上饭盒回家了。很多编剧都偏爱用这招,以耍弄观众的观影感情。 双眼微微地放大着,蹲下来拿起了那袋袋装咖喱,岛风有点儿惊奇。 “岳父,坠仙崖在哪里。”周磊并没有听说过修真界第一禁地,坠仙崖。好奇之下,由此问道。 同一时间,北京的勋戚们开始弹冠相庆,他们终于不用向皇帝交钱了。 毕竟舰娘被理论击杀……在这模拟战场上,又和直接击沉了舰体有何区别呢? 之后是弓弩手过桥,再然后是虎蹲炮部队。先过河的人只有两个百人队,还有十门虎蹲炮。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大部队过桥之前,首先要把这个桥头给守好,不能让敌人把桥头占了。 不信?由不得你不信,这里是御兽仙宗,刚刚开口承认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御兽仙宗的太上长老之一黑袍老人阳老。 神八做为蛮荒一族的先祖,肯定是不愿意看见自己的种族灭族的,他自己做不到,不见得别人都做不到。 恐怖鬼爪撕天裂魂,风尊怒发飞扬,挥手就是极招上手,身后浮现大鹏展翅,扶摇而上的景象,尖厉一鸣,鹰击长空,鹏爪对鬼爪,再次陷入胶着。 游击营的战斗连队沿着废墟不断向前突进,鬼子退下去的部队想要借助废墟街垒构筑防线,但是面对杨凌他们杀气腾腾的反击部队,他们那脆弱的防线如同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王秀英唇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个似讥似讽的笑容扫了眼王秀景。 百里玺人似乎对于丁不二的回答并不恼怒,身影一闪消失片刻后再次出现,手中抓着一名脸色苍白,铠甲破碎,眼中充满憎恨愤怒不甘的人对丁不二继续道。 当时它们来到这里是乘着一只鹰王自天空而来,凭一般手段还真追踪不到它们的踪迹。 而且决斗学院的很多地方还和某背后灵上辈子的学校很相似,这让他也有了一种亲切感。 “打炮了,打炮了。”黑暗之中,有弟兄听到了黑夜之中传来的刺耳箫声,兴奋地大喊起来。 帝听风寻找的地方越多,心里也就越失望,他都有种放弃在第五层禁地寻找,去前面四层禁地寻找的想法了。 司马千千顺着指示往上攀爬,内心却是越来越不安,想撤回去却是转不了身,身体好像被什么推着一直往前样子。 退一步来说,李安甚至有点期待死神找上门来,那他就有机会将其干掉。 瓦利皱了皱眉头,他只看到了李安,却并没有找到先一步离去的萨米校长。 江楚楚属于那种火爆霸气一点就燃的性格,顾超则是不发飙则已,一发飙吓死人,战斗力完全碾压了江楚楚。 “乖,今儿十五,没有元宵咱们就晚上吃饺子吧,还有一块五花肉,配上点儿白菜再加上豆腐,怎么样?”徐苗建议着说着。 但是在观众听来,完全就是很直接的一句话,毕竟李唯若是开面包车参赛,叶家的面子也挂不住。 在他看来,摇滚从来没有落伍过,摇滚的市场一直在,还是有很多人会爱上摇滚,只是这几年的那些歌实在是太烂了。 他见房间里有一叠洗好的衣服堆在床上,伸手一挥,精神力让这些衣服腾空而起,向衣柜飞去。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自己穿入衣架,挂在了柜子里。 “哼,只要这姓唐的敢和我比,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此时的成杰仿佛已经看到林飒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情景,兴奋地把手指捏得“咔吧咔吧”直响。 李唯抱起楚楚,纵身一跃跳到了龙背上,随着一声龙啸,二人直冲天际,以音速飞回了红叶寺。 第七百七十四章 攻心,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要说这毓庆银行,乾熙帝那可是垂涎已久,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初毓庆银行铸造银币的时候,他还没太当回事,觉得这点利润也就那样,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等人家的纸币顺利发行之后,乾熙帝的眼睛立马红得像兔子一样! 好家伙,拿纸一印就是钱,这比明火执仗抢钱都快得多! 本来就手 半响,司朵朵终于想明白了,她气呼呼的坐在自己床上,怒瞪着对面的棠梨。 她是秩序法则的掌管者,有平衡之责。如果一个存在过于完美和圆满,代表法则在其身上倾注太多,同时导致其他地方的薄弱。她就要出手摆平。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毕竟是他想简单了,加上又欠着方如芸人情,只能点头。 “毛毛,这蘑菇能吃吗?还有它们都烂了,吃了会不会中毒?”郑凯见毛雨宁盯着菌菇,半天不出声,不由好奇问道。 毕竟谁都知道朱凤的秉性如何,也知道朱凤跟宁彤之间是没什么真感情的。 你王守仁就算曾经是我们嫡系人脉王华的儿子,但现在已超出我们的控制,我们也不会对你客气。 棠梨下意识的点点头,随后唇上便传来柔柔的触感,对方的身体很烫,很热,她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五灵蛮嗖嗖翻身爬上岸,它们还是在陆地上看吧,雷劫提升不了它们的品阶只会烤了它们。坚决不给任何人吃掉它们的机会。 现在棠梨的处境太艰难了,这还是陈磊给她接的,要是自己短时间内可能根本就找不到这么好的综艺。 听清楚林姝话语的众人不笑不闹了,个个瞪大眼屏着气,等林姝拜完。 我最后终于想明白了。不管丰屹是魔种的寄生体也好,是阴阳界主的六分之一也好,他都是我妹夫。这一点改不了,除非他另结欢,那我一定饶不了他。 经过刚才的一番谈话似乎耗费了李泽强不少的力气。说话又变的有气无力了起来。说完开始了一阵的剧烈咳嗽。 “我们洪门这天下,可不是只依靠武学。经济与枪炮,才是任何一个势力的核心。武林,毕竟落后了。”老人分析到位道。 武植过去把三妹身上丝被向上拉拉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三妹看着他背影消失低头看看身上丝被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韩珞心底平静,眼前的老人,一语一语,如澶澶而来,却是水漫金山。 看着几个“火人”姿态诡异的向着这边冲来,几名金丹修士立刻用灵力生生的抵住她们前进的脚步。君莫悲漂亮的跃身而起,道道剑光没入了那些“火人”的身体。不料那些人竟毫发无损。 贵王别院和北平府衙门不远,武植在后衙换上紫色蟒袍官服,施施然上了大堂,大堂上郑通判正满脸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事,见到武植上堂,马上如释重负,给武植见礼后坐到一旁听审。 暗劲是开了一丝门,可以窥视一丝的天地面貌,那壮丽的山水河貌,只能用心来感受,无法言说。旁人也只是感触一下,只有自己是‘亲眼’见到了天地。 这一下,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看向宋柏宇的脸色完全变了。要是城西派出所首先着火的话,先不说会对派出所造成多大的损失,至少城西派出所这个脸是丢定了。 “好了,雷老,我们现在一起走吧。”看到雷洪远惊讶的眼神,宋拍宇兴笑,却没有解释什么。 第七百七十五章 作为一个太子,我太高调啦 就在乾熙帝还在宫里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对付太子在城外的大军时,沈叶已经稳稳地站在军营大帐门口,就等着十三皇子过来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十三皇子派人来报,说他已经把手头的局势彻底稳住,这会儿要亲自来拜见太子。 这位十三弟可是给沈叶立了天大的功劳,该用什么规格迎接他,瞬间成了沈叶手下众人 “什么?”她分明已经看穿了她面上的心思,却佯装不知,打算装傻到底。 “刚刚我看到了连绒绒,那不是错觉,是不是?”闫靖西目光直视前方说道。 四人在菩提寺中相互扶持,同生共死,自然建立下了深厚的交情,都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友。 随后王彬一边搓着手,一边脸上带笑的朝着上川寿的所在走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呀,她竟然还为自己买了礼物。拆开粉色蝴蝶结,打开黑盖,看到里面摆着两条领带,旁边还有领带夹。 黄晨他们一直在给他打脸色,但是他被之前齐落尘的话给吓倒了。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也就没必要再耽搁,收拾残局后,便与林立一同离开。 因为之前苏阳做的这种保证,可谓是相当之多的,而且一次比以此要狠辣的多。但是苏阳真的铁了心要做某一件事的时候,苏老根本拦不住苏阳的。 牟荣添心一凉,道:“真是糟糕,怎么脱手镖都打没了,你倒是省着点打呀。没有脱手镖,燕子就是废的,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他根本帮不上忙。 而韦蔓根本没有理会车上发生的一切,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远航楼盘的格局,脑海中一直在想着怎么给孙李的房子设计最好。 正在吃喝嬉笑极度热闹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啪啪啪的连响了几声。 铠甲紧紧地把厉洪包裹了起来,全身只剩下双眼还裸露在外。铠甲散发着深邃的光芒,再加上那狰狞的造型,极具震撼力。 本性善良的母亲没有任何怨言,脱离前夫的资金,没有学历的她,为了孩子在外面当洗碗工、清洁工和工资低下的杂工,不自不觉中,母亲发现自己因此变得衰老,而且脸色越发难看。 张镇孙在番禺广州一带集结北方的溃兵,主要以湖南湖北败退下来的居多,加上两广之地原本的地方军,总数也有将近三万人。还有无数的平民参与后勤支援,能与元兵长期对峙并不是太落下风。 边郁闷着,何尊也拿出手机,浏览最近的游戏新闻,毫无疑问,帝王工会的出现成为了头条,其次就是明天的攻城战,论谁能赢。 “我不想怎样,你可以先和我说说关于你们血族来华夏的目的。”叶天淡定地坐在爱德华面前。 老爷爷?狗狗想到曾经的自己。自己有时候也会变成老爷爷骗人来着。 默默地在秘龙要塞中游走,期间何尊还不时的跟路过的魔族士兵打招呼,并示意他们加强秘龙要塞得到防范,一有情况就来通知他本人什么的,魔族士兵也听从了何尊的话,并对何尊表示感谢。 厉洪的身体飞退,他试图跟雷山拉开一定的距离。因为他还有强大的招式没有使用,只不过使用这些强大的招式是需要时间罢了。 套用二十的一句话,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的风雨,我都会去接你。 元贲听话的起身,一步步重踏地面,走向宗阳,并开始恢复本来面目。 第七百七十六章 无上之位 最惑人心 沈叶抬眼盯着索额图,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就那么安安静静瞅了他两眼,才开口道: “索额图,不该你掺和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我跟十三弟之间,你别横插一脚。” 见沈叶既没有发火,也没有着急询问,索额图反倒更急了,往前凑了凑,语气有点急切: “太子爷,老臣心里清楚,您跟 驻守在王运峡谷外的守卫归追影军团统领,有事情第一个要上报的就是统领。 但人员的劣势随着战争的进行渐渐显露了出来,一方面雅典伤员得不到救治,另一方面奥斯曼军昼夜不停轮番攻城,将士得不到休息,只能咬着牙硬撑。 李痕原本以为,碧眼火狮被自己打的连渣都不剩,应该没有积分,不过自己现在有了火属性妖丹,还需要再找其他四个属性的战王级妖丹,李痕再次开始了猎杀妖兽增加积分。 墨绝无奈,只能出声解释道。陈盛闻言,挠了挠头,犹豫着朝身后看了几眼。 后来安娜开始了魔法师生涯,而艾迪则不知去向,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 一众刚到位置忙着检测的科研院所属见此纷纷退让的同时,干脆将各色仪器对准了她,尝试进行检测。 感受着胸口处的清凉,对于眼前的困境墨绝也想出克办法,空中没有借力点,不是还有一个齐熊吗? 尽管不是很清楚赵纯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但这只是附加条款而已,他也不是很在乎,不就是在他的部队里服役两年吗?这有什么难的?更何况,他一下子就成为了人人羡慕的低阶修士,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守门的卫士见来了个相貌丑陋的老头,一身商人打扮,十分不屑,心想我家将军日理万机,整夜都不阖眼,哪里有时间见你。 可这其中侥幸成分太高,他心里依旧不踏实,因此刻意错指了个楼牌号给我们,跟着又迅速的逃到山城。 如今穆桐她又回来了,带着一身荣耀回来了,家中万事兴,穆家成为权贵,穆桐虽然身在京城,可那心却还在战场之上,在京城之中的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让穆桐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地方了。 好不容易得知三姨娘还活着的消息,却又突然接到三姨娘病重离世的噩耗,她应该很难受吧? 看起来像是空无一人的牢房,昏暗得照不进阳光的角落里,有一只手轻轻颤抖着,从蓬松的干草空隙里伸了出来。 所以那十位学子,哪怕是那实力最高的学子,要真进入紫灵境比拼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他的势力很大,和黑心医院还有一些地下贩卖组织都有勾结,弄死了实验体之后某些家属还以为是“病故”的。 皇帝为了皇后娘娘那奇特的命格,怎么着也要继续让她活着,哪怕终是躺在床上都行,但必须有一口气。 那袭来的鞭影,竟是被那雄浑的灵力自尖端生生地撕成两半,而且还没停下,向那鞭影的根源处直直地击去。 再次看了几眼那些流言,那些差评,她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索性关了电脑。 等他看了一会儿热闹,才发现有丝若有似无的杀意,感觉后背有些冷冷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到了医院,找到病房后,不但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程念,还看到了那个折磨着他身心,让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的任思念。 第七百七十七章 离间之计,先诛心而后杀人 十三皇子当场就懵了! 他心里门儿清,吉步琅这趟过来,肯定是揣着乾熙帝的许诺,来给自己画大饼的!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父皇是打温情牌,还是来硬的威逼利诱,他都认准一个死理: 权当父皇这是在说屁话,半个字都不听! 想当初,他求着父皇帮着自己报仇的时候,父皇眼里只有朝堂利益, 凤咏有时候时常会想,如果,那时候的夏清慕变脸失败,容颜不再,方亦歇是否还会爱慕她丑陋的容颜? 他留下两行清泪,“当然是为了你。他本是个闲散王爷,毕生心愿就是能够安静的陪在太妃身边,可是他却遇见了。那天你身受重伤被皇上带进了宫,,却救不了你。 “我听你说,你说没关系我就信。”玄飞轮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丝怀疑。 不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怎么样?明白我们的计划了吧?”韩雅熙笑着说。 这也是他新学会的,毕竟自己是名人,他有一次上街,就有人发现是他,结果就引起了交通的拥堵。 “你!!!”我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冷酷的人,我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现在变得如此冷酷,说出的话来像刀子一般伤人。铁面冷帅的名声真的不是白得来的。 想到曾经,宫内发生事情,那些大臣的讨论,凤咏就觉得,这要是面对那些大臣,也真是麻烦事。 马车“得得”向前行去,带着我们驶向未知的前方,等待我们是什么我无暇思索,只沉浸在无比喜悦之中。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这样的人,居然可以进皇宫,居然可以见皇上,这简直比说我有一百万两银子,还令人难以相信。 这些道理她都懂,莫琛说过,容想说过,米娜也说过,可是她唯一过不去的坎就是莫琛当初的态度,让她不敢再相信。 就这么稍稍变动,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王乾竟没有防住,陡然喷出一口血来。 春归倒是放了心,还能维护,想来不是大吵大闹,依着知行那性子,也不是会同妻子吵嚷起来的,只她面上仍未变,知行不会同她吵嚷,如意却也不是作怪的性子,两人之间总是出了什么问题。 “打发她走!打发她走!”苏健摔了东西,以示绝不养他人孩子。 知行随意一扫便跟李志存对上了眼神,他连忙迎上去,祁佑见了李志存的神色却不由得眉心一跳。 他与她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她连呼吸,都觉得是局促的。他总是这样,将脚步逼到与她亲密无间,可是,她明明与他,并不熟呀。 程成在睡梦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抖动,然后突然觉得自己从高空掉了下去,一下子程成就醒了过来,然后他发现自己确实正从高空中掉下来。 眼下的盛氏看似平静,但若是艾娃与人联手一同设计盛律,那他该多么为难。 其余六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杨明,同样也被打得自闭,搀扶着玉天恒踉踉跄跄地走下斗魂台,朝着魂师入口处缓缓而去。 远比普通火球伤害的爆鸣乍起,恐怖的高温岩浆宣泄而出,以扇形的形式朝着前方四十五度角的魂兽铺展开去。 但他的道统高,压缩之后,就只能把他所修的道统,提到合道大成后期。 孙绍权的脸色阴沉,心中早就是盘算了起来,这一次还真的是遇到了一个硬骨头了,不好下口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太子和乾熙帝的第一次对等谈判 墨梅园位于京师西十里,乃是一位隐退在京师的三品文官置办的私家小庄园。 说是梅园,其实也就二十来亩地,里头梅花也没几棵,压根儿算不上什么名园胜地。 可今儿个这园子,排场直接拉满! 外头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这阵势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大人物要莅临此处。 想当年 朱缇不去南厂要司马,正是因为受到了武英县各级官员的压力,他们都这么劝自己了,让自己带着灵石卷回去就好,不用理会司马了。 王元亨交给表哥的这个战队,其他成员目前大部分都不是以武力见长的。 不过短短三四天之后,周妈做出来的炸鸡就开始有模有样了,口味方面,周方远依旧是给她提出各种修改意见,味道也是朝着他熟悉的味道不断靠拢。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谢雨哲想要找点话题,打破这个尴尬的安静。 传统领域里的各种二代,还没有进入这个行业呢,这个行业基本上全都是新人。 “轰隆隆……”东门外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声不绝于耳……那声势让发炮的炮手都惊住了,难道射中支那人的弹药箱了? 君尘逸虽然是一幅孩子气的腔调,但是他是认真的,那一双眼睛,透露着真诚,是没有办法欺骗人的。 至于其他缺陷,反正巫毒兽经常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其他的要求就不要太高了。 要知道,他原先打算加入佣兵工会,打算劫掠强盗,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钱。 “这么厉害的吗?”发觉到木琴眼神中暗藏的杀机,李知时立即明白拼演技的时候到了,当即瞪大眼睛连连表示知晓,不给对方丝毫发飙的理由。 叶孔目跟武松干了一碗酒,啪,他手中的筷子放下了,一碗阳春面只吃了一口便没吃。 他堂堂一名修师期五阶人物,居然也肯低头认怂,委实是感觉到眼前这名少年,无论修为气息,都给了他一种极为可怕的感觉。 在火焰升起之前,山寨当中一处首位最森严的屋子里,两名男子相对而坐,一人貂皮大衣气质粗犷,一人锦衣裹身阴沉少笑。 “你也好。”聂唯看着眼前的邱凯,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波动,随即温柔的看着邱凯。 得到这般天降鸿运般幸运的消息,岳飞几乎已然被狂喜冲昏了大脑。 队伍起飞后向着矿山区域前进,中途突然看到泰利队长带着士兵乘飞行坐骑迎面而来。 那名铁塔般的壮汉胡全,直接口中脆叫一声,被他一甩之下居然飞出数丈,直接击在一处极为粗壮的树杈上。 潘金莲说起这做烧饼的,十分在行,也没有了羞涩,俨然一个老师傅,武松也不含糊,从她手里接过白布包裹着的姜蓉,轻轻一捏,姜汁像自来水一般流水。 只见剩余十七位林灵素,如同幻影一般,微笑着走向那昂首望天的第一人。 苏成闻言心中冷晒,一个芈广盛还掌握在自己手里呢,他就不信,这老头子会在这个时候把他卖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想当制片人的导演,不是一个合格的好演员。 “好像自从学校里出来,我们一直都在被追杀,而且还是不同的队伍,实在太复杂了,反正我的脑袋是不够用,总之,如果你们有什么药引的话,拿出来,免得那么麻烦,我只想好好活着而已,难道就那么难吗!”颜谱道。 看着黑人杜枫不知道为何想起了美洲豹,心想着迈克和美洲豹放一起,应该会是不分伯仲吧。 说话的男人高大魁梧,穿着一身银色的立领制服,带着“内务部”的肩章,一脸的冷峻,就像个警察,又像个法官。 “阿姐,你可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来,怕是我家阿爹要将你丢出去了。”麦卡娜见宁析月看着她,便面带笑容的搬了凳子坐到床边。 只见,赵莉颖的腰被林晓光揽着,整个身子都紧贴着他,赵莉颖不得不用双手推着林晓光的肩膀,以避免自己的胸脯抵到他的胸膛。 林南笙刚刚升起的戒备,却在看到对方毫无敌意的模样后,渐渐放下。 他双手下意识做了个回挡的动作,可是已经晚了,这个时候的狮子非常有攻击性,利爪透过了衣服一瞬间两条鲜血组成的涌流顺着手臂滑落。 回头一望,离出发的地方仅仅只是过了几丈远,那块青石板都还可以看见。 在他们得到的情报中,坤云界并没有人进入过,因此里面有其他生灵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且也没想到她的身材有那么完美,特别是冰雪一般的皮肤,简直亮瞎了唐锋的双眼。 “你们的意思是?十香?可是,十香的身份资料不是齐全的么?”五河士道满是不解地问道。 尘族人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但他们若不是都聚集在一起猛攻一处,那他们是死也不可能打破这个阵法的。 左青龙,右白虎,龙踞中,少一白,于是用建府来代替,如此一来,还是差了点什么。 第七百七十九章 效仿汉武,单骑入大营 火枪营的大帐里,沈叶正看着一封密奏。 这封奏报,是靠着特殊渠道从京师偷偷送过来的,可沈叶越看越膈应,脸色也沉了几分。 奏报里说,乾熙帝私底下已经派人去接触十三弟,还赤裸裸地许诺,要扶十三皇子当上太子。 沈叶信得过十三皇子的为人,可父皇这波操作,也太不上台面了! 就这么一瞬 琉璃看着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令她觉得如此熟悉的人,其实真的没有见过几次,每次也没有说过太多话,说话最多的一次不过是指尖一颤,她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目光。 她不懂为何会如此,是不是每一个修炼之人都会产生如此的情况呢? 进入战斗状态的龙五仿佛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攻击,攻击,再攻击。 飘渺门里,青允老是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如果我说,这只是个巧合,你相信么?我不是来救人的,只是路过。”路胜嘴角微微露出一丝无奈。 现在呢……自己只要动动脑子动动嘴皮子,自然会有人去跑路,嘿嘿……田恬不由得傻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儿像现代那包工头。 洛舜辰无语望天,这安玄还真是个活宝,以前怎么没发现季如烟身边,居然还有么这一号人物? “娘,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做这些事情,今天是一次做,能做出这样已经不错了。”说罢,还眨眨眼睛以示自己的无辜。 “不用担心,这里有我的结界,他只能在妖皇宫内移动。”一直坐在大殿上面的男子站起来,慢步走下来,如果他一直不动,还以为是个神像。 这两个孩子都是龙凤之才,只是……以哪吒和杨戬二人的身份来说,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想要在一起又谈何容易? 当一行人行至城门前,这才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有着一具尸首。 出村之后,马超立即命军士寻找可供避雨之地,他们随身携带的箭矢容易受潮,便是弓身也扛不住瓢泼大雨。 可是那种惊心动魄难以忘记的感觉是一样的,无论是那幅画还是那晚的阿蕾克托的那双眸子都同样的让人觉得惊艳。 “总会遇到这种智商捉急的人,真不知道你这地仙的修为是怎么来的。阿宝,交给你了,这种人不打是不行的。”叶沐晨也懒的多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杜怀北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所以他的眉毛也在一起拧成了一个“川”字,焦急的询问着银月。 今天正好在丛林中遛弯顺便巡逻,没想到天空中突然有东西飞过,这鹦鸮一半打着扬威的心思,一半也想敲诈点贡品,便上去拦路劫道了。 今天给她选内衣、洗衣服的事情,确实是他有些夸张了,所以他也自觉地不去招惹她,回去的路上保持沉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朵思不才,焉敢担此重任,愿为军中一副将尔。”朵思大王的确向往汉人的生活,但这主将之位,分明已被诸葛亮安排给自己人,他如果强行去夺,即便是夺下来,也多有不便。 唐重接了过来抽了起来,然后走向钢琴,坐了下去,然后目光看着琴键,手指摸了上去。 如果不是因为换手机号码要重新开户花钱,她早就更换号码了,偏偏她这款手机太老,没有设黑名单的功能,或许她该考虑奢侈一次换个手机了,免得被骚扰。 第七百八十章 天下这么大,诸君共享之 十三皇子的营帐是依水而建,中间更是一座座立着火炮的舰艇,给人一种杀气腾腾之感。 不过此刻的寨门口,不但被红布装点出了喜气,不少大将更是盔甲鲜明地等待着。 十三皇子穿着一身明亮的盔甲,神色肃穆地看着莫大雷等人。 他已经强调了好几次,这一次太子爷过来,谁也不准闹幺蛾子。 谁如 张明皓来到许阳身边,只见许阳的右手臂有十个血孔以及四个牙孔,这些洞孔的旁边都已经浮肿起来,并且周围漆黑一片。 他们本以为有机会出手斩杀漏网之鱼的,结果,一个都没有冲出来,数千人强者,全部在他们眼前灰飞烟灭。 村民们万分激动各种赞扬讨好的声音震得矮个子刀神等人脸面全无。 “那你是在何处见到这……类似种子的东西的?”江月心皱起了眉头。 玉锦绣回忆了一下那个长老的声音,用丹药来变化自己的声音,特意压低了嗓音,能模拟个七八分相似。 同样的,美帝海军也不甘示弱。由于上次的大战,他们深刻的认识到了倭国零式飞机的厉害,所以利用他们强大的工业能力,经过美帝专家的研究后,制造出了对抗零式的战斗机。 在一个巨大会议室中,华夏与英、美、法、苏4国围桌而坐,现场气氛一阵的凝重。 墨添洪睁开双眼,似乎只是一瞬间,眼前的一切还没变,周围一片死寂。 特勤队出来作任务,基本上只多带一个弹夹。以减轻身上的负重。只是这次麻烦有点儿大。 袁秋华说:你同时养了猫和鱼,猫吃了鱼,你除了责备猫,更应该责备自己。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员工在你这里变坏了,你尽可以指责对方,但别人会怀疑,你的领导能力,你公司的运营机制有问题。 把那地方彻底轰塌了以后,墨七七反而不着急去食道回长生渡了,左右她相信那块横膈一时半会儿长不出来,既然如此的话,还有什么好急的呢?任由那条蛟龙在前头咆哮,带着冰螭不紧不慢的朝后面攀了过去。 其实在杨夕上学过程中,最先接触到杨夕并且感受到杨夕为人的,还是她的室友。 话刚说到这里,吕剑雨当下又是一愣,因为就在这时,他终于明白楚羽到底想要说什么了。 还没找到寡姐的蜡像,陆凡就听到有人在和自己一样,祈祷这蜡像馆不要毁了寡姐。 不得不说,眼看着楚羽居然是这么轻松的就答应了自己的交易,赵曼曼一时间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她本来还以为这件事情会十分的困难,结果却没有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完成了。 仅仅只是转瞬间,铁风的剑便落在了三头犬的身上,三头犬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强烈的剑气绞碎,血肉四散飞溅,场面血腥至极。 他的胸口,从再次苏醒就一直冰封的心,意外地又跳动了下,带来无限酸痛以及惆怅。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李家,那些子弟都面色不忿,心有怒气但却不敢言语,显然是被李有洪斥责了一番。 搞了半天,结果杜导还说,第二组表演甚至不如第一组,这让李嘉一口气都堵在胸口了。 “看,超脱世界线的王兵灵魂,登记完了。”叶宇指着那团鬼火道。 “你我兄弟,何须谈这些。”景流殇饮了一杯酒,招呼景流云同样一杯。景流云满怀心事,也不推辞,一杯又一杯地喝着。 第七百八十一章 我们要给太子爷做点事 十三皇子挨着沈叶坐下,浑身都不自在,简直是如坐针毡,坐都坐不稳。 全是被手下这帮人害的! 一个个问话,句句都不留情面,一个比一个过分。 从担心太子日后卸磨杀驴,追问到分封海外对太子本人有什么好处,七嘴八舌问下来,说白了就一个心思: 根本就不信太子所说的话。 太子刚才 也正因为这样,周济心头尤为恼火。别人不清楚,他作为院长难倒还不清楚月度考核是怎么一回事。要说孙兰兰考核不合格,他还真不相信。 朱修老祖再也沉不住气,骤然出现在战场,单手一压,那黑色魔神顿时无法动弹。 “我们”我瞬间明白了玄老头的意思,仔细想想还真是,作为现实中的人,靠着游戏仓进入纳斯星球。冒险者近乎拥有不死之身。即使死亡也不过是损失些经验,去“重生神殿”转上一圈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秦远刚刚想要炼化最后一枚地灵丹,被这个声音忽然打断,有些不高兴, 但还是起身将门打开。 紫宸道人心中一动,道:“秦将军可是有了破阵之法?”他看向秦远的目光中已经有了浓浓的惊讶,同时又很好奇他刚才到底是在做什么,如同打坐一般的片刻功夫,竟是有了破阵的眉目。 一路上的白蚁并不是很多,毕竟这个蚁巢这么大,肯定还有其他的出入口。不一会,4个大队就到了那个巨大的大厅处。 不大一会,在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院落,走进了去看,竹子圈出的围墙。呈现出了生机盎然之景,心旷神怡。 看到那名少年,许墨睁大双眼很是不可思议,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胡磊。 “没关系,”蔡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没真正原谅他。昨天那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打程子轩,她这个当姐姐的哪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第三天会议一开始,脚盆鸡代表田中三郎就表示,愿意拿出十五项最新技术和Hua国换。 通道很宽,至少可以五人并排那么宽,但是很黑,如果不是李长辉手里的蜡烛,这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祝潇潇一时有点儿呆,挠挠头,努力把自己塞进去失败以后,只好将自己塞到了林姜跟上官舟之间。 之前设计的【利剑】,秦然定义为最弱的二代机甲,那么,接下来的设计中,秦然准备设计真正的二代机甲。 力气不大,但有感觉,章念安正想事呢,突然被打断,感觉有些懵逼,眼神也就有点呆。 秀玲还没有体验过野炊的感觉呢,倒是李梦高兴地直拍手,然后一直拉着林禾不撒手。 买下了发饰,高元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月舒婷,然后将买来的发饰放到了月舒婷的手掌上。 就连青芝她们这些人几次之后见辛雁和凤卿公主身边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都不由的放松了警惕。 首先整个水世界开始了流淌,而伴随着流淌,这个世界第一次拥有了规则和概念。 他已经思考好了接下来要去哪一个世界,所以多一些业力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一切正常,那么他要去的世界必然有一大堆的功德在等着他。 你他呀的还给我!夏方媛心中大喊道,可是卡在喉咙里,还是没说出来。 李经方也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考虑,竟然真的就没说啥。念完通报就完了。 第七百八十二章 老四从不让朕失望 “呈上来!” 乾熙帝早就眼巴巴地盼着西北的奏报,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面上却半点不露,端足了帝皇的淡定架子。 轻飘飘的三个字,听着云淡风轻,气场倒是摆得十足。 只可惜身边没有别的朝臣,就围着几个贴身太监,这番气场也算白耍了大半。 梁九功跟在皇上身边大半辈子,早就把他的性子摸 这个画室更古朴一些,雕花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年代久远的字画,不远处,还有一个吊篮。 梅灵自始至终都没能插一句嘴,对着李毅苦笑一声,便带着绫罗回了屋。 心中想着琐事,渐渐便入了神,不知什么时候,李毅只觉得房间里越来越暗,不由得被惊醒。 他的左臂只是气机全无才导致乏力的,这下有了力气,手臂也能动了。他又撕下猎豹皮毛,找了树枝绑住了断臂。昨晚这一切,天色微微亮起来。 金富贵观察了一下,店里面不仅仅卖船,船上的东西也都卖,潜水衣,不捞海鲜钓鱼的东西应有尽有。 为了保证清洁,这些水缸里的水隔几日便要换一次,在常乐县这种缺水的地方,也没得浪费,换出来的那些水,大抵都用来洒扫浇地。 不一会儿,上半场的比赛结束,奥尼尔队不仅把两位数的分差抹平,甚至在上下一心的齐心努力下,成功在最后时刻反超了巴克利队,领先其9分。 若水点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思索了半天都没有丝毫的思绪,最后只能作罢。 跟着对方回到了山顶上的大别墅,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管家给若水安排了一个客房一楼的尽头,离二楼的主房们很近。 随后回过头,杨柯紧紧的抓着两份球员资料,低头陷入了沉默,作为一名篮球运动员,他切身体会过那种迫切希望进入联盟的情绪。 还是以前的座位,因为这里是唯一一处可以看到里面厨房的位置。 停下来的许洛,没好气的白瞪了一眼程信,也就你这个家伙,喜欢这样和我说话,换做李问都不敢这样随便开玩笑。 罗博不需要呼吸,但是流动的越来越远,让他有些想破土而出了。 林源正的身后,只是笑了笑,根本就没有离开,二姐和二姐夫走进去之后,不一会儿就遇到了几个认识的人,还有一些他们平时根本见不到的高层人。 却被或心纠缠着,只能一面抵挡着或心的撩阴手,一面硬抗那些被虫子撞下来重达千钧的石头。 要是没有发生绑架那档子事儿,兴许现在他俩已经确立恋爱关系了。 “欧阳洛!欧阳洛呢!又没来吗!”偌大阶梯教室内,秃成地中海戴着白框圆眼镜的眯眯眼老教授环视着挤得满满的教室,不耐烦的拿讲义敲着讲台,大声嚷嚷。 同理,锦绣地产和秦氏集团做的都是房地产生意,他们的关系能好到哪里去?即便是明面上都能过得去,可背地里不照样是竞争关系吗? 世人皆认为生灵长眠之地是被深渊包裹的中心,实际上,深渊之外,方圆百里都埋藏着无数的兽骨。 “鼓动演员多拿点话语权,这一点你自己做的很好。”谢江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 见林阳留下了一枚金币,然后转身就走,前台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爆了粗口,这年头生活压力大,社会上滋生了无数的精神病人,作为一名资深前台,这种人她见的多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 你能瞒天过海,我就暗度陈仓 这边佟国维还在百般纠结、左右为难,另一边,沈叶一早从十三皇子的大营里睡醒,也第一时间拿到了西北加急送来的密信。 这封密信,是于成龙派人快马加鞭、一刻不停赶送过来的,信里的内容,着实让沈叶大吃了一惊。 四皇子那帮人,打着迅雷不及掩耳的算盘,想一口气把关中地盘尽数抢到手。 心思倒是 王昊眉头一皱,右掌在空中摊开,玄天镜散发白光,出现在他掌中。 “嘿嘿,楚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刚才那种时候,你就是应该直接果断地说没有,这样她才会满意。”一旁的张强见状,便笑着对楚飞说道,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木安不满的撇了撇嘴,什么叫做约会,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吃一顿单饭,而且华渊那块木头,居然没有想到自己的意思。 阮子明脸色复杂得吓人,如果母亲说的话是真的,那大舅可能也没有任何希望。 “一国储君?那刘师兄你不就可以重新当回太子了嘛?”一旁的叶童立刻惊呼道。 叶童四人被楚飞问的面面相觑,不知道楚飞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兴奋。但是见他一脸急切的样子,便都仔细地想了想,片刻之后方才摇了摇头。 最终,薄父派了人,强行打晕了萱姿夫人,随着薄景生一块离开。 江星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灭了这两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那究竟有多么诡异?就像是一对双胞胎拥共同拥有一个大脑,不可能两人都存活到最后,必须要有一人以死亡为代价,大脑这个东西,谁会和别人分享? 天鼎公司附近的筒子楼,洪明强也是早早的就出门了,这不是去工地,而是去天一堂工厂。 如今城主府招护卫队,城门打开相迎,门口设立测星石,但凡四阶以上,皆可进入城主府之中。 伴随着强有力的气场和声音,这一锤终于落了下来。再看丁一可,此时她右手握剑在空气中不停的挥舞着,口中不停喃喃道。 不一会的功夫便来到了巡捕房,当朗飞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四周的房门突然全部关上了。 不过,这种武学那巨大的弊端也是限制了它的等阶,毕竟只能打出一击之力,这种武学不管是再强,也是很难获得高深的评价。 可惜这僵尸必竟是尸体,肌肉僵死,关节失灵,所以大体上只能跳着走,或者手臂也只能伸直了难以弯曲。 “回父亲,那汉军之中很有几个擅射的人,看这箭的犀利,应该是李飞琼的亲信,陈丽卿射得。”赵范和汉军打了几仗,对汉军的人,都已经比较了解了。 司徒空也不敢大意,一出手便是将鬼头和骷髅两把匕首给拿了出来。 不过,现在他还不是对付叶开的时候,他必须要先询问一下,如果自己被拒绝的话,他会采取另外一个手段,到时候,想要弄死叶开轻而易举了。 可是不能修出了一条好路,让西川失去门户,那西川以后还会有反叛的。 朗飞看着这个灵体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但是自己却没有任何的感应,不由得有些吃惊。 “林大人,听说你近日在朝堂上使了一招白鹤亮翅,可见腰椎是极好的”宁安的逻辑略混乱。 面试她的环节都还没有来呢就直接把她pass掉,有没有天理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陛下决不允许自己当半个皇帝 白山民被沈叶一眼扫过来,立马就看出来,太子眼底藏着几分不信任。 他当然也清楚,重建羽林卫,压根儿就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的。 那可是整整五万精兵啊,历朝历代,哪个帝王敢把这么一支庞大的亲军,放在太子身边、搁在皇城脚下? 之前历朝太子,就是因为手握羽林卫,步步逼得皇帝寝食难安、如 反正那根手指头我是不想看了,也没啥可看的,而且看完自己心里还得有阴影。 我听完之后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合计着是他们没有能力把我身上的魔鬼剥离下来,就要除掉我,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温然白她们一眼,不过,自从清晴出生后,她家梓奕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 我也觉得奇怪,狼这种动物似乎不存在报仇这样的习性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本田百尺?记得之前有一个叫本田樱花娘们来刺杀的?不知是不是这个本田家族的人? “对。我在跟你说话,以我连杰的身份。”连杰还是很温柔的说道。 不错,我没有看错,那种笑,就是透着诡异,就好像那照片里的人,脸上的表情会变。 我则是被他们要求着跪在了法坛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支点燃的长香。 唐韵的表情一点没有变化,好像没听到王重阳一样。但是心里已经是炸开了一样。 她觉得,覃牧在这个时候安排他父亲转院,或许是有了线索,甚至已经知道了对方可能是谁。 婪夜翻了个白眼,竭力掩饰住脸上的尴尬,反正他脸上全是毛,木有神马娇羞可言。 金生有些哭笑不得:“姑奶奶,这……”怎么还一股子孩子气,她不知道御厨是请都请不来的,还要向人家要钱,她就不怕人家走了? 陈德育拿着状纸,一条一条的相问,玉珩端正坐着,眼睛看陈德育,不言不语,待他问向季云流时,又会把目光移到她的面上,认真看着。 学校管理并不严格,只要不影响正常上课,在没课的时候,是可以出校园的。 所以通天教等势力纷纷和曺家签署了盟约,他们以慕容纤纤的名义组成了‘落伽联盟’,这个联盟拥有的仙帝数量超过五千人,从实力上而言,落伽联盟已经全面超过了项家。 本想着只要他说一句不舍得,她立刻转身就走,可慕容芷才没容她开口说话,用剑鞘挑起一件灰色的布裙,迳自帮她做了决定。 白筱睁大眼,瞪着眼前的头盔下的那双窄眸,直将他两只眼看成一只大眼,心如擂鼓,以为他会吻她。 听风荻问起,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心里只差点没把春花憎死。 比如英雄救美什么的。美他是救了,只是依然没摆脱被嫌弃的命运。 对面有一个青年,一身白衣,背负一把长剑,只是此刻他面容却有些难看,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次抽签竟会对上雷阳这个在天鼎宗都是有名气的高手吧。 八大护法神将又从连生体内飞出,各自祭出法器,如同围攻姚曦般的那般套路,打得戢王渐渐吃不消,好在他穿着一身厚重的铠甲,否则,少不了缺胳膊少腿。 通过之前和柜员的谈话,粮油老板明白他们已经是出于好心,替自己跑的一趟。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才一直没有人愿意接手。 他们的猜测都不无道理,方重死在南岳之前,并且搬倒方重一事和南家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南岳绝对不是因为威胁到方重,才被人灭口。 第七百八十五章 朝廷是皇帝的,也是百官的 乾熙帝这会儿心里跟猫抓似的,一门心思就想着抄了毓庆银行。 没办法,谁不爱银子呢? 只要把这座银库攥在手里,养精兵、造水师、整军备……一件件的难事瞬间就能缓解大半,简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是,这事儿他不敢贸然动手。 早前明珠和索额图两头扯皮谈判时,索额图就把话撂得明明白 “草他妈的,要了我二十万,回头你去了多吃几个鲍鱼争取把咱们花出去的钱都他妈给我挣回来……”刘瑞放下手机以后撇着嘴看着韩说道。 “蒋将军,您放心,总统大人她们一定会凯旋而归的。”阿提拉并不知道部署的细节,但是他觉得事已至此,只有相信集体的力量了。 九真眯眼望着万青川,只要他答应换人,他也会即刻退出。没有陈天在,自己拼个什么劲? 佣人却在这时,引了人进来,秦夫人一见她人进来,慌忙地擦着脸,扯起一丝带着哭意的笑容,迎上去。 霍冬来一走,杨锦心就静不下心来了,天亮了,太阳照常升起。还不到晌午,杨锦心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去门口张望了。 “唐兄,你说那忍辱法王真的会是少林寺的僧人吗?”说话的是钱穆。 魏延看到己方已经压制住对方,趁机率兵杀入,和罗马重装步兵混战在一起。重装步兵的投枪无法建功,靠着大盾只能保护自己不被重创,手中的短剑用来杀敌,确实有点勉强了。 初始交锋,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这我毫不意外,我知道战冲霄的恐怖。我的身体突然化作了黑色的火焰之体,眨眼间又变回了血肉之躯。而这两次变化之后,我的伤势就复原了,这是火行圣体的另外一个逆天之处。 我的目光在始终没有离开过昆雅和三师兄,我在为他们两个担忧。若梦看到了我的紧张,她握着我的手,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场上的激烈战况。 我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再回来时那个万物本源之心已经到了我的手上,这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人发现我已经得到了万物本源之心。晋升到化神第七阶之后,我的速度更加恐怖了。 这话一出,蔡晓韵的眼神中划过一抹复杂之色,她知道郑辰做事耿直,偷东西肯定也是迫不得已,但她却没想到,那颗假的石头,其实是郑辰也被骗了。 再所谓的第一,也不过是在三座仙山里排名第一,要是和外面比,一座孤立的方丈或者是瀛洲,同样是不堪一击的。 沿着佛堂的两条道路之上,两边修筑起了一排的矮墙。矮墙之上,各种不同的古佛、菩萨画像。这些画像,相互辉映,处处绽放佛光。 而当这种压缩,达到极致的时候,元神突然急促的颤抖起来,旋即元神的表面开始破碎,裂纹蔓延出来,一道道毁灭性的光束,悄然的射出来。 优秀学生来源有限,主要是那些高考失利,想逃避家乡;也有考的不错,但向往热带生活。 可是今儿个的少离,看向刘方氏的目光,却带了几分肃杀之气,刘方氏毫不怀疑,要是少离身上有把刀的话,他都有可能给她一刀。 现在三公九卿,两千石大员,全部都是空有官职在身,没有一点权利。 青云门的成立大典准备开始,天乾大陆上的各大宗门基本都已经到场。在广阔的玄青玉石铺砌的道场上,聚集了一共五十五家三品宗门代表,五百多家四品宗门的代表,共计一万左右名实力强大,地位高崇的修士。 第七百八十六章 第一次反周同盟 北风呼啸,一小队人马正从茫茫草原快马加鞭朝着京师的方向狂奔。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他身上虽然穿着羊皮外套,但是内衬却是明黄色的马褂。 要知道,大周规矩森严,这黄马褂可不是谁都能穿的,除了宗室贵族,就只剩乾熙帝身边的侍卫了。 “霍都大人!前头就是张家口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冰冷没有温柔的声音,传达着王者的命令。 花璇玑这次没有让玉无瑕跟进来,而是让他带着启儿先在外面等候,玉无瑕虽担心,但实在拗不过花璇玑,花璇玑那犟脾气发起来,又岂是他这温润性格能够反抗的。 第一个反应是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确定没有异样,冉习习终于放下心来,眯着眼睛,她看向不远处的沙发。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撑着酸痛的腰肢缓缓的走到床上,将自己撕烂的被子往身上一盖。 她伸手接过,把筷子紧紧地抓在手里,又咬了咬嘴唇,似乎在考虑着要怎么开口。 主动流产?乔能心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阵无法承受的剧痛袭来,他捂着心口弓下身,低头,泪水再度不受控地往下落,一滴滴地打光洁的地板上。 二乔一起进入了别墅之中,果然如同大乔所说的那样,此时的别墅客厅之中正坐着一名身着得体西装相貌中上却拥有着独特贵族气质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看着一份报纸呢。 然而,无论她怎么挣扎,就是无法坐起身子来,匕首在刀鞘中压根连拔的机会都没有,两只狼就像疯了一般,完全变成了他们在主导一切。 “那当然!”一用力,聂婉箩被翻了过来,暴风骤雨般的吻随之而来。 随手拉开手边的一个抽屉,战行川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纸,用力扔到了虞幼薇的面前。 马乔艳和李熠真的好像,就连说话都满是粗口话,特别不待见人听。我低头看了下自己割伤的手腕,那里的血已经凝固住了,鲜血不再流出来了,可能是人松懈下来了,我才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疼痛。 灿烂的笑容,如此精美的食物,盛情难却,我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双双?”后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的身子就像是被人点住了穴位,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了。 “既然没事,那几走吧,今早还没吃东西,你就要来这里买衣服了,估计这会儿应该饿了吧。”王卿柔声的说道。 天空中不断有着惊天的雷声响起,令人心里震撼不已,好似苍穹都要被撕裂了一般,恐怖无比。 说完,我清楚自己很傻,也很愚蠢,最终是放下了礼物,转身往外走,因为我不能拒绝一个母亲要保护孩子的行为,即使是个借口。 权夫人就联系全市最好的策划公司,按照洋洋的喜好,装扮派对现场。 听到凌落霞的声音,林天涯下意识的掉头朝着她的身上看了过去。 那些血魔宗的弟子,刚冲到一半便是发现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势猛地对着他们冲了过来,这种压力当即令他们感到一阵心悸。 浅玉大仙浑身一震,迈出去的脚步顿时停下,转过身子狠厉施了仙术,将玉坠夺过来,再顾不得此刻他们是在凡间,他拿起玉坠细细看去,上面果然刻着流云媚色四个字。 第七百八十七章 咱们不好过,也不能让父皇好过 十三皇子的脸色有点凝重,举手投足之间,更是少了平日的稳重。 “十三弟,出什么事了?” “先不要急,坐下说话!” 沈叶虽说早就得到了年栋梁的密报,但是该装糊涂的时候还是得装糊涂。 他可不能露馅,让老十三知道年栋梁暗地里打探了消息,并且已经火速报告给了自己。 就算十三皇 “老爷,你要去和夫人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等就好了。”阿福看着自己的老爷夫人那疲惫的神情出声劝道。 看到走进的艾瑟琳,此时的她依旧是黑纱蒙面,让人看不清真容,只能看到那一双冷艳且冰冷的深蓝色眸子。 其余妖王看得毛骨悚然,哪怕是狮驼王、鹏魔王也不例外,哪里还顾得上其它,忙运转法力将自己牢牢护住。 至于水则是盘坐起来,同样炼化能量,不过样子看起来十分诡异,修炼速度一样不弱于牧辰两人。 由于是翻滚的原因,整座青铜巨棺露出了约莫着两人并肩的距离。 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是非人类的人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比如他们的顶头上司段乾阳就是这类人,还有蕾总以及她的几个得力手下,都是这种非人类。 她的倒马毒桩虽然厉害,但到底消耗太大,而且杀伤力也不足,只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被这么一大堆人杀气腾腾的围上来,她早就慌了神,江皓这时候出现正好可以帮她吸引火力。 秋月白把玉佩带在修长挺直的脖子上,在紫色玉佩的彰显之下,她那细腻的肌肤更加滑腻,雪白的肌肤更加晶莹,晃的人的眼睛有些眩晕。 伴随着阵阵巨响,刺眼夺目的光芒自金线之上迸射而出,整座华山朝着左右两边分开,切口之处光滑无比,被一层金色光膜笼罩,没有半点碎石落下。 柳特琳听他这么一说,猛然想了起来,联想到他之前连手机都不会玩,尽说些古语,感觉还真不像个现代人,何况刚才打个喷嚏就能引起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说多了有可能路出马脚,墨朗月碍于身份那是一声都不吭的,只知冷着脸跟在后面。曲幽也不便多说,只好含混这糊弄过去了事。 这里仅仅只的说社会能力,其他能力就不用谈了,而且就算是单比社会能力他们还不如自己。 看着她晃着雪白的翘臀爬下床去,姜铭真想礼尚往来一下,可惜稍一犹豫,人就走远了。 “或许他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不如,我们三人将他擒下来审问,也许能得到更多的线索。”剑公子突然提出。 “不是好人,自然不会做好事,这样解释,你还满意?”姜铭转头问她。 然后,班老头迅速将众人聚集在了一起,看样子有重要的消息传来了。 但是今日,娄青衣不知何故,竟然留能安心呆在青衣楼一整日而不出房门,着实令人不解。 夏侯兄弟一见,立刻回过味儿来,在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旋即将尽头处断裂的人俑甩向远处,身体刚刚恢复的关羽也跟着帮忙,仅仅片刻间,这里的人俑就被清理干净,与此同时,一个漆黑的洞口露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将依旧驻立不动,看那情势,竟似在等待着什么。 武灵王是弓箭手,皮甲职业,攻击输出高,但是防御偏少,是以Boss优先攻击目标便选中了武灵王。 第七百八十八章 交出兵权,朕依旧可以让逆子即位 就在乾熙帝琢磨着该如何把霍都等人带来的消息告诉佟国维等人,而后对该战、该和作出研判的时候,梁九功捧着一封奏折走了进来。 “陛下,是太子爷和十三皇子让人送来的奏折。” 梁九功迎着满殿大臣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沉声地说道。 在乾熙帝和人商量事情的时候,贸然插话,那很容易引起乾熙帝的不 会不会是幻觉?姜玉轩不敢确定,他闭上眼睛仔细地感悟,最终发现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确有其事。 因为金狮子猛烈的跳起来才能勉强勾到飞起来的荒厄龙的尾巴尖,所以金狮子想要成功的杀伤到荒厄龙,能做的不过是和它对喷。 只是对方无动于衷,硬扯着刘亦妃的手往外走!任由刘亦妃挣扎尖叫。 然而,当唐明的脚步刚一踏入,就像是触发了警报,神龟突然锁定唐明。 然而现在,对于云荒来说,这种方法就很难了,因为到了他这个地步,能够给他造成那样子压力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天眼通类似力量神通,一天只能使用一次,每次只有一定的时间限制,所以楚天兑换后消耗了两万造化数值。 锋利的镰爪太刀划过沙龙的头部,然后是躯体,最后是尾鳍。直接一刀两断,整齐的切口震慑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猎食者们。 所以叶青的安排,也是严格按照这个亲疏关系来进行的,按照她的计划,她显然是想要将整个夏末友人社都拉进她这个邪恶轴心里面,但同样意味着她这肆意妄为丝毫不考虑别人想法的安排注定会遭到抵制。 几位茶商羞愧的低下头,都怪他们摇摆不定,要是当时坚持一下,哪怕是一下下现在也不是这个结果。 或许平日里,身为巨龙一族的族长,为了保持威严的形象,有所收敛,但在道恩跟前,那一张嘴,毫不夸张的说,可以日夜交替的说个不停。 “啥?那个王八犊子敢撬我兄弟的墙脚?”听到韩宇这样说,黄洛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巧,这个笑容被虎猛鸷强看到了,瞬间感觉头皮发麻,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好,好,你们有心了,全部有赏。”唐锋手一挥,众长老的身前都多了一瓶丹药。 数日前帝暗被一名九重灵尊境巅峰灵者逼退,代表了一重灵圣境得强者,就拥有击杀或擒拿他得实力。 而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面,是能够在十秒钟之内解决战斗的,只是没想到出现了李昊这个异数,不然刚刚米勒就直接死了,这些人说不定根本不用冲出来。 按照二人的成长轨迹,在詹姆斯晋升大战士之后,献花、掌声、恭维声应该随即而来,但今天却被眼中的两个“土包子”给抢了风头。 韭菜汤饺不信自己只能打出1点的伤害,再次抡起武器朝着BOSS一顿猛砍。 “少爷!”老夫人收拾好后,便从厨房出来了,正好看见赵构、王诗诗二人,又见他们二人甜蜜的模样,心里一阵高兴。 可是当他刚刚走出洞府的时候,就发现了周围有些不对劲,因为此时的洞府突然间周围多了很多人,而且这些人李昊一个都不认识。 陆远骁第一反应就是,要是言欢知道了这个消息,她肯定接受不了。 湖底的姜龙盘膝而坐,湖水被罡气隔开,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包围圈,避免姜龙衣衫浸水。 第七百八十九章 看今日之域中,是谁人之天下 索额图让人禀告的时候,沈叶正在挥笔写计划。 眼下,欧罗巴诸国凑出来的联军,实力参差不齐、有强有弱,但真要对付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那几个曾经称霸于四海的老牌强国,家家手握一支精锐舰队,家底厚实得很。 真要是全面开战,光凭着伏波水师,大概率要吃大亏。 要想提高 “那个道士的事情办好了吗?”苏梦瑶的脸上突然恢复严肃,虽然自己策划了这一切看似是天衣无缝,可是毕竟人心隔肚皮,对于那个贪财如命的道士,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周凤尘四处看看,也暗暗着急,这么下去真死完了,自己该怎么自处? 李承乾再度担任了监国太子,在江陵城坐镇,他身上礼部的差事,则是由唐俭接任,同时也由他负责主持十月下旬,在江陵城举办的科举。 重新化作人形的沐璟并没有给对方凯隐还手的机会,直接红怒Q将其最后的血条抽空。 “是么?那就先专心突围喽。”迪卢木多右脚发力,红蔷薇将化枪作棒无比生猛的间一只巨大的虫子劈为两半,然后夹带着无数的枪影踏着下一只巨虫的身体高高跃起。 顾玲儿偷偷地朝龙鳞飞的方向望去,很不巧,龙鳞飞的眸子也往顾玲儿的方向看。四目相对,顾玲儿有些尴尬立马收回了眸子,低下了脑袋。 紧急任务:任务系统检测到系统遇到重大危险,特此发放此次任务,请宿主努力完成。 城外旌旗招展,“破阵军”无边无际,在最一片连绵的临时营帐中间,有座巨大的主帅帐篷,此时里面八九十号人济济一堂。 即是处于第二特异点中作为特异点守将的白枪呆才具有这份实力,因为有着作为特异点守将在城中接近提高两个阶位的加持才在硬实力上到达了八阶的水准。 “三叔,你在说什么?”陆夏惊恐的在他怀里抬起头,仰望着他。可是,她看到的却只是一个下巴。陆苍正微微侧头,看着颜渊。 秦尘先跟王林将罗歇花的功效说明了一番,而后如何的决定就交给王林来判断了。 “敢问老丈,这里可是娄桑村?”刘天浩径直驱马赶到村前,正好碰见一个老农背着篓筐出村,当下就开口问道。 事已至此,董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跟在东恒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不希望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付之一溃。 “还好,这次下乡见识到很多,也算是开阔了视野。”江宇一边笑着一边说道,然后把下乡遇到的一些问题一一汇报给柳志国听。 “你敢!”愤怒的咆哮之中还带着一丝慌乱,而这个声音的主人,也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有一回,她因为喝了酒,吃了秦江澜做的蒸牛肚和鱼,半夜全身痒的要原地爆炸,也是半夜起床在房里翻箱倒柜,没有在房里找到家庭药箱。 “哼,你这样的东西!”赵浪生越是进行战斗,越是对于秦尘觉得很是好奇了。 “哟嗬,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到了咱涿县地界还敢这般蛮横?”那无赖眼看刘天浩根本不尿自己,顿时觉得落了面皮。 齐阳告诉灵儿等他们右侧的石壁升起,再往前走过三个密室就能回到起点。 沈薇一转身,就看到跟在桃枝身后的那个二货公子,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裳,皱巴巴脏兮兮的,发髻还是歪的,脸倒是重新洗过了,剑眉入鬓,黑眸清亮,端是一幅好相貌,难怪被人瞧中虏了去。 第七百九十章 太子掌批红,陛下来用玺 笑眯眯地目送明珠退下,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了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心里一紧,立马低下头去。 虽说太子把他踢出核心议事圈,他心里像堵了石头似的,憋屈得慌,但他不敢有半点儿怨言。 刚才明珠说得很明白,前阵子他可是背刺过太子。 尽管那次背刺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背叛这事儿,有一次就够扎 雷电和三昧真火还在继续,乌龟壳的厚度又减掉了一分,距离玄玉的头顶是越来越近了。 上一次比试,已经消耗了十多块石料,这一次也早已经补充完毕,所以倒不用担心石料的问题。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还在幻境中?而且我经历的也是幻境,而不是梦?”阿炎听完了他们的述说后问道。 齐宝才不在乎自己这个便宜爹的承诺呢,因为如果他真有心,也不会十多年来对他们母子二人不闻不问,如今不知为何却来假惺惺装起慈父来了。 慕容娟将曲谱拿了出来给商菲菲,商菲菲接过来看了一眼,见歌曲的名字是:默。 这和之前不一样,他现在找不到那股丧尸气息,就算毁了这个城市也无济于事,再者说,秦铮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实验。 饶是没有显露出完全,上尉的脑海里就浮现了这个词汇,那不经意放出来的狂乱威压,让他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身上的创口不是一两次就能缝合掉的,特别是那些由离魂钩造成的创伤,创面不大,可是里面却伤及肌理,很难愈合。 而且,这里面依然有问题,齐宝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系统为何会借助自己把董清灵的体质改为玄阴之体。 林雨鸣一惊,难怪杨静秋会如此反常,原来是为这件事情而来,可是,她既不是集团的HR,又没有分管销售,她怎么和自己谈起了这件事情,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阴谋? 亡命客,无归人,生死相逢争一瞬,暮与归,朝晨寂,杀戒当前,无妄难存。 “多谢提醒,那我就不客气了。”吴振低吼一声,挥动雪魄刀就直接杀了过来。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在金甲人的追赶下,我超常发挥,不知疲倦的向前奔跑。 大帝一成,天下归附,进而可与其他神界至尊相提并论,此时拥有的一切,算得了什么。 陈磐双手一摊:“我说我不知道,你信不?”这情况除了石斧胎记再没有别的解释了,不过这个秘密陈磐可没打算跟赵磊分享。 按照我们在网上查到的信息,这个北极狐是食肉的动物,于是我们就买来了鸡肉喂它,还按照网上人工饲养的方法给它安排饮食,不过它有些食欲不振,就是懒洋洋的呆在我的身边。 “出手吧,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不然,你就没机会了。”那夏焱则是淡漠的看着剑无双,那目光就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般。 听起来,这末日世界的人活得确实挺惨的,没有圣器在手就算打赢了也是输,过得也真是憋屈。 虽是敷衍,但杜月笙话语间的冰冷顿时令金无绝身形微颤,笑容一僵:“杜少侠这么说可就愧煞吾等了,听雨不识抬举,但我金无绝可早就敬重少侠的威名。 关中战略要地丢失,中原一带完全暴露在越国铁骑的面前,根本无法抵挡,失败似乎是注定的,汉国之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抱着宝宝的欧友松,揉了揉被高利贷打的乌眼青,顿时,所有的一切,瞬间变得美好了。 只是他们身上的气息虽有强有弱,但据殷十七观察,最弱的一个也不下于白银水准。 “鹿丸怎么回事,这不是顺带的吗,我们在这偷懒正好赶上空休整族地,只是替他看一下,有那么难吗。”井野有些不满道。 最后一句,她说的铿锵有力,看向岳峰安的目光,也充满了满满的悲愤,甚至还红了眼眶。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愿意天天给我做菜?”老太太迫切的求证道,声音颤抖,情绪非常激动。 意为超脱天道之外,过去,现在,来来三身合一,立于时光长河之中,掌三千大道,意识不朽,真灵不灭。 “别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矛盾,现在就恨不得将他宰了。”佐助愤怒的吼道。 朱大力虽然不服,但徐琳琳的命令,他却是不得不遵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头扭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诸葛长空和杨荣荣看着杨旭,心中也是惊诧万分,他们自然是知道杨旭的精神力异于常人,但是到达如此变态的地步,两人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向来身居高位的万峰听到这话,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微笑又暗了下去。 “我说大哥,你开飞机就好好开行吗!别扯淡了。”李长青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长棍入手,单由随意地挥舞了几下便将其递还给了林亮,心中却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齐麟有一副昆仑图,上面倒是有路线可以找到,不过他也懒得说,自己现在还没修复,其他人恐怕也是把他和齐琪当做炮灰才加入队伍,不如趁这几天等到自己恢复了。 释迦摩尼她们都知道,当今纪元洪荒公认的第一天才,得西方两圣眷顾,超凡入圣,她最有名的功绩就是打败了‘十祖’万妖之师的鲲鹏妖圣得到‘十祖’之位。 “这样,师傅,你要是能十分钟开到地方,我多给你一百怎么样。”韩轲笑着说道。 杜萱儿与薛俊押着房锦苏怀朝着薛善走去,四人脚步轻缓生怕打搅到洞中的安静,薛善缓缓睁开双眼见苏怀房锦二人眼生,开口问道“这二人是”? 带着来自熔炼师呆滞的目光,林亮转身便是步入了材料区域中,想来自己在身为一名三阶熔炼师的同时还能成为南域灵云境前十的存在,应该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从你被从到医院的那一天昏迷了五天,你不知道这五天里可是把我给吓坏了,现在你醒过来总算是谢天谢地。”对于陈旭的昏迷的天数李嫣然每一天可都是度日如年。 随后两个时辰双方一直在对向行军,龙云子和燕飞雪的法台也在随军前进。 第七百九十一章 陛下,四皇子被抓了 一直以来,大周朝的朝堂规矩就是南书房一众大学士负责票拟,乾熙帝批红,一锤定音。 可是现在,太子拿了批红,让乾熙帝只管盖章。 这就等于将乾熙帝的权力给分走一半! 虽说没有乾熙帝盖章,圣旨没办法下发天下,可这套新规一旦落地,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往后朝廷的一切大事,太子不光能 莫思幽心里“咯噔”一下,再一次仔细打量起那团白光來。先前在乾清密境里面,看到过娲神大殿供奉的水玲珑,那时只见得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被蓝色光晕包裹着,一瞬间爆发出來,席卷天地。 在马成功的强烈坚持之下,马清风做到了首位。早有下人端上了茶水,送上了水果糕点。 “笑笑?”殷凌天手向的劲道松了松,刘逸尘便顺势半坐了起来,空洞的眸子无焦距的目视前方,笑笑的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洛千儿走进酒楼,笑了。凤玄羽,和之前那个男人敲锣喊三个月的“我是贱人”想比较,只让你拉上三天三夜,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开车,如果是为了相亲的事,我在更容易解释些。”我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坐回了后车座。 秦千绝想的出神,没注意萍儿走过来帮她披上的披风,等到萍儿说话才反应过来。 将普通的灵魂移进灵兽的体内。第一时间更新在这个过程之中要不断探索。总结。钩蛇就是失败了许多次。这才成功。 林舟舟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慢洗着手,一边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发型。 第五条,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所以作为正妻,不仅不能嫉妒失礼,还要为自己的夫君选妻妾。 同时,他也告诫沈云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他到最后也没办法让两人抽身。 苏子墨没有回话,而是凝神望向身前的镜子,入目后一愣,只见镜子中的自己,病态白的脸色早已消失不见,甚至在这神奇的化妆术下,反而添加了一丝红润的血色。 除了这个特征之外,另外的一个共同点就是,这些人,则是目前已经倒向几位皇子之中某一人的,只不过这一共同点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都不会在嘴上明说,这个节骨眼胡言乱语貌似和找死没有分别的说。 来到这边后,段秋就看到依耶塔和几名精灵在艰难战斗,她们被十几只散发圣级波动的魔兽围住了。 那因为杀皇剑由神铁打造,坚韧无比且锋锐无比,所以龙天威手中的木剑直接被杀皇剑摧毁? 苏子墨对于耳畔的声音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与苏曦儿来到一处人显得较少的角落处,将盘子放放到桌子上,转过头,望着懵懂的苏曦儿笑了笑,将其抱了起来,放到椅子之上,而后走到一旁,拿了两双筷子与两个汤勺。 在陈景与纳兰王心中有着惊讶,他们没有想到自己与纳兰王的对话居然被对方听去了,而且自己毫无觉。 夜锋眼中寒芒一闪,还未近身,天火三玄击,一拳,一掌,一指便打了出去,直逼前方数名黑袍修士。 然而,场下那两个看不起眼的人则有不同看法,他们看得很清楚,刚才楚天羽接住白志宏攻击的瞬间,好似闲庭信步一般,根本就未曾露出一丝惊慌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太八卦了,我们还要吃饭呢。”苏子墨感到很无奈,直接下了逐客令。 第七百九十二章 强势的太子,霸道的皇帝 乾熙帝目光深邃地扫了明珠一眼,心里暗道,这家伙还真是一个老滑头! 自己明明问的是该怎么谈,结果呢,他搁这儿叭叭说了一堆谈判之中对自己有利的话。 至于具体怎么谈,半个字都没提。 不过明珠这番话,倒也戳中了他的心思。 这万里锦绣江山,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基业,他舍不得放手;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陈理带着陈晓来到了酒店里,我把陈馨也叫了过来,陈馨对陈理的态度还是一样,满脸的不屑,尤其是听到陈晓已经称呼陈理为家主之后。愤怒更是显露在了脸上。 “给吧!”凡鹏程应了一声,肖妮就自己推完药,伤者的心肺功能稍有改善,此时周围空推药,这个时候真是医生护士一把抓呀。 中医教研室里闹得不可开交,牛主任真牛,威逼利诱在何教授身上都不顶用,他便直接告到学校领导那里去了,学校领导听说起因是个一年级的新生,都惊讶得不行。 杨宗勇看呆了,七哥打架真是太猛了,跟着七哥,以后混社会都跟玩一样,杨宗勇对七哥的崇拜更是上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再看看八班这边的场面,已是占据了上风,走廊这边特别乱,来上厕所的其他班的学生都是回去了。 “少阳,你听我解释!”王虎正要上前去把事情说清楚,却被张雅婷一把给拉了回去。 林扬浑身一震,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一个无主的孤魂突然找到了归宿,同时又隐然有一种厚重的远古沧桑记忆慢慢舒醒,仔细感觉时,却又毫无所获。 厚脸皮的罗海军,面色如常的和大伙说再见,又再三叮嘱孙美美和肖妮多亲近,然后又说这个周末他请客,地点就在他自己开的饭店里。 华夏银行的大堂经理则一脸尴尬的笑容跟三孙子一样微弯着膝盖陪在王涛和毛伟身边说着好话,不时擦一下头上的汗水,从他那神态就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紧张来。 在之前,李尘就询问过他关于蛊毒的事情了,他也承认了,蛊毒的事情,的确是他组织里的人做的,但是具体负责的人他却不熟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 “无正剑法之心中破坏,不知量力的家伙。”魔龙眼中充满了诡异的色彩,z阿扇倒在一边之中了。 红龙的投影而出,红龙还是一如既往,根本看不清任何的面貌,只是一团人形的黑雾,一双红色的眼睛。还有那大致能看清的神态。 宋晓佳这时候也已经打坐完毕,俏丽的脸上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只感到身体之内充满着力量。 孔祥熙一听李俊昊说无偿租借给自己飞机。心里暗暗称奇。同时也感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幸福感。随后李俊昊又像孔祥熙答应援助一些工业设施及军事工业设施来加强国内的军工力量和工业基础设施。 “什么鬼?”叶天的眼珠子都瞪得老大,还需要配合华夏武功招式,这确定不是逗我玩吗? 教皇暗喜,心想就算杀不掉这年轻人,也至少能让他受伤!他是个谨慎的人,不先将这诡异的年轻人打伤,不会轻易出手。 他们都是和奥斯联邦稍微挨近的星域,所以获得这些消息,不足为奇。 紫芒一闪即逝,隐没在林川体内,林川脸色微微一变,想要挣扎,可身体仿若不受控制一般,纹丝不动,双脚立地生根。 第七百九十三章 平分天下,逆子太猖狂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苑媛疯狂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后退,眼前的白童童,仿佛是魔鬼一样,让她胆怯。高泽听到动静,立马从办公室出去。 “酒逢知己千杯少,下莫非忘了?”熟悉的声音从间内传来,千寻循着声音走过去。 “与其把功力给她,还不如给我!”屋顶陡然破开一个大洞,一股极度阴邪的力量如潮涌来。 苏婧被他那样子给逗笑,幸亏嘴里的东西已经咽下,要不然,她肯定一口喷出来。 “风少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我怎么会不相信。”薛凯晨脱掉衣服,扑通一声跳下水。 苏婧一听,立刻双手捂住嘴巴。还顺带睁大美眸,朝他猛点头,以表示她让他揉的决心。 “对了,你是乔乔身边那丫鬟是吧,还记得我吗?”叶锦媚一脸期待的问道。 尴尬了好久,司机终于探路回来,决定出发,元笑始终觉得韩飞白坐在一起,还没有和大婶坐在一起方便。 韩飞白,有本事叫做韩非子呀!元笑白了他一眼,莫非这位传说的慈善家爱好男色,才找了如此一个诱受么? 也就在与东方墨对视的那一秒,雷天晴想都没想就直接继续朝外走。 一般来说,修士的经脉经过体内真气真元的滋养,本身会得到一定的强化,但是这种强化是有上限的,一旦达到上限,那么就必须要在突破下一个大境界之后,才能继续强化下去。 星球表体千疮百孔,早已破烂的不成样子,当方逸他们驾船到达这里的时候,也是不由得一惊。 “我算了下,工人一千人即可,开掘机三台,依我认为,我们应该再去请一位水利专家来。”连生道。 泽金没有把话说下去,却做了一个抹脖子灭口的动作,天子峰和星辰会意,都重视了起来,很有可能,进入迷雾森林里的第一场战斗就要到来了,容不得他们不谨慎。 “对于我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却可以救我好友的一条性命。”连生思索道。 “义军主力出现的地方很接近岩石盗贼团的藏身处,我们需要提醒他们吗?”菲德坐了下来,他发现气氛有点古怪,想了很久才想出了这个话题。 跪在地上的逆命始终不敢抬起头再看母亲的照片,他深深的低着头,他想到了很多。 管家说话,拍了自己,他去看其他人,砖窑搬砖的,瞥眼窑主,管家。这是大街,街上也有人。钱溪五不管了,不怵那龙少二宝子,向前走,去帮忙搬砖。 只不过让二人都感到惊讶的是,第二道光轮变得非常稀薄,彷如透明般。它的威力也极弱,连只有手指粗细的树枝也无法切断,只是在树枝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就像用一张很薄很利的纸片在树枝上面划过一样。 “什么?”白依不信,若是没见过她,自己怎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看见后顿时明白,它就是古城压制御空的根源力量,金柱稍微顿了下,但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又继续往前飞。 知道追不上,他们也没继续追来。星光兽飞到海面上绕了一圈,折头朝着远处山中飞去,同样没有远离,停在百里之外潜伏在山中。 阿军在林氏集团,身手一流,那也是很出名的,曾经阿军一怒之下,直接将一个不长眼的保安,一拳打的躺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他赶紧从地上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随手把裙角扔到地上。 而这样一个诱惑力十足的条件,却是林枫在此前进行此番谋划之时,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的。 有钱人似乎总要这样,去那边镀个金回来,顿时感觉自己和别人不同。 刚刚血蒙一出场,直接抹杀最前面呐喊助威的人,一点怜悯之情都没有。 我缓缓松了一口气,将拿在手心的腰牌贴在了金焰堂的牌子上,原来不知不觉间,手心捏满了汗水。 面额当场填写,拿多少银子,填多少数目,来作为支付凭证流通。 唐尧躲在屋顶,闭上双眼,一道无形的灵力,缓缓向四周散去,开始覆盖整个府邸。 宋凝瑶给白氏换了药,又看了看伤口恢复的情况,伤口已经有要结痂的趋势,让白氏好好休息,宋凝瑶就回了自个儿院子。 “这样也好,彻底泯灭了这个嚣张的下等难民,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绝望。”有外来者冷冽地说道。 灵仙门的门规首要的就是不得残害同门,否则将会受到刑堂处罚,轻则关禁闭,重则废修为,逐出师门。 众人知道都没出什么事,重新整装出发,白莫和夜在前面领路,侍卫一些跟在二人身后,一些在马车身后,朝方才木百离去的方向出发。 第七百九十四章 双龙会:啥时候咱都是孝子 还是老地方,墨梅园! 但今儿这规格,可比当初索额图和明珠会面时隆重太多,简直是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墨梅园四周围满了一队队的御前侍卫,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威风凛凛。 只不过让这些御前侍卫别扭的是,对面齐刷刷地站着另一拨人! 同样挎刀而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 赤紫色斗枪的枪身一面雕刻着一株红色的莲花,莲花的四周燃烧着妖艳的紫色业火,栩栩如生,仿佛可以焚烧一切众生及事物。 而这也让夏悠松了口气,看来是不用担心学姐会做出黑暗料理了。 是了,她不应该怪他的,是自己先背过身去的。她这是后悔了吧,那天晚上她是不是应该和他好好说说话,可是林下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她难过,他一脸冷漠,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她最后的期望就这么被摧毁。 这个时候,只听得到威猛均匀的鼾声,以及老鼠的“吱吱”叫唤声。 “我倒是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尹玉眉头微微一扬,如微风吹过一束柳枝。 李林将尤娜压在身下,双手也没闲着,让其在自己手里不停的变化。虽然是第一次这样做,但李林显然是却无师自通的。 苏雨怔了怔,心想这样一位强者,为何毫无名气,简直不可思议。 6瑾大感意外,要知道裴光庭和裴庆远两兄弟作为裴行俭之子,在裴府可是地位然,今天竟联袂在此等待自己,实在让人大感受宠若惊。 十贯铜钱可谓诊金昂贵,由此可见这位老医士的确是医术高,然只要能够药到病除,多花些钱财也不为其过,况且再过几日便是殿试放榜之日,若6瑾卧榻不起,倒是有些麻烦。 当然,李林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他的搏斗能力越来越强,射击准确率也越来越高,虽然现在比其他人高得还不是很明显,但日积月累下去,他的实力终将比那些其他“玩家”要高出许多。 你想做运营,也是在前期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至少也得稳得住局面,才能依靠丰富的经验和细节击败对手。 这三柄追月没有附加任何元力,甚至因为时间的仓促,连【月移花影】的暗器技能都没有使用。。 所以在看到那男人似乎要动真格的时候,徐佐言也顾不得丢脸了,立马转身就跑了。 孟馨盯着已然逃逸出近百米开外的大和咲人,发出一连串嗤笑声。 “贱婢,你竟然还没死!”天山童姥醒转过来,一眼看见远处的李秋水,又气又恨的说道。 当他们一进入太荒魔域的界内,慕轻歌便看到那些黑色的雾气,恭顺的向两边退开,显露出一条直道为司陌引路。 当慕轻歌感受到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的杀意时,她就明白了这一点。 不过,当他看向叶枫时,眼中顿时光芒大振,虽然他没在叶枫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气势,但他心中却有这么一种直觉告诉他这是高手,绝对的高手。而他也一直很信赖这种感觉,因为凭着这份直觉他曾数次险死还生。 什么东西,凉凉的。曲悠伸手摸向脸颊,不可思议的看着指尖的露珠。 楚贤不安的搓着手,神情有了几分恍惚。若他听信母妃的话,不为娴妃母子出头,也不会惹出这段无妄之灾了。 不过,白少昊不在意,他前一世因为修为实在太低,加上黄家认为他是没有爹的野种,所以在白少昊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就把黄娥赶出了黄家,更是剥夺了白少昊参加考核的资格。既然经历过,他又何必在意呢? 第七百九十五章 父皇,你别无选择 面对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乾熙帝,沈叶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变。 他相信,此时的乾熙帝就算再暴怒,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理智也压根儿没掉线。 沈叶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父皇,这大周从头到尾就您一位皇帝,孩儿不过只是个太子。” “孩儿之前提的那些条件,说破天,也只不过是想替您分忧罢 “艹,这些废物。”刘建民看着他们的行为内心气急败坏,心想为什么愿意跟着他的都是一帮废物。当然,他没有想一想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事情传到易佳人耳朵里,她都急得没主意了,在这里,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哥哥被抓到哪去了。 当今皇上登基的时候,南宫寒也才7岁,13岁的时候,他主动请缨就是想离开腥风血雨的京城。 甄菁菁直接给管家发信息,希望他可以让保护自己的人出来搞定一下。 王伟咽了一口唾沫,被这些丧尸围住,别说他有780的生命值,就算他有7w8的生命值,那也只有被吞噬成渣的份。 俞寒的话如同刀子一般深深地切割着云东流的心,大学4年,俞寒是云东流最好的哥们,两人亲密的如同亲兄弟一般。 两股黑色的光球从丧尸的尸体上冒出,没入了王伟的身体。而王伟本人则是像吸毒一般闭起了眼睛,享受着什么。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付接下来的丧尸的攻击。 白夭夭甚至连白眼都不想对她翻了,浪费精力,裴修远自然也不会真的理闾丘,商业礼貌一个,抬脚率先就进入了那扇门内。 “郡主自重,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耽误不得时间。”说着南宫寒跨步走开。 加玛钢制成的头骨坚硬无比,如果非要选一种武器物理驱鬼,这种能连续凿上百核桃不带累的脑袋,完全配得上一个先发位置。 至于什么神佛道,上帝耶稣玛利亚,他都搞不清楚,在他的脑海中,都属于空气,只要能得到实惠,让他脖子上挂啥都行。 他制定爵位等次分为王、公、后、伯、子、男六等。王爵又分为国王、郡王、县王三级公爵则是分为国公、郡公、县公三级,侯爵则是有县侯、乡侯二级。 让方飞燕又生气又不解的是,梁枭即使是喝多了,仍然把她看作空气,别说扑上来抱她,就连她的手都没有摸。 白娇奴也是非常担心梁枭借机占他的便宜,再跟他来个假戏真做,那就坏了。 但是king依然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一想到这里,刘辩就不免有些得意,脸上亦露出了被蔡琰评价为阴险恣意的笑容。 历史上的中年四年,可谓是多事之秋,各地皆有叛乱,此前刘辩还侥幸地以为,只要朝廷表现出坚决平叛的决心,就能震慑住各地的叛乱,如今看来,光表决心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必须做出实际行动来。 他们已经几年都没见过荤星了,这回他们知道大家伙都要开荤了,这些鱼,足够大伙吃好几天,如果三天之后吃不了,就很容易坏了。 “呼!”虚空骤然破碎,一道空间之门瞬间洞开在还在哀嚎的利迪利亚斯身后,乌瓦萨直接闪现到利迪利亚斯面前一脚将还在压制圣焰的他踹了进去,随后抓住克哈穆尔就朝里面钻。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一样的朝堂,不一样的格局 冬至的清晨,太和殿外的风跟刀子似的,呼呼往人骨头缝里钻! 哪怕身上都裹着狐裘,也冻得人浑身发冷。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搁寻常人家里,早就窝在暖炕上取暖了。 可在京五品以上的朝臣们,只能乖乖站在宫门外,一边搓手跺脚,一边苦等早朝。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上朝是至高无上的体面。可 你看到的那颗人头属于这座黑陵城原本的主人,他可以返虚期的强者,被人斩杀之后将头颅悬于城上,自那之后就没有人敢打这座城池的注意了,朝廷也不再派城主过来,这座黑陵城也成了无人管理的地方。 果果点点头对于飞说了声拜拜后就跟在于飞的父亲身后出了农场,直到看着两人上了车子,一路安稳的离开自己的视线,于飞才转身回屋。 一道道人影从秘道内飞射而出,个个都是有如惊弓之鸟,惶急的逃向远方。甚至没有任何停留。 应明禹看了她一会,出了厨房去桌边坐下。这次人少,没有把条桌搬开勉强能坐下。 说完就拿起拖把,气呼呼地拖地,叶窈窕看着许雯雯的样子,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忽然又变得有些难过,自己和韩少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很想去弄清楚,可又害怕去弄清楚,自己也不知道害怕什么。 余诗洋与秋婉君的通话倒是没有持续太久,前后也就几分钟,他主要是想要询问一些秋婉君与林辰那边的情况。 王艳被急促的铃声吵醒,昨晚结束完直播收工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她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实在太累了。 整个双丰镇差不多都知道这件事了,难道您就没听到一点的风声? 楚风现在已经晋升到了剑圣境界,心情大好,压根懒得理杨天保。 “当时,你已经被他们分尸了呜呜呜……”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恐怖画面,梁米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而且万一宋思瑶黏上自己了怎么办,自己家里还有一个未婚妻,任柳然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现在又出来一个宋思瑶。 在皇城里呆了这些时日,秦嬷嬷知道,皇上口中的皇额娘,就是昭圣慈寿皇太后,皇上的亲额娘。 “三啸。”白驹义此时一念他们的名字,听到的人就心里没由来的紧张。 “搜寻”起了她的身子。但是,无论她怎么摸上摸下,翻前翻后,都没有找到类似解药的东西。 “张丽华你不许胡说,现在没有上帝,只有毛主席才能给我们一切。”徐桂芝怕这种话被村子里别的什么人听到会招来麻烦赶紧制止张丽华的感慨。 但是,他的话并没有让冥武宗宽心,反而令他更加激动起来。他一脚踢在了铁门上,“砰”地一声,反作用力差点没让他的脚趾断喽。 此时,宁宗吾发现玉真郡主已经全部穿戴完毕,换上了一身铠甲,并且牵着战马,朝着莲花寺外走去。 然而,老天爷就喜欢捉弄他,虽然他听得分外认真,可说话的男人却声音低的一塌糊涂。 当然,剑魔李道真带着她杀出去并不是难事,但是她觉得那就是逃跑,会把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在医院住了几天,期间,有阿姨过来照顾,言欢倒是方便了不少,回了公寓,言欢确认了一个问题,温瑾和他的未婚妻好像闹矛盾了。 第七百九十七章 请为太子加九锡 太和殿庄严肃穆,乾熙帝端坐在须弥座上,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文武百官。 这一刻,一股独掌天下的掌控感,让他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 这就是九五至尊的排面! 万里江山尽在我手,试问谁人不服? 乾熙帝暗自得意,心情好得不像话。 待到三叩九拜的全套大礼行完,他才慢悠悠地抬 檀黎斗扣动卡带的开关,没有变身为异类Ex-Aid,便展开了游戏领域,将自己成功的带入到了游戏领域之中。 因为他知道,他的父亲,左前卫大将军罗耀,这个站在大隋武将荣耀巅峰的强者肯定会做的出来。 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难,他都要追赶上前方的太阳,就算累死渴死在中途,他也不会半途而废的,他一定……一定要追赶上任思念,亲手抚摸那片温暖的笑。 常磐庄吾没有转身,因为,追田现八郎已经追过来,跑到了他的身前。 “或许只是庆家存量少而已,寒月天浩瀚无际,不用担心这个。”李仙道安慰自己。 许愿丢给李俊秀一个难看的脸色后,一头扎回了卧铺里,用被盖住了头,不想听李俊秀说话了。 “看来在你的记忆中,我好像挺可怕的。”辰廉似笑非笑的看着皇甫极。 就像是一股喷泉,汹涌的喷出来,魔气十分浩大,席卷四周,让秦明和月天使都严肃的看着。 她调转脚步,刚走两步,那种被人监视的强烈不安再度袭来,她警惕地朝林中望去。 后面不少武打动作,只要来个速写,涉及的人物形象,也只是画一个大概轮廓就可以。 还有部分顾客,是知道意满楼的前身金玉楼的东家,和意满楼东家的身份,暗暗想比较一番,这对继姐妹、现妯娌谁更本事。 所有的信息一一筛选,排查,剔除掉没用的杂质,关联整合有效部分,然后进行合理的推测、判断。 还有,他一个后天生灵之所以能炼化元液中蕴含的天地元气,主要还是依赖洞天的特殊能力,吞吸精气,炼化反馈王淼。 只要范斌自己没有公开承认,庆帝就可以继续命令他,去做一些事情。 几人聊了几句,不知从何时起,杯盏中的茶换成了酒,玩起了行酒令。 贺浔不容她拒绝,接下来每到一个店铺,酒楼,茶坊,古玩店,都是他出银子。 “下次我进宫的时候,我们一起玩你喜欢的吧。”江云舒想,纪凛玩乐的时间如此少,更应该玩他最喜欢玩的。 “很疼吗?要不要叫太医?”沈华锦紧握他的手,正要松开出去喊太医,被他拦住了。 回到车上,敬少卿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在陈梦瑶上车的时间迅速拿起手机操作了一番,随即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展池车离开的方向。 正好灶火间中,锅里还留着一些热的鱼香肉丝,宁樱直接过去盛盘端回来了。 越是临近牌坊楼所在的位置,守卫越是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虽说格格的阿玛是个正五品京官,但天子脚下、皇子府内,区区一个通政司参议算个什么呀? “没关系的,现在不是好了吗,只要你回来就好了。”一脸满足地靠在陈凡怀里,这会轮到桃子反过来安慰陈凡了。 刘冥身后的魂将用手中的三米长大剑瞬间刺穿了刘冥的身体,发出“噗呲!”一声。 由于有芳这个教皇大人的首席异刃引路,众人并没有遭受任何狗血剧情当中的拦住非常顺利地入住了旅店。 “想死是不是?”他伸出另一只手,一拳打在洛柒柒背后,将她的头死死地撞向墙。 太阳再次升起,墨蚺就带了族人,前去狩猎,这一次,他们出去, 足足三个太阳日,都没回来。 原本帝王城的人还以为地震已经结束,可是开心不过三秒,更猛烈的地震却是开始了。 顾念杭失神地躺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人生第一次的,如此的迷茫。 为了杀敌,包括孔建华在内的军官都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可让他们看着十几名狙击手去送死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高艺凡一听,没想到自己深厚的背景,竟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唯都被镇住了,顿时洋洋得意,整了整衣领,昂首挺立,逼格顿显。 那金刚圈也是一种宝物,一下子就将李安打成了重伤,若是再来一下的话哪还有命在? “呃,还有一点疼。怎么?现在就要我出去见那位客商?”我故作惊讶地问。 退一步来说,李安甚至有点期待死神找上门来,那他就有机会将其干掉。 天方娱乐家大业大,本来就在叶一青身上砸了这么多资源,今年势头不怎么好,貌似要亏本。好不容易又看到了希望,天方娱乐自然不会放过。 \t就在之前,因为城市综合治理的事情,县里成立了城管专治办公室,对交通问题,也纳入了专项治理的范围。 萧晨没有细想罗玲的回答,注意力都被毛恺越来越吃力的样子吸引。 徐苗说完,自己都笑了,看了看天色,下地穿鞋,折腾一下午,该做晚饭了。欧阳紫鸢第一次来农村,见什么都新鲜,也吵吵要跟着一起做,徐苗拧不过她,只是让她帮忙烧火。 冷玉眼中的厉色没有让蓉儿感到惧怕,反而像是黑暗中突然看到了光芒。 这里虽说是人工养殖的竹林,但是景色一点都不逊于野生竹林!竹林就在一条溪水的南岸。水流清澈见底,河床并不太深,大约也就半米而已。 他们虽然在昆仑修行多年,却从未见过白眉道尊真正的出手,甚至有些人从出生到死,也没有见过。 第七百九十八章 大周朝堂,天已有二日 沈叶站在乾熙帝身边,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下一众文武大臣,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今儿索额图这一波操作,事前半个字儿都没跟他汇报,但沈叶心里忍不住暗叹: 索额图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先是抛出九锡之礼让人反对,紧接着以退为进,顺势提出在龙椅旁设座。 之前上朝,他身为储君,位列诸王群 “多拉斯特大陆将会因为你们这些人的错误,而永堕黑暗之中!”金色巨龙发出了绝望的大叫,它的身体往上飞起,隐匿在云层之中。 “我得到弑神剑法时得知的,那家伙说六道神镜很有可能在地狱,所以我就趁现在來了。”沈翔随便编了个理由,他现在也才知道那六角盘叫做六道神镜,听起來应该很厉害。 一道极薄的刀口出现在面前,林轩心下骇然,放出神识探望过去,这山壁足有数百丈深,而且是由坚硬的铁石构成,就算自己用飘云落雪剑一击,能否将洞穿也还成问题。 即便有时候会出现那么一个两个,也会引发各种哄抢。李逸风是翩翩君,每次都因为出手太晚,错失良机。 萧易大吃一惊:“参宿已丧?”言罢不等‘月尊’再吩咐,他又取出几枚珠儿,急急问讯于参宿身边的邪魔修家。 排在第十名的,其战功达到了近两千,此后差距不大,直至八十名开外,才跌至一千以下,但即便是排在最后一位的,也有数百之多。 徐言推开门,示意马艳莉看进屋去,这是很久没有用过的房间了,属于徐言以前的房间,三室一厅,一厨房,一厕所。 在混沌之中,最大的乃是林立的“灭世神殿”,也是混沌本体意志的体现,灭世使者逐渐变多了起来。 之前的时候陆峰曾经去过一次林宇那里,不过那时候却是被林珑仙尊直接传送过去的。所以他自然不知道路了。 任苍穹心头一凛,以贺氏yīn阳道的作风,倒真有可能如此这般。想不到,辛辛苦苦抓了这贺寒轩,到头来,这厮压根就不知道解毒的方法。 “名字?”凌然询问。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名号,给势力取一个名字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怎么了,好好的叹什么气呀!”一直饶有兴致的摆弄那团赤色灵魂之火的妖娆笑吟吟的问道。 这青色灵光,这她掌心灵火映出,将丹炉下半部份包裹,而后,丹炉之中,一枚丹药不断滚动,隐隐发出闷雷之音。 正在办公的公安局局长王建设,在接到青雅的电话之后,他很是疑惑。 丁靖析没有想这么多。对于那些人的死活,他连一点点的想法都不会有。 游戏这个东西,没有老师是不排斥的,能跟学生们一起玩,打成一片,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次见。 听到齐瑜的表扬,这些士兵心中有些骄傲,确实能从数万的士兵中被选中,有骄傲的资本。 毕竟布咧他们的个头在哪里的,所以他们的东西要稍微的比正常人吃的稍微的少了一些。 这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战术,但在这种局势下,也是最稳妥、最有效的获胜方式。 游建一边调理呼吸一边讲着。随后,他走出了房门顺手将门关上。 要是这一次放了片刀回去,让他赔点钱就了事了,自己还怎么在这片地界混? 凌霄将科曼奇特洛翻动了一下,让他侧躺在了床上。然后,他戴上了防菌手套,用酒精给手术刀等需要用上的工具消毒。 第七百九十九章 佟相,咱们都是太子辅臣 索额图再度迈步出列的那一刻,龙椅上的乾熙帝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索额图君臣相伴数十年,彼此比照镜子还了解对方。 乾熙帝飞快地意识到,这老狐狸这一趟再度出列,绝对是憋了大招,重头戏这才刚刚开场! 他本能地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心里更是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索额图这个老东西接下来张口 一道剑光,轰鸣而起,如同狂龙,化做一道白虹,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独角狮身兽张开血盆大嘴,对着我一口咬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冲过来,气势汹汹,但它刚冲到我的面前,一块巨大的古碑从天而降,砸在它的脑袋上,将它直接砸趴在地上了。 “呸,你瞎说什么呢,那位可是老大的寒哥哥,就是替咱们结账的那位!”二毛一看到白墨寒就忍不住双眼放光,啧啧,老大的这位寒哥哥真的是看到一次就帅一次。 这个刹那整片天地被包裹了起来,这一刻整片天地气候完全发生了转变,温度锐减了几十度,这个气温的变化并不算巨大,但是影响的范围却绝对是我所见之中最为骇人的。 齐修转头看了看同样一脸怀疑表情的詹飞翼,心中很是不解,秦守想做什么? 狄震说话间,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直到这时,盛兆中才不急不徐的开口。 谭经纬称呼为四哥的男人坐在铜锣湾避风塘屈臣道街边的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上,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睛直视着窗外的漆黑海湾,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放着望远镜和手持电台。 她吃也吃了,睡也睡了,休息也休息饱了。此时不努力工作报效公司,她今天的电就白充了。 无尽的元气,汇集在叶江川身上,这和当初在噩梦港晋升神阶,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一名暗行者忽然从子桑手招向的方向的墙壁上显身出现,脸带瓷白色面具,身穿黑袍,声音略带粗糙。 李尘沙被这幅观想图深深震惊住了,观想这幅星辰帝皇图,好像在观想一个浩瀚威严的宇宙帝皇一般。 缓缓起身,柯南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或许是毛毯比较热的缘故,柯南微微有些出汗,正当他把毛毯随手拿开的时候,不由得微微一顿。 我也把这分析说了说。胡子连连点头的赞同我,另外他追问阿虎,那意思,这个幕后的下场如何? 紧接着这股往前冲的力量在叶尘枫的操作下,竟然化作动力,让原地一个打转,划过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圆后,方向赫然调转了过来。 他耍了个手法,这钢镚打在墙面上后,发出很脆的一声响,之后又能弹回来。胡子趁空还能把钢镚接住。 这次章德豪同意了,或许是离别的伤感让他妥协了。三个少年拥抱在一起。少年时期之间的友谊,许多人不会明白。这种纯洁不带任何势利和现实的感情,才更值得人珍惜。 一听见博士这句话,不但浅羽和柯南的额角微微见汗,连灰原一向清冷的面庞上也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更不要提元太步美他们了。 “咔”的一声脆响,两道光滑的裂缝出现在木门上,下一刻,门就如解体一般,缓缓分开,变成了完整的四块。 程玄从天而降,一棍砸下,棍影直接穿透吸血鬼武圣的身躯,轰打在他的神魂之上。 注:先天变异兽为刚出生就有等级的高资质变异兽,初始等级由父母双方的等级决定。 将那些红圈画完之后,张扬的幻脑便在第一时间告诉了张扬,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幽灭魂阵。所幸的是,这些传说中的阵法,还能够流传下来一些数据,才能够让张扬在第一时间找到阵眼——拈花大师的居所。 和犯罪份子斗智斗勇,阻止恐怖事件的发生,剿灭恐怖组织,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生活,她已经喜欢上这份工作。 林飞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魔都之中,魔族的几个主神,就马上出现,来到林飞的跟前。 武圣口中发出一声沉喝……就在这一刹那间。它地周身绽放出一片青光。紧接着轰地一声。爆炸成漫天地碎片周围地灵蛇也在爆炸中粉碎。 “你……好好好!上官馨我们走。”我被着老村长整得一肚子火,这老村长实在太可恶了。 要是这轻轻一动,我就随时都有可能嗝屁了,这尼玛也太吓人了,早知道自己就别拿出手枪了。 说完,金莹猛然一抖,我觉得阴风“呼”的一下子把我给围了起来,眨眼之间,我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一手领着胡泽海一手带着胡泽天,直接从房檐飞了出去。 叶宁远没有想到,他会在墨西哥遇见安许诺,虽然她戴了面具,但那身标志性的红色裙子,银色的软鞭,还有一脸冷漠,他很容易辨认是她。 复活出来的擎天看着擂台上的林帆,眼中‘阴’晴不定,随即,方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当年就是败在林帆的手里,没有想到,这一次,还是败了。 温馨没想到苏阳居然这么夸赞她,她顿时非常开心。她这么打扮,还是有些忐忑的,就是害怕苏阳看到后会有些不适应,不喜欢。 第八百章 朝堂之上,无非争权夺利而已 这一次为啥会失败,四皇子已经窝在府里,翻来覆去复盘了很多天! 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掰开揉碎、逐步回想,最终得到两个结果。 一个是让人联络的绿营旧部出了岔子,大概率有人反水告密; 另一个就是有人提前向太子泄密!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如此的一败涂地。 细细推敲一番之后,他 独孤一不曾见过秋博简,但是离火斋内有人知道,独孤一找人一问便知,经常光顾离火斋的独孤一与他们都熟悉。 谢怀锦轻呵,他这辈子也再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 因为这场恋爱,他不知道要推掉多少重要的事情,江绾并不是自责,她只是觉得自己能为他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金吾卫没在皇宫,谢怀康身边还有什么人能够保护他?光靠一个赵勤,有什么威胁的? 温煜起身,来到窗前,挺拔的背影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更加金光熠熠,可脸上却是让人无法亲近的冷酷。 周贺答应一声,迅速下楼,不一会和李青一起带着被五花大绑的阿鱼走上楼。 后车门被打开,唐皎皎依旧是“昏迷”状态,林珊动了一下,也就任由着他们把她弄到推床上。 毕竟两人年龄圈子不同,能够遇见这么多次,也算是一种很巧合的缘分了。 莫羡予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的垫在下颚处,若有所思的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听到这柳三娘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依旧一本严厉的模样,黝黑的圆脸更显威严。 昊天心中一喜,知道此事成了,朝鸿钧行了一礼之后,驾云回了天庭了。 电话一接通,黄悦翎就直截了当地问我怎么还没回去,我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实话告诉了她。 当时那种情况下,换作别人就是死路一条,而十三也很明显就是抱着杀了他的意思来的。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当着历天辰的面,还能这么为所欲为,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羡慕。 饶是如此温柔无限的微笑,三人直视却感觉一股杀气自孙元元的周身散发开来直奔三人,他们通通心底开始发憷。 话到了嘴边,她的脑海中猛然想起历天辰的那张脸,一下子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顾筠也不敢大声喧哗,生怕引来侍卫们只好扯着顾棠的手往浮云殿走去。 果不其然,随后,那让人灵魂都寒冷得颤栗的感觉消失,看来是去追击新的入侵者。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邱妍的前半句话我也思考过,可是后半句我却没能想到,的确,既然它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干嘛还要给我警示?干嘛不直接弄死我? 香磷望着佐助毫不拖泥带水远去的身影,只能把想拒绝的话藏在心底。 伤是在李成业的身上,他当然知道这次受伤跟以往有多大的不同,受到景气的重击后,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一争一辩之间艾力便将这其中的问题听懂了。无非就是这一个把现代的东西当古代的卖,一个是买了东西后发现不对于是想退钱。 给火堆又是添了些干草和枯枝,然后将那块准备好的扁平石块在河水里洗干净,在火堆上烘干,放在一边备用,然后在河边找了块几寸长短的石片,河水冲刷,这种石片很好找,洗干净后烘干。 第八百零一章 告诉你们啥叫全球战略 对于乾熙帝突然开口发问,沈叶半点儿都不意外。 现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批红大权攥在太子手里? 虽说这大朝会并不需要当场批红定事,但但凡奏折拟定、国策落地,哪一件不得先听一听太子的意见? 更别说这一次调伏波水师、划拨巨额粮饷备战,这两件大事,都需要沈叶点头。 太子不吭声,那 陆莫封本来没有出门的打算,想让人上门服务,结果看着顾倾的样子,只能让人备车。 这种人心战术比直接攻城掠地还要让人不得安寝!北冥修木终于也觉得,自己这次的狼子野心有些大了!南越国果然不是他能吞下的大象。 “我叫司徒然,这位是我姑奶。”司徒然缓缓站起身,伸手指了指司徒芳。 “妈,我很忙,没时间。而且你也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他真的已经不耐烦了。 许晴儿一见事情败露,从开始的惊恐中冷静了下来,,愤怒的朝着时璟然吼道。 两国才交战结束,虽然议了和,但敌对的情绪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 心里堵的难受,不知道如何发泄,他发狂的砸着东西,见什么砸什么。 轩逸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之后,就开始办事。 十二点二十的时候,身穿制服的人提着两个食盒走进来,一言未发就离开了。 苏九挑了挑眉毛,说道:“陛下放心,胜利与荣耀必将属于陛下和大唐。”说完,苏九拱了拱手,便是直接离开了。 王爷接着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对于王爷来讲,他也认为想要做到这一点并没有任何的困难。 “谢谢你,奥德。”陆奇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轻声地对着奥德修斯说道。 但这不是他所谓的第二次机缘。机缘是方才在坊市之内,自老廖那里购得的一株秀炎草。 不管怎么样来说,对于他们的感觉来讲,就像是这些课程活了过来一样,听着眼前这些课程,让他们直接就带入到了其中,让他们瞬间感觉到听了这些课程真的是不虚此行了。 “放心,我们虽然是修道之人,但是这些东西我自然也是清楚,国师大人你放心,今天我们什么没看不到,什么也没听到,如何?”袁守城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是加藤惠说的。伊乐看着加藤惠那神色平静的脸蛋,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为了怕耽误军情,或者有其他的人假扮自己的人马,胡乱传递消息,亦或者埋伏算计我方,薛仁贵特地编制了一套可以核实彼此身份的暗号。 如此的话,就该引兵相助。可是一旦离开银辉顶,岂不是银辉顶上的禁制就没了用武之地?再说,金霞并未求援,北面柳家的人也都按兵不动,这让他游移不定,猜不透两位主事的心思。 冲了凉出来,顾轻舟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发现多了条短信,点进去一看,发件人:岑锦开。 “嘟嘟”叫了一声。申银突然做了一个大浪,就像水面上的倒影。扔下来的石头会被撕成碎片。在他扭曲的阴和神的影子里,有七个光点,漂浮着,下沉着,像星星一样闪耀着。 齐天一听这话顿时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拖拉着脑袋也不吭声了。 “叔叔是维护社会治安的人,我为什么要怕你们?”周蜜眨眨眼。 第八百零二章 廷推,朕要给逆子上一课 乾熙帝有一种被太子打得措手不及的感觉! 他让诺敏做好的方案没用上不说,反倒被太子提议,要专门设立一个军机处,专门负责这次抗敌的所有战事要务。 要是太子硬生生地提出此事,那简单,他说否就给否了。 可是太子的计划明显比兵部的要好得多。 而且,大战在即、军情紧急,成立这么一个机 曾经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执法长老孙无情是一代美男子,但看到过孙无情的人,都不以为然,甚至认为传言太过于浮夸。 蜘蛛反应过来也是立刻一个结茧丢出去,但可惜,剑圣留着阿尔法突袭的,秒躲了蜘蛛的结茧,而且对其造成成吨的伤害。 “哈哈,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巴很严实!”洪荒一脸开心的说道。 众人对于魏明镜和柳婵儿两人的神情,好像见怪不怪,没有一点吃惊的意思。 因为夏晨曦几年前拒绝过金俊做她经纪人的请求,金俊原本就对夏晨曦有怨言,于是就借着这个机会泄私愤,自作主张,向夏晨曦泼硫酸。 那清丽的脸上,有着一股股怒气随之爆发,不过或许是家教使然,她即便生气,都依旧很优雅。 但这是王舞蓄谋已久的一次进攻,自然不可能让劫这么轻松的溜走。 中子弹是什么,在大古融合迪迦的记忆之前对这种东西绝对没有任何印象,但是自从接受晴枫的训练并且开始麦克斯动力系统的研发之后大古却很清楚中子弹是什么东西。 她想不通楚百褶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对她来说,这绝对是个好事儿。 随着刺耳的机器声响起,白色的粉末、尘埃四散。切完了这一刀,石料变为两半,伙计用湿毛巾擦了擦断面,众人一看,都是叹了口气。 左侧是顶着古典大教堂的人类舰队,右侧是画风诡异充满异端特色的混沌舰队,而万恶之源号的前进路线好死不死的正巧横穿火线,若是真按既定路线一头莽过去,绝对会被两边集火怼得原地爆炸。 这些东西,方云已经从胡一山那里提前得到了相应的资料,如今拿来对比一下,发现,大致的构架,大致的规则比较类似,但是一些操作细则上,有了较大的变化。 气温难得降了下来,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这让不少购买博彩的赌徒们叫苦不迭,遗憾于怎么不留在今天才下,大早上的不少人在看天气,至少没有放晴,他们仍然还有赢得四倍赔偿的机会。 不知道能赚多少,但只要能拿下订单,肯定可以赚,事先以为卖个十几二十台就已经很不错,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一百台,激动得心脏噗咚噗咚跳动。 现在这情况无异于自己把自己放在焖锅里,还特么的盖上了盖子,就等着别人回来点把火,就能吃肉了。 这次他的任务是调查苏木品行,由此来决定苏木是否有资格,免除学费进入洛约拉私立高中,从家人和老师们口中,只能听见好话,觉得问别人更加客观真实一些。 莉莉俨然是站在酒店所有者的角度,不断挑刺,听得领路的服务员非常尴尬,顾客就是上帝,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没有表露出来。 并不是说其他人的不好,而是陈清风他们的,又一些别人没有的味道。 除此以外大辽、吐蕃、西夏和北宋边境镇守的数十万大军也受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 第八百零三章 太子,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此刻的乾清宫,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对梁九功这帮御前伺候的老人来说,眼下最大的事儿,既不是朝堂纷争,也不是边境军情,就一件: 伺候好皇上和太子这对父子的一顿晚饭。 想当年,太子尚且年幼的时候,乾熙帝可一直是慈父模样,几乎顿顿都带着太子同桌用膳,父子俩说说笑笑,和睦得很。 可随着太子渐渐长大,羽翼渐丰,这份同桌共食的温情就越来越少了。 时至今日,君臣隔阂、朝堂博弈拉扯不断,这简简单单的一顿父子家宴,反倒成了乾清宫最牵动人心的大事。 半点纰漏都不能有啊!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圣心难测,一顿饭吃出风波,轻则受罚,重则就是人头落地的大祸。 不多时,随着太监一声绵长的「传膳—」,就见几十个御膳房的小太监鱼贯而入,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御膳接连摆了上来。 烤鹿肉、酸菜白肉汤、清炖狍子肉、凤凰趴窝———— 足足二三十道硬菜琳琅满目,色泽鲜亮、香气四溢,看着就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整桌宴席的重头戏,便是几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子,热气升腾,裹挟着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整座乾清宫,驱散了殿里的清冷肃穆。 乾熙帝坐在主座上,淡淡扫过满桌珍馐,眉头一皱道:「梁九功,今儿怎麽没有飞龙汤?」 轻飘飘一句问话,梁九功额头上的汗说来就来了。 他在御前伺候这麽多年,最懂帝王心思,心里也知道,皇上哪里是问这一碗汤? 他这是借着吃食敲打人心呢! 可伴君如伴虎,御前答话半分错不得,说错一句,今儿这乾清宫,怕是就没他梁九功立足之地了。 他不敢揣测圣意,只敢恭敬道:「回陛下,依照御膳房的计划,今儿并没有备制飞龙汤。」 乾熙帝听不出喜怒:「太子素来偏爱这口,去传朕的旨意,让御膳房即刻起火,加急炖上一碗飞龙汤。」 梁九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沈叶安安静静地坐在父皇下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通透得跟明镜似的。 他太懂这位父皇的心思了! 哪是什麽特意给自己加餐,不过是想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罢了。 既然父皇愿意卖力演戏,那他这个太子,自然得好好配合。 一来,眼前之人是君亦是父;二来,这份刻意流露的偏爱与关心,他若是视而不见、 漠然置之,那就是落人口实,把自己推到被动的境地里了。 这所谓的父子温情,别看没啥用,可该标榜的时候,半分都不能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赞 】 这麽一想,沈叶立刻扬起一张笑脸,诚恳道:「多谢父皇恩典!儿臣最馋的,就是这一口鲜美的飞龙汤。」 「要说这飞龙汤做得最有味道的,也只有父皇的小厨房了!」 这番吹捧分寸恰到好处,不谄媚不浮夸,听得乾熙帝缓和了不少:「你既爱吃,往後想吃,随时让人来取便是了。 话音落下,乾熙帝抬眼望向毓庆宫的方向,惋惜道:「其实在父皇心里,还是盼着你搬回东宫居住。」 「你留在宫里,咱们父子朝夕相见,日日都能闲话家常,那些无端的误会,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搬回东宫? 沈叶差点儿没笑出声。 他要是真搬回毓庆宫,别说父皇睡不安稳,他自己也得夜夜睁着眼提防! 他麾下羽林卫紮根紫禁城,手握兵权、势压朝堂,父皇本来就对他忌惮至极。 往日里他住在宫外王府,父皇尚且百般试探、处处制衡,一旦他重回东宫,常驻皇宫之内,那就等於把利刃架在帝王枕旁,父皇岂能安睡? 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还是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儿臣也盼着能常伴父皇左右,居於紫禁城中。只是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话不说透,意思却是明摆着: 太庙对峙那一日,父皇亲手打破了父子最後的情分与信任,这道隔阂,是父皇亲手埋下的,绝非三言两语就能抹平。 乾熙帝淡淡一笑:「允烨,在这紫禁城,你无需在朕面前这般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你毕竟是朕的亲生儿子,朕最多也只是收回你手中不该属於储君的权柄,从未想过伤你性命。」 「那日太庙之事,朕本意只是想让你回宫安分历练,收敛锋芒,却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实在是出乎朕的意料。」 「事已至此,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朕不会在意,你也不必耿耿於怀。」 「朕执掌天下数十年,绝不会落得一个弑子的千古骂名。」 「更何况,这朝堂根基、天下权柄,终究握在朕手中,你终究赢不过朕。」 「所以你只管安心在宫中行事,不必处处设防。」 沈叶暗自掂量这番话的真假。 他不否认,此刻乾熙帝说不会害他性命,大概率是真心的。 眼下朝堂局势,父皇依旧占据绝对上风,占尽优势的帝王,自然有容人的气度与宽容0 可人心最是善变,局势更是瞬息万变。 今日父皇稳压自己,故而大度宽容。 他日若是自己势起功高,步步紧逼,威胁到帝王权位,谁能保证今日的宽容,不会变成斩草除根的狠绝? 皇权之下,最是无情。 「父皇厚爱,儿臣铭记於心。」 「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望父皇体恤儿臣的惶恐之心。 77 沈叶这话说得柔和,但态度却是硬邦邦的,他在告诉乾熙帝: 裂痕已在,信任难续,再漂亮的场面话,我也不会当真的。 乾熙帝看透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在这个敏感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夹起一筷子滚烫的酸菜,慢条斯理地入口,貌似随意地开口:「既然你执意不肯回宫,那便继续住在你的青丘亲王府吧。」 「允烨,今儿朝会结束,你心里可有感触?」 「是不是觉得自己殚精竭虑、步步筹谋,可事态走向,终究难以遂你所愿?」 沈叶笑着道:「回父皇,儿臣反倒觉得,今日朝会挺好。」 「和之前的无声隐忍相比,如今儿臣能立於朝堂之上,为朝政发声、为臣子请命,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乾熙帝指着盘中的糟鹅掌道:「今儿这道鹅掌做得入味软糯,让太子也尝尝。」 待梁九功上前撤换盘子的时候,他才语重心长道:「允烨,你小时候朕便给你说过一个道理。」 「这世间,有些东西,看着近在咫尺,只差一步,可这一步之遥,便是天堑鸿沟,穷尽毕生,也未必能跨得过去。」 说到此处,乾熙帝的脸色多了几分凝重。 几个伺候在一旁的小太监瞬间僵在原地,个个屏息凝神,如同雕塑一般。 在乾清宫当差的人,个个深谙生存之道。 皇上的私密之言,听得、记不得、更露不得半点神色。 但凡流露出一丝异样,便是灭顶的灾祸。 偌大的宫殿,顷刻间落针可闻。 乾熙帝却像是根本没察觉周围的气氛,目光直直落在沈叶身上,郑重地许下了一句承诺:「今日这殿内只有咱们父子二人,朕许你一个承诺。」 「往後你安分守己,恪守太子本分,不越权、不谋私。待朕百年之後,这万里江山、 九五皇位,依旧是你的。」 这话说完,乾熙帝放下手里的玉筷,等着沈叶答覆。 沈叶迎上父皇深邃莫测的眼神,心里透亮。 他太懂这句承诺背後的条件了! 所谓恪守太子本分,说白了就是让他交出批红大权,收敛所有势力,褪去一身锋芒,做一个安分守拙、任由皇权拿捏的傀儡太子。 他能听出,此刻父皇这番话,八分是真心,两分是试探。 可是,江山权柄、自身命运,岂能拱手让人,交由他人来决定? 哪怕是亲生父皇,哪怕太子之位稳稳当当,他也绝不接受任人摆布的结局。 「父皇厚爱,儿臣心领了!」 「可是儿臣一心想为父皇分忧,而且这朝堂,由不得儿臣只想安守本分。还望父皇见谅。」 直白婉拒,不卑不亢,彻底回绝了乾熙帝的招安。 乾熙帝也不生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他的答案。 他重新拿起玉筷,夹起一块焦香四溢的烤鹿肉:「朕本来不想给你这个机会,今儿带你在这儿吃饭,念及往日父子情分,一时心软多说了几句。」 「可你今日这番拒绝,便是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你如今麾下虽有羽翼、朝中虽有党羽,但这天下、这朝堂,终究还是朕说了算。」 「往後,你也会慢慢发现,很多事情会一点点脱离你的掌控。」 「就拿这次的廷推来说,你毫无胜算。」 「而这一场你必输的廷推,说不定就会成为你麾下势力溃败的开始。」 面对乾熙帝的打压,沈叶笑得不慌不忙:「父皇执掌江山三十年,根深蒂固,儿臣资历浅薄,自然比不过父皇。」 「但是儿臣坚信,只要儿臣一心为了朝廷,终会打动朝堂忠臣良将,站在公道这边的朝臣,只会越来越多。」 「此次廷推,儿臣就算失败,也绝不会让追随儿臣的臣子,落得个溃败的下场。」 「父皇不妨拭目以待。」 「好,好一个拭目以待。」 「飞龙汤还需片刻才能炖好,你要是口乾的话,便尝尝这酸菜白肉汤,配着饽饽食用,最是解腻适口。」 他目视着满桌子的御膳,意有所指道:「你看这满桌佳肴,道道精致珍贵,可对朕而言,撤掉哪一道,都无关紧要。」 「朕用膳,只求饱腹而已。太子以为呢?」 又是敲打! 沈叶心里暗自腹诽,父皇这是拿饭菜喻朝局,拿菜品喻臣子,暗示自己麾下势力可有可无、随时可弃。 不过他巧妙回怼:「父皇所言儿臣赞同,只是世间万物,总有不可或缺之物。」 「就比如这些菜里的盐,看似平平无奇,可满桌子的菜肴,无一能离。」 「父皇可随意撤去任何一道菜,却不能让所有菜品都无盐无味。」 「若是失了这一味盐,纵然饱腹,也是食之无味、十分难受。」 这话一出,乾熙帝微微一怔,沉吟片刻,这才道:「你这番比喻,倒也算有几分道理。可普天之下,能做这一味盐」的人,从来不止你一个。」 「等下喝过飞龙汤,你回去好好想一下吧!」 「凡事三思而後行,莫要意气用事。好好算一算,眼下的局势,你还有几分胜算。」 > 第八百零四章 太阿在手,岂能倒持 一顿热气腾腾的飞龙汤下肚,沈叶浑身暖和和的,慢悠悠地离开了乾清宫。 只不过,这顿饭吃得算不上愉快,简直是不欢而散。 刚才乾熙帝旁敲侧击,话里话外都想自己主动退让、安分守己,收一收东宫的锋芒。 这事儿,沈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 虽说乾熙帝此时流露出来的温情大概率是真的,但熟读史书的沈叶太清楚了: 权力这把利刃,但凡交到别人手里,自己的身家性命,就全看人家一念之间的心情了。 之前他羽翼未丰,和乾熙帝有着天差地别,很多时候根本没得选,只能被动隐忍。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毫无底牌的太子,他已经有了和乾熙帝平等对话的资本! 区区几句温情怀柔,就想让他前功尽弃、重回任人宰割的谷底?纯属做梦。 如今的朝堂上,他的确还有不少短板软肋,但这一次,他偏要让满朝文武好好看看,东宫太子,在朝堂之上,也有不少话语权! 所以这一回的军机大臣廷推,他可以输,却不能差的太多! 只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能参与廷推的三品以上大员,囊括六部九卿、各寺堂官,足足四五十号人。 这些官员大半都是乾熙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肯定会站在帝王这边。 眼下沈叶手里最稳、最靠谱的票仓,就只有索额图一人。 剩下的势力寥寥无几,理藩院的三票,顶多能捞到一两票,其余各大衙门的官员,他压根儿没什麽交情,根本指望不上。 想要逆风翻盘,眼下还差一个关键人物:张英! 张英可是江南一脉的领头羊,往日里被乾熙帝压得死死的,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在局势大变,此人的分量瞬间变得举足轻重。 之前沈叶握着张玉书的把柄,足以拿捏整个江南派系,可如今这份威慑力早已大打折扣。 朝堂从来都是利益互换的交易场。 江南士族根基太深、影响力太大,在绝对的朝堂利弊面前,一切罪责过失,早就被乾熙帝选择性淡化、视而不见了。 想要撬动张英站队自己,沈叶觉得必须要拿出让张英不得不这样做的条件。 回到青丘亲王府,索额图早已恭候多时了。 对此,沈叶半点儿都不意外。 毕竟,这次的廷推,不止是他这个太子的博弈,更是索额图的翻身良机。 只要索额图能顺利入局当上军机大臣,便能和佟国维平起平坐,手中的权柄更能再上一层楼。 这样的大好机遇,索额图必须卯足了劲抓住。 「老臣参见太子爷!」 见沈叶迈步而入,索额图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十足。 沈叶擡眼打量着他,心中忍不住暗自感慨。 权力这东西,可真是世间最迷人的毒药。 前些日子的索额图,还是一副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萎靡模样。 而此刻站在眼前的人却是精神十足,意气风发,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沈叶并没有给他好脸色,也没开口免礼,只立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今日的大朝,索额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突然向乾熙帝发难。 虽说归根结底是为了帮自己争取权力,可从头到尾,索额图半分风声都没提前透给他,完全是自作主张。 这种风气绝对不能惯! 索额图这种人,向来心思活络,哪怕你给他一根鸡毛,他都能顺势吹出漫天风浪,更不要说他现在还是南书房大学士。 良久,沈叶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索相,今日朝堂你风采斐然,不减当年啊。」 旁人听着或许是夸赞,可索额图混迹朝堂大半生,最擅长察言观色,瞬间就听出了其中的不满与敲打。 太子这是恼他自作主张、先斩後奏了。 但索额图心里半点不後悔。 他就是要借着这次大朝,用最张扬的方式告诉全天下: 我索额图又回来了! 不过,他也拎得清自己的立身根本,他所有的权势地位,全都依附於太子。 一旦失去太子的庇护,乾熙帝想拿捏他、除掉他,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那般简单。 想到这儿,索额图当即诚恳回话:「太子爷明监!老臣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太子爷!」 「太子爷在西北是有大功於朝廷的,绝不能因太庙一事付诸东流,被全盘抹杀!」 「现如今,咱们东宫势单力孤,正是广结人脉、收拢人心的关键时候。」 「三太三少虽说只是名誉加衔,可一旦哪个官员得此封赏,那他就和太子爷有了一份主仆之情。」 「老臣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在朝堂之上屡屡进言、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争!」 「哪怕陛下心里不情愿,碍於朝堂舆论,也不得不给太子爷有所封赏!还望太子爷体察老臣苦心!」 沈叶自然知道索额图说的是实话,这份忠心不假。 可忠心归忠心,逾矩是逾矩,一码归一码。 他冷冷地道:「索相的苦心,孤心知肚明。」 「但孤只想问一句,行事之前,索相当真抽不出半分时间,知会孤一声?」 「是没空儿禀报,还是根本不屑於禀报?」 声音不高,轻飘飘落在耳旁,却让索额图浑身一僵。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诛心! 若是没空儿尚且情有可原,可若是不屑,那便是目无东宫、心存僭越,这事儿性质就变了! 索额图连忙俯身,神色越发凝重:「太子爷多虑了!老臣对太子爷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监!」 「如今老臣别无退路,唯太子爷马首是瞻!今日朝堂进言实属临时起意,根本就来不及提前向太子爷请示!」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朝会的时间本来就少,老臣这才当机立断,贸然行事,还请太子爷恕罪!」 沈叶看着跪地请罪的老狐狸,心里也知道,这番说辞真假参半,未必都是实话。 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索额图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敲打警示到位、立好规矩即可,没必要彻底逼反、自断臂膀。 想必,索额图也心知肚明他的处境,才敢这般坦诚请罪、以退为进。 思忖片刻之後,沈叶语气平和下来:「既然是事出紧急、来不及禀报,那便怪不得索相。」 「只不过索相深知孤的性子,孤眼里向来揉不得半粒沙子。」 「今日之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往後这般自作主张的事情,切莫再发生。」 说罢,他又淡淡问道:「索相,孤说得对吗?」 索额图心里暗自苦笑,这时候借老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但凡敢反驳一句,今天这关绝对过不去了。 他连忙恭恭敬敬回话:「老臣谨记太子爷教诲!日後定然谨守本分、事事禀报,绝不敢再行逾越之举!」 随着两个人的问答,这件事算是就此结束了。 沈叶看着跪在地上的索额图,语气温和了几分:「地上阴冷潮湿,伤身耗气。索相以後有事,站着回话,不必动辄下跪,对身体不好。」 索额图应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的太子看似温和宽厚,实则城府深沉、拿捏有度,且恩威并施、张弛有度。 比起从前稚嫩莽撞的模样,他已经褪去了青涩,颇有一代成熟明君的风范。 要是放在两年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最想辅佐的储君模样。 可如今,真的亲眼见证太子飞速成长、手段愈发老练,他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与惶恐。 「多谢太子爷体恤!」 起身之後,厅堂氛围彻底缓和下来。 要是从前,他与太子相处随意,并没有这些繁文缛节,他甚至可以自己找把椅子坐下来,从容闲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索相落座吧,上茶。」 沈叶缓步走到主位坐定,随口对着一旁伺候的周宝吩咐道。 索额图稍作迟疑,随即大方落座,摆正姿态,开门见山道:「太子爷,老臣今日登门,是有要事禀报。」 「只是禀报之前,老臣斗胆想问一句:方才陛下与太子爷在乾清宫,究竟密谈了何事? 」 「老臣绝非刻意窥探隐私,实在是陛下与太子的谈话走向,关乎朝堂大局,直接影响老臣後续所有谋划判断。」 沈叶摆了摆手,神色坦然:「你我皆是自己人,无需这般拘谨客套。你的顾虑,孤明白。」 他微微敛眉,沉声道出核心:「父皇只是告诉我,只要我安分守己、恪守太子本分,安稳蛰伏不生事端,这万里江山,往後依旧是我的。」 短短一句话落下,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索额图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要是皇帝与太子真的冰释前嫌、达成和解,那他这个屡屡顶撞、彻底得罪乾熙帝的人,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拿来立威的牺牲品! 他连忙急声劝道:「太子爷!陛下此言当下听着恳切,可万万当真不得啊!」 「如今陛下龙体康健、精力充沛,再稳坐二十年帝位完全不成问题!」 「太子爷已经隐忍蛰伏二十余年,难道还要再熬二十年?」 「人心易变、世事无常,二十年光景,足以颠覆朝堂一切!」 「当年您初立太子之时,陛下宠爱盛极一时,满朝皆以为您的储位稳如泰山、无人可撼!可到头来如何?」 「危机四起、风波不断!」 索额图长叹一声,语气满是凝重:「更何况,君臣博弈、朝堂纷争,很多路一旦踏出,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沈叶深以为然,点点头道:「所以,孤当场回绝了父皇的提议。」 「父皇倒是没袖动怒,开撂下一句话:这天下、这朝堂终究是山的。」 「他会慢慢让孤看清,留给孤的路,从来都不多。」 索额图对此深表认同。 山纵然暗中藏袖几分残余势力,可和深耕朝堂数十年、事基遍布朝野的乳熙帝相比,不过是萤火之比皓月,差距井业,事本不值一提。 山眼神坚定,郑重进言:「太子爷!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得以和陛下共治朝堂、平分权势,唯袖展露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人忌惮、让人正视!」 「此番军机处廷推,便是咱们最好的机会!这个军机大臣的位置,咱们必须全力以赴,好好争取一下!」 > 第八百零五章 朝堂风大,是否早归乡 沈叶看索额图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知道他对廷推应该有了谋划。 当下道:「怎麽争?靠廷推吗?」 一提廷推二字,索额图不由得苦笑,很是头疼。 「太子爷,您可别指望廷推了!」 「这玩意儿纯粹是陛下故意摆出来的场子,给您展现实力的。」 「咱要是光靠着廷推去争,军机处主事这个位置,那是半点戏都没有!」 「眼下这局面,没别的路,只能给陛下硬要,讨价还价!」 「朝廷备战扩军,样样都得砸银子,可户部的库房早就空空如也,根本撑不起偌大的开支。陛下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您的毓庆银行!」 「只要您把控着印钱的主动权,陛下就绕不开您,必须得指望您!」 沈叶看了索额图一眼:「照你这麽说,我只要坚持不肯松口借钱,他就能把军机处负责人的位置让出来?」 「咱们优先争主事一职,万一陛下咬死不肯松口,退而求其次,抢个排名第二的军机大臣也划算。」索额图连忙解释,「这军机处又不是死规矩,非得一个人说了算!」 「效仿南书房大学士的规制,多设几位主官,完全合情合理!」 「若是能设四个军机主官,咱们能拿下两个,往後朝堂博弈,胜算直接翻番!」 可沈叶对这个折中方案并不满意,眉头紧锁,沉声问道:「那廷推怎麽办?」 索额图略一沉吟,慢悠悠地道:「太子爷,廷推只是一种形式。既然无力改变结果,乾脆不费那个力气。」 「您和陛下的差距,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算真办了廷推,也撼动不了大局,对您造不成什麽实质影响。」 「相反,要是咱们能争取到两位军机大臣,朝野百官都会看明白,这大周的朝堂,不是陛下一人独断,凡事都得和您商量着来!」 这话说得很是委婉,但意思却是再直白不过: 论朝堂人脉和百官支持,如今的太子,还真不是乾熙帝的对手。 眼下大半朝臣,还是偏向乾熙帝的。 沈叶看着一脸郑重的索额图,神色平静却态度坚决:「多争取几位军机大臣,我答应。但这次的廷推,我也必须要争一争。」 「可以输,但不能输得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若是场面太过难看,我积攒的声势,就彻底散了。 看着太子一脸执拗、寸步不让的模样,索额图到了嘴边的劝谏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暗自嘀咕: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不撞南墙不死心,不见黄河不落泪。 既然太子铁了心要碰一碰,那就随他去吧。 等他在廷推上栽个大跟头、碰得头破血流,往後自然会认清现实,更倚重自己。 别的不敢说,在这波云诡谲的朝堂上,太子最靠谱的助力,终究是他索额图。 想到这儿,索额图拱手道:「臣定当竭尽全力,游说诸位朝臣,为太子爷争取更多助力!」 二人又细聊了一些後续部署,索额图便躬身告退。 殿内只剩自己,想着索额图说的话,沈叶随即吩咐一旁的周宝:「去,请白先生过来一趟。」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白山民便匆匆赶来。 这位白先生虽然没有官职,日子却过得格外滋润潇洒。 一身华贵狐裘搭配精致皮靴,体态微丰,浑身散发着一种富贵气。 「见过太子爷!」 胖乎乎的白山民见到沈叶,立马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白先生不必多礼,落座说话。」沈叶笑着擡手示意。 待白山民坐定,沈叶把今日朝堂之事说了一遍,随即开口问道:「白先生,依你之见,这次廷推,我有获胜的可能吗?」 白山民很清楚,这场廷推看似选官,实则是帝储博弈,事关太子声望根基,半点马虎不得。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太子爷,这场廷推,本就是陛下刻意设下的局,目的就是打压您的声势。」 「陛下就是要借着这次廷推,昭告天下、明示朝野:这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人,真心拥护太子您的寥寥无几。」 说到这儿,白山民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满脸无奈:「别的暂且不说,朝中勋贵们,是注定要站在陛下这边的。」 「您要想输得不那麽难看,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张相一众江南官员身上。」 「可是,张相这个人最是谨慎圆滑,素来不愿站队、不敢得罪陛下。」 「在这个重要关头,他大概率会明哲保身,选择跟随陛下。」 「毕竟他身後不止自己一人,还牵涉到很多江南士绅。」 沈叶看着分析得头头是道的白山民,笑了笑道:「我要张相他们,这次站在我这边。」 白山民当场愣住,随即无奈摊手:「太子爷,虽说张相和您亲近,但恕我直言,此事怕是难如登天!」 「张相他们要是公然投您一票,那他和陛下就会彻底决裂,他绝不会冒这种灭顶般的风险!」 看着一脸为难、毫无办法的白山民,沈叶笑了笑道:「你替我带句话给张相,今儿这局,他没得选,只能帮我。」 「如今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大举来犯。」 「我可以许诺,只要他鼎力相助,往後战事开启,我便下令伏波水师,将江南地界列为重点,拼死护住江南全境百姓与基业。」 「这,就是我最大的诚意。」 「希望他,别让我失望。」 话音落地,白山民神色就是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手中竟然握着这麽一张杀手鐧! 可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精准拿捏了江南士绅的命脉,杀伤力十足! 一旦外敌舰队压境,富庶繁华的江南,必然是敌军首要进攻的目标。 镇守江南、抵御外侮,地方守军杯水车薪,真正能撑起防线、护住江南的,唯有伏波水师! 思虑再三,白山民郑重拱手:「太子爷,此事事关重大,学生不敢擅作主张。即刻便去面见张相,一字不差,将您的意思转达到位! ,7 「有劳白先生。」沈叶淡淡一笑,语气暗藏深意,「你再替我补一句:世事从无两全之法,人不能两头讨好、左右通吃。」 白山民心中一凛,瞬间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另一边,张英此刻正坐在府中,为了廷推一事而头疼。 乾熙帝让进行廷推的目的,他一清二楚。 这场廷推,根本不是简单的官职推选,而是皇帝的一场立威秀! 就是要当着天下百官的面,彰显皇权独尊、掌控朝野,狠狠压一压太子的声势,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这大周真正的掌权人! 最让他煎熬的是,这场博弈,根本没有中立选项,必须二选一。 站皇帝,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毕竟乾熙帝手握皇权、根基稳固,这次廷推获胜早已是板上钉钉、毫无悬念。 可难就难在,他和江南士绅早已和太子深度绑定,牵扯颇深。 更关键的是,太子手里还握着不少江南士族的把柄。 若是这次公然背弃太子,往後的日子,怕是後患无穷! 正当他满心纠结,打算召集陈廷敬等一众江南核心大佬过来一同商议对策时,白山民来到了他面前。 白山民曾是他的旧部心腹,二人交情匪浅,无需多余寒暄,见面便直奔主题。 待白山民将太子的条件与警告转达之後,大殿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张英心里再清楚不过,太子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绝非虚言恐吓。 今日他要是不投太子,来日战火燃起,江南失去伏波水师的庇护,必将首当其冲、生灵涂炭! 张英猛地从座椅上起身,焦躁地在屋内渡了几圈,最终看向白山民:「白先生,事已至此,你可有良言教我?」 白山民微微迟疑,随即坦然回道:「张相,学生如今已是太子门人,立场特殊。若是贸然给您出谋划策,难免有失偏颇、误导於您。」 「所以这抉择,学生不敢妄言。但有一句实话必须告知您,眼下这局势,您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陛下、太子,二者必选其一,别无余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您要是实在犹豫不决,不妨召集陈大人一起商议。」 「众人集思广益,总好过一人苦思冥想。实在争执不下,便效仿廷推之法,众人公选。如此一来,祸福共担,往後也无人能怪罪於您。」 张英一听,心里只剩满满的无奈。 他本来就最是厌恶这般两难站队、推诿扯皮的局面,可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他长叹了一口气,沉声开口:「白先生,即便我们江南一众官员全部倒向太子,太子此番廷推,胜算依旧不大啊。 「」 「先生为何不劝一劝太子?无谓的硬碰硬毫无意义,不如退一步,和陛下好生商议。」 「设立军机处本来就是为了统筹战事、抵御外敌,朝堂上下无人不知,太子必须有心腹入局坐镇,方能顺畅行事。」 「这点利弊,陛下心里肯定清楚。」 「只要太子主动开口争取,陛下必然会应允增设军机大臣名额,这才是稳稳到手的好处!」 白山民轻轻摇头,满脸唏嘘:「张相,这些利弊得失,太子爷早已想得通透,比我们看得更明白。」 「他之所以执意要争这场廷推的输赢,心思和陛下如出一辙。」 「陛下是想借廷推彰显皇权、掌控朝野,太子便是要借着这场百官公推,证明自己绝非势单力薄,朝中也有大批忠臣支持者。」 「名声声势,都是日积月累而来的。唯有此番站稳脚跟,才能让更多朝臣看清局势,愿意归附太子麾下。」 「所以眼下,劝说太子退让已是无用,您还是尽早斟酌自己的取舍为好。」 张英一听,一脸的苦涩。 陛下的心思、太子的执念,他全都懂,全都能理解。 可偏偏,他就被夹在这皇权与储权的博弈中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送走白山民之後,张英独自静坐良久,心乱如麻。 片刻之後,他唤来贴身管家吩咐道:「你去通知陈廷敬诸毫大人,介说我今儿在会馆设下薄酒,邀众人一聚。」 「务必请诸毫大人拨冗前来,不得缺席。」 管家领命退下,庭院清风穿堂而过,吹动满院子的枝叶簌簌作响。 张英伫立窗前,望上沉沉天色,邪底忽然生出一个疲惫至极的念头: 朝堂风大,自己是否早归击呢? > 第八百零六章 江南的风 京城的雨(为盟主37天下无双加更) 京师西城的江南会馆,那气势、那排面直接拉满! 半条街的地界都被这座会馆包揽,这根本不只是简单的气派,而是赤裸裸的彰显实力。 既能撑得起泼天的富贵,更藏着根深蒂固的朝堂权势。 要没有过硬的朝中靠山,江南会馆压根儿不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这般的高调张扬。 只是,往日里宾客盈门的会馆,今儿却罕见地闭门谢客了。 会馆的负责人亲自守在大门前,毕恭毕敬地迎接一波又一波的重量级大佬。 礼部右侍郎、刑部左侍郎、国子监祭酒、都察院左都御史———— 一众清一色江南出身的朝廷重臣,一改往日模样,低调潜行,鱼贯而入。 说是受邀赴宴、小酌闲谈,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根本不是吃酒唠嗑那麽简单,分明是有天大的要事要密议。 看着络绎不绝、悉数到场的大员们,会馆负责人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心里直打鼓。 他隐约记得,上一次江南派系全员齐聚的盛况,还是两年前。 这般阵仗一出,莫非朝堂又要掀起大风浪? 陈廷敬踏入会馆大堂时,屋内早已坐满了人。 他面色紧绷,落座之後,转头看向身旁一位四十出头的官员:「立拱,你老师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儿上召集我们,这也太不懂得避嫌了吧?」 被点名的徐立拱,现任工部右侍郎,是张英的亲传门生。 虽说如今的官位比不上恩师显赫,却也爬到了工部右侍郎的位置,算得上是朝廷大员。 面对陈廷敬略带质问的话,徐立拱连忙拱手赔笑,态度谦和:「陈大人,晚辈也不知情。」 「不过家师一向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断然不会无故折腾,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陈廷敬一听暗自叹气。 他太了解张英谨小慎微的性子了,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慌。 眼下帝储博弈正是最敏感的时刻,他们这群江南派系的官员在这儿紮堆密会,想要不引起乾熙帝的关注都难。 不用想也知道,今日这场密议,绝对和即将到来的军机处廷推脱不了干系。 天有二日,君臣两难,夹在皇帝和太子中间做臣子,这日子不好过啊!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身素色常服的张英缓步走了进来。 褪去了朝堂官袍的加持,此刻的张英,看着朴素又低调。 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是个落魄清贫的教书先生,半点看不出南书房大学士、朝堂重臣的威严气场。 可在场的陈廷敬一众官员,瞬间齐刷刷地起身,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见过张相!」 张英擡手虚扶,淡淡开口:「诸位免礼。」 话音落下,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众人,没有半句多余寒暄:「今日仓促召集各位,只为一件事:即将到来的军机处廷推。」 话刚落地,陈廷敬便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张相,依我之见,此事根本无需纠结商议。」 「天下终归是陛下的天下,朝堂是陛下的朝堂!」 「虽说太子爷与我们江南关系不错,可我们万万不能在明面上公然站队、支持太子。」 「这般行事,无异於公然忤逆皇权,自绝於朝廷、自绝於陛下!」 陈廷敬一番话落地,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绝大多数官员,都默认赞同他的说法。 皇权至上,乾熙帝坐稳江山多年,根基牢不可破。 太子再有潜力,终究只是储君,不是掌权的天子。 凭藉江南和太子的关系,可以暗地里给太子行一些方便。 但公然站队赌上全族前程,仅凭太子许诺的海上利益,根本不足以对冲风险。 张英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没有急於插话反驳。 待屋内人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诸位,方才白山民代为传话,太子爷有言在先。」 「此次廷推,要是我江南派系鼎力相助、选择站在太子这边,日後日不落帝国联军来犯,伏波水师将全力优先驻防江南全境,护我江南故土安稳。」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原本准备开口反驳的陈廷敬,张了张嘴,最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是太子许诺的是其他条件,他大可理直气壮地当众驳斥。 可这一次,太子拿捏的是江南千万百姓的安危,是所有人的故土根基! 皇权威严固然不容置喙,可老家的平安、宗族的存续,更是所有人的立身根本。 在座众人皆是江南士族的核心人物,一人当官,牵连全族。 谁敢在战事将至之际,拿家乡安危赌皇权心意? 一旦出言反对,日後要是真的江南遭战火屠戮,他们必将被江南百姓、宗族子弟世代戳着脊梁骨唾骂。 全场众人神色各异,心思百转千回,彻底陷入两难的僵局。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甩出这麽一张无解底牌,让人根本无从拒绝。 这时,徐立拱眉头紧锁,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担忧、最直白的问题:「张相,太子爷这话,是不是变相胁迫?若是我们不肯站队相助,伏波水师便会对江南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张英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微微迟疑片刻道:「太子爷并未明言此事。」 话虽未说透,但在场都是混迹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个个心知肚明。 不说,并不代表不做。 留白的深意,全靠众人自行参悟,利得失、祸福吉凶,一目了然。 屋内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英看着一众犹豫不决的众人,松了口:「诸位,要是大家一时难以决断,不必勉强。」 「不如各自回去好好想想,无需提前告知我结果。」 「待到廷推当日,各位遵从本心,自行抉择便可。」 这话一出,陈廷敬顿时急了,起身追问道:「张相!要是我们不报备立场,您如何向太子复命?」 「再者,万一我们众人倾力相助,最後太子依旧廷推落败,那我们岂不是白白冒险、 得不偿失?」 後半句顾虑,陈廷敬没有明说,但在场众人全都秒懂,目光齐刷刷再度聚焦在张英身上,等着他定夺。 张英一脸无奈:「廷推结果一出,太子爷自然能看清谁真心相助、谁置身事外。」 「此事无强求、无逼迫,一切但凭各位本心抉择。」 说罢,他端起桌前清茶抿了一口道:「诸位无需为难、不必勉强。」 「我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张英转身径直迈步离去,乾脆利落。 陈廷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心上前挽留,想要众人一同商议出万全之策,可最终还是生生止住了脚步。 张英说得没错,这般关乎身家性命、宗族前程的大事,本就该遵从本心,无人能够替他人决断。 张英走後,徐立拱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心里五味杂陈,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与此同时,京城揆叙的府中,明珠正在与悄然到访的四皇子说话。 此刻的四皇子,脸色阴沉难看,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郁色。 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堪称祸事连连、霉运缠身,诸事皆不顺心。 马齐死了! 太庙事变中,这个潜伏在八皇子阵营,暗中依附自己的大学士,很是憋屈地殒命、草草落幕了! 马齐之死乃是太子下旨定夺,他虽说死了,最终也落得个一无所获的下场。 乾熙帝虽然赏赐了一笔抚恤银两,但是因为太子在朝,所有死後哀荣、追封恩典尽数落空,无人敢再提及。 他就此痛失一位暗藏朝堂、极为得力的心腹臂膀。 可比起失去助力,更让四皇子耿耿於怀、心神挫败的,是他自身的狼狈境遇。 他没能办妥乾熙帝交办的差事,被狼狈地押送回京。 虽说乾熙帝顾念父子情分,未曾降罪责罚,可四皇子心里清楚,经此一事,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早已大打折扣、一落千丈。 眼下朝堂局势动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急需培植势力、拉拢朝臣,稳固自身根基! 简单寒暄过後,四皇子满心迷茫地问道:「明相,以您老的眼光来看,日後这朝堂大局,终将走向何方?」 明珠混迹朝堂数十年,阅人无数、城府深沉,一眼便看穿了四皇子此刻的焦虑与不甘。 他看着神色落寞的四皇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四爷,未来的朝堂,依旧是一山不能容二虎啊!」 「所以您也不必心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到最後一刻,谁也不敢断言谁是最终赢家。」 「您眼下最该做的,便是沉下心,老老实实侍奉陛下,做一个尽心办事、恪守本分的好儿子。」 「唯有如此,才能得到陛下的信任与认可,为日後铺路,角逐至尊之位。」 四皇子沉吟了刹那道:「明相教诲,允祯一定铭记在心。 「只是允祯忧心,如今陛下与太子矛盾日益激化,父皇愈发倚重佟国维一众老臣。」 「长此以往,佟党势力膨胀,恐怕会出现尾大不掉、难以制衡的隐患哪!」 「四爷的顾虑不无道理,但也无需过度惶恐焦虑。」 「陛下执掌天下数十年,心机深沉、布局深远,手中掌控的心腹势力、制衡手段数不胜数。」 「佟国维等人如今跳得越欢,日後摔得就越惨。」 「对您而言,当下最好的策略,便是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 「不过四爷要是想主动发力、博取圣宠,倒也不是全无门路。」 「此番新设军机处,乃是朝堂重中之重。您可主动争取入局,跻身军机大臣之列。」 「四爷呆在军机处,不但能够在陛下面前多露面,而且能够掌握朝廷的众多机密。」 一听这话,四皇子一阵心动。 他执掌户部许久,可如今国库空虚、府库无银,手里没筹码,腰杆始终硬不起来,行事处处受限。 可是,要是能踏入军机处,跻身朝堂权力核心,那一切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无数念头翻腾,四皇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明珠,沉声问道:「明相,此番军机处主官要经廷推选出,我若是参选,可有几分胜算?」 明珠笑道:「军机处本就无定员、无定规,从未限定只能有一位主官。」 「四爷只要主动向陛下陈情、尽力争取,以陛下的心思,大概率会应允。」 「此事事在人为,大有可为!」 四皇子一听,心里瞬间有了底气。 他稍一思索,随即目光恳切地看向明珠:「明相,朝野上下皆知,佟国维身居南书房首席大学士,权势过重,本就不宜再兼任军机处主官,以免身兼数职、独揽大权。」 「依我看,论人品操守、论朝堂阅历、论理政能力,您远在佟国维之上!」 「此番军机处设立,您完全可以放手一搏,争取主官之位!」 「您与索额图共事多年,对其手段、心性,也是知根知底。」 「如今索额图已经复出朝堂、重掌权势,您也该顺势复出,为父皇分忧、制衡朝局!」 四皇子这番话,一语中的,分毫不差地说到了明珠的心坎里。 明珠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心里热血翻涌。 索额图昔日退隐蛰伏,尚且能够东山再起、重回朝堂核心,他明珠凭什麽不行? 这即将诞生的军机处,手握军政大权、位列朝堂中枢,分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复出契机! 沉寂许久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复苏。 > 第八百零七章 廷推,这让我如何给陛下交代 作为吏部尚书,邹云锦在朝廷之中可谓是位高权重。 他还是乾熙帝的心腹,很多人私下里都说,他这个吏部尚书的含金量,甚至比不少南书房大学士还要高。 这话半点儿都不夸张。 别的不说,就说天下五品以下所有官员的任免升迁、调动补缺,基本上都是吏部说了算。 就凭这人事权,想巴结他的人能从正阳门排到永定门,天天对着他一脸谄媚、极尽讨好。 可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邹尚书,这两天简直愁得头发都快掉秃了,心里那叫一个煎熬。 如今朝堂天有二日已经够让他头大的了,眼下又撞上军机处主事要廷推! 佟国维对上索额图,那可真是针尖对麦芒,谁都不是善茬! 更何况,这次廷推要选出三位候选人,再由三品以上大员投票择一主事。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有佟国维和索额图两座大山压着,随便换个其他人凑数,基本就是来陪跑垫底、凑人头的。 最後大概率会沦为整个朝堂的笑柄,纯属费力不讨好。 那这第三个人选到底找谁呢? 邹云锦翻遍朝堂百官名册,思来想去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愁得他心口发闷。 就在他被这事折磨得抓耳挠腮之际,四皇子那边突然递来了一个人选:明珠!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邹云锦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朝堂的水是彻底搅浑了! 他当场生出了撂挑子跑路、辞官回乡养老的冲动,只想远离这一波要命的朝堂纷争。 可冲动归冲动,一番深思熟虑之後,他终究不敢得罪皇子,只能硬着头皮把明珠的名字,填进了廷推候选的奏摺里。 以往,他吏部递上去的奏摺,向来都是乾熙帝直接批阅盖章、一路绿灯。 但如今规矩变了,他不得不先把奏摺送给太子批红,再由皇帝用玺盖章,两道流程缺一不可。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针对明珠这个提名,太子居然一个大大的「准」字,批得乾脆利落! 乾熙帝呢,看完之後,虽未留下半个字批示,却也让人盖了章。 这也就意味着,皇帝、太子达成一致,都同意明珠入局参选! 乾熙帝点头,邹云锦一点都不意外。 明珠本来就是跟随乾熙帝的,算是皇上的人。 可太子为什麽会同意呢? 这一点,邹云锦抓破脑袋也想不通。 但他不敢多揣测,只能老老实实传令下去,明珠成为军机处廷推三大候选人之一。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瞬间暗流汹涌。 三位候选人个个都是老牌朝堂大佬,更别说这场博弈的背後,站着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皇帝! 另一个是几乎可以和皇帝分庭抗礼的太子! 一场廷推,更是关系到朝局的走向! 甚至在京城最有名的金钩楼赌坊,都趁热打铁,为这场朝堂之争开设了赌局,引得无数权贵士子纷纷下注! 赌盘赔率更是把众人的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佟国维呼声最高,赔率最低,押一两银子,赢了只赚三钱,妥妥的稳赚不赔、人人看好; 明珠居中,不上不下,押一两赢二两,属於中规中矩; 至於索额图化名的纳阿浑,参选的底牌,直接杀到了最高赔率: 押一两,赢二十两! 夸张的赔率足以说明一切:几乎没人看好索额图。 倒不是索额图名声不够、威望不足,而是朝野上下早已默认: 如今的朝堂,依旧是乾熙帝说了算,太子胜算渺茫。 万众瞩目之下,军机处主事人的廷推,正式拉开帷幕! 文华殿内,气氛肃穆。 到场的文武重臣个个正襟危坐,没人敢嬉皮笑脸。 随着乾熙帝执掌皇权越来越稳固,多年都未曾有过大规模的廷推了。 往日里的廷推,顶多就是政见不合、得罪一两个同僚而已。 可今天不一样! 这一票投出去,要麽偏向皇帝,要麽偏向太子,非此即彼,没有中立,没有退路! 一步选错,就是站队失误,实在让人难受。 死寂沉沉的大殿里,佟国维和张英并肩而入。 佟国维满面春风、底气十足,边走边问张英:「张相,依你看,今日老夫能替陛下拿下多少票数?」 看佟国维一副志得意满、稳操胜券的模样,张英心里暗自叹气。 他此刻心里乱糟糟的,根本猜不到江南派系众人会如何投票,但他自己早已打定了主意。 他这一票,是要投给索额图的! 不为别的,只求问心无愧。 面对佟国维的试探,张英稍作迟疑,淡淡地道: 66 这种事儿,只有天知道,哪里敢妄自揣测。」 「哈哈哈,好一个只有天知道!」 佟国维抚掌轻笑,话里有话: 」 「陛下乃是上天之子,世间万事,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说完,他特意深深看了张英一眼,敲打之意不言而喻:「陛下向来对张相恩宠有加,老夫相信,张相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张英对着乾清宫方向拱了拱手:「陛下隆恩,臣须臾不敢忘。」 也就在此时,索额图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後紧跟着面色紧绷的李光地。 两人一路无话,反差格外显眼。 李光地面色不好,反观索额图,全程笑意温和,逢人便点头示意,谦和低调,半点没有争锋的戾气。 主持这场廷推的邹云锦看着走进来的几个人,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要是这几只老狐狸针尖对麦芒,当场打起来可怎麽办? 他连忙摇摇头,把这荒唐又吓人的念头扔到了一边。 待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站定,邹云锦沉声开口:「诸位大人,奉陛下旨意,由我主持本次廷推大典。」 「本次参选主事人共三位:佟国维大人、明珠大人、纳阿浑大人。」 「投票规制如下:投佟国维者放红豆一枚,投明珠者放绿豆一枚,投纳阿浑者放黄豆一枚。」 「每人仅限投豆一枚,不可多投!」 规矩讲完,小太监们立刻上前,依次给在场重臣分发三色豆子。 陈廷敬捏着手心里三颗颜色各异的豆子,指尖发僵,脸色不断变幻。 若是放在往日,他会毫不犹豫捏起红豆,站队皇帝、稳保自身无忧。 可这些天,太子借白山民传来的那番话,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他心头。 江南千万故土安危、宗族存续,全系於这一票! 万般纠结之下,他忍不住侧身,低声问向身旁的张英:「张相,您心中可有决断?」 张英神色平静:「此事无规无矩、无人能替,唯凭本心即可。 17 这番话让陈廷敬更加煎熬。 他此刻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要是索额图直接倒地就好了,自己也不用受这份两难抉择的罪了! 乾清宫。 乾熙帝端坐在龙椅,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最近的奏摺。 奏摺内容和往日没啥区别,南书房早已提前拟定好处理意见。 只不过,每一本奏摺上,都多了一行工整利落的太子批红。 乾熙帝逐一看去,太子的处置思路、批阅分寸,中规中矩、滴水不漏,和他自己的想法几乎别无二致。 可越是完美、越是稳妥,乾熙帝心里就越堵得慌。 朱笔就在桌子上,他拿起来又不得不放下。 因为太子的批阅毫无错处、无可挑剔,整份奏摺,竟没有一处需要他修正、补批的地方! 如今的他,仅剩最後一道流程:盖玉玺用印。 看似最终的裁定权仍握在自己手中,可乾熙帝心里无比清楚: 属於他的绝对话语权,已经被人给拿走了。 「铛!」 自鸣钟轻响,划破了乾清宫死一般的寂静。 一旁侍立的梁九功瞬间心头一紧、冷汗直冒,额头的汗珠哗哗往下淌。 他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陛下此刻正心绪郁结、满心烦躁,自己竟然忘了提前关停自鸣钟! 就在他心惊胆战、暗自惶恐之际,乾熙帝突然道:「文华殿的廷推,结束了?」 梁九功连忙躬身回禀:「回陛下,应该还没有。此刻诸位大人正在投豆子。 乾熙帝点了点头,冷笑着问道:「今日太子未曾入宫?」 「回陛下,太子今儿一直呆在青丘亲王府,未曾入宫半步。」 听到这话,乾熙帝冷哼一声:「不来也好,省得到时候难堪!」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梁九功,随口考较:「你说说看,佟国维、明珠二人,谁更适合担任军机处主事?」 梁九功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呼要命! 他半点不敢妄议朝政,连忙躬身回道:「奴才愚钝,这不是奴才分内之事。」 「你倒是安分守己、懂得分寸。」 「可是有些人哪,稍微站稳了几分根基,便忘了自己的本分、看不清自身位置了。」 话未点名,意有所指。 梁九功心里门儿清,陛下说的正是太子沈叶。 他大气不敢出半句,只能低头侍立,假装什麽都没听懂。 而此刻待在青丘亲王府的沈叶,并不知道自己躲在宫外批奏摺,还能被父皇念叨。 其实他对这场廷推的关注,半点不比其他人少。 只是,宫里是乾熙帝的地盘,遍地都是皇帝的眼线,能不进宫,便绝不主动凑上去。 更何况,他早已提前预判了结局。 如今朝堂根基、百官人心,大半仍握在乾熙帝手中。 即便江南派系官员愿意倒戈相助,自己胜算依旧微乎其微。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逆风翻盘、强行夺魁。 他的底线只有一个: 可以输,但绝对不能惨败! 不用势均力敌,只要能打出底气,让满朝文武看到,他太子绝非任人拿捏、毫无根基,至少有一战之力。 批完最後一本紧急奏摺,沈叶看向一旁的周宝:「什麽时辰了?」 周宝望了望天色,小心翼翼回话:「回太子爷,刚过巳时二刻。」 沈叶眼底浮出一抹期待:「按时辰推算,廷推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就是不知索额图这回能拿几票。」 周宝不敢应声,虽说他盼着索额图能够获胜,可现实摆在眼前,胜算真的太小了。 能输得不是太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在沈叶暗自揣测票数之时,文华殿内,主持大局的邹云锦正死死地盯着眼前装满黄豆的票箱,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个结果一旦公示上报,迎来的恐怕就是雷霆之怒! 可满堂文武尽数在场、众目睽睽之下,投票结果粒粒分明,他根本没有遮掩、篡改的余地! 就在他心神巨震、进退维谷之际,就听有人催促道:「邹大人,时辰已到,该宣布结果了!」 > 第八百零八章 欺天了,朕要杀人 文华殿内文武百官济济一堂,此刻却落得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宣读票数的邹云锦,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惊掉地上,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这邹云锦该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可转念一想,大夥又瞬间清醒。 这种关乎朝堂格局的头等大事,庄重肃穆的廷推大典上,邹云锦哪敢随口戏言? 开玩笑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稍有不慎,便是触怒龙颜,落得个严惩不贷的下场。 换句话说,眼前这个离谱的结果,是真的! 众人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满脑子都是问号: 怎麽可能?索额图怎麽可能拿下这麽多选票? 就连当事人索额图本人,此刻都懵了。 他心里确实预估过自己能拿到不少票数,可眼前这票数,远超预期,也太多了! 照这个结果算下来,他居然赢了? 「纳阿诨二十三票,明珠十六票,佟国维十四票!」 邹云锦清亮的嗓音回荡在整座文华殿,一遍遍在众人耳边反覆回响。 这话一出,佟国维当场绷不住了,脸色铁青,厉声开口:「邹大人!你确定此次计票,没有半点差错?」 佟国维此刻简直屈到了极点! 他是谁?他是乾熙帝的亲舅舅,皇上最心腹的近臣! 这一次廷推,陛下早早就暗中打过招呼,让一众忠於皇权的臣子悉数投他。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自己稳操胜券,明珠不过是个凑数打酱油的陪跑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却没想到,到头来明珠的票数居然压了他一头。 这也就罢了,最让他生气的是索额图! 足足二十三票,直接断层领跑,稳稳拿下军机处主事人的位置! 这个结果,佟国维一百个不服! 面对怒气冲冲的佟国维,邹云锦理解佟国维的憋屈,可他绝对不能说自己的计票有问题。 一旦认下,所有罪责全归他一人,半生清誉也会一朝尽毁! 他不求青史留名做一代名臣,但也绝不想沦为朝野上下嗤笑的弄臣! 邹云锦收敛神色,语气不卑不亢:「佟相,此次计票,不止吏部全程经手,更有都察院、大理寺双向监督。」 「您若是不信吏部,难道连另外两大衙门的公正,也一并质疑?」 「我们这些人是否可信,陛下是知道的。」 这一句软中带硬的话,直接把佟国维的满腔火气堵在了胸口,噎得他哑口无言。 佟国维盯着神色郑重的邹云锦,瞬间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结果板上钉钉,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平白得罪吏部尚书,纯属得不偿失0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冷声道:「既然邹尚书这般说,那便速速入宫,向陛下回禀结果吧。」 说完,佟国维一刻不愿多留,转身拂袖而去。 这地方实在太丢人,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有佟国维带头离场,一众事不关己的大臣,也纷纷找藉口溜之大吉。 看着这群溜得飞快、明哲保身的同僚,邹云锦满心无奈。 他快步走到陈廷敬身前,拱手道:「陈大人,此次廷推全程由都察院监督,劳烦你随老夫一同入宫,向陛下禀明结果。」 陈廷敬心里瞬间哀嚎:别找我!我真不想去! 他做梦也没想到,廷推会闹出这麽大的反转! 索额图一举拿下二十三票,稳居第一,顺利登顶首席军机大臣。 乾熙帝筹划这场廷推,本意是想借着此次机会敲打太子,告诉太子他根基尚浅、撼动不了皇权。 结果倒好,没教训到太子,反倒被太子狠狠打脸,堪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圣上本就忌惮太子势大、心情郁结,如今碰上这档子事,必定会龙颜大怒。 这时候跑去汇报,纯属主动送上门挨骂,大概率要被圣上迁怒背锅! 更关键的是,陈廷敬自己心里也有鬼,他把自己那一票,也投给了索额图。 迟疑了刹那之後,陈廷敬郑重推脱:「邹大人,把廷推结果禀奏陛下,历来是吏部的事情。」 「要是陛下日後质疑此次廷推公正,老臣再去入宫请罪、当面回话也不迟。」 「邹大人,告辞!」 说话间,陈廷敬转身就走,溜得比谁都快。 看着陈廷敬这种丝毫不讲义气的行为,邹云锦哭笑不得,满心无奈。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死缠烂打。 就在邹云锦暗自发愁,琢磨着该怎麽独自扛下这波怒火时,一道热心的声音突然响起:「邹大人,若是不嫌弃,老夫陪你一同面圣!」 邹云锦转头一看,正是刚刚大胜的索额图。 看着对方一脸热忱、主动请缨的模样,邹云锦心里瞬间一阵腻歪。 他哪里敢让索额图跟着入宫? 眼下圣上正憋着一肚子火气,索额图这个最大赢家凑上去,不是火上浇油麽! 他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想被牵连问责,糊里糊涂地死了。 「多谢纳阿诨大人好意,此事老夫一人前往即可。」 邹云锦连忙婉拒,不敢多耽搁,急匆匆朝着乾清宫赶去。 从文华殿到乾清宫的路本就不长,可此刻走在这条路上,邹云锦只觉得步步煎熬,恨不得这条路能再拉长十倍。 奈何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半刻钟後,他便被梁九功引入了乾清宫。 此时的乾熙帝,正悠然自得地翻着闲书,神色闲适淡然。 见邹云锦进门、满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开口打趣道:「邹爱卿这是怎麽了?哭丧着一张脸。」 「莫非此次廷推,出了什麽意外?」 看着圣上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邹云锦心里瞬间打鼓。 莫非,陛下早就提前知晓结果了? 可这般忤逆圣意的坏消息,谁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提前禀报? 若是陛下一无所知,还能如此淡定,那陛下心中预料的意外,莫非是明珠票数反超佟国维? 毕竟明珠、佟国维都是圣上一手扶持的嫡系,两人谁输谁赢,在圣上眼里根本无关痛痒。 邹云锦暗自苦笑,不敢再多揣测。 他心里清楚,此刻越早坦白结果,越能少受牵连,拖延只会祸及自身。 他躬身低头,如实禀报:「启禀陛下,廷推结果已定:纳阿浑二十三票,明珠十六票,佟国维十四票。」 一字一句说完,邹云锦大气不敢喘,静静等候圣谕。 刚才还闲适淡然、波澜不惊的乾熙帝,在听清结果的刹那,一股汹涌凛冽的怒意,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乾熙帝何等聪明? 在听清结果的瞬间,他就看透了其中猫腻: 有人背叛了自己! 何止一人,分明是一众臣子,尽数背主! 比起索额图登顶军机处主事,更让他暴怒的是,他自信满满、运筹帷幄,到头来却被自己一手提拔、深信不疑的臣子当众背叛! 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誓死效忠、忠心耿耿的臣子,关键时刻尽数倒戈! 混帐!简直混帐至极! 乾熙帝眼底怒火翻涌,戾气丛生,猛地将手中的书籍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你再说一遍!纳阿诨得票多少?」 「回、回陛下,二十三票。」邹云锦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回话。 乾熙帝脑中飞速复盘:他的两大嫡系明珠、佟国维,票数相加足足三十票,远超索额图的二十三票。 单看总票数,他明明赢了。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险胜,而是碾压式的压倒性胜利! 这场他精心策划、用来打压太子、彰显皇权绝对权威的廷推,最终却演变成了另一番局面: 在朝野百官眼中,皇权再也无法稳压太子,反而是太子的朝堂势力已经强势崛起,足以和他分庭抗礼、势均力敌! 亲手布的局,最後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脚! 这让他如何容忍! 乾熙帝嘴角狠狠抽搐几下,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大步走到邹云锦身前,目光冰冷刺骨,沉声质问:「为什麽会这样?」 邹云锦知道答案,可此刻谁敢多嘴? 只能死死低着头,装聋作哑。 好在,盛怒之下的乾熙帝,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你退下吧。」 一听这话,邹云锦如蒙大赦,连忙恭敬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 可就在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身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不是惊雷,而是什麽东西倒地了。 邹云锦浑身猛地一哆嗦,心底发凉。 他太了解圣上了,这股滔天怒火不是那麽轻易能平息的。 这朝堂,怕是很快就要有一场狂风暴雨! 只求老天爷保佑,千万别波及到自己! 一刻钟之後,梁九功传旨,召佟国维入宫觐见。 佟国维踏入乾清宫,第一眼就看见倒地碎裂的自鸣钟,吓了一跳。 好在擡眼望去,乾熙帝依旧端坐龙椅,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乾熙帝是他最大的倚仗,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他必将首当其冲、损失更重。 「臣佟国维,叩见陛下。」 往日里,乾熙帝见他跪拜,总会温和出声让他平身。 可是今儿,殿内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声响。 佟国维不敢乱动,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良久,乾熙帝低沉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佟国维,有人胆大欺天。」 「这群人,真当朕老迈昏庸?真当朕手握天下,不敢杀人、不能杀人了?」 佟国维心神一振,立刻摆正姿态,沉声表忠心:「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劳!」 乾熙帝目光沉沉,从他脸上扫过,缓缓开口:「那你说说,朕该杀谁?」 佟国维很想说你应该杀了太子,可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如今的太子手握伏波水师、羽林卫重兵,根基稳固,圣上眼下根本动不得太子分毫。 稍作思索,他语气坚定,精准踩中圣意:「当杀那些辜负陛下圣恩、背弃陛下信任的不忠之人!」 乾熙帝点头,眼底满是寒意与不甘:「朕倾心提拔、倾力信任,待他恩重如山,他却在关键时刻背刺朕!」 「此等行径,罪无可恕!」 话音一顿,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佟国维,朕要张英死!」 「三日之内,待索额图正式接任军机处主事之时,朕要张英身陨!」 「他不是甘愿站队、成全索额图吗?那便让他的血,为索额图铺路吧!」 「朕要让满朝文武看清楚,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听着圣上这句狠戾至极的旨意,佟国维浑身发冷,心底一阵发寒。 他与张英半生亦敌亦友,虽说俩人朝堂相争、各有阵营,可眼见对方落得这般凄惨下场,难免心生悲凉,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可是这一刻,圣意已决,雷霆万钧,他半分不敢违逆乾熙帝的命令。 佟国维压下心中杂念,想起自己暗中搜集的诸多张英的罪证,躬身领命:「微臣遵旨!即刻着手办理!」 第八百零九章 大风暴,朝堂之上的铁与血 索额图派来报喜的人风风火火冲进毓庆宫时,太子沈叶自己都懵了。 之前,面对乾熙帝深耕多年的朝堂势力,沈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压根儿没奢望能赢,只要别输得太难看就行了。 没想到,结果居然直接来了个大反转! 靠着明珠在中间搅局分散票数,索额图愣是拿下二十三票,一举拿下了军机处主官的位置。 搁在往常,廷推的票数根本算不上最终定局。 毕竟最後拍板的大权,牢牢攥在乾熙帝手里,皇帝一句话,结果随时能翻盘。 可现在不一样,如今他这位太子和父皇隐隐分庭抗礼,朝堂平衡早已打破。 廷推的结果,就是板上钉钉的最终结果。 乾熙帝就算心里再不爽、想反悔耍赖,也得先问问他沈叶答不答应! 沈叶心里暗自盘算,全场五十多位参与廷推的朝臣,他原本根本没底。 在他的预估里,索额图的盟友本就寥寥无几,撑死也就三四票顶天。 他自己的基本盘,应该在江南。 这麽看来,张英这帮老臣,斟酌利弊之後,终究还是站在了自己这边。 想通这一点,沈叶心里一阵舒坦。 心情大好的他擡手吩咐下人泡了一壶好茶,就准备休闲地看一会几书。 拿下军机处的掌控权,往後他在朝堂办事、推行新政,简直是一路绿灯,好处多到数不清! 就在他满心惬意的时候,周宝脚步匆匆跑了进来,神色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太子爷,张相求见!」 沈叶心里微微一动,有点意外。 张英向来是朝堂出了名的老油条,处事圆滑又谨慎。 平日里他刻意和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拿捏分寸堪称一绝。 但凡不是万不得已的大事,他绝不会单独登门拜见,更不会做这种极易引人揣测、招惹朝堂非议的举动。 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用多想,沈叶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张英此番前来,绝对和这次廷推、索额图胜出掌权军机处一事有关。 他笑了笑道:「请张大人来书房。」 片刻後,张英缓步走入书房,躬身行礼:「微臣拜见太子爷。」 张英一如既往的平和沉稳,听着和往日上朝奏事别无二致,可沈叶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往日里气色红润的张英,此刻像是苍老了十岁,眉宇间满是憔悴和疲惫。 「张相不必多礼。」 沈叶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转头叮嘱周宝:「给张大人上好茶。」 周宝不敢耽搁,很快奉上新沏的好茶,垂手立在一旁伺候。 张英余光扫过一旁的周宝,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般:「老臣恭喜太子爷,顺利执掌军机处大权。」 沈叶虽然很想摆出一副宠辱不惊的气度,但是意外的惊喜还是让他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此番侥幸胜出,说到底,还要多谢张相鼎力相助。 「7 沈叶笑着说道,「若非张相暗中扶持,单凭纳阿浑一己之力,根本坐不上军机处主事的位置。」 听沈叶如此一说,张英轻轻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太子爷说笑了,老臣不过是顺势而为。」 「依照原本的朝堂格局,纳阿诨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说到底,是明珠、佟国维两虎相争、互不相让,最後反倒让旁人渔翁得利罢了。」 张英这话点得通透! 说白了就是明珠和佟国维二人都凯觎军机处主官之位,互相死磕、分流了票数,最後白白给了索额图翻盘的机会,也成全了自己。 他看着张英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截了当道:「张相今儿专程登门,应该不只是为了来向我道喜的吧?」 沈叶心里清楚,这次廷推,张英算是彻底被架在了火上,硬生生被局势逼着站队,在他和乾熙帝之间,做出选择。 如今大局已定,自己顺利胜出,只要张英所求不过分,他顺水人情,帮衬一二也无妨。 张英又是一声长叹,语气沉甸甸的:「太子爷,此番廷推结果,陛下必定龙颜大怒。老臣太了解陛下的性子了,此番吃了大亏,他必定要杀鸡做猴!」 顿了顿,他眼神黯淡,语气带着几分悲凉:「而老臣,十有八九就是陛下要拿来开刀立威的那只鸡」!」 「老臣年岁已高,身体也不好,早就想回乡养老了。 「今儿冒昧求见,只求太子爷能够帮老臣一把,保老臣能安稳回家,得以善终。」 话音落下,不等沈叶回话,张英起身离座,跪在了地上。 沈叶见状连忙上前,快步把他搀扶起来,安抚道:「张相乃是当朝南书房大学士,往日就算是父皇,想要动你,也要三思而後行,何况是眼下?」 「你大可放宽心,不必如此惶恐。」 「要是父皇执意发难,我自会为你出面周旋!」 「如今的朝堂,凡事都要讲真凭实据,绝非一人一言便可定人生死。」 这番话说得温和,可字里行间全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沈叶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张英: 现在不是以前了,父皇早已做不到独断专行,想要处置一位当朝宰辅,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再也不能随心所欲。 可听完这番定心丸,张英仍然苦笑着摇摇头道:「太子爷的心意,老臣心知肚明。只是陛下手中,攥着老臣的一些把柄,只是过往君臣和睦,陛下一直隐忍未发罢了。」 「其实老臣早有预料,本想着此番廷推,若是太子爷票数略逊一筹,虽会折损颜面,却能保全我等臣工性命。陛下顶多心中不快,断然不会动了杀心。」 「谁能料到,陛下为了制衡朝堂,硬生生将明珠也推了出来,和佟国维相互制衡,反倒打乱全盘布局,最终大意失荆州,让局势彻底失控。」 「如今索相大胜,等於当众打了陛下的脸面。以陛下的脾性,必定要拿人开刀立威,重塑帝王权威,老臣首当其冲,在劫难逃啊!」 说到这儿,张英闭口不言,眉宇间的绝望扑面而来。 沈叶看着他苍老憔悴的模样,沉吟片刻道:「张相究竟有什麽把柄,落在父皇手中?」 张英眼神挣紮片刻,终究还是咬牙吐露实情:「是科举舞弊!」 「五年前,老臣奉旨担任科举主考,私心作祟,暗中帮了江南几位後辈考取了进士。 「」 「当年,老臣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终究还是百密一疏,纰漏传到了陛下耳中。」 「只不过,陛下当时并未追责,只是找了理由让那几位学子坐了冷板凳。」 谈及往事,张英神情黯然。 沈叶听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太懂了。 科举是一个家族绵延兴盛的根本命脉。 为了家族後辈出路、宗族百年兴衰,哪怕是张英这般谨慎稳妥的当朝首辅,也甘愿铤而走险。 而乾熙帝的城府深沉、老谋深算,此刻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手握臣子把柄却常年不动,如同有一把利剑悬在臣子头顶。 听话安分,便相安无事; 一旦臣子生出异心、不听掌控,陈年旧罪随时能翻出来治罪。 既能铲除异己,又能震慑朝野,一举两得,算计何其深远! 连张英这般谨小慎微、从不逾矩的老臣,都被皇帝攥着把柄,可想而知,满朝文武,恐怕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之前,任伯安一本《百官行述》,就让朝野人心惶惶,可和乾熙帝这深耕多年、拿捏所有人的手段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无数念头飞速闪过,沈叶回过神,看着张英,语气郑重:「张相,你这桩旧事,确实棘手得很。」 「正因为棘手,老臣才走投无路,只能恳请太子爷相助。」 「普天之下,唯独太子爷一人,能护老臣周全。」 沈叶看着他看似平静、实则满心焦灼的模样,反问一句:「那张相凭什麽笃定,我一定会出手保你?」 张英也不拐弯抹角,坦荡直言:「陛下欲杀老臣,只为杀鸡做猴,震慑朝堂所有观望之人。可太子爷刚刚拿下军机处大权,正是收拢人心、立稳威望的关键之时。」 「倘若此刻,太子爷眼睁睁看着助你成事的功臣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日後满朝文武、天下士子,谁还敢真心投靠、尽心辅佐?」 「人心一旦寒了、散了,往後太子爷再想行事,便是寸步难行。」 这番话直白又现实,句句戳中要害。 沈叶心里微微一闷,虽说被对方拿捏心思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不得不承认,张英说得半点儿没错。 此番张英是顶着皇帝的压力站队自己,若是短短几日便被乾熙帝处死,自己坐视不理,那他这个太子凉薄无情、用完即弃的名声,瞬间就会传遍朝野。 到那时,人人自危,再也没有人敢真心归附自己了。 想到这里,沈叶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既然明知父皇攥着你的把柄,一旦站队失误便是死路一条,你当初为何还要执意支持我?」 张英再度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太子爷,老臣虽知你的威慑未必成真,但我不敢拿宗族桑梓、满门老小的前程性命去赌!」 「况且老臣从未刻意煽动旁人,只是守住本心,在廷推之时投出了自己的一票而已。 「」 「老臣原本盘算得好好的,只盼太子爷票数稍弱,体面收场,谁能想到世事难料,最後竟是这般翻天覆地的结局,属实是人算不如天算!」 看着眼前颓然无奈的老臣,沈叶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张相,我不会坐视你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今我给你两条路,你自行抉择。」 「第一,你与佟国维父子争斗多年,彼此积怨已久,你手中定然攥着不少能扳倒他们的把柄罪证。你尽数交予我,此番我便陪你和父皇堂堂正正博弈一次,借力破局。」 「第二,我即刻安排人手,暗中乔改装扮,护送你全家悄悄离京。」 「当然,要是你觉得江南还不够安全,我可派人将你们尽数送往关中,保你全家平安无虞。」 两条路摆在眼前,张英眼中闪过几分迟疑,细细斟酌片刻,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老臣要是做了逃犯,上愧对列祖列宗,下连累家中後辈,让张氏百年蒙羞,永世擡不起头!」 「老臣选第一条路!」 话音落下,张英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冷光:「太子爷,您是否还记得,当年陛下西征阿拉布坦时,传回京城的那一份加急军报? 」 听到「军报」二字,沈叶脸色骤然一变。 那件事虽然早就已经过去了,但是其中的凶险危机,他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他当年反应机敏、步步筹谋、妥善应对,如今的他,恐怕早已被彻底圈禁,再无翻身之日。 沈叶心头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这件深埋过往、险些断送他储君之位的秘事,张英竟然知情! 第八百一十章 大风暴之天怒响冬雷 沈叶盯着面前的张英,一言不发。 他知道,张英这人向来沉稳持重,既然主动开口提起军报一案,那必定是查到了眉目,绝不会空口说白话。 果不其然,张英没让他失望。 只听张英神色肃穆,压低声音道:「太子爷,幕後之人行事极为缜密,为了封口,硬是逼着传递军报的嘉峪关守将自尽了!」 「只是,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万事做过必留痕迹,他终究还是露了马脚。」 「军报风波一出,臣便立刻派人暗中彻查,查到一桩关键线索。」 「当时隆科多的几名心腹,曾现身嘉峪关地界,行踪十分可疑。」 「不止如此,那自尽的守将,平生最大的把柄,恰恰攥在隆科多手里。」 说到这儿,张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钦佩。 他佩服的可不是隆科多的人品,而是这家夥胆大包天! 在乾熙帝马上就要大胜而归之际,隆科多竟敢挺而走险,设计对付太子。 要是真让他得逞了,这大周的朝堂格局、天下局势,怕是就要变天了! 沈叶听到「隆科多」三个字,心里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他一直在暗中追查军报一案,心里早有猜测: 京师之中,有能耐、有胆子布下这麽大一场局的人并不多。 而隆科多恰恰是其中一个。 可惜,他虽然锁定了目标、派人摸排,却始终抓不到半分真凭实据。 说到底,还是身份受限。 要是他是乾熙帝,大可直接将隆科多下狱严刑审问,不怕撬不出真话。 可他只是太子,隆科多又是乾熙帝最信任的心腹重臣,手握实权、圣眷深厚,往日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去动对方分毫,连敲打都无从下手。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见张英停顿不语,沈叶当即追问:「张相,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蛛丝马迹?」 张英闻言面露苦涩,叹口气道:「太子爷,隆科多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收尾藏拙,心思缜密得可怕。」 「臣虽然百分百笃定,此事绝对是他暗中操盘,可翻遍所有线索,始终抓不住能定他罪的实证。」 「但臣能确定,隆科多的心腹佟连海,必然是知情人,全程参与了此事。」 「案发前後,佟连海曾亲自去过那名守将的府邸。事後更是离奇消失,整整两个多月杳无音信,後来才悄悄潜回京师。」 「更巧的是,此人某次醉酒失言,曾吹嘘自己替隆科多办过一件天大的要事,只差一步便能成功,最终功亏一篑。」 「只是醉话含糊,始终没说到底是何事。」 听完这番话,沈叶眯起了双眼。 至此,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就是隆科多於的。 但是很可惜,所有能定罪的关键证据,早已被销毁了。 这也难怪,任谁去算计太子,都会小心再小心。 更何况是隆科多这等专门做暗探的老手,行事必然谨慎到了极致,半点破绽都不肯留给旁人。 沈叶低头沉吟片刻道:「如此看来,想要撬开隆科多的口子、寻到实证,突破口只能放在佟连海身上了。」 「张相对佟国维、隆科多知之甚深,就只有这些线索,再无别的把柄吗?」 张英看着神色从容的太子,又是一声长叹:「世人都知道隆科多贪财好利、私慾极重,却不知道这多半是陛下有意纵容的结果。 「」 「臣手中的确攥着一些他中饱私囊的证据,但是启奏上去,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徒劳无功罢了。」 看着略带颓色的张英,沈叶平静道:「张相,往日无用,不代表如今无用。」 「你且让人把这些证据交给周宝,咱们伺机而动。」 「张相,既然你知道朝堂上退一步可能会身死,不如听孤一句劝,还是留在京师吧。」 「这朝堂博弈,保命的从不是抽身退让,而是牢牢守住自己的位置,稳稳地坐在这牌桌之上。」 「唯有不下牌桌,才有翻盘之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英心头巨震,神色变幻,久久难言。 他自然听懂了太子的良苦用心,也明白太子所言句句在理。 留在牌桌,尚有周旋余地;一旦抽身退隐,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可这朝堂牌桌,凶险莫测、杀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身败名裂,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良久,张英郑重拱手:「老臣多谢太子提点,容老臣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送走张英後,殿内只剩沈叶一人,他独自静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隆科多的种种行事、嚣张气焰,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此人实在太过危险,胆大妄为、野心勃勃,还手握京畿兵权,掌控整个步军统领衙门,相当於攥着京师的半壁安危。 虽说他如今手握新组建的羽林卫,且乾熙帝眼下顾全大局、刻意维稳,不会轻易掀起内斗。 可皇上有大局,旁人未必有分寸。 谁也保不准,野心膨胀的隆科多,会不会挺而走险,暗中对他痛下杀手! 想起当初那场险些颠覆一切的军报风波,沈叶依旧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有平行空间的情况作参考,要不是他稳住心神、步步周旋,那一次,他绝对会万劫不复。 即便乾熙帝顾念父子亲情、不忍赐死他这个儿子,他这辈子,恐怕也会被圈禁高墙、 终生不得翻身。 「周宝,去请甄演大人过来一趟。」 周宝应声领命,快步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叶暗自感慨: 自己麾下能堪当大任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 但凡多几个心腹重臣可用,也不至於大小事务,次次都要劳烦甄演奔波操劳。 如今他与江南派系的合作愈发深入,若是能彻底将张英这等重臣纳入麾下,往後朝堂诸多难题,自然能迎刃而解、事半功倍。 就在沈叶暗中布局之际,廷推的最终结果,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师。 朝野上下,人心各异,几家欢喜几家愁。 太子一派的官员得知结果,当然欣喜不已、暗自松了口气; 中立官员大多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而嗅觉敏锐的老臣,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心知一场滔天风暴,即将席卷朝堂。 曹寅,便是最早察觉危机的人之一。 他是乾熙帝年轻时的密友,一辈子伴君身侧,最是熟悉这位帝王的脾性: 自诩英明神武、掌控欲极强,从来不肯吃亏。 此番廷推失利、落了颜面,心里必然积满怒火。 接下来的报复,肯定是雷霆万钧、又狠又准,绝不姑息! 就是不知道,这怒火,最终会倾泻到谁的头上。 是自己吗? 曹寅坐在府中,指尖摩挲着掌心三颗不同颜色的豆子,满心纠结、进退两难。 论忠心、论情分,他本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乾熙帝身侧。 可是在投豆子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投了索额图一票。 无关什麽派别纠葛、无关私交情谊,全都是为了太子。 在他看来,皇权稳固、陛下必胜已是定局,自己不过顺水推舟,帮太子撑一把,不让太子输得太过难堪罢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终的廷推结果,竟会是这个样子的。 这一刻,曹寅满心疲惫,频频扪心自问:不如上书请辞、归乡养老? 留在京师,夹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左右为难、两头受制,长此以往,不用人降罪,迟早也会被这层层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下属户部右侍郎申泽泓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曹大人,出大事了!」 「有人上书弹劾,指控张英大人五年前主持会试之时,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坏了科举公道!」 一听这话,曹寅心头猛地一沉,瞬间醍醐灌顶。 他怎麽会看不明白,陈年旧案被突然翻出来,哪里是单纯的科举舞弊追责? 这意味着乾熙帝要动手了! 剑锋直指紮根朝堂数干年的不倒翁、执掌江南一脉的大佬张英! 科举舞弊,从来都不是小事,历朝历代都是重典严惩的重罪,一旦坐实,牵连极广。 远的不说,前朝洪武年间,一桩科场案,考官尽数问斩,中式举子纷纷牵连流放,朝野震动数月不止。 可想而知,今日重翻此案,必然会掀起一场大范围的朝堂清洗! 「轰隆——!」 骤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炸响,穿透屋顶! 曹寅与申泽泓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快步冲出值房,望向庭院。 「怎麽回事?」曹寅沉声喝问院中下人。 一众下属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回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听声响像是打雷,可这寒冬腊月怎麽会打雷呢?」 天空乌云密布,丝毫没有雷雨的徵兆,偏偏平地起惊雷,诡异至极。 二人满心疑惑,回到值房,正要继续商议张英一案的利害,又有小吏连滚带爬跑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刚才那道惊雷,劈中了城西文庙!」 「文庙西殿被雷击倒了大半!」 「冬日惊雷、雷击文庙————」 曹寅下意识喃喃自语,话说一半,脸色瞬间惨白。 身旁的申泽泓也是浑身一僵,後背瞬间浸满冷汗。 二人四目相对,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要出大麻烦了! 科举舞弊! 雷击文庙! 两件事撞在一起,根本算不上巧合! 在世人眼中,文庙乃是圣贤之地、文脉根本,雷击文庙,便是上天示警、天降怒火! 这是苍天在斥责朝堂不公、科场污浊! 朝野上下,必然要顺应天意、严惩元凶! 而身陷科场舞弊弹劾案的张英,顷刻间,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时间,屋内死寂无声,两人面面相觑,满心绝望。 待报信小吏退去,曹寅嗓音乾涩,满是难以置信:「怎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申泽泓默然不语,微微颤抖的双手,早已暴露了他的心境。 他清楚,这一声惊雷,便是导火索,一场席卷整个朝堂、波及江南派系的大风暴,即将拉开帷幕。 天怒人怨,天意难违,朝廷不得不查、不得不罚! 一旦罪名坐实,便是彻底的覆亡之局! 「曹大人,」申泽泓艰难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您要是还有退路,便尽早抽身退隐吧。」 「这朝堂风雨,实在太过恐怖,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此时此刻,尚且能权衡进退的曹寅满心惶恐,而得知所有变故的张英,已经彻底坠入冰窖。 他本来就是朝堂老狐狸,混迹仕途半生,什麽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绝不相信,自己刚被弹劾科场旧案,就恰逢雷击文庙的天降异象,世间哪有这般精准的巧合! 这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人为布局! 是有人处心积虑,借天势杀他,非要置他於死地! 不止是他一人,整个江南一脉的势力,经此一役,就算不被连根拔起,也必然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天雷示警,天意难违,身为天子的乾熙帝,也会借题发挥,顺应天意严惩不贷,以此平息天怒、安抚朝野。 之前他面见太子,还心存一丝侥幸,觉得有太子周旋保全,自己尚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天人共怒、大势所趋! 人力,岂能逆天而行? 太子再有权谋、再想保他,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想到这里,无尽的寒凉与绝望席卷全身,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张英喉头。 他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张口之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第八百一十一章 大风暴之一夜京师尽是雪 沈叶从来不信什麽虚无缥缈的天罚! 在他眼里,世上哪来那麽多上天降罪的异象? 所谓天罚,十有八九都是活人在背後搞鬼、刻意制造出来的! 这回朝堂有人弹劾张英科举舞弊,紧接着就爆出文庙遭雷击的怪事,在沈叶看来,这事儿纯属人为操作,概率足足九成九。 剩下那零点一的意外可能,直接可以忽略不计! 单凭一桩科举舞弊案,想要定一位当朝大学士的死罪,不是完全做不到,但乾熙帝真要这麽干,势必背负滔天压力。 自古擅杀重臣,从来都是帝王大忌,落不到半点好名声。 可一旦给这件事扣上「舞弊触怒苍天、引天雷劈毁文庙」的帽子,那就彻底变味了。 到那时,别说张英罪证确凿,就算他劳苦功高、位高权重,也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杀了他,都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死不足赎其「罪」! 太子书房里,白山民脸色阴沉。 他和沈叶想法一致,压根儿不信这是什麽天罚,可眼下这局面,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天罚异象压顶,再加上科举舞弊的罪名,就算江南世家盘根错节、都察院半数人马都是江南派系,也根本扛不住啊。 「太子爷,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和张大人彻底划清界限,半点干系都不能沾!」 白山民虽然是张英一手提拔的幕僚,与张英私交甚厚,但如今他在太子摩下,还是第一时间就权衡利弊,给出了最利於沈叶的判断。 太子绝对不能卷入这等污名缠身的风波中去! 虽说如今是太子和乾熙帝共治天下,但朝堂有《大周律》约束,有一众监察御史盯着。 规矩摆在台面上,乾熙帝要守,沈叶这个太子,同样半点破不得。 虽说,张英的死,会让一些人越发敬畏乾熙帝的雷霆手段。 可太子年少、来日方长,只要稳住自身、不沾污点,愿意追随他的能臣志士,终究数不胜数。 沈叶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了几圈,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今儿个,他还许诺,必定保全张英一家老小平安。 结果转头一场天雷异象,直接一巴掌拍了过来,打得人猝不及防。 以他如今的势力,想要保下张英家眷不算难事,只需调动伏波水师,悄悄将人接走便可。 可问题是,心高气傲的张英,他肯乖乖脱身避祸吗? 更何况,乾熙帝藉此事发难,目标从来不止一个张英! 这波清算,矛头直指朝堂中所有偏向太子、紮根江南的势力,一场大清洗已经蓄势待发了。 无数念头在沈叶脑子里飞速闪过,他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一早前隆科多捏造虚假军报,搅乱朝局的事,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所有蛛丝马迹,全都指向这个家夥。 而这场诡异的文庙雷击案,十有八九也是隆科多的手笔! 他身为步军统领衙门最高长官,手握京畿重兵、眼线遍布全城,想暗中布下这般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此处,沈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眼下最蠢的做法就是被动防守、步步退让。 想要破局,唯有主动出击,把这潭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才能顺势破局、逆转大势一他擡眼看向白山民,目光锐利:「白先生,既然咱们保下张英、息事宁人不容易,那索性就多拉些人入局,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父皇既然铁了心要动张英,那咱们也顺势动一动朝堂重臣。」 白山民对上太子锋芒毕露的眼神,心底莫名一颤。 他忽然彻底看清了自家主子的格局。 换作旁人,面对九五至尊的帝王出手,第一反应肯定是避让周旋、委曲求全。 可太子不同! 他心里从来没有对乾熙帝的盲从与畏惧! 在他眼里,乾熙帝从来不是不可忤逆的君父,只是一个棋逢对手的政敌! 这对父子的朝堂博弈,果然不走寻常路。 白山民定了定神,沉声问道:「太子爷,那咱们此番,要拿谁开刀?」 「佟国维!」 沈叶语气冰冷:「一个首辅,一个次辅,本来就是朝堂双柱,如今正好凑一对,一起清算!」 白山民细细思索片刻,立刻察觉到关键问题,拱手劝道:「太子爷,动佟国维确实是破局妙招,但师出必须有名。」 「陛下给张英扣的是触怒苍天」的大罪,咱们对付佟国维,也得有分量对等的罪名才行。」 沈叶眼底带着狠劲:「你觉得,谋逆如何?」 「他儿子隆科多伪造军报,蓄意搅乱朝纲、挑拨父子相残,险些让朝堂崩塌、天下动荡,这般行径,不是谋逆是什麽?」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决绝。 白山民能理解太子此时的心情。 好好的储君之位,平白无故被人用假情报算计,想借假情报让太子被废,从而引起父子相残。 这般阴毒算计,哪怕最终未能得逞,换作任何人,都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就此罢休。 「太子爷,道理虽通,可眼下咱们没有半点实证啊!」白山民思虑周全,适时泼下一盆冷水。 身为谋士,他必须把所有风险隐患提前点明,否则便是失职。 沈叶却淡然一笑道:「白先生,朝堂博弈,很多时候,证据都不是等来的,而是亲手造出来的。」 「周宝,你进来一趟!」 就在太子准备反击时,佟国维的小院里,却是一派志得意满的景象。 隆科多满脸得意:「父亲您尽管放宽心!文庙雷击之事,我做得滴水不漏,半点破绽都查不出来!」 「我已经让佟九带着所有动手的人赶去辽东老家蛰伏了,没有三五年,绝不敢踏回京师半步。」 「等他们日後归来,张英一家,早就化作一抔黄土、白骨累累了!」 佟国维并未顺着儿子的话得意,反倒沉吟良久,郑重叮嘱道:「隆科多,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陛下不问,你便装作一无所知,彻底烂在肚子里。 9 「万万不可在陛下面前恃功邀赏、随口炫耀,否则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听了老爹的警告,隆科多暗自觉得老爹太过胆小,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应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绝不妄言半句。」 佟国维点头,继续安排:「除此之外,你近段时间务必盯死张英及其所有党羽、旧部。」 「这次陛下心意已决,就是要拿张英这个首鼠两端、两面三刀的重臣开刀,杀鸡做猴!」 「陛下要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清,但凡背叛他的人,终将落得惨烈下场!以此震慑朝堂一众观望之辈、投机之徒。」 「咱们父子若是把这桩差事办砸了,同样是死路一条,听懂了吗?」 「儿子明白!」 隆科多躬身应下,底气十足,「我早已命步军统领衙门密探,全天候盯死张英、陈廷敬一众府邸,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 「这一回,他们插翅难飞、在劫难逃!」 佟国维点了点头,随即眉宇间又涌上几分忧虑:「张英终究是一介文臣,就算察觉危机,也翻不起什麽大浪,成不了气候。」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太子!」 「如今早已不是陛下一言定乾坤的旧时光了。太子历来不喜欢按套路出牌,他若话未说完,便被隆科多打断。 他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不屑一顾道:「父亲您太过多虑了!」 「如今张英科举舞弊证据确凿,文庙雷击更是天现异象、上天示警!」 「眼下的张英,早已是天怒人怨。太子要是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手保他,纯属自讨苦吃、引火烧身!」 「往日陛下乾纲独断的时候,尚且要顾及朝野舆论、民心所向,偶尔退让三分。太子不过是勉强手握批红权,他凭什麽逆势保人?」 「他不出手,尚且能置身事外。」 「一旦贸然插手,说不定正合陛下心意,刚好借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番!」 佟国维缓缓点头。 儿子这番话虽然说得有些骄狂,但话糙理不糙。 如今朝堂看似乾熙帝和太子联手抵御外敌,实际上暗斗从未消停过。 比如,这一次的军机处主事之争,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张英的生死,本质上就是乾熙帝和太子斗争的延续,是乾熙帝挽回帝王威严、震慑朝堂人心的手段。 除非太子不顾一切彻底掀翻棋盘,可朝堂局势摆在这儿,谁贸然掀桌,谁就是自绝於百官、自绝於朝堂。 「太子城府极深、绝非庸人,万万不可轻敌大意,你务必紧盯太子一举一动,半点松懈不得。」 面对父亲的再三叮嘱,隆科多满脸无奈,摊手叹道:「父亲,不是儿子不上心,实在是没办法啊!」 「如今太子身边羽林卫层层护卫,青丘亲王府守备森严,我的人根本就近不得半步!」 「这般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的日子,到底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看着儿子满腹牢骚的模样,佟国维先是面露怒意,片刻後也跟着长长叹息。 这般父子制衡、朝堂僵持的局面,他早已厌倦,却又无可奈何。 外有日不落帝国强敌压境,内有帝储分庭抗礼,双方互相牵制、互相需要,谁也无法彻底吞并对方,只能维持表面合作。 「无需焦躁,这般僵局,撑不了多久了。」 佟国维擡眼看向儿子:「等打完与日不落联军的这一战,陛下与太子,终究要有一场终极对决。」 「最後的赢家,一定是陛下!」 看着父亲对乾熙帝盲目自信的模样,隆科多心底闪过一丝疑虑。 要是乾熙帝真有绝对实力彻底拿捏太子,何至於僵持至今、形成共治格局? 难道当真如外界传言,是昔日父子情深,陛下始终心存不忍、手下留情? 念头一闪而过,隆科多便迅速抛之脑後。 他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近臣,从无选择余地,只能死死站在帝王阵营,全力以赴打赢这场朝堂硬仗。 寒风萧瑟,夜色沉沉。 一场冬雷击文庙的风波,搅动整个京师朝堂。 今夜无眠之人数不胜数,有人暗中布局筹谋,有人伺机渔利,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待到天色蒙蒙亮,天光破晓,京师文武百官一如往常,起身入宫早朝。 大朝会虽逢五逢十才举行,但每日的御前听政从不间断。 有资格参与御前议事的朝臣,个个都是痛并快乐着: 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却也日日早起、步步惊心。 清晨风雪微寒,巡察御史唐闻善刚从自己的轿子里下来,一眼就瞥见脚边散落着不少白纸。 他随手弯腰捡起一张,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就见上面赫然写着:假传陛下兵败消息,祸乱朝纲者,隆科多是也! 唐闻善吓得手一抖,如同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慌忙将纸片扔在地上。 可擡头望去,旁边的宫墙之上,也贴着这麽一张告示。 漫天风雪簌簌落下,洁白的纸片随风飘散,转瞬之间,遍布京师大街小巷、市井坊间。 > 第八百一十二章 圣心如铁 一往无前 人一旦上了年纪,大多都是越老越睡不着,乾熙帝也不例外,向来起得比鸡还早。 可今儿个偏偏是个例外,他居然破天荒睡过头了。 说到底,还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太亢奋了。 自从打定主意要收拾张英,压一压朝堂的歪风邪气,乾熙帝就满心雀跃、辗转难眠。 夜里索性抛开以往的规矩,破例翻了一位新晋嫔妃的牌子,好好松弛了一回。 也正是因为这一番折腾,等他从龙床起身的时候,自鸣钟的表针早已走到了六点半的位置。 天色依旧黑沉沉的,寒冬腊月,破晓尚早,可乾熙帝心里却堵得慌,满脸不痛快。 他这辈子向来自律守时,从未出过半点儿差错。 偏偏今日,正是他要拿下次辅张英、立威朝堂的关键日子,居然掉了链子、起晚了! 乾熙帝擡眼看向一旁侍立的梁九功:「为何不早些叫醒朕?」 梁九功连忙恭敬回话:「陛下,御门听政还有些时辰,这外头天寒地冻的。奴才们见陛下睡得安稳,不忍惊扰圣驾,想稍晚片刻再唤您起身。」 「还请陛下恕罪!」 乾熙帝冷冷扫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阴翳,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 「罢了罢了,念在你们是一心体恤朕,此次便既往不咎。」 「切记,下不为例!」 说话间,梁九功连忙伺候着洗漱了一番,又呈上早已备好的早膳。 乾熙帝草草用了几口,便打算动身前去御门听政。 就在这时,殿外一名小太监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梁九功心头猛地一紧,瞬间脸色大变。 能在乾清宫当差的太监,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谨小慎微的性子,除非出了天大的急事,要不然,绝不敢这般君前失仪、莽撞闯殿。 身为大内总管,梁九功深谙规矩,第一反应不是追问何事,而是厉声呵斥,先镇住场面:「大胆!」 君前失仪乃是大罪,能不能活命、如何处置,全凭陛下心意,轮不到下人置喙。 那小太监也是个机灵人,被厉声训斥之後,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才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耽搁不得!」 「讲!」乾熙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佟国维大人求见,说是有紧急的事情,若是耽误了,佟大人就要请陛下杀了奴才!奴才生怕误了军国大事啊!」 听完这话,乾熙帝顿时没了发火的念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佟国维老成持重、稳慎有度,若非出了塌天的大事,绝不可能这般急疯了似的闯宫求见。 莫非是逆子动作太快,已经悄悄把张英一家全部送出了京城? 要真是这样,就算杀不了张英,也得抄了张家江南祖宅、清算族人! 哪怕跑得了人,也要彻底斩断张英一脉的朝堂根基,让其在大周朝堂上永世不得翻身! 不得不说,自家这个逆子,要是真敢这麽破局,倒也算有几分魄力。 乾熙帝沉声道:「传佟国维觐见。 17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起身一溜烟似的奔出殿外。 不过片刻功夫,佟国维便步履匆匆走入大殿。 「臣佟国维,叩见陛下!」见到乾熙帝,他脸上的焦灼慌乱总算稍稍压下几分。 乾熙帝淡淡擡手,似笑非笑道:「佟相免礼。出了什麽事让你如此慌急?是张英畏罪潜逃了,还是自杀谢罪了?」 佟国维心里暗自苦笑: 陛下啊陛下,要真是这点事儿,我何至於急着找你! 「陛下,都不是!是有人捏造是非,散播谣言,蓄意离间咱们君臣之间的关系!」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张摺叠整齐的白纸。 乾熙帝起初还漫不经心、不以为然,可展开纸张,等看清上面字迹的瞬间,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就见上面赫然写着:假传陛下兵败消息,祸乱朝纲者,隆科多是也! 一眼扫过端正淩厉的字迹,一股怒火瞬间直冲乾熙帝脑门。 早前那场捏造他兵败身亡、蓄意挑拨帝储相残的假军报风波,他一直耿耿於怀、暗中追查。 敢假借帝王生死作文章,暗害当朝太子,在他眼中,与谋逆叛国毫无区别! 可幕後之人手脚乾净、不留半点痕迹,他追查许久,始终一无所获、无从下手,即便心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看见这张告示,乾熙帝瞬间豁然开朗。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有人造谣,而是隆科多的确有这个能力! 皇帝识人断事,向来不看心思善恶,只看能力高低。 他终於明白,为何隆科多主持彻查数月,到头来半点线索都查不出来。 自己查自己,又怎麽可能查出痕迹! 「陛下!」 佟国维赶紧跪地,「这是有人蓄意浑水摸鱼、栽赃陷害!」 「眼下陛下正要严惩张英、震慑朝野,这群人狗急跳墙,故意捏造谣言构陷臣子,只为破坏陛下布局,让陛下此番立威之举半途而废!」 「恳请陛下明察,为隆科多作主,莫让忠良蒙冤受污!」 乾熙帝看着佟国维这一副父子蒙冤、满心委屈的模样,心里飞快地权衡利。 此刻追究隆科多是否真的私造假军报,根本无关紧要。 他眼下最核心、最要紧的大事,就是借着张英科举舞、文庙雷击,狠狠敲打朝臣、 重塑帝王绝对权威。 而佟国维、隆科多父子,正是他当下最倚重、最得力的朝堂助力。 「真是胆大包天,其心可诛!」 乾熙帝擡手重重一拍桌案,厉声道:「区区旁门左道的谣言诡计,也想瞒天过海、蒙蔽朕的眼睛?痴心妄想!」 「传朕旨意,令隆科多即刻调动步军统领衙门全体人手,彻查此事!」 「身为主管京畿治安的统领,连自身冤屈、朝堂流言都查不清楚,这统领他也不必当了!」 听乾熙帝如此一说,佟国维悬在半空中的心瞬间落地。 自家儿子做下的那些手脚,他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为彻底知晓内情,今早看见满城遍布的匿名告示、流言四起,他才会吓得惊慌不已。 他一边在心里大骂隆科多行事鲁莽、漏洞百出,一边飞速思索破局之法。 不管对方手里握了几分证据、拿捏多少把柄,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第一时间求助乾熙帝、抢占先机,靠着乾熙帝的庇护,才能安稳度过这次危机。 不用多想,这场手笔淩厉、精准戳向佟家的反击,除了太子,别无他人! 大概率还有张英摩下的江南派系,在暗中推波助澜。 「陛下,这些人恶意抹黑隆科多,说到底,就是被陛下的雷霆手段打痛了!」 佟国维趁热打铁,继续进言:「他们唯恐朝局规整、朝堂清明,故而百般搅局,妄图让陛下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臣恳请陛下坚守初心,切勿中计!」 乾熙帝摆摆手道:「张英之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朕唯有严惩张英,才能让一些人知道,朕能给予他们高官厚禄、权位荣华,但是朕,也能一朝收回、让其跌落深渊!」 「他们的身家权位、前程荣辱————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给的!」 「没有朕,他们狗屁都不是!」 一番霸气十足的话,让佟国维心里又敬又畏、五味杂陈。 他心里清楚,陛下这番话,看似痛斥江南大员、敲打张英一系,实际上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是隐晦的敲打与警示。 心思翻涌之间,佟国维连忙躬身叩拜:「陛下圣明!」 乾熙帝擡眼望向窗外天色,晨光微亮,时辰已经不早了。 「时间不早了,别让大家久等了。」 「朕今儿个倒要好好看看,这群心怀异心、肆意妄为的臣子,还有何颜面立於朝堂、 面见朕躬!」 佟国维正想躬身告退,乾熙帝忽然开口:「你随朕一起走。」 佟国维一听,微微一怔,随即热泪盈眶、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恩。 陛下此举,无疑是当众表态、力保佟家! 与此同时,乾清门外的候朝围帐内,早已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今儿个朝局诡异、流言漫天,一众文武重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窃语,人人神色各异。 「这事儿是真的吗?」 「这谁能说得准!反正满城都是这则流言,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步军统领衙门全员出动、四处严查,闹得满城风雨!」 「事到如今,再遮掩又有何用?平心而论,以隆科多的职权与手段,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台阶之上、面色惨白的张英身上。 能混迹朝堂,身居高位者,个个都是消息灵通、心思通透之人。 这个时候弹劾张英科举舞,除了有真凭实据之外,更代表乾熙帝铁了心的想要收拾掉张英! 而寒冬惊雷、雷击文庙这等百年难遇的异象,更是把张英逼上了绝路。 冬日无雷,惊雷却劈中供奉圣贤的文庙,在世人眼中,便是张英品行有亏、舞欺世,触怒苍天、引来天罚! 天怒人怨、天道不容! 朝野上下,没有人觉得张英能全身而退、逃过此劫。 陈廷敬等一众江南派系的重臣,此刻一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他们与张英立场相近、荣辱与共,此刻却没有说话。因为需要说的话,早已经说完了。 如今再交谈,非但救不了张英,反而会引火烧身、被贴上结党营私的标签,因此,众人都是缄口不言、沉默观望。 就在这压抑凝滞的氛围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太子沈叶在索额图的陪同下,大踏步进入候朝的围帐之中。 一瞬间,无论是忠於乾熙帝的揆叙一派,还是忧心忡忡的江南臣子,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见过太子爷!」 沈叶擡手虚扶,语气温和淡然:「诸位爱卿免礼。」 说罢,他环视四周寒风萧瑟的围帐,语气里带着几分体恤:「天寒地冻、朔风凛冽,围帐内应该多弄几个火炉子。」 「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柱石、朝廷重臣,要是受寒染疾,那可是朝廷莫大的损失。」 话音落下,他转头吩咐身旁的御前侍卫:「快去多添几个暖炉子,莫让诸位爱卿受寒,也免得让陛下待会儿着凉。」 一众臣子听得心里暖和和的,纷纷感念太子仁厚。 此时,心绪忐忑、六神无主的张英,迟疑片刻,缓步上前躬身见礼:「老臣,见过太子爷。」 沈叶望着他面色惨白、心力交瘁的模样,笑意温和,轻声安抚道:「张相放宽心,稳住神,天,还塌不下来。」 短短一句宽慰,却如定心良药,瞬间抚平了张英心里大半惶恐郁结,脸上的血色稍稍回暖。 可就在这时,一道威严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围帐入口处传来:「太子,你刚才说什麽天还塌不了啊?」 第八百一十三章 剑落,天怒人怨者必死 乾熙帝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围帐变得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子。 刚才,太子安抚张英的那番话,不少人都听到了。 而且,众人对太子的意思心知肚明。 太子这话除了安慰张英,也算是一种赤裸裸地表态: 这事儿有我兜着,谁也别想动你! 可谁料,这种撑腰的话,居然被乾熙帝给听到了! 一道道目光在沈叶身上来回打转,观望、忐忑,心思各有不同。 沈叶听见乾熙帝的问话,心里也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但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他便彻底稳住了心神。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换作以前,他在乾熙帝面前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事事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半点不敢逾矩。 可是现在根本不用了! 他早就有了和乾熙帝分庭抗礼的能力,君臣二人早已是暗中对峙、分掌朝局的局面。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又何必再畏手畏脚、唯唯诺诺! 再说了,这万里江山都是父皇所有,朝堂群臣共治天下,所谓相忍为国、包容臣下,这本来就应该是帝王的胸襟,难不成,这还要他这个太子来教吗? 想通这一切,沈叶眼底的局促尽数散去,从容回话:「父皇,儿臣宽慰张相几句。那些跳梁小丑的拙劣伎俩,翻不起风浪,更塌不了天!」 其实,乾熙帝刚才走近围帐时,就一眼瞥见太子正与张英并肩而立,心头的怒火蹭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这两个背叛了自己的逆臣逆子,如今竟敢公然抱团取暖,真以为朕的宝剑蒙尘、不能杀人吗? 不过,他还是阻止了想要出声通传的魏珠,默默立在帐外,想听听这二人究竟在说什麽。 结果可倒好,他居然听见了自家逆子那句「天塌不下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乾熙帝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 他知道再听下去也没什麽新意了,索性走入帐中当面质问。 本意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打压太子日渐高涨的声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摆正主次。 也让所有人都看清,这朝堂的主宰,自始至终都是他乾熙帝! 可万万没想到,他这逆子如今是彻底不装了! 不仅没有丝毫掩饰,反而寸步不让地说弹劾张英科举舞是跳梁小丑的手段,简直是嚣张至极、气煞人也! 乾熙帝心里怒火翻涌,恨得牙根儿痒痒,无奈碍於场合,只能硬生生将滔天杀意死死压住。 另一边,一直低着头的张英,缓缓抬起了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危机半点没有消解,可此刻,心底却是前所未有地安稳踏实。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真正的靠山。 原本近乎十死无生的科举舞弊死局,因为太子这一句当众撑腰,多了一线生机! 佟国维见状立马站了出来,痛心疾首道:「太子爷未免太过宽纵了!科举选材乃是我大周朝廷立国根本,是为国遴选栋梁的重中之重!」 「要是这种头等大事,都能被视作跳梁小丑的伎俩,臣实在不敢深想,我大周朝廷未来会衰败成何等模样!」 佟国维心里清楚,如今朝堂局势泾渭分明,他紧随乾熙帝左右,决不允许自己站错队。 眼下正是打压太子、讨好皇上的绝佳时机,他自然要卯足了劲儿,藉机发难。 此刻的张英,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当年他为保全家族存续,暗中主导科举舞,这事儿确实不算光彩。 往日里有乾熙帝压着,没有人敢旧事重提,他还能粉饰太平、安然度日。 可是如今,这旧帐被当众翻出,弄得他底气全无。 再加上昨日雷击文庙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心神不宁、损耗极大,此刻纵然想替自己辩解、替太子分忧,也是张口结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沈叶本来就没指望别人帮腔。 他冷眼扫过一脸忠君爱国、冠冕堂皇的佟国维,语气骤然转冷,字字铿锵:「佟相忧心朝廷未来?那佟相不妨回想一番。」 「之前父皇御驾亲征在外,有人竟敢胆大妄为,假传父皇战败身死的军报,扰乱军心朝局!」 「这般行径,比起所谓科场舞弊,不知道要恶劣多少,想来这才是真正祸乱朝堂的模样!」 这话一出,佟国维瞬间一僵,脸上的大义凛然瞬间挂不住了。 他早有应对谣言的准备,可万万没料到太子会突然翻出假传军报这桩旧案。 这事儿分量极重、牵扯极广,堪称朝堂禁忌,被当众提起,哪怕是老谋深算的佟国维,心里也瞬间虚了大半。 此时乾清门外寒风呼啸,冷风灌入围帐,吹得帐布猎猎作响,驱散了仅存的暖意。 可是,比起刺骨的寒风,更让人胆寒的是满朝文武此刻的心境。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昨日廷推落败的乾熙帝,已经亮出了屠刀,目标直指次辅张英; 而步步反击的太子沈叶,也不再隐忍,索性亮出獠牙,矛头对准首辅佟国维! 这般斗下去,整个朝堂恐怕要彻底乱套了! 乾熙帝敏锐捕捉到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淡淡开口压下纷争:「假传军报的事情,朝廷尚在严查之中。」 「一经查实,必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但在案情未明之前,不得随意妄加揣测、肆意攀咬,徒让朝堂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这话看似公允,实际上就是想按下此事,护住佟国维,终止这场交锋。 沈叶淡淡一笑道:「父皇所言极是。世人常把朝堂比作屋子,几位大学士就是撑起朝堂的顶梁立柱。」 「怎麽能因为一些无凭无据的揣测非议,伤了朝廷栋梁?」 「支柱倒了,屋子可是要塌的!」 乾熙帝深深看了沈叶一眼,不想再继续无休止的口舌之争。 布局既然已经安排妥当,那就按部就班、循序推进即可。 当下对身侧的魏珠沉声吩咐道:「开始早朝吧!」 说罢,他迈步走上御座,稳稳落座。 满朝文武礼毕之後,乾熙帝居高临下地开口:「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沈叶不等任何朝臣出声,径直跨步出列,朗声道:「父皇,昨日廷推已经落幕,纳阿浑以票数最高而胜出。」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任命纳阿浑为军机大臣,总揽军机处一应事务,限三日内彻底完成军机处组建!」 「自此以後,朝廷所有军机要务,均由军机处统筹处置!」 其实,乾熙帝对军机处的组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听见太子提起此事,还是忍不住一阵牙疼。 军机处一旦落成,势必会和他一手掌控的南书房分庭抗礼、相互制衡。 虽说短时间内,军机处根基尚浅,比不上深耕多年、势力稳固的南书房,可长此以往,这逆子手里又多了一个对抗皇权的利器! 但昨日廷推已经举行了,他事前也早已表态认可结果,此刻要是再当众反悔,只会落得出尔反尔的下场。 纵使心里万般不甘,他也只能咬牙隐忍道:「既然廷推结果已出,那就让纳阿挥出任首席军机大臣。」 「不过,军机处事关对日不落帝国联军战事,军务繁杂、责任重大,仅凭一人难以周全。」 「明珠休养多日,身子已经痊癒,就让他辅佐纳阿浑,当个帮手吧。」 沈叶原本打算的是,就算拿不到军机处绝对主导权,也要安插人手,从而壮大自己在军机处的话语权。 万万没想到,此番廷推居然意外取胜。 原本用来应对落败的退路方案,竟被乾熙帝如此丝滑地拿出来制衡自己了。 沈叶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瞬间作出决断。 他与乾熙帝本来就是相互制衡、彼此依存的关系。 此番军机处成立,他已经拿下大头,占尽上风,想要彻底杜绝父皇分一杯羹,根本不现实。 就算这一次拦下明珠入军机处,来日乾熙帝也必定会想方设法安插自己的人手,就像他当初强行将索额图塞进南书房一样。 更何况,索额图这个人,一旦掌权便容易浮躁膨胀、肆意妄为。 要是把老对手明珠放在他身边,反倒能让索额图常怀危机感,收敛心性、不敢放肆。 一番思索过後,沈叶笑着应下:「父皇圣明。明珠大人愿意辅佐纳阿诨大人,也不是不行。」 「只是,组建军机处,还是要由首席军机大臣纳阿挥负责。」 乾熙帝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规矩。 一旁的索额图见状,嘴角的笑意几乎压都压不住。 军机处的分量,满朝文武心知肚明,乃是未来朝堂最核心的权力机构。 他已是南书房大学士,如今又将执掌军机处大权,权势瞬间暴涨,足以和佟国维分庭抗礼,几乎重回自己巅峰时期的盛况。 这样的结果,早已超出他的预期,让他很是满意。 至於老东西明珠,索额图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只要他手握首席大权、总揽全局,拿捏一个辅佐的明珠,简直易如反掌。 就在一切朝着平稳方向发展的时候,就听有人稳步出列,打破了平静。 「陛下!昨日午时,冬雷响彻京师,劈毁西城文庙,此乃上天垂警、灾异之兆!」 那人高声启奏,语气恳切又凝重:「恳请陛下即刻派人彻查缘由,虔诚告慰上天!」 「若置之不理,恐有更大的灾祸降临!」 张英神色一凛,目光阴冷地扫向说话之人。 这人身形清瘦,胡须杂乱却不打理,周身带着一股恃才傲物的张扬。 正是钦天监监正娄景波! 这个人平时基本上都是在钦天监躲着,朝廷没什麽要务,几乎从来不在乾熙帝面前晃悠。 可是偏偏,他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 把冬雷劈文庙的异象,扯上天道警示的名头,明摆着要借天象说事,死死扣住自己的罪责! 上苍示警,天人感应,身为帝王的乾熙帝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张英脑子里飞速运转,正琢磨应对之策,又一道身影快步出列,是八皇子。 他一脸肃穆,厉声质问:「娄监正,天雷毁文庙,所谓上天示警,究竟是因为何事?还请直言!」 娄景波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八爷,文庙供奉至圣先师,承载天下斯文道统、科举正道!」 「寻常过错,不足以引天雷惩戒。唯有科场污浊、斯文蒙尘、天怒人怨,才会招致天雷毁文庙,以此警示世人!」 乾熙帝点点头,深以为然:「有道理。」 「通政司即刻回话,近日是否收到与科举相关的弹劾奏疏?」 话音刚落,右通政使立刻快步出列,躬身高声回禀:「启禀陛下!昨日通政司收到监察御史赖世重奏疏,弹劾大学士张英,於五年前主持科举之时,徇私舞弊、败坏科场!」 这句话一落地,张英浑身瞬间冰凉刺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悬在头顶许久的利剑,终究还是落下来了! 第八百一十四章 朝堂对阵,屠龙刀与倚天剑 「呼呼——!」 刺骨的狂风卷着寒意,吹得厚实的牛皮围帐鼓起来,猎猎作响。 可是此刻,谁也没空理会这呼啸的寒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右通政使刚才的那番话上。 雷劈文庙是苍天示警,让陛下彻查文教乱象。 结果话音未落,就有人弹劾当朝大学士张英科举舞! 这两件事一叠加,哪里还是官员参奏? 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张英的所作所为了! 大学士又怎麽样? 获罪於苍天,照样是死罪一条! 就在众人心思翻涌之际,乾熙帝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上,龙颜大怒:「放肆!你也太无法无天了!」 「区区一个小小监察御史,也敢弹劾当朝大学士?真是反了他了!」 「张爱卿为官数十载,品行端方,不贪小利,怎麽可能犯下科举舞弊这等龌龊罪过? 「」 「纯属一派胡言,颠倒黑白!」 「图里琛!即刻拿下赖世重,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务必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後指使,竟敢恶意构陷当朝次辅!」 要是有不明真相的人看见这一幕,肯定会以为君臣情深、皇恩浩荡。 简直称得上是一出君王护贤臣、君臣相知的千古美谈! 但殿内的老狐狸们,比如张英、陈廷敬之流,个个心里透亮: 这哪是护着张英,这分明是乾熙帝精心编排的大戏,一步一步,硬生生要把张英逼入绝境,推入万丈深渊! 图里琛还没来得及领旨,都察院右都御史李辅已经快步出列道:「陛下,赖世重弹劾张大学士,虽然有譁众取宠的嫌疑,但陛下此刻直接将其拿下,未免太过唐突。」 「太祖皇帝设立都察院,明文规定,御史可闻风奏事、直言进谏,无需事事求证。」 「今日陛下如果严惩了赖世重,非但堵不住悠悠众口,反倒会成全他直言敢谏的虚名,更是违背太祖祖训,於朝堂体面有损。」 说到此处,李辅眼角余光淡淡扫过面色凝重的张英,语气愈发恳切:「更何况如今天雷降世、苍天示警,要是不查不问、直接定罪,反倒会让天下人猜忌,白白折损张大学士一生清名。」 「臣恳请陛下下令彻查此案,清清楚楚查个明白,还张大学士一个清白!」 「如此一来,既能保全张大学士的清誉,又能让都察院众御史心悦诚服。」 「更能震慑像赖世重这等沽名钓誉、搬弄是非的小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他稍微沉吟,目光就落在了张英的脸上道:「张爱卿,你怎麽看?」 张英心里只剩一片苦涩。 乾熙帝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这哪里是问他看法,分明是逼他主动开口、恳请彻查自身! 只要他松口,大理寺顺势介入核查,一旦搜罗出半分蛛丝马迹,他即刻便会身败名裂、晚节不保,沦为整个大周朝堂的千古笑柄! 此时此刻,张英满心憋屈又无力。 真是名副其实的进退两难—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几度心灰意冷,甚至想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认下罪名,免得受这步步逼迫的屈辱。 可余光瞥见一旁神色淡定的太子,心底翻腾的戾气与冲动,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万万不能冲动! 眼下这局面,太子绝不会坐视不管,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入绝境。 一旦他倒台,太子损失的可不止他一个助力,更是整个江南,以及一众依附自己的朝堂支持者。 这笔亏本买卖,精明沉稳的太子,绝对不会做。 深吸一口气的张英,郑重道:「老臣恳请陛下派人彻查此事,务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乾熙帝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衣袖一挥道:「那就把此案交由大理寺全权审理!」 「朕倒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赖世重究竟受何人指使,胆敢肆意污蔑朕的肱骨贤臣!」 话音一转,他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抛出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诸位爱卿说说,此番天雷降世、文庙遭劫的天变警示,会不会正是因为张爱卿无辜蒙冤,上苍於心不忍,特意降下异象鸣不平?」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集体失声。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接话之际,沈叶轻笑一声,从容接话:「父皇所言,儿臣觉得很有可能!」 「上苍有眼,向来护佑朝堂贤臣,最讨厌那些奸佞小人、蝇营狗苟之徒祸乱朝纲。」 「张大人辅佐父皇三四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像他这样的人,岂能蒙受不白之冤?父皇自然该为其作主、还其清白!」 乾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瞬间涌过一股郁结之气。 旁人的话他能置之不理,可太子这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字字句句都在戳他心窝i 这逆子是拐弯抹角地讥讽他寡情凉薄、卸磨杀驴呢! 尽管他对这种讽刺不屑一顾,可转念一想,这话若是传出去,朝堂上那些和张英境遇差不多的老臣,又会怎麽想呢? 会不会人人自危、寒心退场? 想到这里,乾熙帝郑重道:「只要是真心待朕的人,朕从来不吝啬赏赐,更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沈叶一听,立马笑眯眯地道:「儿臣替天下贤臣,多谢父皇圣明!」 这一声谢,乾熙帝的心口堵得更厉害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逆子! 他这麽一谢,好像真心为了自己的人,反倒成了他这个太子。 可偏偏这逆子句句在理、无懈可击,让他连反驳的话都无从说起,只能硬生生憋下这口闷气。 就在乾熙帝暗自咬牙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陛下,臣有本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甄演从队列中缓步走出。 乾熙帝看见此人,心底涌起一阵厌恶。 他对甄演可谓恨之入骨,这家夥就是太子的一条狗,太子让他咬谁他咬谁。 但是眼下朝堂局势微妙,他根本不能随意动甄演分毫。 他还拿捏不准,一旦自己对甄演动手,太子会做出何等反应。 强压着心中的厌恶,乾熙帝冷冷地道:「什麽事情?」 「陛下,臣今日入朝途中,亲眼所见整个内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匿名纸条、流言四起!」 「称陛下西征之时,向京城和太子传达陛下兵败身死消息的人是隆科多。」 「此等恶意造谣、挑拨离间之举,臣目睹之後,义愤填膺!」 「且不说隆科多大人一家世代效忠朝廷,对陛下从无二心,就连对太子爷,也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诚!」 「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怎麽可能?」 甄演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可听在沈叶耳朵里,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隆科多对自己忠心耿耿? 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在场之人谁都心知肚明,隆科多向来左右逢源、首鼠两端。 可偏偏没人敢出言反驳,就连当事人隆科多本人,也不敢出声。 不忠於储君,在大周律法中,同样是对朝廷的不忠。 甄演说完诉求,躬身叩首:「因此,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次流言风波,还隆科多大人清白,还佟氏一族公道!」 这话落地,乾熙帝的脸都黑了。 他让人说张英人品高洁,甄演扭脸儿就说隆科多对太子一片忠心! 还真是六月的债,还得比谁都快,半点不让人喘息! 乾熙帝正要开口反驳,队列中又有人快步出列附和:「陛下,臣附议!此事必须彻查到底!」 「要是放任流言肆虐、不予查证,佟家数代效忠皇室的忠名,便会被这无稽谣言毁於一旦!」 「恳请陛下圣裁,还隆氏一族清白!」 说话的正是隆科多,他义愤填膺、满脸愤慨,一副自家忠名蒙尘、满心憋屈的模样。 乾熙帝目光扫过隆科多,正要开口,陈廷敬身侧,一个中年人已经跨步出列,朗声启奏:「陛下,最近都察院有人弹劾隆科多在任职步军统领衙门期间,肆意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在京师地界欺行霸市、巧取豪夺。」 「对於这些,臣等尚且心存疑虑、不愿轻信,可如今又冒出此等离间君臣、挑拨父子的恶毒谣言,桩桩件件接踵而至,真是让人愤慨!」 「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旨令大理寺与都察院联合彻查!」 「一查流言造谣之事;」 「二查隆科多不法之举,彻彻底底查清楚,还当事人清白,正朝堂风气!」 「臣相信,这也是隆大人与佟相的心愿!」 乾熙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中年人,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底瞬间通透了。 他本以为太子此番出手,只是想借「假传军报」的流言,拿捏隆科多的把柄。 如今看来,是他小觑了这个逆子的城府与手段! 太子哪里是只备了一张牌,分明是双线布局、步步绝杀! 一边借谣言发难,一边翻出隆科多贪腐横行、横行霸道的旧帐,双管齐下,非要将隆科多拉下马! 对於假传军报一事,乾熙帝并不担心,隆科多行事素来谨慎,事後必定会清理乾净,根本查无实据,很难定罪。 可贪腐敛财、横行市井这些罪名,那就不好说了。 他手里就有一大堆隆科多贪赃枉法的证据,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把隆科多定罪革职一往日朝堂由他一手独掌,他留着这些把柄,是为了制衡隆科多、拿捏佟氏一族,震慑朝堂权臣。 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太子步步紧逼、朝堂派系拉扯激烈,这些旧把柄,反倒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乾熙帝下意识看向佟国维,只见这位佟相面色铁青、神色凝重,显然对自己这个好大儿的种种劣迹,心知肚明。 短暂迟疑之後,乾熙帝沉声道:「眼下流言四起,本身就是居心叵测之徒刻意搅局。此刻贸然彻查隆科多,说不定正好掉入人家的算计之中。」 「依朕之见,此事暂且先放一放。先把散布谣言之人揪出来再说。」 「等源头查清了,一切真相自然大白於天下!」 这番话说得乾巴巴的、底气全无,连乾熙帝自己都觉得牵强敷衍。 换作往日,他手握绝对权柄,即便有心包庇、刻意偏袒,也能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无人敢置喙。 可是现在,东宫势起、制衡已成,他再也做不到独断专行。 乾熙帝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太子身上,带着一丝试探与施压。 沈叶迎着皇上的目光,寸步不让:「父皇此言,儿臣万万不敢苟同!」 「隆科多乃是朝廷重臣。有人想用谣言击垮他,朝廷就应该挺身而出,做臣子的坚实後盾!」 「对他尽快进行调查,从而还隆科多一个清白,堵住悠悠众口!」 「若是一味拖延、拒不核查,只会让流言愈演愈烈,让隆科多大人终身背负污名、难以自证!」 「不止隆科多一人蒙冤,就连佟相也会受此牵连,在文武百官面前擡不起头!」 说到此处,沈叶话锋一转:「父皇试想,张相遭人弹劾,朝廷即刻下旨彻查,以示公允。」 「为何换到隆科多大人身上,便要搁置拖延、含糊了事?」 「这般区别对待,岂不是告诉天下人,这些事情都是隆科多做的,朝廷之所以不调查,是因为有人要包庇他。」 「而那包庇之人,便是他的亲爹,当朝佟相嘛!」 「这样的话,佟相还有什麽脸面立於朝堂之上?」 「还请陛下为保全佟相国清名、彰显朝廷公允,即刻下旨,令大理寺彻查隆科多一案!」 第八百一十五章 温情在口 利剑在手 佟国维听着太子一口一句都是为自己着想,真有一种啐他一脸的冲动。 你他娘的赶紧闭嘴,得了吧你! 你想收拾隆科多就直说,何必整这些冠冕堂皇的虚头巴脑呢?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你处处维护我佟国维呢! 可他纵使一肚子火气堵得胸口发闷,此刻也只能硬生生憋着。 眼下是皇帝和太子对垒,查的又是他亲儿子隆科多,他这个当爹的,根本帮不上腔。 他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乾熙帝,心里有点慌。 这事儿要是皇帝扛不住太子的攻势,那他儿子隆科多就栽了! 张英等人也紧张地看着乾熙帝。 这帮老油条心里都清楚: 皇帝要查张英,是为了杀鸡做猴; 而太子转头死咬隆科多不放,那是对乾熙帝的回应。 御座之上,乾熙帝气得微微发颤。 太庙之变以前,他一言九鼎! 金口一并便是圣旨,说一不三、言出法随。 现在可倒好! 自己养出来的亲生儿子,居然理直气壮地跟自己当众打擂台、对着干! 这个逆子太可恶了! 乾熙帝心里有数,隆科多屁股底下都是屎,真要彻查,那肯定是一查一个准。 可是太子义正言辞,他不好推。 就在俩人僵持之际,八皇子突然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以为,仅凭两道奏疏,就要彻查两位当朝重臣,未免责罚过重了。 「不如让张相与隆科多各自上书,自陈清白。」 此时的八皇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里啪啦响。 他不是不想站队帮父皇压下太子,而是眼下的局面太尴尬: 只查张英、放过隆科多,根本说不过去。 论分量,隆科多比不过张英,可隆科多背後站着佟国维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佟国维可是他八皇子最坚实、最得力的靠山,他哪里舍得让佟国维受牵连? 乾熙帝擡眼看向一副公允模样的八皇子,脑海中思绪飞速翻涌。 他从上朝之前就知道,太子这是用「兑子」的招数,拿隆科多的案子牵制自己,阻止他借科举案查办张英。 但这一次,他绝对不能退! 身为帝王,要是步步退让,以後这朝堂之上,还有谁会敬畏他这个皇帝? 「允祀,你倒是说说,科举舞弊一案,算得上是小事吗?」 乾熙帝冷冷扫了八皇子一眼,猛地一挥衣袖道:「既然太子执意认为两案都需要彻查,那就命大理寺、都察院依律查办,不得徇私!」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张英与太子沈叶二人,沉声发问:「应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防务条陈,兵部拟好了吗? 兵部尚书纳敏赶忙回话:「启禀陛下,兵部已经依照太子爷的谋划,拟好条陈,请陛下过目。」 梁九功连忙接过纳敏手中的条陈,小心翼翼递到乾熙帝手中。 乾熙帝快速翻阅一遍,随手搁在御案上:「纳阿挥,军机处总领军机要务,此番条陈的落地推行,便交由你们全权负责。」 「要是条陈推动不开,你这个军机大臣,也不必再当了。」 乾熙帝的话说得很是严厉,不过索额图对这个并不怕。 一来他背後有太子撑腰,底气十足; 二来他本身就不是畏首畏尾的怕事之人。 当即躬身行礼,沉稳应道:「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乾熙帝强压下心中的郁结,又草草商议了几件朝堂琐事,这才宣布退朝。 满朝文武纷纷躬身告退,唯独新任大理寺卿何韶纲,走出大殿时心情非常沉重。 他坐上大理寺卿的位子才半年,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 谁能想到今儿直接挨了两棍子。 张英的科举舞弊! 隆科多的贪污受贿! 这两件事情涉及到两位大学士,而他们身後站的,又是正在斗法的皇帝和太子! 最要命的是,他这个掌司法刑狱的大理寺卿,偏偏是那个必须亲自下场审案的中间人。 到底该听谁的? 若是放在从前,这根本不算难题,无脑听皇帝的就行! 江山是皇上的江山,圣旨大於一切,他照着圣意办事就行。 至於太子,自有皇帝制衡,轮不到他一个臣子操心。 即便太子秋後算帐,那也得等到乾熙帝龙驭宾天之後。 眼下,乾熙帝正值壮年,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根本无需多虑。 可如今朝堂双日临空,太子势力大涨,已经有了和皇帝正面掰手腕的实力。 夹在帝储中间,无论偏向哪一方,最後倒霉的,都是他这个小小的大理寺卿! 张英、隆科多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监。 何韶纲边走边叹气,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名小太监拦住了他的去路。 「何大人,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何韶纲心里咯噔一下,真想原地摆烂拒绝。 他现在是真的半点都不想单独面圣,可皇权在上,他又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小太监往乾清宫走去。 此刻的乾熙帝已经换上了便装,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待何韶纲行礼之後,乾熙帝才淡淡地道:「何爱卿,朕记得,你是十五年科考的探花郎,是朕亲手钦点提拔的人才。」 听见这话,何韶纲连忙再次跪地叩首,恭敬回话:「陛下隆恩,臣没齿难忘。」 嘴上说着感恩的话,心里却只剩无尽的无奈。 他太了解这位帝王的心思了,这番忆旧叙恩,分明是要逼他站队、表忠心,可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何爱卿,时至今日,朕还能信你吗?」 乾熙帝的声音越发平和,可落在何韶纲耳中,却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心里清楚,这一刻,自己彻底没有退路了。 稍作迟疑,他就重重叩首:「陛下!臣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陛下,就没有臣的今天!」 「陛下天恩浩荡,臣永世不忘!」 乾熙帝并未让他起身,而是痛心疾首道:「何爱卿,如今朝堂之中,像你这样懂得感恩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少人全靠朕一路提携,身居高位,到头来却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朕倾心栽培,他却处处忤逆、恩将仇报,简直猪狗不如!」 「你说,这般不忠不义之人,该不该严惩不贷?」 话已至此,何韶纲早已被架在火上。 他郑重叩首道:「陛下,此等负恩悖主之人,绝不可姑息,理应严惩!」 听到满意的答覆,乾熙帝神色柔和了不少:「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重情重义、忠心可嘉。」 「以你的能力,如今执掌大理寺,日後入南书房、身居中枢,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说罢,乾熙帝迈步走到摆放文房四宝的御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下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忠贞! 「这二字,朕赐你!你若不负朕,朕便终生不负你!」 何韶纲双手恭敬接过这幅御笔亲书,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楚地知道,从接过这两个字的这一刻起,他就彻底绑死在了皇帝的战船之上,再无改换阵营的可能。 要是在一年前,得到帝王这般亲口许诺、御笔嘉奖,他肯定会欣喜若狂,只觉前途一片光明。 因为当时朝堂独尊皇权,只要牢牢抱紧皇帝的大腿,便能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朝堂之上又多了一位无皇帝之名却可以分庭抗礼的太子。 「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後已,誓死效忠陛下!」 看着何韶纲退去的背影,乾熙帝轻轻叹了口气。 对付一个区区大理寺卿,他不得不又拉又打、软硬兼施,费尽心思拉拢制衡。 虽说目的达成,成功让何韶纲表态效忠,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倒生出一种悲凉与屈辱。 曾几何时,他执掌朝堂,乾坤独断,所有臣子的荣辱升降、生死祸福,都在他一念之间。 一个大理寺卿要是不按他的意思来,轻则罢官免职,重则抄家斩首,何须他费尽心机拉拢? 可如今,帝储共治、两相分权,连一个大理寺卿,都让他束手束脚、不得不曲意笼络0 这般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的日子,太憋屈太难受了! 等解决了日不落帝国联军的危机,他必须彻底收回所有权柄,终结这尴尬的共治局面! 他年少登基、纵横朝堂半生,从未受制於人,如今老了,更不肯屈居人下、受人掣肘i 另一边,何韶纲捧着御笔亲书的「忠贞」二字,一步步朝宫外走去。 他心里翻江倒海。 皇帝的心意摆得明明白白,可太子那边的态度还未知,这两个烫手的案子,到底该如何审理,才能夹缝求生、保全自身? 正当他满心纠结之际,宫门外早有一名年轻小太监候着他,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过何大人。」小太监态度恭敬,礼数周全。 何韶纲虽不认得对方,却心里一沉,瞬间明白,新的麻烦找上门了! 他稍作迟疑,擡手抱拳道:「不知公公此番前来,有何吩咐?」 「回何大人,太子爷有请,想与大人一见。」 听闻此言,何韶纲心头一震,瞬间进退两难。 他刚才在乾清宫对皇帝誓死效忠,已经彻底站队皇权。 此刻要是再转头去拜见太子,左右逢源、首鼠两端,最後只会两头不讨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朝堂博弈,最忌三心二意,摇摆不定的人死得最快! 想通这一点,何韶纲赶紧致歉:「劳公公代为谢过太子殿下厚爱,只是本官眼下有紧急公务亟待处理,实在分身乏术」」 。 「待忙完手头事务,即刻登门拜见殿下。」 他本以为这般委婉推脱,多少会让太子一方心生不满,谁知小太监听完,神色毫无波澜,依旧淡淡一笑:「大人公务在身,殿下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递到何韶纲面前。 「这是太子爷命属下转交大人的物件,里面全是隆科多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证据,还请大人秉公明察、依法处置。」 末了,小太监又补上一句:「太子爷说了,他相信何大人清正公允,定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听到这话,何韶纲只觉得脑袋瞬间炸开,浑身僵硬。 他瞬间读懂了太子的用意,这哪里是送证据? 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与敲打! 证据都送到手上了,要是他敢徇私包庇、从轻处置隆科多,便是公然忤逆太子,下场可想而知! 他有心拒不接收,可转念一想,要是当场拒绝,那就是直接打了太子的脸面,等同於彻底得罪储君,日後必遭清算。 前有皇帝赐字施压,後有太子送证敲打,他压根儿没有拒绝的资格啊! 万般无奈之下,何韶纲只能伸手接过卷宗,沉声道:「烦请转告太子爷,何某定当秉公办案。」 小太监不再多言,抱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何韶纲一手攥着皇帝亲赐的「忠贞」墨宝,一手托着沉甸甸的罪证卷宗,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虽说已经下定决心紧跟皇帝,可太子这边紧盯着,根本就不给他半分放水徇私的机会。 可要是真的铁面无私、依法彻查隆科多一案,又把皇帝和佟国维这两个不该得罪的人都给得罪了! 左右为难,进退都是死局。 何韶纲仰头望着天空,满心苦涩,心头只剩一句感慨: 果然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 第八百一十六章 天怒不够,人怨来凑 沈叶在青丘亲王府没有等到何韶纲,却等到了张英。 随着乾熙帝的杀心越来越明显,张英的顾忌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很清楚,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太子。 所以这次,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截了当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见过太子爷!」 张英虽说脸色苍白,但精气神还没有垮掉。 沈叶双手把他扶起来道:「张相不必客气,快请坐。」 二人坐定,周宝热茶奉上。 一杯热茶暖不了心里的寒意,张英一开口,就带着满满的凄惶和无奈:「太子爷,这一回,陛下怕是铁了心的要对老臣赶尽杀绝了!」 沈叶淡淡一笑道:「张相放宽心,陛下应该舍不得拿隆科多来换你。」 「这件事儿,最终还是能谈一谈的。」 张英混迹朝堂数十年,看得通透。 现如今的大周朝廷,早已不是乾熙帝的一言堂,而是太子和皇帝共同做决定。 只要太子肯保他,他这条命,基本上算是稳住了大半。 只不过,这种微妙的平衡根本长久不了。 等日不落帝国的外患危机彻底平息,便是乾熙帝与太子一决高下的时候了。 张英对着沈叶拱手道:「多谢太子爷庇护!」 「只是,这何韶纲向来忠心於陛下,今日下朝後又被陛下单独召见,老臣实在忧心,他审理案子时,怕是早已先入为主了!」 看着满心顾虑的张英,沈叶也有点无奈。 说到底,这天下终究是乾熙帝坐了多年的天下,自己和父皇相较,终究还差着一截。 何韶纲见了乾熙帝,却不肯来见自己,足以说明问题。 这家夥根本不用明目张胆地偏袒徇私,只需在审案速度上变通一下,就能拿捏两个人的命运。 对张英的案子加快审理,对隆科多的案子来一个拖字诀,那难受的就是张英了。 「张相,大理寺中,可有你信得过的人?」 张英苦笑着摇摇头:「陛下对大理寺和刑部抓得都很紧。」 「老臣在大理寺虽然也有几位故交友人,可最高也只是个员外郎。」 「根本参与不了核心事务,帮不上忙。」 听完这话,沈叶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略一思索,瞬间计上心来:「何韶纲最大的可能就是拖,那咱就让他拖不了!」 「你即刻派人,找一些被隆科多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让他们去大理寺门口鸣冤告状!」 「只要大理寺门口冤声震天,何韶纲还敢刻意拖延隆科多的案子,那就是徇私枉法。 咱就授意御史轮番上书弹劾他!」 张英此刻早已无计可施,琢磨了一下沈叶这一招,当即恭敬应下:「老臣这就去安排!」 「不过,老臣就怕这些苦主刚到大理寺,就会被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给赶出来。」 沈叶大手一挥,底气十足:「这点儿你放心,我会安排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就在太子与张英商议事情的时候,在佟府内,佟国维正面色铁青地看着六神无主的隆科多。 此时的隆科多早已心乱如麻、惴惴不安。 他本来就做贼心虚、心怀忐忑,现在又成了帝储博弈的重点。 他最怕的就是乾熙帝为了朝堂平衡,一狠心把自己推出去,拿来和张英互换抵罪。 虽说他是帝王多年宠臣,圣眷优渥,但他太了解乾熙帝的性子了! 这位九五至尊,从来都是只讲利弊、不讲情面的狠人。 「爹!街头撒纸片的事儿,肯定是太子乾的!」 「他就是故意拿我来威胁陛下,逼着陛下做选择!」 「想要动张英,就必须先动我!」 「他这是明摆着要拿咱们佟家开刀啊!」 看着隆科多近乎失控的模样,佟国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这些不是重点。」 隆科多一愣! 老爹这是说啥呢? 你儿子这都火烧眉毛、小命不保了,这还不是重点? 那到底什麽才算重点! 换作平时,他还能耐着性子向老爹虚心求教,可这会儿,生死悬於一线,他实在没心思打哑谜。 他压着焦躁,急忙追问:「爹,那您说,眼下何为重中之重?」 佟国维猛地一拍桌案,字字诛心,「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太子,而是陛下!」 「陛下如今拼死保你、力护佟家,你当真以为他心里毫无猜忌?」 「你当真以为,你这点小手段,能彻底瞒过他的眼睛?」 「你好好想想,陛下从今往後,会如何看你?」 接连三句质问,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隆科多心头,瞬间让他浑身冰凉、魂飞魄散。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乾熙帝是自己最大的靠山、永远的後盾。 可此刻他才骤然惊醒,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乾熙帝生性多疑、城府极深,而自己做下的事情,何止是胆大妄为! 看似坑的是太子,却也把堂堂帝王当成了棋子,刻意挑拨他们父子相残。 这般行径,是任何一位帝王都无法容忍的大忌! 哪怕乾熙帝如今迫於朝堂局势,不得不强行保下自己、稳住佟家,可一旦外患平息,他腾出手来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清算自己! 想到这儿,隆科多浑身发冷,彻底慌了神。 「我早就告诫过你,做事不要太过冒进、铤而走险!可你就是不听!」 佟国维看着狼狈慌乱的儿子,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现在明白了吧?这些自作聪明的险招,终究会要了你的性命!」 隆科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爹,事已至此,我现在该怎麽做才能保命?」 「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找出一个做这件事情的真凶,而且这个人还得让陛下相信。」 「第二,想办法让陛下看到你的价值,让他觉得你还有大用、不可或缺,唯有如此,你才能保住身家性命。」 隆科多听完瞬间僵住。 假传军报一事,本就是他亲手所为,铁证如山,哪里找得出什麽真凶? 转瞬之间,他便听懂了父亲的深意: 哪里是找真凶,分明是找一个身份足够、能扛下所有罪责的替死鬼! 可是这种替死鬼太难找了! 这般能撼动朝堂的大案,寻常人根本扛不住,能当替罪羊的,都有不次於他的地位,甚至比他还位高权重。 至於让陛下觉得自己有用,隆科多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有了主意:「爹,我想明白了!」 「如今陛下最想要做的事,就是除掉张英!」 「儿子可以顺势帮陛下把这件事儿办成!」 「只要张英一倒,风波平息,儿子也好快点脱身!」 佟国维看着儿子满脸自信,淡淡地问道:「你打算怎麽做?」 「太子能用散播纸片的手段,向陛下施压,咱们也能比着葫芦画瓢!」 「张英纵然文坛地位超然、名望深重,可一旦科举舞弊的丑闻传开,他一定会名声扫地!」 「我准备找一大批士子,去文庙、贡院,甚至是皇宫门口请愿陈情,要求朝廷彻查科举舞弊一案,绝不能轻饶涉案的张英!」 「我要让人把张英骂得出不了门! 」 佟国维思索片刻,点头道:「可行,你放手去做吧。」 隆科多当即抱拳领命,急匆匆离去布置一切。 看着儿子仓促离去的背影,佟国维久久无言,重重叹了口气。 隆科多是他一众子嗣里最有才干、最有出息的一个,可经此假传军报一事,前途彻底黯淡无光了。 即便自己出面周旋,让乾熙帝顾念旧情、不忍杀他,往後余生,乾熙帝对他,也只会剩下越来越多的防备与猜忌,再无半分圣眷了。 这偌大的朝堂棋局,往後隆科多怕是连上桌对弈的资格都没有了! 随着太子、隆科多两方势力接连出手,看似平静的京师,瞬间变得风起云涌。 文庙之中,无数身着青衫的读书人跪在至圣先师牌位前,痛哭流涕、义愤填膺,痛斥科举舞弊。 另一边的大理寺门外,另一拨人声浪滔天,都是被隆科多巧取豪夺、害得家破人亡的无辜苦主,人人跪地陈情,哀求朝廷严惩隆科多,还世间公道。 这两拨人闹出来的动静,把身为主审官的何韶纲逼得如坐针毡,很是头疼。 虽然乾熙帝说会为他撑腰,可太子的权势与手段,他半点不敢小觑,很是忌惮。 如今大理寺门口万民请愿、舆情沸腾,要是他视而不见、刻意包庇隆科多,下一个被御史轮番弹劾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可要是真的秉公严查、处置隆科多,违背了帝王心意,他又该如何向乾熙帝交代呢?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局,何韶纲坐在大堂之中,急得满心焦躁、坐立难安。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身旁属官低声劝道:「大人不必着急上火,外头的乱象看着凶险,实际上不用咱费心,很快就会平息。」 「毕竟,有人比咱们更急着收场。」 一语点醒梦中人,何韶纲瞬间豁然开朗。 如今被万民口诛笔伐、紧盯不放的是隆科多,他才是那个坐不住、最恐慌的人。 隆科多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手握京畿兵权,想要驱散一群请愿百姓,不过举手之劳。 自己根本无需掺和其中,安坐大堂、静观其变、坐收渔利即可。 事态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 不多时,一队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就来到了大门口,厉声呵斥驱赶这些鸣冤的苦主。 就在兵丁们呵斥无效、准备强行动手清场之际,太子麾下的羽林卫赶了过来,拦在人前。 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架势。 大堂之内,何韶纲静静听着门外的对峙喧譁,目光又落在「忠贞」二字上,内心翻江倒海、挣紮不休。 不管是乾熙帝给他的证据,还是太子送来的线索,条条确凿,足以给张英、隆科多二人双双定罪。 可是,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了! 他反覆扪心自问: 乾熙帝的承诺,当真靠谱麽? 陛下真的能护自己周全麽? 第八百一十七章 文人之刀,天子之剑 张英科举舞弊、隆科多贪腐敛财,两件事让大理寺成了整个京师都在关注的焦点。 文武百官私下里都替大理寺卿何韶纲捏了一把汗。 因为这两起案子就是两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谁接谁烫手。 一边是身居高位的张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另一边是皇亲隆科多,手握兵权根基深厚。 何韶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大家都觉得何韶纲这次怕是在劫难逃,稍有行差踏错,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连身家性命都得搭进去。 就在众人坐等大理寺开审之际,何府突然传出消息: 大理寺卿何韶纲染了风寒,一夜之间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卧床不起。 宫里派去的御医诊断,何大人病势凶险,必须闭门静养整整一个月,万万不可操劳,否则真会伤及根本,有性命之忧。 这话一出,朝堂上下顿时心照不宣。 谁都明白何韶纲这病来得太蹊跷太突然,怎麽看都像是看清了局势,乾脆称病躲清闲。 所谓病来如山倒,就算乾熙帝再心急,也总不能逼着一个高烧胡话的病人强撑着升堂审案。 就这样,大理寺彻底群龙无首,张英与隆科多的案子只能无限期往後拖延。 消息一路传进乾清宫,正批阅奏摺的乾熙帝龙颜大怒,朱笔都被他重重拍在桌案上。 在他眼里,何韶纲根本不是生病,他是刻意推诿、畏惧权贵! 这家夥不敢接下这个棘手的差事,全然辜负了自己往日的信任! 乾熙帝怒火中烧,暗暗打定主意,等这阵风波过去,一定要好好清算何韶纲这笔帐,让他为今日的退缩付出代价! 乾熙帝正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梁九功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启禀陛下,太子爷在外求见。」 乾熙帝一听,眉头微微一动,随即便猜透了太子的来意。 他头也不擡地问道:「就他独自一人来的吗?」 梁九功身子微微一顿,面露迟疑,如实回话:「回陛下,太子身後跟着一队羽林卫随行护卫。」 乾熙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就知道,他这个逆子心思缜密,胆子却实在不大。 自从太庙那场变故之後,这逆子每次入宫觐见,必定带上全副武装的羽林卫,从来不敢孤身一人踏入乾清宫。 乾熙帝心里五味杂陈,往日里父子间的隔阂不断涌上心头,他偶尔也会被太子的步步设防激怒,只是碍於皇家体面,终究一次次压下了心底的戾气。 沉默片刻後,他沉声吩咐:「让他进来吧。」 没过片刻,太子沈叶就脚步轻快地走入大殿,上前规规矩矩拱手道:「父皇万安。」 乾熙帝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朕硬朗得很,暂时还没被这些糟心事活活气死!」 面对父皇夹枪带棒的话,沈叶半点不见恼怒,依旧一副温顺的模样:「父皇万万不可动气,气大最是伤身。」 「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生气了,尽管告诉儿臣,儿臣这就替您出面,好好教训一番。」 看着眼前假意殷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儿子,乾熙帝没好气道:「是谁这样气朕,你心里没数吗? 沈叶立刻一脸严肃道:「儿臣知道了,父皇应该是在气恼隆科多!」 「这个隆科多真是胆大妄为!」 「这麽多年父皇对他如此信任,他却做出这等假传军报之事,简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父皇为此生气,也在情理之中。要不,儿臣直接派人把他给宰了,省得父皇碍於宗亲情面,左右为难。」 乾熙帝看着笑眯眯的太子,很有一种把这个逆子狠狠揍一顿的冲动: 朕气的哪里是隆科多? 你明知道朕真正想办的人是张英,偏要在这儿装疯卖傻,太可恶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你来这里,总不至於只是来和朕说这些的吧?」 沈叶见乾熙帝面色凝重,知道玩笑该到此为止了。 说实话,这乾清宫他向来能不来就不来,可有些事儿,他又不能不和乾熙帝沟通。 比如张英的事情。 「父皇,儿臣这次过来,是为了朝廷的大局。」 沈叶神情郑重道,「方才儿臣途经贡院,亲眼见到数百名寒门读书人聚集在街边请愿。」 「再转到大理寺门外,更是有上百号受害百姓,手举状纸跪在街边,声泪俱下地控诉隆科多贪赃枉法、强取豪夺的恶行。」 「至於大理寺卿何韶纲,宫里宫外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他昨晚狠狠地洗了一个凉水澡,还穿着湿透的衣衫在寒风里硬冻了一个时辰,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到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满口胡话,是真的动弹不得了。」 「照眼下这形势继续僵持下去,保不齐这位何大人真要把自己活活折腾死了!」 「所以儿臣斗胆恳请父皇,不如暂且将这两起案子按下不提。」 「隆科多贪腐之事暂时搁置,张英科举舞弊一案也暂且作罢。」 「所有是非对错、罪责惩处,全都等击退日不落帝国联军之後再说。」 「如今外敌压境,战火将至,抵御外敌才是眼下头等大事。」 「倘若前线战事失利,朝廷能不能存在都是两说,那我等才是真的愧对列祖列宗,无颜面对地下先祖。」 乾熙帝冷眼注视着侃侃而谈的沈叶,见这个逆子居然搬出来列祖列宗来规劝自己,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太子,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科举舞弊败坏朝堂根基,此事绝不能就这麽算了!」 「张英犯下大错,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件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父皇若是执意彻查到底,那便只能将隆科多一并连根拔起。」 沈叶语气平和,态度却是半步不肯退让,「隆科多假传军报,已经触及谋逆重罪。」 「真要深究查办,他罪责难逃,就连佟国维这个当爹的,也会被牵连其中。」 「用一位当朝首辅,再加一位手握兵权的步军统领,去换张英一个人的脑袋,父皇您这笔买卖怎麽算都得不偿失。」 乾熙帝从容反驳:「假传军报一事,你从头到尾都拿不出真凭实据。」 「至於贪赃受贿、强占民产这些罪名,最多罚他贬官罚俸,还远远到不了砍头的地步」」 「隆科多是皇亲国戚,更是有功於朝廷,依照朝廷八议律法来说,他纵然有罪,但罪责不大。」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可张英不一样!」 「此人在朝堂廷议之时当众背弃朕,公然与朕作对。这种逆臣,朕绝对不能留。」 「若是今日轻易饶过他,往後满朝文武人人效仿,朕这帝王威严,又该如何立足?」 沈叶看着将心里话说出来的乾熙帝,低头沉吟片刻道:「父皇,儿臣手上虽无铁证,但经过多方暗中查探,十有八九就是隆科多暗中作祟。」 「放眼整个京城,有能力策划假传军报一事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唯独隆科多的人手,那段时间频繁出入嘉峪关周边,还和当地守将往来密切。」 「这般欺君罔上、全然不顾父皇安危的小人,父皇当真还敢继续委以重任?」 「您就不怕养虎为患,来日被他反咬一口吗?」 一番话句句戳中要害,乾熙帝脸上神色不停变幻。 良久,他才冷声道:「说到底,这都只是你的主观揣测。」 「就算事情当真如你所言,朕心里自有处置分寸。」 「朕半生朝堂沉浮,见过的奸邪魑魅数不胜数,还从没有收拾不了的人。」 他目光骤然变得淩厉:「恶犬的确有反噬主人的风险,但只要牢牢攥紧它脖子上的绳索,严加管束,它便只能乖乖听话,去咬朕想让它去咬的人!」 说到这儿,乾熙帝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沈叶暗自替隆科多默哀了一下。 看得出来,父皇已经对隆科多动了杀心,只是如今时局复杂,暂时隐忍不发罢了。 「父皇,如今何韶纲卧病在床,大理寺群龙无首,根本无人主审案件。」 「就算您立刻下旨新派官员接任大理寺卿,最後的结果恐怕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何必白白浪费这个时间?」 乾熙帝脸色愈发阴沉,他心里清楚,这逆子说的全是实情。 沉默许久,他缓缓开口道:「太子,你听世人常说,文人执笔,笔墨如刀,杀人不见血。那你可曾听说过,何为天子之剑?」 沈叶一时没能领会父皇的深意,老老实实躬身回道:「儿臣愚钝,从未听闻何为天子之剑,还请父皇明示。」 「天子之剑,同样能杀人於无形!」 乾熙帝淡淡丢下一句话,随即摆了摆手,面露倦色,「朕今日身心俱疲,要是没有其他事儿,你便退下吧。」 见父皇摆明了不愿再继续商谈,沈叶纵然心中还有诸多想法,也只能压下不甘,躬身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待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乾熙帝拿起御笔,蘸饱浓墨,在洁白的宣纸上挥毫落笔,写下十余字: 狼心狗肺,辜负朕心,从此之後,张英不再为大周之臣! 写完之後,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梁九功:「传朕旨意,命翰林学士依照此番语意,拟写一篇斥责张英的檄文,即刻明发天下! 」 「明发天下」四个字传入耳中,梁九功双腿一软,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栽倒在地上。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皇帝这一道旨意下去,便是彻底斩断了张英所有活路。 堂堂朝廷大员,被乾熙帝斥责为狼心狗肺、背信弃主,还被剔除大周朝臣之列,往後张英该怎麽办? 上不能立足朝堂,下无法面对乡邻,除了以死明志,再无半分退路。 可皇帝亲自撸起袖子下场,公开斥责重臣,虽说一时解气,却也有损帝王至高无上的威严。 梁九功心中思绪翻涌,忧虑重重,却深知伴君如伴虎,半句非议也不敢多说。 乾熙帝见他站在原地迟迟不动,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沉声催促:「愣着做什麽?还不赶紧去办!」 梁九功连忙回过神,收起满心杂念,朝乾熙帝行了一礼,就脚步匆匆地赶往翰林院传旨。 福 第八百一十八章 天子挥剑,斩前生而断来世 天子之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只是这天子之剑,从来都不是寻常摆设,一旦出鞘,那就是天崩地裂! 此刻的南书房,次辅大学士张英,还稳稳当当坐在案前埋头办公。 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如今局势凶险万分,明哲保身才是上策,人人都盼着张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张英心里跟明镜似的:越是风雨欲来的危急关头,越是不能怂! 一个「挺」字,看着简单,却是朝堂立足最深的门道。 他在南书房呆着,为的就是让天下人看个明白,他张英,还没有倒下! 就算乾熙帝要对付他,他也能屹立在朝堂之上。 只要他扛过这波风波,那他的一切就不会烟消云散。 「大学士!」 谨慎的声音在旁响起,已经成为中书舍人的刘世勋,蹑手蹑脚走到张英身侧,低声道:「学生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只身前往乾清宫了。」 这话入耳的瞬间,张英的眼睛顿时一亮。 他清楚,太子这个节骨眼儿上去乾清宫,别无他事,肯定是冲着他和隆科多的事儿,去跟乾熙帝谈判了。 只要乾熙帝肯松口让步,他眼前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哪怕事後权势不如从前、风光稍减,至少他还能坐稳次辅大学士的位置,安然立足朝堂。 大不了自己回老家,归隐田园,也算全身而退。 不过,这般糟糕的结局,应当不至於吧? 毕竟,眼下太子正是用人之际,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得凄惨下场。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张英压下心底的躁动,笑了笑道:「这种事儿,往後切莫胡乱议论。深宫之中,多言多错,忌讳极多。」 刘世勋连忙点头道:「学生明白!这事儿除了老师您,旁人我半个字都不会吐露的!」 「老师,学生觉得,等这阵风头过去,咱们非但不用低调,反倒该大大方方高调行事,免得朝中那些小人觉得————」 话说到一半,刘世勋猛地住口。 原本想说的「做贼心虚」四个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这话太过刺耳,用在自己恩师、当朝大学士身上,有点大不敬,万万不妥。 张英微微蹙起眉头,神色平淡无波:「後事自有後事计,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师徒二人正低声闲谈,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门声。 刘世勋擡眼请示过张英,快步上前开门,就见李光地缓步踏入房中。 「见过李相!」 刘世勋纵然年少气盛、心气颇高,可面对李光地这位资历深厚、位高权重的朝堂元老,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 李光地擡手轻轻一挥,语气温和:「世勋无需多礼。 1 「世勋,快给李相上茶。」张英笑着吩咐道。 刘世勋很是有眼色地泡好茶盏,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他心里清楚,李光地特意登门拜访,肯定是有要事,与自家老师私下商谈。 这种隐秘谈话,自己身份不够,听之无益,反而容易引火烧身,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回避。 「光地,你可是许久没来我这南书房坐一坐了。」张英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李光地也是面带笑意:「知道张相在念叨我,所以我就过来听您的教诲来了。」 张英连连摆手:「你我同僚多年,向来是互相切磋,教诲二字,实在不敢当。」 几句家常寒暄过後,房中氛围骤然沉静下来。 李光地收敛笑意,沉声道:「张相,这一次太子入宫面圣,一切就要尘埃落定了。只是不知,张相当真打算一如既往,坚定本心,一路追随太子殿下?」 一句话直击要害,道破了当下最核心的抉择。 张英神色微变,长叹一声道:「光地啊,年少求学之时,我常听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如今你我身处波诡云谲的朝堂,看似高居庙堂,实则和江湖漂泊之人,并无两样。」 身入局中,万般不由人。 李光地深有感触地点头,满是疲惫和无奈:「张相所言极是。说实话,如今这朝堂局势,我也是倍感压力。要不是顾虑良多,唯恐贸然抽身,惹得陛下心生芥蒂————」 後半句未尽之言,两人皆是心知肚明,无需多说。 李光地是乾熙帝一手提拔、最为信任的心腹近臣,根基全系於圣宠。 眼下乾熙帝与太子暗中博弈、双双急需用人,这个关键时刻要是退缩避事、抽身离场,那就是对君上不忠,自毁前程、自断根基。 张英默然点头,眼底满是无奈:「我又何尝不想走?可身在棋局之中,诸多身不由己,根本由不得我们任性选择。」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以往的朝堂,唯有乾熙帝一尊独大,百官只需要恪尽职守、让皇帝满意,也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现在,太子强势崛起、手握实权,隐隐与陛下分庭抗礼。 他们又多了一尊顶头上司,左右为难、两头受制。 李光地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而是和张英又商量了一些政务上的事情,这才告辞离去。 目送李光地远去的背影,张英又叹了一口气。 二人数十年同朝为官、交情深厚,过往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可经此一番朝堂站队、立场分化,情谊虽未彻底决裂,却也早已生出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人心隔立场,朝堂分尊卑,终究是世事无常。 张英舒展了几分僵硬的筋骨,打算将几个紧急奏疏先处理一下。 虽然现在批红大权已经归太子了,但是他比以前更用心,更一丝不苟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勤恳做事、好好表现,博取太子的认可与赏识。 唯有牢牢攥住太子的信任,他才能在这场权力博弈中站稳脚跟。 就在他认真批改奏摺之际,就听有人沉声道:「圣旨到!张英接旨!」 突如其来的传旨声,让张英整个人猛地一怔,心头瞬间咯噔一下,生出强烈的不安。 太子入宫谈判,不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吗? 怎麽这个时候给自己来旨意?这也太不对劲了! 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挥之不去。 但君命如山,不容抗拒。身为当朝大学士,无论心里有多疑惑,都只能遵旨行事。 张英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走出值房,跪地接旨:「臣张英接旨!」 跪拜擡眼的刹那,他清晰看到传旨的梁九功满脸肃穆、神色冰冷,较之往日截然不同。 张英作为江南士绅的领军人物,家底丰厚,平日里给梁九功的打点从不含糊。 可今儿梁九功面色冷漠、毫无半分温情,这样的态度,让张英心底的不安更多了几分。 「陛下有旨:张英,朕与你相识多年,将你从微末之时提拔至现在的大学士。」 「然,你不念君恩,反倒忘恩负义、心怀二志,不忠不义、品行有亏,外装忠厚之相,内藏奸诈之心————」 严苛的斥责字句,一字一句砸落下来,狠狠砸在张英的心上。 他浑身气血翻涌、身躯微微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乾熙帝竟会降下这样一道圣旨,当众痛斥他的为人。 这哪里是降旨问责? 分明是当众折辱,将他半生名望、一世清名,狠狠踩在脚下反覆摩擦! 古往今来,当一个皇帝给臣子扣上「忘恩负义、心怀奸诈」的帽子,几乎是判了死刑。 朝野上下,但凡获此评价的臣子,大多只能以死明志,才能勉强保全一丝体面。 这一刻,张英觉得,乾熙帝这道圣旨,就是逼着他去死的! 手脚冰凉、浑身发颤的他,还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更绝情的旨意,再度轰然落下:「————即日起,朕非你君,你非朕臣!」 「你我君臣一场,自此恩断义绝,山高路远,永世不复相见!」 梁九功宣旨完毕,看向跪地失神的张英,眼底藏着几分不忍与同情,却依旧沉声补道:「张相,陛下此道断君臣之旨,今日就要明发天下,昭告四海!」 话音落罢,梁九功直接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张英根本没心思顾及别人的动静,脑海中反反覆覆回荡的,只有圣旨里那些绝情的话。 圣旨看似没有罢官夺爵、定罪下狱,没有给予实质性的刑罚,可字字诛心、句句毁名0 乾熙帝用一纸圣旨,当众敲定了他品行败坏、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罪名。 半生深耕文坛、立身朝堂,张英向来以文坛宗师来要求自己,爱惜羽毛、看重名节。 可如今,一纸圣旨,让他数十年清名毁於一旦、颜面尽失! 无君无父,欺师灭祖! 乾熙帝这道旨意,直接给他扣上了「无君」的滔天罪名,让他沦为朝野笑柄! 巨大的屈辱与绝望席卷全身,张英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昏沉,几乎站都站不稳。 可他强撑着最後一丝神志,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紫禁城宫门的方向走去。 他绝不能死在紫禁城中! 他还有事情要交代。 只是他心里清楚,从踏出紫禁城的这一刻起,世间再无清流名臣张英! 他数十年的仕途生涯、一世名望风骨,全部都走到了尽头!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漫天风雪,凛冽寒风呼啸而过,细碎的雪粒狠狠砸在人脸上,如利刃割肤,刺骨生疼。 可此刻心如死灰的张英,早已麻木,感受不到半点寒意与疼痛。 风雪漫漫,裹挟着他落寞孤寂的身影,一步步走出众人视线,最终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南书房的众人,此时一个个面皮紧绷。 无人敢吱声,心里只剩下震撼与惶恐。 谁也没想到,堂堂当朝次辅,竟然被乾熙帝以如此决绝的方式,一朝打落尘埃、彻底除名! 乾熙帝的霸道无情、杀伐果断,让所有人心里涌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张英这般根基深厚的老臣,尚且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要是日後自己不小心触怒圣颜,结局可想而知!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惶恐不安。 「都散了,各司其职,安心当差。」 李光地看着众人,沉声开口打破沉寂。 无人敢有异议,一众官员连忙归位,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刘世勋脚步凝滞,满心不甘与慌乱,路过李光地身侧时,终究忍不住问道:「李相,当真————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了吗?」 这话没头没尾,可李光地瞬间便懂了他的心思。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事已至此,如何挽回?」 话音稍顿,他看向宫外方向,淡淡提点一句:「你我无能为力,可东宫那位殿下,未必没有转机。 说完,李光地转身而去。 刘世勋瞬间眼神一亮,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是啊!旁人束手无策,可太子殿下不一样! 这是眼下唯一能救自家老师的机会,也是最後的机会! 不敢有半分耽搁,刘世勋匆匆朝着宫门外而去,一心想要寻到太子,拼死为恩师求一线生机。 > 第八百一十九章 十死无生,为之奈何 断绝君臣关系书一出,顷刻之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叶身为如今朝廷唯二的掌权人之一,消息自然也是非常灵通。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刚从乾清宫回来,就和白山民在书房推测乾熙帝接下来会如何处置张英。 两人分析了各种可能性,对策还没敲定,乾熙帝的行动就开始了! 堂堂一国帝王,居然当众和当朝南书房大学士斩断君臣名分! 不杀、不贬、不罢官,却直接将你踢出天子臣属之列! 在盛行君臣父子的大周,这一招,简直是一个终极大杀器。 神剑横扫,天地化为虚无! 沈叶面对乾熙帝这柄神剑,心里充满了怒火。 此前,不管是命大理寺彻查张英罪责,还是借着雷击文庙屋顶造势,说到底都是朝堂争斗的常规操作。 但今儿这道断绝君臣的诏书,纯属赤裸裸的蛮不讲理,仗势欺人! 帝王一纸书,胜过千句苛责。 要是乾熙帝气急败坏下诏问罪,反倒落了下风。 可乾熙帝这一手,看似不杀人,却直接封死了张英所有的退路。 事到如今,以死明志,几乎成了张英唯一的结局。 乾熙帝不要你这样的臣子,普天之下,还有你的容身之处吗? 要知道张英可不是粗鄙武夫、无赖小人,可以脸皮够厚、死猪不怕开水烫,随便外界流言蜚语,依旧我行我素。 他是文坛泰斗、士林领袖,一辈子端着君子风骨,靠名声、德行立足朝堂、立身天下。 这般视名节重於性命的人,被皇帝当众断绝君臣情义,根本没有苟活的余地! 「陛下这一手,未免太狠了!」 白山民心思通透,听完诏书内容,瞬间就明白了乾熙帝的心思。 他既为自己的老东主张英感到无奈,也忍不住暗自心惊,帝王心性果然冷酷无情。 沈叶沉默片刻,低声问道:「白先生,难道张相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白山民摊摊手道:「普通官员遭遇此事,大可以辞官归隐、远走他乡,躲个清净。可张相不行!」 「他要是不死,一家老小被人指指点点,这辈子都擡不起头!」 「他若是不死,别人的唾沫星子,早晚也能淹死他!」 「就算他厚着脸皮苟活於世,在天下人眼里,曾经的次辅大学士张英,早就已经死了!」 「没了天子臣子的身份,他只是一个被帝王厌弃、摒弃的罪人,再也不是那个受人敬仰的文坛大家,根本无从立足!」 沈叶听着白山民的一番剖析,点了点头。 这番话句句刺耳,却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他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却不得不承认,白山民看得半点没错。 沉默片刻,沈叶当即起身:「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去见一见张相!」 说着,他便往外走。 白山民下意识想开口阻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迟疑片刻後,默默跟了上去。 无论时局如何、立场如何,张英终究是他昔日的主公,如今落难,於情於理,他都该前去探望的。 等沈叶赶到张府时,整个张府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处处死气沉沉、黯淡萧条。 更让人揪心的是,闹出这麽大的变故,张英至今还未回府! 此刻的他,正双手托着那道绝情诏书,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如今主持张府事务的,是张英的侄子张廷佑。 他比张廷玉年长五岁,奈何天资平平、学问粗浅,只得了个秀才功名。 平日里留在京城,帮着叔叔打理相府庶务。 靠着叔叔的权势地位,他的小日子过得非常舒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天塌地陷的大事。 在他眼里,叔父身居次辅高位、圣眷深厚,地位稳如泰山。 自己只需安分守己,当好相府管家便可,日子安稳无忧。 可谁也没料到,晴天霹雳突然落下! 一道帝王断绝君臣关系的诏书,直接把叔叔钉在了耻辱柱上,让全天下人都觉得张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辜负君恩的乱臣! 陛下顾念昔日君臣情分,不杀张英,却直接剔除了张英的臣籍。 不是天子臣子,何以位居大学士之位? 不是朝堂臣僚,何以享有高官厚禄、世人尊崇? 一连串的念头在张廷佑脑海里疯狂打转,他彻底乱了阵脚,看着府中人心惶惶、乱作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收拾残局。 就在他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之际,沈叶与白山民来了。 「张相在什麽地方?」 「回太子爷,我叔父正在回府途中!方才府中随侍下人来报,叔父执意不肯坐轿,一步一步走回来的!」 禀报完毕,张廷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慌乱,急得声音发颤:「太子爷!我叔父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监!这————」 沈叶擡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张相的事,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顿了顿,又安抚道:「你只需打理好家事就行,其余所有事,自有我来周旋。」 听到这话,紧绷许久的张廷佑瞬间松了口气,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慌乱的心终於安稳几分。 沈叶见状,转头对白山民吩咐道:「白先生,劳烦你暂且坐镇张家,稳住府中人心。眼下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人心溃散。」 白山民点头应下,随即带着心神不宁的张廷佑下去了。 二人刚走,刘世勋便气喘吁吁地赶来。 得到李光地的提醒後,(他)第一时间去求见沈叶,谁知扑了个空,打探之後才得知,太子已然赶来张府,便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 「见过太子爷!」 刘世勋跑得满头大汗、气息不稳,躬身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一路奔波辛苦了,先缓口气。」 沈叶摆了摆手,随即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问道,「陛下下诏之时,你可在南书房?」 「回太子爷,微臣当时就在南书房,正陪着张师闲谈议事!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毫无预兆,直接下了这道绝情诏书!」 说到此处,刘世勋眼眶泛红,满心焦急与不忍,「还求太子爷出手相助,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张师此番,当真唯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 话音落下,重重跪地。 他虽是朝堂新人,自有一番城府算计,但跟随张英求学、处事许久,师徒二人朝夕相伴,情谊深厚。 如今亲眼目睹恩师蒙此奇耻大辱、身陷绝境,他心中既有无尽惶恐,也藏着满腔愤懑。 沈叶看着跪地恳切的刘世勋,心中轻轻一叹。 他何尝不想救下张英? 可乾熙帝这波操作,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寸步不让、绝不妥协! 帝王此番,就是要逼死张英! 就是要借着张英的性命,杀鸡做猴,震慑朝堂中所有暗藏异心、伺机而动的文武百官0 为了除掉张英,乾熙帝不惜用隆科多换子; 如今更是直接祭出这最狠的帝王手段,态度决绝,哪里还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沈叶上前,亲手将跪地的刘世勋缓缓扶起,沉声道:「张相的困局,并非无解。真正难的,是张相自己愿不愿意放下执念、苟活於世。」 刘世勋何等聪慧,瞬间听懂了沈叶的言外之意。 以如今太子的实力,再加上乾熙帝只是断绝君臣名分、未曾下罪处死,只要张相肯放下过往身段,彻底投靠太子麾下,安心依附、不问世事,便可保自身性命无忧。 可性命可保,名声呢? 读书人一生最重名节风骨! 寻常流言蜚语尚可咬牙隐忍、置之度外,可此番是天子亲自官宣、斩断君臣情意! 这道诏书,等同於将张英的一生名节、士林声望,狠狠钉在了千古耻辱柱上。 对张英这般君子而言,身可活,名已死。 与其苟活於世受尽唾骂,不如一死了之,尚能保全最後一丝清白风骨。 「太子爷高义厚恩,世勋铭记於心,家师必定永世感念!」 沈叶略一沉吟,转头对身侧的周宝吩咐道:「去,即刻传索额图前来张府见我。」 周宝不敢耽搁,应声领命,飞奔离去。 前後不过一刻钟,张廷佑便匆匆来报,张英已经回来了。 沈叶快步走到张府大门外。 擡眼望去,寒风瑟瑟中,张英一身朝服落满风雪,鬓发染白,身形萧瑟单薄,双手依旧郑重托着那道冰冷的绝情诏书,整个人呆滞麻木,落寞得让人心疼。 按照君臣分权的约定,朝堂政务由太子沈叶负责批红,乾熙帝执掌玉玺盖印。 大周朝堂政令,若没有二人同时应允,几乎寸步难行。 可这一次,乾熙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降下的并非正规朝廷圣旨,而是一道独断专行的绝情诏书。 未曾罢免张英的官职、未曾罗列罪名、未曾下诏赐死,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堵死了他在朝堂、在世间的所有生路。 在君权至上、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被皇上断绝关系,基本上就意味着天下已无立足之地。 「张相。」 沈叶看着神色麻木的张英,轻声唤道。 呆滞伫立的张英闻声一震,恍惚的眼神渐渐恢复几分清明。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诏书,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对着沈叶躬身行礼:「臣张英,见过太子爷。」 沈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浑身湿透的张英,温声道:「张相,外头风雪刺骨,咱先回屋里说话。」 一旁的白山民深知旧主心性,连忙顺势开口:「张相,外头风雪太大,切莫冻着太子爷。」 原本满心酸涩、想要推辞的张英,闻言将满腹话语尽数咽下,微微侧身礼让:「太子爷先行。」 众人移步进入张英的书房,屋内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凛冽寒风判若两世。 可踏进屋中、置身暖意里的张英,面色却莫名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肉眼可见的虚弱疲惫。 沈叶一眼便看出端倪,这般状态若是不好好调养,必定会大病一场。 他不等张英开口,当即对周宝吩咐:「带两名侍从,好生伺候张大人沐浴更衣,驱寒暖身。」 随即转头看向张英,语气温和:「张相,先安顿身子,稍後我们再慢慢细说。」 周宝跟随沈叶多年,心思通透,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张英,轻声劝道:「张相,您就体恤体恤奴才,别让奴才为难,先沐浴暖身要紧。」 张英擡眼望着眼前从容温和的太子,浑身冷意未消,身体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沧桑与颓然:「太子爷日理万机、公务繁忙,何必为我这即将落幕、行将就木之人,耗费宝贵时间呢?」 沈叶闻言淡淡一笑,笃定从容:「张相,事已至此,纠结过往无用。不妨静下心来,咱们慢慢商议,总是有出路可寻的。 「」 > 第八百二十章 身怀凶器 杀心自起 一刻钟足以洗去一身狼狈。 等张英换了一身乾爽衣衫再走出来时,他又变回了那位胸有丘壑、万事尽在掌握的内阁次辅,也是稳稳拿捏江南士绅话语权的领头人。 「见过太子爷。」 张英对着沈叶从容行礼,一副宠辱不惊的沉稳模样。 可沈叶看他这副样子,非但没半点宽慰,反倒心头一沉。 他太懂朝堂沉浮,也太懂人心冷暖。 人世间最极致的悲哀从来不是痛哭流涕、歇斯底里。 所谓哀莫大於心死,人越是平静,心里反而越悲伤和绝望。 不用多想,此刻的张英,怕是已经下定了赴死的决心。 「张相不必多礼,先坐下暖暖身子吧。」 话音落下,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白山民、刘世勋等人,吩咐道:「我与张相单独谈一下,各位先退下吧。」 白山民几人心里半点异议都没有。 眼下这局面:太子要麽是要劝慰绝境中的张英,要麽是张英要托付身後诸事,都是旁人不该听的。 他们留在这儿杵着,反倒会让二人束手束脚,诸多话难以开口。 众人应声退去,屋中只剩两人,张英的神色又放松了几分。 他长叹一声道:「臣实在没想到,陛下此番,竟如此绝情狠厉!」 直至此刻,他依旧没法坦然接受乾熙帝这致命一击。 科举舞弊一案,说到底不过是往他身上泼脏水、毁他名声,尚有辩驳周旋的余地。 可陛下这道断绝君臣名分的诏书一出,直接就把他张英钉死在了逆臣的耻辱柱上! 古往今来,满朝文武千千万,能被帝王亲口抹去君臣名分、彻底摒弃的臣子,纵观历朝历代,都找不出几个,偏偏让他张英给撞上了。 沈叶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我也没想到,陛下竟会行这般决绝之举。」 「事已至此,不知张相接下来,打算如何自处?」 张英摊了摊手道:「天大地大,一个被陛下亲口摒弃、不认臣子的人,早已寸步难行。」 「归乡?无颜面对乡里宗族。漂泊?更是贻笑天下。」 「事到如今,臣唯一的归路,就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太子爷,臣这一死,能彻底平息陛下怒火,震慑朝堂百官。」 「往後您与陛下暗中博弈、朝堂争锋,务必万般谨慎,步步留心。 「7 说罢,他擡手端起面前冒着热气的清茶,沉吟片刻,再度叮嘱:「臣斗胆提醒一句,待海外日不落联军退兵之後,这大周朝堂,怕是会变得更加波诡云谲、不得安宁。」 沈叶知道张英说的是事实。 区区一个张英,就能引得乾熙帝这般的反应,不惜撕破脸皮、痛下狠手,可见帝王心中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 而自己手握批红大权,稳居储君之位,对皇权的威胁远胜旁人,乾熙帝对自己的忌惮,只会更深更重。 皇权面前,哪有什麽父子亲情?不过是权力博弈罢了。 诸多念头在心底转瞬而过,沈叶沉声道:「现如今的情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张相,您真的甘心就这麽潦草赴死?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您一死,遂了陛下的心意,却寒了天下士人的心,简直就是亲者痛、仇者快!」 「更别说,您身後的张氏宗族,还要因您之事,世代背负骂名。」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张英的心事。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低头沉吟片刻,却只剩满心灰暗。 「太子爷说得对,臣心里确实万般不甘。」 「可不甘又能如何?事已至此,臣早已走投无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沈叶从容笑道:「张相,世事无绝对,很多死局,都是能变通的。」 「比如索额图,当年世人都以为他身死落幕、彻底败亡。可如今呢?」 「换个身份,改头换面,依旧身居高位,稳稳坐着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的位置,活得好好的。」 「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替你谋划一番。不必赴死,只需隐姓埋名,便可远赴海外,出任一方总督,执掌实权。」 这话一出,张英脸色一变。 他清楚太子如今的权势和手段,既然敢开口许诺,就绝对有十足的把握办成。 可他一生恪守名节、爱惜羽翼,真的能放下半生清誉,效仿索额图假死脱身、隐姓埋名苟活於世吗? 心底两种念头疯狂拉扯: 一边是求生的渴望、不甘的执念,一边是文人的风骨、世人的眼光。 赴死,可保一时气节; 苟活,却不知前路是功还是过。 就在张英犹豫不决、心绪纷乱之际,沈叶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狠狠击中他心底:「张相,难道您就不想亲眼看看自己沉冤昭雪的那一天吗?」 沉冤昭雪! 这四个字,是张英最可望、最不可及的执念。 他比乾熙帝年老,本以为自己至死都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更看不到污名褪去、 清白归身的光景。 可此刻听太子这麽一说,一个从未敢奢望的可能,猛地浮上心头。 看着眼前年轻沉稳的太子,张英声音微微发颤:「太子爷,真————真的会有那麽一天吗?」 「当然有!」 「历史这东西,从来不是帝王一人可以随意篡改、肆意书写的。」 「公道自在人心,後世自有评说!」 「蒙冤之人,绝不会永远背负污名、受人唾骂!」 「是非曲直,终有拨乱反正之日,世间黑白,终有正本清源之时!」 他看着神色动容的张英,这才道出周全之计:「要是张相顾忌名声,大可以假死脱身。」 「如今我大周伏波水师占据诸多海外领地,疆域辽阔,却唯独缺少精通民政、善於治理的重臣坐镇。」 「各地治理草草了事,勉强维持运转,始终无法紮根稳固。」 「以张相的才干学识、理政经验,前去统筹海外政务,只需数年光景,便能将那些海外疆域打理得井井有条。」 「既能成为伏波水师的坚实後盾、後勤根基,更能让海外之地彻底归心、融入大周版图。」 「这般开疆拓土、教化万民的盖世功劳,天下共睹,无人能够遮掩!」 「待到功成之日,万民敬仰、青史留名,区区一道污名诏书,早已无人提及。」 这番话,彻底让张英怦然心动。 他身居次辅多年,半生深耕朝堂,手握重权,早已习惯执掌乾坤、理政治世,心中对权柄、对功业,半点儿都舍不得丢弃。 这一次乾熙帝亲自动手,挥动天子之剑,硬生生将他打入万丈深渊,让他身败名裂、 无路可走,只能被逼以死谢罪。 可太子这番谋划,无疑是给了他一条全新的生路。 更是一条建功立业、洗刷污名的青云路! 一旦海外理政大功告成,他便是大周拓土教化的功臣,千秋功过自有定论,乾熙帝的一纸贬斥诏书,自然会被世人抛之脑後! 张英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沉吟许久,终於对着沈叶拱手一礼:「太子爷,臣此刻心绪纷乱,实在难以决断,可否容臣细细思索一番?」 「无妨。」沈叶笑得从容大度,「眼下时间充裕,张相只管静心思量,慢慢考虑即可。」 张英端起清茶一饮而尽,沉声道:「太子爷,陛下已与臣斩断君臣名分,从今往後,臣这南书房大学士之位,便彻底作废了。」 「经此一事,那些原本暗中站队、拥护太子的臣子,必定会人心浮动,不敢再公然靠拢了。」 「还请太子爷早做筹谋,提前布局!」 沈叶点头道:「张相放心,陛下这般对你,你身上的科举舞弊案,也就到此结束了。」 「只是隆科多贪腐一案,後续该如何推进,张相可有见解?」 张英缓缓分析道:」依臣之见,隆科多一案,很快便会尘埃落定。」 「此案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可陛下必定会借着八议」之法为他开脱。」 「到时候,朝中一众宗室、勋贵大臣,肯定会上奏求情。」 「太子爷试想,若是您执意严惩、不肯松口,面对的就是满朝宗室铺天盖地的求情奏摺,得罪整个勋贵宗室。」 「可一旦答应,隆科多最多不过削爵罚俸、略施惩戒,根本不至於伤筋动骨。」 说到此处,张英忍不住轻叹一声:「宗室大臣同样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而八议之制,则是宗室勋贵安身立命的根本。」 「太子日後若是想要废除八议,那就是彻底与天下勋贵宗室为敌,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阻力重重,凶险万分,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所谓八议,便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历朝勋贵宗室,但凡触犯律法,皆可凭藉八议制度减免罪责,算是权贵阶层专属的特权。 要是废除,就等於捅了整个勋贵圈子的马蜂窝。 沈叶点点头:「多谢张相提点,我会好好考虑的。」 就在二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宝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太子爷,纳阿浑大人到了。」 周宝心里清楚,这位纳阿浑,便是当年假死脱身、改换身份的索额图。 但他始终谨守规矩,只叫他新称呼。 「让他进来。」 索额图大步流星踏入屋内,神色很是从容。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英身上,嘿嘿一笑道:「张大人,这下总算体会到陛下的决绝了吧?」 「这一次,可是半点活路都没给你留啊!」 「现在你可以想像出来,当年我落难时,是何等滋味了。」 张英一听,脸上满是无奈,长叹一声,满心苦涩难以言说。 沈叶安排索额图过来,就是想让这位同病相怜的过来人好好劝慰张英。 有些话,自己在这儿守着,索额图不方便说,乾脆安排道:「索相,你且陪着张相闲谈片刻,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可就在沈叶转身欲走之际,索额图忽然收敛笑意,沉声道:「太子爷!难道这件事,您就打算这般忍气吞声、就此罢休吗?」 「天下百姓、满朝文武,可都在看着呢!」 索额图这句逼问,让沈叶心底翻涌起来一股杀意。 这杀意,并不是针对出言劝谏的索额图,而是直指躲在幕後、依仗特权肆意妄为的隆科多!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如今手握十几万大军,执掌朝堂部分权柄,又怎麽可能没有半丝杀心呢? 朝堂博弈,步步退让只会换来步步紧逼。 这大周天下,从来不是靠隐忍便能坐稳的! 第八百二十一章 以牙还牙,绝不隔夜 佟家。 佟国维得知乾熙帝亲手写了断绝君臣关系书,第一反应就是心寒。 他和张英斗了大半辈子,算得上是老对头,可真见到他落得这般下场,只剩下满心的兔死狐悲。 张英伺候乾熙帝多年,鞍前马後为帝王分忧。 可帝王之心最是凉薄,说断就断,半分余地都不留,决绝得让人胆寒。 普通老百姓断绝往来,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各过各的。 但是君臣断绝,根本不是一回事! 皇帝一纸文书,等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堂堂当朝宰辅、文坛魁首张英,死死钉在了不忠不义、无孝无仁的耻辱柱上! 要知道,忠孝仁义是儒家读书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张英身为大学士,又是天下文人敬仰的文坛大家,名声就是他的性命。 如今被乾熙帝如此斥责,他压根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唯有一死,才能勉强自证清白。 尽管在佟国维看来,这办法憋屈又笨拙,可走到这一步,张英早已别无选择了。 站在一旁的隆科多,脸上却藏不往的欣喜,简直要乐出声来了。 自从太子把他的案子和张英捆绑在一起,隆科多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火气。 他比谁都清楚,张英的案子一日不定,他的麻烦就一日解不开。 纵有万般不满,也只能硬生生憋着,半点脾气不敢发作。 如今乾熙帝一纸断情书,变相逼死张英,压在他心头的大石终於落地,浑身都透着一股痛快。 看着儿子这副小人得志的张狂模样,佟国维心里涌起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但是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来。 「张英的事,咱家就装不知道。」 「你给我记好了,往後但凡有人在你跟前议论张英,你半个字都别接,一句评价都不能有!」 隆科多虽摸不透老爹的深意,但不敢违逆,乖乖应声:「儿子记住了。 ,转念他又多问了一嘴:「那要是陛下主动提及此事,让我回话,我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佟国维只觉得牙根儿发酸,心里直骂逆子糊涂! 现在这个时候,这个蠢货还来给自己添堵! 他压着火气,冷声道:「这种事你还得问我?你在朝廷当差这麽多年,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该怎麽回就怎麽回!难不成你还敢在圣驾面前遮遮掩掩、有所欺瞒吗?」 看老爹气急败坏地对自己吹胡子瞪眼,隆科多心里暗自得意。 这一问一答,也算悄无声息地挑战了一把老爹在家中的绝对权威。 「爹,张英经此一事,江南那帮观望的官员,还敢再跳出来作乱吗?」 「如今这满朝的文武大臣,除了死心塌地跟着太子的,还有谁敢再站太子一边?」 佟国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陛下此番杀鸡做猴,确实能震慑朝堂一众观望之臣,人人都会存着畏惧,不敢妄动。」 「可陛下此举,也是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啊!」 「身为九五至尊、一代圣君,本该稳居宫闱、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掌控天下局势,让臣子相争、帝王制衡。」 「可如今陛下亲自下场卷入厮杀,雷霆手段固然威力滔天,可锋芒太露,看似震慑众人,实际上也最容易反噬自身、伤及根本。」 隆科多叹口气道:「爹,您以为陛下愿意如此啊?他是没得选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的朝堂变成什麽样子了!」 「陛下不亲自出手,谁能处理张英?」 「大理寺的何韶纲,为了躲避审理我和张英的案子,把命都给豁上了!」 「听说现在还高烧不退呢!」 提起何韶纲,佟国维也忍不住心生感慨,暗自佩服。 这位兄弟,的确是一个狠人! 为了不卷入皇权与储君的纷争、不蹚这趟浑水,连自残装病的法子都用上了。 这回消极避事,乾熙帝心里肯定会记了他一笔,往後仕途基本彻底断送。 但说到底,赌上前程保住身家性命,也算是赚了。 「隆科多,你记住,最近这段时间,太子肯定不会忍气吞声,一定会伺机报复。」 「太子眦必报,手段淩厉,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务必谨言慎行,能不出府就不出府,低调蛰伏。」 「你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手握九城兵马,一定要层层加固身边护卫,万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面对老父亲的再三叮嘱,隆科多满脸不以为然,底气十足:「爹,您多虑了!」 「儿子是九门提督,执掌整个步军统领衙门,要是连我自个儿的安危都护不住,这偌大的京师,怕是只有紫禁城才算得上安全之地!」 「您尽管放心,天子脚下、京师城内,没人能动得了我!」 佟国维自然清楚儿子牢牢把控着九城兵权,底气十足所言非虚,可心里的担忧半点没减。 太子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张英的事情之後,太子绝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要是太子不作出反击,任由身边势力被帝王拆解打压,麾下追随者必然人心涣散。 到时候储君势力分崩离析,再也难以立足朝堂了。 「我知道你底气足、人手多,但世事无常,谨慎方能行稳致远,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佟国维依旧不放心地叮嘱。 隆科多敷衍了事地点了点头,又和佟国维商量了一些琐事,这才带着一众下属,大摇大摆离开了佟国公府。 安安稳稳地坐在八擡大轿上,看着四周层层簇拥、戒备森严的贴身侍卫,隆科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老爹真是老了,这胆子也跟着变小了,草木皆兵、太过谨慎。 堂堂九门提督,执掌京师兵权,在内城腹地,谁敢不长眼来找我隆科多的麻烦、跟我作对? 思绪飘飞间,他又忍不住吐槽起自己的亲哥叶可书。 真是世道不公、识人不明! 就叶可书这种干啥啥不行,窝囊第一名的废物点心,居然能步步高升,被陛下提拔为内大臣! 真是瞎了眼了! 论本事、论手腕,他十个叶可书捆一块儿都撑不上自己一根手指头! 说白了,这家夥全靠投胎好,沾了家世的光。 连他家娃都比这当爹的脑袋瓜子灵光! 想都不用想,这回升官,绝对是老爹在背後打点换来的。 老爹还一门心思想着让这个傻瓜蛋承袭一等公的爵位,简直是老糊涂了! 难道他老人家不知道吗! 佟家的基业爵位,唯有自己这种脑子活络、手腕过硬的人接手,才能兴旺绵延。 真要是落到叶可书这个草包手里,那他迟早不得败光祖宗基业嘛! 就在隆科多一肚子牢骚,胡思乱想之际,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聒得人心烦意乱。 隆科多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他掀开轿帘,厉声呵斥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出啥事了?」 一名贴身长随连忙快步上前:「回帅爷,前方有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您的仪仗,兄弟们正在上前处置!」 京师权贵云集,大街小巷都是达官显贵的仪仗车马,偶遇冲撞本来就是常事。 京城行路规矩向来简单直白:位卑者让路位尊者,官小者避让官大者。 要是熟人旧友,相逢一笑便可作罢; 要是生分之人,那就全凭官位爵位论高低、定尊卑了。 而隆科多,绝对是京师权贵圈里最不好惹的异类。 他爵位不算顶尖,却仗着老爹是当朝首辅、自身深受帝王宠信,相当的嚣张霸道。 日常出行的仪仗规格,几乎比肩亲王。 就连一些文武大臣、甚至不少宗室王爷,撞见他的仪仗,都会主动避让三分,不敢招惹。 毕竟他是手握九城兵权的九门提督,掌管京师治安防卫,手握实权,底气滔天。 以前,他甚至敢在路上和亲王抢道对峙,即便闹到乾熙帝跟前,也只是被口头训斥两句,不痛不痒。 事後他借着职权暗中拿捏报复,折腾得那位亲王府上下不得安宁,府中仆从亲戚接连出事,最後亲王只能低头托人说和、忍气吞声。 自那以後,整个京师无人不知隆科多霸道跋扈,见了他的仪仗,人人避之不及,没人敢主动招惹。 「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隆科多低声骂了一句,很是不耐烦。 随即他收回目光,再度思绪飘飞,暗自揣摩往後朝局走势。 乾熙帝眼下虽不会直接对太子动手,但经此一役,君臣彻底生隙,陛下肯定会着力培养其他皇子,制衡太子势力。 一众皇子之中,看似低调的四皇子,在他眼里最具潜力。 而且,这四皇子向来对自己敬重有加、颇为亲近,倒是个值得长线押注的人选———— 正琢磨着,轿外的喧闹声非但没有平息,反倒越来越激烈嘈杂。 惹得隆科多立马怒火中烧! 一帮子手下,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处理不好,养着你们有个屁用啊!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掀开轿帘,大步踏出轿子,正要开口斥责下属。 可下一秒,原本环绕在轿旁的护卫瞬间向两侧散开,一队手持发枪的羽林卫骤然冲出,瞬间将他团团围堵。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他和一众随从,寒意逼人。 「不许动!谁敢妄动,当场开枪!」 「所有人立刻跪地别动!」 「都别动,不得造次!」 淩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 隆科多心头猛地一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人居然和太子的羽林卫碰到一起了! 太子的羽林卫向来嚣张跋扈,根本不会顾及他九门提督的颜面,这一回真是自撞枪口,踢到了铁板上! 就在隆科多又慌又悔、暗自懊恼之际,一道熟悉又威严的身影缓缓从人群後走出,立在了他的面前。 看清来人的瞬间,隆科多脸色惨白,寒意彻骨。 一道低沉冰冷、带着无尽压迫感的声音缓缓响起:「隆科多,你这是要跟孤抢道?」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在耳边,瞬间击溃了隆科多所有的嚣张气焰。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上,惶恐道:「奴才不知是太子爷大驾在此,贸然冲撞仪仗,罪该万死,还请太子爷恕罪!」 话音落下,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後背,顺着脊背不断滑落。 隆科多心里透亮,这根本不是意外冲撞! 这是太子早已布好的圈套,专门在这儿等着他呢! 第八百二十二章 他怎么就不禁打呢 隆科多向来心思玲珑,满肚子弯弯绕绕,压根儿就不信自己只是出门遛个街,就能碰巧撞上太子车驾,还莫名其妙撞上仪仗起了冲突。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麽意外偶遇,而是太子挖好了大坑,就等着他傻乎乎地往里跳,明摆着就是要找个茬儿来整治自己。 隆科多心里突突打鼓,恨不得脚底儿抹油立马开溜,离这位煞神远远的! 跟太子缠在一处,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当场就能不保。 可他算盘打得再响,也搁不住沈叶根本没打算轻易放他脱身。 一众羽林卫的燧发枪齐刷刷地怼着他脑门,隆科多慌忙趴在地上磕头。 沈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话夹枪带棒:「隆科多,你这排场可以啊,胆子越发的肥了!还真是够威风的!」 「跟我占道抢路也就罢了,你这只是出个门儿,居然敢照搬使用亲王的仪仗!」 「你这麽嚣张,难道是憋着心思要谋逆造反?」 一句话吓得隆科多後背上冷汗哗哗往下淌。 自打坐上九门提督、步军统领的宝座,他出门的仪仗就偷偷越级用了亲王规格。 他打的是两头算计的主意: 一来呢,出门显摆威风,挣足脸面,这二来呢,故意留个逾制的小辫子攥在皇上的手心里。 隆科多自有一套当官的歪理: 想要当好乾熙帝身边的贴心小跟班,就得主动递上短处。 皇上哪天疑心了,随口就能拿这个由头拿捏他。 唯有如此,帝王才会放下戒心,放心把九门兵权交到他手上。 这一招小心思果真奏效,乾熙帝看破不说破,反倒一路给他加官进爵,不但对他僭越礼制的小动作佯装看不见,反而纵容他逾制耍威风。 「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是一时糊涂,失了分寸冲撞太子仪仗!」 隆科多最是识时务,此时面对太子,半点不敢硬刚。 手下的亲兵已经被羽林卫控制,自己头顶就是黑漆漆的枪口,硬碰硬纯属拿自个儿小命赌输赢。 挨顿责罚丢面子事小,万一太子效仿处置马齐,当场一枪崩了他,那才是冤屈无处说理。 罢了罢了,能大能小是条龙,能屈能伸是英雄。 被太子羞辱一顿,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儿! 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装怂认栽,才是保命上策。 可是沈叶布下这麽大场面堵人,本来就是专程来找茬,怎会三两句话就揭过? 沈叶见隆科多立马认怂,面色一冷:「你不是一时糊涂,你就是恃宠骄纵,尾巴翘上天,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我就代父皇管教你一顿,免得往後你肆无忌惮,给他老人家再捅出天大的娄子。」 听见「往後」二字,隆科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只要留了日後,说明今儿个性命无忧,顶多皮肉受罪。 他正酝酿措辞,准备继续求饶,沈叶已经擡手吩咐道:「来人,赏他三十大板,好好教教这位统领什麽是尊卑礼法,什麽是朝廷规矩!」 话音刚落,几名侍卫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把隆科多给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隆科多又惊又气,心里暗骂自己不长记性! 刚才老爹还再三提醒:太子因张英的事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让他少出门、少惹麻烦。 可惜自己这耳朵进、那耳朵出,根本没当回事儿,一头栽进了圈套。 纵使心头怒火翻腾,表面上依旧恭敬道:「多谢太子手下开恩。」 哪里是真心感念恩德,不过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要是撒泼大闹,非但没人敢出头营救,搞不好板子还要再加几十,纯属自讨苦吃。 隆科多暗暗咬牙,心里打定主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暂且记下这笔帐! 等到太子和皇上撕破脸皮决出胜负之日,便是自己报仇雪恨之时。 就在隆科多心里盘算着日後如何反扑报仇的时候,行刑大板已经狠狠地砸在了屁股上。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脱口而出。 往日执掌刑狱、天天坐镇衙门赏别人板子的九门提督,今儿算是亲身体验皮肉之苦,才知道这大板入肉有多钻心。 一阵阵剧痛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疼得他浑身哆嗦像筛糠,哀嚎一声接着一声,根本就憋不住。 一旁伺候的仆从们眼巴巴地瞅着自家主子受刑,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乱动。 虽说老话里说,主辱臣死,可对面是手握羽林卫的当朝太子,谁敢贸然出头上前搭茬儿? 但凡稍微挪动一下,立马就得交代在枪口底下! 心惊胆战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挨揍。 行刑侍卫一边落板一边报数,板子声混着隆科多的哀嚎,此起彼伏,整条大街热闹得有点不像话。 沈叶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思绪万千。 换作半年前,自己手里无兵无权,别说当街杖责隆科多,想见此人一面都难。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如今自己手握羽林卫,拿捏隆科多不过举手之劳。 更何况,此人胆大包天,曾经捏造假军报设局,妄图构陷自己拉下太子之位,当初稍有不慎贸然行事,早已落得身死落败的下场。 眼瞅着天色差不多了,沈叶朝着身旁的心腹周宝悄悄递了个眼色。 周宝随即心领神会,故作嗓子干痒,轻咳一声。 旁人瞧不出门道,只当顾及隆科多高官身份,下手开始留情面。 谁知就这一声暗号过後,看似轻飘飘落下的一板,居然让隆科多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直挺挺晕死在地上! 偏偏那行刑的侍卫跟没事人一样,照旧不动声色,按规矩踏踏实实打完剩余的板子,短短两三分钟,三十大板全数行刑完毕。 「回禀太子,三十大板行刑完毕。」行刑侍卫躬身复命。 沈叶淡淡点头:「撤。」 说罢转身昂首而去。 一众羽林卫齐刷刷地收起火枪,簇拥着太子队伍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等太子一行人走远,隆科多的贴身随从佟六这才连滚带爬地扑到主子身旁,满是关心道:「帅爷,您还好吧?还能撑得住吗?」 接连喊了好几声不见半点动静,佟六心头咯噔一下,慌忙伸手探了探鼻息,瞬间面如死灰,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帅爷没气了!」 周遭下属一窝蜂地围拢上来,摸鼻息、探脉搏、翻眼皮,挨个查验过後,个个慌得手脚发软。 「大帅真的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 「赶紧回佟国公府报丧!」 整条大街瞬间乱作一团。 沈叶特意留下盯梢的暗探快步追上队伍,如实禀报隆科多毙命的消息。 沈叶早已知晓结果,这些行刑侍卫都是宫中练过独门绝活的,轻重全在一念之间,要取性命,一板子足矣。 他不多言语,调转方向直奔青丘亲王府而去。 这一次借杖刑除掉隆科多,一来是报复对方捏造军报构陷之仇; 二来也是回击乾熙帝不讲规矩,直接出手灭杀张英一切的雷霆手段。 隆科多手握九门重兵,行事毫无底线,留着这样的家夥在朝堂,终究是个祸害,趁早除去永绝後患。 隆科多猝死的消息飞速传回佟国公府。 佟国维初闻噩耗,第一反应只当是下人传错了话,这个消息是谣言。 儿子刚从府里出门没多长时间,偌大的京城,能取隆科多性命的屈指可数,就连他这个亲爹都做不到轻易下手。 可没过多久,下人就擡着隆科多的遗体进门,铁证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虽说平日里对这个儿子有点不待见,也从来就没打算把一等公爵位传给隆科多,可终究是骨肉相连! 骤然丧子,佟国维觉得自己的心口如同针紮一般的难受。 不过,在悲痛过後,他迅速稳住心神,沉声传唤佟六问话:「六子,仔细说说,街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佟六擦着眼泪回话:「老爷,当时太子的仪仗十分低调,大帅压根儿就没认出车驾身份,纯属无心冲撞。」 「而且,太子也只是判罚大帅三十大板,没想到这三十板子下去,人直接就没了!」 看着哭嚎的佟六,佟国维很快镇定下来。 当即分派差事:「佟六,你负责置办棺木,给你们大帅收敛遗体;」 「叶可书,你随我入宫面圣,向皇上讨要说法。」 叶可书站在老爹身後,虽说阴沉着一张脸,但实际上,心里却是早已乐开了花儿。 他和隆科多向来水火不容,两个人之前还拳脚相向,狠狠打过一架。 隆科多这个当弟弟的从来都没看得起过他这个大哥,三番五次地扬言放话,要抢走世袭爵位。 他知道这个混世魔王隆科多绝对不是说说而已,这家夥心思阴险,为人奸诈。 再加上他手握实权,又深得乾熙帝偏爱,他真怕皇上哪天来他个废长立幼,自己到手的爵位就得打水漂。 叶可书为此日日寝食难安。 现在好了,太子把这个祸害给收走了! 他这一丧命,自己的心头大患凭空消失,世袭爵位也就稳稳当当地揣进兜里了。 但是表面上,叶可书却装作悲愤交加,气势汹汹地道:「爹!咱们一定要请陛下做主,老三不能白白冤死啊!」 第八百二十三章 逆子他怎么敢 乾熙帝的心情很不错! 张英这根紮在心里头的刺儿,终究还是被他亲手给拔掉了。 虽说此番出手,少了几分帝王该有的从容体面,看着略显急躁霸道,可是,那又如何? 帝王威严,从来不是靠温吞换来的! 但凡敢忤逆龙鳞、背叛君上之人,就该付出惨痛的代价! 尤其是张英这种辜负圣恩、背主离心的臣子,本来就死不足惜。 今儿要是轻轻放过,往後这朝堂百官,谁还把他这个九五至尊放在眼里? 这龙椅,怕是要坐得越发的名存实亡了! 乾熙帝端坐在龙椅上,听着魏珠汇报张英离开之後,满朝文武的反应,淡淡地道:「魏珠,往後你多上心盯着点儿南书房,但凡有什麽风吹草动,及时报给朕,不得延误。」 魏珠一听,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对他来说,这可是陛下给他递的普升机会! 这意味着,他手里的权柄,又能往上挪一挪了。 梁九功是乾清宫的大总管,他虽然和梁九功一起轮值伺候圣驾,可权势、话语权,始终差了对方一大截。 偏偏梁九功身子骨还很不错,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去养老。 他想在这深宫之中往上爬,唯一的出路,就是得到皇上的信任,多接差事、多沾圣恩0 「奴才遵旨!」 二人正说话间,宫外值守的小太监快步进来禀报:「启禀陛下,佟国维大人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启奏!」 乾熙帝一听,第一反应就是,莫非张英这麽快就死了? 近来朝堂风波不断,除却张英一案,根本没什麽值得佟国维急匆匆入宫的大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张英死了也正常,被自己一剑钉在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耻辱柱上,断了他的一世清名。 落到这般境地,张英心力俱崩、一命鸣呼,倒也不算稀奇。 「让佟大人进来吧。」乾熙帝淡淡开口,眼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处置张英後的轻松。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佟国维就带着叶可书快步进来了。 不等乾熙帝开口问话,佟国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悲声大放:「陛下!求您为隆科多作主啊!」 「我儿隆科多,死得太冤了!」 隆科多死了?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乾熙帝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隆科多追随他多年,办事利落、执行力极强,堪称他手里最趁手、最忠心的一条好狗。 自从太子势起,隆科多与太子积怨颇深,也正因如此,他对自己愈发的死心塌地、步步依仗。 他甚至早已盘算妥当,待时局稳定,对隆科多再提拔重用,稳固自己对京畿兵权的掌控。 万万没想到,这个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突然死了!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住乾熙帝。 隆科多绝非鲁莽之人,行事稳妥,断然不会平白无故骤然离世,此事绝对另有隐情! 压下心头惊怒,乾熙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隆科多怎麽死的?」 佟国维哭得双眼通红,悲戚地回道:「陛下,今日隆科多正常出行办事,途中不慎与低调途经的太子仪仗相遇了。」 「太子爷当即下令,命人杖责隆科多三十大板,谁知三十杖打完,隆科多直接气绝身亡!」 说罢,他擡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陛下您最清楚隆科多的体魄健壮,寻常几十廷杖,根本伤不了他性命,绝无致死可能!」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存心下死手,故意把他活活打死的!」 这话一出,乾熙帝豁然起身,滔天怒火翻涌而出。 他久居帝位,深谙宫中、朝堂刑罚门道。 寻常板子看着吓人,实则留有余地,顶多皮肉受苦。 可若是行刑之人得了授意、存心要命,便是所谓的「用心打」。 别说三十大板了,一板子下去,也能震碎五脏六腑,把一个活蹦乱跳、体魄强壮的大活人给打死! 「逆子!他好大的胆子!」 乾熙帝怒喝一声,擡手一挥,案上堆积的一摞奏摺被扔在地上,散落满地狼藉。 他心里透亮,太子这一出,明着是杖毙隆科多,实际上是公然跟自己叫板,冲着他来的! 他既然敢重创张英,那太子就毫不留情,直接杖杀自己的心腹隆科多。 这分明是昭告满朝文武:不要觉得我这个太子是好惹的! 佟国维跪在地上,将帝王的暴怒尽收眼底,能理解乾熙帝的感受。 他不吭声,只是默默地跪在地上,等乾熙帝平复怒火、做出决断。 乾熙帝来来回回踱了几圈,沉声道:「隆科多身为步军统领,身边没有护卫随行吗?」 佟国维一听,越发悲痛:「陛下,隆科多身边护卫俱全,只是谁也没料到太子行事如此狠绝、不计後果。」 「双方仪仗发生冲突的时候,太子麾下的羽林卫间合围,直接控制了全场所有人,护卫根本无从施救!」 乾熙帝目光沉沉看向佟国维,缓缓开口:「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佟国维入宫之前,早已将利得失盘算得一清二楚。 他知晓陛下定会震怒,可震怒归震怒,眼下时局掣肘重重,陛下根本没办法直接为隆科多报仇雪恨。 与其执着於讨回人命公道,倒不如借着这场风波,为佟家捞一点实打实的权势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陛下,太子仗势跋扈,当众杖杀朝廷重臣,目无纲纪、藐视皇权!」 「臣恳请陛下严惩太子,下诏公示天下,厘清罪责,以正朝纲、安朝野人心!」 「严惩太子」四个字,再度点燃了乾熙帝心底的火气。 他既是九五至尊,又是太子生父,可面对愈发强势、屡屡忤逆的儿子,竟屡屡陷入束手无策的被动境地。 良久,他咬牙沉声道:「太子此番所作所为,罪无可恕!朕绝不会轻饶,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乾熙帝的自光落在了佟国维身旁的叶可书身上,瞬间看穿了佟国维的小心思。 佟国维痛失隆科多,打的就是让叶可书顶替其位置、接手步军统领衙门兵权的主意。 论亲信程度,叶可书是佟家子弟,也算自己信得过的人。 可此人资质平庸、能力太差了,半点比不上杀伐果断的隆科多。 要是真让他执掌京畿兵权,纯属赶鸭子上架,不但扛不起重任,反而容易出大乱子。 思绪既定,乾熙帝沉声传令:「来人!即刻传旨,召太子即刻入宫觐见!同时宣三品以上文武重臣,入宫候旨!」 紧接着,他看向叶可书:「叶可书,你随魏珠先行退下,朕有些话要单独与佟相商议。」 「微臣遵旨。」 叶可书心里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竖起耳朵偷听,这可是关乎自己前程官位的天大好事。 可圣命难违,帝王心思深不可测,他半分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离场。 佟国维也很是通透,陛下单独留他,必定是关乎太子、关乎朝局的绝密要事。 叶可书资历太浅、心性不足,知晓太多反而容易引火烧身,害了他自己。 待殿内只剩君臣二人,乾熙帝神色肃穆,沉声开口:「佟国维,如果朕以太子暴虐恣肆、擅杀重臣为由,废黜太子储君之位,你觉得如何?」 佟国维心头猛地一震,瞬间看清了帝王的决绝。 他心里巴不得父子二人彻底撕破脸皮、两败俱伤,佟家好坐收渔利。 可他更清楚当下时局,万万不能冲动。 如今太子手握伏波水师与羽林卫两大精锐重兵,根基雄厚、势力庞大。 更何况,海外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边关阿拉布坦亦蠢蠢欲动,正是需要聚力对敌的关键时期。 要是此刻帝储彻底决裂、内斗大乱,无需外敌来攻,朝堂自己便会分崩离析。 思虑片刻,佟国维郑重劝谏:「陛下!可问责太子、可下旨惩处、可削其权势,唯独废黜储君一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太子手握精兵重兵,实力不容小觑。」 「来日对战海外联军,伏波水师必然首当其冲、损耗惨重;」 「而太子的关中之地,也是阿拉布坦的眼中钉、肉中刺,边关一战过後,太子实力必定会大幅锐减。」 「当下最紧要的,是保存朝廷实力、稳住朝局,静待时局变化,届时再做筹谋,方为万全之策。」 乾熙帝听着这番句句为公的劝谏,心中倍感欣慰,忍不住感慨道:「终究是舅舅真心为朕、为江山社稷考量。不像朝中部分臣子,想的都只有私利权位。」 「舅舅放心,今日之事,朕定然不会亏待佟家。」 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叶可书的安排:「叶可书才干有限,不堪胜任步军统领重任,强行上位,反而会害了他。」 「朕决定,先调他入兵部任职左侍郎,後续再让纳敏酌情为他调任一个稳妥职位。」 佟国维心里难免有点失望,没能顺势拿下步军统领的兵权。 但他也心知肚明,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自己的好大儿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叶可书确实远远不如隆科多。 说到底,隆科多也是因能力太强、锋芒太盛、行事张扬,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想到死去的隆科多,佟国维再次红了眼眶,悲声道:「臣多谢陛下隆恩!陛下能提拔叶可书、体恤佟家,老臣已经感激不尽了!」 说罢,便要起身再行大礼谢恩。 君臣二人又商议片刻,宫外已经陆续赶来一众文武重臣。 此刻百官之中,大半人还沉浸在张英被陛下断绝君臣恩义、彻底罢黜的震撼之中,人人面色沉郁、心事重重。 众人与张英交情深浅不一,可陛下此番雷霆手段,却让所有人都生出了浓浓的兔死狐悲之感。 半生寒窗苦读、半生朝堂打拼,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前程声望,帝王一句话,便能尽数化为乌有,何其寒凉。 人群之中,吏部尚书邹云锦侧首看向身旁的李光地,疑惑道:「陛下这个时候召集我们过来,到底出了何等大事?」 李光地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地摇了摇头:「老夫也无从揣测,只是听说陛下同时传召了太子入宫,想来必定是惊天大事。」 二人话音刚落,便见梁九功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李光地与梁九功素来交好,连忙上前低声询问:「梁公公,宫中究竟出了何事?」 梁九功本来不愿意多说,可碍於情面,还是低声道:「诸位大人,出大事了!」 「太子仪仗与隆科多冲撞,太子当庭下令杖责,直接把隆科多给活活打死了!」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一众文武大臣面面相觑,脸色大变,心底寒意骤起。 这一刻,众人只觉头顶的朗朗晴空,瞬间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第八百二十四章 父皇做初一,儿子就做十五 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也接连赶来。 乾熙帝如此心急火燎地召集朝臣,肯定是出了大事。 此刻,对於这帮凯觎储位、盯着龙椅不放的皇子们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今的太子,早就没了往日的滔天圣眷。 说得直白点,他已经和父皇刀兵相见,父子情分几乎荡然无存了。 这等情况下,有外敌的压力,大家尚且能捏着鼻子同舟共济、一致对外。 可一旦外部危机平息,那就是乾熙帝和太子见真章的时候。 要是太子赢了,那他们这些人的算盘全都白打,只能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但,一旦乾熙帝胜出,哪怕父皇心里再疼这个儿子,也必定会废黜太子之位,重新择贤立储! 这坐等多时的夺储良机,它不就来了嘛! 一时间,各路皇子个个眼神发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里啪啦作响。 「各位大人,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大皇子看着乾清宫外的群臣,面色凝重地开口发问。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李光地。 眼下李光地是排位最前的大学士,妥妥的百官之首。这个问题,自然由他出面回话最合适。 李光地正琢磨着应对之策,冷不丁地对上诸位皇子探究的眼神,只好沉声吐出来一个重磅消息:「隆科多冲撞太子仪仗,已经被杖毙。」 这话一出,八皇子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四皇子也瞬间变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隆科多是什麽人? 那可是执掌步军统领衙门,手握京城九门兵权,是他们暗中拉拢的核心心腹,更是他们日後登顶帝位、掌控朝堂的关键底牌啊! 谁也没料到,这位举足轻重的人,居然就这麽没了! 而且还是被太子当众活活杖毙了! 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理清这其中的门道。 前脚乾熙帝一道诏书,直接把大学士张英给送走了; 後脚太子反手一记狠的,当众打死了权势和分量并不弱於张英多少的隆科多。 甚至很多时候,手握兵权的隆科多,比文臣出身的张英还要关键。 关键时刻,他手里的兵权,足以左右皇位更叠、朝堂局势! 「太子此举未免太过放肆!」 三皇子忍不住埋怨道,「这也太大胆了吧,还讲规矩吗?」 四周一片沉默,没人接他的话茬。 就在三皇子还想多说几句时,和他交好的十二皇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了个眼色。 三皇子扭头一看,立马闭嘴了! 只见太子沈叶,在一队羽林卫的护卫下,缓步走来。 一众羽林卫对自己的职责早已是轻车熟路,虽未接管乾清宫防卫,却迅速分列两侧,稳稳占据站位。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羽林卫便与乾清宫的大内侍卫两两相对而立。 往日里,乾清宫大内侍卫都是勋贵子弟出身,仗着贴身护卫圣驾的身份,个个眼高於顶,看向宫外禁军护卫时,始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可今儿个截然不同! 一众大内侍卫看着对面的羽林卫,眼底再也没了半分傲气,只剩下忌惮与戒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乾清宫议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朝堂火并、刀剑相向0 纵使大内侍卫出身尊贵、深得圣宠,可真要动起手来,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根本拼不过这些久经操练、杀伐果断的羽林卫。 「见过太子爷!」 李光地带头,一众文武百官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纵使众人心里对太子褒贬不一,可太子就在眼前,该有的礼数与恭敬,半分都不敢短。 沈叶扫过躬身行礼的百官和皇子,淡淡地道:「诸位爱卿免礼。」 「父皇何时宣我等觐见?」 李光地连忙摇头道:「臣等奉旨前来,便一直在宫外等候,尚且不知陛下传我等入殿。」 沈叶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监:「去回禀陛下,就说百官、诸王皆已候在宫外,静待陛下召见。」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又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奔入殿中。 他倒不是刻意讨好太子,而是眼下局势明朗,他区区一个宫内内侍,根本不敢冒犯。 乾熙帝收到禀报,不多时便传下口谕,命众人尽数入殿。 乾清宫大殿虽不及太和殿恢弘辽阔,却也宽敞大气,容纳四五十名王公大臣议事,绰绰有余。 待沈叶带着众人尽数入殿站定,面色铁青、满脸怒容的乾熙帝,大步从内殿走了出来。 「参见陛下!」 满殿文武、诸王皇子齐齐躬身,行君臣大礼。 乾熙帝丝毫没有擡手免礼的意思,目光死死盯住沈叶,厉声怒斥:「太子!你好大的威风!」 「隆科多身兼步军统领,是朝廷正经二品命官,你竟敢不经奏请、私自将人活活打死!」 「朕倒要问问你!你眼中还有没有国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乾熙帝一开口便气势滔天、威压满殿。 要是放在半年前,满殿之人必定会心惊胆战,纷纷替太子捏一把冷汗。 毕竟,惹怒帝王龙颜,从来都是一件天大的祸事。 可此刻的沈叶,从容淡定,并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话:「父皇,真正目无法纪、藐视皇权的,是隆科多,绝非儿臣。」 「他一个二品朝臣,竟敢越级僭越,私自使用亲王规制仪仗,已经触犯国法!」 「不仅如此,他的仪仗当众冲撞儿臣的东宫仪仗。」 「儿臣麾下侍卫已经提前示警,告知其儿臣的仪仗是王府,需依规避让。」 「可隆科多的手下嚣张跋扈、目无朝廷,当众叫嚣,扬言说是王府又能怎麽样,在京师之中的王府,也得让着他们佟家!」 说到此处,沈叶语调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更嚣张的是,他那些仆从甚至大放厥词,说昔日荣亲王仪仗出行,只因为没给隆科多让道,便被隆科多狠狠地收拾了一番!」 「甚至当众挑衅,说谁要不信,可以去问问荣亲王,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话音落下,沈叶转头看向队列中的荣亲王,沉声问道:「荣亲王,有这麽一回事儿吗?」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荣亲王身上。 这位荣亲王是乾熙帝的堂侄,空有尊贵宗室爵位,手中毫无实权,向来淡泊朝堂纷争、低调避世。 今儿到场议事,纯粹是因为爵位品级足够,不得不随班列席。 想当年,隆科多仗着佟家势大、圣眷正浓,当众折辱他仪仗一事,是荣亲王心底多年的憋屈之事。 可当时,佟家权倾朝野、无人敢惹,他无权无势,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忍下这口恶气,从来不敢声张。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隐忍多年的旧怨,居然被太子当众翻了出来,还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心底难免一阵舒坦。 可痛快归痛快,他瞬间就陷入了两难境地,浑身如坐针毡、左右为难。 乾熙帝是当朝皇帝,沈叶是当朝太子,这两位都是朝堂最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夹在帝王与储君的对峙中间,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小命儿就没了! 他有心偏向乾熙帝,可当年隆科多欺辱宗室、僭越跋扈一事,满京师人尽皆知,根本无从抵赖。 飞快地权衡了一番利之後,荣亲王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回话:「回陛下,臣早年确实曾与隆科多因仪仗规制起过冲突。」 说完这话,他便低头闭口,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乾熙帝当然知道这段陈年旧事,只是往日里他偏爱隆科多、偏袒佟家,便刻意将此事按下,只当是宗室小摩擦,从未替自家侄子主持过半分公道。 此刻看着一心撇清关系、事不关己的荣亲王,乾熙帝心底憋着怒火,只能冷哼一声,再次看向沈叶:「就算隆科多有错在先,你也不该直接把人给打死!」 沈叶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父皇,儿臣起初只是想略施惩戒,让他长长记性。」 「让他明白,这大周朝廷,还轮不到他佟家、他隆科多一手遮天、横行霸道!」 「因此,儿臣只命人杖责三十,本意只是小惩大诫、敲打一番。」 「万万没想到,隆科多身为戎马出身的武将,体魄本该强健,区区三十廷杖居然把命给丢了,也太不经打了!」 这话一出,站在队列中的佟国维,瞬间气得双眼通红、怒火翻腾。 什麽叫不经打?! 明明就是你太子存心下死手、蓄意杀人! 到头来反倒倒打一耙,怪罪我儿身子骨太差?! 天底下哪有这般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道理! 佟国维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据理力争、为儿子讨回公道,沈叶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锋陡然一转,再次出声。 「不过父皇,此事说来,也算是儿臣一时失度。」 「今日撞见隆科多之时,儿臣刚从张英大学士府邸归来。」 「张英大学士二十余岁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一生侍奉先皇、辅佐陛下,兢兢业业、 鞠躬尽瘁,堪称朝廷股肱老臣。」 「儿臣百思不得其解,这般忠君报国的老臣,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错,竟让父皇亲笔下诏,断绝君臣情分?」 「父皇此举,无异於将一位毕生尽忠的老臣推向绝境!」 「一纸诏书,寒的从来不止张英一人之心,更是天下所有鞠躬尽瘁、为国效力的老臣之心!」 「这些老臣,是朝廷的根基,是江山的底蕴,是历经数朝沉淀的无价之宝!」 「纵使父皇执掌天下、君临四海,也不该如此肆意寒老臣之心、轻耗朝廷根基!」 沈叶的声音层层递进,到最後,俨然带了几分直面帝王的斥责与诘问。 乾清宫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乾熙帝脸色阴沉,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本是当庭问责、问罪太子,想要借隆科多之事打压太子气焰。 可万万没想到,沈叶不仅完美甩脱罪责,反倒反手将他一军,当众指责他处事失当、 寒了朝臣之心! 乾熙帝死死盯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太子,心底怒火翻涌: 张英犯下科举舞弊的滔天罪责,你他娘的当真一无所知?! 可其中牵扯的朝堂博弈,根本没办法当众言说。 他只能压下滔天怒火,冷声道:「太子,张英所犯何事,朕不信你全然不知。」 「朕待张英恩宠有加、委以重任,封其大学士、位列朝堂重臣!」 「可是他却辜负圣恩、徇私舞弊,深陷科举弊案,一己之私败坏朝堂风气!」 「此等不忠不义、辜负君恩之徒,每每思之,都让朕心生厌弃!」 「若非顾念数十年君臣情分,朕早已下旨抄家灭门、严惩不贷!」 「你却说,是朕寒了老臣之心,可朕这般处置,已经是给张英留足了最後的体面!」 话音落下,乾熙帝转头看向百官队列,厉声吩咐:「张英科举舞弊一案,证据确凿!陈廷敬,命都察院即刻督办,督促大理寺火速审理、从严处置!」 陈廷敬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乾熙帝,又瞥了一眼从容淡定、步步占先的太子,稍作沉吟,立刻躬身领命:「微臣遵旨。」 就在此时,隐忍许久的佟国维,终於忍不住跨步出列,跪地哭诉:「陛下!」 「纵使太子失手伤人事出有因,可隆科多终究殒命於太子廷杖之下!」 「还请陛下为惨死的隆科多作主,还老臣、还佟家一个公道!」 > 第八百二十五章 被杖毙,是他身体不好 眼见佟国维又揪着自己不放,把矛头对准自己,沈叶眼底多了几分正色。 正打算开口辩驳,朝堂之上,索额图的声音率先响起:「佟相,老夫知道你痛失爱子,谁都能体谅你几分苦楚。」 「但丧子之痛,可不是你在朝堂上胡说八道、肆意攀咬太子、以下犯上的理由!」 索额图边说边迈步上前,径直走到佟国维跟前,目光沉沉盯着对方:「佟国维,我问你,隆科多擅用亲王仪仗,此事当真吧?」 佟国维打心底里怵索额图。 当年索额图权倾朝野、威风八面的时候,他虽说也是朝中重臣、地位尊崇,可论气场、论权势,终究矮了对方半截。 如今被索额图当众质问,佟国维下意识就低了一头,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更何况隆科多僭越用仪仗一事,他根本无从抵赖! 僵持片刻,佟国维硬着头皮道:「确有此事!但隆科多罪不至死!」 索额图嗤笑一声,朗声道:「隆科多身为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手握六万重兵,妥妥的位高权重!」 「手握重兵,私自使用亲王仪仗,他这心思,不是谋逆造反,还能是什麽?」 「依我大周律法,他一己之过,本就是死罪!就连家中亲眷,都难逃株连之罪!」 「佟相,这些律法都有明文记载,想必你比谁都清楚。」 一番话说得佟国维脸色惨白,气血翻涌,登时就急眼了:「索相这是何意?难不成你还想把老夫一并株连问罪?」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索额图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戏谑道:「佟相遇事怎能如此沉不住气,一着急连人都认错了?」 「我可不是索额图,我是他弟弟,纳阿浑!」 「若是家兄在此,以他的性子,对於这等僭越跋扈、心怀不轨之徒,怕是早已当庭请命,直接问斩了!」 「隆科多的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当日隆科多公然冲撞太子仪仗,藐视储君,太子杀了他都不为过。」 「可太子爷宅心仁厚,仅仅只罚了他三十大板,已经是法外开恩、格外饶恕!」 「奈何他自个儿身子骨太差,区区三十大板都受不住,硬生生被打死了!」 「太子的责罚没半点毛病,有毛病的,是隆科多自个儿的身体!」 「身为统兵将领,身强力壮本是本分,连三十廷杖都扛不住,军方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一旁的沈叶,听着索额图这一通颠倒黑白却又义正辞严的诡辩,忍不住唇角上扬。 不得不说,纳阿浑这张嘴是真的好用。 很多他身为太子,不方便亲口说的话,全都被纳阿浑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他索性站在原地,等着看佟国维气急失态。 此刻的佟国维,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一口老血憋在胸口,险些当场喷吐而出。 隆科多分明是被太子藉机打死的,到了纳阿浑嘴里,倒成了怪隆科多自己不争气、身子太差! 这他娘的是什麽狗屁逻辑?!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佟国维双眼通红、怒目圆睁,满腔怒火堵在喉咙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俩人僵持的时候,甄演迈步出列道:「陛下,虽说隆科多已经死了,但臣以为,大理寺的那些案件,不能就此搁置,还是要审一下的!」 「隆科多诸多贪渎之事,大多都是铁证如山,证据确凿!」 「要是让他一死百了、一笔勾销,反倒纵容了贪腐之风!」 「日後朝中官员纷纷效仿,肆意敛财、祸乱朝纲,最终受损的,是朝廷根基、是天下苍生!」 佟国维听得浑身发抖,心里怒火滔天。 他恨不得当场指着甄演的鼻子痛骂! 你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 人都已经死了,还不肯罢休,非要翻旧案、追罪责、查赃款,是不是有点太赶尽杀绝了! 可不等他出声反驳,陈廷敬已然稳步出列:「陛下,臣附议甄演大人的说法!隆科多一案,绝不能一死了之!」 「臣会亲自督办大理寺,彻查所有案卷!」 「要是隆科多含冤受屈,自会还他清白、洗刷污名;」 「要是罪证属实、罪责难逃,大理寺也必须给出公允定论,给朝野一个交代!」 乾熙帝看着下方这番情形,脸色气得发青。 今儿召太子入宫,他就知道,这事儿可能拿捏不到太子的把柄。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不仅全身而退,反倒还顺手倒打一耙,隆科多人都没了,还要死磕旧案、穷追到底! 目光扫过孤立无援的佟国维,乾熙帝轻咳一声道:「诸位爱卿,可有不同意见?」 说着,他的自光就落在了李光地身上,想让他出面解围。 被皇帝点名注视,李光地猛地一僵,下意识想挪动脚步,可思索片刻,终究还是站在原地,装起了哑巴。 他向来喜欢明哲保身! 眼下这局势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站错队伍、满盘皆输,轻则丢官,重则殒命,他可不想蹚这浑水! 乾熙帝见他一副事不关己、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得火冒三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暗暗给他记了一笔帐。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明珠身上。 明珠虽不是内阁大学士,却是军机处重臣,不仅站位靠前,话语权也很重。 可此刻的明珠,从头到尾低头不语,俨然一副闭目养神、置身事外的模样。 乾熙帝越看越生气,咬牙切齿地想: 要不是朕力排众议启用你,你怎麽可能再出山?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居然装聋作哑、冷眼旁观,实在可恨! 无奈之下,乾熙帝只能主动点名:「明珠,朕见你刚才一副欲言的模样,有什麽话尽管说!今日众臣议事,朕绝不会让你们因言获罪!」 明珠听完,心里暗自苦笑。 他真想当面问一问皇帝,到底是哪只眼看见自己欲言又止了? 可皇帝金口玉言,说你有话要说,你就算全程闭口不言,那也是暗藏心思、别有见解! 容不得半点推脱,明珠只能乖乖出列,正色道:「陛下,臣以为,隆科多殒命一事,应该与太子爷无关。」 「毕竟,太子爷责罚有据、处置合规,全程无可指责。」 乾熙帝一听这话,心里就有点後悔,难不成,明珠这个老东西也是临阵倒戈、背叛自己了? 正暗自揣测,就听明珠话锋一转道:「隆科多体魄强健,区区三十廷杖骤然致命,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便是他近期身子亏虚、体质屏弱;」 「第二,便是行刑之人暗藏私心、心怀怨怼,暗中下手过重,故意取他性命!」 「臣以为,应彻查当日行刑差役,看看他们是否刻意为之!」 原本濒临绝望的佟国维,听完这番话,顿时眼前一亮。 他刚才已经被逼到绝境,几乎无计可施,可明珠这番话,直接给他打开了新的突破口! 扳不倒太子,那就从行刑之人身上下手! 只要撬开行刑差役的嘴,逼他们供出是受太子授意、刻意重罚,那害死隆科多的罪名,依旧能稳稳地扣在太子头上! 想到这儿,佟国维立马出列附和:「陛下!臣以为明相说的有理!」 紧随其後,兵部尚书纳敏作为铁杆帝党,见明珠已经率先发难,也赶紧出列附议。 一旁默默旁观的众位皇子,屏息凝神、静观其变,没人敢轻易发表意见。 此刻见明珠找到了突破口,好像还拿捏住了要害,众人对视一眼,心思活络起来。 很快,三皇子率先出列:「父皇,儿臣早前听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京中各个衙门的打板子,内里藏着不少门道儿。」 「要是提前给打板子的差役塞足了钱,他们就会手下留情,看着打得皮开肉绽、场面吓人,却并不伤筋动骨,休养几日便能痊癒。」 「可要是分毫打点皆无,那打板子的就下手阴狠,表面上看不出重伤痕迹,实际上却是震碎了五脏六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魂飞魄散!」 说完,三皇子便退回队列,不再多言。 短短一番话,瞬间让朝堂氛围凝重到了极点。 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这套行刑潜规则,是朝野上下人人知晓、却人人缄口不提的秘密。 如今,明珠直指行刑之人有问题,三皇子又当众戳破其中猫腻,所有矛头瞬间全都对准了当日行刑的差役。 站在一旁的沈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依旧没有开口辩解,只是看向索额图等人,看他们如何接招。 索额图当然知道,隆科多之死,本来就是太子暗中授意。 眼下局势凶险,当日行刑的差役绝对不能出事、绝不能被查出端倪! 要不然,以後谁还敢真心为太子效命? 念头闪过,纳阿挥当即出声反驳:「三皇子这话,怕是道听途说吧?」 「众所周知,步军统领衙门是最擅长打板子的!」 「听说隆科多审讯行刑无数,上百号犯人因没钱打点差役,被当庭重杖毙命,此事朝野皆知!」 「既然三皇子如此好奇,不如把步军统领衙门负责行刑的人叫过来,当众一问便知道真假了。」 三皇子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哑口无言。 真要把人传上来,哪个差役敢承认自己私下徇私、刻意害人? 这不是拿自个儿的脑袋瓜子开玩笑麽! 不等他想出来辩驳的理由,索额图再次开口:「行刑执法,本就该秉公用力、惩戒罪人!」 「要是连行刑都畏手畏脚、轻拿轻放,那还叫什麽杖责刑罚?」 「不如直接给人挠挠痒痒算了!」 「依我看,三皇子听说的这些流言,不过是底层胥吏用来恐吓寻常百姓的谎话罢了,当不得真!」 熙帝看着侃侃而谈、滴水不漏的索额图,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个老东西如此的能言善辩,护太子护得这般严实,当初把他转过来的时候,就该一刀斩了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留着他在朝堂上为太子挡风挡雨、巧言诡辩! 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向明珠,等着他出面破局。 明珠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沉声接话:「纳阿诨大人所言有理,不过空口无凭、揣测无益。」 「臣恳请陛下,即刻传召当日为隆科多行刑的差役上殿,当面问询,查清真相!」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叶身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问询行刑差役是假,藉机发难、针对太子才是真! 沈叶心里明白,明珠这一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笃定手下之人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可要是任由这些人被当作罪臣押进宫里,堂堂太子的下属居然被审,传出去,他这个储君的颜面,必将荡然无存! 不等乾熙帝开口,沈叶就淡淡地道:「明珠,不必传召他人问话,你想要的答案,我亲自告诉你!」 第八百二十六章 剑指皇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 乾熙帝被明珠这麽一提醒,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他也想从两个打板子的差役嘴里撬出来点儿蛛丝马迹,好歹挖出些有用的线索。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居然张口就说,他知道板子是怎麽打的。 乾熙帝神色变幻之间,沉声发问:「你怎麽知道?」 沈叶从容应道:「父皇,儿臣当然知道,因为当初是儿臣亲口吩咐,让他们用力打。」 说到这儿,他双手一摊,带着几分戏谑:「父皇,难道这打板子,还得手下留情、做做样子才行吗?」 「所以这件事根本没必要反覆纠缠,隆科多死有余辜。」 「他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身子骨不争气,扛不住罢了。」 说完,沈叶直视龙椅上的乾熙帝:「只是父皇,张相因为你一纸断绝君臣情义的诏书,如今已是进退无路、万念俱灰。」 「儿臣今日斗胆一问,为了杜绝日後再出现这类问题,咱们是不是该确定一下陛下与朝廷的关系?」 不等乾熙帝开口,沈叶便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前朝的土木堡之变,英宗皇帝被外敌瓦剌俘虏,身陷敌营。」 「瓦剌胁迫先帝叩门叫城,妄图拿捏我中原命脉。」 「危难之际,前朝群臣当机立断,另立新君,稳住了江山社稷。」 「当时朝中大臣对此有过定论:天下朝廷,乃是万民江山之朝廷,九五至尊只是朝廷的一部分,相当於主事之人。」 「从来没有皇帝不在,江山社稷、文武朝堂便随之倾覆的道理。」 「所以,依此理而论,即便陛下一时断绝与某位臣子的君臣情分,也断不了此人立身朝堂、辅佐社稷的本分。」 一番话落下,乾熙帝的脸色很是难看。 数十年君临天下,乾熙帝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朕即朝廷,朕即江山,朕即天下。 可今日逆子这番话,借着前朝典故层层拆解,硬生生要把他这位帝王,从江山社稷的化身,降级成为朝堂的一部分。 这哪是来论理的?分明是明自张胆地削他皇权! 要是真按太子这套说法,日後他再想用断绝君臣关系的手段震慑、拿捏朝臣,臣子大可以抛开他这位君主,只尊朝廷、只奉社稷。 到那时候,里外难堪、颜面尽失的,就是他乾熙帝! 试想朝堂之上,有人身居官位、执掌职权,依规办事、履职尽责,却不再敬他、畏他、忠於他一人,这般景象摆在眼前,是不是如鲠在喉? 是不是很刺眼? 「一派胡言!」 乾熙帝被怼得怒火中烧,勃然大怒:「朕即是朝廷,朕即是天下!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太子!你的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面对气急败坏的乾熙帝,沈叶不慌不忙道:「父皇,儿臣的圣贤书,未曾流於表面上,而是真正入了脑子,刻在了心上。」 「先贤有训: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古圣先贤早已分得明明白白,江山社稷、文武朝堂,从不等同於帝王一人!」 沈叶寸步不让:「所以父皇,儿臣今儿说这些,别无他意,只是恳请父皇恪守朝堂体统、敬畏江山民心,切莫凭一己喜怒肆意行事,寒了天下万千臣工的忠心。」 说罢,他转头扫过李光地等一众文武大臣,高声道:「要是父皇觉得儿臣所言虚妄不公,大可传令天下,让朝野文武尽数上书议论。 「咱们不妨看看,天下臣工会怎麽看!」 乾熙帝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里的怒火翻涌不止。 此刻他心里恨不得冲上前,一拳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子的牙齿都敲掉。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一旦放开让群臣公议,绝对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一纸断绝君臣的诏书,便逼得堂堂次辅大学士不得不去死,这已经成了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一把利剑,人人自危、个个心寒。 满朝文武,谁愿意承认「君即天下」,任由帝王一言定生死、一念决荣辱? 多年来,「君朝一体」从来没有明文规定,只是帝王默许、群臣不敢反驳的潜规则。 可今日,太子沈叶率先带头质疑、公然辩驳。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後果不堪设想! 乾熙帝心中百念翻腾,怒火之下,竟暗自生出几分忌惮与慌乱。 就在气氛凝滞之时,陈廷敬突然出列,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太子爷所言颇有几分道理。」 「圣人说过: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一人之私天下也。」 「臣浅见愚陋,不敢妄断是非,恳请陛下准允,令天下群臣共议此事,以正朝堂公理。」 身为江南文官一脉的大佬,张英的遭遇,很是让他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眼下这种时候,他必须站出来说话。 要不然,只会让朝野上下觉得江南一脉尽是软骨头,是可以肆意折辱的对象! 陈廷敬这一表态,无疑是公然站队太子、顶撞圣君。 乾熙帝脸色愈发阴沉,压着满腔怒火沉声发问:「诸位爱卿,都是这般看法吗?」 佟国维见状,立马出列,坚定站队乾熙帝。 太子今日这番言论,本质上就是拆分皇权、制衡君权,绝对触碰了帝王的底线,也触碰了老牌皇亲的利益。 「陛下!太子爷纯属大逆不道、一派胡言!」 「自古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三纲五常、圣贤典籍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天子为天下共主,皇权与朝堂本就是一体,何来割裂之分?」 「臣恳请太子爷即刻收回此番谬论,莫要再行妄言,免得日後追悔莫及、抱憾终身!」 佟国维这一番话,总算让乾熙帝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几分。 他随即转头,目光直直落在李光地身上,等着他表态。 此刻的李光地,早已心乱如麻、左右为难。 於心底而言,他极其赞同太子的说法,适度制衡皇权,对朝堂稳固、群臣立身都是好事。 可他半生仕途、步步升迁,又全是依仗乾熙帝的赏识提拔。 今儿要是公然忤逆圣意、站队太子,无异於自毁前程、引火烧身。 可是,要让他附和佟国维,驳斥太子谬论,他又实在不想违心开口。 万般纠结之下,李光地最终选择闭口不言。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最明确的态度。 一旁的索额图见此局面,眼底掠过一丝喜色:「佟相所言,微臣不敢苟同。」 「君为臣纲,核心在於朝堂之内,臣子忠君报国、恪尽职守,君主体恤臣工、善待百官。」 「陛下虽是天下至尊、朝堂核心,却终究不能以一人之身,代整个江山社稷、文武朝堂。」 「不过我等寥寥数人在此争辩,终究眼界有限。」 「老臣附议太子爷之请,传令朝野,让天下群臣一同参议评判。」 明珠看着脸色铁青的乾熙帝,上前一步,试图扭转话题、稳住局面:「陛下今日召集我等过来,是讨论步军统领衙门统领隆科多,遭太子杖责身亡一案。 「」 「依微臣之见,不如先专注把这事儿处理了。」 「至於君权朝堂之辩,大可择日再谈。」 沈叶把明珠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明相,分明是想把被自己带偏的节奏给纠正过来。 沈叶淡然一笑:「明相说的有理。既然如此,儿臣倒有个两全之法。」 「儿臣手里有一刊物,叫《毓庆日报》。 「关於朝堂与君权的争辩,天下文武但凡有什麽真知灼见,都可以刊载在日报上,各抒己见。」 「有言者无罪,让朝堂听听万民百官的心声,才是盛世纳言之道。」 乾熙帝心头的怒火更旺了! 他今日召集百官,本意是问罪太子,敲打他肆意杖杀朝廷重臣的僭越之举。 谁曾想沈叶技高一筹,居然借张英之事发难,非要把他和朝廷分成两个概念。 变相拆分、削弱他的皇权! 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藉机夺权!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此等动摇朝堂安定、滋生非议之事,暂且搁置,日後再说。」 「至於隆科多的死,太子需引以为戒。」 「日後惩戒朝臣,不可再这般动辄重刑,徒生死伤、酿成惨剧。」 说罢,他目光落向佟国维:「隆科多过往功过,朝廷既往不咎了。佟相节哀吧。」 转瞬之间,乾熙帝突然抛出重要决断:「步军统领衙门统领一职,手握京畿卫戍重权,位缺不可久悬。」 「传朕旨意,调宁古塔将军罗阿贵即刻入京,接任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 罗阿贵乃是乾熙帝一手栽培、绝对忠心的心腹近臣,这些年虽说远在漠北,却深得圣心。 此刻将其火速调回京城、执掌京畿兵权,用意再明显不过: 稳固皇权、制衡太子,死死攥住京城最核心的兵权! 沈叶心里清楚,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是乾熙帝的底线。 他要是强行插手,那就是直接翻脸。 眼下日不落帝国的威胁还在,他尚未准备妥当,不愿此刻与父皇彻底决裂、撕破脸面。 短暂沉吟片刻,沈叶再次开口:「父皇暂且搁置争议,儿臣遵从。可张相一事,终究无法不了了之。」 「您一纸断义诏书,已经让张英大人颜面尽失,难堪再居次辅之位。」 「依儿臣之见,南书房次辅之位不可久空。儿臣举荐陈廷敬大人,出任南书房大学士、补次辅之缺!」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事人陈廷敬。 他和沈叶这位太子,一直处在相爱相杀的状态。 他做梦也没想到,太子居然会在朝堂之上,公然举荐自己身居高位、入值南书房! 南书房次辅,位高权重、近侍君侧,是他心心念念却不敢奢求的位置。 只因江南士子早已失了乾熙帝的欢心,他自知仕途受限,从未敢奢望登临此位。 其实沈叶推荐陈廷敬,也是无奈之举。 他虽说摩下势力飞速壮大,但终究还是底蕴不足、人才匮乏。 放眼朝堂,除却索额图、于成龙他们,竟无足够资历、足够靠谱的心腹能坐镇南书房。 权衡利之下,拉拢江南文官一脉的头面人物陈廷敬,便是最优选择。 乾熙帝一听,眉头紧锁,满心不悦。 他除掉张英,可不是想要和太子兑子的! 可是,要是此刻驳回太子的举荐,这逆子必定会死死咬住步军统领的人事任命不放。 就在乾熙帝左右为难、纠结不定之际,就听有人高声奏道:「陛下,臣觉得,南书房次辅大学士一职,唯有明珠大人最为合适!」 「明珠大人以往就是朝堂重臣,如今身居军机处,正值多事之秋,理当令此等肱骨老臣担当重任、辅政朝堂!」 乾熙帝定睛望去,看清说话之人是诺敏,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让明珠入主南书房,倒也是一步不错的妙棋。 他稍作沉吟,立马有了决断。 第八百二十七章 帝王之忌,张英之死 要说这大周朝廷最让乾熙帝攥紧不放、半步不让的职位,必定是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 而次辅大学士的位置,对太子沈叶来说,也是他绝不能拱手让人的。 刚才诺敏张嘴就提议让明珠接任次辅,沈叶当然不会答应。 还没等他反驳,一旁的索额图就率先开口了:「我朝历来有定例,首辅要是勋贵出身,那次辅就应该出身於科举。」 「明珠大人虽然才干出众,可终究是勋贵世家。诺敏大人,还请另荐他人吧。」 索额图这话一出,诺敏脸色就有点尴尬,正要开口辩驳两句,明珠已经迈步出列。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索额图,淡淡地道:「纳阿诨大人,你这话未免有点自打嘴巴了吧?」 「当年,令兄索额图担任首辅大学士的时候,次辅好像正是鄙人。」 「按你今日所说,当年,朝堂这配置,莫非是坏了规矩?」 「难不成你连自家兄长都给忘得一乾二净了?」 面对明珠的明嘲暗讽,索额图半点不慌,从容回怼,字字诛心:「正是因为当年那般搭配是错的,不合朝堂章法,陛下才会将你二人的大学士之位一并免去。」 「明相时至今日,还觉得咱们是因为年龄退下来的吗?」 明珠万万没想到,索额图居然在这儿挖好了坑等着自己。 他扫了对方一眼,慢悠悠反讽回去:「原来如此。我还一直以为,当年,令兄被陛下责罚,纯粹是因为太过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呢。」 索额图被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当即冷哼一声,正要张口继续争辩,乾熙帝轻飘飘打断了二人的唇枪舌剑。 「太子所言有理,诺敏的提议也并非全无道理。」 「依朕看,次辅大学士一职,还是廷推定人选吧。」 「前朝历代大学士,大多都是经廷推公选而出,循旧例最是公允。」 本书首发 读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听完这话,沈叶瞬间就明白了乾熙帝的小心思。 这老爹根本不是循旧例,他是想报上次廷推的一箭之仇! 上一回廷推,张英临阵倒戈,再加上明珠、佟国维两派内斗、互相拆台,直接让他父皇铩羽而归,吃了个大亏。 这一回重开廷推,乾熙帝不但要拿下次辅之位,还要借着廷推扳回颜面,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沈叶心里清楚,论朝堂人脉和票数博弈,自己这边不占优势,廷推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他擡眼看向乾熙帝:「父皇,儿臣不同意。」 「明珠大人年事已高,且已经入了军机处,身兼数职、公务繁重,实在无暇兼顾次辅一职。儿臣恳请父皇,改任陈廷敬大人为次辅大学士。」 「要不然,朝中诸多官员必然会心生不满,难免非议朝堂。」 沈叶最後这句话,看似平和,实际上却带着赤裸裸的摊牌姿态: 这是摆明了要掀桌子、寸步不让。 乾熙帝淡淡地道:「太子,朝堂任免,众口难调,有人心生异议乃是常事。」 「次辅之位本就该廷推公选,这是祖宗定下的朝廷规制。」 「若有人不服,大可以在廷推之中各凭本事、各展手段,毕竟廷推结果,代表的是朝堂多数人的心意。」 话音落下,他目光沉沉看向沈叶,带着一丝施压追问:「朕不独断专行、谨遵祖制举办廷推,便是恪守朝廷规矩。太子,莫非你是想罔顾章法?」 沈叶环视一圈殿内文武百官,目光又落回乾熙帝身上:「父皇执意要走廷推流程,那儿臣也依例举荐一人。」 「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一职,儿臣推举九皇子。」 「九弟常年办差,勤恳踏实、兢兢业业,论资历论能力,远比罗阿贵更适合这个位置。」 「父皇要是觉得可行,便让九弟试一试;」 「要是担心朝中有人异议,那这步军统领的人选,也一并交由廷推定夺便是。」 乾熙帝一听就懂了,这逆子就是想要把水搅浑、互相牵制。 让老九接手步军统领衙门?那恐怕他连睡觉都不踏实。 老九、老十向来是太子的铁杆心腹。 当年为了维护太子,甚至敢当面顶撞他这个父皇。 不过对於廷推,乾熙帝倒也不惧。 上一次落败,纯属己方人心不齐、力量分散,这一次只要不轻敌大意,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当即沉声定调:「既然太子提议,那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的人选,也一并廷推。」 说罢,他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这次廷推,就定在明日,交由南书房全权主持。」 紧接着,他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地补充道:「至於隆科多,就按国公之礼厚葬,其子岳兴阿承袭爵位,调任銮舆使。」 对於隆科多的身後安排,沈叶全程沉默,没有半句异议。 隆科多已经被他打死了,身後哀荣不过是表面文章,无关紧要,他只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随着乾熙帝一声散朝,这场临时朝会就此结束。 一众文武百官陆续退出乾清宫,脸上都挂着古怪的表情,心底五味杂陈。 本以为今日朝堂必定会掀起一场大风暴,可从头到尾,竟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要说风平浪静,那倒不是。 太子今日一席话,已经悄然撬动了朝堂格局,甚至隐隐制衡了皇权。 连皇帝不是朝廷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皇帝只是朝廷的一隅,并非整个朝堂。 换作以前,谁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制衡皇权的话,以乾熙帝的性子,必定会龙颜大怒、问罪斩首。 可如今,太子直言而出,皇帝却只能隐忍不发。 所有人都清楚,大周朝堂,已然悄悄变了天,而这般变化,在不少官员看来,反倒并非坏事。 沈叶迈步走出乾清宫,身後陈廷敬快步追了上来:「多谢太子爷看重,今日鼎力举荐老臣,臣感激不尽。」 沈叶微微笑道:「陈大人,明日廷推,你心里可有几分把握?」 陈廷敬心底暗自苦笑:有没有把握,太子您还不清楚吗? 咱们两家联合,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票,而乾熙帝手握三十余票,差距不小,胜算渺茫。 但,他只能躬身回道:「承蒙太子擡爱,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沈叶看穿了他的顾虑,安抚道:「陈大人,我既举荐了你,便会全力保你。」 「江南一派的官员,向来与你交好,到时候必定鼎力支持。」 「但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你还需私下多多谋划,想想办法。」 「张英大人无论什麽情况,都没有复出的可能了。」 「江南一派,正缺一位领军人物,更缺一位坐镇的大学士,其中利弊,陈大人应当通透。」 一番点拨,话不点透,却深意十足。 陈廷敬瞬间豁然开朗,重重点头:「臣明白!太子爷栽培之恩,臣没齿难忘!」 「臣在朝堂深耕多年,尚有几分人脉,我会全力奔走谋划!」 沈叶含笑点头:「你尽管放手去做,我也会暗中替你周旋一二。」 二人刚交谈完毕,就见梁九功正快步走来。 如今乾清宫门外羽林卫林立,梁九功虽说是大内总管,却也不敢有丝毫造次。 「太子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沈叶微微点头,对着陈廷敬正色道:「陈大人只管放手筹备,静候佳音便是。」 陈廷敬虽然好奇帝储二人密谈何事,却也深知不是自己该打探的,当即转身,匆匆离去。 乾清宫的书房里,乾熙帝正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刚写好的一副字。 「见过父皇。」 乾熙帝摆摆手道:「你过来!」 沈叶上前细看,只见宣纸上笔力苍劲,赫然四个大字: 君临天下! 墨迹尚未乾透,显然是乾熙帝刚写的。 沈叶顿时明白,看来,自己今儿在朝堂上的一番话,对老爹刺激得不轻。 他当即恰到好处地夸道:「父皇的字越发的精妙绝伦了!别的不说,就说这字里行间的磅礴气势,天下无人能比啊。」 往日里,沈叶这般吹捧,乾熙帝必定会格外受用,龙颜大悦。 可今日,听着这番夸赞,他只觉得逆子的话有点刺耳。 乾熙帝冷眼扫向他:「朕的字如何,朕心里清楚。」 「但太子,你可知今儿你干了些什麽?」 「你当众妄言朕不是朝廷」,今日这话传扬出去,日後你登基继位,便是旁人制衡你的利器!」 「到时候朝野上下,人人拿此话诟病皇权、约束帝王,你今日的轻狂,终将会成为来日的祸端,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叶淡淡笑道:「父皇,儿臣所言并无过错。要是父皇一人便是整个朝廷,那朝廷就没有儿臣的立足之地了!」 「再者说了,父皇当真会传位於儿臣,让儿臣安稳继承大统吗?」 这一句直击要害的反问,瞬间让乾熙帝脸色一变。 片刻沉默後,他才冷硬开口:「朕没有废除你的太子之位,你便是大周储君,未来的下一任君主。」 这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却没有半分真心。 沈叶拱了拱手:「儿臣谢父皇。」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句句试探,没有半点诚意。 乾熙帝盯着眼前城府渐深、羽翼渐丰的太子,眼底掠过一抹阴霾:「帝王之道,最忌放权过重。」 「给予大臣权力过多,皇权便会被逐步削弱,长此以往,帝王终将会沦为朝堂摆设。」 「你别以为如今放权笼络人心便是良策,权力二字,世人从来没有知足之时。」 「人心不足,慾壑难填,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想要的更多。」 「你看看前朝诸多帝王,看似金口玉言、至尊无上,到头来大半被文臣百官牵制裹挟、身不由己。」 「你且好好思量一番其中利弊吧!」 沈叶正要开口应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进书房,神色惶急。 乾熙帝本就心情不佳,见下人如此失态,顿时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训斥。 不等他出声,小太监已经跪地急报:「启禀陛下!张大学士府中来报,说张英大人,薨逝了!」 朝野上下,能担得起「张大学士」之称的,唯有张英一人。 听说张英死了,乾熙帝神色骤然凝重。 他心里清楚,张英经此科举舞弊一案,身败名裂、彻底失势,早已无力翻身。 於他而言,身死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虽说张英落得这般下场,算得上是他乾熙帝亲手逼死的,可猛一听说数十年老臣骤然离世的消息,他心底依旧莫名涌上一股怅然与不适。 君臣相伴数十载,纵然朝堂博弈、派系相争,终究有几分旧情,一朝人去楼空,难免心生感慨。 再看沈叶,满脸的错愕与意外。 昨日他前去规劝的时候,张英已经心生动摇、态度松动,大有回转之意。 这怎麽就突然间撒手人寰了呢? > 第八百二十八章 我也可以有一个弟弟 张英的死,让沈叶瞬间没有了和乾熙帝谈话的兴致。 他心里惦记着张家的情况,旋即躬身请示:「父皇,若无其他要事,儿臣想去张府一趟。好歹相识一场,理应前去探望一番。」 乾熙帝此刻也是满心感慨,早就没了闲谈的心思,摆摆手,示意沈叶自行退下。 沈叶走出乾清宫,一路直奔张府而去。 此刻的张家之中,早已挂上了白幡,一片悲凉的模样。 门前的一众仆役个个腰捆麻绳,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侧守灵。 「见过太子爷!」 张廷佑一身重孝,见沈叶登门,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沈叶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有点纳闷。 按理说张英出事、府中办丧,作为亲侄且和张英情谊深厚的张廷佑,本该满脸悲戚、 神色哀痛才对。 可眼前的张廷佑面色平静,半点悲色都瞧不见,淡定得有些过分。 沈叶暗自嘀咕:这小子太过凉薄,算得上是不孝了。 张廷佑一眼就看穿了沈叶的疑惑,迟疑片刻,也不敢隐瞒:「太子爷放心,大伯安然无恙,此刻正在书房安坐,我这就带您过去。」 一听这话,沈叶瞬间豁然开朗,笑着道:「张相这是要假死脱身吗?」 「回太子爷,大伯说他人能活,但「张英」这个名头,从今往後却是不能再活了。」 「要不然的话,整个家族都会被连累,落得个人人唾骂的下场。」 话虽如此,可其中利唯有张家自己最清楚。 张英可是张家的顶梁柱、主心骨,如今身死、彻底退出朝堂,看似保下了家族安稳,实际上也断了张家大半根基实力,终究是得不偿失。 沈叶拍了拍张廷佑的肩膀,没有过多安慰,一切尽在不言中。 踏入书房,张英正斜靠在软榻上翻书,神色松弛、状态闲适,比当大学士时还要舒坦自在。 看见沈叶进来,先是一惊,随即迅速起身行了君臣大礼:「微臣张远,见过太子爷。」 张远? 沈叶瞬间懂了,这便是张英为自己谋的新生身份。 他连忙上前将人扶起,笑着道:「张大人快快免礼。 39 「我该恭喜张大人才是,此番也算彻底破开了自己的心障。」 「请张大人相信,只要人活着,万事皆有转机,来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张英苦笑一声,满是唏嘘:「老臣便日日盼着太子爷吉言成真的那一天。」 「等这场丧事办完之後,我就让廷佑护送我返乡故里,走水路坐船归去。」 後半句张英没有说,但沈叶心中透亮,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返乡只是幌子,出海远赴海外领地,才是他真正的去处。 沈叶笑意更深了:「那我就提前祝张大人一路顺风。 「海外疆域辽阔、海岛众多,虽不比中原人口繁盛,却也有万千百姓安居於此。」 「大人若能用心经营、教化一方,日後必定能被万民铭记、流芳後世。」 张英眼中一亮,郑重拱手道:「老臣蒙太子爷这般看重、倾力庇护,此生必定结草衔环,竭尽所能辅佐殿下,报答天大恩情!」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天下之大,如今已无立足之地。 唯有紧跟太子,才能护住张氏一族香火兴旺、绵延不绝。 沈叶摆摆手道:「张相太过客气,有你这般能臣相助,我才算是如虎添翼。」 如今十三皇子执掌海外领地,却向来粗放治理,只盯着钱粮税收,其余教化、管控、 规制一概不管。 虽说水师战力强横,可对广袤海外属地的掌控力并不算强。 而深耕朝堂、精通治理的张英前来坐镇,恰好能补齐这个短板。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海外治理的事宜,张英终於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太子爷,此番隆科多被杖毙一事,陛下是何态度?」 「父皇不过是象徵性训斥几句罢了。隆科多冲撞本宫仪仗,合该杖责。」 「他死了,是他自个儿身子骨不行,和旁人没有半点干系。」 「还有你的次辅大学士空缺,父皇本意是想让明珠来顶替。」 「不过本宫据理力争,全力举荐了陈廷敬。」 「陈大人执掌都察院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也该升一升!」 张英一听微微皱眉。 於情於理,接替自己位置的最佳人选,都是同属江南一脉、立场一致的陈廷敬。 可陈廷敬和明珠正面相争,胜算实在渺茫。 他连忙追问:「那陛下最终定了何人补缺?」 沈叶神色平静,「二人争执不下,父皇便下令,此事交由百官廷推决议。」 「除此之外,本宫还举荐了九弟接任步军统领衙门大统领一职,同样归入此次廷推之列,一并定夺。」 听到「廷推」二字,张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落到如今假死避世的境地,根源便是上一次的廷推中支持了太子。 此举彻底惹恼了乾熙帝,一纸绝交书,把他从次辅重臣的位置上打落尘埃,逼得他只能用假死保全性命。 要不是太子暗中铺路,他如今早已是黄泉亡魂。 沉默片刻,张英语气凝重:「太子爷,这一次的廷推,咱们胜算不大啊。」 沈叶点头道:「你们江南一脉加上我手中能掌控的票数,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余票。」 「可父皇手握三十票,明珠登顶次辅的概率,十有八九。 张英正思索破局之法,门外忽然传来一道高亢的通传声:「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大人,前来吊唁!」 传报声落下,府中肃穆的唢呐应声响起。 听见陈廷敬登门,张英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立刻看向沈叶:「陛下手中那三十票,其中二十票是铁杆死忠、绝无动摇可能。」 「但剩余十余票,对陛下此番赶尽杀绝的做法并不认可。」 「今日前来吊唁之人,多半便是这批官员。」 「臣正好借着这场丧事,暗中与他们接洽游说,争取几分胜算。」 这法子稳妥周全,是眼下最可行的破局之策,可沈叶听完,总觉得别扭。 说到底,众人巴巴赶来吊唁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张英! 一群活人,对着一个假死人私下结党谋事,属实荒唐。 沈叶笑着摆了摆手道:「张相不必勉强为之。次辅大学士的位置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限制陛下的权力。」 「今儿议论隆科多一案时,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挑明了一种关系:朝廷是朝廷,陛下是陛下!」 「天子与朝堂,从来都并非一体、绝不对等!」 「陛下纵然可以断绝君臣情分,却无权剥夺一位臣子的朝堂公职与朝臣身份。」 这番话落地,张英先是满脸震惊,转瞬之後,眼底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落得今日身败名裂、假死求生的下场,根源就是那套根深蒂固的规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乾熙帝一纸绝交书,断绝君臣情谊,便让他沦为朝野笑柄、人人可唾,再无立足之地。 可太子这番言论,直接撕开了千年桎梏,不仅变相削弱了皇权,更是狠狠地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若是这套规矩被朝堂认可,确定陛下和朝廷不是一回事的话,日後再有臣子被陛下断绝私恩,只要本人脸皮够厚,不肯退让,便能继续立足朝堂。 到那时,束手无策、难受的就是乾熙帝本人! 「太子爷真是千古奇谋,能人所不能啊!」张英由衷赞叹。 沈叶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不想再让陛下用这般霸道手段,肆意拿捏朝堂臣子罢了。」 「我今日的提议,已经被陛下驳回了。」 「不过我打算借着《毓庆日报》,开设一个专题议论,广邀天下读书人撰文辩论。」 「让天下世人好好评一评,天子与朝廷,到底是何关系、何为边界!」 「这开篇第一篇文章,我想交由张相执笔。就当是你,对陛下那纸绝交书的回应!」 张英心中巨震,瞬间摸清了太子的全盘布局,不由得暗自心惊: 太子这一手,实在是够狠、够绝! 千百年来,「朕即天下、朕即朝廷」的理念深入人心,是皇权至高无上的根基,是帝王统御四海的铁律。 他不过是稍稍与帝王博弈,便被乾熙帝毫不留情、赶尽杀绝,差点把自己弄死,足见皇权之霸道无解。 可如今太子此举,竟是要硬生生撼动这传承千年的皇权根基! 一旦世人观念被撬动、皇权神性被打破————後果不堪设想!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翻涌,积压在心底、被乾熙帝逼出来的满腔愤懑,瞬间席卷全身。 张英看向沈叶,郑重表态:「太子爷既有安排,老臣自当誓死遵从!」 「便让我这个「已死之人」,给陛下呈上一封旷世奏疏!」 「昔年海瑞公作《治安疏》,堪称天下第一疏。」 「老臣才疏学浅,不敢比肩先贤,今日便写下这篇文章,算作天下第二疏!」 看着眼前斗志昂扬、意气风发的张英,沈叶心中满是期待。 张英年轻的时候中过探花,文采冠绝一时。 尽管多年来深耕案牌、打理政务,但是笔墨功底却从未荒废半分。 更何况,这一次他被乾熙帝不留丝毫余地的斩杀,心里憋着一口恶气,落笔成文,必定字字铿锵、句句惊雷,惊艳天下! 「那我便静候张爱卿的千古佳文了。」沈叶笑意盈盈,从容说道。 二人又闲谈片刻,沈叶便起身告辞。 碍於「亡者」的身份,张英自然是不适合送客的。 只把沈叶送到书房门口,便折返而回,潜心构思那篇驳斥皇权的重磅文章。 他正酝酿笔墨之际,陈廷敬大步流星推门而入。 看清安然无恙的张英,陈廷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长松一口气:「张相!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张英看着他慌张急切的模样,淡然一笑:「人生在世,苦短不易,我还想多活几年,自然舍不得轻易赴死。」 陈廷敬此刻可没心思开玩笑,当即收敛神色,快速把今儿早朝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後急切问道:「张相,这个次辅大学士的空缺,你觉得我到底要不要争一争?」 张英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迫切,心里就明白他是怎麽想的,掷地有声道:「当然要争1 「」 「非但要争,还要稳稳拿下、一举成功!」 > 第八百二十九章 朕这四十年皇帝不是白当的 眼下这场廷推,陈廷敬心里压根儿没底,半点稳赢的把握都没有。 虽说江南出身的一众朝臣的选票都可以攥在他手里,但总的算起来也就二十来票。 对比乾熙帝手握的三十票,还是有差距的。 就算皇帝麾下一部分官员尚有拉拢的余地,可是,想把人撬过来,哪里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办成的? 陈廷敬望着一脸笃定的张英,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大人,上回廷推陛下一时失算,才让索额图捡了便宜坐上军机处的头把交椅。」 「依我看,这一次陛下肯定会吸取教训,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了。」 张英眉眼一挑,笑着道:「陈兄这话不假,陛下确实不会重蹈覆辙,但是,这并不代表一些人没法私下拉拢。」 话音落下,他随口报出三四个朝臣名讳:「这几位,早年都欠我一些人情,如今正好到还债的时候了。」 陈廷敬暗自咋舌,他知道张英的人脉遍布朝野,却万万没想到,这几个素来和江南一脉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员,居然都受过张英恩惠。 可惜,人情这东西向来缥缈,人在情分在,人走茶凉是常态。 如今张英「已死」,换旁人去游说,这些官员未必肯买帐。 看着陈廷敬满心顾虑,张英胸有成竹一笑:「你不必发愁他们会赖帐,等这帮人上门吊唁,我会亲自出面和他们说。」 「但凡爱惜羽毛的,谁也不愿落个欠债不还的名声。」 一看张英胜券在握的模样,陈廷敬瞬间就品出味儿来: 合着这些人的把柄,十有八九攥在张英手上,只不过这份筹码只能动用一回。 想到这儿,他悬着的心落地不少,近在眼前的次辅大学士之位,仿佛已经在朝自己招手。 「张相,就算这几位肯仗义投诚,咱们想要稳赢依旧悬乎啊。」 陈廷敬眉宇间添了几分焦灼,张英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叹气: 陈廷敬这个家夥功利心太重,自己把江南派系的重担交到他手上,还真是有点放心不下啊。 奈何眼下江南无人可用,自己早晚得走,身後铺路的差事必须办妥。 要不然,自己就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张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点拨:「咱们还能拉外援结盟。」 「明珠背後虽说有陛下全力撑腰,但皇帝手底下的臣子,未必全都愿意死心塌地捧着明珠上位。」 「别的不说,你细细琢磨一下,倘若明珠已经跻身军机、再登顶次辅,谁的切身利益受损最严重?」 「答案显而易见,是佟国维!」 「现如今佟国维稳坐首辅之位,一旦明珠成为次辅,权势基本上就和他平起平坐了。 「」 「要知道,以往明珠的地位可是在佟国维之上!」 「往後佟国维手里的实权免不了被拆分大半,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坐视不管。」 陈廷敬没料到张英敢把算盘打到佟国维身上! 但细细思索一番,越想越觉得张英说的可行。 佟国维虽说是陛下的心腹重臣,却也一心惦记佟氏宗族的长远前程。 要不然,他也不会上蹿下跳,为了扶持八皇子而四处奔走。 他沉吟片刻开口:「结盟之事可行,那就和佟国维谈一下。」 「只是,佟国维刚刚痛失爱子,怕是没心思掺和,不一定会同意。」 「咱俩一起游说便是。虽说咱们现在和太子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这并不能说,咱就是他佟国维的仇人。」 张英唇角挂着几分嘲讽,「佟国维这一根藤上几个瓜,子嗣兴旺,没了一个儿子无伤大雅。」 「在他眼里,整个佟家的荣华富贵才是头等大事。」 二人正商量得热火朝天,门外传来仆从高声通传:「内阁大学士李光地大人前来吊唁!」 张英随即就笑了:「说曹操曹操到,李光地也是咱们能争取的一枚棋子。」 陈廷敬向来看不上李光地,总觉着此人就跟一只哈巴狗似的,成天围在皇帝身边打转。 谄媚逢迎,唯唯诺诺,丝毫没有当朝大学士该有的风范。 他一脸担忧道:「张兄,您这般私下见了李光地,风声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後患无穷。」 张英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早已和陛下撕破君臣情面,名义上都算是亡故之人,我的生死早已和陛下没关系了。 「你帮我把李光地请到书房里叙话吧。」 陈廷敬望着面色略带红润的张英,心生感慨: 摆脱了乾熙帝牢笼的张英,行事好像比之前胆大,也多了一些冒险精神。 张家假死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乾熙帝的。 也就是半天功夫,各路吊唁大臣私下会面的风声就送入乾熙帝耳中。 虽说大多数臣子都是守口如瓶,但还是有人悄悄把这消息透露给了乾熙帝。 乾熙帝捧着茶盏听闻详情,怒火攻心,擡手直接摔碎手中瓷碗,瓷片四溅。 「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合起夥来欺瞒朕,压根儿就没把朕放在眼里!」 乾熙帝一眼就看穿了张英的依仗! 他坚信,这个狗胆包天的张英,肯定是靠着太子的许诺撑腰,才敢肆无忌惮搞小动作,越想越气恼。 一旁的梁九功慌忙吩咐宫人收拾碎瓷片,小心翼翼地劝慰:「陛下息怒,万万保重龙体,气坏了身子反倒遂了旁人心愿。」 「那不就成了亲者痛、仇者快嘛!」 乾熙帝瞥了一眼八面玲珑的梁九功,淡淡发问:「那你说说,朕的亲者是谁,仇敌又是谁?」 梁九功面皮微微一抽,圆滑回话:「心里装着陛下的,自然是陛下的心腹至亲。」 乾熙帝懒得深究这个老滑头的敷衍说辞,强压怒火:「张英都已经死了,还在这儿诈屍,暗中作祟,无非是帮陈廷敬铺路嘛!」 「他想借着廷推把陈廷敬推上大学士,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他扬手吩咐道:「把赵昌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发紧。 赵昌是专门替皇帝处理各类上不得台面的密事、干见不得光的私活的人,深宫上下没人敢轻易招惹。 在後宫,他梁九功唯一怕的就是这个人了! 他猜不透陛下召见赵昌意欲何为,可只要赵昌出面,这件事绝不会轻易收场。 梁九功刚要动身传旨,小太监快步入内禀报:兵部尚书纳敏宫外求见。 纳敏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干将,素来深得信赖。 一听纳敏这个时候求见,乾熙帝料定有紧急军情,当即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纳敏神色凝重行礼,话音沉甸甸:「陛下,刚刚费扬古送来急报,绿营兵士已经三个月没领到粮饷,再加上之前平定白莲教的军功封赏、阵亡抚恤也迟迟没有发下去,如今军心浮动。」 「甚至在西大营,还爆发了士兵闹饷的情况。」 「虽说动乱已经被当场镇压了,可全军隐患愈演愈烈,费扬古大将军恳请朝廷火速拨款,尽快发饷。」 乾熙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带兵打仗的皇帝,他再清楚不过军饷的分量! 欠饷日久极易酿成兵变,往日效忠朝廷的兵士,被逼急了也会调转刀锋,对着他这个皇帝。 这麽一想,当即对纳敏沉声问道:「足额补发粮饷、抚恤奖赏,总共需耗银多少?要是只先发基础兵饷呢?」 「陛下,因为和白莲教的战斗打得太惨烈,抚恤与军功奖赏给得都很高,全数结清要一千万两有余;」 「要是只发放当月兵饷,也得三百万两白银。」 一千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一出,乾熙帝只觉得脑壳突突直疼。 这一年征战耗空了国库: 先是和阿拉布坦打了一仗,虽说获胜,却也打得太仓掏空,以至於太子远赴西北时朝廷拿不出分毫接济; 紧接着白莲教祸乱中原,不但大军征剿,耗费钱粮无数,而且,战火焚毁运河以东大片土地,田地荒芜,赋税颗粒无收。 原本打算在太庙藉机扳倒太子,借用太子府库填补国库,谁知计划落空! 接着,又撞上域外联军来犯!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低头向太子伸手要钱,要不然,绝对会有大麻烦。 思索半晌,乾熙帝叮嘱道:「即刻回信费扬古,好生安抚将士,朝廷筹银指日可待。」 「另外传令户部,清点库银能凑出多少,朕自掏内库拿出一百万两先行垫上。」 纳敏暗自叹气,一百万两对於巨额缺口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聊胜於无。 随即躬身领旨:「臣遵旨办理。」 乾熙帝看着连日操劳,神色憔悴的纳敏,出言安抚:「这段时日你操劳国事劳苦功高,等风波平定,朕便下旨召你入南书房。」 入南书房、晋封大学士是各部尚书毕生所求,纳敏喜出望外,连连叩首谢恩:「臣多谢陛下隆恩,定当鞠躬尽瘁,不让陛下失望!」 纳敏退下没多久,赵昌跟着梁九功进来了。 乾熙帝也不绕弯子,径直下令:「张英、陈廷敬这两个人正在兴风作浪,你也别闲着。」 「去找人拿着状纸击鼓鸣冤,状告陈廷敬之子。」 「他一心惦记次辅之位,朕便让他尝尝,这个位子有多烫手!」 「更要让一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朕这四十年皇帝,也不是白当的!」 第八百三十章 登闻鼓,一个死去的人 青丘亲王府的书房里,一派沉静肃穆。 沈叶端坐在案前,盯着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几道奏摺,眉头微微蹙着。 这些奏摺来自大江南北各个州县,看似落款属地各不相同,但内里说的却是同一件事: 齐刷刷地恳请朝廷免除赋税。 理由也如出一辙:遭了灾。 只不过这场灾祸,不是旱涝天灾,更非民间匪乱,而是兵灾。 此前朝廷倾尽兵力平定白莲教叛乱,虽说最终稳住了局势、平息了动乱,可战後留下的烂摊子,简直让人头大如斗。 但凡两军交战过的地界,村镇坍塌、屋舍尽毁,遍地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当地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成片的良田荒草丛生,彻底荒废。 田地没人耕种,百姓无米无粮,自然掏不出钱粮上缴赋税。 可大周朝廷的运转,从头到尾都靠着各地税赋支撑。 太仓空虚,最直接的麻烦就是养不起兵、备不了战! 眼下外头局势更是凶险,日不落帝国牵头组建的联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叩关来犯,朝廷正急需巨额银两整军备战、稳固边防。 要是各处赋税全都免了,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太仓,怕是要彻底见底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随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可要是强硬催缴赋税,又有点不近人情。 战後百姓本就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朝廷再步步紧逼,保不准就会闹出官逼民反的大乱子,到时候内忧加外患,後果不堪设想。 左右两难的念头在沈叶脑海里来回拉扯。 片刻後,他终究拿起朱笔,在李光地拟定的票拟上,批了一个「准」字。 太仓再拮据,也不能把底层百姓逼到绝路,这是底线。 「太子爷,白山民先生求见。」 沈叶刚翻开下一本奏摺,门外就传来了周宝的通传声。 沈叶向来看好白山民,听说他登门求见,笑着道:「快请白先生进来。」 不过片刻功夫,身着厚重长衫的白山民就来到了跟前。 白山民神色格外凝重,脸上不见半分轻松,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沈叶擡手示意他起身,随口问道:「可曾见过张相了?」 「已经见过了,张相的状态,比学生预想中好太多了。」 「而且学生看得出来,张相对於前去治理伏波水师属地一事,很是向往,颇有大展宏图之志。」 沈叶点点头:「张相常年坐镇中枢,在朝中多是拾遗补缺、辅佐朝政,少有独当一面的机会。 97 「此番能出镇一方、执掌属地事务,尽情施展平生才干,倒也是一桩美事。」 话音一转,又沉声道:「白先生特意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告知,但说无妨。」 白山民正犹豫不决,见沈叶主动点破,便不再藏着掖着:「太子爷,学生知道您有意推举陈廷敬大人担任大学士,只是此事,恐怕远比预想中艰难。」 沈叶笑着道:「这事儿自然不好办。别的不说,单单是父皇那里,便不会轻易让我如愿。」 「不过,事在人为。有张相一众老臣鼎力相助,此番廷推之上,陈大人未必没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廷推之争,学生倒是不忧心。」 白山民轻轻摇头:「凭着张相一众朝臣的人脉声望,陈大人的胜算至少有五成。」 「学生真正忌惮的,是陛下的後手。」 「陛下执掌朝堂三十载,根基深厚、城府难测,手中藏着的底牌,绝非旁人能够揣度的。」 「陈大人虽说为官清廉、行事谨慎,可世人皆无完人,总归会有软肋、有疏漏的。」 说到此处,白山民满是忧虑:「学生最怕的,是陛下不按常理出牌,动用盘外手段。」 「到时候,别说登顶大学士之位,陈大人自身,恐怕也难逃凶险。」 沈叶静静听着,瞬间读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深意。 白山民话说得含蓄,实际上是说,陈廷敬身上肯定藏着把柄,只是他拿捏不准,乾熙帝究竟是否知晓此事。 不得不说,白山民对乾熙帝的评判,还是很精准的。 能稳坐龙椅三十载、牢牢掌控朝野的帝王,心思深沉、底牌无数,从来都不容小觑。 沉吟片刻,沈叶缓缓开口:「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要是陈廷敬当真因为此事折戟,只能说是他命里无缘这大学士之位。」 他起身来回渡了几步:「白先生,我留守京师,看似牵制父皇、僵持储位,可这段时日下来,朝野上下尽数深陷党争内耗。」 「对外抵御外敌的筹备事宜,虽略有推进,却始终进度迟缓、滞涩不前。」 「这般内耗不止、荒废边防的局面,绝不能再继续了。」 白山民沉默了。 太子之所以留守京师,正是听了他的劝告。 可如今朝廷的变化,他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动摇与疑虑。 要是没有外敌,太子与乾熙帝再怎麽斗,也不过是自家的窝里斗而已。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东海之外,日不落帝国牵头多国联军,磨刀霍霍、虎视眈眈; 北方罗刹帝国重兵压境、步步紧逼; 西北阿拉布坦也是蠢蠢欲动、伺机作乱。 偌大江山,三面受敌、危机四伏。 倘若太子与乾熙帝依旧僵持对峙、持续内耗,到最後只会两败俱伤,让外敌坐收渔利! 思虑良久,白山民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太子爷,您是打算返回西京了?」 沈叶淡淡一笑:「这是我最後的退路,也是最後的底牌。」 白山民一听,拱手行礼:「无论太子爷作何抉择,前路风雨几何,学生此生,誓死追随!」 「咚咚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响起,像是惊雷劈落京城大地! 沈叶脸色骤然一变! 之前冬雷轰击文庙西殿,就是张英一案的导火索。 此刻突然响起的巨响,绝对是又有大事发生! 「是登闻鼓!」 白山民神色骤变,瞬间反应过来。 登闻鼓! 这三个字瞬间在沈叶脑海中炸开! 普天之下,唯有太和殿外的登闻鼓,声响才会如此雄浑浩荡,穿透重重宫墙! 此鼓本为太祖皇帝所设,初衷是为天下含冤百姓开辟一条告御状、申奇冤的通路。 可岁月流转、朝代更叠,太祖驾崩之後,登闻鼓便渐渐闲置荒废了下来。 只因敲鼓的代价,惨烈至极! 但凡有人敲响登闻鼓,无论冤情大小,必先杖责五十大板! 这五十廷杖,看似只是责罚,实则凶险万分。 寻常百姓皮肉单薄、体质屏弱,根本扛不住这般重刑,十有八九会直接杖毙当场。 要不是有惊天奇冤、走投无路,一般人很少敢挺而走险。 而且,太祖留有遗训: 登闻鼓一响,皇帝必须即刻升殿! 天子既已临朝,满朝文武自然无人敢缺席,必须尽数列席听审。 「这个节骨眼儿上敲响登闻鼓,绝非偶然。」 白山民分析道:「登闻鼓外,常年有大内侍卫轮班值守,戒备森严,寻常人别说敲鼓,连靠近百丈之内都难如登天。」 今儿登闻鼓被敲响,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暗中授意,故意放人进去的! 沈叶沉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鼓声已响,我便去太和殿看看。」 律法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太子必须列席登闻鼓案。 但沈叶心中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必定和最近朝局息息相关。 白山民有心同往探查,奈何身无官职,没有资格踏入太和殿。 沈叶临走时,他再次提醒:「太子爷,学生敢断定,这登闻鼓,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叶点点头,没有说话,随即带着一众羽林卫赶往太和殿。 抵达大殿之时,乾熙帝已经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淡漠地扫着下方,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六部九卿的文武百官,正匆匆赶来。 沈叶上前躬身行礼,擡眼间暗暗观察。 乾熙帝越是面色平静,沈叶越是笃定: 这场突发的登闻鼓鸣冤,绝对和父皇有关! 不过短短片刻,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男子被人搀扶着走进了大殿。 显然,那五十廷杖,几乎要了他半条性命,整个人奄奄一息。 「草民,叩见陛下!」 男子强忍剧痛,艰难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无尽悲戚。 乾熙帝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寒意彻骨:「你是何人?何方人士?为何敲响登闻鼓,所为何冤?」 那人浑身颤抖,哽咽出声:「陛下!草民名叫苏源顺,乃是江南布衣!今日冒死敲鼓,只求陛下为草民幼子伸冤!我儿死得太冤了!」 乾熙帝淡淡打量他几眼:「听你谈吐,也算读过书、知律法之人。」 「江南自有巡抚、两江总督衙门,地方冤情,理应就地审理办结。」 「你放着地方官府不用,千里迢迢闯京城、擅敲登闻鼓,难道不知此乃大禁?」 就在乾熙帝问话的间隙,沈叶余光一瞥,赫然发现一旁的陈廷敬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僵,双目死死盯着跪地的苏源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刹那间,沈叶心头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 这场登闻鼓鸣冤,果然和陈廷敬有关! 与此同时,下方的苏源顺再度叩首,悲愤高呼:「陛下!草民要告之人,江南地方官府,根本不敢审、不敢管!」 「三年前,左都御史陈廷敬之子陈过之,纵马狂奔,活活踢死草民幼子!」 「草民从县衙、府衙一路告到两江总督衙门,层层官府尽数推诿包庇,无人敢为草民作主!」 「草民走投无路、告状无门,只能舍命敲登闻鼓,只求陛下秉公断案,还我儿一个公道!」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百官齐齐心头一震,纷纷侧目看向位列朝臣之中的陈廷敬。 乾熙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光直直锁定陈廷敬,沉声发问:「陈爱卿,此事,你可知晓?」 众目睽睽之下,陈廷敬面色惨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身子微微发颤。 他迟疑片刻,还是跨步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此事,微臣————一概不知。」 乾熙帝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缓缓吩咐:「既然陈爱卿不知情,那就好好查一下。」 「苏源顺,你将前因後果、始末详情,细细道来。」 苏源顺虽身受重伤,口齿却依旧清晰,忍着剧痛,条理分明地将三年前的惨案娓娓道来。 三年之前,陈廷敬留居江南老家的独子陈过之,仗着父亲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在乡中横行无忌、骄纵跋扈。 一日策马出游,肆意纵马狂奔,当场踩踏踢死了年幼的苏家孩童。 一桩简简单单的人命官司,却因陈家权势滔天,被地方官府层层压下,无人敢帮苏家伸冤。 可怜苏源顺为子伸冤三年,四处奔走、处处碰壁,万般无奈之下,才不惜以身受杖、 敲响登闻鼓,远赴京城告御状。 听完完整始末,沈叶心里只剩满心唏嘘与寒意。 时机太过蹊跷、太过刻意! 就算乾熙帝掌握了此事,偏偏在陈廷敬即将角逐大学士之位、最关键的节骨眼儿上,爆出陈年命案旧案! 这出手速度、拿捏的分寸,简直精准到了极点! 这一刻,他彻底懂了白山民口中的「盘外招」,到底是什麽。 沈叶快步走到神色慌乱的陈廷敬身侧,低声追问:「到底是怎麽回事?属实与否?」 陈廷敬背脊发凉、额头冒汗,这才吐出来一句颠覆众人认知的话:「太子爷————苏源顺已经死了啊!」 > 第八百三十一章 以点破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的苏源顺已经死了! 这话钻进沈叶耳朵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就明白了。 陈廷敬知道有苏源顺这麽一个人,足以证明这件事绝非空穴来风。 可蹊晓的是,苏源顺早就死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苏源顺,那只能说明一点: 这人绝对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能有这麽大手笔的,只能是乾熙帝。 无数念头在沈叶脑海里飞速打转,他擡眼看向一脸狼狈的陈廷敬:「陈大人准备怎麽办?」 此刻的陈廷敬,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後背的官袍都快被浸透了。 听见太子问话,他迟疑良久,最後只能无奈地摇头道:「太子爷,事已至此,老臣唯有请辞!」 「有些事,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他心里透亮,这案子只要接着查下去,他的乌纱帽必定不保。 不仅如此,他那伤了人命的儿子,恐怕也没什麽好下场。 沈叶望着眼前颓然的陈廷敬,心底涌上一阵苦涩。 陈廷敬想得简单,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空有批红掌权的便利,可论起朝堂制衡、帝王心术,跟已经执掌江山三四十年的乾熙帝比,终究还是嫩了不止一截。 不过此时,被乾熙帝三两下就击败,他心里自然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火气。 沈叶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假苏源顺身上。 这人看着衣衫淩乱、狼狈不堪,可神色半点不见慌乱,反倒稳如泰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显然,他知道今儿的朝堂对峙不过是走个过场。 不等乾熙帝开口发难,定陈廷敬的罪,沈叶率先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乾熙帝向来不喜欢自己的节奏被打断,但今日大局尽在他的掌控,他压根不信沈叶还能翻盘,便淡淡地道:「太子但说无妨。」 「儿臣刚刚听着这位苏壮士的陈情,心里存有几处疑点,想当面问上一问。」 不等乾熙帝答应,沈叶已经看向那假苏源顺:「苏源顺,你自称是江南人士,具体是江南何地?」 假苏源顺半点不慌。 既然敢顶着别人的身份登堂告状,苏源顺的生平履历,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他当即躬身回话,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愤:「回大人,草民乃是江南山阴人。正因如此,草民孩儿才会丧命於陈家公子的马蹄之下!」 「还请大人为民作主,替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讨一个公道!」 乾熙帝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这事,赵昌办得漂亮! 此人虽不知当朝太子的身份,却狠狠将了太子一军,让这个逆子下不了台。 好,很好啊! 就在乾熙帝暗自得意、坐等太子难堪之际,沈叶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既有冤屈,朝廷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必会秉公处置。」 「本宫曾游历过山阴,当地大佛寺那十丈高的弥勒大佛,恢弘壮观、远近闻名。」 「你既是土生土长的山阴人,想来也见过这尊佛像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直接把假苏源顺给问懵了。 他把苏源顺的身世、家境、生平经历背得一字不差,唯独没打听过山阴的名胜古蹟,更不知道什麽大佛寺、什麽十丈弥勒佛。 他几乎本能地想脱口而出说「见过」。 可是刹那之间,他猛然惊醒! 眼前这位气度华贵、身着杏黄袍的男子,绝对是在故意诈自己! 要是他说见过,那他一定会说,山阴根本就没有大佛寺,也没有这十丈弥勒佛,当场坐实他冒名顶替的罪名! 想到这些,假苏源顺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连忙换上一副老实惶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回话:「大人恕罪,草民从没听过什麽十丈弥勒佛像,想来是大人记错了吧?」 沈叶一言不发,只是自光冰冷地盯着他,眼底尽是嘲讽。 他这一世虽没有踏足过山阴,但前世却是旅游过。 那尊十丈弥勒石像十年前便已雕刻完工,算得上是山阴的地标景致,本地百姓人人皆知。 这假苏源顺自作聪明,正好落入沈叶的算计之中。 沈叶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廷敬:「陈大人,你乃山阴本土出身,不妨说说,山阴是否有大佛寺?可有这十丈高的弥勒佛?」 陈廷敬猛然间醍醐灌顶。 他压根儿没想过太子竟知晓自己家乡有这麽一个景点,但此刻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太子这句话,就是太子递到他手里、逆风翻盘的绝佳利器! 要是抓不住,那他就真的是愚钝无能了! 他当即躬身抱拳,无比笃定:「回禀太子爷!我山阴大佛寺始建於千年之前,寺中十丈弥勒石像更是本地一绝,家喻户晓!」 「老臣尚未考取功名之时,便常去大佛寺借地苦读。」 「每到端午、重阳佳节,全县的百姓,都要去寺中焚香祈福。」 「偌大一座山阴城,上至老者、下至孩童,就没有不知道大佛寺的!」 陈廷敬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江南籍贯的朝臣站出来附和:「启禀陛下,臣的家距山阴仅百里之遥,对大佛寺与弥勒石像早有耳闻!」 「每到佛诞之日,周边的信众都会前去烧香的!」 这一句话,彻底证实了陈廷敬的话。 随着两人开口,沈叶厉声呵斥道:「好一个痛失爱子、含冤告状的苏源顺!」 「你口口声声自称江南山阴人,可你连家乡人人皆知的地标盛景都一无所知!」 「你到底是何方宵小之辈?」 「竟敢冒充他人身份,公然诬告朝中重臣、扰乱朝堂秩序!」 「你可知欺君诬告、构陷大臣,乃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速速交代!把背後指使你作祟的人说出来!」 沈叶的声音越来越淩厉,最後几乎带着咆哮的味道。 龙椅上的乾熙帝看着步步紧逼的太子,心底升起一丝无奈。 他千算万算、精心布局,本想借着苏源顺一案扳倒陈廷敬、打压太子势力,万万没想到,最後竟落得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结果。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其实陈家公子纵马踏死百姓之子一事,千真万确、并无虚假。 当初陈廷敬私下压下此事,他身为帝王,心知肚明却一直装聋作哑。 只因当时的陈廷敬忠心耿耿、堪当大用,有点私过得过且过即可。 为君者,从不是锱铁必较、事事较真。 真正的帝王之道,在於懂放权、善用人、控大局。 朝堂众臣不管怎麽蹦躂,他都在後面牵着一根线。 紧了就松一松,松了就紧一下。 精准拿捏、制衡进退,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可如今尴尬的是,这告状之人是假的,再说告状之事是真的,就是笑话了! 最起码,他这个皇帝现在不能说这些。 乾熙帝暗暗压下心底的怒火,扫了一眼身旁的梁九功,沉声道:「大胆苏源顺!如实招来,你究竟是真是假?」 「欺君罔上,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你可想清楚後果!」 听见「诛九族」三个字,假苏源顺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 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和满堂神色严肃的文武百官,彻底慌了神,哆哆嗦嗦道:「草————草民是假的!我是受人指使来的!」 「求陛下开恩,饶草民一命!」 沈叶看着跪地求饶的小人,冷冷地道:「我问你,指使你的幕後之人,到底是谁?」 「我————我————」 假苏源顺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半天,始终不敢吐出半个字。 他心里清楚,幕後之人权势滔天,一旦揭发,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见他闭口藏舌、心存侥幸,沈叶厉声下令:「来人!把这冒名诬告、祸乱朝堂的奸徒拿下,严加审讯!」 「孤今日倒要查个水落石出,究竟是何人敢在朝堂兴风作浪、暗中构陷忠臣!」 「关键时刻恶意诬告朝廷重臣,其心可诛啊!」 殿外的御前侍卫向来只听帝令、不从太子调遣,可殿外值守的羽林卫闻声,立刻快步涌入大殿,准备拿人。 乾熙帝见状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这假苏源顺要是落到太子手里,严刑拷打之下,自己这个幕後主持必然暴露无遗。 他当即抢先开口道:「此案发生在宫中,交由内务府全权审理即可!」 「图里琛,把人带下去,细细彻查审问!」 沈叶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图里琛是皇帝的心腹,人一旦交过去,不用半个时辰,这假苏源顺必定「意外暴毙」 ,此案便会不了了之。 他半点不给乾熙帝留情面,直接怼了回去:「父皇,图里琛审案向来粗疏、多有疏漏,极易出现冤案错案。」 「不如交由儿臣亲自审讯,全程督办,省得出现什麽意外,让这案子审不下去!」 一旁的陈廷敬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他虽依旧心有余悸,却也清楚,这是他绝境翻盘、洗刷污名的唯一机会,万万不能错失! 他当即双膝跪地,高声恳请:「陛下!此乃有人蓄意捏造罪名、诬陷老臣,为的就是搅乱朝局!」 「老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由太子爷彻查到底,揪出幕後奸佞,以正朝纲!」 臣子步步紧逼、太子强势力争,乾熙帝面皮越发难看。 他狠狠一挥衣袖道:「陈廷敬!就算此人是假的,那朕问你!」 「天下之人何其多,为何偏偏有人假借苏源顺之名诬告你?」 「苏源顺的事情,当真与你陈家毫无半点关系?你敢百分百保证?」 陈廷敬神色变幻,沉稳回话:「老臣也不知道苏源顺是什麽人,待归家之後,必定彻查宗族亲友、乡邻旧交,查清始末缘由,给陛下一个交代!」 乾熙帝冷冷嗤笑一声道:「无需多言!着令刑部、大理寺即刻联合彻查此案!」 「朕要知晓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既要查出诬告你的奸人,更要查清楚,你与苏源顺究竟有何渊源恩怨!」 「若查不清根源,此事绝不罢休!」 说罢,他一挥衣袖道:「退朝!」 话音落下,假苏源顺被羽林卫与御前侍卫一同押下大殿。 沈叶望着身旁依旧神色忐忑的陈廷敬,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陈廷敬虽然侥幸躲过了这一劫,但他儿子当年伤人性命的旧事,千真万确、无从抵赖。 经此一闹,陈廷敬别说晋升大学士、跻身中枢重臣之位了,能保住现有官职、全身而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乾熙帝这个老爹,心思深沉、算计毒辣,一出手便是斩草除根的狠招,半点情面不留。 不过,沈叶眼底已经燃起灼灼的锋芒。 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他受够了,也忍够了! 他的反击,早已筹备完毕、蓄势待发! 朝堂博弈固然少不了阴谋算计、权谋手段,但真正立足朝堂、制衡天下的王道,永远是堂堂正正的实力与底气。 这一次,他不再躲闪退让,他要正面出招! 第八百三十二章 战前准备疏——太子的发难 最近的朝堂,简直跟走马灯似的,一天一个大变样,看得满朝文武心里七上八下,人人都嗅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危机。 隆科多死了! 张英倒了! 现在,这个就要进入南书房的左都御史陈廷敬,也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栽个大跟头。 虽说人还站在朝堂上,可那处境,跟头顶悬着一把利剑没啥两样,大难临头的压迫感死死地笼罩在他身上。 这种情况下,有些人就开始琢磨起後路来了。 不少老油条都觉得,难不成,趁早找个理由告假回家歇几天? 太子和乾熙帝这对父子的斗法正是关键时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如回家避避风头。 等他俩分出高下,局势明朗了,自己再出来收拾烂摊子。 就在满朝文武全都摆起观望姿态、摸鱼坐等结局的时候,太子执掌的军机处,上了第一份奏摺! 奏摺名头平平无奇,简简单单五个字:《战前准备疏》。 这份奏疏一路递到通政司,不少朝臣都看到了。 对於日不落帝国联合舰队大举来犯的消息,朝堂上下早已人尽皆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绝非小打小闹,而是一场恶战、硬仗。 因为北方要同时扛住罗刹帝国和阿拉布坦的联军压境,海上还要应对八九个国家组成的联合舰队,简直就是双线开战、四面受敌。 百官虽说对远在万里之外的日不落帝国了解不多,但人家能一口吞下偌大的天竺,实力根本不用多说,绝对是个硬骨头。 更别提罗刹与阿拉布坦,本来就是大周的老对头、老冤家。 今年,大周接连跟阿拉布坦打了两场大仗,虽说最後都赢了,却赢得狼狈不堪。 连年征战导致太仓空虚不说,还逼得民间动荡,闹出了白莲教起义的乱子。 如今大战在即,谁也不敢保证,那些四处逃窜的白莲教余孽,会不会趁着外敌入侵、 朝廷自顾不暇的时候,再次卷土重来、趁火打劫?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人人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满心疑虑。 偏偏就在所有人愁眉苦脸之际,太子牵头军机处拟定的这份备战奏疏到了。 通政司火速将奏疏抄录备份,一份送南书房,一份送乾清宫。 与此同时,有心之人暗中散播,奏摺里的核心内容,短短时间就传遍了半个朝堂。 喜顺楼里,一场江西同乡的小聚,瞬间被这则消息搅得天翻地覆。 户部郎中张译詹捏着同乡偷偷抄出来的奏摺底稿,一脸的错愕:「打赢这一仗,最少要耗银六千万两?!」 朝堂之中,江西籍的人数不多,又没有大学士撑场面,根基不算深厚。 但他们却格外抱团,深知抱团取暖、互帮互助,才能在朝堂里站稳脚跟。 这份底稿出自通政司任职的同乡之手,真实性半点水分没有,张译詹完全不用怀疑。 他身在户部,日日跟钱粮国库打交道,最清楚朝廷的家底。 一年的大战,让太仓穷得能跑老鼠。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还能按时领俸禄,全靠毓庆银行兜底代付。 坐在他对面的监察御史陈铭,听完这话,一脸匪夷所思:「六千万两?!太子是不是疯了?」 「把整个大周朝廷连根卖了,也凑不出这麽多银子啊! 」 「太子怕不是为了给陛下施压,胡乱写的天价数目吧?」 张译詹没接话,只顾着低头细细浏览奏摺里的一条条细则。 扩军、练兵、造船、造炮、修缮边防工事、完善後勤补给———— 密密麻麻的条目,每一条都是战前刚需,缺一不可。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儿: 每一条都需要砸银子! 朝廷至今还拖欠着平叛大军的封赏银两没兑现,旧帐还没还清,如今又要掏出六千万两备战,这笔巨款,简直是无米下锅啊! 他心里下意识冒出一个最稳妥、也最致命的办法:加征赋税。 可加税看似简单,一纸圣旨就能敲定,可前朝覆灭的教训就摆在眼前! 前朝末帝,何尝不是为了平叛战乱、稳固江山才层层加赋? 可赋税一加再加,最终官逼民反、百姓流离失所,平叛的国策,反倒成了葬送王朝的催命符,前车之监,历历在目! 喜顺楼的铜锅炭火正旺,锅里的肉汤咕嘟作响,香气四溢,勾人食慾。 可在场的同僚,个个心事重重,谁都没心思动筷子。 陈铭见众人闷不吭声,不由得有些着急,转头催起了张译詹:「张兄!你在户部,又是咱们这群人里最懂经济的,你倒是说一下啊!」 被当众点名,张译詹没法再装聋作哑了。 他轻咳一声,郑重开口:「单看这份奏摺,内容还言之有物。」 说着,他点了点扩军、造船两条细则:「这两项是重中之重,半点偷不得懒。如今十余国联军就要压境,敌军兵力雄厚,咱们的兵马数量绝对不能落後於人。」 「至於战船更是刚需,海上御敌,没有坚船利炮,根本没有一战之力,纯属被动挨打。」 话音落下,陈铭还是一脸肉疼:「道理都懂!可这六千万两银子,也太吓人了吧!」 坐在一旁的兵部员外郎苦笑道:「打仗,历来是最烧钱的事啊。」 「我曾翻阅过陛下平定藩王叛乱的旧帐册,当年那场战事,足足耗银八千万两。」 「虽说钱款是分四五年分摊拨付,可每年的开支,依旧是天文数字。」 张译詹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底稿,沉声叮嘱道:「诸位,如今朝堂风波汹涌、局势微妙,咱们务必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奏摺内容,咱们心里有数即可,万万不可四处散播,免得惹祸上身、徒生事端。」 「至於这笔巨款从何而来、战事如何筹备,自有上位者头疼操心,轮不到咱们瞎焦虑。」 说罢,他端起酒杯抬手示意:「来,咱们干一杯!」 众人纷纷抬手碰杯,看似重新热闹起来,可每个人心底都藏着同一个疑问: 当今陛下看到这份耗资六千万两的奏疏,会是一种什麽反应? 而此时的乾熙帝,早已比朝堂百官更早一步看完了整份奏摺。 初读之时,乾熙帝心底连连点头,越看越觉得有理。 奏摺里的种种备战举措,方方面面都贴合当下局势,跟他心中预想的御敌之策不谋而合。 虽说他和太子暗中争权、父子斗法,矛盾日渐激化,但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 日不落帝国联军入侵,是危及江山社稷的灭顶之灾,半点儿都轻视不得。 权力之争是家事,江山存亡是国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後江山真的被这逆子拿捏,他顶多是失去皇权、退居幕後。 可要是外敌破国、大周覆灭,那他就是朝廷的千古罪人! 整军备战、严防外敌,这是必须的! 可当他翻到最後,看清那六千万两白银的总预算时,整个人都懵了。 六千万两! 这是什麽概念? 相当於大周国库两年的收入总和! 而且还是一分不花、全部留存的纯收入! 从哪儿弄这麽多钱来扩军备战呢? 乾熙帝看着奏摺欲哭无泪: 就算把整个紫禁城拆了、把宫里所有珍宝尽数变卖,恐怕都凑不齐这笔巨款! 他反覆斟酌、细细权衡,最终得出结论: 这份由太子呈上的奏疏,看似是借着国事跟自己打擂台、处处施压,可内里的备战方略句句属实、条条可行,都是当下大周最急需、最稳妥的御敌良策。 沉吟片刻,乾熙帝放下奏摺,对着门外的梁九功吩咐道:「把佟国维和明珠叫过来。」 自从马齐离世後,明珠在乾熙帝心中的分量一路飙升。 如今朝中大小要务,乾熙帝大多交由明珠与佟国维二人协同处置。 虽说明珠尚未位列大学士,可朝堂声势、手中权柄,早已今非昔比,风头正盛。 不多时,佟国维、明珠二人并肩踏入乾清宫,行礼之後,就分立两侧待命。 「太子呈上的《战前准备疏》,你们二人都看过了?」 佟国维率先开口道:「回陛下,臣已经看了。依臣之见,太子此疏,意在借国事逼宫,向陛下发难夺权! 「」 对於这份奏摺,佟国维不敢有半点懈怠。 拿到抄本之後,他不仅亲自逐字研读,还召集一众亲信朝臣集体剖析,方方面面摸透了奏摺的利弊与用意。 此刻陛下发问,他第一时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乾熙帝微微点头:「佟相与朕所见略同。那依佟相之见,朕该如何处置此事?」 「陛下!六千万两银子,国库根本无力承担!」 佟国维语气坚决,「以臣之见,陛下可以直接驳回此疏,然後命户部、兵部再重新拟定一份量力而行的备战方案!」 这个办法很简单,可乾熙帝听完,却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很清楚,太子这份奏摺虽然存心夺权施压,可里面的扩军、练兵、铸炮、修防等举措,每一项都精准对症,是抵御外敌最稳妥的准备。 要是直接全盘推翻,改用常规的敷衍对策,看似省钱稳妥,可一旦战事失利,後果不堪设想。 全盘采纳,没钱落地; 直接驳回,贻误战机。 一时间,乾熙帝陷入了两难境地。 思绪辗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明珠身上。 近来朝堂议事,他格外偏爱听听明珠的意见。 这个老家伙心思缜密、眼光通透,每每建言,总能说到他的心坎里。 「明相,你怎麽看?」 明珠依旧一副温润平和、与世无争的模样,浅浅一笑道:「陛下,臣大体赞同佟相所言,这的确是太子藉机向陛下发难、步步紧逼的手段。」 「太子妄图以巨额备战开支,逼迫陛下让步放权。」 「但臣实话实说,太子这份筹备方案考虑得很全面。」 「要是能尽数落地推行,我大周就能拥有与多国联军抗衡的底气。」 「可要是陛下断然否决、弃之不用,日後战事一旦溃败,所有罪责,终将归於陛下一身。」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 古往今来虽有「天下有罪,罪在朕躬」的说法,可归根结底,帝王从无过错,所有过失皆可推诿於人。 可如今太子强势崛起、步步紧逼,硬生生把所有战败的潜在罪责,都扣在了他头上,让他无处可躲。 乾熙帝有些恼火道:「那依你之见,朕要是采纳,又该怎麽做呢?」 明珠神色淡然,不急不缓道出一番四两拨千斤的对策:「太子既然亲自拟定方案,又设立了军机处,那便让太子全权督办、落地推行便是了。」 「常言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此事耗资巨大、牵扯极广,朝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纠葛重重。 ,,「太子接手这般烫手的山芋,做得越多,漏洞便越多,出错自然也就越多。 ,,「到时候,不用陛下出手,他自会破绽百出、自食其果。 "」 第八百三十三章 不干了,先走了 乾熙帝此刻心里跟堵了一团乱麻似的,说不出的憋屈! 他眼睁睁看着太子要接手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备战大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但凡这事能攥在自己手里办成,那绝对是他这辈子浓墨重彩的一笔功绩,文治武功再添丰碑,往後史书上都得好好夸他一番,天下百姓也得念他的好。 可他心里又清楚,这事儿他自个儿做不成! 六千万两军费太多了,简直就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和朝廷喘不过气,太仓都快被压瘪了。 可是,朕办不成,那太子就能行? 想起来那吓人的六千万两巨款,他在心里给太子狠狠打了个大红叉。 没戏!这小子大概率也得栽! 正当乾熙帝进退两难之际,一旁的佟国维沉不住气了:「陛下,臣认为明珠刚才所言听着有理,实际上却藏着大隐患!」 「要是陛下将此事全权交由太子,他必定会借着这次备战机会,大肆安插自己的心腹人手,悄无声息把朝堂换成他的人!」 「依臣之见,太子费尽心思抛出这份备战计划,根本目的就是要独揽大权,掌控朝局!」 「陛下万万不可上当啊!」 一旁的明珠看着情绪激动、苦口婆心的佟国维,眼底微动,乾脆闭紧了嘴巴。 他这会儿压根儿不想跟佟国维掰扯争执。 该说的道理、该提的见解,他早就说完了。 这时候再吵再争,纯属徒增内耗,半点好处没有,得不偿失。 於是他索性静静等着,看乾熙帝最终会如何决断。 此刻的乾熙帝,脑袋疼得快要炸了。 六千万两的军费缺口,像一块巨石悬在头顶,让他很是头大。 可偏偏这笔钱一分都省不得!没有充足银两兜底,这场硬仗根本没有胜算。 一旦战败,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最後全都算在他这个皇帝头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万一战败落得狼狈下场,那逆子会不会效仿前人,直接来一手灵武即位,逼他退位? 这事儿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寒,底气不足啊。 就在乾熙帝满心焦灼、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乾熙帝当即眉头一皱。 刚才他特意叮嘱过,今日召佟国维、明珠入宫密议,没有他亲口传召,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如今有人贸然闯来,这是压根儿没把他这个九五至尊放在眼里吗? 他正准备呵斥门外不懂规矩的魏珠,就听见他的禀报声响起:「陛下,太子爷递上奏摺,说是得了风寒、身体抱恙,朝廷最近的奏摺,不必再送往青丘亲王府了。」 得风寒了? 乾熙帝第一时间就翻了个白眼,半个字都不信! 这前脚才刚递上备战奏疏,後脚就得风寒了? 这藉口也太敷衍、太刻意了,糊弄傻子呢! 他深吸一口气道:「太子染病,太医院可曾前去诊脉?」 「回陛下,太医院已经派人去过了,只是青丘亲王府向来只信自己府里的郎中。」 魏珠回话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太子压根儿信不过太医院。 乾熙帝点点头,不动声色道:「传朕旨意,赐太子两根长白山极品老山参,另外请太子好生静养,保重身体。」 魏珠见陛下并未生气,长长松了口气,恭敬行礼後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乾熙帝沉吟刹那道:「太子这是在玩以退为进?」 佟国维立刻上前一步,接话道:「陛下明监,太子心思昭然若揭!」 「他就是想逼着陛下主动请他全权主持对抗日不落联军的战事!」 「要不是早有预谋,他断然不会在染病之前递来备战奏疏。」 在佟国维眼里,太子这一手段很简单,但凡有点眼力的,谁都能看穿。 「陛下,太子此举看似浅显,实际上却力道十足,还请陛下早作决断,切莫被动受制!」 一旁的明珠也赶紧开口。 乾熙帝沉默片刻才道:「容朕再考虑一下。」 待两位心腹重臣退下,乾熙帝再次拿起太子递上的备战奏疏,逐字细看。 这份奏疏他翻看了数遍,内容早已烂熟於心,可此刻再看,依旧忍不住感慨: 太子这份预案,周全完备、滴水不漏,整军备战的每一步都稳妥至极,是眼下最靠谱的破局之法。 可偏偏六千万两的巨额军费,让他很是头大。 不是缺口大,而是缺口大得吓人! 如今的太仓乾净得能跑老鼠,虽说明年还能收一些赋税入库,可那点银两对於巨额军费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压根儿填不上窟窿。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陛下,兵部尚书诺敏求见!」 就在他满心烦躁、头疼欲裂之际,魏珠再次进来禀报。 其实魏珠是真不想这时候进来添堵,可陛下曾经特意安排过: 诺敏求见,务必即刻通报。要不然就是杀头之罪! 他可以怠慢任何人,却万万不敢违抗乾熙帝的旨意。 乾熙帝正愁军费、备战之事无人商议,诺敏身为兵部尚书,本来就是主战筹备的核心之人,来得正好。 「让他进来吧。」 乾熙帝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头的烦闷,稍稍提振了几分精神。 诺敏大踏步进来,躬身行礼道:「臣诺敏,叩见陛下!」 「免礼,起身回话。」 「朕刚才在看太子的备战奏疏,你可曾看过?」 诺敏迟疑了一下,坦诚回道:「回陛下,臣已通过通政司看过了。」 乾熙帝对此毫不在意,知道通政司基本没什麽秘密可言,朝野重臣提前知晓实属常态0 他点点头,直奔主题:「那你说说,你怎麽看?」 「回陛下!」诺敏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太子此疏堪称万全之策!」 「依臣之见,按此方案备战,即便日後战事不利、未能完胜,我军也绝不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最起码,我朝足以支撑起长久的消耗战,稳得住战局底线。」 乾熙帝心里清楚,诺敏深耕兵部、精通军务,眼光毒辣专业,能得他这般高度认可,足以证明太子的计划确实可行。 「朕也知晓此计划稳妥周全。」乾熙帝眉头紧锁,很是无奈,「可唯独花销实在是太多。」 「朕且问你,这六千万两银子,朝廷该从什麽地方来出?」 这话一出,诺敏瞬间卡壳,面露难色。 他虽说可以从军务角度判定计划优劣,却压根儿没有筹银的本事。 太仓空虚朝野皆知,他诺敏也是无计可施。 「陛下,臣————臣实在无筹措银两之法。」 乾熙帝看他低头窘迫的模样,并未动怒。 他知道诺敏说的是大实话,纯属有心无力,跟这样的臣子置气,毫无意义。 诺敏偷偷打量一眼乾熙帝的神色,连忙取出一份加急奏摺,躬身禀报:「陛下,臣有紧急要事启奏!」 乾熙帝目光扫过奏摺上刺眼的八百里加急印戳,心头猛地一沉。 「出了什麽事?」 「陛下,这是费扬古的奏摺。绿营兵魁字营带头闹饷,管带额伦福为了镇压,不幸被乱兵斩杀,身首异处!」 「眼下虽已暂时镇压,可军心已然涣散,隐患未除,恐怕用不了多久,还会再生动乱!」 「费扬古恳请朝廷尽快拨付拖欠的军饷抚恤,稳住军心!」 听到这话,乾熙帝只觉得额头发紧,心底火气直冒。 「朕不是才从内库调拨一百万两过去吗,难道他们没发下去?」 面对陛下的质问,诺敏无奈解释道:「陛下,那一百万两看似不少,可分摊下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加之军中层层盘剥、克扣严重,最後落到每个士兵手中的,不过区区两三两碎银,压根填不了亏欠、稳不住人心!」 乾熙帝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心情乱作一团:「你此刻特意前来禀报,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诺敏斟酌再三,咬牙开口:「陛下,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费扬古虽是老将、威望十足,可军心溃散至此,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生祸乱!」 「朝廷拖欠军饷抚恤,要是迟迟不予兑现,日後必酿更大兵变,甚至会直接影响明年的对外之战!」 「如今全军上下,都很认可毓庆银行发行的纸币。」 「臣斗胆恳请陛下,放下身段与太子商议,从毓庆银行贷款二百万两白银,先解眼下燃眉之急,稳住军心!」 让自己找太子贷款? 乾熙帝盯着诺敏,一时竟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堂堂大周天子,居然要低头跟自己的儿子借贷渡难关? 这说出去,简直是千古奇谈、贻笑大方! 可他转瞬便清醒过来,诺敏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路。 短暂迟疑後,他沉声道:「二百万两,足够稳住局面吗?」 诺敏嘴角微微抽搐,面露苦涩,如实道:「陛下————要是可以,自然是多多益善。」 「毕竟阵亡将士抚恤、士兵拖欠军饷,堆积已久,二百万两只能勉强应急————」 乾熙帝擡手打断:「太子原定备战计划需银六千万两,再叠加拖欠的军饷、抚恤奖赏,总开销直逼七千万两!」 「你且说说,要是朕让太子全权主管此事,他当真能变出这数千万两银子来吗?」 诺敏看着帝王阴沉晦暗的脸色,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对乾熙帝的忠心天地可监,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但他比谁都清楚,如今朝廷太仓早已彻底亏空。 可外敌当前,日不落、罗刹两大帝国联军压境,大周别无选择,不得不整军备战、誓死迎敌。 打仗这东西,从来不是只拼人马,盔甲器械、刀枪火炮、粮草辐重、後勤物资————桩桩件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 说到底,乱世争锋、两国交战,打的从来都是国库底蕴、国家财力! 没钱,压根连开战的资格都没有! 无数念头在心中翻涌,诺敏的声音带着几分乾涩和无奈:「陛下,从古至今,打仗拼的就是钱粮!」 「加征赋税虽能勉强凑银,可眼下民生疲敝,贸然加征,只会激化民怨,滋生新的祸乱,得不偿失啊!」 乾熙帝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罢了,此事朕自有决断。」 「你先行回去,传朕口谕给费扬古,让他务必竭力安抚军心、稳住营中局势。」 「再告诉所有将士,朝廷拖欠的抚恤、军饷奖赏,朕承诺,半月之内,全额结清,分文不欠!」 「另外命他严加管束兵马,勤加操练,整肃军纪。 ,7 听到这番话,诺敏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连忙躬身行礼:「臣遵旨!臣即刻修书传信费扬古,定让他殚精竭虑、稳固军心,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待诺敏躬身退去,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乾熙帝孤身一人。 他望着殿外寂静的天色,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口气,满心疲惫与无奈。 第八百三十四章 一千万换个大学士 「陛下坐拥万里江山,富有四海!」 之前听臣子拍马屁,乾熙帝总觉得很受用,舒坦得不行。 可今儿送走诺敏之後,再回味这句话,只觉得紮耳,心口堵得慌。 当了这麽多年的皇帝,坐的是九五至尊的龙椅,掌控的是偌大的天下。 可眼下居然连前线士兵的抚恤金、战功封赏都掏不出来! 堂堂大周天子,居然被区区银钱难住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帝再尊贵,手里没钱也是白搭。 朝堂人心浮动,军心不稳,用不了多久,龙椅坐不稳,很容易被人给取而代之了。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没钱就等於没底气、没话语权。 可惜,他纵有至高皇权,却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啊! 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乾熙帝忽然起身,沉声道:「传曹寅觐见!」 曹寅是户部尚书,说白了就是大周朝廷的「大管家」。 只是最近曹寅的日子很不好过。 当今圣上和太子暗中较劲,斗得刀光剑影、箭箭穿心。 可怜曹寅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这两日虽按时上朝,脸色却很差。 但天子传召,曹寅不敢耽搁,心急火燎地赶来了御书房。 「臣曹寅,叩见陛下!」 曹寅躬身行礼,心里暗自揣测: 陛下急着召我,多半还是为了明珠廷推大学士之事。 这事儿他心里早就做好打算了。 上一回投票,他站队支持了太子,没能帮上乾熙帝。 可他自幼伴驾,是圣上的潜邸旧人,对自己更是有知遇之恩。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要站乾熙帝这边,弥补上次的亏欠,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等帮陛下办完这桩事,他就辞职,再也不掺和这要命的朝堂纷争了! 正当曹寅暗自盘算之际,乾熙帝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今儿叫你来,还是为了银子的事情。」 「朕准备像毓庆银行一样,发行纸币。由户部牵头,设立户部银行,以我大周朝廷的国运信誉作保,你觉得可行吗?」 这话一出,曹寅心头一震。 毓庆银行如今风头正盛,遍布南北,发行的纸钞通行天下、无人不认。 坊间甚至早就流传一句戏言: 全天下最有钱的就是太子爷! 手里握着印钞之权,想要多少印多少。 曹寅仔细钻研过毓庆银行的运营门道,心里清楚,朝廷照搬这套路子,根本没那麽简单。 首当其冲的,就是朝廷的信誉问题。 前朝滥发宝钞、肆意贬值,最後沦为一张废纸,早就把官家货币的公信力败得一乾二净。 如今大周朝廷贸然发行新宝钞,要是没有硬通货抵押兜底,这纸市很快就会成为无人认可的废纸。 再者就是防伪技艺。 毓庆银行的纸钞防伪手段层层加密,几乎无人能仿。 可朝廷工坊技艺落後,根本比不上,假钞一旦泛滥,整个币制瞬间就会崩盘。 诸多难题盘旋心头,曹寅不敢隐瞒,据实劝谏:「陛下,设立户部银行、发行官钞,臣本心是鼎力支持的。」 「只是风险太大了,前朝宝钞失信天下的前车之监犹在,贸然发行,恐重蹈覆辙,得不偿失!」 乾熙帝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官钞发行无人认可、沦为废纸,拿不到抚恤封赏的绿营兵,必定会军心譁变。 他来回踱步,神色愈发凝重:「那就以朝廷全年盐税作抵押!凭这笔稳固进项,能否发行一千万两宝钞?」 曹寅思索片刻才道:「以盐税为抵押,这个可以尝试。」 「只是陛下,一千万两的数额是不是太大了。」 「两淮盐税鼎盛之年,一年也不过是三四百万两,一千万两已经远超三年盐税总和,风险实在太高!」 看着一脸为难、束手束脚的曹寅,乾熙帝心里清楚,这个计划推行起来阻力重重、困难极大。 更何况,费扬古那边,也没时间等着他慢慢筹划、循序渐进发行宝钞了。 他摆了摆手道:「你回去之後好好琢磨一下。」 「户部需要银行,朝廷更需要银行!」 「再拖下去,朝廷的钱粮命脉,只会被旁人死死掣肘,步步被动!」 乾熙帝没有明说这个「旁人」是谁,但曹寅心里透亮。 殿内陷入沉寂,曹寅百感交集,纠结良久,终究双膝跪地:「臣遵旨,必尽心竭力办妥陛下交办之事!」 「只是,臣近来身心俱疲,时常头晕耳鸣、精神不济,怕是难以长久侍奉陛下左右了。」 「恳请陛下尽早谋划,另选贤能接替户部尚书一职。 17 曹寅本来不想在陛下心烦气躁的时候提辞官之事,可眼下这局势,再夹在中间内耗,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不是不想为乾熙帝效力,也不是不想办成户部银行,只是此事错综复杂,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功成的。 乾熙帝看着跪地请辞的曹寅,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被背叛的窝火,气得差点擡脚踹过去。 跟着自己多年的老臣、自幼相伴的旧友,偏偏在自己最难、最缺人手的时候萌生退意,要跑路了! 可是再看看曹寅两鬓花白的头发,怒火终究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压下心头不悦:「你所言之事,朕自有考量。眼下你只需尽心办好手头差事即可。」 稍作停顿,乾熙帝话锋一转,又抛出了新的旨意。 「听说太子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你是太子岳丈,替朕前去东宫探病慰问。」 「顺带替朕带句话:三天之内,毓庆银行若肯借朝廷一千万两白银,朕便擢升陈廷敬为南书房次辅大学士。」 此言一出,跪地的曹寅当场愣住,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一千万两白银,换一个堂堂南书房次辅的高位! 他一时猜不透,到底是什麽事,能让陛下不惜拿出核心权位来换银钱。 是太子的战前筹备疏,还是兵部反覆讨要的奖赏抚恤已经拖到了极限? 无数念头翻涌,曹寅不敢多问,赶忙道:「臣,遵旨!」 从乾清宫到青丘亲王府很近,可曹寅赶到的时候,却得知太子早已起身离京,去往了小汤山行宫。 说起这小汤山行宫庄园,乃是太子一手筹建。 当初太子看准小汤山温泉宝地,大肆囤地,狠狠赚了一笔。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划出一块绝佳地块,为乾熙帝修建了御用行宫,自己则余下大片山水庄园,归为己用。 每到寒冬腊月,前往小汤山猫冬,已经是不少权贵的首选。 只是近来朝堂风波不断、局势波诡云谲,人人自危、步步谨慎,前往小汤山避世的,才少了很多。 曹寅满心疑惑,对留守的总管周忠问道:「太子殿下不是身患风寒、抱病在身吗?怎会远赴小汤山?」 周忠知道曹寅不但是户部尚书,更是太子正妃之父,标准的至亲重臣,万万得罪不起,故而态度极为恭敬。 「尚书大人有所不知,太子爷正是为了调理风寒才前往小汤山。」 「温泉温润养身,最是适合祛寒养病。」 「今日天色已晚,路途不便,大人要是有事见太子爷,不妨明日再去小汤山。 曹寅看了一眼天色,心里焦急万分。 此事是陛下亲自交代的绝密要事,耽搁不得,一咬牙道:「耽搁不起,我尽快赶路吧!」 说罢,曹寅带上随身扈从,慌忙奔赴小汤山。 太子离京去小汤山的消息,瞬间传遍京城,落入了一众有心人耳中。 比如张英、比如佟国维,都得到了消息。 此刻的张英,正暗中帮陈廷敬拉选票。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诈屍,乾熙帝为了面子,又不愿彻底和太子撕破脸皮,应该不会找他的麻烦。 可当听闻太子离京的消息後,张英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 一旁的张廷佑见叔父面色骤变,有点忐忑不安。 只听张英沉声吩咐道:「咱们尽快离京,和太子安排的羽林卫联系。」 说罢,他伸手拿起案上一份写好的文稿,递了过去:「速速将这份稿子送往太子行宫,交由太子爷阅览,用与不用,全凭太子爷定夺。」 张廷佑低头一瞥,只见文稿标题赫然写着:《答陛下书》! 虽然不知道里边的内容,可单单这一个标题,张廷佑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不敢多想,连忙应声领命:「侄儿即刻去办!」 张英略一沉吟,又叮嘱道:「给陈廷敬说一下,告知他太子已离京,让他暂时低调一点儿。一切等太子归来再作计较。」 张廷佑对於陈廷敬即将接替张英入主南书房次辅之位,心里难免酸涩不甘,总觉得自家的权位,被这姓陈的给抢了。 可看着此刻叔父说得凝重,他又同情起了即将上位的陈廷敬,身居高位,未必是福。 与此同时,京城焕然一新的索府,索额图正端坐正堂,听着儿子阿尔吉善的禀报。 「爹,太子爷就这麽一声不吭去了小汤山,这对咱们索家也太不重视了!」 阿尔吉善语气里满是委屈埋怨。 太子这个时候悄然离京,好像是要抛弃我们索家。 「啪!」 他话音刚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他脸上。 阿尔吉善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眼委屈和不解,纵使满心不甘,也只能忍着。 「索家能有今日安稳,你还能够回京,全是拜太子所赐!」 「记住,今儿我只用巴掌教训你,再有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麽简单了!」 阿尔吉善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垂首。他深知父亲性情沉稳狠厉,从不说空话。 看着儿子一脸不服又不敢反抗的模样,索额图压下怒火,耐心解释道:「太子离京,实际上也是件好事。」 「更何况,太子也不是没打招呼。此前上的那个奏疏,就是招呼,只不过你看不懂其中深意罢了。」 阿尔吉善连忙小心翼翼地问:「爹,那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安分守己,各司其职。切记,万万不可自作聪明。」 「太子是我索家最後的机会。既然留我们在京师,便是另有安排。」 「朝堂博弈,不是你能揣测的。」 阿尔吉善连连应声,躬身退下。 大堂之内只剩索额图一人,他轻轻长叹一口气。 他太了解这对父子了,太子出招,乾熙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很快就会有所应对。 只是,这父子俩的暗中较量,愈演愈烈,不知道最後会走向何种结局。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 一路快马加鞭的曹寅,终於在天黑透之时,顺利抵达小汤山的太子温泉庄园。 层层禁军护卫、重重关卡查验过後,曹寅终於见到了刚刚沐浴完毕、一身闲适的太子。 他来不及寒暄行礼,径直开门见山,道出了乾熙帝的交易条件。 「太子爷,陛下有意用一千万两银子,换一个大学士,您同意吗?」 第八百三十五章 逆子,什么叫有你没我 温暖如春的暖阁,堪比後世里的暖气房。 沈叶一身轻便常服斜倚而坐,擡眼看见风尘仆仆、有点狼狈的曹寅,笑着道:「曹大人一路辛苦,先歇歇脚吧。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再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曹寅望着太子一脸淡定,眉眼间甚至还挂着几分闲适的笑意,心里不由得暗自咋舌。 太子这番提议着实很贴心,可他此刻哪里有半点儿歇息的心思,满心都惦记着正事,只想尽快拿到准信儿。 曹寅敛了神色,神情郑重地拱手道:「太子爷,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您尽早示下,也好让微臣悬着的心落定。」 沈叶笑了笑道:「曹大人,一个大学士的位置看上去风光无限很值钱,但绝对不值一千万两银子。」 曹寅闻言先是一愣,连忙拱手解释:「太子爷,可能是刚才臣表述不清。」 「陛下的意思,并不是要从您手中拿走这一千万两,而是暂且周转借用,这笔银两朝廷日後定会如数奉还。」 「即便朝廷肯还,」沈叶神色依旧从容,慢悠悠地反问,「曹大人不妨说说,以如今的境况,朝廷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三年?五年?还是整整十年?」 曹寅张了张嘴,想说三年便能结清,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就眼下太仓这光景,别说三年,就算拖上十年,这笔巨款也未必能填平。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沈叶见状也不愿为难这位岳父,话锋一转道:「罢了,不说这个了。陛下调集这笔银子,究竟是用来干啥的呢?」 「是用来给绿营兵发放封赏与抚恤。」 此事本就不算机密,曹寅坦然答道,「剿灭白莲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要是封赏迟迟不到,只怕军中人心浮动。」 「如今日不落帝国虎视眈眈,绿营兵是日後御敌的主力,万万乱不得啊!」 沈叶心知曹寅一心为朝堂谋划,可他与父皇的心思、立场本就不尽相同。 他没有接话,反倒直视着曹寅问道:「你我也算自家人,你实话实说,我如今留在京师,是让朝局愈发安稳,还是搅得风波不断?」 曹寅万万没料到太子会突然抛出这般尖锐的问题,当场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有心夸赞朝局安稳,可睁眼说瞎话的事,实在做不出来。 沉吟片刻,他只得据实回道:「太子爷,如今朝堂之上,实在算不得太平。根基不稳,日後面对大战,更是难上加难。」 沈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说道:「当初我呈上战前筹备奏疏,便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我索性不再争那大学士之位,主动抽身离开了京师。父皇执掌朝政多年,便由他继续主持大局。」 「要是父皇能顶得住外敌联军,自然万事大吉;要是力不从心,我再出山收拾残局便是。」 「如此一来,也能避免父子二人相互掣肘、一直内耗,闹得朝野人心惶惶。」 听到「相互掣肘、一直内耗」这句话,曹寅心里暗自腹诽: 你们父子俩也知道内耗不行啊? 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来,只能顺着说道:「太子爷所言极是。只是您身为当朝太子,朝堂诸事终究不能置之不理,不管不问。」 沈叶不想让岳父左右为难,直言道:「朝堂之事,我要麽袖手旁观,要麽便全权接手。内耗折损国力,谁也耗不起。」 话音落下,曹寅脸色骤然一变。 他瞬间品出了太子话里的深意,这哪里是退让,分明是步步紧逼! 这用意再明白不过: 要麽我不管,要麽让我管! 父皇要是有本事变出钱来、稳住局面,那便继续掌权; 要是撑不住,就该让出权柄,由我来重整朝纲。 可当今陛下,又怎会甘心放权? 万千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曹寅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身心俱疲,甚至生出一股撂挑子、再也不问朝堂纷争的冲动。 「臣————明白了。」曹寅躬身一礼,「微臣就此告辞。」 「岳丈大人,」沈叶语气诚恳,开口劝道,「你才干出众,可夹在我与父皇之间,两头为难,着实受罪。」 「不如趁早抽身归隐,倒落个清闲自在。」 他擡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又补了一句:「此刻天色全黑,城门早已落锁,您也进不了城。不如在此留宿一晚,明日一早我派人送您回城。」 曹寅望着窗外浓墨一般的夜色,无奈长叹一声:「那就多谢太子爷了。对了,陛下恐怕不会应允您的要求。」 沈叶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父皇应与不应,於我而言并无损失。我只管守好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是了。 「要是父皇最终占了上风,那一切依旧由他作主。」 曹寅再无闲谈的兴致,又敷衍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跟着周宝去往客舍歇息。 看着曹寅远去的背影,沈叶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意。 他倒不是嘲弄曹寅,而是在笑自己的老爹。 你真以为区区一个大学士的头衔,就能抵得上千万两白银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曹寅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师。 他连洗漱都顾不上,一路直奔乾清宫。 还未走到宫门前,殿内传来的怒骂声便清晰入耳。 作为跟随乾熙帝多年的老臣,他太了解当今圣上的脾性了。 陛下平日里越是喜怒不形之於色,动怒时便越是雷霆万钧,怒火翻涌之下,向来会严惩惹事之人。 不多时,总管太监梁九功小心翼翼地从殿内走出来。 曹寅连忙上前低声询问:「宫里出什麽事了?」 他与梁九功相识多年,两个人自年少时便一同侍奉圣上,彼此知根知底,交情匪浅。 梁九功左右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将手中一份《毓庆日报》递给了曹寅。 曹寅展开一看,头版赫然是张英的《答陛下书》。 天下人都知道张英名义上已经死了,这篇文章,等同於他的遗折。 曹寅心中了然,张英这次落得身死的下场,心中定然积满怨怼。 通篇文字看似句句忠言,实际上却是字字锋芒暗藏,软中带刺,堪比利刃。 「君为臣纲,则君必先立身端正;父为子纲,则父首当心慈为本————」 读到这些字句,曹寅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张英当真是无所顾忌,根本不怕死啊! 不对,这家夥如今人已「离世」,可不就是完全可以畅所欲言,毫无遮掩嘛。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文中最惊世骇俗的,莫过於张英指出: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朝堂非一人之朝堂,乃是天下苍生共有的天下! 劝谏陛下处理国事,当以社稷万民为重,切莫仅凭个人喜恶决断。 文末更是效仿《出师表》留下两句劝诫: 亲贤良,则国运昌盛; 近奸佞,则朝堂不宁。 曹寅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一向自视千古圣君,哪里受得了旁人效仿诸葛武侯,这般直言规劝? 这分明是把圣上比作了庸碌後主! 「曹大人,」梁九功连忙低声劝道,「陛下正在气头上,要是没有什麽要紧事,您还是稍後再来觐见吧。 曹寅想起昨夜与太子的一番谈话,斟酌片刻,也觉得此刻前去纯属自讨苦吃,当即点头:「多谢梁公公提醒,那我午後再来面圣。」 可他刚转身准备离开,乾清宫的大门猛地大开,乾熙帝双自赤红,大步走了出来。 他虽没有拿剑,可周身散发的戾气,任谁都能看出,此刻帝王动了杀心。 「臣,参见陛下!」 曹寅不敢避而不见,连忙俯身行礼。 乾熙帝一眼瞥见他手中的报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过片刻,又强行压下怒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曹寅,何时回京的?」乾熙帝的声音听似平和,可落在曹寅耳中,却让他心底阵阵发颤。 「回陛下,臣刚从小汤山行宫赶回,片刻未歇,便直奔宫中而来。」 乾熙帝打量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缓缓开口:「曹寅啊,朕麾下臣子无数,你算得上是一个忠心耿耿之人。 话音一转,眼中满是急切,「太子那边,究竟是如何答覆的?」 曹寅心知此刻如实禀报,无异於火上浇油,可面对乾熙帝紧叮的眼神,他根本无从回避。 「陛下,太子说他身体抱恙,此後会长居汤山行宫静养,朝中诸事,全凭陛下做主。」 说到此处,曹寅迟疑片刻,暂时隐瞒了太子最後的条件。 乾熙帝的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犀利,在他脸上扫过,冷冷吐出三个字:「还有呢?」 短短三个字,重如巨石,狠狠砸在曹寅心上。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终究不敢隐瞒,据实回道:「陛下,太子爷还说,眼下局势动荡,他不愿再与您相互内耗了。」 「如今朝堂,要麽他做,要麽您做!」 说完,曹寅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乾熙帝。 乾熙帝反覆咀嚼着这番话,再联想到此前太子呈上的战前准备疏,怒火直冲头顶。 好一个逆子!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朕! 还有张英这等贰臣,你们果真都是一丘之貉! 都他娘的一路货色! 朕要———— 盛怒之下,他脑子里就是一阵轰鸣,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 第八百三十六章 监国,狗都不干 小汤山行宫,暖风裹挟着氤氲热气,弥漫了整座花园。 沈叶抱着胖乎乎的几子,悠然自在地四处溜达。 怀里的小娃娃尚且是懵懂无知的年纪,看不懂这世间权谋纷争,唯独对眼前满园子奼紫嫣红的鲜花充满了新鲜感,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乱转,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哦哦!」 小宏历已经能断断续续发出软糯的咿呀声了,小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跟沈叶说话。 只可惜,沈叶这位亲爹,根本听不懂半分自家儿子分享的婴语,只管宠溺地看着自己的胖娃娃。 生怕抱得不稳,又把儿子往上托了托,笑着叮嘱道:「这是芍药花,看着好看可不好惹,你的小手呢,可千万别乱抓,当心被刺紮哭啊。」 石静容跟在俩人後面,看着正在说话的父子俩,心底软乎乎的,很是安稳。 旁人看她最近沉静淡然,好像万事不萦於怀,实际上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整天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在石静容看来,乾熙帝就是一座撼不动的大山。 但凡有半分退路,她都不希望沈叶与他对上,掀起朝堂风波。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心所愿。 乾熙帝与太子沈叶,就像两股势均力敌的洪流,终究还是在京城狠狠撞在了一起。 虽然太子没有落败,可是身在京城,石静容始终心头紧绷、压力巨大。 还是小汤山清净! 要是能去西京远离纷争,那更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问道:「太子爷,朝中纷扰不断,您当真打算就此放手,不再争持了?」 沈叶淡淡一笑:「我先前从父皇手中争来批红之权,初衷很简单,就是想在日不落联军来犯之前,能在朝政之中有所决断。」 「可如今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外敌防御的正事没啥进展,反倒因为我与父皇之间的矛盾,硬生生折了一位次辅、一位九门提督。」 「再这麽内耗下去,纯粹浪费时间。」 「现在我已经把完整的战前筹备疏递上去了,父皇要是乐意折腾,那就交给他了!」 「我只管专心做好自己的正事,一旦情况不对,大不了来它个灵武即位,一步到位!」 听沈叶说得如此坦荡、毫无遮掩,石静容一时竟无言以对。 「太子爷思虑周全,这般打算最是妥当。无休止的内耗只会空耗国力,毫无益处。」 「况且,论朝堂根基、朝野势力,您较之父皇,终究还差了几分底蕴,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说得没错。」沈叶笑着点头,「所以我懒得再跟他白费力气。」 「昨日我父亲来了一封信,说是有人劝他辞官卸任,回家养老。」 「这个劝他之人,是他的好朋友。」 「他说这个好朋友绝对不会无端劝人卸任,肯定是有人暗中授意、刻意安排。」 「岳父心思通透,应该知道这背後授意之人是谁。」 沈叶笑意淡淡,眼底藏着几分清明,「也正是因为看透了,才左右为难。」 话才说了一半,周宝狂奔而来,神色慌张,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沈叶眉头当即一皱。 他刚才特意吩咐过,散步期间,没有天大的急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周宝向来行事有度,对自己更是忠心耿耿,绝不该犯这般贸然冲撞的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出什麽事了?」 周宝快步上前:「回太子爷!陛下病倒了,特命梁九功前来传旨,宣您与诸位皇子即刻入宫!」 这话一出,沈叶当场愣住了。 昨天乾熙帝还中气十足、龙精虎猛,精气神好得不得了,这怎麽突然间就晕倒了? 是真病,还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沈叶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手握羽林卫兵权,防卫周密,只要小心点儿,纵使父皇暗藏算计,也休想伤自己分毫。 但帝王病倒乃是举国大事,他身为太子,绝对没有佯装不知、置身事外的道理。 转瞬之间,他已有决断,沉声道:「速速请梁总管过来。」 说罢,把怀里的胖娃娃递给石静容,轻叹一声:「带着儿子先回去歇息吧。看来这朝廷真是多事之秋啊!」 石静容久居深宫,看透了帝王权术与宫廷冷暖。 乾熙帝正值壮年,体魄一向强健,压根儿不该突然病倒。 前几日,宫中还传出新纳妃嫔有孕的消息,足见乾熙帝精力充沛、体魄康健。 这麽一个精神抖擞的皇帝,怎麽可能偏偏在太子离京之後,突然就病了呢? 她心底疑窦顿生,却也深知这种朝堂博弈,不是她一个女人可以插手置喙的。 她小心翼翼地抱住伸着小手挣紮着还想扑回沈叶怀里的小宏历,柔声道:「太子爷万事小心,三思而後行,切莫冲动。」 沈叶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记住了。 石静容离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风尘仆仆、满身寒意的梁九功就匆匆来到了跟前。 「奴才叩见太子爷!」梁九功躬身行礼。 沈叶擡手虚扶一把,语气随和:「梁公公,这里不是皇宫,不必拘着这些繁文缛节。」 「父皇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出京时,他尚且神采奕奕,怎会突然间病了呢?」 沈叶这问话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如刀,一副冷峻的模样。 被这般犀利的眼神盯着,梁九功脸色变幻,不敢有半分隐瞒:「太子爷,陛下这是急怒攻心、郁气伤神。」 「今日的《毓庆日报》刊载了张英大人的《答陛下书》,文中言辞句句顶撞,实属欺君犯上、大逆不道。」 梁九功虽对张英心存几分恻隐,但常年伴君左右,早已习惯事事站在乾熙帝的立场。 提及张英,语气不由得带着几分愤然。 「陛下本来就龙颜大怒、心绪难平,恰逢曹寅大人入宫奏事,一听禀报,陛下怒火攻心,一时气血翻涌,当即晕了过去。」 张英的答陛下书,沈叶提前已经看过。 字字刚正、句句直白,惹得乾熙帝暴怒也算正常。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位父皇的气性居然这麽大,硬生生被一篇奏摺给气晕了。 稍加思索,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事儿多半也有自己的「功劳」。 毕竟曹寅禀报的,应该是自己决定的朝堂处置方案。 「父皇现在怎麽样了?」 「陛下已经清醒了,只是太医再三叮嘱,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万万不可动气劳神。」 梁九功躬身回话,「所以,陛下命奴才前来恳请太子爷,即刻回宫议事。」 一听这话,沈叶心里又升起一丝警觉。 乾熙帝已经清醒了! 以他向来不肯放权的性子,别说已经清醒了,就算半个身子不能动弹,那也不耽误他办公。 如今急召自己回宫,大概率是想把几个棘手的问题,统统甩给自己! 沈叶瞬间就把乾熙帝的心思揣摩得七七八八,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劳烦梁总管回宫复命。就说我近日风寒加重,周身乏力,太医再三嘱咐,需在小汤山静养调息,暂时不便动身回京。」 这话一出,梁九功当场怔住。 看着眼前精神饱满、没有丝毫病容的太子,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心知肚明,太子正与乾熙帝斗法。 陛下的身体,也不是到了连动弹也动弹不了的地步。 陛下这次让太子回去,无非是想藉机甩锅施压。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一句「我也病得不轻」,摆烂推脱梁九功暗自无奈,硬着头皮劝道:「太子爷,陛下突然晕倒,乃是朝野大事。您要是不肯回宫,难免让天下臣工议论纷纷、心生非议啊!」 沈叶擡眼看他,神色平静无波,可那深邃的眼神自带威压,梁九功只觉得浑身紧绷、 压力山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叶开口了:「梁总管,满朝文武都知道我染了风寒,来小汤山静养。」 「是我先病的吧?」 一句话噎得梁九功无言以对。 眼见太子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无功,只能躬身行礼:「奴才遵旨,这便回宫如实回禀陛下。」 沈叶擡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待梁九功彻底远去,沈叶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宝:「你即刻动身回京,除了打探宫里的情况,再去见一下索额图,把陛下骤然病倒的消息告诉他们。」 此事至关重要、影响深远,周宝不敢懈怠,转身便去准备了。 周宝还没出发,一名曹家的年轻子弟便匆匆赶来求见。 此人是曹寅的堂侄,虽无朝廷官职,却是曹寅最信任的心腹晚辈。 他跑过来只是为了告诉沈叶一个消息: 乾熙帝正是在召见曹寅的时候晕倒了。 如今曹寅已经回家,至於陛下的具体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曹寅再无半分传话,显然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不愿再掺和父子俩之间的纷争,只想安稳避祸。 沈叶安抚了曹家子弟几句,遣退来人後,立刻让人传见白山民。 尽管他心智沉稳、善於谋划,可局势瞬息万变、迷雾重重,多听一些意见,就更多一分稳妥。 白山民听到情况之後,先是满脸震惊,随即就泛起一丝寒意。 来回踱了几步,这才道:「太子爷!如今情况不明、真假难辨,您一动不如一静,静观其变最为稳妥!」 「在这小汤山,您有两万羽林卫层层护卫,更有伏波水师随时可驰援接应,安保固若金汤,您无需焦虑,更不必贸然返京涉险。」 「臣敢断定,无论陛下此番是真病还是假病,终究要与您商议朝政、决断大事。」 沈叶点点头,认同他的判断。 白山民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只是太子爷,您也需提前做好回京探病的准备。」 「要是陛下长期称病休养,您作为太子不去探病,於情於理不合,有点说不过去。」 「这其中的利害,我自然清楚。」 沈叶无奈道,「可我只要一回宫探病,说不定父皇又要把弄钱的事儿,都推到我头上。」 「你也知道现状,如今朝廷要整军备战、抵御外敌,单单前期战前筹备,就需要足足六千万两。」 「除此之外,绿营清剿白莲教的抚恤和奖赏,陛下也没有发下去,这又是一笔巨额开支。」 「以往父皇掌权坐镇,所有矛盾、各方压力,都会直指他这位帝王。」 「如今他一病退场、撒手不管,那所有的麻烦、所有的非议,怕是扭脸儿就落到我这个太子身上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太子监国,八王议政 乾熙帝这回是真病了! 一腔怒火直冲头顶,搅得他心慌意乱,胸口发闷,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上。 好在这股怒气来得猛、散得也快,不算伤及根本。 太医火速赶来熬了顺气汤药,喝完之後,总算缓过劲儿来了。 宣太子回京,就是他喝完汤药做出的决定。 静下心来思索之後,乾熙帝发现,目前的自己,好像没办法解决欠饷的问题。 这个难题解不开,那个耗费六千万两银子的整军备战大计,更是无从谈起。 要知道,这计划早已让那逆子昭告天下,文武百官大多都极为认可。 要是他这位当朝皇帝,卡在关键节点束手无策、毫无作为,一旦日後战事失利,後果不堪设想。 到那时,不用百官公然反叛、百姓离心离德,民间必会滋生流言,人人都会觉得,唯有太子才是能拯救天下苍生的明君。 而他乾熙帝,反倒成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摆设。 古往今来,但凡这种屍位素餐的掌权者,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哪怕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也未必能逃过非议。 几番权衡利,乾熙帝决定主动退一步。 他借着自己病了,放权让太子监国。 虽说得交出手中的一部分权力,但只要佟国维一众老臣依旧死心塌地跟着自己,那朝堂的基本盘就乱不了,大权终究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为官理政,向来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太子向来急躁冒进,这一次要面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来犯,必定行事激进、手段强硬。 这般大刀阔斧办事,势必会触动无数权贵利益,得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等太子声名受损,反对者越来越多时,就是自己这个老爹挺身而出、振臂一呼,重新拨乱反正的好时机。 算盘倒是打得噼里啪啦响,一切都算计得妥妥当当,可偏偏,他等来的不是太子回京领命,而是一句风寒很重、不便回京请安! 逆子! 他这是故意的! 天底下哪有这样养病的? 大凡得了风寒,哪个不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喝汤静养? 唯独这个逆子,带着一家老小去了小汤山! 这就是一个孽障! 乾熙帝怒火再起,沉吟再三,原本脱口而出要传召佟国维的话,又改了口:「去把明珠叫来!」 梁九功侍奉乾熙帝多年,最懂陛下习惯。 皇上这突然改口,让梁九功瞬间觉得,朝堂的格局,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佟国维虽然深得圣宠,但论揣摩圣意、变通谋划,终究比不上明珠。 梁九功心思百转,暗暗盘算着日後的处事分寸,脚下却不敢耽搁,快步出宫,把明珠请进了乾清宫。 明珠的势力被肃清多日,因此他对宫廷内的消息并不是太清楚。 一进来,看见乾熙帝面色憔悴、一脸病恹恹的模样,不由得神色大变,快步上前,满脸关切道:「陛下!您这是.. 「,表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打算自己怎麽办。 到底该顺势投靠势头正盛的太子,还是继续押注四皇子,坚守旧阵? 乾熙帝怒气冲冲道:「被逆子、佞臣给气的!」 话音落下,他擡手一把将《毓庆日报》狠狠扫落在地,怒声质问:「张英这篇奏疏,你看过了?」 明珠神色一凛,沉声应答:「臣看过了!」 紧接着,他便义愤填膺地表态:「这张英也算是久沐皇恩厚待的老臣,为了一己私怨,竟然胡说八道,污蔑君父,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臣读完之後,气得肝胆俱裂,恨不得将此人挫骨扬灰、以正朝纲!」 「只是一想到他已经死了,也就把怒气压下来了!」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让乾熙帝很满意。 尽管他心里知道,明珠这套说辞全是场面话,半分真心都没有。 可是假话又怎麽了? 只要自己愿意听就行了。 乾熙帝面色稍有缓和,点头道:「板荡见忠臣,能真心为朝廷着想、为朕分忧的,还是你们这些老臣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明珠的面皮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纯属临场发挥、全是逢场作戏的场面话,被皇上这麽夸,难免有点心虚尴尬。 但他面上半分不敢显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为陛下分忧解难,乃是臣毕生本分,万死不辞!」 乾熙帝轻轻咳嗽两声,压下胸口余闷,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给明相搬一尊锦墩过来。明相年岁已高,不可久立劳累。」 梁九功立刻应声照做,搬来锦墩,让明珠安稳落座。 待明珠坐定,乾熙帝这才转入正题:「太子呈上的战前筹备奏疏,你也看过了吧?」 「微臣看了。」 明珠脑子里飞速运转。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诋毁一下太子,可能会让皇上更高兴,但考虑再三,他还是给出了公正评价:「依臣之见,太子的奏疏言之有物,都是切实可行的良策。」 这番中肯的评价,乾熙帝并没有生气。 他要的是能帮他治国平天下的能臣,而不是只会拍马屁的人。 明珠这份不偏不倚的通透,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乾熙帝轻叹一声,道出了最棘手的难题:「朕也觉得太子之计可行。可明珠,六千万两的巨额军费,该从什麽地方来?」 「据理藩院的密报,日不落帝国的海上联军,将於明年秋天大举来犯。 「7 「与此同时,阿拉布坦与罗刹国大军,也会同步举兵进攻,双线压境。」 「看似尚有半年筹备光景,可练兵、备粮、整军备武,桩桩件件皆是耗钱耗力的大事,想要如期办妥,难於登天!」 明珠斟酌着献策:「陛下,眼下太仓空虚,危急关头适度加赋尚可,但万万不可加征过重!」 「尤其是运河以东地界,刚刚经历了白莲教动乱,民生凋敝、根基未稳。」 「若是再加重赋税、逼迫百姓,极易再度激起民变,届时便会动摇国本,得不偿失!」 「只是六千万两数额太过庞大,臣反覆思索,眼下确实没有万全筹措之法。」 明珠是朝堂权谋的顶尖高手,擅长朝堂博弈,却不擅长理财筹银、盘活国库。 让他玩权术得心应手,让他搞钱粮就显得能力不足了。 乾熙帝何尝不是这般无奈?他没接话,而是递给明珠一份奏摺。 「你且看看这个。」 这是诺敏递上来、替费扬古呈报的绿营兵奖赏清单。 明珠看清奏摺上触目惊心的巨额空缺数额後,忍不住长叹。 他早就知道太仓空虚,却没想到,已经窘迫到这般捉襟见肘的地步! 一瞬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此前太庙之变,皇上除了要打压太子势大,稳固自身皇权之外,是不是也有一种打土豪的心思呢? 思绪落定,明珠立刻伏地请罪:「太仓窘迫、朝堂拮据,都是臣等辅政无能,让陛下忧心了!」 乾熙帝摆手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近来一直居家休养,未曾参与朝政,无需自责。」 「费扬古已经数次递来急信,军中将士军心浮动,再拖延下去,怕是要出乱子了!」 「事到如今,你老实说,从什麽地方能凑齐这数千万两白银?」 明珠迟疑了一下,这才道:「陛下,事急从权,眼下常规手段已经来不及,唯有一法可行!」 「可以从毓庆银行借贷!」 「虽说毓庆银行在京城的仓库只是空壳摆设,可它背靠太子,招牌响亮、信誉十足,天下商贾皆认其名头!」 「只要毓庆银行拿出一千万两银子的银票,并且这些银票能够发出去,眼前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麽,郑重道:「臣之前一心想要入值南书房,所求从来不是权位虚名,而是为了能多替陛下分忧! 「」 「如今陛下为大军粮饷日夜烦忧,臣岂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这南书房大学士之位,臣甘愿舍弃!」 乾熙帝摇摇头:「太子的野心,从来不是区区一个南书房大学士之位能填满的。」 一句话堵得明珠哑口无言。 太子想要什麽,朝堂上下谁人不知? 可这种时候,他半句话都不适合多说。只能闭口不言,等着乾熙帝的下一步安排。 「太医说,朕心情郁结、龙体违和,需静养半年。」 「这半年之内,需要太子监国。」 「可是,朕命梁九功传召太子回京,他却推托风寒缠身、病重难行,拒不回京。」 「明珠,你且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一刻,明珠才算弄清了陛下深夜召他入宫的真正目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太仓缺银子,太子不可能一无所知。 可他偏偏呈上整军备战的奏疏就立马病倒了,这纯粹是赤裸裸的以退为进、藉机逼宫! 而当今陛下更是心思深沉、算计无双。 他发现自己执掌朝堂,就等同於自己坐在火药桶上。 所以,他也索性借着生病为由头,顺势放权、暂避锋芒,也是一招以退为进! 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心机深沉,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夹在中间,他明珠唯有押对一方,才能保全自身、再攀高位! 明珠瞬间打定主意,力道十足地吐出六个字:「陛下,您是皇帝!」 短短六字,看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乾熙帝却心领神会、豁然开朗。 是啊,他是执掌天下的帝王! 即便太子手握批红之权,可最终的旨意、最终的决定权,依旧牢牢握在他的手里! 他想下旨,便无人能阻拦! 想通关键,乾熙帝沉声下令:「明珠,即刻替朕拟旨!」 「朕龙体欠安、心绪不宁,需静养,命太子全权监国理政。」 「任命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一并出任议政大臣,协同太子处理军国重务!」 「此旨明发天下,昭告朝野!太子监国之期,直至朕龙体痊癒!」 明珠执笔拟旨,心里感慨万千。 皇上对太子的防备之心,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明知监国重任压身、筹银难题棘手,不得不放权给太子,却又一口气任命了八位皇子为议政大臣。 名义上是皇子辅政、同心协力,实际上也是让这些好儿子轮番牵制太子,拆分太子手中的权力! 这哪里是辅政,分明是重启八王议政,层层给太子设绊子、拖後腿! 心底腹诽不止,表面上却不敢有半分异议:「臣遵旨!」 片刻功夫,圣旨草拟完毕。 传旨出宫、奔赴小汤山行宫的差事,自然落到了梁九功身上。 梁九功领了圣旨,带着全套传旨仪仗浩浩荡荡出宫。 与此同时,乾熙帝又给明珠安排了新的差事:「你去找一下佟国维,让他率领文武百官,赶赴小汤山,恳请太子主持国事!」 明珠自然没有半分推辞,躬身领命,转身退出乾清宫。 行走在宫道之上,他心里依旧思绪翻涌,默默揣测着太子的应对之策。 监国之位看似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可那六千万两的军费,就是一个无底深坑。 这烫手的监国大权,怕是谁接谁头疼! 第八百三十八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小汤山的行宫里,沈叶倚着软榻,正津津有味地下棋。 和他对弈之人,赫然是已经死去的张英! 张英是专程跟沈叶辞行的。 他马上就要动身前往伏波水师属地,全盘接管当地政务,满脑子都是大展拳脚的光景。 回想在朝堂的日子,简直是憋屈到家了! 既要哄着乾熙帝,还要面对佟国维这帮老狐狸,守着所谓的「斗而不破」,处处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子早已发话,伏波水师属地之内,全由他张英一人作主。 压在心底多年的抱负,总算有了施展之地。 只是,尽管心里迫切地想要去上任,可太子留他下棋,他还是得跟着下。 「张相今儿这气色,可比上次见你时好多了。」沈叶随口闲聊着。 张英朗声笑道:「太子爷,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能在太子爷手下於一番事业,老臣自然是精气百倍1 「」 沈叶一听,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不管张英这话里有几分真心,但架不住听着受用,谁不爱听这般熨帖的好话? 「张相这一去伏波水师领地,尽管放开手脚,大胆施为。」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捣乱滋事、阳奉阴违,你直接写信给我,我收拾他。」 说罢,他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父皇近日称病,召我即刻回京监国,张相怎麽看?」 谈及乾熙帝,张英也没了忌惮:「太子爷,您此前递上的战前准备疏,从呈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给陛下出了一个难题。」 「那篇奏疏思虑周全、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挑不出半分瑕疵。」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想要抵御日不落帝国联军来犯,就必须按照这份章程备战。」 「可老话又讲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陛下何尝不想这麽办?奈何太仓空虚,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这麽多银子啊。」 「可要是陛下搁置不办,一旦败给日不落联军,丧权辱国是小,陛下瞬间就会沦为天下人诟病的罪人!」 「到时候,朝野非议、百姓口诛笔伐,必定源源不断。」 「陛下又向来极好颜面,这般屈辱,他万万承受不起。」 说到此处,张英悄悄瞥了沈叶一眼,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有最致命的一层关系,张英没说破: 乾熙帝最大的隐患,从来不只是外敌,还有您这位锋芒毕露、势如破竹的太子,虎视眈眈地盯着! 一旦战事落败、罪责缠身,再加上民心尽失,到时候你这个好大儿只需顺势而为,便可效仿先贤,来它个灵武即位。 到那时,乾熙帝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那依张相之见,孤此番,该不该回京?」 沈叶指尖夹着黑子,精准卡在张英的大龙的一侧,沉声问道。 张英并没有说话,而是将手里的棋子放进棋罐,这才严肃地开口:「要是单从您与陛下的争斗上来说,太子最优的选择,便是继续称病。」 「您抱病在身,陛下就算再想推脱,有些事,他还是不得不做。」 「就算他自己不愿动手,也会让其他大臣牵头操持。」 「可这帮人既没有您统筹全局的眼界,又没有财力支撑,强行推行备战章程,终究是形同虚设、收效甚微。」 「如此一来,抵御外敌之战,大概率是以落败收场的。」 「待到兵败民怨四起之时,便是太子爷振臂一呼、掌控乾坤的最佳时机。」 「您可顺势登基,尊陛下为太上皇,彻底执掌天下权柄。」 「以您的本事,後续重整旗鼓、驱逐外敌,不过是举手之劳,整件事可谓是万全之策!」 听完这一番缜密算计,沈叶淡淡地道:「这个妙招稳赚不赔,但我看张相神色,好像并不赞同啊。」 「老臣确实不太喜欢这个计划。」 「因为这个计划,最後承受代价的,只能是天底下最无辜的普通百姓。」 「战事凶险、刀兵无情,一旦战火燃起,沿海边疆、西北要塞,无数将士百姓都要流离失所、殒命沙场。」 「即便最後我们还能收复山河,可那些死去的普通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却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沈叶望着张英,脑子里翻涌出无数前世的破碎画面。 那些画面未必会尽数重演,但他心知肚明: 一旦朝堂上下只顾着君臣内斗,不肯全力整军备战,边境战火蔓延之後,所有局势都会彻底失控。 兵凶战危,乱世最苦是苍生啊。 他当初没有回西京,在京师和乾熙帝周旋,虽然有太子正统的考虑,最大的顾虑,便是张英所说的百姓流离、生灵涂炭的惨状。 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沈叶轻叹一声:「和张相的格局胸襟相比,佟国维当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父皇逼你离去,看似扫清朝堂阻碍,实则是自断臂膀、自损根基啊。 张英正要谦虚两句,门外忽然传来周宝的脚步声。 「太子爷!梁九功亲自前来传旨,说是陛下圣旨即刻明发天下,请太子速速接旨!」 明发天下! 这不是来传旨,这是来逼宫! 稍作沉吟,沈叶从容吩咐:「请梁九功进来吧。」 不过片刻功夫,梁九功便匆匆走入行宫大殿。 他自光飞快一扫,瞥见端坐一侧的张英,却飞快移开视线,装作视而不见。 眼下局势微妙,哪怕他认得死而复生的张英,也只能装傻充愣。 「奴才参见太子爷!」 纵使手持圣旨,梁九功大小王还是分得清的,先恭敬地向沈叶行礼问安。 沈叶摆手道:「父皇这次又是什麽旨意?」 梁九功躬身回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陛下龙体违和,让南书房拟旨,请太子爷全权监国,陛下近期将静养身体、暂不理朝政。」 又是监国! 只不过这次监国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往乾熙帝手握全部权柄,底气十足,所以敢放手让他监国,不怕自己折腾。 可是现在呢? 眼下乾熙帝内忧外患,应该没有以前的自信了吧? 沈叶淡淡地道:「我要是拒不接旨呢?」 梁九功心头一紧,连忙苦声劝道:「太子爷!此旨已经明发天下了,陛下龙体欠安,您不监国,又能让谁来监国呢?」 说到这里,他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补充:「陛下还安排了诸位皇子协同辅政。」 沈叶听完丝毫不意外。 这位老爹向来多疑谨慎、算计周全,怎麽可能放心让他一人独掌监国大权? 那必须安排人手牵制,杜绝他一家独大。 「具体如何安排的?」沈叶漫不经心地问道。 「陛下册封大皇子、三皇子等八位皇子为议政大臣,辅佐太子协理朝政。」 梁九功说罢,双手捧着圣旨,满脸恳切:「太子爷,求您体恤奴才难处,速速接旨吧!」 「它已经明发天下了!」 沈叶接过圣旨看了两遍,随後问道:「父皇的身体怎麽样了?」 这个问题梁九功早有预料,可真被问起,依旧忍不住头皮发麻。 只能含糊其辞道:「太子爷,陛下————陛下已经好多了!」 好在,沈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沉声道:「梁公公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我近日身体抱恙、尚未痊癒,别再传染了陛下。」 「待我身子彻底康复,便即刻回宫探病、觐见父皇。」 说罢扭头看向周忠:「替我送送梁总管。」 梁九功纵使满腹疑问,可看这阵势,半句不敢多问,只能躬身行礼後离去。 殿中只剩二人,张英稍作斟酌,试探着问道:「太子爷,您打算何时回京师理政?」 「近期不打算回去。」 「以往父皇能在行宫远程掌控朝政,我如今在小汤山行宫监国,同理可行。」 「更何况这会儿跑回去,纯属凑上去讨人嫌,大可不必。」 一听太子这麽说,张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这对父子俩连日来隔空斗法、互相制衡,他最怕的就是二人沉溺内斗、不顾外敌,一心僵持对峙。 要是朝堂内乱不止,等到日不落联军兵临城下,那就是大厦将倾、回天乏术了。 如今太子接下监国之任,也算稳住了大局。 「太子爷深明大义、自光长远,实在英明!」张英由衷赞叹。 听着张英这一番马屁,沈叶轻叹一声道:「张相太过夸赞了。」 「我终究还是不够心狠。要是够绝情,此刻便该装作病重难愈、卧床不起,继续和父皇互相推诿扯皮。」 「真到那时,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终究还是要落到父皇身上。」 「这恰恰是太子爷的仁厚之心啊。」 「您身居高位,却始终心系苍生,不愿以百姓祸福为权谋筹码,是天下万民之幸。」 沈叶没有应声,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早已适应太子的身份权位,深谙朝堂权谋、制衡之道,可终究学不来乾熙帝的凉薄、前太子的狠绝。 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视百姓为博弈棋子。 就像眼下这场困局,利己的最优解明明是推诿避事、坐观成败,可一想到战火纷飞、 百姓流离的惨状,他便只能放弃私心,挺身而出。 父皇心思缜密、制衡到底,他接手监国,还被塞了八位皇子分权牵制,当真是谨慎到了极致。 沉思之间,门外再次传来周宝的脚步声:「太子爷!佟国维、索额图一众内阁大学士,携文武百官齐聚宫外,恳请太子爷即刻回宫理政!」 请自己回宫是假,让他回京收拾烂摊子才是真。 沈叶稍作沉吟道:「让诸位大人稍候片刻,我稍後在寝殿接见众人。」 周宝闻言微微一愣,又听沈叶补了一句:「我既然得了伤寒,自然要有点伤寒的样子,切莫失了分寸。」 一旁的张英瞬间会意,当即起身:「太子爷,老臣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退了。」 一刻钟之後,周宝引路,佟国维、索额图等一众文武大臣进入了太子寝殿。 只见沈叶斜倚在床榻之上,苍白憔悴,一副伤寒未愈、体弱气虚的模样。 众人虽各怀心思,却还是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臣等拜见监国太子殿下!」 沈叶微微擡手,声音虚弱:「诸位爱卿平身。父皇龙体欠安,让孤监国。」 「诸位不妨说说,孤此番监国,第一件该做的事,是什麽?」 第八百三十九章 大刀阔斧,画风不一样的监国 太子监国,第一件事该做什麽? 换作以前,这问题压根儿算不上什麽难题。 无非是恪守孝道、侍奉帝王,再顺手处理朝廷的紧急要务,照着规矩走就行。 可眼下局势微妙,在场的又都是混迹朝堂多年的人精之辈。 谁这会儿敢贸然开口,谁就是主动给自个儿找不痛快,纯属没事找罪受。 一时间,文武百官开始集体装哑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首辅大学士佟国维身上。 没办法,全场就他官职最大。 剩下的人全都摆烂闭口,这个出头的活儿,最後还是得砸到这位首辅头上。 此刻的佟国维心里很是难受。 他知道太子这个问题很难缠,怎麽回答都容易翻车。 但眼下全员装死,他要是再跟着闭眼摆烂,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失职。 万般无奈之下,佟国维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子爷,依老臣拙见,您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养好自个儿身体。」 「陛下龙体抱恙,朝堂已经群龙无首,您万万不能再出半点差错了。」 这话听着倒是很贴心,字字句句都像是全心全意为太子着想。 但在场的老油条们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佟国维说得很圆滑,就是敷衍一下,压根儿没打算正面接招。 沈叶看向他,淡淡地道:「有劳佟相挂心。不过在孤看来,我的身子不值一提,父皇的龙体安康,才是整个大周的头等大事。」 「孤监国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挑选几位得力人手,常驻父皇左右侍疾。」 「唯有如此,才能安定朝野上下的人心。」 「诸位爱卿以为呢?」 关心皇帝老爹的身体,这绝对是正确的,谁也不敢说不对。 君臣父子,忠孝节义! 平日里文武百官或许只是挂在嘴边装样子,可一旦被擡到明面高度,那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谁要敢说不对,那就是致太子爷於不忠不义。 轻则被朝堂同僚唾弃,重则直接断送仕途。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锅,傻子才会背。 短暂的沉寂过後,响起了众人整齐划一的应答:「太子爷英明!」 沈叶的目光朝着众人扫了一眼,而後沉声道:「大学士佟国维做事恭谨,深得陛下信任。」 「在这种关键时刻,佟相就不要推脱了。」 「给陛下侍疾乃是重中之重,孤便将此事托付於你。」 他顿了顿,还特意带了几分体恤下属的意味:「只是,佟相年事已高,要是两边跑,太过劳神伤身,孤於心不忍。」 佟国维听完这番话,表面神色不变,心里早已把太子骂了千百遍。 这太子也太狠了! 刚拿到监国的权力,屁股还没坐稳,扭头对着自己这个首辅就是猛踹一脚,这手段,他娘的,真是无耻又霸道! 他心里清楚,一旦接下专属侍疾的差事,整日被困在乾清宫围着皇帝转,那朝堂所有实权事务都将和自己彻底无缘。 首辅之位等同於名存实亡,这绝对是他佟国维不能接受的底线。 这麽一想,佟国维立刻调整状态,摆出一副赤诚忠烈的模样:「太子爷说笑了!能得陛下与太子器重,乃是老臣的福气,何来辛苦一说?」 「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老臣虽年岁渐长,但筋骨尚健,还没有到老朽无用的地步i 「」 「为江山、为陛下、为太子,老臣甘愿鞠躬尽瘁!」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活脱脱一副为国赴死的忠臣模样。 看着他在这儿装模作样,沈叶心里暗自好笑,表面上却一脸正色道:「佟相这般忠心耿耿,堪称天下臣子之楷模。」 「只不过朝廷用人,向来讲究恩义。」 「孤万万不能因为佟相忠心,就把所有重担一股脑儿地压在你一人身上。」 「此事别说孤与父皇不答应,就连列祖列宗,也绝不会应允。 C 「再者,分心他顾、一心二用最易滋生纰漏。」 「父皇龙体乃是国之根本,容不得半分意外。」 沈叶语气陡然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所以往後,佟相常驻乾清宫,心无旁骛,把心思都放在父皇的身体上。」 「孤将朝堂最重要的差事交付於你,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不要让陛下失望,也不要让天下万民失望!」 此话一出,佟国维彻底心凉。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箩筐,本质上不就是变相剥夺自己手中所有权力吗? 这一刻佟国维也总算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 乾熙帝扶持自己帮他制衡太子,算盘打得震天响。 可结果呢? 还没开始监国,太子就把自己锁死在乾清宫的方寸之地,一脚把自己踹开了! 回想太子前几次监国,哪一次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遇事都会和自己一众大臣商量。 可如今的太子,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行事杀伐果断,出手又快又狠,半点余地都不留。 思绪纷乱之际,佟国维余光瞥向一旁的大皇子等诸位皇子,脑子中瞬间闪过一个猜测== 陛下一口气册封八位皇子为议政大臣,莫非早就算到今日他佟国维会被一脚踹开了? 皇位,素来是天底下最诱人的毒药。 但凡心里对储位有一丝念想的皇子,就会和太子离心离德,天生就不可能真心归顺太子。 这帮人日後必然会各自结党,分割朝堂势力。 到时候,这朝堂之上,幕後有蛰伏的乾熙帝,明面上有八位各怀心思的皇子。 哪怕太子手握监国大权,也休想一家独大。 想通所有关节,佟国维彻底认清现实: 眼下的局面,他已经没有任何挣紮的余地。 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满腔憋屈,躬身行礼:「老臣遵旨,多谢太子厚爱,定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佟相可万万不能言死。 沈叶摆了摆手,戏谑道:「你要是死了,父皇就痛失了一位肱股之臣,朝廷也会折损一根擎天支柱。」 说完,他又故作自责地轻咳一声:「也是孤近日身体欠佳,想的有些偏颇,还望佟相见谅。」 「只不过父皇养病,需要人日夜贴身照料。」 「单凭佟相一人值守,即便耗尽心神,也难免兼顾不了。」 「明相,你素来是父皇的心腹老臣,陛下平日里最爱与你闲谈解闷。」 「那便劳烦明相同佟相一道入值乾清宫,好好的侍奉父皇。」 「孤觉得,有你和佟相侍疾,父皇必定能早日痊癒,事後孤必有重赏。」 明珠全程围观了太子拿捏佟国维,心里早就预判到了,自己也跑不了被挤兑的下场。 想到之前和陈廷敬争抢南书房大学士之位,争得面红耳赤,险些闹到廷推,到如今莫名其妙被发配去乾清宫侍疾,巨大的落差让明珠无限感慨。 但他远比旁人看得通透,也理解乾熙帝遇到的难题!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陛下虽然坐拥万里江山,可面对七千万两白银的巨额财政缺口,照样束手无策。 摆在乾熙帝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麽躺平摆烂,硬扛所有危机; 要麽主动退让,抽身幕後掌控全局。 很明显,皇帝选了第二条路。 只要乾熙帝依旧顶着帝王名号,手握地方督抚与边关武将的任免权,他就永远是朝堂真正的操盘手。 更何况,八位议政大臣就位之後,太子的敌对者就会从乾熙帝变成一众野心勃勃的亲兄弟。 太子与众皇子内斗,乾熙帝坐收渔利。 这盘棋,皇帝下得实在太高明。 想明白利,明珠也不再做无谓挣紮,笑着领旨:「微臣谢太子信任,定会竭尽所能,侍奉陛下左右。」 沈叶望着他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凝重。 明珠这个老狐狸城府极深,远比佟国维更难对付。 「明相忠心可嘉!」 说完,扭头看向陈廷敬,高声道:「陈廷敬,如今明相需入乾清宫侍疾,南书房大学士一职,便由你顶上。」 突如其来的任命,让陈廷敬当场愣住。 他万万没想到局势变化会如此迅猛! 一向强势、把控朝堂数十年的乾熙帝,居然会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退却。 他心知肚明,帝王的退让绝非落败,却实实在在帮自己化解了当下最大的危机。 换作往日,他还得假意推辞,说什麽廷推。 可现在,朝堂局势错综复杂,八位皇子入局搅局,真要公开廷推,他未必能拿下这个位置。 机不可失! 陈廷敬当即出列,神色肃穆:「臣多谢太子爷看重!」 「在朝廷危机之时,臣定当殚精竭虑,守护江山社稷,绝不辜负陛下与太子的厚望!」 沈叶微微点头,环视全场:「诸位若无别的要事,便可先行退下。」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就准备一同告退。 可就在这时,兵部尚书纳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启禀太子爷!奋勇大将军费扬古送来急报,朝廷多日未曾下发阵亡将士抚恤银两与军功奖赏,前线绿营军心已然浮动,隐隐有躁动之势。」 「恳请朝廷尽快拨付银两,安抚军心! ,」 其实纳敏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这麽快给太子禀报此事,但闹饷之事堪比燎原之火,半分都耽误不得。 乾熙帝亲口许诺,七日之内补齐所有银两。 可现如今陛下病倒,太子临朝监国,一旦错过期限,前线军心溃散,後果不堪设想。 沈叶看着神色焦灼的纳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算是彻底看透自家这位老爹了。 不到山穷水尽、四面碰壁的地步,这位傲娇的乾熙帝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权示弱的。 这一次突发重病,恐怕和前线绿营闹饷一事,也脱不开干系。 银两这东西,他手里确实有,但他压根儿不想轻而易举把钱撒给军纪松散的绿营兵。 沉吟片刻,沈叶不急不躁地下令:「此事事关前线军心,不容小觑。命兵部、户部两日之内拟定处置方案,明日在这里议事,专项商讨饷银发放事宜。」 说罢,他目光扫向一旁假装事不关己的八位皇子,补充道:「明日议政,八位议政大臣也需尽数到场,各抒己见。」 命令下达,众人陆续离去。 一行人走出小汤山行宫,佟国维看向身侧的明珠,压低声音问道:「明相,现如今局势大乱,咱们接下来该怎麽办?」 明珠慢悠悠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贯老狐狸般的温和笑意:「还能如何?奉旨入宫,陪着陛下养病便是。」 「在我看来,陛下这场病,未必是祸,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擡眼望向皇城方向,意味深长道:「朝堂博弈,从来不是谁跳得越高、叫得越响,谁就能笑到最後的。」 「真正的赢家,向来擅长後发制人。」 「更何况眼下外敌来犯,日不落帝国虎视眈眈,整军备战本就是烫手的苦差事。」 「日後一旦战事失利,总要有个现成的替罪羊来承担所有罪责。」 第八百四十章 强枝弱干 封王许愿 明珠和佟国维两个人很快就赶到了乾清宫。 他俩对回乾清宫倒是没什麽顾虑。 一则是他俩常年伴驾,算得上乾熙帝跟前的大红人、贴心近臣; 二来是太子特意下了令,让他俩入宫侍疾,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可乾熙帝早就在宫里坐等他俩多时了。 一见两人进门,就沉声道:「听说太子派你们来给朕侍疾?」 这话一出,俩人飞快地对视一眼,有点吃惊。 他俩从小汤山温泉行宫马不停蹄地赶回紫禁城,没想到这消息居然比他们跑得还快。 看来,小汤山那行宫里,也藏着陛下的眼线,一举一动,都在圣驾的掌控之中。 佟国维率先上前一步道:「回陛下,太子爷一上来就以陛下的龙体为重,指派老臣前来侍疾。」 「太子一片仁孝心意恳切,老臣实在不敢推辞,更无从反驳。」 乾熙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既然是太子一番好意,那你便留在乾清营值寺吧。」 「省得你在外头生闷气,平白气坏了身子,再闹出什麽事端来。」 一旁的明珠垂手而立,眼神却不停打转,细细揣摩着乾熙帝的神情气色。 此刻皇帝态度温和,看似云淡风轻,可明珠混迹朝堂数十年,心思何等敏锐,一眼就看出来了: 陛下心里,气得不轻! 这份平静,全是强行压下怒火,刻意装出来的。 不过,这也正常。 陛下刚刚耍了一手金蝉脱壳,故意把朝堂的烂摊子、糟心事,一股脑儿甩给监国的太子。 却没想到,太子的手段又刚又硬,半点都不肯吃亏,反手就将了陛下一军。 你把一堆烂事丢给我?行! 那你的左膀右臂、心腹近臣,就赶紧从我跟前滚蛋,滚得远远的,到御前侍疾伺候你这一招回击乾脆利落,一点儿面子都没留。 佟国维站在原地,心里又憋屈又不甘,可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深知眼下绝对不是向皇帝诉苦告状的好时机。 如今朝堂正是窘迫关头,绿营兵的犒赏银两迟迟凑不齐,还要筹备对抗日不落帝国的整军战事。 太仓里空空如也,陛下束手无策,才不得已把所有难题转嫁到太子身上。 在打赢或者败给外敌联军之前,太子的监国地位稳如泰山,根本就撼动不得。 这时候给陛下告状,除了给自己添堵,纯属白费功夫,毫无半点用处。 乾熙帝又随口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形,而後沉声道:「佟国维、明珠,你二人记好,朝堂文武,皆是忠心报国、恪守本分的忠义之士。」 「众人心里有数,绝不会任由太子肆意妄为、独断专行的。」 「再者,朕虽染病休养,身子不适,却并未昏聩糊涂,朝中大小事务,朕还是可以过问把控的。」 ! 「你们既已入宫侍疾,便安分守己做好分内差事即可。」 「太子纵然有些本事,终究翻不起什麽大浪。」 明珠连忙躬身回话:「陛下圣明!如今日不落帝国大军压境,外敌环伺,正是我大周上下同心、共渡难关的紧要时刻。」 「臣坚信,有八位皇子尽心竭力辅佐太子,定能众志成城,击退外敌联军,保家国无虞。」 乾熙帝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份奏摺,沉声道:「八位皇子的府邸至今尚未落实妥当。你二人这两日在乾清宫值守,顺带把这件事也给办妥。」 「朕有言在先,今年过年,务必让他们在自己的王府里过。」 佟国维心里跟明镜似的,皇子府邸可不是简单的住处那麽简单。 皇子一旦有了专属王府,就不用再受宫规条条束缚。 可以自立门户,私下招揽门客、培植势力、积蓄力量,皆是便利。 这同样是陛下扶持众皇子,对抗太子势力的关键! 「请陛下放心,臣与明相定当尽心竭力办妥此事,绝不延误!」 待二人躬身退离之後,乾熙帝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荡然无存,眉眼间满是戾气。 这个逆子还真是半点都不客气啊! 朕放权让你监国,你可倒好,扭脸就把朕的两个心腹给发配了! 如今朝堂之上,满打满算就剩两位大学士。 索额图不必多说,妥妥的逆子心腹; 剩下一个李光地,虽说对自己忠心耿耿,可这家夥是出了名的墙头草、随风倒。 日後若是太子那边风大,说不定这家夥立马就审时度势,倒戈相向,弃自己而去了。 这麽一想,乾熙帝对梁九功吩咐道:「去,把老四给朕叫过来。」 梁九功侍候皇帝多年,心思通透,瞬间就揣摩出了几分圣意。 他虽不愿掺和皇子争斗、朝堂暗流,却也不敢违逆圣命,只能快步去传召。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四皇子就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擡眼看向神色沉稳的四皇子,缓缓开口:「朕让太子监国,你怎麽看?」 其实从梁九功传召起,四皇子心里就明镜似的。 父皇突然单独召见,绝对和太子监国一事脱不了於系。 他心知肚明,父皇放权太子监国,实属无奈之举。 眼下太仓空虚、无银可用,绿营兵因欠饷躁动闹事,对抗外敌的整军备战也寸步难行。 一堆烂事缠身,父皇实在无力周旋,只能把这棘手的事儿甩给太子。 这般操作,虽说能让父皇脱身事外、坐观成败,但也让太子名正言顺地主导朝堂大权了。 「回父皇,儿臣觉得,以太子二哥的能力,足以把眼下诸多难题慢慢解决了。」 「况且,对朝廷而言,日不落帝国大军压境,外敌入侵,才是我大周眼下最紧要、最致命的头等大事。」 乾熙帝轻轻点头,心里暗自赞许。 他虽说对太子权势大涨满心忌惮,却也不愿皇子们一味内斗、罔顾家国。 老四开口先论朝堂大局、家国安危,足见这个儿子还是很有大局观的。 可他并未就此作罢,继续沉声追问:「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看法吗?」 「除此之外,儿臣与诸位兄弟,定会尽心辅佐太子二哥。父皇养病期间,我等必当竭力协助打理朝政。」 「竭力稳住朝局,不生大乱,不让父皇再为国事劳心费神。」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眼底也多了些许笑意。 老四的话说得很是委婉,可其中深意,他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诸位兄弟一同辅佐,说白了就是抱团制衡,绝不允许太子独断朝堂! 他看着四皇子,语气温和却暗藏深意:「老四,朕一向看好你。」 「你办事沉稳、勤勉得力,一心为国、一心为朕,是个难得的好儿子。」 「如今你的爵位,在诸位皇子之中位居最高。往後朝堂议事,该直言进谏之时,切莫缄口不言。」 「太子纵然能干,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朝堂诸事繁杂,你一定要多帮帮他」 。 说罢,乾熙帝擡手,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再三叮嘱:「朕一直都最信你、最看好你。」 四皇子清清楚楚知道,老爹这番话,满是利用与算计。 可纵然心知肚明,能被父皇这般认可、勉励,他心底依旧忍不住热血翻涌。 他早已看透局势,父皇与太子之间,早晚会有一场硬碰硬的对峙交锋。 自己根本无需犹豫站队,肯定会站在老爹这一边。 道理再简单不过: 一旦太子失势落败,那储君之位,自己便是最有希望的人选! 至高无上的皇位在前,些许算计、些许利用,又算个屁,根本不值一提。 他当即躬身叩首,郑重道:「儿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父皇厚望与栽培!」 乾熙帝又温言勉励了几句,便挥手让四皇子退下。 老四刚走出乾清宫没多久,八皇子就被他叫过来了。 和心思深沉的老四相比,八皇子性子更为八面玲珑、温润亲和。 他先是问候了一番老爹的龙体状况,甚至还贴心地介绍了几道开胃的养生药膳。 情真意切、孝心满满,一副孝子的模样。 乾熙帝对这个儿子,了解得太透了。 这老八声势滔天,足以和太子分庭抗礼、一较高下,朝中大半皇亲贵胄、朝臣官员,都站队支持他。 如今虽说太子强势崛起,风头无两,压得老八声势回落不少,可他根基仍在,朝中拥护者一大帮,不容小觑。 乾熙帝看着老八一副温文尔雅、谦和懂事的模样,突然冷不丁地抛出来一个惊喜:「老八,朕打算晋封你为亲王,说说看,你想要什麽封号?」 这份从天而降的恩典,让八皇子愣住了,下一秒,心里就欣喜若狂。 早前朝廷便有风声,要给诸位成年皇子晋封亲王,可接连碰上太子回京、太庙兵变等事端,这件事便一拖再拖、搁置至今。 唯独老四借着群臣举荐捡了漏,抢先得了雍亲王的爵位。 即便後来老四在西京战事失利,爵位岌发可危,可好歹抢先占了名头。 要是自己此番成功晋封亲王,不仅名望声势能更上一层楼,朝堂话语权等种种好处,更是数不胜数。 狂喜转瞬即逝,八皇子心思极快,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摆出一副乖巧模样:「父皇,亲王尊位,儿臣并不稀罕。儿臣唯一的心愿,便是父皇龙体康健,这便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这番情深意切的孝心说辞,听得乾熙帝脸皮抽搐了一下。 按说,儿子孝顺贴心,他该倍感欣慰才对。 可是看着老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他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只觉得满眼都是虚伪。 乾熙帝懒得再绕弯子,直言道:「老八,你我父子之间,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了。」 「你要是当真不想要这亲王爵位,朕便转手封给其他皇子。」 此话一出,八皇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姿态道:「父皇圣恩浩荡,长者赐,不敢辞!」 「父皇如此看重儿臣,儿臣怎敢推诿,辜负父皇一番心意?」 看着老八这扭捏作态,实际上满心渴望的模样,乾熙帝叹口气道:「朕近日需静养,你打算如何辅佐太子打理朝政、稳住大局?」 八皇子沉吟片刻,应答得滴水不漏:「具体怎麽做,儿臣暂未思虑周全。但有一点儿臣还是可以确定的,父皇如何安排,儿臣便如何遵行。」 「儿臣定会尽心履职,绝不给父皇再增忧患。」 乾熙帝微微点头,叮嘱道:「这一次让太子监国,目的是为了应对外敌联军来犯,稳固朝堂、一致对外。所以战事相关事宜,该全力支持太子,你便尽心支持。」 「但朝中诸臣,每一个都是朝廷千挑万选、历练多年出来的。」 「身居其位、各司其职,履职得当、堪当重任。」 「能不动便不动,尽量安稳为上。」 一语点醒梦中人,八皇子瞬间眼睛一亮。 他在朝堂党羽众多、支持者遍布朝野,且大多身居高位、手握实权。 要是太子藉机洗牌朝堂、整顿官吏,吃亏受损最严重的,必然是自己! 如今父皇这番话,分明是默许自己制衡太子、保全己方势力! 八皇子连忙郑重表态:「请父皇放心!儿臣定当牢记父皇教诲!要是太子二哥无端生事,肆意折腾、扰乱朝堂安稳,儿臣必定挺身而出、据理力争!」 「绝不让佟相、明相的事情再次发生!」 乾熙帝看着心思通透的八皇子,稍作迟疑,缓缓开口:「你一向聪明睿智,朕便册封你为睿亲王,你看如何?」 「睿亲王」三字入耳,八皇子瞬间只觉得喉咙发乾、心头巨震。 这个封号寓意极佳、分量极重,象徵着睿智贤明、堪当大任,其中的深意与荣光,太诱人了!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马跪地:「儿臣谢父皇隆恩!定不负睿亲王之封,不负父皇信任与厚望!」 > 第八百四十一章 用规矩管人,咱给兄弟们上上枷锁 乾熙帝召见一众皇子,并没有刻意遮掩,所以这事儿很快就传入了沈叶耳中。 当太子多年,尤其是近两年实力越来越强,宫里有些人早就悄悄倒向了他这边。 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攀附太子、改换门庭,却能够拐弯抹角地递善意、表忠心。 偷偷传些宫内的一手消息,便是他们最常用的示好方式。 只可惜,这些人级别太低。 而且,乾熙帝和各位皇子相见,只留了几个贴身小太监,具体谈了什麽,他们半点摸不到。 但对沈叶来说,知道这场私下召见就足够了! 不用细想,他都能猜透父皇的心思。 一旁的白山民忍不住打趣道:「太子爷,陛下这是放心不下您啊。」 沈叶淡然一笑:「这都是常理。父皇把朝堂大权交到我手里,自然要扶植人手,制衡我的权势。」 「只不过,想制衡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周宝,传我谕旨!八位议政皇子,外加老九、老十,今日午後来我这里议事!」 周宝当即领命,转身前去传旨。 一旁的白山民愣了愣,迟疑着开口:「太子爷,您这是打算————」 「既然父皇费心把这帮兄弟发配出来供我驱使,我哪能让他们闲着?」 「他们是皇子,大周的江山兴衰,总不能只靠我和父皇撑着。肩上有身份,就得扛责任。」 「做得好有赏;要是办砸了,也得按规矩受罚!」 随即他看向白山民:「你即刻拟一份议事规程,把这帮人的权限规整清楚。」 「核心要点只有一个:所有议政大臣,都是监国太子的重要助手,按照监国太子的安排办理各种事务。」 「朝堂大事,他们只有议事权,没有决定权。」 「另外,专门拟定一套罚则!」 「比如,任务首次未完成,予以警告;两次未完成,严重警告;三次直接停职反省; 累计五次拖沓失职,那就直接免除议事大臣的位置!」 「不光有罚,更有奖。实行任务积分制,谁办事得力、积分最高,日後我许诺他一座海外封国!」 听完这一套操作,白山民有点懵! 他怔怔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太子,心说这太子爷也太会玩了! 轻轻松松几句话,就给一众高高在上的皇子,套上了一层牢牢的枷锁。 给皇子搞积分绩效考核?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这不单单是拴住皇子的缰绳,更是明摆着挑动他们内斗,互相卷、互相制衡! 最绝的是,太子把这套算计包装得冠冕堂皇、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愣了半晌,白山民连忙躬身领命:「学生即刻去草拟规程!」 「太子爷,往後您长期监国,政务文书繁杂琐碎。」 「依学生之见,不如专门设立一个衙门,专职替您草拟、整理各类文书,分担琐事「」 0 沈叶闻言眼前一亮,当即认可:「你这个提议甚好。朝堂大事有索额图一众大学士坐镇,繁杂琐事确实不该劳烦重臣。」 东宫虽有不少在册官职,但大多都是挂名闲职,没人实打实办事。 沈叶当即吩咐:「你顺带拟一份遴选公告,孤要从天下九品及以上官员中,择优遴选詹事府各级官吏!」 「考核只设两门,一是行政能力测验;二是策论。」 这话一出,本来就没缓过神的白山民,这下更懵了。 策论他懂,是朝堂常规考核内容,可这「行政能力测验」是个什麽新鲜玩意儿? 太子爷您能不能直说,别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儿为难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太子爷,何为行政能力测验?」 沈叶随口解释道:「就是不用考枯燥的四书五经,专门考天文地理、山河风物、世间民情杂学。」 「说白了,就是测测一个人的真实见识和实用学识。」 「我的詹事府,只留实干能人,不养书呆子。」 白山民细细琢磨一番,还是忍不住担忧:「太子爷,这种大范围招考,难免会混入其他势力安插的奸细,您不怕出乱子吗?」 沈叶淡淡一笑,看得通透至极:「世间万事,皆无万全之策。难不成我们如今手下所用之人,就个个忠心、全无奸细? 」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万万不可因噎废食。该收拢的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白山民隐隐觉得,太子此番重整詹事府、新开招考模式,图谋极大。 可细细揣摩半天,又摸不透太子真正的布局。 待白山民退下之後,沈叶端坐在椅子上,思考着桌上一份草拟文稿。 标题赫然写着《银行钱庄管理规范》。 这套规制,他早就想推行落地了。 只是从前他虽为太子,实权大半握在乾熙帝手中,根本无从下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毓庆银行、毓庆金钞已经站稳脚跟、初具规模,父皇又因钱粮之事,放权让他监国。 绝佳时机已经到来,他当然要顺势夯实自己的根基。 文稿第一条,措辞冠冕堂皇,无非是保障钱庄储户与东家的合法权益。 可第二条直接亮剑,明文敲定毓庆银行,为天下所有钱庄、银号的最高管辖机构,全权统筹金融事务。 看着文稿上银票规制、储备金管控等一条条细则,沈叶暗自感慨: 前世大学学的那些知识,没想到穿越一场,反倒成了治国掌权的利器! 上大学还是有点用处的.. 转眼到了午後,接到传召的十位皇子,全都赶到了小汤山温泉行宫。 京师到行宫路途不算近,好在新路畅通,众人接到旨意後不敢耽搁、快马加鞭,才算准时赴约。 偏殿内,三皇子端着茶盏,看似随意地朝一旁的大皇子搭话:「大哥,太子爷这般心急火燎地召见咱们,到底是所为何事?」 大皇子自西北归来之後,一直低调蛰伏。 但他终究是堂堂皇长子,论排位资历,哪怕老四有亲王爵位,众人落座之时,他依旧稳居首位。 大皇子淡淡开口:「传旨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是召集咱们这些议政大臣,分派差事、商议政务。」 三皇子一听,目光立刻扫向一旁的九皇子、十皇子:「老九、老十,你们两个今儿怎麽也来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俩又不是议政大臣,凑什麽热闹? 老九早就和老十商量好了说辞,当即笑着回怼:「三哥,是监国太子爷特意传召我们过来的。怎麽,三哥有意见吗?」 三皇子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虽说早前被乾熙帝单独召见,得了父皇的口头许诺,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连自己老爹都搞不定的太子,自己又怎麽可能搞定呢? 他迅速收敛神色,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三哥当然没意见!」 「只是,此次传旨明确召集议政大臣,见二位弟弟前来,我只是略有意外罢了!」 「议政大臣」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摆明了要告诉九皇子: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议政大臣,你们俩不是。 一旁耿直的十皇子闷闷开口,故作天真:「听三哥这麽一说,我怎麽觉得自己好事将近了?」 「莫非太子爷是要破格,让我们兄弟俩也入议政之列?」 三皇子嘴角又是一抽,本想再说几句压一压这两人气焰,可余光扫过四周一众沉默不语、静观其变的皇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九老十是太子的铁杆心腹,这里又是太子的地盘,犯不着平白无故触霉头。 正在僵持之时,周宝进来传旨:「太子爷有请诸位皇子进去议事!」 这话恰好给尴尬的三皇子解了围。 三皇子当下和大皇子并肩而行,一众皇子紧随其後,浩浩荡荡走入行宫正殿。 这座正殿暗藏巧思,地下铺设了密密麻麻的铜管,温泉水流经管内,源源不断输送暖意。 纵使屋外天凉,殿内依旧温暖如春。 沈叶一身素常便服,端坐大殿正位。 往日相见,他尚且会起身稍作示意,今日一众皇子鱼贯而入,他端坐不动、气势十足。 这就是一种态度! 「拜见太子爷!」 一众皇子无人敢怠慢礼数,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沈叶微微抬手:「免礼。」 随即抬手指向两侧座椅:「赐座。」 十位皇子分两排依次落座,气氛安静肃穆。 沈叶轻咳一声道:「父皇身体一向康健,此番骤然倦怠休养,根源在於绿营兵的军饷、抚恤银两缺口巨大,难以兑付。」 「你们都是父皇的儿子,又是父皇亲封的议政大臣,如今朝中有难、父皇忧心,你们可有良策,为父皇分忧解难?」 话音落下,他像是刚发现角落里的老九、老十一般,故作恍然,笑着补了一句:「老九、老十向来办事勤勉,深得父皇信赖。即日起,二人正式增补为议政大臣,你们不会反对吧?」 这话一出,大皇子等人脸色就是一变。 众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大家心里透亮,乾熙帝把监国这桩烫手差事硬塞给太子,目的就是让太子扛下千万两军饷欠帐、六千万两战前筹备的巨额窟窿。 谁敢此刻跳出来唱反调、驳太子的面子,一旦太子动怒追责,乾熙帝是绝对不会站在他们这边的。 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白白引火烧身。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吭声。 沈叶笑意更浓了:「今日召集各位兄弟过来,目的只有一个:解决绿营兵的军饷、抚恤、嘉奖事宜。」 「父皇为此夙夜忧叹、寝食难安,咱们这些当儿子的,自当尽心竭力,为他老人家分担劳苦。」 说罢,他目光直直看向首位的大皇子:「大哥,你常年征战、深谙军务,依你之见,这笔巨额银两,该如何筹措?」 被当众点名,大皇子脸色骤然一紧,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清楚这位太子弟弟的手段了,被当众点名,绝对没什麽好事。 稍微迟疑之後,他就摆正姿态,赶紧推脱:「太子爷你是知道我的!」 「我行军打仗尚可,对於筹钱之事,我不是太懂。」 说完便立刻闭嘴,摆明了彻底摆烂、绝不接锅。 其余皇子见状,个个心头紧绷、人人自危,全都默默祈祷,千万别被太子点名问话。 谁接这筹钱的烂摊子,谁倒霉! 第八百四十二章 咱们是兄弟,怎么能让你们吃亏 沈叶目视着下方的一众皇子,就好像一个手握戒尺、盯着全班学生的老师。 眼下朝廷缺钱、绿营欠饷火烧眉毛,他绝对不能惯着自家这几个兄弟偷懒。 平日里干活推三阻四,缩头躲事,难不成等到挑刺甩锅的时候,一个个倒跑得飞快? 老大干脆承认自己不懂钱粮之事,那就好说了,往後但凡涉及钱粮政务,只要他开口,自己就能给他怼回去。 「三弟,你可有什麽法子?」 三皇子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套法子,没一个能入自己的眼。 此时被太子点名发问,三皇子瞬间头皮发麻,很是局促为难。 可太子问话,他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作答。 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太子爷,臣弟翻阅前朝史籍,太仓空虚之时,无非是两条路子。」 「其一是加征赋税;其二是向大户人家摊派。小弟觉得,这两个办法都能够暂时解决眼下燃眉之急。」 三皇子话音未落,五皇子当即反驳,丝毫不留情面:「三哥的话虽说也是办法,但却是饮鸩止渴之举!」 「前朝末年,朝廷为了剿灭匪患,连年加赋盘剥百姓,民间百姓苦不堪言,饿殍遍地,活不下去的百姓索性落草为寇。」 「到头来匪患越剿越多,国力彻底掏空,前朝末帝更是把自己挂在了歪脖树下。」 「加赋、摊派看着省事,但是它透支的是朝廷的民心国运,损耗皇家公信力,此法万万不可取用啊!」 沈叶淡淡一笑道:「三弟、五弟所言,各有道理。」 「加赋乃是下下之策,不到亡国绝境,绝不能启用。 ,「这一年朝廷战事不断,运河以东本来是富庶之地,却因为白莲教作乱洗劫,早已良田荒芜、遍地废墟,想要恢复民生,少说也要数年光景。」 「此刻再加赋税,逼得别处百姓起事动乱,朝廷要付出的代价,只会得不偿失。」 说罢,沈叶目光一转,径直落在四皇子身上:「四弟,你怎麽看?」 四皇子一直在户部办差,一众皇子里,除却监国理政的沈叶,他是最懂经济的一个。 他虽说也野心勃勃,却也知道眼下朝堂议事,万万不能装傻充愣。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太子爷,眼下民生凋敝,加赋是行不通了。」 「臣弟以为,可向天下各大钱庄,尤其是太子麾下毓庆银行借贷银两,先填补太仓缺口,熬过眼下难关。」 说到这里,四皇子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臣弟还有一策:彻查天下陈年积案!」 「但凡仗着家世权柄、欺压百姓、目无王法之辈,一律从严查办、抄家追责。」 「既能为蒙冤百姓平反昭雪,收拢民心,抄没家产亦可充盈国库藩库,一举两得。」 沈叶眼底掠过一抹赞许,暗自感叹: 难怪前世老四靠着抄家敛财扬名朝野,这脑瓜子、这路子,怕是早早就琢磨通透了! 说到底,世家权贵就是养肥的年猪,太平年景纵容享福,朝廷缺钱了,自然该宰杀补缺。 「四弟眼光毒辣,所言极是。清查积案,既能肃清吏治、端正朝纲,又能增加朝廷收入,此法可行。」 沈叶当即拍板,「四弟,即日起,你抽身户部琐事,全权执掌刑部、大理寺,全面梳理天下陈年积案。」 「一定要让朝廷切切实实看到好处。」 「至於向钱庄、毓庆银行借贷,此法可斟酌考虑。」 「但朝廷举借巨额银两,凭什麽让钱庄放心出借?又拿什麽作抵押,保证按期还款? 「」 一句话问得四皇子薄唇微颤,脸色一僵,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其余皇子也齐齐心头一动,暗自纳闷: 自古以来朝廷借钱,全靠皇家公信力,什麽时候还要抵押了? 可转念一想,此次借贷数额极大,再加上毓庆银行本来就是太子独资掌控,天下钱庄皆要看太子脸色,谁敢不给太子面子? 所谓抵押,本就是太子拿捏众人的托词罢了。 太子挨个点名问策,余下皇子也陆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八皇子通篇空话套话,言辞虽然冠冕堂皇,却都是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半点落地可行的乾货都没有。 反倒九皇子、十皇子给出的法子让人眼前一亮。 二人跟着沈叶经商许久,眼界开阔了不少,营商能力更是直线提升。 九皇子提议开辟新税源,盘活小众产业增收: 十皇子则建议朝廷放开部分专营产业,分包交由民间经营,收取专营赋税。 两策虽说见效慢,解不了眼下燃眉之急,却也言之有物,有理有据,绝非空谈。 十位皇子尽数说完见解,沈叶端坐主位,沉声总结:「此番商议绿营欠饷一事,诸位兄弟各抒己见。」 「大半法子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但都有落地施行的价值。关於绿营封赏、欠饷补缺之事,孤心里已有定夺。」 说完,他轻咳一声,看向殿角执笔史官:「诸位皇子方才所言,全都记录完毕了?」 殿角执笔的小太监连忙放下毛笔,快步回话:「回太子爷,一字不落,全都记妥了。」 「呈上来。」 沈叶这两句话,让殿内一众皇子齐齐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们太了解沈叶的性子了! 这个太子二哥心眼儿多得像马蜂窝似的,看似温和公充,实际上心思缜密、步步算计。 这突然给小太监索要议事笔录,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小太监手脚麻利捧着一沓笔录纸,快步递到沈叶手中。 沈叶低头翻看,笔录按他提前吩咐,摒弃晦涩文言,通篇大白话,众人发言、他的决断都写得一清二楚,唯独格式稍有瑕疵,无伤大雅。 他擡眼看向众皇子,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这份会议记录,记的是今儿各位发言、我的最终决断。」 「在场所有皇子,尽数签字画押,而後入档封存。」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立下凭据,往後朝堂议事,杜绝兄弟之间推诿扯皮、出了事互相甩锅。」 话音落下,诸位皇子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话说得好听,杜绝推诿扯皮,可谁看不明白? 这白纸黑字、亲笔签名的会议记录,分明就是秋後算帐的铁证! 今日议事随口提出的对策、随口发表的言论,但凡後续施行出了纰漏、造成祸事,太子拿着这份签字笔录,就能精准追责。 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半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谁都逃不了! 大皇子盯着会议纪要上自己那句「我不懂钱粮政务」,眼底阴霾翻涌,满心懊悔。 这句话一旦白纸黑字落笔签名,从今往後,但凡粮、国库、赋税相关政务,他彻底没有发言权了,直接被踢出钱粮议事圈子。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四皇子脸色同样不好看。 清查积案抄家敛财,固然能充盈国库,可必然要得罪满朝权贵世家,日後在朝堂树敌无数。 可眼下太子监国权柄滔天,他敢不签字吗? 大皇子望着坐在中间的沈叶,暗自长叹,又忍不住埋怨自家老爹: 把监国大权全权交给太子,虽说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可手握监国权,太子已经形同帝王,拿捏他们这群皇子,简直易如反掌。 万般无奈之下,大皇子提笔落字,签下姓名。 有老大带头,余下皇子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依次落笔签字,个个神色憋屈。 待最後一人落笔,沈叶笑了笑道:「今儿召集各位商议绿营欠饷只是小事一桩,今日重中之重,是我让人拟定的这份议事规则。」 说罢,他擡手扬了扬手中厚厚一沓文稿,郑重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父皇把朝廷交给我,又让诸位兄弟来辅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父皇失望,不能让天下百姓失望。」 「想来,诸位兄弟,也是同心同德。」 大皇子看着那厚厚一沓文稿,心里暗骂不止。 从前他们是父皇束缚太子权柄的缰绳,如今这份议事规则,就是太子套在他们一众皇子脖子上的枷锁,从今往後,一举一动,都要受太子管束。 「周宝,宣读规则,让诸位皇子听清。」 周宝追随沈叶多年,深知这份规则的分量,当即朗声宣读道:「《朝廷议事规则》: 第一条:为了不辜负陛下所托,为了让所有议事大臣认真履行自身职责,向监国太子负责,特制定本规则————」 第一条念完,八皇子的眉头就是一皱。 他总觉得这一条暗藏玄机,可细细揣摩,又挑不出字面错处,满心别扭无处言说。 不等他细想,周宝朗声再念:「第二条:朝堂议事,施行众皇子参议、太子独断定夺的模式———— ,这话一出,四皇子心头一沉。 从前一众皇子抱团,还想着联手制衡太子、驳回太子决断,如今这议事规则一敲定,他们的参议权名存实亡,制衡权力更是被削得乾乾净净。 「第三条:凡朝堂待议政务,议政皇子提出对策前,须提前报备太子,先行沟「第四条————」 一条条规则落地,从议事流程、权责划分、差事分派,到履职要求尽数列明,一众皇子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 最让人心惊的是,里面居然还有惩戒条款: 受太子委派差事,履职不力者,一次警告,两次严重警告,五次履职失责,直接就从议政大臣里面踢出去了———— 从古至今,天家皇子,何时要受这种条条框框管束? 可还没等众人愤懑平息,後续奖励条款,又让人神色大变,心思瞬间活泛起来。 因为里面的奖励也是非常丰厚的: 履职最优、功绩卓着的皇子,等击败海外日不落帝国联军後,可以奖励海外独立封国,坐拥世袭属地王权。 实打实、自主管辖的海外封地诸侯王! 殿内皇子眼神瞬间发亮,心思彻底活络。 当皇帝太难,对手众多、凶险万分,未必能争得过太子。 可远赴海外建封国,自成一方君王,不用卷宫内夺嫡,就能坐拥江山王权,简直天大美事,实在是太香了! 唯独前提,是联手击溃日不落海外联军。 周宝嗓音渐渐沙哑,议事规则即将宣读完毕。 三皇子脸色苦涩,悄悄凑近四皇子,压低声音道:「老四,这哪里是议事规则,这是套死咱们的夺命缰绳啊!」 第八百四十三章 分化瓦解 列土封疆 四皇子听完三皇子的话,心里一百个赞同,可愣是半个反对的字都憋不出来。 倒不是他嘴笨,而是揣着两种心思: 一是他可不想当那个率先跳出来跟太子对着干的出头鸟; 二是周忠念的这个规则,他抠遍了字眼,愣是挑不出来毛病。 虽说什麽考核啊、辅佐太子啊之类的,听得他浑身别扭、心里膈应得慌,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套规矩摆在明面上,滴水不漏,挑不出错处。 谁都知道,乾熙帝让一众皇子出任议政大臣,根本目的就是让他们分权制衡、盯着太子,防止太子权势过大。 可架不住圣旨上的白纸黑字,名义上还是让他们辅佐太子理政。 眼下太子正冠冕堂皇地拿着这点做文章,拿捏得死死的。 四皇子暗自叹了口气,凑到三皇子身边,无奈道:「三哥,如今太子监国,就算咱心里不舒坦,又能有什麽法子呢?」 三皇子听着这毫无底气、软绵绵的回应,心知四皇子已经认怂,索性不再说话。 待周忠把整套议事规则念完之後,沈叶轻咳一声道:「这套规制是临时拟定的,还有一些不够完善之处。」 「各位兄弟要是有什麽好的想法,也可以给我说一声,咱再商量着完善,把规矩定得更妥当。」 话音落下,大皇子等人,个个装聋作哑,没有半点反应。 这套规则明摆着就是冲着约束他们来的,众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抵触的劲儿。 他们没胆量公然违抗太子,却也绝不可能违心地歌功颂德。 沉默,就是最大的反抗。 沈叶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勉强,笑着道:「今日议事就先到这儿吧,有什麽事儿,回头再说。」 「诸位兄弟要是想歇息的话,只管吩咐周宝安排便是。」 「对了,大哥、五弟、七弟、十二弟,你们四人暂且留步,我有私事,单独与你们细说。」 大皇子几人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原本个个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回府,召集心腹幕僚好好琢磨一下这套议事规则。 可太子点名留人,谁又敢不给面子呢? 另一边,没被留下的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可眼底看向大皇子等人的目光,却悄悄变了味,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尤其是看向大皇子的眼神,满是琢磨。 论爵位,大皇子未必是一众兄弟里最高的,可他占了最得天独厚的优势:皇长子的身份。 长兄如父,在皇室之中更是如此,哪怕是太子,平日里也要给这位大哥几分颜面的。 太子特意单独留下大皇子,是为啥呢? 难不成,这位向来跟太子不对付的大皇子,暗中要倒戈投靠太子了? 一时间,众人心里怀揣着各种猜测。 而被留下的大皇子本人,也是一头雾水、满心疑惑。 可太子相召,他根本没有推辞的余地,只能乖乖等着。 沈叶随即安排:「五弟,你们三人先移步偏殿喝点茶、垫些点心充饥,我先和大哥单独说几句话。」 五皇子三人不敢有半点异议,齐齐对着沈叶拱手行礼,转身走了。 殿内只剩二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大皇子看向沈叶,既恭敬又有点疏离:「太子爷单独留我有什麽事吗? 自打西京一事失利之後,处处跟太子针锋相对的大皇子,就低调了不少。 沈叶脸上挂着笑意:「大哥,咱们从西京回来之後,有段时间没坐在一起聊天了。今儿便趁此机会,好好聊聊。」 大皇子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恨恨不已地想:咱俩水火不容,我跟你有什麽好聊的? 可眼下沈叶手握监国大权,位高权重,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 只能捏着鼻子回应道:「太子爷有事尽管吩咐。」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把两人的距离给拉远了。 沈叶半点不恼,依旧笑着道:「大哥,父皇提拔你做议政大臣,真实心思你我都清楚,就是让你盯着我、制衡我。」 「但我不妨跟你说实话,父皇心里,从来就没有让你登顶九五、继承大统的打算。」 「毕竟,你失败的次数太多了,论心智、论手腕、论能力,都差了火候,难堪大任。」 这番话直白又犀利,堪称当面打脸,半点情面都不留。 大皇子脸色涨得通红,气得差点当场掀桌。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就算你是监国太子,也不能这麽肆无忌惮地戳人痛处、刻意羞辱! 可恼火归恼火,眼下也只能道:「太子爷这话,有点冤枉微臣了。」 「臣对皇位从来没有过半分痴心妄想,只知道,为父皇分忧办差,要兢兢业业。」 「至於回报,从来没想过。」 这番场面话一出口,连大皇子自己都觉得虚假可笑。 但是他清楚,有些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 私下暗自争斗无妨,一旦当众说出口,便是凯觎皇权、欺君罔上的大罪,万死难辞。 沈叶轻笑一声道:「大哥,咱们在西京的时候,你我尚且能坦诚相对,说说心里话,怎麽一到了京里,你反倒学会睁眼说瞎话、跟我打官腔了?」 「我今儿单独留你,便是想抛开君臣名分,以兄弟之姿,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咱们兄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我刚才说的,句句是实情,并不是为了刻意贬低、打压大哥。」 大皇子思索片刻,心知再兜圈子也毫无意义,索性坦然道:「太子爷说得没错,皇位和我基本上已经没关系了。 「既然大哥知道争不了皇位,又何必傻傻做父皇的棋子,处处与我为敌、针锋相对呢?」 「你仔细想想,日後不管是哪位兄弟登基,对你这位曾经的对手、昔日的兄长,只会满心猜忌、处处提防。」 「相反,要是我顺利继承大统,我可向你许诺,日後让你远赴海外,开辟疆土、割据一方,做一方属地之王。」 说着,沈叶擡手直指殿中悬挂的天下舆图:「这世间疆域辽阔、四海广袤,只要我们彻底击溃了日不落帝国,便能尽收海外无数新领地。」 「这些属地距离中原腹地万里之遥,朝廷管控不便,最佳之法便是由皇室宗亲坐镇统御。」 「到时候,大哥远赴海外,便可尽情施展拳脚,独掌一方天地。」 大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偌大的舆图,脑子里念头快速地涌动。 他是皇长子,如果继承不了皇位,那继承皇位的兄弟一定会对他有所提防。 虽然杀他的可能性不大,但注定要活在猜忌监视之下,一辈子束手束脚、苟活度日。 这般窝囊憋屈的人生,他万万不肯接受。 而远赴海外、割据为王,手握属地、自主自治,无疑是眼下最完美、最体面的出路。 其实早在西京之时,对於太子这番提议,他就有些心动。 如今沈叶旧事重提,诱惑就摆在眼前。 大皇子终究忍不住道:「远赴海外称王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不一定能斗得过父皇啊!」 「所以我需要大哥你帮我!」 沈叶诚恳地笑着道:「只要大哥肯站在我这边,我就有信心与父皇掰一下手腕。」 「而且,我还可以承诺大哥,日後给大哥的海外封地,仅次於老十三,无人能及。」 这番承诺,大皇子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太子和十三皇子的关系,如果太子答应他的领地超过十三皇子,那才是满嘴的瞎话。 他不敢贸然应下,此事关乎终身前程、身家性命,太过重大。 沉吟片刻,这才道:「太子爷让我考虑一下。」 沈叶见状,适时添了一把火:「大哥,想要去海外为王的兄弟很多,到时候好地方被别人抢了,你可别说我没有提前关照你啊。」 「还望大哥早日决断。」 大皇子脑海中瞬间闪过侧殿等候的五皇子几人,迟疑再三,这才道:「太子爷,父皇终究是父皇。你与父皇之争,我最多做到两不相帮。」 沈叶淡淡一笑:「大哥能做到两不相帮,实际上也是帮我了。」 「只是,我还是想给大哥提个醒儿,付出的越多,得到的越多。」 「咱们这些兄弟,有能力开拓海外的,也就是我了。」 「至於老四和老八,守成尚且勉强,开拓域外、治理属地,这方面能力远远不足。」 「大哥你可以好好想想。」 「对了,父皇近日单独召见诸位兄弟,可曾与你们说过什麽?」 骤然被问及此事,大皇子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一边是君父圣恩、君臣本分,一边是海外称王、逍遥一世的天大诱惑,两相拉扯,让他左右为难。 纠结良久,他终究松了口:「父皇许诺,日後会给我们一众兄弟各自封王。」 「至於其他的,太子爷应该心知肚明,还用我说吗?」 和大皇子又谈了一刻钟,沈叶才亲自将大皇子送出大殿。 望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沈叶已经有了定论: 大皇子是完全可以拉拢、逐步争取的,只是急不得,需要徐徐图之。 送走大皇子,沈叶转头便去见偏殿等候的五皇子三人。 这五皇子和心思复杂、野心暗藏的大皇子截然不同。 他一向闲散随性、与世无争,从未掺和过储位之争。 这回被乾熙帝拉入议政大臣之列,纯粹就是来凑数的。 因此,五皇子一见沈叶过来,便摆出一副躺平摆烂的姿态:「太子爷,我这个人脑子有点笨,而且,最近太後的身体也不太好,您有什麽差事,紧着各位能干的兄弟安排,我重点还是多陪陪太後。」 沈叶看他一副懒散的模样,会心一笑道:「五弟你的心思我明白,我这次留下你,也是这个意思。」 「你只管安分守己、做好本分即可,莫要生出事端、让我为难。」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想和五弟说说。如今海外疆域广袤无垠,日不落等诸国皆在域外建立属地、割据发展。」 「等咱们的水师练成、兵强马壮,我便打算大举开拓海外疆土,效仿古时分封之制,派宗室子弟坐镇属地、世代镇守。」 「不知五弟,可愿藉此良机,远赴域外、割据为王?」 原本还是懒洋洋的五皇子,脸色就是一变。 都是乾熙帝的儿子,论野心、论抱负,他未必比旁人少。 只是,他自知资质平庸,各方面都不占优,执意争储只会徒劳无功、自取其辱,因此主动躺平退场,从不掺和皇权争斗。 可是,远赴海外、独占一方属地,做逍遥自在的一方之王,不受朝堂束缚、不必勾心斗角,天高皇帝远,自在又掌权,无疑是一条绝佳的出路。 不用争得头破血流,便能坐拥一方霸业,如何不心动? 只是心动归心动,他依旧心存顾虑: 要是为了这份海外基业,彻底站队太子、卷入君臣博弈,利难料,风险极大。 犹豫过後,五皇子沉声道:「远赴海外、割据一方,小弟确实心生向往。」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容我想想,再给太子爷答覆。」 沈叶早就料到他会这麽说,笑着道:「五弟若是拿不定主意,回宫後还可以徵求一下太後她老人家的意见。」 「你我兄弟一场,哥哥是断然不会坑害你的!」 第八百四十四章 太祖皇帝托梦了 这边沈叶刚和大皇子等人谈完话,马不停蹄赶回京的四皇子,已经抢先一步入宫,见到了乾熙帝。 老四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想要竞争大位,就必须抱紧自家老爹的大腿。 要不然,单凭他一己之力,压根儿就没法和监国的太子竞争。 与其最後落得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不如安安分分做个纯臣,日子过得还踏实点儿。 御书房内,乾熙帝一身宽松便服,看上去随和闲适,全然没有朝堂上的威严架势。 但是谁都知道,这位帝王看似松弛,手里的皇权却攥得死死的,半分都不肯放权。 乾熙帝淡淡开口:「太子召集你们,有什麽事啊?」 四皇子恭敬地道:「回父皇,主要是问我们如何快速筹措粮饷。」 乾熙帝听後摇了摇头。 要是这群平日里各怀心思的皇子能有办法,他至於把朝廷的一摊子事儿,全都扔给太子吗? 这帮小子就争权夺利个个积极,真碰到难题,全是束手无策的主儿。 正恼火,四皇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各自说了建议,太子不仅让人逐条记录在案,还让我们在记录上签了字。」 「太子说这是会议纪要,往後但凡召集议政,都要这般记录存档、有据可依。」 短短两句话,瞬间让乾熙帝看穿了太子的心思。 说到底,就是给这群野心勃勃的皇子套缰绳、立规矩。 别以为顶着议政大臣的名头就可以随意说话,你们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 乾熙帝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他扫了四皇子一眼,语重心长道:「老四,你要记住,小手段解决不了大问题。以後做事,要走大道,才能步步稳妥、 稳操胜券。」 「走大道!」 这三个字瞬间在四皇子心底炸开,他瞬间顿悟。 父皇口中的大道,说白了,就是让他牢牢依附皇权、紧跟圣心,借帝王之势立身争势。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时刻铭记於心。」 「除此之外,太子还定了一套全新的议事规则,请父皇过目。 97 说罢,四皇子连忙从怀中取出章程,双手呈递上去。 乾熙帝接过细看,脸上的闲适渐渐褪去,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让诸位皇子参政议政,初衷本是制衡太子。 他太了解自己这群儿子了,个个野心勃勃、各有盘算,让他们臣服太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根本无需他授意,就会想方设法地给太子找麻烦。 而他这个当老爹的,只需坐山观虎斗,便能坐收渔翁之利,稳固皇权。 可太子这一套议事规则,直接破了他的算计。 章程里明明白白写着,朝堂议事最终决断权归太子所有,一众皇子仅有参议资格,无权反驳干预。 不仅如此,还给所有议政皇子套上了层层枷锁: 但凡推诿懈怠、完不成太子交办的差事,那就要受到惩罚。 这规矩看着平平无奇,可在乾熙帝这种深耕权谋数十年的老手眼里,处处都是陷阱。 只要他愿意,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利用这一点,让议政的皇子受罚。 逐条看完这些规则,乾熙帝沉吟片刻,郑重叮嘱道:「老四,往後议政议事,你要多留个心眼儿。」 「太子拿出这套规矩,摆明了就是针对你们,要牢牢约束住你们一众兄弟。」 四皇子抱拳道:「儿臣明白,定会谨言慎行、处处提防,绝不辜负父皇提点。」 乾熙帝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绿营兵军费欠饷一事,你们商议出可行的法子了?」 「回父皇,太子没有说具体怎麽办,只是暂且商议对策,没有定论。」 这话一出,乾熙帝心里就有些不悦。 恰在此时,梁九功进来禀报导:「陛下,八皇子求见。」 乾熙帝瞥了眼身旁的四皇子,淡淡吩咐道:「让老八等一下。」 待梁九功退下,这才道:「老八看着温润谦和、平易近人,实际上心思深沉、手段阴毒,你日後少与他深交,免得被他算计,吃了大亏。」 「儿臣多谢父皇提醒!」 四皇子连忙应声记下。 随後他又补了一句:「对了父皇,此次太子召集议政,还特意把老九、老十也召了过去,直接任命二人一同随我们办差,也是议政大臣!」 乾熙帝一听,脸色骤然一沉。 议政大臣的任免,乃是他帝王专属的权力! 这逆子不过监国,竟敢私自任免皇子,属实大胆僭越! 他之所以不任命老九、老十,就是因为这两个小子眼里只有太子,一味附庸盲从,连他们老爹都不要了,实在是不孝。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朕知道了,你无需多管,专心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一切尽在朕的掌控之中。」 四皇子察言观色,知道父皇已经动怒,又接着道:「议事结束,太子还单独留下了大哥、五弟、七弟与十二弟私聊,儿臣也不知道他们谈的是什麽。」 这句话,让乾熙帝脸上更多了几分阴霾! 他对自己的儿子们再清楚不过: 老五生性淡泊、无欲无求,向来不掺和储位纷争; 老大是屡战屡败,如今早已心灰意冷、近乎躺平; 老七自幼骑马摔伤腿脚,身有残疾,注定与皇位无缘,早早便看淡纷争,只求做个安稳贤王; 至於老十二,更是佛系通透,从不争名逐利。 可太子偏偏单独召见这四人,用意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私下拉拢、收服人心! 想到大皇子,乾熙帝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大儿子,说不定还真能被太子给拉拢走了! 一旦太子将这四位皇子收入麾下,他精心布局的八皇子议政制衡之局,就会彻底沦为笑话。 到那时,八位议政皇子尽数听命於太子,他辛辛苦苦搭建的制衡体系,反倒成了太子手中任意拿捏、肆意利用的工具! 「这几人,朕会亲自和他们谈一下。」 该汇报的事说完,四皇子心里暗自得意,这次汇报句句戳中父皇心事,也算达成目的,随即心满意足地离去。 之後乾熙帝陆续召见了八皇子、三皇子,一番问询敲打过後,单独传召了七皇子入宫。 七皇子腿脚有疾,小时候骑马摔伤了腿,虽不影响行走,却一一拐,有损皇家威仪。 要是乾熙帝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尚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但是很可惜,乾熙帝一堆儿子,选谁也不会选他这个残疾的。 但七皇子素来心性坚韧,从未自暴自弃,凡事勤勉努力,一心想靠实力证明自己。 这份踏实勤恳,乾熙帝一直看在眼里,也颇为认可,因此对他多有放权、格外优待。 乾熙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刚才太子单独留你,说了些什麽?」 七皇子躬身行礼,据实回禀:「回父皇,太子说他以後会重视海外领地。」 「只是海外疆域万里迢迢,朝廷鞭长莫及、难以管控。」 「太子准备效仿西周分封之制,将海外疆域拆分,赐予诸位皇子,让我等兄弟远赴海外,列土封疆、异地为王。」 「海外为王!」 短短四个字,让乾熙帝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皇权储位只有一个,是所有皇子的终极追求,而除此之外,最能撬动皇子野心、笼络人心的诱惑,便是列土封疆、自立一方。 要是中原腹地分封诸侯,纯属天方夜谭,任谁都知道是画饼糊弄人。 可远隔重洋的海外属地,天高皇帝远,分封称王就成了切实可行的美事。 这般安抚制衡几子们的绝佳法子,他坐拥皇权数十年,怎麽就没想到呢? 莫非是自己向来轻视海外疆域,眼界受限所致? 他紧紧盯着七皇子,眼神犀利,试图从他的神情举止中看一看这个儿子是否给自己说了谎,追问道:「那你是怎麽说的?」 七皇子神色坦荡,毫无半分闪躲,郑重答道:「儿臣回禀太子,儿臣体态有亏,身有脚疾。」 乾熙帝点了点头,老七这是拒绝了。 一时间,他心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莫名的酸涩。 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关键时刻心系君父、忠於皇权。 他起身上前,轻轻拍了拍七皇子的肩膀,难得地流露温情:「你无需妄自菲薄,太顾忌这个。」 「你是朕的好儿子,朕向来信你、重你,往後亦是如此。」 感受着父皇突如其来的温情,七皇子眼眶泛红,有些动容。 可太子刚才的一席话,却牢牢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海外称王,凭的是本事魄力、治世之才,从来无关外表仪态、肢体容貌。」 「七弟,你能力出众,再有朝廷与孤给你当支撑,大可远赴海外,建功立业、轰轰烈烈活出一番气象! 这番肺腑之言,他铭记於心,却不敢在父皇面前吐露半分。 乾熙帝随後又陆续约谈了五皇子、十二弟等人,唯独没有召见大皇子。 他心里清楚,大皇子如今心态特殊,不必急於一时敲打,只需暗中紧盯、时时留意就行。 静坐沉思良久,乾熙帝转头对门外伺候的梁九功吩咐道:「梁九功,即刻传朕口谕,昭告满朝文武与太子。」 「就说朕昨夜入梦,梦到了太祖他老人家。」 「太祖说,军饷为大,乃军心根本、社稷要务,万万拖延不得。」 「为告慰列祖列宗、安天下军心,朝廷需尽快把拖欠的军饷发下去,切莫让朕落得不孝之名。」 话音落下,梁九功额头瞬间冒汗,心底暗自叫苦不叠。 他整夜都在御书房外值守伺候,陛下一夜安睡、酣然入眠,一觉睡到大天亮,哪里会做梦? 更别提太祖托梦之事了! 他心里清楚,陛下纯粹是借先祖之名给太子施压! 借着孝道大义,逼着太子尽快筹措巨额军饷,平息绿营兵的怨言。 帝王心思,真是高深莫测,梁九功半点不敢耽误,连忙领旨退下。 不过半日光景,这番太祖托梦的口谕便传遍京城内外、朝野上下。 沈叶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对於乾熙帝这套「太祖托梦」的说法,沈叶只觉离谱又可笑,嗤之以鼻。 但他不得不承认,父皇这一手还真是有用。 大周向来以仁孝治天下。 他身为监国太子,要是办不好先祖托梦交代的事情,致使父皇背负不孝骂名,便是他这个储君失职失德、大逆不孝。 看似轻飘飘的一道口谕,实际上却是堵死了所有推诿拖延的退路。 不过,沈叶心里丝毫不慌,应对之策早已准备妥当。 父皇想借太祖托梦施压,可这看似被动的困局,未必不能反过来,化作可用的良机。 他仔细对照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眼底闪过一抹笃定的锋芒。 千万两白银的缺口,对於毓庆银行来说,问题并不是太大,努努力就可以拿出来。 可是战前筹备所需的六千万两巨款,光靠一家之力不行。 乾熙帝强行施压、催缴军饷,虽说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但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太祖托梦,也可以变好事。 「周宝,传旨下去,命六部九卿各衙门负责人,明日午时来议事,商议绿营兵欠饷的问题!」 > 第八百四十五章 搭台唱戏,咱也是要好处的 一众六部九卿堂官,从京城一路奔波赶到小汤山行宫,愣是没一个喊累叫苦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小汤山行宫确实是神仙宝地,四季如春不说,公事一了结,还能泡温泉解解乏,很是快活。 能坐上六部九卿位置的,个个家底殷实,都是不差钱儿的主儿,大多都在小汤山置办了私家别院庄园。 生怕耽误太子定下的议事时辰,这帮老油条提前赶来等着了。 曹寅作为太子的岳父之一,在小汤山的庄园自然是顶好的风水宝地,地界绝佳,紧挨着裕亲王的庄子。 只不过,裕亲王是真金白银砸钱买的,而曹家,却是太子送的。 作为户部尚书,曹寅这些天好受多了。 倒不是户部有钱了,而是太子监国,乾熙帝在乾清宫休养,他总算不用两头周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了。 可清闲归清闲,身居户部要职,烦心事半点没少。 曹寅来到庄园之後,先是舒舒服服泡了半晌温泉,一路奔波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庄园总管又让人送上了刚从菜园摘下来的嫩黄瓜、脆生生的西红柿,鲜灵灵的时令蔬菜,瞬间勾得人食慾大涨。 曹寅正打算吩咐後厨,简简单单做几道素食小菜垫肚子,门房匆匆进门禀报,兵部尚书诺敏登门拜访。 虽说俩人都是尚书,也都是乾熙帝的心腹宠臣,可私下交情淡如水,半点都热络不起来。 一来,这俩人志趣相悖、三观不合; 二来,帝王生性多疑,刻意制衡朝臣,逼着他俩互相保持着距离。 曹寅心里一万个不想见诺敏。 两位朝廷重臣私下相见本来就犯朝堂忌讳,惹人猜忌; 而且他心里叶门儿清,诺敏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儿上门肯定没好事。 可转念一想乾熙帝暗中给他的授意安排,曹寅压下心底不耐,沉声道:「请诺大人进来吧。」 诺敏踏入院中时,曹寅亲自立在院门口相迎,二人品级对等,礼数周全又客套疏离,场面拿捏得恰到好处。 宾主分坐已定,诺敏脸上堆着和善笑意,开口恭维道:「曹大人,还是您这园子惹人羡慕,得天独厚啊!」 「自带私汤温泉,院里还能种植瓜果菜蔬,自在又舒心。」 曹寅听着这套话,笑着道:「诺大人说笑了,以大人圣眷、朝堂资历,陛下日後定然会赏赐更上乘的别院。」 「我这园子里的东西,诺大人要是看得上,尽管拿去就是了。」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诺敏收敛了笑意,沉声道:「曹大人,这一次太子召集众人议事,核心便是绿营军饷一事,本官恳请大人秉公直言。」 「现在的绿营,早已是一碰就炸的火药桶。」 「虽说费扬古眼下尚且能强行压制军心,可凡事压得越狠,日後反扑之势便越凶猛,後患无穷。」 说到此处,诺敏面色凝重,满是焦灼道:「曹大人,如今边境暗流涌动、外敌虎视眈眈,朝廷这点家底、军心根基,万万不能再乱了!」 曹寅点点头:「诺大人所言利弊,我心里都明白。」 「可说到底,绕不开一个钱字,如今户部库房,确实掏不出钱粮了。」 「今年以来的情况,诺大人应该清楚,征讨阿拉布坦大战耗损巨额军资,又接连各地剿匪平乱,太仓积攒多年的存银,早已耗得一乾二净。」 诺敏听到曹寅哭穷,半点都不意外。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如今户部穷得连老鼠都不愿登门,乾净得见底。 他轻笑一声,直言道:「曹大人,太仓窘境我也心知肚明,所以我也没有寄希望於户部。」 「我想说的是,只求明日议事,太子应允朝廷向毓庆银行借贷之时,曹大人多多美言,多拨银两填补绿营欠饷。」 这番请求合情合理,曹寅也不便直接回绝,沉声应下:「如果有机会,曹某自会向太子进言。」 诺敏见曹寅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心里反倒咯噔一下,莫名忐忑不安。 他迟疑片刻,起身郑重拱手:「曹大人,此事关乎军心社稷、朝堂安稳,拜托了!」 曹寅望着他焦灼模样,轻叹一口气道:「诺大人放宽心,为朝廷大局着想,分内之事,曹某自当竭力而为。」 「只不过,这次向毓庆银行拆借银两,恐怕不是那麽容易啊!」 此话一出,诺敏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瞬间紧锁。 毓庆银行富可敌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可太子沈叶向来精明通透,根本就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 平白无故掏出一千万两白银填补军饷窟窿,让太子当这个冤大头,根本不现实。 他心底暗自犯愁,明日议事的时候,不知道太子会提出什麽要求。 良久,诺敏长叹一声:「只要条件不是过分苛刻,一切以大局为重吧。」 不过他也清楚,这件事最终拍板定夺,不是他和曹寅两个人,而是太子和议政的皇子们。 曹寅不愿再揪着这桩糟心事拉扯,连忙岔开话题,笑着道:「我刚备好新鲜时蔬酒菜,诺大人要是不嫌弃,不妨小酌两杯?」 诺敏擡眼望了望天色,拱手婉拒:「承蒙曹大人盛情,本是荣幸之至。只是时辰尚早,我还要登门拜会李光地大人,先行告辞了。」 「事成之後,我请曹大人喝酒。」 曹寅见他还有事,也不强留,客气将人送走。目送诺敏离去,他长叹一声。 身为户部尚书,又是太子岳父,明儿所议之事,他左右为难。 可宦海沉浮,身不由己,难题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熬过眼前这道难关再说。 第二天,天色微亮,曹寅早早抵达小汤山行宫门外等候。 放眼望去,文武百官尽数到场,个个面色肃穆凝重,全无往日寒暄的松弛模样,曹寅也收起闲谈心思,静静伫立等候。 「曹大人,昨日本想登门拜访,无奈琐事缠身耽搁,还望大人见谅。」 一道温润笑意传来,已成为纳阿浑的索额图缓步走来,满脸亲和地上前搭话。 想当年索额图权倾朝野、把持朝堂之时,曹寅不过是乾熙帝安插在江南的一枚暗棋。 地位天差地别,往日里都是曹寅主动俯身巴结讨好。 如今索额图身居大学士、军机处首席军机大臣之位,深得太子重用,权势虽不及巅峰时期,在朝堂依旧举足轻重。 如今这般主动亲近,无非是顾及曹寅太子岳父的身份。 曹寅客套回礼,余光悄悄扫视周遭百官,敏锐察觉到不少同僚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好在太子并没有让众臣久等,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小太监躬身引路,领着一众文武官员迈入行宫主殿。 行宫本就暖意融融,主殿地面铺设环绕热水的铜制暖渠,殿内暖意翻涌,温润宜人。 沈叶身着常服夏衫,面带笑意从後殿缓步走出,百官齐齐行两叩六拜大礼。 待礼毕,沈叶开门见山直奔正题:「今日召诸位前来,主要是商议绿营拖欠军饷一事。」 「兵部递上摺子,绿营需一千万两白银补发欠饷。」 「可如今户部窘境诸位心知肚明,库房拼凑起来,五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事已至此,诸位爱卿可有什麽万全对策?」 在场文武百官、议政皇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最快解决军饷危机的法子,唯有向太子麾下毓庆银行借贷。 可谁都不肯率先开口挑破这层窗户纸: 谁先主动提议,谁就率先在接下来的商议中落入了被动。 太子话音落下,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十位议政皇子,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 他们各怀心思,眼下事不关己,自然不着急。 李光地、索额图两位大学士同样缄默不语,身居高位深谙朝堂规则,这种出头担责之事,自会有人打头阵。 满朝文武都能耗着僵持,唯独兵部尚书诺敏熬不住。 他环视一圈沉默的百官,跨步出列道:「太子爷,费扬古大将军连日加急递送奏摺,军情愈发危急!」 「眼下绿营军心涣散,大将军已经压制不住兵士怨气。年关将近,全军将士征战劳苦一整年,皆盼着军饷归家过年,若是欠饷再拖延,必定爆发兵变,酿成滔天大祸!」 「臣斗胆恳请太子爷恩准,朝廷向毓庆银行拆借银两,渡过难关!」 诺敏的话音落地,大殿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自光齐刷刷落在太子身上,等着太子的回应。 朝野上下人人都默认,毓庆银行背靠太子,钱粮充盈,金钞可随意印制,银两取之不竭。 沈叶轻咳一声,并未即刻开口回应。 伴随着这声轻咳,甄演跨步出列。 自打太子全权监国,甄演权势水涨船高,官职未动,朝堂话语权却是今非昔比了。 甄演对着百官拱手,语气不疾不徐:「诺大人,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毓庆银行银两,绝非随意印制、肆意拆借!」 「天下百姓愿意接纳毓庆金钞,根基便是一金钞兑一两足银,随时随地足额兑换,从无拖欠。」 「诸位试想,朝廷一次性拆借一千万两白银,银行库存现银大幅抽空,很容易引得民间百姓人心惶惶。」 「到时候,万民紮堆前往银行挤兑银两,毓庆银行顷刻大乱,民心动荡、天下不安,这祸事凶险程度,丝毫不亚於绿营兵变!」 殿内老臣皆是朝堂老手,深谙民生钱粮门道,瞬间通透其中利害。 毓庆金钞立身之本,便是太子信誉与足额现银储备,千万两巨款外放,必定引来有心之人煽动挤兑,後患无穷。 诺敏满心期盼一朝落空,瞬间心急如焚,当即出声辩驳:「甄大人此言本末倒置!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绿营兵变祸乱天下吗?」 「一旦兵士譁变、战火四起,朝廷出兵平叛,损耗钱粮是一千万两的十倍、二十倍不止!孰轻孰重,大人应当分清!」 甄演被当众驳斥,面色丝毫不恼,心底暗自欣喜。 铺垫已经做完,戏台子搭稳了,接下来,就该太子出面定调收局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 谁赞成,谁反对 行宫主殿,温暖如春。 平时这里很是舒适闲散,可是今儿,却给人一种剑拔弩张之感。 一道道目光此时都聚集在太子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眼下这个棘手的难题,需要太子做出决断。 毕竟,太子爷是毓庆银行的幕後大东家,这事除了他,再没人有这资格了。 万众瞩目之下,沈叶神色淡然,不慌不忙道:「兵者危途,战事凶险,一步踏错,就是万千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单凭这一点,诺敏尚书说得句句在理,并无差错。」 此话一出,原本屏息凝神的诺敏心里不但没有松口气,反倒悬得更高了,後背瞬间冒出来一层薄汗。 他太了解太子的心思了。 毓庆银行是太子的私产,怎麽可能平白无故掏自己的腰包,替朝廷、替乾熙帝填补养兵的巨额窟窿? 别说寻常朝堂旨意,就算陛下搬出太祖先帝的名头施压,太子也绝不可能轻易妥协。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局势之时,沈叶的声音再次响起:「毓庆银行此次出手,能帮朝廷兜底补齐千万两军饷,就算毁了,也是为国担当,值得。」 「可眼下难题远不止千万两军饷,後续边防建设、军备筹备,还有足足六千万两的巨大缺口等着填补。」 「这般巨额银两,依旧需要多方筹措,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万全良策?」 刚才一千万两银子,就已经把这群朝堂老臣逼得抓耳挠腮、束手无策,这六千万两,简直就是要命。 可这笔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必须得弄。 毕竟,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磨刀霍霍,这才是压在大周头顶的最大危机。 一旦前线战败,敌军水陆两军顺势长驱直入,大周江山根基都要摇摇欲坠,後果不堪设想。 众人缄口不言,一来是真的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筹银办法; 二来更是心存忌惮、畏首畏尾。 谁都不敢太过出风头,生怕表现得太过积极,引得乾熙帝猜忌,落得个功高震主、自作聪明的下场。 压抑的氛围笼罩整座大殿,沈叶目光缓缓流转,最终落在了李光地身上:「李大学士如今主持南书房一应事务,你有什麽好办法?」 李光地这段时间很是心烦。 他虽然很想当首席大学士,却不想当这等情形之下的首席大学士。 如今的他,简直就是里外不是人。 上头是心思莫测的乾熙帝,惹不起; 眼前是智谋卓绝的太子,同样不敢得罪。 夹在这两人中间,时时刻刻要被迫站队、极限二选一,简直是两头受气、左右为难! 可太子当众点名问话,他身为首辅,根本无从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沉声回话:「太子爷,依微臣愚见,六千万两的巨额经费,不必急於求成,应当循序渐进、分步筹措。」 「当下首要之急,还是以绿营兵军饷和赏赐抚恤为主。」 「凡事都有轻重缓急,理应先稳军心,再谋後事。」 李光地话音刚落,一旁的诺敏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附和:「太子爷,臣赞同李大学士所说,万事有先後啊!」 沈叶看着急切附和的诺敏,淡淡地道:「万事有先後不错,但是,不谋全局、不虑长远,何以治天下?」 「朝廷要是一直这般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顾眼前之急,不顾长远之弊,到头来只会顾此失彼,忙活一场,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毓庆银行关乎朝廷战时命脉、银钱根本,此次既要借力毓庆银行帮朝廷渡过燃眉之急,更要保全银行根基,让其稳步发展、愈发兴盛。」 说罢,沈叶轻轻叩了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要想让毓庆银行拿出一千万两白银,又不伤根本、不动摇根基,只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提振天下士绅对毓庆银行的信任。」 「唯有天下士绅信服毓庆银行,它才能盘活全国银钱,源源不断为朝廷所用。」 话音落下,沈叶目光微微一侧,落在了索额图身上。 索额图早得太子暗中授意,心领神会,当即跨步出列,朗声奏道:「太子爷圣明!微臣深以为然!」 「此前老臣与毓庆银行年大掌柜商议借款事宜时,年掌柜便坦言,如今毓庆银行已经到了发展瓶颈。」 「要想让银行长久为朝廷供血、支撑军政开支,必须由朝廷出面,正式认可毓庆银行的正统地位。」 「老臣私下查访得知,天下各地大小钱庄乱象丛生、毫无规矩。」 「不少钱庄暗中操作,要麽高利放贷盘剥百姓,要麽以次充好、帐目混乱,更有甚者,一旦经营不善,就乾脆卷款跑路,害得储户血汗银两全都打了水漂,哭诉无门。」 「乱象根源,便是天下钱庄没有统一规制、没有专人管束、没有官方章法!」 「依老臣之见,不如交由毓庆银行牵头,制定全国钱庄统一规矩,全权管束天下钱庄、规整银钱流转乱象。」 「一旦毓庆银行得朝廷正统授权,总管天下银庄事务,天下百姓士绅必定尽数信服。 「」 「到那时,别说千万两军饷,诸多银钱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此乃一举两得、利国利民的上策!」 此言一出,满殿暗流瞬间涌动。 大周开国至今,各地钱庄遍地开花,大多盘踞一方、自成体系,极少有贯通全国的大钱庄。 可这些看似零散的大小钱庄,却牢牢把控着天下大半民间银钱流转。 其背後,要麽是地方豪绅撑腰,要麽是朝中官员暗中参股,油水丰厚、利益盘根错节0 长久以来,朝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秉持民不举官不究的态度,从不过多干预。 可太子此番谋划,让毓庆银行总管天下钱庄,无异於一举收拢全国银钱管控权。 此事一旦落地,等同於天下银钱尽入太子囊中! 对於乾熙帝来说,这绝对不是他喜闻乐见的。 对於一众靠着钱庄牟利的士绅、官员来说,更是心中忌惮、百般不愿! 索额图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按捺不住,愤然出列驳斥:「纳尔大人,把天下钱庄尽数交由毓庆银行管理,就是纵容毓庆银行吞并各地私庄!」 「这就是与民争利!」 「我大周自太祖开国定鼎,向来善待百姓、体恤万民!」 「陛下登基以来,更是心怀天下、泽被苍生,从未做过半分与民争利的事情!」 「大人今日奏请,置列祖列宗圣德於不顾,何其荒唐!」 这说话之人,乃是礼部右侍郎孙景町。 此人出身并州,向来圆滑中庸、事事退让,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与人交恶。 可今日事关自身切身利益,他彻底绷不住了,牙尖嘴利、满含愤慨,攻击性十足。 沈叶一言不发,索额图可不惯着他! 淡淡地看着他,一语戳破要害:「孙大人满口家国大义、冠冕堂皇,说得倒是动听。 「只是,老夫恰巧听说,并州最大的钱庄东家,正是孙大人的亲舅父。」 「既然大人满口反对与民争利,那不妨请令舅大方一次,拿出二百万两白银捐助朝廷,填补绿营兵欠饷缺口,解朝廷燃眉之急如何?」 这话一出,孙景町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索额图竟连自己舅父经商的私事都摸得一清二楚,还当众撕开自己的遮羞布,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斯文扫地、颜面尽失! 孙景町声音微微发颤,强撑着辩解:「纳尔浑大人!我刚刚的建议,只是不愿朝廷落得与民争利的骂名,有损陛下与太子的圣明!」 「大人无端构陷、肆意攻讦,置朝堂体面於何地!」 「臣恳请太子爷作主,治纳尔诨污蔑大臣之罪!」 其实孙景町心里门儿清,太子绝不会为了这点事责罚索额图,自己的求情没有半点屁用。 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流人设不能崩,就算硬撑,也要装得刚正不阿。 沈叶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孙景町,今日孤召集众臣议事,商议的是军国大事、江山安危,不是让你在这儿空谈大道理、卖弄口舌的!」 「要是礼部只会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套话,往後凡是不涉及礼部的,礼部就不必参加了。」 话音落下,沈叶语气又淩厉了几分:「朝中不少官员,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对朝廷危难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可一旦触及自家分毫私利,便立马跳出来百般阻挠、喋喋不休!」 「孤倒想问问,尔等身居朝堂高位,食朝廷俸禄,究竟是大周的臣子,还是自家私利的奴仆?」 「心中无江山、无万民,只顾一己私慾,这般宵小之辈,朝廷不要也罢!」 这番话虽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句句都冲着孙景町而去,当众狠狠打脸,半点情面都不留。 孙景町面皮抽搐了一下,又羞又气,可面对太子的威压,终究是不敢再辩驳半句。 震慑全场之後,沈叶缓缓开口,抛出最终定论:「陛下传旨,说太祖先帝托梦,忧心绿营兵欠饷、将士抚恤悬而未决,日夜难安。」 「此事不仅是陛下心头大患,更是先祖牵挂的社稷要事。」 「今日诸位爱卿,要是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孤便依照诸位大人说的办法做。」 「如果没有,那就按纳尔诨大人的意见来吧。」 说罢,他目光朝大皇子等人扫视一圈,沉声发问:「诸位议政大臣,可还有可行良策?」 大皇子已经被太子说动,压根儿不想和他唱反调。 更何况,他心里也拿不出半分可行对策,根本无从反驳,索性闭紧嘴巴不说话。 其余人更是人人缄口、个个低头。 不是不想反驳,是真的无能为力。 千万两军饷尚且无人能解,更别提六千万两的巨额缺口。 手里拿不出银子,在朝堂上便没有说话的底气。 看着满殿噤若寒蝉的众人,沈叶沉声道:「既然如此,为安先祖之心、解陛下之忧、稳社稷大局,这事儿就这麽定了!」 「由毓庆银行全权负责绿营兵全军粮饷发放、阵亡将士抚恤补贴一应事宜。」 「同时,朝廷授权毓庆银行总管天下所有钱庄事务,牵头制定统一的钱庄、银号运行规则,天下所有钱庄必须严格遵照执行!」 「拒不遵从者,一律按忤逆圣意论处,严惩不贷!」 金口玉言,尘埃落定。 偌大的行宫主殿,依旧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待到散朝之後,一众大臣纷纷散去。 八皇子走在廊下,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转头对四皇子道:「四哥,你看咱们太子爷,一千万两白银,换了天下钱庄的管理权。」 「只是小弟想不通,这管理权有什麽用?」 「朝廷管理钱庄这麽多年,也没有见朝廷从这钱庄之中,捞到过半分实在好处啊。」 「他这钱,搞不好到最後是白白亏钱、得不偿失!」 第八百四十七章 天下反毓庆联盟 和乐观的八皇子截然不同,四皇子并不这麽看! 在他看来,毓庆银行根本不是普通的钱庄铺子,而是太子磨出来的利器! 手握这般利器,太子绝不可能随意挥霍,更不会让毓庆银行吃半点亏。 整整一千万两白银啊! 这是什麽概念? 真要是让太子拿着这笔巨款四处打点笼络人心,恐怕半个绿营的将领,都得被他砸银子收买得服服帖帖! 朝廷这些年一直想管束天下钱庄,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头来依旧束手无策、毫无成效。 可这事儿落到擅长弄钱的太子手里,结果绝对不一样,好处早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四皇子扫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八皇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八弟,我猜不透太子突然要接管钱庄管理权的真实心思,但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父皇!」 「而且,但凡太子牵头的事,咱们能拖就拖、能拦就拦,务必给他拖一拖後腿!」 「要不然,任由太子顺顺利利完成他的计划,日後咱们和父皇,只怕会陷入更大的被动。」 听四哥这麽一说,八皇子脸上多子几分郑重。 论搞钱、论敛财手段,朝堂上下,太子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也正是靠着这一手无人能及的捞钱本事,太子在朝堂的根基越紮越稳,地位愈发稳固。 乾熙帝不得不躲起来装病,归根结底,也是被太子手里充裕的银钱拿捏得无可奈何。 「四哥放心!那个孙景町和我有一些交情,我这就命他去联络各方人手,鼓动天下钱庄联合起来,抵制毓庆银行的管控。」 「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吧?」 「这群老掌柜个个精明,只要他们咬死不配合,太子的毓庆银行再强势,总不能逼着众人就范!」 四皇子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表面上却笑意温和,连连点头:「八弟想得周全!你只管去联络孙大人,务必多拉上一批和钱庄有关系的大臣,让大家拧成一股绳。」 「咱们不必站到明面上和太子硬碰硬,只管躲在幕後推波助澜即可。」 四皇子表面上和八皇子说得亲热,心里对这位八弟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从前他也曾暗中拉拢过孙景町,可这家夥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却始终敬而远之、不肯站队。 如今看来,孙景町早就和八皇子勾搭上了,难怪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眼下大敌当前,太子才是最大的阻碍。 四皇子心里快速盘算: 先一起联手对付太子,至於和八皇子之间的博弈,来日方长,以後慢慢再说! 拿定主意後,四皇子没再多逗留,即刻返回了京师。 一回京城,他第一时间入宫,将太子召集议事,并把打算接管天下钱庄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了乾熙帝。 其实乾熙帝早就得到了消息! 对於太子想要管理天下钱庄的意图,心里叶门儿清。 他心里又气又恼,暗骂这逆子野心勃勃,却偏偏不能直接干预。 朝堂绿营兵的粮饷缺口,举国上下,唯有太子能补齐。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顺着太子的心意。 说到底,谁手里攥着银子,谁就是底气最足的大爷! 可一想到日後天下钱庄尽数落入太子掌控,乾熙帝心里就堵得慌。 刀枪剑戟能夺人命,可真论起威力,金银财帛照样能通神。 太子一旦垄断天下钱粮,无异於生生斩断了他这位帝王的一条手臂! 乾熙帝看向四皇子,「太子一旦掌控了天下钱庄,朝廷的脖子就被他死死攥住了!此事绝不能让他得逞!」 「要不然,你们只能一辈子屈居太子之下,再无翻身之机。」 四皇子躬身低头,神色肃穆:「父皇,儿臣已经和八弟分头联系了一众涉足钱庄生意的朝中大臣,联手抵制毓庆银行接管。」 「正所谓,法不责众!」 「太子此举,动了天下大半商贾、官员的切身利益,牵扯极广。」 「他强行推进管控,必然遭到海量反噬,绝对难以如愿!」 乾熙帝点点头,眼底暗藏深意。 开钱庄,本就是最暴利的行当之一。 不止是银两兑换的差价,最赚钱的是民间借贷,高额利息源源不断,堪称日进斗金。 有暴利可图,就有无数人依附其中、坐享红利。 太子贸然想一统管控天下钱庄,看似权柄大增,实际上却是把全天下既得利益者得罪了个遍,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乾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老四你看得通透!」 「太子强行拿走天下钱庄的管理权,就是倒行逆施!」 「自古倒行逆施者,必遭反噬,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素来胆大心细、思虑周全,父皇信你定能办妥此事,不会让朕失望的。」 被父皇亲口赞许,四皇子心里暗喜,连忙跪地谢恩。 可不等他心绪平复,乾熙帝又沉声叮嘱:「钱庄一事,你们只需暗中布局、低调行事。」 「尽量拖延进度,务必等到毓庆银行把绿营兵的粮饷尽数发放完毕。」 这番嘱咐让四皇子难免有些失望,却依旧郑重叩首,谨遵圣命。 就在四皇子暗中筹谋之时,朝廷决定让毓庆银行管控天下钱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 如今的京城,虽说毓庆银行一家独大、风头无两,但大大小小的钱庄依旧遍地开花。 这些钱庄看着不如毓庆银行声势浩大,可背後的掌柜老板,一个个也赚得盆满钵满。 毕竟,京城富商权贵向来懂得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大多习惯将银两分散存放在各家钱庄。 除此之外,不少被毓庆银行拒之门外的借贷之人,也只能转头求助这些中小钱庄,反倒让他们稳稳拿捏了不少生意。 可如今,天降噩耗,头顶突然多了个毓庆银行这个「顶头上司」,要全权管束他们的生意,一众钱庄老板瞬间炸了锅,满心抗拒。 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和监国太子对着干。 但服软认输、任人拿捏? 那更是万万不可能!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在有心人暗中推动之下,京师顶级酒楼西月楼,悄悄召开了一场秘密聚会。 参会之人遍布南北,不止是京城四周钱庄的老板,甚至一些钱庄虽不在京师、但家中有生意的人,也专程赶来赴会。 这场聚会明面上的牵头人,是京师恒泰钱庄的老板金恒泰。 可内里真正的操盘手,却是八皇子与孙景町。 二人并未公开露面,此刻正坐在西月楼的雅致小楼里,温酒闲谈,关注着楼下聚会的情况。 八皇子和孙景町本来就私交深厚、往来密切,说话毫无拘束,十分随意。 他转头看着身旁眉头紧锁、面带忧色的孙景町,笑着宽慰:「老孙,老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早就没有退路了。」 「上次议事,你当众提出来反对意见,又被索额图当众揭穿你家族深耕钱庄产业的底细,满朝文武人人心知肚明,你早已经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 「事到如今,你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况且,这条路未必是死路。」 「你再好好想想,这天下有多少钱庄?朝堂之中依靠钱庄牟利、牵扯其中的大臣更是数不胜数。」 「太子想凭一己之力、一家银行,强行管控整个行业,其中的难处、阻力,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八皇子眼里多了几分嘲讽:「太子这一次胃口极大,手笔也够大,一出手就是一千万两白银砸进去!」 「你说,他投入这麽多本钱,要怎麽管理你们这些钱庄,才能回收成本呢!」 「更何况,他还想借着管控钱庄的契机,凑齐战前所需的六千万两!」 「真到那时,你们何止是伤筋动骨?怕是毕生积攒的家底全部奉上,都未必能填满这个窟窿!」 这一番分析,字字戳中要害,让孙景町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最清楚自家的家底,更明白所有钱庄的命脉所在。 一旦真的被太子的毓庆银行全盘吸纳管控,他们世代积攒的产业根基,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本来无心卷入储位之争、与太子为敌,可事已至此,早已身不由己。 孙景町深吸一口气:「八皇子放心,既然我已经出头牵头,便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见他态度决绝,八皇子脸上笑意更盛,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孙大人尽管放宽心,你此番所为,并不是为了我和太子作对,而是为朝堂制衡乱象、为民商谋生路!」 「陛下虽然盼着太子出钱补齐军饷,却绝不愿看到太子垄断天下钱粮、势大压主!」 「你只管放手去做,真到关键时刻,父皇定会为你撑腰兜底的!」 「况且我也知道,天下钱庄在朝堂,早已盘根错节、助力众多。」 八皇子这番话,句句暖心,抚平了孙景町心中的忐忑与不安,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二人把酒闲谈、静待结果之时,下属过来禀报,楼下参会的三十二家钱庄掌柜,已经达成共识、同意联合。 众人商定,後续对毓庆银行的所有管控政令,一律软磨硬顶。 不仅如此,众人还打算动用各自的人脉资源,联络全国各处钱庄,逐步组建起一个遍布大周全境的钱庄联盟,抱团抗衡太子的新政。 听完禀告,孙景町激动得脸色通红。 他太清楚这群商贾抱团的力量了。 单独一家钱庄或许势单力薄、不堪一击,可一旦联合起来,那就是排山倒海的力量! 朝堂之上还有帝王暗中掣肘、皇子倾力相助,民间有万千钱庄抱团抗衡。 纵使太子天赋异禀、智谋无双,面对这般内外合围的局势,怕是也束手无策! 孙景町看向八皇子:「八爷放心!老臣定不负您所托,也不负陛下厚望!」 这份自信,一半来自乾熙帝的支持,一半来自举国钱庄众志成城的联盟之势。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孙景町深信不疑。 这边钱庄联盟热火朝天筹谋抵制太子新政,风声很快便传到了毓庆银行大掌柜年进福的耳中。 年进福混迹商道、深耕钱庄行业多年,深知此事绝非小事。 他太清楚这些民间钱庄的底细,每一家背後都牵扯着朝堂权贵、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一旦他们结盟抱团,形成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毕竟钱财通神,手握巨资的商贾集团,从来都不是好招惹的。 毓庆银行能凭藉财力让乾熙帝头疼不已,那举国钱庄凝聚的庞大力量,自然也足够棘手难缠。 不敢有丝毫耽搁,摸清全部情况後,年进福即刻快马加鞭赶往小汤山行宫,面见太子沈叶禀报危机。 他本以为太子听说这个消息,定会凝重蹙眉、慎重应对。 可万万没想到,听完之後,沈叶波澜不惊,只淡淡开口道:「正好,他们愿意主动抱团联合,倒是省得本宫日後费时费力,逐个敲打收拾了。」 见太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年进福忍不住追问道:「太子爷,那您打算如何管控这一众抱团抵制的钱庄?」 > 第八百四十八章 一刀切,太子监国的强横霸道 年进福跟随沈叶鞍前马後多年,大大小小的差事办了一箩筐,是沈叶最信得过的心腹0 沈叶对年进福还是非常满意的。 虽说年进福少了一些进取之心,但是他能稳住毓庆银行的大局,单凭这一点,就让沈叶高看一眼。 眼下年进福一脸关切地站在跟前,眉眼间满是替主子分忧的模样,沈叶笑了笑道:「这大大小小的钱庄,十有八九都靠着印子钱牟利,藏污纳垢,根子早就烂透了。」 「咱们要是挨个揪出来清算,费时费力,消耗的是咱们自己的精力,得不偿失。」 「所以孤打算,乾脆一刀切,直接把所有钱庄都取缔了。」 这话一出,年进福心里先赞同了大半。 自从成了毓庆银行的大掌柜之後,他跟全国各地钱庄打交道无数,早就看透了这群人的底细: 表面温文儒雅做银钱周转生意,背地里高利放贷、巧取豪夺,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帮逐利无度的商贾。 可懂行归懂行,顾虑也压在心头。 天下钱庄盘根错节,早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毓庆银行如今风头正盛,但还没到能一手吞并所有钱庄的地步。 之前,毓庆银行与这些钱庄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赚你的黑心钱,我做我的正经生意,互不干涉。 他万万没料到,太子直接要掀翻整个行业。 这是容易的事儿吗! 要知道,民间钱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背後全都靠着朝堂权贵、世家大族撑腰。 这些权贵从来不沾手钱庄生意,可深究下去,掌柜不是宗族旁支,就是门下依附的食客。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刀切取缔,等同於和满朝大半权贵撕破脸皮,四处树敌。 年进福恳切又凝重地劝道:「太子爷,天下钱庄数以千计,牵连极广,您要是全部取缔,极易引发动荡,怕是会欲速则不达,後患无穷啊!」 沈叶并没有给他解释,而是拿出了一沓纸,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年进福双手接过,一眼瞥见标题:《皇家毓庆银行组建章程》。 自家本来就有毓庆银行,凭空多出一个皇家毓庆银行,这是要另起炉竈? 他满心疑惑低头细读,越往後翻,眼皮跳得越厉害,到最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章程里条条框框堪称石破天惊: 皇家毓庆银行总揽全国官方银钱事务,垄断毓庆金钞、毓庆银元的全国发行权; 推行银钱行业股份制: 所有民间钱庄不准私自开业,想要转行做合规银行,必须入股皇家毓庆银行,缴纳对应股份; 甚至连地域配额都卡死,每个县城最多只发放两张银行营业执照,绝不滥发... 年进福活了大半辈子,听过钱庄兼并、官府管控,却从没听过这般自上而下重塑整个银钱行业的办法! 半天回不过神,心里暗自感叹,太子爷脑子到底怎麽长的,这些想法太超前了! 沈叶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模样,沉声道:「孤不是要赶尽杀绝,断所有钱庄活路,只是废掉他们无法无天的旧模式,把散乱的民间钱庄,全部改成朝廷可控的正规银行。」 「往後存贷利息、放贷流程,全部由朝廷明文规定,不准私自放高利印子钱。」 「准入门槛卡死,想开银行必先入股皇家毓庆银行,用股份绑定所有从业者,稳住全国金钞价值。」 这套制度大半借监後世米联储的管控逻辑,沈叶只是稍加改动适配当朝国情,无需向外人细说缘由。 年进福愣了许久才勉强把这些东西消化了,按捺不住好奇,连忙追问最关键的问题:「太子爷,要是有人想在京师开设合规银行,最少需要认缴多少股份?」 沈叶浅笑着伸出一根手指:「京师乃天下繁华之地,物以稀为贵,孤只放出十张经营执照。」 「每一张最低认缴五十万两股份,宁缺毋滥,资质不够、财力不达标的,一概不批。」 五十万两一张! 年进福喉头猛地一滚,嘴唇瞬间发乾,倒吸一口凉气。 十张牌照就是五百万两股份,放眼京师,能独自掏出五十万两现银的钱庄老板,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拿不出这麽多现银。 「太子爷,这个门槛是不是太高了?一家钱庄的东家,怕是根本凑不齐巨款,怕是无人能够达标。」 沈叶对此毫不在意:「单人拿不出,那就合股啊。」 「自古以来富商合股做生意本就是常态,几户钱庄抱团凑银,难题自然就解了。 1 「更何况,没钱开什麽银行啊?」 紧接着他又叮嘱道:「往後毓庆银行要一分为二。皇家毓庆银行,专管行业监管、货币发行,是朝廷管控机构;」 「原有毓庆银行,只做民间存取、借贷、汇兑普通业务。」 「眼下咱们一家独大,可牌照放开之後,竞争者迟早会冒头。」 「你手握实权,万万不能居功自傲,松懈大意。」 年进福心里瞬间压上千斤重担,连忙表态道:「奴才谨记太子爷教诲,必定会尽心尽力打理事务,绝不敢半分懈怠。」 「只是这计划虽好,落地执行牵扯太广,怕是会阻力滔天啊。」 「执行事宜孤早已筹谋妥当。」 「此前孤拨出去一千万两白银,不是白白送人,而是用来扫清前路阻碍的。」 沈叶摆了摆手,打断他的顾虑,「只要皇家毓庆银行顺利落地,朝廷後续所有战前钱粮筹备,就能快速推动了。」 年进福带着满心的震撼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踏出书房,後脚兵部尚书诺敏就硬拉着户部尚书曹寅,急匆匆赶到了书房门外。 此前朝堂已经议定拨付绿营军饷,可诺敏为官数十年,深谙朝廷拖延陋习: 凡事口头议定的不算数,不亲自上门催促,层层推诿,军饷大概率无限期延後。 如今前线费扬古每日加急传信催饷,军心随时可能动摇,他半点不敢耽搁,直接拽着被动陪同的曹寅前来求见。 二人入内齐齐躬身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擡手示意二人落座,一眼看穿来意,笑着打趣道:「两位尚书这麽快找过来,是不是追着我要钱来了?」 曹寅被一语戳中心思,有些窘迫。 诺敏却半点不绕弯,直言不讳:「太子爷圣明!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前线费扬古日夜焦灼,军心浮动,一天三惊,臣实在是怕出现意外,恳请太子爷尽早下令毓庆银行拨付军饷。」 沈叶点点头:「我已经和毓庆银行的年大掌柜说好了,第一批三百万两毓庆金钞,明日就可以准备好。」 「诺大人,我的钱是准备好了,那我问你,你能保证这三百万两,一分不少落到底层绿营士兵手里吗?」 诺敏脸色瞬间一白,心头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他根本不敢打包票。 毕竟,分发奖赏的时候,历来是自上而下逐级下发,层层经手,克扣贪墨、吃空饷早已是潜规则,想要彻底杜绝难於登天。 短暂迟疑後,他只能咬牙道:「臣即刻安排兵部、御史台,全程监督每一级军饷分发。」 「一定让这些钱用到最需要的地方。」 沈叶点头道:「毓庆银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三百万两借出去,朝廷短期内根本无力偿还。」 随即转头看向曹寅:「所以,曹大人,朝廷答应毓庆银行的条件,要第一时间实现。」 「今日曹大人回去,以户部的名义发文天下:半月之内,取消天下所有钱庄的经营。」 「给予三个月清帐缓冲期,缓冲期内严禁经营,逾期查封家产。」 曹寅浑身猛地一颤。 他本来只是陪着诺敏跑跑腿,压根儿没想掺和银钱行业的惊天变革。 取缔全国钱庄,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一旁的诺敏也彻底傻眼了,原本他以为太子只是整顿钱庄乱象、规范经营,万万没想到是直接全面取缔,一时间瞠目结舌。 他连忙出言劝阻:「太子爷!当下朝廷正值整军备战,内外局势紧绷,贸然取缔钱庄,极易引发商贾恐慌、银钱挤兑,极易引起大乱啊!」 「孤知道你的顾虑。」 「眼下国库空虚,朝廷四处缺钱,可钱庄却坐拥海量银钱,只顾着私自放贷牟利,高利盘剥百姓,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朝廷分毫赋税收益都拿不到。」 「这类损公害民的毒瘤,本就没有留存的必要。」 「不破不立,废掉无序的民间钱庄,建立朝廷可控、战时能支援国库的官方银行,是必然选择。」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你那边不是有三十万绿营兵正等着发抚恤粮饷嘛,也别让他们闲着,回头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些事情。」 「想要足额拿到抚恤粮饷,就要配合各地官府,平稳推进钱庄取缔事宜。」 诺敏看着沈叶眼里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瞬间就把劝解之言咽回了肚子里。 太子心意已决,再劝只会适得其反,只能闭口不言。 两个人离开了行宫,都是心事重重。 走出宫门,诺敏低声长叹道:「曹大人,太子这回要大刀阔斧取缔钱庄、改建官方银行,你觉得能平稳落地吗?」 曹寅擡头看看头顶昏暗的天色,心情复杂:「太子爷这两年但凡敲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只不过这次步子迈得太急,有点激进了。」 「太子肯定留有後手,要不然,不会如此强硬。」 诺敏眉头紧锁,「单凭一纸命令强行关停,必然搅动世家大族利益,绝不可能安稳收场。」 曹寅没有应声,只是看了看那沉沉的乌云。 他心里清楚,一场席卷朝堂、搅动所有世家权贵的滔天风暴,已经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京城内大半钱庄背後,都牵扯公侯勋贵、朝堂高官,这场变革,注定风波难平。 第八百四十九章 放手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自从太子监国,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私底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而这场藏在台面下的博弈,彻底被掀到明面上的导火索,正是太子敲定的新规: 由毓庆银行统一管辖天下所有钱庄! 这下可把全天下的钱庄老板们给急疯了。 尤其是恒泰钱庄的东家金恒泰,堪称这群富商的领头大哥。 这帮人逍遥自在惯了,当然不想头顶突然多出来一个爷。 更别说这位直管的太子爷,对钱庄的运营套路、赚钱门道摸得比他们自个儿还清。 半点儿猫腻都藏不住啊!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深谙此道的一众钱庄老板瞬间抱团结盟,开始疯狂调动手底下所有能用的人脉资源。 不管是钱庄里入了乾股的权贵、借过银子的世家,还是躲在幕後坐镇的真正大佬,全都被他们挨个动员。 拧成一股绳,憋着一股子劲,目的只有一个,必须得抵制太子接管钱庄的新规! 这群人关起门来熬了好几宿,对策、後路全都盘算得明明白白,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 万万没想到,算盘还没来得及打响,户部一道公文直接空降,简单粗暴一刀切: 天下各府县,所有钱庄即刻关闭停业!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炸开了锅。 京城作为天子脚下、朝堂腹地,向来是朝堂风向最先吹到的地方。 京师百姓、大小官员早就养成了眼观朝堂、先知消息的傲气。 可谁也没料到,这次抢先落地的大消息,竟是砸向所有钱庄的停业令! 公文下达的第一时间,京城大大小小的钱庄老板,齐刷刷聚集在了金恒泰的府邸。 要说这金恒泰是真的有钱任性,也难怪众人都围着他转。 要知道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皮贵得离谱,不少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都只能租房度日,过得精打细算。 可区区一介商人金恒泰,居然在京城坐拥一座占地十余亩的五进大四合院! 单凭这一处宅院,就能看得明明白白:开钱庄,到底有多暴利! 大堂之内,一众富商个个面色焦灼、心慌意乱。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富商,急得抓耳挠腮,满是不甘和慌乱:「金老板!户部这关停的命令下来了,咱到底该咋办啊?!」 金恒泰很是清瘦,看起来却精神十足。 刚才听到消息时的那一丝慌乱,早已被他压得干於净净。 此刻看着身边这群同行个个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窝囊模样,忍不住暗自鄙夷。 眼前这胖子程横封,往日里还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就他这遇事慌神的熊样,要不是背後靠着平郡王府这座大山,有王府撑腰,自己早把他的钱庄彻底挤垮,哪里轮得到他如今同台议事? 心里再看不起,眼下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风雨同舟的盟友。 金恒泰压下心底的不屑,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 他双手一摊:「程兄这话说的,你没头绪,难道我就有办法了?」 「我可是听说,贵府和户部正堂是亲戚,你们府上,就半点风声没收到吗?」 那程胖子尴尬地摇摇头:「真的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郡王早前还跟我们保证,真出了事他会出面求情,谁能想到这次半点徵兆都没有,直接一刀切把咱们全给掐死了!这、这也太不讲理了!」 话音落下,底下一众小钱庄掌柜也是议论纷纷。 他们背景薄弱,没权没势,平日里全靠依附金恒泰、程横封两大巨头过日子,向来是大佬指哪跟哪,只会跟着摇旗呐喊。 此刻被逼到绝境,众人彻底急红了眼,纷纷嚷嚷起来。 「凭什麽啊!咱们本本分分,诚信经营!」 「该孝敬各路权贵的银子,咱一分没少过,凭什麽说关就关!」 「咱又没坑蒙拐骗,这纯粹是断咱活路啊!」 人群中有人猛地站起身,义愤填膺地大喊:「实在不行,咱就告御状去!」 「没错儿!去敲登闻鼓!找御史大人评理!」 嘈杂的大堂里,群情激愤,一副要拼死抗争的模样。 金恒泰看着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他冷冷地道:「各位摸着良心说说,你们当真算得上诚信经营?」 「真要让太子派人挨个彻查咱们的钱庄,你们扛得住麽?」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冰水浇沸油,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立马闭嘴了。 自个儿裤裆里有没有屎,他们心里最清楚。 这些钱庄大半的暴利收入,全靠利息极高的印子钱撑着。 被这印子钱逼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人,不在少数。 刚才那喊得最凶的那名掌柜,脸上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反问:「那依金老板之见,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金恒泰迟疑了一下道:「户部不是让咱们停业吗,那咱就乖乖听话,先关门歇业。」 「但咱不能就这麽吃哑巴亏!立刻派人下去,催逼所有欠咱们银子的债主,限时全额还债!」 「把这些欠债的百姓全都逼急了,让他们成群结队去顺天府闹事!」 「就让他们告咱们钱庄,闹得越大、人越多,场面越乱越好!」 「除此之外,联系咱们常年打点交好的御史,让他们即刻上朝弹劾户部!」 「就说户部贸然查封天下钱庄,是与民争利!」 「各位背後都有靠山、有大人物,现在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在陛下、太後面前替咱们诉诉苦、喊喊冤!」 「还有,咱们不是资助了不少太学生和秀才吗?让他们也闹起来,大肆宣扬关停钱庄是与民争利,实在荒唐!」 「诸位,事到如今,谁都别藏着掖着了!」 「这一回咱要是扳不回这一局,那往後在座的各位,只能喝西北风了!」 听完金恒泰的安排,就算素来和他不对劲的程胖子,也忍不住暗自佩服。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按计划分头行动时,又有人开口了:「金老板,既然要闹,不如闹得再大一点!为何不让御史弹劾太子呢?」 「太子才是这场新政的主事人,弹劾太子更有分量!」 「只要太子被弹劾、需要避嫌,这件事他必然会松口妥协,咱们的困局自然就解了!」 这话一出,大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他们平日里捞钱闹事、勾结权贵,胆子确实不小。 可太子毕竟是国之储君,弹劾太子,简直是虎口拔牙、胆大妄为! 金恒泰心中也是一阵动摇。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直击要害,可其中的风险,却大得吓人。 他不敢贸然决断,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大意不得,容我们商议了再说。」 「更何况,满朝文武,敢直面弹劾太子的御史,怕是没几个。 39 那提议的掌柜却是一脸冷笑:「御史本来就是靠弹劾百官立足立身,弹劾的人品级越高,他们的名声就越响!」 「弹劾太子风险虽大,可只要咱们出价足够高,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不愁没人敢接这个差事!」 「说到底,就看咱们舍不舍得花钱!」 金恒泰沉默不语,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太子监国以来,手段淩厉,权势滔天。 纵使他手握人脉钱财,也断然不敢和太子撕破脸皮、正面死磕。 一番僵持後,众人各自散去。 送走程胖子一众钱庄老板,金恒泰转身走进後院。 後院清雅别致,清茶袅袅,琵琶声悠悠扬扬。 一名貌美女子端坐廊下,轻抚琴弦,闲适淡然。 亭中坐着的孙景町,看似悠然品茶、神态散漫,可在金恒泰踏入院子的瞬间,他瞬间挺直腰身,眼底藏不住的急切。 「见过孙大人。」 金恒泰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卑。 纵使二人相交多年,可今时不同往日,孙景町身居高位,尊卑有别,该守的规矩,金恒泰半点不敢怠慢。 孙景泰摆摆手,开门见山:「你们商议得如何?可有应对之策?」 「回大人,我们准备先让京城乱起来,让无数百姓聚集官府闹事,制造舆论风波,倒逼朝堂出面。」 「再联络各路皇亲权贵,让他们在陛下、太後面前为我们陈情诉苦。」 「各大钱庄皆是不少皇亲的敛财渠道、补贴依仗,此事关乎他们自身利益,他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除此之外,有人提议重金请御史弹劾太子,只是此事风险太大,目前尚未下定决心「」 。 孙景町一听,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无妨,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大胆折腾!」 「别怕闹出大乱子,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用不着你们担惊受怕!」 看着孙景町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金恒泰瞬间涌起一丝强烈的忐忑不安。 他太了解孙景町了! 此人向来沉稳谨慎,从来不会口出狂言。 如今这般肆无忌惮,毫无遮拦,足以说明他背後的靠山权势滔天。 这一刻,金恒泰才彻底看清,这场钱庄之争,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还要高端。 自己区区一介商贾,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深陷这场顶级纷争,一旦落败,结局必然是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巨大的危机感席卷全身,他惜命、更不想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定了定神,金恒泰带着一丝隐晦的要挟开口了:「孙大人放心,属下肯定会全力以赴。」 「只是你我相交多年,素来互帮互助,属下也信得过大人,老朋友不会坑老朋友的」」 。 「毕竟你我共事多年,谁手里,还没点彼此的情面和旧事呢?」 这话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深意,摆明了是提醒孙景町,双方捆绑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景町眼睛一眯,心底怒火翻腾。 这两天,他一直憋着一股气。 堂堂一个礼部侍郎,被太子当众训斥不说,如今又被八皇子裹挟,深陷这场钱庄风波。 如今区区一介商贾金恒泰,居然敢威胁自己,真他娘的胆大包天! 怒火攻心,可他依旧分得清轻重。 眼下金恒泰还有大用,万万不能与其闹翻。 「老金,你尽管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着,宫里也全都记着。有我在,保你安然无恙。」 说完,他转头瞥了一眼抚琴的歌女,随即闭目养神,再次沉浸在悠扬的琵琶声中,不再多言。 随着金恒泰一声令下,京城风云骤起。 短短一日,顺天府衙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无数百姓成群结队聚集於此,个个手持状纸、高声喊冤,所有人的状词都一模一样: 被京城各大钱庄逼迫,限期全额还清欠款,走投无路。 百姓们哭声震天、喊冤不止,很快就吸引了满城百姓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场面愈发混乱。 不止顺天府,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门前,同样挤满了前来告状喊冤的百姓。 众人表面上是状告各大钱庄逼迫还债,可明白人都心知肚明。 矛头指向的从来不是区区几家钱庄,而是户部关停钱庄的政令。 或者说,是太子取消钱庄的决定! 就在三法司门前乱糟糟的时候,一些收了重金的御史,纷纷提笔上书弹劾户部尚书曹寅,更有人,直接告状告到了皇太後宫中。 第八百五十章 毓庆毓庆,家家干净 今儿的南书房,快要被奏摺给淹了! 顺天府、大理寺、都察院的摺子跟涨潮的洪水似的,前赴後继地涌了进来,堆得案头满满当当。 顺天府和大理寺的摺子倒是圆滑,不偏不倚、老老实实把钱庄一事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顺带诉说了一通钱庄的难处,最後规规矩矩请圣上圣裁。 看着平平无奇,半句苛责的狠话都没有,可懂门道儿的都清楚,这种摆事实、讲道理的摺子才最是杀人诛心。 不用唇枪舌剑、不用弹劾指责,单单摊开所有真相,就堵得人百口莫辩,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但都察院的御史们可就没这麽温和客气了。 十几位御史齐齐上阵、火力全开,清一色都是冲着户部尚书曹寅来的。 有人指责他与民争利; 有人直言他心怀叵测; 更有甚者,痛骂曹寅为了中饱私囊,往自己家搂钱,全然不顾天下百姓死活。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摺,李光地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有点羡慕佟国维和明珠了! 这俩人被太子一脚踹开,轮流去给乾熙帝侍疾了,看似失了权柄,可人家也躲开了这一摊子烂事。 哪像他李光地,卡在中间两头受气、左右为难,进退都是泥潭,别提多煎熬了! 这次把天下所有钱庄都划归毓庆银行统管,本来就是军费吃紧之下,朝廷不得已做出的妥协和被动让步。 满朝文武谁心里不是门儿清?不过是碍於局势,捏着鼻子默认罢了。 李光地早料到这事落地之後,肯定会风波不断、剧烈反弹,只是万万没想到,太子行事竟如此乾脆霸道,半分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压根儿没和他商量,直接一刀切,取缔了天下所有钱庄! 钱庄这东西,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哪能说取缔就取缔? 老话讲得好,吃到嘴里的肥肉,谁肯心甘情愿吐出来? 这场风波,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 李光地正愁眉苦脸,攥着摺子打算去找索额图,南书房行走何运固匆匆忙忙闯了进来。 说起何运固,当年科举,主考官正是李光地,算起来算是他的学生。 李光地素来器重这个学生,师徒二人私交极好、关系亲近。 只是此刻见徒弟这般沉不住气、慌手慌脚的模样,李光地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喜。 他一辈子最重仪态风骨,信奉天塌下来也得面不改色、从容淡定,最厌这般遇事慌乱、方寸尽失的模样。 他眉头一皱道:「出什麽事了?这般心性,日後如何担当朝廷重任?」 这话听着是斥责,可身在官场的人都懂,能真心数落你的,都是自己人。 那些整天满口夸赞、一味逢迎的,反倒是表面交情。 何运固心里透亮,自然不会因为老师的训斥心生抵触,而是快步上前道:「老师,有人弹劾太子,恳请陛下重新临朝亲政,罢免太子监国之位!」 话音落地的瞬间,李光地脸色大变,浑身僵住。 弹劾监国太子、恳请皇帝复位临朝,这是直接要撕破脸了! 要是乾熙帝当朝理政的时候,有人敢递上这般摺子,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轻则廷杖,重则流放,说不定还会杀头,半点含糊不得! 大周的御史,向来以刚直敢言为荣,压根儿不怕触怒皇权。 但凡能挨一顿廷杖、落个流放下场的御史,非但不会身败名裂,反倒能名震天下。 流放期间自有同僚乡绅照拂,数年过後多半能官复原职,甚至藉机升迁、更上一层。 可问题是,现如今主事的是太子! 素来杀伐果决、城府极深的太子,面对这明目张胆的逼宫弹劾,到底会如何处置? 李光地声音微微发颤,压着内心的惊悸追问道:「这摺子,还有谁看过?」 「回老师,此折乃是四五位御史联名上奏,而且是明发公示。」 「听说递摺子之前,底稿就已经在都察院张贴公示,闹得人尽皆知了。 「9 何运固说着,将奏摺递到李光地跟前道:「老师请看这句。」 李光地顺着指尖看去,只见一行刺眼文字赫然入目:毓庆毓庆,家家乾净! 看到这话,李光地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饱读诗书、博古通今,怎麽会听不懂这话的深意? 当年嘉靖一朝,就有民谣以此讽喻帝王苛政、搜刮天下,而当初上书直言的臣子,直接一举封神,成了天下人人称颂的骨鲠忠臣、朝堂神剑。 如今,这话被原封不动挪来,讥讽监国理政的太子! 李光地深吸一口气,草草看完,当机立断:「把摺子送给索额图和陈廷敬,让他们处理,就说我病了。」 话音刚落,猛地一晃,差点没有栽倒在地上。 何运固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自家老师,心底暗自佩服不已。 不愧是老师,说病就病、说倒就倒,这临场应变、收放自如的功底,自己还差得远着哪! 只是他不知,李光地这一回,三分是演戏避祸,七分是真的心惊胆寒、浑身发软。 这事闹得太过凶险,由不得他不心生恐惧。 随着奏摺被送往索额图、陈廷敬手中,这则惊天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句「毓庆毓庆,家家乾净」的顺口溜,更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迅速在京城中蔓延。 深宫之中,养病的乾熙帝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看着明珠递上来的奏摺,眼里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换作之前,有人胆敢这般攻击太子、动摇国本,他必定会龙颜大怒、严惩不贷。 可今儿就不一样了! 如今太子权势日渐鼎盛,早已成了他的心头之患。 眼下太子刚执掌监国大权,就弄得如此的狼狈不堪,乾熙帝心里只剩下窃喜。 他反覆念叨着「毓庆毓庆,家家乾净」,转头看向身侧的明珠,感慨道:「明珠,你瞧瞧,再任由太子胡闹下去,朝堂社稷恐生大乱!」 「朕是不是该出面,来一个拨乱反正了?」 「朕虽说身体不好,可如今舆论汹汹、民心浮动,朕不能视而不见啊!」 明珠心里清楚,乾熙帝看似放权太子监国,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皇权。 短暂沉吟片刻,明珠审慎开口:「陛下,眼下不过是几个御史和一些钱庄的人在闹,声势尚且不足。」 「唯有万民叩阙、舆情鼎沸,天下皆知其过,陛下再接管朝堂,拨乱反正,才是顺理成章。」 「更何况,太子虽已拨付三百万两白银补给兵部,距离千万两军费缺口仍差甚远。」 「以臣对太子的了解,太子爷向来喜欢谋定後动、步步为营,绝非鲁莽急躁之辈。」 「这回强硬取缔天下钱庄,一刀切行事,有点反常,臣恐其中藏有後手、另有图谋。」 一听这话,乾熙帝眼里多出一丝凝重。 当初他是被巨额军费压力所迫,才不得已退居深宫、放权太子监国,可他对前朝朝堂的掌控,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步军统领衙门、西山锐健营两大核心兵权,始终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可即便如此,日日困在深宫养病,任由太子裁决朝政,仍然让他浑身别扭、满心不甘。 他贪恋的,是独坐乾清宫、君临天下、独断乾坤。 但明珠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自己这个儿子,心思深沉、智计百出,寻常人能犯的错,他绝不会犯。 这般明目张胆、授人以柄的强硬手段,背後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布局。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闪过,乾熙帝沉声道:「那朕就再等一等。」 说罢,他拿起朱笔,在那封弹劾太子的奏摺上,重重落下一个刺眼的大红叉。 明珠看着心有不甘的乾熙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懂陛下的心思,可他绝不敢认同这般操之过急的算计。 之前无数次朝堂交锋早已证明,太子步步有谋、招招留後,绝非易於之辈。 这回以雷霆手段整治钱庄风波,必定有後招。 就在这时,梁九功带着一名宫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乾熙帝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见梁九功不懂规矩就想发火。 等看清那宫女的时候,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 来人竟是慈宁宫太後身边的贴身亲信! 「出什麽事了?」乾熙帝目光锐利,沉声发问。 那宫女跪地行礼,惶恐急促:「陛下,今儿定波侯夫人跑到太後身边哭诉,说自家产业被太子无故关停。」 「太後起初好言安抚,让她离去,可定波侯夫人不但不走,还缠着太後哭诉冤屈。 「太後她老人家一时急火攻心,险些晕厥过去!」 听完禀报,乾熙帝先是担忧了一下,瞬间转为大喜。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定波侯夫人乃是太後的堂妹,当年这门亲事,还是皇太後亲自促成的。 凭着太後这层关系,定波侯夫人一向性子泼辣,就连乾熙帝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谁能想到,这群作乱闹事的钱庄商户,竟然还攀着定波侯府的关系! 现在连太後都被气着了,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乾熙帝压下心底狂喜,沉声道:「可曾传太医诊治?」 「回陛下,太医叮嘱太後需静心休养,万万不可动怒伤身。」宫女小心翼翼应答。 乳熙帝冷哼一声,当即下令:「梁钞功,传朕旨意!令定波侯严加管束家眷,命其夫人闭门遵过半年,无朕宣召,不得入宫!」 「转告定波侯,若再有肆意哭闹、惊扰宫闱之举,他家世袭爵位,不必再留!」 「明弓,你即誓去毓庆宫面见太峰,替朕传旨训诫!」 「告知太峰,理政行事需沉稳审慎、顾全大局,不可肆意妄为、不计後果!」 「现在太後已经被他给气病了,他必须给朕、给天下一个交代!」 「限其三日之内,妥善平息钱庄风波、化解朝野非议!」 「三日之内处置不当,那朕便亲自出手,替他收拾这烂摊峰!」 说完,乾熙帝一挥衣袖,径直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明望着乳熙帝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他心知肚明,陛下看似追责太峰、体恤太後,根结底,还是放不下权力。 一心想要藉机废掉太峰监国之权、重掌朝堂。 可是这并不容易! 太峰既然敢大刀阔斧、雷霆出手整治钱庄,应该还有後手。 就是不知道,太子藏在暗处的底牌,到底是仗。 > 第八百五十一章 尔等欺吾刀不利否 小汤山行宫,一派静谧。 沈叶虽不在京城,可京城里那些风吹草动,却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看着「毓庆毓庆,家家乾净」八个刺眼的大字,沈叶忍不住一阵唏嘘。 不得不说,这帮读书人的笔刀子,是真的半点脸面都不讲! 为了攻击他,居然把他和那位沉迷修道、荒废朝政的道君皇帝绑在了一起。 但沈叶丝毫不慌,甚至觉得恰到好处。 不闹这麽一出满城风雨的抹黑大戏,他怎麽给他们来一个大的回击呢? 正当沈叶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麽走时,门外传来了周宝的禀报声。 「太子爷,明珠大人求见!」 周宝跟在沈叶身边久了,经手无数密报内情。 他心里清楚,太子此刻正被朝廷文人恶意攻讦,心情恐怕不会舒畅,因此做事格外谨慎。 明珠来了? 沈叶瞬间就猜透了对方的来意,淡淡开口道:「请明珠大人进来吧。」 片刻後,明珠走入殿中,对着沈叶规规矩矩行礼:「臣明珠,参见太子爷。」 旁人不知,可明珠心里对这位监国太子,是又忌惮又佩服。 虽说他是乾熙帝的铁杆心腹,站在太子的对立面,可架不住沈叶过硬的实力。 寻常太子,一旦落人口舌、遭朝野非议,早就吓得诚惶诚恐,惴惴不安了。 可这位主儿截然不同! 哪怕身陷舆论风波,依旧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影响。 不是他圣宠滔天、无人敢动,而是他手里掌握着太多的东西,底牌足够硬! 以至於现在的皇帝,也动不得这位太子分毫。 行礼过後,明珠垂手而立,态度恭谨至极。 沈叶摆摆手:「明珠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明珠真想说一句:太子爷,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京城闹得天翻地覆,您能一无所知? 可看着沈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半点不敢放肆,只能老老实实回话:「回太子爷,臣此番前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您此前下令取缔天下钱庄,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反弹。」 「眼下大理寺、顺天府已接连递上奏摺陈情,更有大批太学生叩阙,请求朝廷不要与民争利。」 「还有,定波侯夫人一众勋贵女眷,也一窝蜂地去求见太後,哭天抢地,请求朝廷给勋贵们一条生路。」 「太後她老人家被这群人轮番哭闹纠缠,气急攻心,今儿险些气晕过去。」 「陛下特意吩咐臣转告太子爷,希望您能在三日之内解决问题。」 「如若不然,陛下只能亲自出面收拾残局,毕竟这天下,不能乱下去了!」 沈叶安安静静听完了明珠这一大段冗长的汇报,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他没有先问朝堂局势、群臣异动,反而率先沉声问道:「皇祖母身子如何了?」 这一问,瞬间拿捏住了分寸,尽显储君格局与孝道。 「太子爷放心,太後她老人家只是一时动气,并无大碍,如今已然平复了。」 「陛下早已下旨,严禁定波侯夫人一众勋贵女眷再入宫滋事。」 沈叶点点头:「如此甚好。」 「天下钱庄,背地里几乎都和高利放贷、发印子钱的勾连在一起,藏污纳垢、鱼肉百姓,早已是祸乱朝野的毒瘤!」 「孤原本打算网开一面,留他们几分体面,让他们自行收手、安稳收场。」 「谁知这群人心存侥幸、不思悔改,反倒变本加厉。 9 「也罢,那就不要怪孤心狠了!」 说到这里,沈叶看着明珠道:「明相,我怎麽听说你一个表侄,在金恒泰的钱庄里持有股份,此事当真?」 这话一出,明珠心底猛地一颤。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不按常理出牌,放着朝堂风波不问,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短暂的慌乱迟疑後,明珠连忙躬身请罪:「太子爷明监,臣对此事全然不知!」 「臣回家之後,必定立刻彻查严问!」 「若是那孽障真的做下了这等事情,臣绝不姑息!」 沈叶淡淡摆手:「不过是些许股份,算不上什麽大罪过,明相只需了解一下便可。」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要是有人胆敢违背朝廷禁令,也不要怪我不客气!」 「明相回去转告父皇,明日我就启程回京,所有事端,定会妥善处理,请父皇安心静养。」 「另外,还请父皇全力支持我的举措。」 「钱庄积弊不除,朝堂战前筹备便无从谈起,六千万两军费更是空中楼阁、无从着落「」 。 「眼下年关将近,时间紧迫,半点儿都耽误不起!」 明珠望着太子冷峻的模样,心里莫名一颤,有种山雨欲来、风暴将至的感觉。 莫非,太子真的要藉此机会,大开杀戒吗? 念头一闪而过,明珠不敢深想。 他的差事已然办妥,朝堂後续的暴风雨,他可不想掺和。 「臣必定将太子爷的旨意一字不差禀奏陛下!」 送走明珠後,沈叶当即对周宝下令:「备齐仪仗,今日回宫!」 太子回京的消息,根本藏不住。 浩浩荡荡的太子仪仗,从小汤山一路回转京师,声势浩大、路人皆知。 与此同时,沈叶还传令索额图,定於次日清晨召开大朝会。 朝野老臣都心知肚明,寻常大朝会不过是走个过场、流於形式。 真正决断军国大事、处理朝堂争端,从来都是在南书房议事、乾清门议政。 可如今太子却要召开大朝会,这哪里是议事,分明是要当众清算、当庭拿人! 消息一出,整个京师朝堂瞬间震动,人心惶惶。 尤其是那些背地里和私钱庄牵扯不清、利益捆绑的权贵朝臣,个个心神不宁。 此番钱庄风波的主推者之一孙景町,更是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他总觉得,这次太子是动了真格的,透着一股杀气腾腾的感觉。 心里慌乱的他,匆匆安抚好金泰丰一众钱庄掌柜後,便趁着夜色遮掩,悄悄溜去了八皇子的宫外别院。 按照宫规,未出宫的皇子需居皇宫之内,不得私设外宅。 但八皇子为了方便联络下属,特意置办了这座别院,对外只说是平日观政休憩之所。 而乾熙帝不知是有意纵容,还是无暇顾及,对此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不知,默许至今。 孙景町一踏入别院,见到八皇子,来不及行礼站稳,便急急忙忙开口:「八爷,此番太子回京,绝对来者不善!」 看着他慌里慌张、乱了阵脚的模样,八皇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孙大人何必慌张? 「」 「咱们费尽心机掀起这麽大的声势,闹得朝野沸沸扬扬,目的不就是逼太子收回成命吗?」 「大朝会上,咱们人多势众,难道还怕他太子孤身一人不成?」 这话听着底气十足、看似无懈可击,可孙景町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这麽一回事。 太子手里有兵、身兼储君、监国理政,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没有乾熙帝亲自下场压制,单凭朝中臣子,无人能撼动太子分毫。 他迟疑片刻,神色凝重地拱手道:「八爷,明日朝堂,还望我等同舟共济、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八皇子轻轻点头:「孙大人尽管放宽心。此事始末,我早已派人尽数禀奏陛下。 「父皇全程洞悉此事、时刻关注朝堂动向。」 「要是太子气急败坏,敢当庭杖责群臣、肆意妄为,父皇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父皇虽抱病休养,但这万里江山、朝堂权柄,依旧牢牢攥在他老人家手中。」 听了这些,孙景町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有乾熙帝在背後牵制,太子就算权势滔天,在大朝会上也不敢肆意妄为。 更何况朝堂辩驳争论,本就是他们这些文臣的拿手强项。 论人数、论声势,八爷这边的人远超太子一派,胜算极大! 怀揣着几分底气与自信,孙景町辞别八皇子,匆匆离去。 目送孙景町远去的背影,八皇子脸上的笑意褪去,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 他始终想不通,一向沉稳睿智、步步为营的太子,为何此番行事如此决绝,一刀切取缔所有钱庄,还特意召开大朝会,摆出一副硬碰硬的莽撞姿态。 可他心里又无比清楚,太子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更不会行鲁莽之事。 这场看似冲动的操作背後,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与後手! 一夜转瞬即逝,朝堂各方势力各怀心思、暗流涌动,大朝会再次举行。 只不过此时,主持大朝会的是监国的太子,乾熙帝则身居乾清宫养病。 但朝堂之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第一时间传入乾清宫,落入帝王耳中。 腊月的紫禁城,寒风刺骨。 恢弘空旷的太和殿更是寒意森森,尽管殿内摆放着数盆炭火,可相比於偌大的殿宇,这点暖意杯水车薪,根本驱散不了满堂寒凉。 有幸入殿议事的大臣都冻得手脚发僵,更别说那些品级不足、只能立在殿外廊下的朝臣,一个个被冻得直打哆嗦。 沈叶端坐太和殿偏座,从容接受索额图一众朝臣参拜行礼。 等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站定,清冷肃穆的大殿之中,响起沈叶冷冽的声音:「诸位臣工,今日召集大朝会,只为有一桩要事!」 说话间,他拿起案上一份奏摺,扫视全场,沉声道:「监察御史晁闻镜,可在殿中? ,7 话音落下,队列之中走出来一位四十有余、身形清瘦的中年官员。 他快步出列,中气十足地躬身行礼:「臣晁闻镜,拜见太子爷!」 此人一出列,偌大的太和殿瞬间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近日传遍京城、抹黑太子的那句「毓庆毓庆,家家乾净」,便是出自这位监察御史晁闻镜之手! 所有朝臣都心知肚明,今日大朝会绝非寻常朝议,定然风波不断。 可谁也没料到,朝会刚一开始,太子便直奔主题,当众点名始作俑者! 这是要正面硬刚、当众对峙吗! 满殿朝臣暗自揣测,连索额图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太子主持大朝会,不应该让他们这些人冲锋陷阵吗? 这怎麽一上来就亲自下场,自己硬杠了呢? 一旦僵持不下,便再无退让的余地,属实被动!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沈叶的声音再次响彻太和殿,字字清晰、回荡四方。 「晁闻镜,你递上的奏摺,孤看过了。」 「孤且问你,「毓庆毓庆,家家乾净」,此句是何用意?」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怒火。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人屏息敛气、不敢妄动! > 第八百五十二章 父皇穷成啥样了,你说他富有四海 晁闻镜既然敢写弹劾太子的摺子,他就做好了直面太子的准备。 他之所以挺而走险写这个弹劾书,一来是金恒泰这帮钱庄老板给的实在太多,银票堆得都晃眼; 二来更是想借着这事,给乾熙帝递上一份投名状。 在太子与帝王的争端里,晁闻镜觉得,赢面最大的绝对是乾熙帝。 可尴尬的是,乾熙帝手下能臣猛将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缺他这一号人。 虽说他在御史堆里也算小有名气,但在帝王眼里,却是可有可无,压根儿入不了眼。 既然坐等提拔没机会,那就主动给自己创造一个机遇。 弹劾太子,在晁闻镜看来,就是一步登天的绝佳险棋。 更何况,历朝历代都有不成文的规矩:不杀直言敢谏的御史。 哪怕是当年被海瑞骂得狗血喷头的道君皇帝,最後也没有杀海刚峰! 照他的估算,想要登基的太子,断然不会落下个残害谏臣的骂名。 至於罢官、受罚这点苦头,他倒没有放在心上。 他相信,这一次,自己不但能一举闻名天下知,还能抱住乾熙帝的大腿,获取更大的收益。 这便是他敢当众硬刚太子的最夫底气。 所以面对太子的当庭质问,晁闻镜半点不慌,拱手行礼:「微臣所言,是从百姓口中听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按照百姓所说,自打毓庆银行建立以来,不少人家被逼得倾家荡产,当真苦不堪言。」 话音落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忠臣烈士的模样:「微臣自读书起,便知晓一个道理:圣天子坐拥四海江山,万万不可与黎民百姓争蝇头小利。」 「太子爷是陛下钦定的储君,是未来执掌天下的圣主,如今却行背道而驰之事,开设毓庆银行、与民争利,实在违背圣贤仁政之道!」 「如今太子若能及时收手、悬崖勒马,解散毓庆银行、让利於民,尚且为时未晚,尚可挽回民心!」 「倘若一意孤行,纵使聚尽天下财富於一身,终究会弄丢四海民心,此等得不偿失之举,万万不可啊!」 「恳请太子爷三思明监!」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声情并茂,说到动情处,还硬生生憋出几分泪光,一副舍身进谏、孤忠无双的模样,演技堪称一绝。 沈叶看着他卖力演戏的嘴脸,差点被气笑了。 「晁闻镜,你说的还真是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圣天子富有四海,这话,你该当着陛下的面去说。」 「那孤今日倒是要问你一个问题:既然父皇坐拥四海、富甲天下,为啥他连为他打仗平乱的绿营兵的抚恤和粮饷都拿不出来啊?」 「孤再问你,朝廷拖欠军饷,那些抛头颅洒热血、为江山卖命的将士,本该拿回应得的俸禄,你说朝廷该如何处置?」 「难道要让他们提刀自取吗?」 「就因为国库空虚、粮饷短缺,坐拥四海的父皇都愁病了!」 「你身为父皇的臣子,不思为君分忧、为国解难,反倒在这里搬弄是非!」 「孤倒是好奇,如此忠心耿耿的晁御史,怎麽没有见你把自家万顷良田、万贯家财全部献给父皇,从而为朝廷分忧啊?」 太子句句直击要害,连环追问,瞬间让晁闻镜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本来以为,太子会和他辩解一二,却没想到,太子直接把乾熙帝给搬了出来。 更是当众毫不避讳,戳穿了朝廷太仓空虚、发不出军饷的窘迫现状。 圣天子都穷成这样了,还富有四海?这不是胡扯吗! 一时间,殿内向来追随乾熙帝的朝臣,集体失声,愣是找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短暂慌乱过後,晁闻镜到底是老油条,很快稳住心神,开始转移话题、诡辩脱身。 「朝廷粮饷不足,应该罢兵休武,让百姓休养生息!」 「而不是像太子这样,开设银行、与民争利啊!」 他刻意避开帝王窘境,只拿民生休养说事,试图扭转局面。 可他话音刚落,沈叶就冷冷地道:「陛下与朝廷何尝不想休养生息?」 「奈何日不落联军虎视眈眈,罗刹帝国、阿拉布坦频频犯边,从不给我大周喘息之机!」 「既然晁爱卿口舌如簧、能言善辩,那孤便遂了你的意。」 「来人,即刻安排晁大人出使日不落帝国!」 「凭着晁大人这一副利口、一身正气,定然能凭一己之言,斥退外敌!」 不等晁闻镜张口求饶辩解,沈叶厉声吩咐:「即刻启程,送晁大人出使!」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让晁闻镜面无血色。 他虽说没有和日不落帝国打过交道,但对那些骇人听闻的传说早有耳闻。 比如那海外帝国野蛮霸道,最是喜欢抓捕他国之人,押往海外属地充当奴隶,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己这般空着手、仅凭一张嘴前去挑衅遣责,下场可想而知,十有八九要葬身海外、 沦为阶下囚。 巨大的恐慌瞬间冲得他头脑嗡嗡作响。 他慌忙上前,急切辩解:「太子万万不可!臣身为御史,职责在於闻风奏事、纠察百官,不是理藩院臣子,无权出使邦交,您不能这样安排!」 沈叶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神色淡漠:「传孤旨意,晁闻镜临时调任理藩院,即刻出使,不得有误!」 「太仓空虚,父皇日夜忧心、寝食难安,满朝文武皆思分忧,唯独你故作清高、搬弄是非!」 「朝廷不过是整治一批压榨百姓、为富不仁的黑心钱庄,你便大呼民生疾苦、百姓家破人亡!」 「孤今日倒要问问你,晁闻镜,你身披御史官袍,食朝廷俸禄,到底是我大周朝廷的御史,还是那帮黑心钱庄老板的专属御史?」 不等惊慌失措的晁闻镜再开口辩解,沈叶衣袖猛地一挥,厉声喝道:「拖下去!」 短短数语、雷霆手段,瞬间震慑全场。 一旁的八皇子悄悄侧目看向孙景町,却见孙景町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在众人噤若寒蝉之际,沈叶清冷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诸位爱卿,孤此番关停一众私设钱庄,绝非无事生非、刻意扰民,实在是这帮钱庄作恶多端、天理难容!」 「周宝,将京师近三年,因借贷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明细统计表,给各位大人看一看!」 听到吩咐,早就准备的周宝,立刻带着几名小太监上前,迅速展开一块拼接整齐的白布统计表。 诺大的表格内,清晰罗列着因借贷无力偿还、被迫卖儿女者多少户,变卖祖产、流离失所者多少户,被逼走投无路、家破人亡者多少家———— 最多的一年,京城因黑心印子钱倾家荡产的百姓,便多达两千余户,触目惊心。 沈叶手指着幕布,语气冰冷刺骨:「恒泰钱庄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可其行事却阴狠至极!」 「九出十三归的规矩本就刻薄,还利滚利盘剥百姓!」 「按照他们的算法,百姓借一两银子,短短一年,本息便能滚到五两之多!」 「反观孤设立的毓庆银行,借贷一两银子,三年本息合计也仅收一两!」 说完,他自光落在尚未被押走的晁闻镜身上,沉声反问:「晁大人,你口口声声指责孤开办银行,让百姓家家乾净、民不聊生,那敢问恒泰钱庄这般敲骨吸髓、逼人绝境,又该当何罪?」 晁闻镜平日里惯於高谈阔论、嘴炮无敌,可他对钱庄内里的肮脏门道一窍不通,根本拿不出半点实证反驳,只能哑口无言、手足无措。 而沈叶之所以能拿出这般详实精准的罪证表格,并非临时杜撰,而是毓庆银行长期暗中摸排收集而来的。 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年进福虽然向来光明磊落、不屑於暗中使绊,但对手的黑料罪证,他手里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乾熙帝正听着小太监一字不差的当庭转述。 当听说太子当众拿自己举例,说他虽坐拥四海却囊中羞涩,连绿营军饷都束手无策、 忧思成疾时,乾熙帝心里又气又无奈,心底竟还莫名生出一丝共鸣。 甚至还有一种和太子同仇敌忾的感觉。 这逆子虽然说话难听,却句句是实话。 他这个皇帝要是有钱,怎麽会被这逆子逼着病了呢? 反观这个晁闻镜,不懂朝堂利弊,就敢胡乱弹劾,实在可恶! 不过,当他听到太子要把晁闻镜扔去海外,和日不落帝国讲道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本想着,只要满朝文武纷纷出面求情、站出来反对,自己便可顺势出面调停,收拢人心了。 可群臣的劝谏还未出口,太子直接甩出了钱庄害人、万家破亡的详实统计表。 这份未曾见过的明细,和一串串冰冷的数字,瞬间让乾熙帝心底一沉。 他也知道印子钱害人不浅,可因此事牵扯朝堂权贵众多,便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万没想到,受害百姓竟然如此之多! 这一刻,乾熙帝深刻地意识到,今儿怕是自己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这个逆子,果然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殿内,沈叶目光骤然一转,落在了顺天府尹常顺怀身上:「顺天府,如此多家破人亡的事情发生,属地衙门,为何从未过问、置之不理?」 常顺怀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稳坐顺天府尹一职,全权管辖京城地面事务。 此番太子关停私设钱庄,顺天府自然站队钱庄一侧。 面对百姓告状,他们明知是黑心钱庄作恶,就是装傻,甚至将民怨归咎於太子关停钱庄上。 常顺怀原本只以为自己是幕後辅助,悄悄打个掩护便可,万万没料到,太子第一个开刀问责的,就是自己! 被当众点名,常顺怀心里五味杂陈,纠结万分。 短暂迟疑过後,他慌忙请罪:「太子爷!京城钱庄多设於内城地界,归属步军统领衙门管辖,微臣履职以来,未曾接到百姓相关诉状,是微臣疏於职守、监察不力!」 沈叶见他一副假意愧疚、敷衍搪塞的模样,淡淡地道:「常大人之前不知内情,如今亲眼所见,总该一清二楚了吧?」 「一众钱庄作恶多端,害得万千百姓家破人亡,这般滔天恶行,顺天府该如何处置,还用不用我教?」 常顺怀心里清楚,各大钱庄老板平日里没少给自己送礼孝敬、打点关系。 可此刻在太子的威压之下,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人? 他当即神色一凛,郑重回话:「请太子爷放心!臣回去之後,即刻彻查!所有涉事钱庄负责人,一律严惩不贷!」 沈叶淡淡一笑:「好,那我便静候常大人的处置结果。」 话音落罢,他目光扫过一众做贼心虚的勋贵权贵,缓缓开口:「我听说昨日有人找太後哭诉,说钱庄牵扯无数人生计,一朝关停,便是断人活路。」 「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一听这话,众人心头一松,以为太子要松口解禁钱庄。 可下一秒,沈叶便掷地有声:「所以我决定,所有不法私设钱庄,依旧全数关停、绝不复用!但京师之内,合规惠民的官办银行,可正常开设运营!」 「周宝,宣读一下孤让人拟定的《银行开设管理办法》!」 第八百五十三章 太子,你这是把兄弟当牛马使唤 太和殿,周宝扯着尖锐的嗓音,一字一句宣读着新规。 一众文武大臣没人在意他的嗓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嘴里的银行管理新规上。 起初众人还暗自嘀咕,觉得太子这是服软了。 不就是取缔民间钱庄、改设官方银行吗? 换汤不换药,纯粹是换个名头折腾罢了。 可听着听着,满朝文武的脸色就变了!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换皮的操作,内里全是套路! 想开银行?先拿官方执照,全程官府监管! 更狠的是名额卡死,偌大的京城,总共就二十个银行牌照,多一个都不给批! 不仅如此,但凡开银行,必须认购皇家毓庆银行的股票。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是为了稳固毓庆金钞的价值、保障钱币流通。 说白了,这不就是光明正大收保护费嘛! 新规还把银行分了三六九等: 地方小银行、区域中型银行,以及能遍布整个大周的全国性银行。 而最顶级的全国性牌照,数量最少、门槛最高,起步就要砸一百万两银子认购皇家股份! 户部、工部这些懂经营的老油条,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太子这一套,真的是专业到家了! 等周宝读完所有条款,心思活络的大臣早就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各地各级银行牌照全部放出去的话,皇家毓庆银行少说能狂揽三千万两白银的纯利润! 要知道,单单一个府级的银行营业执照,就要五万两白银! 虽说太子反覆强调,这五万两不是上交朝廷,而是入股毓庆银行、产权归认购者所有。 但在场的,谁也不是傻子。 这钱一旦掏出去,实质上就进了太子的腰包。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剩同一个感叹: 太子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简直是披着律法外衣,当众明抢! 而且抢得正大光明、理直气壮,让人连反驳的口子都找不到! 太和殿外,一众官员纷纷紮堆小声议论。 通州出身的礼部郎中吴善元,拽着身旁的户部郎中胡玉飞,压低声音道:「老胡,你说实话,这银行的生意,咱们能不能做啊?」 吴善元这几天正闹心。 他家在通州开设钱庄多年,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朝廷要取缔所有钱庄,他差点坐不住,这简直是刨他家祖坟! 只是他生性谨慎胆小,又是朝廷命官,深知如今太子权倾朝野、手段淩厉,半点不敢造次,只能憋着火气静观其变。 这些天他算是彻底悟了: 所有的阴谋算计,在刀把子面前,屁都不算。 他本已经琢磨好,回家就劝说族里关停所有钱庄、安稳避祸。 结果太子这一套银行新规横空出世,瞬间让他看到了转机。 新规不许放超高利贷,但正常的存贷生意完全能做。 再加上太子提出的联合经营、异地存取,全是从前钱庄没有的便利,藏着大把商机,照样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最关键的是名额稀缺! 就拿通州来说,全城只批三家银行牌照,直接淘汰掉市面上大半竞争对手。 这一张牌照,妥妥的世代稳固的金饭碗! 心动归心动,事关数万两身家,吴善元还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求教身边的老熟人胡玉飞。 胡玉飞深耕户部多年,常年和钱粮财税打交道,眼光毒辣,早就把新规摸得透透的。 闻言沉吟片刻,笃定开口:「老吴,依我看,这生意稳赚不亏!」 「这银行本质上和钱庄差不多,都是存钱放贷,无非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放离谱的印子钱,少了些暴利罢了,但利润依旧十分可观。」 「你犹豫的,无非是要掏银子认购皇家股份,觉得肉疼。」 「但你要分清,这是入股投资,不是白白上缴朝廷!」 「只要太子这一套银行条例能推行下去,这张牌照、这些股份,日後只会增值,不会贬值。」 「你想想,一个府仅限三家,一个县仅限两家。以後旁人想入行做银钱生意,没有名额,就只能高价收购现成的银行牌照。到时候,这就是咱们的独家资产!」 一番话彻底说动了吴善元。 五万两银子对旁人是天文数字,但对他家而言,完全承担得起。 只要拿下这张牌照,通州十几家老牌钱庄,最後只剩三家合法经营了。 不仅能垄断本地大半银钱生意,还能光明正大地举报、打压那些偷偷营业的地下钱庄! 有朝廷牌照背书,官府就是自己的靠山,竞争对手直接无处容身。 就算日後不想经营了,手里的股份和牌照也能高价转手,稳赚不赔。 唯一的隐患,就是怕这新规推行不了几天就被废除了。 他迟疑再三,再度开口追问:「老胡,那你觉得,这银行条例能长久推行下去吗?别刚砸完钱,政策就变了。」 胡玉飞淡淡一笑,看得极为通透:「绝对能坚持!」 「眼下朝廷最缺的就是银子,急需钱粮整军备战。」 「就算日後陛下掌权,也不会废除这套规矩。」 「道理很简单!一旦废除条例,朝廷就得自掏腰包,把所有人入股的银子全数退还。」 「天下数千州县、无数商户官员入股,这笔巨款谁也扛不住,换谁坐龙椅,都不可能退这个银子啊!」 说到这里,胡玉飞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我家底太薄,要不然,我就买下我们县级的牌照,也算是一份传家基业,可以造福子孙後代啊!」 吴善元见他一脸遗憾,当即仗义开口:「老胡,你要是真想做,资金缺口我帮你凑凑i 」 胡玉飞心头一暖,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义气!散朝之後,咱找个地儿喝碗茶!」 两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的时候,太和殿的正殿之上,太子沈叶端坐高位,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沉声道:「银钱流通关乎天下命脉,更牵扯万千百姓生计,半点马虎不得。」 「诸位爱卿若无异议,这套银行管理条例,即刻试行天下。」 暂时的首辅大学士李光地站在最前,此刻心态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刚才粗略核算了一遍各地牌照的收益,越算越心惊。 总算彻底明白,太子前段日子为何如此爽快,主动借钱给朝廷发放军饷。 原来根本不是太子大度,而是在这儿等着呢! 一纸新规,垄断天下银钱生意,轻轻松松就能狂揽数千万两白银! 真是好深的算计! 但他心里也清楚,眼下外敌压境、太仓空虚,朝廷急需银两备战。 太子手握巨款,总比太仓空空如也、无钱可用要强得多。 更何况,乾熙帝早已下旨,将钱庄改制之事全权交由太子打理,群臣根本没有反对的资格。 迎着沈叶的目光,李光地躬身拱手:「老臣无异议。」 索额图等人自然不可能有意见,就这样,这套堪称太子「敛财神器」的银行新规,就这麽定了下来。 一旁的四皇子眼神阴郁地看着端坐上位、云淡风轻的沈叶,心里五味杂陈,又嫉妒又佩服。 他常年在户部观政,自诩精通钱粮民生、深谙朝堂财税之道,一直觉得自己是诸位皇子里最懂理财的人。 可今日太子这一番操作,让他涌起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之前大家还以为,太子强行取缔钱庄是鲁莽冲动、肆意折腾。 如今看来,他这是招招算计,步步为营! 表面大刀阔斧改革民生,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稳赚的大生意,最後还能落得个孝顺皇太後的好名声。 最重要的是,他还能赚得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就在四皇子暗自感慨之时,沈叶的声音再次响起,响彻整座太和殿。 「日不落帝国联军虎视眈眈,边患危急,朝廷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拖沓懈怠、贻误时机。」 「关闭钱庄、推行银行新政,势在必行,年前必定要圆满收官,不得拖延!」 话音落下,沈叶开始当场划分权责、分派任务。 「京城诸事,由孤亲自督办!」 「应天府交由大哥全权负责!」 「直隶之地,三弟督办!」 「齐鲁地界,四弟督办!」 随後九皇子分管两湖、十皇子分管两江———— 朝堂之上有差事的皇子,人人都被分到了一片辖区,专职负责推行银行新政、取缔民间私庄、发放官方牌照。 刚才还在羡慕太子躺着赚钱的诸位皇子,听完分配,心里瞬间骂声一片。 合着好处全让太子一个人拿了,累死累活跑腿干活的苦力,全是他们这帮亲兄弟? 寒冬腊月要到各地奔波,取缔钱庄,卖执照,忙前忙後吃力不讨好,半分油水捞不着,所有功劳还全归太子。 你这乾的是人事麽? 把自个儿兄弟当牛马使唤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憋屈,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 不是不想拒,是根本不敢! 太子这是光明正大的朝堂政令、公务分派,名正言顺。 谁敢推诿扯皮、拒不领命,就是藐视朝纲、不服管束。 轻则当众斥责、颜面尽失,重则直接下旨闭门思过,得不偿失! 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第一时间就传入了乾熙帝的耳中。 乾熙帝看着誉写工整的银行管理规定,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银子,他不惜装病示弱。 这个好大儿可倒好,简简单单一纸政令、一次钱庄改制,轻轻松松就能敛得数千万两白银。 他粗略一算,大周境内近两千个县城,哪怕每个县城只卖出去一张银行许可,所得银两就足够他花的了! 凭什麽他弹精竭虑、束手无策,这逆子却能如此轻松赚得泼天富贵? 乾熙帝坐在深宫,心里馋得发疯,恨不得立刻冲进太和殿,把皇家毓庆银行的掌控权直接抢过来。 可如今大权旁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办法都没有。 看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源源不断地流入逆子手中,他又心有不甘。 与此同时,太和殿朝会已经散场了。 沈叶一边朝青丘亲王府走,一边对身侧的周宝吩咐道:「去传甄演,让他来府里见我。」 周宝不敢多问,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目送周宝走远,沈叶眼底的杀机一闪而过。 之前和乾熙帝斗法,他大多是被动防御,极少主动出手发难。 可是这一次,常顺怀的一番话,彻底点醒了他。 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虽然死了,但是佟国维还在。 自己也该趁着这个机会,给佟国维挪挪窝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也给父皇找点事干 青丘亲王府的会客厅里,甄演端端正正坐着,等着沈叶接见。 虽说今儿他是被主动请过来的,可奈何沈叶身为监国太子,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甄演一来,周宝便客客气气请他在会客厅候着。 只是这一等,就是一刻钟还多。 换作旁人,说不定早已心浮气躁了,可甄演不急,他一直在琢磨太子突然召见自己的用意。 他猜着十有八九是为了银行的事儿。 太子爷这手段简直堪称翻云覆雨、出神入化。 一纸政令查封钱庄、推行官办银行,轻轻松松就能弄出几千万两银子。 这种惊天的本事,别说他们这些臣子了,就算高居九五至尊的乾熙帝,私底下怕是也得暗自叹服。 只可惜,乾熙帝最是多疑。 忌惮太子功高震主,满心都是提防,全然没有半分赏识的气度。 甄演心里七七八八的念头转个不停。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脚步声响起,沈叶在周宝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见过太子爷!」 甄演当即起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如今他早已和沈叶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子顺遂,他才能安稳立足;太子若有差池,他也难逃牵连。 正因如此,他对沈叶从来都是发自内心的恭谨。 沈叶摆手道:「不必多礼。今儿孤请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情,需要甄大人出手。」 甄演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早猜到太子召见绝非闲谈,大概率是要收拾那些连日来轮番上奏、肆意弹劾太子的御史。 「太子爷尽管安排,臣万死不辞!」 沈叶闻言失笑,摆了摆手:「甄大人多虑了,此事无需你赴汤蹈火、以身犯险。」 「今日的朝会上,常顺怀说,京城绝大多数钱庄都坐落在内城,不归他管,都归步军统领衙门管束,此事你可知晓?」 甄演隐约猜透了太子的盘算,却不贸然点破,只郑重道:「回太子爷,常怀顺确实这样说了。」 沈叶目光沉沉看向甄演:「眼下步军统领衙门无主,可前任统领隆科多却是罪孽深重,绝不能一笔勾销。」 「虽说隆科多已经死了,但他所贪污的赃银还在。」 「他的家人,也理应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沈叶走到甄演身侧,继续说道:「更何况,支持隆科多肆意妄为的佟国维,至今安然无恙,未受到分毫惩处。」 「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登高一呼。」 甄演这才摸清了太子的真实意图: 太子的目的不只是死去的隆科多,而是冲着佟国维来的! 佟国维虽然已被太子变相架空,派去侍候乾熙帝了,但他毕竟是首辅大学士。 在朝中盘踞多年,树大根深,这些年没少给太子找麻烦。 太子如今要对付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甄演心里清楚,佟国维可不是软柿子。 他屹立朝堂数十载,背後更有乾熙帝暗中撑腰,想要一举扳倒他,可太难了! 短暂迟疑片刻,甄演就沉声道:「太子爷放心!臣即刻派人搜罗证据,弹劾佟国维!」 「只是臣一人势单力薄,想要撼动佟国维,机率不大。」 沈叶笑了笑道:「甄大人尽管放心,你绝非孤军奋战。」 「这满朝文武之中,心怀公道、愿正本清源的忠义之士,大有人在。」 短短一句「忠义之士」,甄演瞬间心领神会,当即抱拳:「臣定不负太子爷所托!」 送走甄演後,沈叶又让人把陈廷敬请了过来。 自从张英离去,身为大学士的陈廷敬,便成了江南士绅在京城的核心支柱,这些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得意。 但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早已和太子牢牢绑定,一旦太子失势,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因此,对於沈叶的所有指令,他言听计从、从不推诿。 陈廷敬行礼落座之後,便带着一脸笑意主动示好:「太子爷,臣刚才与几位同乡议事,他们都觉得这银行大有可为,都想拿下家乡的银行特许经营权,不知此事是否可行?这生意能否长久盈利?」 沈叶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也不拐弯抹角,坦然道:「银行看上去不如旧式钱庄暴利,但能保证细水长流、稳赚不亏。」 「只要坚守诚信经营,收益绝不会输给钱庄。更何况,售卖各地特许经营权,本身就是一笔巨额进项。」 「陈大人要是感兴趣,大可多拿下几份名额,稳赚不赔。」 聊完这个,沈叶话锋一转:「今日请陈大人过来,是想请陈大人出面弹劾一个人。」 陈廷敬一听,连弹劾谁、为何弹劾都懒得追问,当即应声,态度乾脆利落:「臣一定不会让太子爷失望的!」 看着陈廷敬这般毫不犹豫的姿态,沈叶心中暗自感慨。 论忠心赤诚,甄演自然更胜一筹; 可论懂事省心,还得是陈廷敬。 这份拎得清分寸的通透,着实让人舒心。 他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孤已命人搜集罪证,准备弹劾佟国维。」 「此人纵容包庇隆科多,任由其在京中横行作恶、祸乱一方,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罪孽滔天!」 「孤相信,都察院一众御史,都是心怀公道、明辨是非之人。 97 陈廷敬心中暗自思忖: 太子这是借着清算隆科多的由头,反手报复佟国维吗? 心里虽然疑惑,但他半点不敢迟疑,立马表态:「太子爷放心!都察院坚守本心、秉持公道的御史不在少数。」 「臣虽然不是左都御史,却敢担保,定会有大批御史仗义执言、据实上奏!」 沈叶看着忠心效力的陈廷敬,满意点头,笑着许诺:「等此事尘埃落定之後,你再去军机处兼个职务吧。」 「谢太子爷!」陈廷敬大喜过望,连忙谢恩。 临走之前,他小心翼翼试探一句:「不知太子爷对处置佟国维,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沈叶漫不经心道:「无需别的动作,只管让人轮番上奏弹劾即可。」 「有些人太闲了,孤便给他找点事做。」 沈叶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陈廷敬瞬间秒懂太子所指之人,心中凛然,再不敢多言,躬身告退。 就在沈叶准备让人弹劾佟国维之际,佟家的国公府内,佟国维正在和八皇子密谈。 八皇子看似从容淡定,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这段时间费尽心机,联络朝臣、煽动御史轮番弹劾太子,结果太子从头到尾都是虚晃一枪。 太子的真正目的,还是搂钱。 而他们这些人,不仅半点好处没捞到,还要替太子跑腿,干得罪人的事情! 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此次朝廷派他前往并州等地,查封地方钱庄、售卖银行开设资质,八皇子心里透亮,太子分明是故意为之。 并州是孙景町的老家,他与孙景町暗中交好的关系,根本瞒不过心思缜密的太子。 这一次委派,是故意挖坑给他跳! 思虑良久,八皇子看向端坐主位的佟国维,诚恳请教:「佟相,太子这次派我前往并州,应该是有意刁难。我该如何行事,还请佟相赐教。」 佟国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漠:「八爷猜得没错儿,太子这次委派,绝对是故意的。」 得到佟国维的证实,八皇子脸色一沉:「那依佟相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眼下最要紧的,是谨言慎行,绝对不能让太子抓住半分把柄。」 「朝廷政令该执行便一丝不苟执行,钱庄照常查封即可。」 「至於银行嘛,老夫看过太子定下的章程。如果孙景町等人顺势把钱庄改为官办银行,还是能挣钱的。」 「既然他们没有损失,八爷便无需心存顾虑、束手束脚。」 「佟相,我知道孙景町等人不会吃亏,这个钱他们也愿意交。」 「可眼睁睁看着大笔钱财尽数落入太子囊中,助长他的势力,我心有不甘哪!」 看着满心郁结的八皇子,佟国维开导道:「八爷,欲成大事者,当谋长远,不可纠结一时得失、拘泥眼前小节。」 「如今您的势力底蕴,与太子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这个时候被太子抓住把柄、顺势打压,那就太不值得了。」 「您尽管放宽心,太子一朝赚取数千万两白银,这般惊天收益,肯定会惹人眼红。」 「首当其冲的,便是当今陛下!」 「以老夫对陛下的了解,他绝不可能坐视太子手握巨额财力、势力暴涨,迟早会按捺不住出手制衡。」 「八爷只需沉住气、静观其变,待陛下出手之後,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八皇子眼中仍带着几分怀疑:「佟相笃定,父皇真的会出手吗?」 佟国维笑而不答,只是眼底那胸有成竹的神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送走了准备奔赴并州的八皇子,佟国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他喃喃自语道:「福兮祸之所伏,真以为几千万两白银就是好事吗?」 「陛下忌惮、皇亲觊觎、群臣眼红————眼红的人多了,就是一场盛宴。」 就在佟国维暗自琢磨,如何撺掇乾熙帝出手打压太子之际,他的孙子玉柱慌慌张张地狂奔而入。 对於隆科多这个妾生的儿子,他心里一直不喜欢,此时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更是涌上几分厌烦。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跑什麽?」 佟国维声音冷厉,带着十足威严。 玉柱被他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可家中突发变故,他根本无力处置,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禀报。 「祖父!刚才顺天府衙门来了一众差役,说是要带走佟喜!」 「差役说,之前诸多钱庄,通过佟喜,暗中给父亲送了巨额赃银、隐秘行贿!」 「这事如今被翻了出来,孙儿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还请祖父定夺!」 佟喜是隆科多最忠心的心腹,多年来一直替隆科多打理暗中产业、周旋各方事务,算得上是半个佟家人,佟国维对此心知肚明。 顺天府居然敢直接冲到佟国公府拿人,这简直是上门打脸、欺人太甚! 佟国维怒火中烧,眼底寒光乍现。 常顺怀! 你真以为老夫年迈体衰,便可随意拿捏佟家、如此放肆了? 压下心头怒火,佟国维沉声吩咐:「你先去稳住那些差役,好生请到前厅奉茶,暂且拖延一二。」 「佟喜之事,我会过问。你在家老实呆着就行了。」 玉柱连忙应声,急匆匆转身前去处置。 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佟国维眼底不喜更甚,却也不能置之不理。 好歹是自己的孙子,佟家的後人。 转瞬之间,他便从佟喜被拿一事中,觉察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隆科多已死多日,旧案早已尘埃落定,偏偏此时翻出旧帐、捉拿他的心腹,时机太过蹊跷。 他觉得,这就是冲着他佟国维来的! 佟国维死死攥紧衣袖,眼底满是阴鸷。 老夫虽日渐年迈,可虎老威还在! 当真以为,老夫已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不成? > 第八百五十五章 想啥有啥,太子的步步紧逼 顺天府衙门的後院,常怀顺一边烤着炉火,一边捧着一块烤得焦香软糯的红薯啃得正香。 这等随性散漫的模样,乍看都不像一个三品大员。 可他不但官位是三品,还是顺天府的府尹! 要知道,顺天府乃是天下第一府,能坐镇此处的府尹,向来是皇帝跟前最信任的心腹近臣。 只不过,上一任的顺天府尹于成龙,愣是从乾熙帝的心腹,变成了心腹大患。 不过这和常怀顺没有太大关系。 他依旧做自己的事情,啃自个儿的红薯,半点都不掺和,日子过得好不悠然。 自从红薯越来越普及,常怀顺就喜欢上了。 尤其是寒冬腊月,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守着暖炉啃一块软糯香甜的烤红薯,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咬下一口绵密的红薯,一边烫得龇牙咧嘴,一边感慨:「太子爷推广红薯,绝对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他老人家要是能少给找点事儿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一道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身着灰布长袍的幕僚走了进来,看着常怀顺丝毫不顾形象地啃红薯,早已见怪不怪,躬身行礼道:「见过东翁。」 常怀顺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没擡:「派去佟家的人怎麽样了?」 「回东翁,佟府那边倒是礼数周全,将咱们的人请在客厅奉茶款待,客客气气招待着,但是人就是死活不肯交出来———— 常怀顺一听,无奈地叹了口气:「佟家做事收敛多了。」 「要搁以前,陈六子他们这般上门要人,早就被佟府的人连打带骂赶出来了!」 「说真的,我反倒盼着他们动手。但凡他们把人打出来,我正好顺势收手,差事办不成也在情理之中,何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旁的幕僚跟随他多年,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连忙开口宽慰:「不管六子他们能不能带回人,咱派人去了佟家,这份秉公办事的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佟国维乃是当朝首辅,位高权重,他的情面,咱们顺天府必须得给。 「毕竟,这不止是给佟大人面子,更是顾全朝廷体面、顾及陛下的威严。」 常怀顺连连点头,苦笑道:「你说得在理,该给的颜面,咱们一丝不少。」 「就算太子爷逼问,咱们也算有说辞————」 他正给自己找退路,门帘被挑开。 「启禀老爷!刚才有人押送一名罪犯前来衙门,正是咱们要捉拿的佟喜!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口供!」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炸懵了常怀顺。 他手中刚啃了一半的烤红薯,直接掉在了地上。 常怀顺简直欲哭无泪。 他派人去佟府要人,只是想踏踏实实走个过场! 纯粹是演给太子看的。 他本打算借着佟家拒不交人的由头,把这锅给甩出去,证明不是自己办事不力,而是佟家权势滔天、拒不配合,让他无从下手。 如此一来,既能敷衍太子的指令,又不得罪佟国维,从而置身事外,让太子和佟家去打擂台。 万万没想到! 他这边刚派人去了佟府,太子这边就把人给送了过来! 这是逼着他常怀顺往前冲,去查隆科多的事情! 查,就是彻底得罪佟国维,卷入两大派系的纷争; 不查,就是公然违抗太子指令,落得一个徇私枉法、办事不力的罪名。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坑! 常怀顺压下心头的崩溃与无奈,沉声吩咐道:「先把人押入大牢。」 待捕快领命匆匆退下,常怀顺转头看向幕僚:「李先生,你说————我辞官归隐怎麽样?这府尹我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李先生追随他多年,深知自家上司的性子。 此人素来佛系中庸、能忍则忍,要不是被两头逼到绝境、彻底撑不住,绝不可能说出辞官的话。 他迟疑片刻,连忙规劝:「大人,万万不可。先不说太子爷大概率不会应允,您此刻主动辞官,陛下那边难免心生猜忌,後果不堪设想啊。」 常怀顺听完,心里憋了一肚子脏话,险些脱口而出。 只敢暗自腹诽: 还不是你们父子俩闹腾的吗! 正当他满心憋屈之际,一阵急促的鼓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百姓击鼓告状的鼓声,鼓声响起,府尹便需即刻升堂断案。 常怀顺被这鼓声敲得心态更崩,认命般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去看看,又有什麽糟心事找上门来了。 「」 李先生跟在他身後,轻轻摇了摇头。 这几日的情形,让他也觉得难受。 一个个牵扯佟家、关於隆科多的案子接连冒出头,而且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无可辩驳0 上有太子施压,下有权臣掣肘,夹在中间的顺天府尹,确实不好当啊! 而此刻,当朝首辅佟国维,已经察觉到局势不对劲,匆匆赶往了乾清宫。 虽说乾熙帝对外宣称养病,朝中大小事务全部交由太子决断,但佟国维是侍疾的首辅大学士,所以他来去很是自由。 随着佟喜被抓,顺天府的案子办的越来越顺利,顺着钱庄旧案层层深挖,越来越多的线索牵扯到已经死去的隆科多。 佟国维越琢磨越心慌,这帮人虽然明里针对的是隆科多不放,可隆科多早已死去多日,翻查一个死人的旧帐有啥意义呢? 这剑锋所指,根本不是隆科多,而是他佟国维! 而在幕後一手推动、步步紧逼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太子! 如今太子手握监国大权、掌控朝堂话语权,羽翼渐丰、势不可挡,他已经没有多少还手之力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唯一的依仗,便只有目前养病的亲外甥。 唯有帝王出面,才能救他。 踏入乾清宫,见到乾熙帝的那一刻,佟国维就祭出了自己混迹朝堂多年的看家本领。 二话不说,双膝跪地,眼眶一红,当场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这几天顺天府挖出来隆科多不少事情,臣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竟如此胆大妄为、贪婪无度————竟然收了钱庄那麽多的黑心钱!」 他痛哭流涕,万分自责,乾净利落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死人隆科多身上了。 反正死人不会辩驳,脏水泼上去,只能默默承受。 乾熙帝端坐榻上,神色淡然。 隆科多的贪婪跋扈、私下敛财,他心知肚明,甚至之前多有纵容。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牢牢拿捏住步军统领衙门的兵权,让隆科多对自己死心塌地、乖乖听命。 只要隆科多稍有异心、不够顺从,他就能随时替换。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取缔钱庄,居然还牵涉到了隆科多,还死咬住不放。 乾熙帝是多聪明的人啊! 他知道太子整治隆科多是假,打压佟国维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他也深知,此刻佟国维跑来哭诉,就是想博取自己的庇护。 而他,不得不护! 所有人都知道,佟国维是他的亲舅舅、心腹肱骨,是他卧病在床、无力亲理朝政时,制衡朝堂、稳固皇权的最重要棋子。 要是连佟国维也倒了,那天下还有谁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舅舅不用自责。儿大不由爷,何况隆科多都是快当爷爷的人了,他私下所作所为,你怎麽能管得了?」 「他的罪责,该追究追究。但此事,与舅舅无关。」 听了这话,佟国维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要是以前,乾熙帝这般表态,他便能彻底安心、高枕无忧。 可是现在不同以往! 太子监国理政,手握朝政大权,再加上羽林卫拱卫京畿、手握重兵,这天下,很有一种「二帝并存」的模样。 他不敢彻底松懈,连忙趁热打铁:「多谢陛下仁慈!只是————如今有人紧抓此事不放,非要将隆科多的罪责扣在微臣身上,臣实在是百口莫辩、无力招架啊。」 「这件事,朕自会出面与太子谈。」 「朕虽然病了,但是这朝堂,依旧是朕的朝堂!」 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给足了佟国维底气,总算安稳下来。 他相信,只要乾熙帝执意撑腰,任凭太子如何步步紧逼,也动不了自己分毫。 「圣恩浩荡,臣没齿难忘!」 二人又闲聊几句隆科多的旧案,乾熙帝忽然话锋一转道:「太子新推行的银行管理办法,依你之见能弄到钱吗?」 佟国维能稳居首辅之位数十年,绝非只靠外戚身份,自身也是有些本事的。 进宫之前,就已经把太子的银行新政摸得一清二楚了。 此刻他略一沉吟,从容回道:「陛下,臣以为,想要参股皇家毓庆银行、申领经营许可的,应该不少。」 「太子制定的经营许可,虽说卖的贵,但并非虚价,而是合法经营资产。」 「就拿京城来说,之前大大小小的钱庄足有上百个,可新政落地後,太子只特许十家合规经营,其余全部取缔、不得私自开市。」 「另外,如今朝堂严查私庄乱象、追缴赃银,不少涉事之人心中惶恐,都想着花钱购证、拿钱消灾,保自身家业安稳。」 乾熙帝脑海中浮现出太子定下的许可定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满是唏嘘:「光京城十张经营许可,太子便可入帐百万两白银。」 「天下府县逾千,要是全部推行此法,这得多少银子啊!」 话语之间,藏着难以掩饰的不甘与艳羡。 佟国维将帝王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这般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天大机缘,全部被太子拿捏,与帝王无关,换作是谁,不得耿耿於怀啊! 「陛下,您不妨任由太子将这笔银两收上来。」 「等钱收了之後,陛下便宣告病体痊癒、临朝亲政!」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乾熙帝,他眼中骤然一亮。 可转瞬之间,他又顾虑重重道:「朕这个时候恢复正常,会不会太过刻意、惹人非议?」 他话未说完,但佟国维瞬间懂了他的顾虑。 先前太仓空虚、朝堂拮据,他便称病避政、退居幕後; 如今太子新政敛财、太仓充盈,他立马就大病痊癒、重回朝堂。 这般前後反差太过明显,难免会让文武百官议论纷纷,落得个避事偷懒、见利而出的口舌。 佟国维立刻心领神会,朗声劝慰:「陛下乃是天下君主,治理天下,本来就是您的事情!」 「只要陛下龙体康复,臣即刻牵头文武百官,联名上书恳请陛下临朝视政、重掌朝纲!」 「如今天下多难,太子年轻,难堪独掌江山的重任,陛下万万不可舍弃天下苍生啊! 」 乾熙帝一听,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果然,自己这位亲舅舅,最懂自己的心思,事事都能说到自己心坎里。 「舅舅所言极是!」 「朕发现,朕越来越离不开舅舅的鼎力支撑。你务必好生保重身体,这大周朝廷,还需你继续辅佐朕、稳固朝局!」 佟国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有了乾熙帝这句全力庇护的承诺,他底气干足、无所畏惧。 他不信,有帝王坐镇兜底,太子还能越过皇权,撼动他当朝首辅的根基! 可就在佟国维脚步刚踏出殿门的瞬间,梁九功神色匆匆,双手捧着一份奏摺,快步走进了乾清宫。 「启禀陛下!」 「这是甄演弹劾佟国维的奏摺,是太子爷特意遣人送来的,说是请陛下定夺!」 听到这话,乾熙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眼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这哪里是请他定夺? 这逆子是在藉机逼宫! 第八百五十六章 逼宫,终于挨到我了 乾熙帝此刻火冒三丈,但终究还是稳坐江山的帝王,沉住气拿起桌上的奏摺翻了一遍0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递摺子的竟是甄演! 这家夥当年连太子都敢弹劾,半点都不带怯场的,不愧是茅坑里的石头。 这回的奏摺洋洋洒洒,一共给佟国维罗列了三十六条罪状,条条直指要害。 其中最要命的,就是纵子行凶、治家不严这一条。 除了隆科多的种种劣迹,连叶可书等人的罪行也一一列明了。 更绝的是,就连佟国维那个桀骜跋扈的侄子鄂伦岱,也一并算到了佟国维头上。 旁人或许觉得牵强,可乾熙帝心里门儿清。 鄂伦岱仗着佟家势大、性情嚣张,横行朝野多年,乾熙帝心知肚明,甚至很多时候,他还刻意纵容。 之前,乾熙帝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劣迹,根本不值一提。 可今儿看着这封奏摺,他才猛然察觉,自己可能太自信了。 这个逆子,胆子越来越大,这架势,明摆着是想动佟国维、撬他的朝堂根基! 乾熙帝沉着脸,「啪」地一声将奏摺拍在御案上,冲着梁九功道:「告诉太子,此折,朕留中不发。」 梁九功瞥见乾熙帝乌云密布的脸色,赶忙躬身应下:「是。」 等梁九功退出去,乾熙帝的自光又落回了那本奏摺上。 嘴上说得中气十足、态度强硬,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绝对不可能就这麽算了。 太子手底下那帮文臣御史,个个都是较真的硬茬,既然开了头,断然不会轻易收手。 乾熙帝轻轻敲着御案,看向侍立一旁的魏珠:「去给佟国维递个话,让他立刻找人反劾甄演。」 「奴才领命!」 魏珠也嗅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半点不敢耽搁,连忙去给佟国维传信。 乾熙帝看似用「留中不发」的法子按下风波,可有些事儿,从来不是靠拖就能解决的0 果然,甄演递折的第二天,通政司就被弹劾奏摺彻底淹没了。 密密麻麻的摺子,清一色都是弹劾佟国维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的。 面对漫天奏摺,太子沈叶的态度很明确:佟国维乃是乾熙帝的老臣,这等问题,理当由父皇圣裁。 於是,他一封摺子都没批红,全部原封不动送进了乾清宫。 乾熙帝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摺,看都不看。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弹劾,这是太子借着朝野舆论,光明正大给他逼宫! 但他偏不信邪,佟国维稳居首辅多年,根基深厚,难道连这点反击的本事都没有? 他稳稳坐着,静等佟国维的後手。 佟国维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让人弹劾了甄演。 只不过,有点尴尬的是,甄演为官清正,几乎没什麽能站得住脚的把柄。 最多也就是沽名钓誉之类的,或者是一些生拉硬扯的罪责。 其中最离谱的当属定襄侯,愣是给甄演硬凑了十条大罪,还凭空捏造了一个「贪色薄幸」的污名。 说当年甄演还没有中进士时,曾和书院先生的侄女私定终身,一朝金榜题名,就转头攀附世家大族,另娶高门贵女,是十足的负心薄幸之徒。 这纯属是无中生有、恶意泼脏水! 在定襄侯看来,既然扳不倒甄演,那索性先把他的名声搞臭。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波自作聪明的抹黑,却撞在了太子的枪口上。 沈叶得知此事後,当即派人彻查真相,结果一目了然: 甄演的正妻,正是他没中进士时迎娶的原配妻子,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有悔婚攀附这回事!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沈叶行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沓,当即下旨,直接削去定襄侯的爵位! 这一手稳准狠,把满朝勋贵给震慑住了。 原本支持佟国维的世家们,瞬间人人自危,纷纷收起了小动作,不敢再随意掺和这趟浑水。 面对定襄侯这个猪队友,佟国维气得当场破口大骂,差点被这蠢货给坑死。 这一刻他也算彻底明白: 弹劾这东西,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外行瞎操作只会自取其辱。 不过有乾熙帝在背後撑腰兜底,佟国维丝毫不见慌乱。 每天该吃吃该做做,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模样。 作为这次弹劾佟国维的总导演,沈叶始终在幕後默默观望。 眼见佟国维死撑着,沈叶当即派人把陈廷敬叫到了青丘亲王府。 二人早已无需虚与委蛇,沈叶开门见山道:「陈大人,你以前是左都御史,如果光是弹劾有据、罪证确凿,可当事人拒不认罪、 圣上又有意搁置,该如何处置?」 陈廷敬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太子,暗自心生敬畏。 他知道这几天,太子赚得盆满钵满。 不但查封了金恒泰的钱庄,还顺势拿下了几个依附金恒泰、暗中牟利的钱庄负责人。 全程由羽林卫行事,杀伐果断、效率极高。 经此一役,那些心存侥幸的钱庄老板彻底慌了神。 再看着太子推行的皇家毓庆银行前景大好,纷纷主动上门,开始认购毓庆银行的股份,只求拿到合法的经营牌照,顺利转型。 短短几日,京师一口气落地了十家银行。 有的是老牌钱庄更名改制,有的是多家小钱庄抱团联合重组。 可不管股东怎麽变,这十家银行的开业,直接给太子创收五百万两白银! 太子拿捏了营收,十家银行也各自拥有了五十万两毓庆银行的股份。 起初还有不少钱庄老板目光短浅,觉得花钱购股不划算、白白吃亏。 可等後知後觉的众人争相入局,想要跟风认购股份、开设银行的时候,才发现京师的银行名额早已全部饱和,一席难求! 想要入股经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外地名额。 京师乃是天下最繁华之地,商贾云集、白银流水海量,在这里开银行的红利,岂是外地能比? 错失良机的钱庄老板们後悔得跳脚不已。 一向财大气粗的裕丰钱庄老板最为果断,直接砸出七十万两高价,收购了一家小型银行的六成股份,顺利完成改制,路身於裕丰银行。 可是,那原本仅值五十万两的经营牌照,瞬间溢价翻倍,身价暴涨! 这消息一出,周边钱庄人人争抢入局,唯恐再失良机。 一时间,无数人四处托关系、找门路,甚至不少人辗转求到陈廷敬跟前,只为求一张稀缺的银行经营牌照。 陈廷敬自恃身份,断然不会为了这事儿向太子求情,但心里对沈叶这个主子,越发恭敬信服。 此刻面对太子的提问,陈廷敬不敢有半分含糊:「太子爷,要是陛下执意留中不发,都察院除了继续上书之外,还会叩阙。」 沈叶轻轻捏了捏眉心,无奈道:「陈大人,父皇打算包庇佟国维,想让他蒙混过关。」 「我这个当儿子的,万万不能在父皇病着的时候,给父皇添堵了。」 「可是,忠臣直谏,本来就是治病的良药啊。」 看太子一副忧心朝政、痛心疾首的模样,陈廷敬哪里会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他心里暗自感慨,有了你这麽一个好大儿,乾熙帝真的是烧高香了! 但是表面上却还是郑重道:「多谢太子提点!我等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随着二人的一问一答,也就是半天功夫,让人瑟瑟发抖的寒风中,就有几十个都察院的御史跪在了太和门外。 人人手持奏本,公然叩阙请愿! 这等场面,沈叶在上一次监国时也曾遇见过。 当时,面对叩阙的人群,他虽说不至於着急上火,却也是满心烦躁、很是头疼。 可今儿就不一样了! 看着眼前跪地的一众言官,沈叶心里很是舒服。 因为这一次,百官叩阙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乾熙帝本人! 作为一个要面子的皇帝,他绝对不允许叩阙这样的事情持续发酵。 一如沈叶所想,开始乾熙帝还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可随着请愿的御史越聚越多、声势越来越浩大,乾熙帝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这麽多臣子要上书的人是他,他要是再装病推诿,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佟国维的一条条罪状都是真的,如果他强行袒护,根本就难以服众,只会落得个昏聩护短的骂名。 想要彻底平息这场风波,唯一的法子,就是拿下这场弹劾风波的幕後主导,他的好大儿! 叩阙请愿的第三日,乾熙帝终於按捺不住,命梁九功传旨,召太子入宫。 踏入乾清宫,乾熙帝看着紧随沈叶而来的羽林卫,忍不住张嘴讥讽:「太子未免太过小心谨慎,朕还不至於做出弑子的举动。」 沈叶一听,答得痞气十足又很是从容:「父皇说笑了,儿臣这不是谨慎,是为了保全父皇的圣君威名。」 「世人都有犯错之时,儿臣不敢让人抓住把柄,毁了父皇半生圣名。」 听着儿子这番看似恭敬、实则无赖的说辞,乾熙帝气得牙根儿痒痒。 他真有一种把这逆子拎过来揍一顿的冲动! 可他心里又无比清醒,如今羽林卫势大、太子权柄在握。除非真的要鱼死网破,要不然,他什麽也做不成。 更何况今日召他入宫,是为了解决佟国维的事情,根本不是翻脸的时候。 乾熙帝强压下心头怒火,话锋一转道:「太子,听说你近日推行银行新政,获利颇丰。这一次战前筹备的钱,应该够用了吧? 」 沈叶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绝道:「父皇,这笔钱不能动。」 「它是皇家毓庆银行的立身信誉之本,也是日後朝廷开战、稳定国本的压舱石。」 「朝廷的战前准备,需要另寻门路筹措,这笔资金分毫不能挪用。」 乾熙帝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鼻子都快气歪了。 几千万两银子,这个逆子是打算捂在手里,一点儿都不打算给朕了! 不管怎麽说,你也是借着朝廷的名义弄的这件事情!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太子,朕今儿召你过来,是因为佟国维的事情。」 「你让那些叩阙的御史都退下吧!这般跪於宫门之外,成何体统!」 「佟国维不但是皇亲国戚,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 「朕绝对不会仅凭几句片面弹劾之言,就把当朝首辅大学士给撤了!」 话音落下,乾熙帝猛地从龙椅上起身道:「太子应该清楚,朝廷能容忍言官叩阙进谏,却也有廷杖律法震慑宵小!」 面对杀气腾腾的乾熙帝,沈叶依旧不紧不慢地道:「父皇,佟国维这个首辅大学士,必须得撤!」 「要不然,不只是儿臣不答应,天下人也不会答应!」 > 第八百五十七章 陛下,天下事在你也在我 乾清宫内,鸦雀无声! 但是无形的压力,连贴身伺候的魏珠都心里发慌。 乾熙帝盯着眼前半点都不肯退让的太子,眼底掠过一丝丝杀意。 只是这股翻涌的戾气,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压回了心底。 换作往日,他早就一声令下,把这个敢忤逆自己的逆子叉出去,找个地方关起来。 收拾太子,对他而言,跟碾死一只蝼蚁没什麽区别。 可是现在,他做不到。 自从太子在太庙兵变之後,他手里的皇权,就被这个逆子分走了一半。 乾熙帝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太子,如今的朝廷,最要紧的是同舟共济,而不是肆意内斗。」 「你说过,日不落帝国的联军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来犯。」 「外敌当前,你反倒在朝堂掀起纷争、制造矛盾,只会让大周陷入内耗之中,於朝廷无益。」 沈叶眼看乾熙帝要给自己讲道理,笑着道:「父皇说得对,儿臣开始也觉得是这样。」 「这次整顿天下钱庄,明明已经说好,由毓庆银行借出一千万两白银,填补粮饷亏空,解朝廷燃眉之急。」 「而钱庄之事,则有毓庆银行处理!」 「可结果呢?」 「毓庆银行真金白银掏出巨款补贴朝廷,可就在我关停钱庄时,还是有一堆人跳出来闹事。」 「更有甚者,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直接把状告到了皇祖母跟前。」 「一番折腾下来,儿臣筹谋许久的整顿计划,差不多功亏一篑。」 「经此一事,儿臣才算彻底明白,对於这些只顾私利、不顾大局的人,半点儿都不能容忍!」 「所以,首辅大学士佟国维,必须退位让贤!」 乾熙帝一听,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算是彻底见识了一下这个逆子的厚脸皮了! 你卖一个银行牌照就赚得盆满钵满、捞尽好处,扭脸就给朕说自己差点功亏一篑。 咱还能要点儿脸吗! 他强忍着心头的无语与暴怒,冷冷地道:「太子,这大周江山,还轮不到你来当家作主!」 「谁担任首辅大学士,是朕的决断,轮不到旁人置喙。」 「没有朕的决定,谁也更换不了首辅大学士!」 眼看乾熙帝态度强硬、寸步不让,沈叶心底忽然燃起一股强烈的争胜之心。 对付佟国维,他开始只是想搂草打兔子,顺手为之,给他一个教训,顺便给乾熙帝找点麻烦、牵制一下皇权。 可此刻听着乾熙帝独断专行的话,沈叶心里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以往他和父皇的拉扯,始终都处於被动防御的状态。 哪怕是太庙之变,也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奋起反击。 他极少主动挑事,和乾熙帝这位父皇硬碰硬。 可如今倒是有意思了,朝廷缺钱、收拾烂摊子,就让他监国扛下所有重担; 轮到朝堂用人,就把他排除在外,不给他半点话语权。 这窝囊气,沈叶忍不了! 退? 这一次,他半步都不会退! 不仅不退,他还要拿下佟国维的首辅之位,好好让乾熙帝看清: 这天下,他沈叶,同样说了算! 无数念头在心里闪过,沈叶擡手抱拳:「父皇,这天下事,虽说在您,但也在我,更在朝堂诸公!」 「可归根结底,还是在於正道,在於人心!」 「佟国维不得人心、私心误国,这首辅之位,他必须让出来!」 「儿臣念在他是父皇舅舅的情分上,可让他安享晚年、终老余生。」 「要不然的话,恐怕————」 一番话看似温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 乾熙帝盯着杀气腾腾的太子,冷声道:「太子,有本事你自己去拿!」 「朕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擅自废黜当朝首辅!」 「佟国维是南书房大学士,无朕旨意,谁都无权罢免,这是大周铁律,是朝廷规矩!」 话音落下,乾熙帝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沈叶望着乾熙帝的背影,从容抱拳,随後带着贴身侍卫离去。 这一场父子对峙,最终闹了个不欢而散。 乾清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乾熙帝端坐龙椅,指尖摩挲着心爱的金狮镇纸,沉声道:「把赵昌叫过来。」 赵昌是他的心腹,执掌着宫中的隐秘力量。 就连梁九功,见了他也得礼让几分、不敢得罪。 梁九功虽摸不准陛下此刻的心思,却不敢耽搁,片刻功夫就把赵昌传至殿中。 「见过陛下!」 赵昌平时木讷寡言,此刻面对乾熙帝,却恭恭敬敬。 乾熙帝看着他,一言不发,连免礼的话都没说。 不过片刻功夫,赵昌的额头便渗出了冷汗,乾熙帝这才开口道:「赵昌,朕,还能信你吗?」 赵昌浑身一震,赶忙重重磕头:「陛下,奴才此生便是陛下的一条狗!陛下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义无反顾,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乾熙帝阴沉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起身拍了拍赵昌的肩膀,带着几分压抑的憋屈:「赵昌,朕被人欺负了!」 「如今这紫禁城、这朝堂,人人都敢忤逆朕、架空朕!」 「朕需要有人替朕出口恶气,也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看清,朕的身边,依旧有誓死效忠之人!」 「要是这帮人依旧肆无忌惮、屡踏底线,朕不介意,重启东西二厂!」 这话一出,一旁侍立的梁九功与跪地的赵昌,脸色大变。 东西二厂,虽是前朝旧制,可其权倾朝野、杀伐决断的赫赫威名,深深刻在每一个宫中权宦的心底,是他们毕生向往的权柄巅峰。 赵昌心神大震,瞬间读懂了帝王的深意,不敢有丝毫犹豫:「主辱臣死!奴才必定让那些敢於招惹陛下之人,付出代价!」 乾熙帝擡手指向宫外,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没有多余的吩咐,没有具体的交代,可赵昌心里清楚,这是陛下给他的终极考验。 办妥此事,便是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旦失手,等待他的,恐怕就是死路一条。 宫中凯觎他位置的人多了去了,无数人等着看他跌落,想要顶替他。 他输不起,也绝对不能输,必须牢牢攥住陛下的信任! 这麽想着,赵昌向乾熙帝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殿。 梁九功看着老搭档离去的背影,明显察觉到,素来沉稳的赵昌身上,此刻裹挟着一种让人心寒的杀意! 大殿之内,乾熙帝指尖轻叩御案,无悲亦无喜。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可是「明君」这东西,自从他发动太庙之变失败後,就已经与他彻底无缘了。 从前他格外在乎青史留名,是因为当时皇权稳固,无人能撼动他分毫。 可如今,自身地位发岌可危,身前事都有点悬,他哪里还顾得上虚无缥缈的身後名声? 太和门外,寒风呼啸。 几十名御史、翰林正跪在地上,无人出声。 偌大的宫门广场肃穆得可怕,连风声都好像凝滞了几分。 往来的宫人、值守的御前侍卫,全都小心翼翼绕道而行。 —— 可这群御史,此刻也不好过。 刺骨的寒风加上冰冷的地砖,不少人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牙硬撑。 他们心里清楚,此刻的每一分坚持,都是对帝王的无声施压。 就在这僵持之际,太和门轰然开启! 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年轻太监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领头太监目光淩厉,扫过跪地的一众文臣,厉声怒喝:「就是这群奸佞贼臣,以下犯上、欺辱圣君,害得龙体病情加重!」 「主辱臣死!今日便打死这群背主忘义之人!」 话音落地,那些跟在他身後的太监高举棍棒,一拥而上!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直接把一众御史看懵了。 他们预想过自己会被追责、会被廷杖,却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直接派太监动手打人! 一群鲁莽的太监,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简直闻所未闻! 「大胆!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尔等阉奴竟敢放肆行凶,不要命了?!」 最前排的御史厉声呵斥,可话音还没落,沉重的木棍便狠狠砸落。 他本能地擡手一挡,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长空。 这一声惨叫,便是混乱的开始。 短短半分钟,太和门外哀嚎四起、惨叫连连。 这群御史翰林饱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只会提笔论政、朝堂进谏,哪里打过架? 顷刻间便溃不成军! 这群御史深谙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一个个连滚带爬,撒丫子朝着御前侍卫的防线狂奔逃命。 而一旁值守的御前侍卫,早已得到授意,一个个冷眼旁观,仿佛眼前这满地哀嚎,与自己毫不相关。 「大胆!尔等放肆—哎呦!」 「欺人太甚!陛下救命!」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哀嚎声、呵斥声、棍棒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腿脚快的御史挨了几记闷棍,拼尽全力逃出了太和门; 可那些体弱年迈、跪得双腿发麻的,根本来不及躲闪,挨上几棍便直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青灰色的地砖上,很快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不过三四分钟的功夫,除了四五名御史倒地不起外,其余众人早已一哄而散。 打人的太监们见目的达成,也不恋战,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打人之人全部走完,值守的御前侍卫才连忙上前查看。 一名年轻侍卫伸手探了探倒地御史的鼻息,惊恐大喊:「头儿!坏了!这人、这人没气了!」 侍卫领班心头一沉,故作镇定地呵斥:「嚷什麽嚷!这种事轮得到咱们处理吗?」 「我去禀报,你们去叫御医!」 「清点人数,看看还有几人尚有气息!」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低声暗骂:「奶奶的,这事儿闹大了!」 一众侍卫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太监殴打御史,还闹出了人命,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 第八百五十八章 君权无上,谁能匹敌 要说大周最权威的地方,那还得是南书房。 尽管军机处的横空出世,分走了不少权柄,可南书房的底蕴摆在那儿,在整个京师仍然最让人敬畏、也最有分量。 能入值南书房的大学士,那都是宰辅重臣! 哪怕只是在南书房行走的年轻官员,在外人眼里,那也是潜力股。 就连六部的堂官级别的大员,见了他们,也得客气三分。 之前佟国维被太子一脚踢开给乾熙帝侍疾去了,所以眼下,这南书房的一把手,便落到了李光地的头上。 前些日子太子常驻小汤山行宫,李光地便寸步不离跟着。 如今太子回京,他也第一时间回了京城,打定了主意,紧紧抱住太子这条大腿。 只是回京之後,李光地才发现,这京城的火药味,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弹劾佟国维教子不严! 这是冲着佟国维的首辅之位去的! 要说李光地对首辅之位没有半点儿心思,那是糊弄鬼呢。 身居宰辅之位,谁不想再往上挪一挪? 可要说他满心满眼都盯着这个位置,倒也没那麽夸张。 自从张英假死脱身,李光地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看透了朝堂沉浮的无常。 如今佟国维身陷风波,更是让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他是真不想掺和。 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御史弹劾叩阙,背後撑腰的,就是当朝太子。 可另一边,佟国维是乾熙帝的心腹近臣,背靠的是九五至尊。 一边是监国太子,一边是当朝帝王,两边都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 夹缝之中,最好的保命法子,就是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光地捧着一摞奏摺,正胡思乱想,一名侍从满头大汗,连规矩都顾不上,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大学士!不好了,打————打死人了!」 李光地一听,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他身居高位多年,见惯了朝堂内外的风波。 偌大一个大周朝廷,每天大大小小的事儿层出不穷,打死人这种事,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麽惊天大案。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记住,身在南书房,最要紧的,就是冷静。」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这点定力都没有,要你们有何用!」 被这麽一训,那侍从勉强稳住心神,声音依旧止不住的发颤:「李大人,刚才太和门外突然冲出来一大群太监!」 「他们说,叩阙的御史肆意忤逆,气坏了龙体,要替皇上出气!」 「这群太监手持棍棒,殴打叩阙的御史————活活打死了三位大人!」 话音落下,侍从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李光地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把手里的笔扔在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居然能干出这等出格的举动! 他心里门儿清,这群太监看似义愤填膺替皇帝出气,实际上全是幌子! 宫里的奴才个个惜命如金,没有皇帝暗中授意,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殴打朝廷言官,更是不敢闹出人命! 此事看似是太监肆意妄为,实际上是帝王的雷霆手段。 更要命的是,被打的是朝中御史,伤的是满朝文武的脸面! 他身为南书房大学士、百官之首,必须要站在群臣这边,替百官出头。 要是此刻畏缩不前,立马就会被扣上背叛百官、趋炎附势的帽子,日後再也无法立足朝堂。 可是,要是公然替百官发声,等同於当众和乾熙帝对着干,就会变成皇帝的眼中钉,往後的日子只会步步维艰。 怎麽办? 李光地脑子里出现了好几种方案。 其中最稳妥、最摆烂的法子,就是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回家装病。 虽说传出去,难免会落得个怯懦避事的名声,但是,和帝王硬碰硬比起来,这点名声损耗,屁都不算! 可他刚在心里敲定这个保命方案,忽然听见有人气急败坏的怒吼道:「岂有此理!一群太监,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闻声望去,正是同值南书房的明珠。 此刻的明珠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能背过气去。 李光地瞬间无语。 明珠这老东西真是精明到家了! 这会儿谁敢当众出头硬刚皇帝,谁就是出头鸟,必死无疑。 可要是当众气到晕厥,既能表明自己心系百官,又能顺势脱身,避开风险,半点责任都不用担。 这一波操作,倒是老狐狸的顶级自保手段。 明珠气晕了,这是第一个,大家都理解; 要是自己也紧接着气晕了,那就是笑话了! 李光地看着演得淋漓尽致的明珠,暗自苦笑一声,彻底掐灭了自己装病的心思。 他当即收敛心神,不再犹豫:「赶快查清带头行凶的太监是谁!」 「传太医院赶赴太和门,救治受伤御史,绝不能再出人命事端!」 「传陈廷敬诸位大学士、军机处众臣,随我一同面见太子!」 既然躲不过,那只好坦然接下。 深耕朝堂多年,李光地的处事能力绝非等闲。 认清现实後,他立刻进入状态,有条不紊安排各项事宜。 一道道指令下达,南书房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不多时,陈廷敬、索额图等人,匆匆赶到李光地的值房。 众人神色各异,陈廷敬更是怒发冲冠。 此番带头叩阙、弹劾佟国维的御史,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人,堪称他的心腹嫡系。 如今自己的人当众被打死,这不只是死了三个朝廷命官,更是狠狠打了他陈廷敬的脸面! 要是他这个领头人不能替麾下之人讨回公道,往後谁还会信服他、追随他? 一旁的索额图,也是一脸凝重。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了乾熙帝年轻的时候。 当年,乾熙帝尚且年幼,处处受制於朝中权臣,正规手段根本无法收拢皇权、掌控朝局。 走不通正道,这位帝王便用了最直接、最不讲规矩、近乎无赖的手段: 强势夺宫,一举掌权! 只不过从那以後,乾熙帝便一改往日作风,行事堂堂正正,处处以千古明君的标准约束自己。 可是现在,他居然纵容太监,殴打言官、制造血案! 这意味着,这位隐忍多年的帝王,已经彻底抛开了明君的枷锁和朝堂规则的束缚,行事随心所欲,不再顾忌体面! 彻底放下桎梏的乾熙帝,手段只会更加狠厉莫测! 索额图擡眼看向李光地,沉声发问:「李大人,事已至此,我等是入宫面圣,还是先去拜见太子?」 李光地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先去禀明太子。」 「陛下龙体欠安,如今太子监国理政,凡事当依规矩行事,先禀太子,最为稳妥。」 与此同时,青丘亲王府内。 消息早已快马加鞭传到了沈叶耳中。 得知详情的沈叶大为震惊。 与乾熙帝不欢而散之後,沈叶便知道乾熙帝不会任由自己扳倒佟国维,必然会出手阻挠。 可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居然会用这般粗暴直接、不顾帝王体面的无赖手段! 你们不是叩阙死谏、逼压朕吗? 那朕就索性撕破脸皮,让你们看看,朕也有可用之人、也有反击之力! 沈叶甚至能猜到乾熙帝的全部算盘: 此事过後,他必定会推出几个底层太监当作替罪羊,草草结案。 他自己则置身事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洗得干於净净。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位忠心御史,绝不能白白送命! 沈叶心知肚明,要是他此刻畏缩妥协、不了了之,不仅寒了人心,往後的朝堂,只会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威信,也会彻底荡然无存。 就在沈叶琢磨应对之策时,李光地带着索额图等人,匆匆赶到了王府。 行礼过後,李光地沉声道:「太子爷,刚才太和门外突发大乱!」 「上百个太监蜂拥而出,见人就打,大部分御史都是受了皮肉伤,却有三位御史被打死了!」 「此事还请太子爷作主!」 沈叶神色冷峻,看向众人道:「南书房与军机处是什麽意见?」 李光地刚要开口,一旁的陈廷敬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踏出,抢先道:「太子爷!血债血偿!」 「小小宫中阉竖,竟敢打死朝廷命官,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若不严惩凶手、深究幕後之人,往後朝堂规矩尽毁,必生更大祸乱!」 「臣敢笃定,这群太监绝不敢自作主张,背後定然有人暗中指使!恳请太子爷彻查到底,严惩幕後主使,以正朝纲!」 看着怒气冲冲的陈廷敬,李光地暗自叹气。 他完全理解陈廷敬痛失心腹、怒火中烧的心情,可终究还是觉得他太过鲁莽冲动。 今日这事,全场文武百官,谁不清楚幕後之人是谁? 深究到底,便是直指乾熙帝! 在帝王面前喊打喊杀、非要刨根究底,无异於公然和皇权硬刚,丝毫不留半点退路,实在太过激进。 可尽管知道不妥,李光地却也不敢出言反驳。 要是此刻他拦着陈廷敬、姑息此事,瞬间就会被扣上背弃百官、谄媚君上的帽子。 这样的结果,他承担不起。 沈叶朝索额图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却已经示意他发表见解。 索额图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道:「太子爷,微臣以为,此事应仔细查处。」 「既要为枉死的御史洗刷冤屈、讨回公道,也要秉公处置,绝不冤枉任何人。」 「滋事是大,又牵涉到了内务府的太监,此事终究绕不开陛下。」 索额图环视在场众人,继续说道:「臣以为,应该召集六部九卿所有堂官,还有佟国维一同列席议事、入宫面圣。」 「朝野重臣齐聚一堂,公开会审此案,方能安抚百官之心。 「7 沈叶明白索额图的心思。 说白了,就是集结满朝重臣,抱团造势、集体发声。 人越多,声势越盛,给乾熙帝造成的压力就越大。 同时法不责众,众人一同议事进言,个人需要承担的风险也会降到最低,是最稳妥的朝堂博弈之法。 这个法子,正合他意。 无论乾熙帝有什麽打算,他都要借着满朝文武的声势,好好试探一番。 「准奏。」沈叶当即拍板,「就依你所言,即刻召集六部九卿堂官。」 「另外,李大人,你去见一下佟首辅是否有空,随我等同往宫中面圣议事。他愿来便一同前往,不愿来,也不勉强。」 李光地心里清楚,这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去谁尴尬,可君命难违,只能抱拳答应下来。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幕画面: 太子携满朝文武重臣,集体入宫面君,声势浩大。 乾熙帝看着这阵仗,会不会误以为,他们是想逼宫夺权? 陛下这一次,有点太鲁莽了! 第八百五十九章 倒打一耙,太子你太让朕失望了 李光地一行人刚动身去见太子,佟国维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此时的佟国维有点懵,顺带着还有点受宠若惊。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为了护着他,居然直接动用了如此激烈的手段。 佟国维心里暖烘烘的,感动得不行。 尽管他心里也明白,乾熙帝如此的大动干戈,很大一部分还是为了他自己。 可不管乾熙帝心里有多少算计,至少表面上还是保护他的。 稍稍捋了捋思路,佟国维半点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赶往乾清宫。 现如今的情况,他早就和乾熙帝绑在一根绳上了。 没有陛下撑腰,他这次绝对脱身不了。 眼下,他必须立马进宫和陛下合计合计,想出个万全的应对法子来。 不多时,在梁九功的引领下,佟国维踏进了乾清宫。 擡眼一看,乾熙帝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案前写字,神色淡定从容。 见此情景,佟国维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大半。 陛下越是淡定,就说明心里有谱。 他压根儿不用瞎操心,乖乖地跟着陛下的安排来就行了。 「免礼。」乾熙帝头也没擡,随意挥了挥手。 可佟国维却没有起身,反而俯身再次叩首:「老臣多谢陛下鼎力维护!圣恩浩荡,老臣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砰砰几声重响,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青砖地上。 他也知道,这一番表态有点虚假,瞒不过深谙心术的帝王。 但这大周朝堂,姿态远比真话更重要。 忠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该演的时候,还是得表现一下。 乾熙帝看着他这一番懂事又赤诚的举动,心里十分受用,一挥衣袖道:「舅舅起身吧。」 「你是朕的首辅大学士,也是朕的亲舅舅。」 「要是朕连你都护不住,那朕这个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有些人觉得,靠着一些文臣,就可以掣肘朕,就可以替朕做决定。」 「那朕就让这些心怀叵测的人看清楚:这朝堂是朕的朝堂,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话音落下,乾熙帝脸色一沉,话锋突然一转道:「舅舅,赵昌他们虽然一直做着东厂之事,却一直没有东厂之名。」 「依你之见,朕是不是该给他们有名有实,名正言顺?」 佟国维脑子里飞速运转,瞬间就懂了陛下的意思。 他自然知晓赵昌一众是陛下的贴身利刃,是藏在暗处的爪牙。 从他内心而言,并不希望乾熙帝的手里,有这麽一个让人夜不能寐的东西。 但他更清楚,陛下说出来的时候,实际上心意已决,根本不容置喙。 更何况,这个东厂的矛头对准的是太子和诸位皇子,并非他佟国维。 思索片刻,佟国维便有了分寸,委婉道:「陛下,东厂之名太过刺耳,名声极差,朝野忌惮、人人畏惧。」 「依老臣之见,不如换个不起眼的名字,掩人耳目最为稳妥。」 乾熙帝闻言眼前一亮,轻轻拍手:「舅舅所言极是。」 「东厂名声太臭,确实不宜再用。」 他擡眼望向殿外,眼底掠过一丝冷漠:「不如就叫粘杆处。听着就是个收拾杂物、捕捉蝉虫的闲差,平平无奇,却能悄悄除尽聒噪扰人的蝉鸣」。」 佟国维细细揣摩着这三个字,瞬间悟透其中深意,连忙夸赞道:「陛下圣明!」 「粘杆处看似微末小职,却能遍察朝野动静,洞悉四方风声,实在是妙!」 「只是陛下,当下最要紧的,是应对太子那边的攻势。」 「这一回陈廷敬与太子吃了大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乾熙帝淡淡地道:「无妨。朕既然敢做这件事,就早已备好後手。」 「他们想闹,尽管来,朕接着就是了。」 佟国维还想再多劝几句,一名小太监快步入殿,躬身急报:「启禀陛下,赵总管传信,太子殿下带着六部九卿一众主官,已经抵达乾清宫门外!」 一听这话,乾熙帝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嗤笑一声道:「这个逆子!带着满朝文武堵宫门,这是明摆着要给朕施压啊。」 「传话赵昌,安心办事,有朕在,他出不了事。」 小太监领命,匆匆退下。 不过一刻钟,太子沈叶一行人抵达殿前。 刚才还悠然写字的乾熙帝,已经端坐在龙椅之上。 随着内侍一声宣召,沈叶带着一众大臣鱼贯而入,躬身行礼。 待众人平身,乾熙帝淡淡开口道:「尔等齐聚乾清宫,所为何事?」 沈叶心中暗自冷笑,一眼就看穿了父皇的套路。 这老狐狸心知肚明,偏偏故作不知,演得一手好戏,自的就是为了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他懒得白费口舌,侧身转头,将话语权递给身旁早已备好说辞的陈廷敬。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心中清楚,今日想要撼动乾熙帝、为死去的御史讨公道,难於登天,但事已至此,早已无路可退。 他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陛下!臣等今日前来,只求陛下还群臣一个公道,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一沉。 一旁的佟国维更是立马出声呵斥:「大胆陈廷敬!休得危言耸听!」 「陛下圣断乾坤,朝野清明,何来亏欠群臣、亏欠天下一说?你此话未免太过夸大其词了!」 陈廷敬丝毫不怕佟国维的威压,立马回怼道:「佟相尚未听清前因後果,便贸然定论,你是心里有鬼,还是故意遮掩?」 眼看二人当庭争执、剑拔弩张,乾熙帝一脸的不耐烦,冷声打断:「够了!都给朕住口!」 「有事说事,有理论理,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危言耸听!陈廷敬,你且细细道来!」 陈廷敬不惧帝王威压,直言进谏:「陛下!近日都察院众御史,因弹劾佟相无果,才无奈叩阙陈情!」 「他们行事虽有些鲁莽,却也是一片赤诚忠君之心,天地可监!」 「陛下即便不愿嘉奖忠臣,也不该纵容阉人对朝堂御史大打出手!」 「阮浩明、程泽远、何恭三人,皆是朝廷栋梁、有功之臣,忠心耿耿、恪尽职守!」 「可如今,三人惨死阉人之手,血溅太和门外,场面惨烈,古今罕见!」 「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为忠臣洗冤,还朝堂清明,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听完这番控诉,乾熙帝瞬间面露错愕,满脸的不可思议,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佟国维也是一脸无辜,两手一摊:「陛下恕罪,老臣近日一心在宫中侍疾,寸步未离,朝堂诸事一概不知,半点未曾听说!」 看着佟国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陈廷敬气得差点当场骂娘。 不等他开口怒斥,乾熙帝已经转头看向梁九功,淡淡问道:「梁九功,你久侍宫中,可有听说此事?」 梁九功躬身回话:「回陛下,奴才听说了。前几日陛下静养期间,一众粗使太监,见御史们不顾龙体违和,执意叩阙逼宫,一时义愤填膺,便与御史起了争执、拳脚相向,打了一架。」 「事後一众太监畏罪四散逃离,至於是否闹出人命,奴才倒是不知详情。」 这番话说得很是巧妙,把蓄意行凶,改成了太监一时冲动。 乾熙帝听完,故作震怒:「岂有此理!朕不过才休养了七八日,朝堂竟乱成这般模样!」 随即他自光看向太子,厉声斥责:「太子!你身为监国太子,代朕打理朝政!」 「朝中闹出如此大乱,你是怎麽处理的?!」 「你这般无能失职,让朕如何放心将万里江山托付於你?!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乾熙帝这番倒打一耙,气势十足。 沈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暗自佩服自家父皇。 不得不说,父皇这甩锅栽赃、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天下一绝! 一旁的陈廷敬和一众大臣,神色皆是无比古怪,满心憋屈。 他们今日组团前来,本是兴师问罪、讨要公道,笃定此事是陛下暗中授意。 毕竟深宫之中,若无帝王默许,小小太监怎敢当众残杀朝廷御史? 谁料他们刚挑起话头,乾熙帝反手就把屎盆子全扣在了监国太子的头上。 逻辑更是无懈可击: 朕养病放权,朝堂由你监管,出了事,你全权负责! 沈叶从容不迫上前回话,不卑不亢:「父皇息怒,儿臣万万不愿看到朝堂生出这般惨剧。」 「儿臣虽居监国之位,打理朝外政务,但紫禁城禁军、内侍宫人,还是父皇直管,儿臣无权干涉。」 「这一次御史叩阙,缘起弹劾佟相国一事。此事牵扯当朝首辅,儿臣无权决断,第一时间便如实禀奏父皇,静待圣裁。」 「儿臣早已命大理寺、顺天府核查卷宗,一众御史弹劾内容句句属实、言之有物。」 「儿臣数次恳请父皇彻查处置佟相国,可父皇始终置之不理、执意袒护。」 说到此处,沈叶躬身抱拳,语气郑重:「事已至此,冤案已成,恳请父皇亲自决断!」 「既给惨死忠臣一个公道,也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免得朝野流言四起,人人揣测此事与父皇相关!」 乾熙帝被太子步步紧逼,颜面尽失,勃然大怒道:「好!既然你执意要朕亲自处置!那朕便遂了你的意!」 「即日起,太子监国之权暂且收回!」 「你且安分待在东宫,好好看看,朕是如何治国理政的!」 第八百六十章 寸步不让,父皇你有病 乾熙帝这话一出,让在场的群臣都是一愣! 他们气势汹汹地来找皇帝,是讨公道、要说法的,结果公道还没摸着影儿,反倒被乾熙帝率先发难: 他要收回太子的监国大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太子身上。 谁都知道,这位太子爷也不是省油的灯! 面对满堂审视的目光,沈叶面色平静,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乾熙帝这番话出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位父皇的厚脸皮和无耻程度,还是有点认识不够! 太监当街打死御史,乾熙帝不但不做贼心虚,反倒还贼喊捉贼、倒打一耙! 非但不认错,还想借着这乱子发难,把他的监国权力给拿走。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沈叶当然清楚,这监国权万万不能丢。 虽说他这个太子监国,全程都在乾熙帝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处处受限,但好处也是真真切切的! 别的不说,单单毓庆银行一众钱庄的管理权,就能让他源源不断获取大量的银子。 身在朝堂,银子就是底气,就是权力,傻子才会白白放手。 沈叶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开口:「父皇,您这些年日理万机、操劳朝政,好不容易才得空养养身子,哪能说停就停? 「」 「要是这样的话,天下之人该怎麽看孩儿?」 「他们定会认为孩儿不孝,拦着父皇休养,让陛下不得安心。 「7 「所以,这监国的苦差事,还是让孩儿继续担着吧。」 「毕竟,这大过年的,绿营兵的粮饷才发了三分之一,剩余银两跟不上,也是一个大麻烦。」 「正是朝堂要紧的关头,儿臣实在不敢松懈。」 「各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叶话音刚落,索额图就第一时间跟上。 他自己早已和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沈叶这回丢掉监国大权,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开刀的人,根本没有退路可选。 索额图跨步出列,高声奏道:「陛下,古往今来,不少明君因操劳过度、积劳成疾,以至於中年崩殂。」 「如今您龙体初愈、身子尚虚,理应以静心休养为主。」 「以臣之见,朝政诸事尽可放权,太子殿下精明干练,定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需陛下费心劳神。」 说完这话,索额图眼神立刻扫向一旁的陈廷敬,示意十足,摆明了要拉他一同站队。 可陈廷敬却陷入了迟疑之中,半天没有出声。 这麽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君臣父子这一套。 他可以暗中支持太子,可让他当众直面帝王、公然阻拦皇帝收回权力,他实在做不出这般逾矩之事。 就像此前的张英,不过一道绝交诏书,便只能黯然退场、无力辩驳,皇权之下,无人能轻易抗衡。 索额图见状,瞬间看透了陈廷敬的顾虑,心里暗暗叹气,却也深知眼下局势危急,绝不能单打独斗、孤军奋战。 他当即沉声道:「陈大人曾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执掌言官监察之责,秉公持正,想来也认同臣的这番话吧?」 这话一出,逼得陈廷敬再无退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退缩示弱,此前追随他的一众下属、为此牺牲的人,便全都白白付出了! 陈廷敬深吸一口气,躬身奏道:「陛下,纳阿诨大人所言极是,龙体康健乃社稷根本,陛下理应以休养身子为先。」 「大胆!」 陈廷敬话音未落,佟国维立刻厉声喝止道:「陛下端坐朝堂,六部九卿重臣也都在这里!」 「纳阿浑、陈廷敬,你二人公然阻拦陛下亲理朝政,百般阻挠圣意,莫非是想做擅权专政的权臣,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要做那乱臣贼子不成?」 厉声问责过後,佟国维转头狠狠瞪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揆叙,示意他立刻表态。 揆叙暗自叫苦不叠。 因为他的老爹明珠早就叮嘱过他: 太子与帝王矛盾激化的关键时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装聋作哑、居中观望,哪边都不站。 毕竟这两位,一位是当朝天子、一位是监国太子,无论得罪哪一方,日後都没有好果子吃。 可眼下佟国维的眼神一直盯着他,他要是继续装哑巴,也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短暂权衡之後,揆叙只能硬着头皮出列:「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纳阿诨,听说你哥哥索额图当年就是操莽之流,莫非你也想效仿他们吗?」 看着揆叙气势汹汹的模样,索额图心里一阵冷笑。 想当年,他与揆叙的老爹明珠斗得不亦乐乎,没想到连揆叙这种区区後辈小儿,也敢跳出来当众指责自己了! 索额图眼神冷厉,当即回怼:「佟国维、揆叙!我和陈大人都是为了陛下,一片忠心,天日可表!」 「反倒是你二人,一味怂恿鼓动陛下带病理政、操劳伤身,全然不顾龙体之安危、无视朝堂之根本!」 「真正心怀私念、盼着朝政大乱、伺机谋权篡位的,分明是你们!」 六部堂官个个面色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此时越发觉得,这次乾清宫之会,不是那麽简单了。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乾熙帝突然道:「光地,不过短短数日,朝堂乱象丛生、风波不断。」 「你且说说,朕是否应当收回太子的监国之权?」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李光地身上。 刚才群臣激烈对峙、互相攻讦之时,李光地默默地躲在一边,只想安稳躲过这场朝堂纷争。 可他的地位在那儿摆着,有些事,从来由不得他随心所欲、置身事外。 被帝王当众点名,李光地心里虽然大骂不已,但脸上却依旧恭恭敬敬:「陛下,朝堂大事,历来都是陛下圣心独断。」 「臣等此来,主要是为了给枉死的三位御史讨回公道、严明法度。」 这话看似两头不得罪、没有明确站队,可实际上却是暗藏玄机。 乾熙帝闻言,唇角悄然勾起一丝笑意。 他深耕朝堂数十年,太了解李光地的性子了。 此人向来恪守规矩、谨小慎微,不爱冒险、不喜争锋,就算心中有异议,也只会在规矩之内周旋变通,绝不敢公然悖逆皇权。 刻在骨子里的认知,便是皇权至上、天子一言九鼎! 另一边,太子沈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冷。 他瞬间意识到了其中的关键。 如今朝野上下,不少人都觉得他这位监国太子,权势已然足以比肩乾熙帝。 可无人知晓,乾熙帝数十年帝王威仪、深耕朝堂的根基,早已根深蒂固。 比帝王权势更可怕的,是延续百年的皇权正统、天下根深蒂固的认知。 百官习惯性听命於天子、臣服於皇权,这份沉淀,是他这个太子远远比不上的。 想通这一点,沈叶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想要解决这个桎梏,唯一的出路,便是登顶九五、成为皇帝! 心里这麽想着,不等乾熙帝再度开口,沈叶率先道:「父皇,儿臣恳请陛下赐予宫中全权处置之权,不出几日,儿臣必定能彻查清楚,揪出那行凶之人与幕後指使。」 乾熙帝看着要转移话题的太子,心底冷笑不止。 他怎麽可能再放权给这逆子? 要是连宫中的处置权都拱手让出,那日後自己怕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不过逆子既然提到宫中的问题,自己也正好能够借题发挥。 当即他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地驳回:「宫里的事,自有宫中自己彻查处置,无需太子插手。」 「当街打死朝廷御史,实在是无法无天!」 「朕这些年对内对外太过宽和,才纵容出这般乱象,先是有人叩阙鸣冤、惊扰宫闱如今更是有人胆大妄为,在太和门打死御史!」 「此等恶事若不严惩,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更无法向天下苍生交代!」 「看来,这宫内也确实该整治一番了!」 说罢,乾熙帝转头厉声吩咐:「梁九功!传朕旨意,命赵昌执掌粘杆处,总管宫内宫外一切不法之事!」 「但凡横行不法、忤逆犯上之人,可先行擒拿询问,杜绝今日这般祸事再度发生!」 一旁的梁九功跟随乾熙帝多年,最是深谙帝王心思,一听便知陛下早已谋划周全,绝非临时起意。 他不敢耽搁,立刻跪地领旨:「奴才遵旨!」 言罢,转身快步出宫传旨。 粘杆处! 专查宫内宫外不法之事! 短短几个字,落在沈叶耳中,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家父皇。 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之前终究还是小看了乾熙帝。 此前他一直觉得,对这个老爹很是了解,但实际上,只是停留在表面。 他打死御史不是一时冲动! 如今看来,全在乾熙帝的算计之中! 一桩被动的祸事,被他硬生生扭转为主动造势的良机,借着乱象设立粘杆处,这才是他真正的终极目的! 心思转动之下,沈叶立刻出言阻拦,试图止损:「父皇,粘杆处本是宫内设置,宫外之事他们管不了,越俎代庖恐生事端。」 「依儿臣之见,粘杆处还是只在宫内活动吧。」 面对沈叶的劝谏,乾熙帝态度冰冷:「朕意已决,你无需多言!」 「自你监国以来,宫内宫外乱象频发、弊病丛生,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朕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就已经给你颜面了!」 「你先退下!」 乾熙帝声音坚定,满是帝王独断专行的威压。 沈叶余光扫过一旁神色各异的众人,越发感受到了皇帝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古往今来,无论权臣权势滔天到何种地步,终究都会忌惮在位帝王。 哪怕帝王看似手中没什麽实权,可只要端坐九五之位,便手握「大义」二字。 大义在手,口含天宪、一言成旨,旁人想要辩驳阻拦,便要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乾熙帝,沈叶压下心底所有戾气,冷声道:「父皇圣意已决,儿臣无话可说。」 「只是这一次御史血溅宫门,朝野民心浮动、人心不平,父皇也要注意啊!」 话音一转,沈叶看了一眼佟国维,沉声追问:「御史们已经血溅太和门,不知陛下对御史们所请之事,究竟有何决断?」 > 第八百六十一章 不讲规矩是吧,那咱们就弄不将规矩的事 沈叶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乾熙帝身上。 在场的人都是混迹朝堂的老油条,心里跟明镜似的。 太子问这个问题的关键,不是那些被打死的御史,也不是那些胆大妄为的太监,而是佟国维。 一句话总结,就是太子想罢黜佟国维的首辅之位。 只要乾熙帝点头罢免佟国维,那其他的事儿全都是鸡毛蒜皮,不值一提。 可乾熙帝真舍得动自己的亲舅舅吗? 再看当事人佟国维,面对太子的质问,竟然没有丝毫慌乱。 他冷冷地看着太子,眼底藏着一丝明目张胆的挑衅。 乾熙帝已经答应了保他,他自然是吃了定心丸,笃定自己安然无恙。 就在佟国维暗自得意的时候,乾熙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佟相被弹劾一事,朕自会彻查,这个之後再议。」 「若无他事,众卿退朝。」 这话一出,一旁憋了满肚子话的索额图,当即就想上前据理力争,替太子讨个公道。 可他脚步刚动,却见沈叶扭头就走,懒得再多费一句口舌。 往日里退朝,太子必定恭恭敬敬行礼告退,今儿可倒好,扬长而去,一副憋着火气的模样。 乾熙帝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自己今儿纯属仗着皇权压人,强词夺理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索额图等人看着太子决绝的背影,面面相觑,迟疑片刻,也跟着告辞而去。 偌大的乾清宫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佟国维上前一步,感激涕零道:「臣,多谢陛下庇佑。」 乾熙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朕是天子,朝堂的尊卑规矩,不是那麽容易改变的。」 佟国维仍然揣着几分顾虑,小心提醒道:「陛下,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乾熙帝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段时间的交手,他早已摸透了自家儿子的性子。 这一次,他凭着帝王身份强行偏袒、蛮不讲理,愣是让这逆子吃了哑巴亏,以他睚眦必报的脾气,绝不可能乖乖咽下这口气。 思忖片刻,乾熙帝沉声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宫里,有朕在,他翻不了天。」 佟国维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连忙拱手谢恩:「多谢陛下体恤庇护!」 当佟国维等人走出乾清宫,一眼就看见沈叶在宫门口等着了! 寒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很是给人一种杀机四溢的感觉。 一旁的李光地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他知道太子此刻肯定憋了一肚子火气,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索额图快步上前,刚想开口宽慰几句,还没开口,沈叶冰冷的声音已经率先响起:「户部曹大人,请留步!」 原地站着的曹寅瞬间头皮一紧,只觉得满心苦涩。 他这个户部尚书,当得很是憋屈、里外不是人。 太仓空空如也,一分银子拿不出来,他天天焦头烂额不说,还夹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左右为难。 刚才的朝堂对峙,他全程没有说话,可心里早已忍不住为太子鸣不平。 朝廷缺粮缺饷,乾熙帝一口一个让太子全权监国,监国时长也是说定了的。 结果呢,出了打死御史的乱子,皇帝立马翻脸不认人,转头就把所有罪责扣在太子头上,怪罪他监国不力。 合着好处、权力朝廷都要占尽,出了烂摊子就全是太子的过错? 这也太离谱了! 曹寅感慨万千,很是看不过去,但碍於自身身份,半句公道话也不敢说,只能硬生生憋着。 经此一事,他是彻底心灰意冷,打定了主意辞官归隐。 这两头不讨好的差事,他是一刻都不想干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全程隐身,最後竟被太子第一个点名拦住了。 曹寅心头一怔,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行礼:「见过太子爷。」 沈叶微微点头,沉声道:「曹大人,既然陛下不愿让我监国,那朝廷欠毓庆银行的银子,也该偿还了。」 「三百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最起码,相对应的抵押物,也该给毓庆银行。」 这话一出,曹寅浑身一僵,慌忙解释道:「太子爷!如今太仓仅存二十余万两银子,这些银两是特意留存,预备年底宫中封赏、各处应急所需,实在动不得啊!」 不等他絮叨完苦衷,沈叶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曹大人,我不是和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稍後我的人便会前往户部收帐,还望你做好准备,不要闹出不必要的事端。」 说罢,沈叶扬长而去。 曹寅望着太子决绝的背影,长叹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光地。 李光地现在是领头的大学士,按理该出面周旋一二。 可面对曹寅求助的目光,李光地跑得比谁都快,连连摆手推脱:「曹大人,户部的事情,我实在无权插手,你还是向陛下禀告吧。」 话音落下,李光地脚底抹油,匆匆开溜。 曹寅看着众人纷纷避之不及,无奈摇头,只能硬着头皮,重回乾清宫。 乾熙帝见他去而复返,淡淡地道:「怎麽?你也觉得朕今日对太子太过苛刻?」 这话听似平和,可曹寅却感受到了一丝杀意。 他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话:「陛下,臣这次过来,是太子说,既然朝廷不用他监国了,便需结清毓庆银行三百万两欠款。」 「太仓无现银,太子便要按约收取抵押之物,命户部即刻配合。」 一听这话,乾熙帝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之色,眼底愠色翻涌:「放肆!」 「太子这是要坏了朝堂规矩!你去告诉他,太仓乃是朝廷根本重地,不是他肆意妄为的地方!」 「太仓分毫之物,他半点也动不得!胆敢擅闯擅取,休怪朕无情!」 乾熙帝的怒火扑面而来,曹寅只觉苦不堪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回话:「陛下,太子所说并非恳请,而是通传。他麾下人手,即刻便会前往户部太仓收债。」 说完,曹寅乾脆摘下头顶的乌纱帽,跪地请辞道:「陛下,臣近日老眼昏花,精力不济,实在难以胜任户部尚书一职。恳请陛下恩准,容臣辞官归乡,静养余生。」 看着他态度坚决、执意请辞的模样,乾熙帝压在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 逆子!好大的胆子! 朕刻意压下事端,他不感恩也就算了,朕不给的东西,他竟敢强行讨要,这不是直接抢吗! 可转念一想这逆子的行事作风,乾熙帝心里清楚,自家儿子绝非随口威胁,他是真的敢说到做到。 怒火攻心之下,乾熙帝忍不住厉声咆哮:「滚!都给朕滚出去!朕今日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人!」 曹寅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快步退出乾清宫。 丢了官位,他半点儿都不痛心,反倒觉得轻快多了。 这下彻底解脱了! 皇帝与太子的朝堂纷争,从此与他曹寅再无半点干系,爱怎麽斗就怎麽斗! 曹寅悠哉悠哉回到自家府邸,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管理太仓的户部侍郎就慌慌张张地狂奔而入。 「大人!大事不好了!出大乱子了!」 「羽林卫已经包围了整个太仓,说是太仓已经抵押给了他们,今日要将太仓存银、物资全都搬走!这可怎麽办啊?」 看着下属惊慌失措的模样,曹寅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事不必再来回禀我了。」 「我已经辞官,不再是户部尚书了。」 「太仓变故,你直接入宫禀奏陛下,或是前往南书房通报即可。」 户部侍郎当场僵在原地。 他手下那些护卫兵丁,寻常值守尚可,哪里是训练有素的羽林卫的对手? 更何况羽林卫手握朝廷打的欠条,师出有名,完全占理! 侍郎欲哭无泪,对着曹寅匆匆一揖,转身火速赶往南书房求援。 可到了南书房才发现,今日竟是全员缺席、空无一人。 李光地托病告假休养,至於索额图他们,早已跟着太子走了。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准备直接闯宫面圣时,迎面撞见一个狂奔而来的传令小吏,也是赶来南书房报信的。 那小吏气喘吁吁,张口便道:「大人!出事了!佟大学士府上要出事了!」 「太子爷此刻正在顺天府衙门,手持厚厚一沓罪证,强硬逼迫常大人立刻下旨抓人,要将佟大学士的家人捉拿归案!」 听到这话,户部侍郎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短短半日,太仓被围、朝堂大乱、勋贵被查,朝野上下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刻,比他还难受的是常怀顺。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太子,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觉两头都是大坑,怎麽选都是错。 他硬着头皮苦苦规劝:「太子爷!陛下那边,您还是多劝劝,您这样和陛下硬碰硬、针锋相对,对您不好啊!」 沈叶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常大人,朝堂纷争自有父皇作主。但是这顺天府的事情,却是你的分内职责、由你说了算。」 「眼下证据确凿,隆科多之子玉柱,不仅参与了隆科多贪腐一案、是核心从犯,更在万花楼寻衅滋事、将人打成重伤,罪证确凿、铁证如山。 「依照国法,此人是否该即刻捉拿归案?」 这话直击要害,无可辩驳。 寻常百姓犯下此等罪责,自然是捉拿无疑。 可玉柱是佟国维的孙子,常怀顺实在不敢轻易得罪。 见他迟疑推诿,沈叶直截了当道:「常大人,秉公执法、不徇私情,是你身为顺天府尹的职责。」 「今日你要是徇私包庇、纵容罪徒,休怪我不留情面,连你这徇私枉法的官员,一并拿下!」 看着太子阴沉的脸色,常怀顺暗自叹了一口气,彻底没了挣紮的念头。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只能谨遵太子吩咐,照章办事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不是抄家,我们是一个个的抓 要说京师最顶级的勋贵门第,那佟家国公府绝对排得上号! 一门两国公,父子皆一品,这份荣耀摆在整个京城都是独一份的排面儿。 虽说隆科多已经死了,但只要有佟国维在,佟家的声势就依旧稳如泰山,半点不见颓势。 尤其是最近,一众叩阙谏言的御史被打死之後,佟府上下更是飘到了云端。 府里众人个个趾高气扬,他们觉得,有当今陛下的器重加持,我佟家就是京师天花板! 谁有胆子、有能耐来招惹? 想动咱家老爷的首辅大学士之位?那不是痴心妄想麽! 就在满朝文武都以为佟家彻底高枕无忧之际,一队官兵风风火火冲到了佟府门前。 守门的家丁开始还吃了一惊,这年头官兵登门,从来没啥好事儿。 可等看清这些官员的服饰时,紧绷的神经立马放轻松了,脸上甚至还挂上了一丝讥讽。 不过是顺天府的一帮衙役罢了,也配在佟府门前耀武扬威? 想当年,隆科多活着的时候,他们连顺天府尹的面子都懒得给。 毕竟,堂堂步军统领衙门执掌内城安保,区区顺天府衙门算个屁?根本不够看的! 如今虽说隆科多不在了,佟家也收敛了不少嚣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区区衙役依旧入不了他们的眼。 门房佟猛当即双手叉腰,一脸倨傲地大声训斥:「你们知道这是什麽地儿吗!」 老话讲,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在佟府绝非虚言。 他佟猛虽说只是一个看门的,但好歹挂着六品的名头呢。 自家老爷既是当朝首辅、又是世袭国公,更是皇上的亲舅舅,放眼朝野,地位尊崇无比。 换作往日,顺天府这带队的捕头或者师爷,早就上前赔笑解释了,不敢有半分失礼。 可今儿诡异得很,一众衙役个个面无表情,任凭佟猛呵斥,愣是没人出来搭话。 这般反常的场面,让佟猛心里又气又慌。 他在国公府守门数十年,练就了一双察言观色的火眼金睛,深谙事出反常必有妖的道理,一股莫名的不安爬上心头。 就在他进退两难、琢磨着要不要立刻入府报信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骤然传来。 一队手持燧发枪的羽林卫列着规整的方阵,气势凛然地稳步走来。 这气场和顺天府散漫的衙役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顺天府衙役再怎麽刻意装出威严模样,也透着一股市井俗气; 可这羽林卫,个个昂首挺胸,周身裹挟着凛冽的肃杀之气,看得佟猛浑身发冷,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他心里暗道不好,脚下一动,就想撒丫子窜进去禀报主子。 没等他转身,羽林卫队列中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对着顺天府的衙役沉声下令:「开始吧。」 开始什麽? 让佟猛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不好的感觉越发强烈,可他还是强压着慌乱,打算先摸清状况,再入府禀报。 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的顺天府捕头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佟猛,大声问道:「你就是佟府的门房?」 要是以前,区区一个捕头,连让他佟猛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可此刻心慌意乱的佟猛不敢托大,压下往日的傲气,郑重回话:「正是在下,不知差爷登门,有何公干?小人即刻入府通传。」 说这话时,佟猛心里憋屈得不行。 想从前,就算是顺天府尹亲自登门,也得乖乖递上门包、守着规矩等候,何曾需要他这般对一个小小捕头点头哈腰? 这他娘的纯粹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这种落差让他很是憋屈。 他正暗自唏嘘,就听捕头冷声追问:「不必通传,我且问你,岳兴阿可在府中?」 佟猛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张口撒谎:「岳兴阿大人外出了,并不在府中。」 眼下局势不明,含糊应对、拖延时间,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法子,好歹能给府里的主子留些周旋余地。 可他这点小心思,居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那捕头脸色骤然一沉:「休要狡辩!我们早已接到禀告,岳兴阿今儿在家。当众欺瞒官差,你可知要担何等罪责?」 佟猛当场愣住,刚要辩解,方才那名羽林卫武官已经厉声发话:「捉拿朝廷罪犯,刻不容缓,严防人犯逃窜,全员入府搜查!」 话音落下,上百名羽林卫压阵,一众顺天府衙役径直朝着佟府大门冲来。 生死关头,佟猛瞬间忘了畏惧,死守大门是他数十年的本分。 他张开双臂拦在门前,声嘶力竭地大喊:「此处是朝廷敕封的国公府!无陛下圣旨,谁敢擅闯搜查?你们是活腻了吗!」 「谁要是上前一步,佟相必定追责到底,绝不轻饶!」 这番喊话果真奏效,一众顺天府衙役顿时脚步迟疑、进退两难。 这群人都是官场老油条,最懂明哲保身,实在不敢为了一桩公差,得罪佟国维。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羽林卫武官再度沉声大喝:「我等办案,有府尹手令、有朝廷律法!」 「只需缉拿罪犯,又不是给国公府抄家。」 「记住!只拿人、不抄家!」 说罢,他又高声道:「缉拿罪犯岳兴阿、罪犯玉柱、罪犯舜安颜————」 一个个耳熟能详的佟府子弟、心腹下人名字被逐一念出。 起初听到「不抄家」三个字时,佟猛还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的差事多半能保住。 可随着名单越念越长,他的心一点点沉进谷底。 这是抓几个罪犯? 按照这个抓法,除了佟国维,佟府的年轻主子们、贴身心腹、得力仆役,几乎被一网打尽了! 佟猛在佟府待了大半辈子,府里这些少爷子弟的德行,他看得一清二楚。 仗着佟国维的权势,靠着自个儿是皇帝外戚的身份,他们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在他们眼里,佟家根深叶茂、圣眷在身,普天之下没人敢动他们分毫,行事自然愈发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可是今儿,往日所有的横行无忌,终究还是付出了代价。 转瞬之间,哭喊声、吵闹声、反抗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往日里高高在上、让佟猛俯首恭敬的各位少爷,接二连三地从内院被押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佟猛头皮发麻,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莫非,佟家的末日就要来了? 虽说有言在先、不抄家,可是这样的抓捕场面,和抄家又有什麽区别? 一串六七十个人,就这样从府中绑了出去,这样的情况,让佟家颜面无存。 佟猛脑子嗡嗡作响,正琢磨着该如何火速给佟国维报信的时候,一阵震天的脚步声再度传来。 数百名步军统领衙门的官兵疾驰而至,黑压压一片围在府外。 如今步军统领衙门虽然没有大统领,但主持日常事务的副统领是隆科多一手提拔的。 再加上佟国维还在,步军统领衙门上下,对佟家仍然礼敬有加。 没等步军衙门的管带开口质问,带队的羽林卫武官已经厉声呵斥道:「羽林卫协同顺天府缉拿罪犯,无关人等即刻退避!」 「胆敢阻拦者,休怪燧发枪无情!」 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来人,威慑力十足。 步军衙门的官兵瞬间神色凝重、人人戒备。 那带队的中年管带不敢硬刚,手持佩刀上前半步:「诸位大人,大家都是公务在身。卑职奉命驻守佟府、看护府邸安全。」 「诸位缉拿人犯,卑职无权干涉,但这般大肆入国公府拿人,不如知会我们大统领一声儿,也好让卑职有个交代。」 「此地乃是当朝首辅的国公府,还望诸位三思,莫要失了分寸!」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句句暗藏警告。 这不是寻常民宅,是顶级勋贵府邸,切莫肆意妄为。 可羽林卫武官根本不吃这一套,神色一冷、大手一挥,一排排发枪整齐划一地上膛瞄准,寒意逼人。 「我等依法缉拿人犯,你们要是执意阻拦,便是同罪论处!」 「最後警告,即刻退离!否则,枪下无活人!」 威逼之下,那名管带脸色骤然铁青,进退两难。 就在僵持之际,「砰」的一声清脆枪响骤然炸响! 刺耳的枪声震慑全场,步军衙门的官兵个个脸色惨白,下意识连连後退,谁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管带又惊又怒,却终究不敢硬碰硬,只能咬牙放话:「既然是顺天府秉公办案,我等自不干涉!但今日之事,我们必定如实上报!」 说罢,他带着一众官兵狼狈撤到一旁,乖乖让出了通路。 看着这群临阵退缩的步军官兵,佟猛心里气得直骂娘。 一群酒囊饭袋! 想当年,自家三爷隆科多执掌步军衙门时,摩下兵马个个骁勇彪悍、气场十足,何曾这般窝囊过? 真是人走茶凉、一窝不如一窝! 佟猛满心愤懑、暗自吐槽之际,一名顺天府衙役径直走到他身前。 「你就是佟猛?」 佟猛心神不宁,压根儿没多想,下意识应声:「正是小人。」 话音刚落,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直接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衙役面色冷峻:「经查,你在咸水胡同霸占民宅,威逼利诱、巧取豪夺,从李老实手里抢过来的。」 「你的案子犯了,罪行确凿,跟我走一趟吧!」 这情形把佟猛弄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抓完佟府一众主子,最後竟然连他一个看门的都没放过! 身後一个步军士兵忍不住小声感慨:「好家夥,说是不抄家,结果连个门房都没落下,这哪是办案,这是非得薅乾净啊!」 这句话钻进佟猛耳朵里,瞬间让他欲哭无泪。 巨大的恐慌让他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往日里仗着佟家权势,强压了一套咸水胡同的小院,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如今看来,往日所有的横行霸道,全都是今日落罪的祸根。 看着前方被押着的舜安颜、岳兴阿一众主子,佟猛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国公爷!您可是当朝首辅大学士、皇上的亲舅舅,您到底去哪儿了啊! 快出来救救我们!千万别让我们白白受罪啊! 哪怕亲眼目睹了佟家大势倾颓的场面,此刻的佟猛还是觉得,佟国维一定会出手救下他们的。 > 第八百六十三章 罢朝,谁敢上朝打死谁 对佟家最上心的,当然是佟国维。 一听说自己家的人全都被羽林卫和顺天府的人给抓走了,佟国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气血差点倒流。 这是太子的报复! 他早就料到,太子绝不可能吃了哑巴亏就此作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太子下手居然如此的决绝! 顺天府把佟家大大小小的子孙给抓了,而且人人有罪名,半分含糊都没有。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处理的了! 真要和太子硬刚,他没有丝毫胜算。 沉吟片刻,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起身赶往乾清宫。 普天之下,唯有乾熙帝,能压得住顺天府,摁下步步紧逼的太子! 等佟国维匆匆入宫,乾熙帝已经知道了消息。 乾熙帝面色铁青,冷声对着梁九功吩咐道:「传朕旨意,即刻召常怀顺、太子入宫觐见!」 「朕倒要看看,他们今儿是想造反不成!」 听着乾熙帝的震怒之言,佟国维心里的感激更多了几分。 待梁九功领旨退下,佟国维连忙躬身跪拜:「微臣替佟家上上下下,叩谢陛下庇佑之恩!」 「今日若无陛下撑腰,我佟家这次必定是在劫难逃、万劫不复啊!」 看着眼前满脸惶恐的佟国维,乾熙帝脸上的阴沉之色更重了几分。 「舅舅不必多礼,佟家是朕的外家至亲,朕自然能护则护、该保则保。 「只是,朕也想问一句,佟家怎麽就攒了这麽多作奸犯科的烂事?」 「难不成,这些全都是太子凭空捏造、刻意污蔑吗? 97 这话一出,佟国维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往下冒。 他太清楚了,乾熙帝这个问题,他很难回答。 可再难,他也必须得圆回来,否则今日佟家,真的要彻底覆灭! 「陛下,臣家里的後辈确实顽劣不成器,行事莽撞,但还算有分寸!」 「这些琐事,往日里根本算不上罪过,可如今太子刻意揪着不放、处处挑刺,鸡毛小事也被硬生生掰成了滔天大罪!」 「太子此举,分明是藉机发难,逼着老臣主动辞官退位!」 「臣昨夜辗转反侧,思虑良久,陛下与太子终究是父子骨肉,天底下哪有解不开的父子嫌隙、隔夜仇怨?」 「为了不影响陛下父子情分,臣恳请陛下恩准,容臣辞去大学士一职,回家颐养天年! 「」 「如此一来,既能化解陛下与太子之间的矛盾,也能给发发可危的佟家,留一条生路。」 「要不然,我佟家恐怕真的要全完了!」 佟国维的话,听着是退让避祸、一心为公,可乾熙帝何等老谋深算? 瞬间就揣摩出了这个老狐狸背後的深意。 要是连佟国维都退了,那天下督抚会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 连自家人、忠心辅佐多年的老臣都护不住,往後朝堂之上,还有谁敢真心效忠、死心塌地? 乾熙帝缓缓起身,轻轻拍了拍佟国维的肩头:「舅舅,辞官退位的话,不要再提了。」 「这些年你鞠躬尽瘁、辅佐朝政,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国事艰难,正是用人之际。舅舅要是退了,这大周朝堂,还有谁能替朕分忧? 「」 「至於佟家的事情,朕自会出面解决的!」 换作往日,乾熙帝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佟国维定会百分百信服,心中毫无疑虑。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朝堂之上,多了一位手握监国大权、步步强势的太子!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这边心思刚落,常怀顺便火速入宫,手里还攥着一本奏摺。 行礼过後,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皇上不开口,他绝不敢起身半分。 「常怀顺,你的胆子越发大了!没有朕的旨意,佟家的国公府,你也敢去查抄拿人?」 「怎麽,你是不是觉得顺天府的地界,已经容不下你这府尹,可以让你这般肆意妄为了?」 乾熙帝的声音很平静,却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常怀顺虽然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可在乾熙帝盛怒之下,心底依旧忐忑不已。 稍作迟疑,赶忙俯首回话:「陛下,就算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万万不敢擅闯亲贵府邸、自作主张!」 「是监国太子让人递来满满一沓罪证,严令微臣依照大周律例,将涉案之人全部捉拿归案、依法处置!」 「不仅如此,太子还调拨羽林卫全程协助,臣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遵从行事!」 说着,常怀顺偷偷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佟国维,双手将奏摺高高举起:「陛下,这是太子亲手交付的全部罪证。」 「臣这个顺天府尹,不得不奉命执法、依律办事,实在不敢违逆太子政令!」 「要不然的话,太子怕是就要以渎职之罪,将臣一并治罪了!」 这番话辩解得明明白白: 不是他故意和皇上作对、站队太子,是他压根儿没得选,不照做就是自身难保! 乾熙帝看着跪地的常怀顺,本来想问他一句,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吗? 可目光落在那本奏摺上,终究还是先压下了怒火。 常怀顺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老臣,此番举动实属被逼无奈,乾熙帝绝不相信对方会这般快就倒戈投靠太子。 奏摺呈上,乾熙帝翻开细看,瞬间看得一清二楚。 奏摺里将佟家年轻一辈的恶行写得清清楚楚,横行市井、仗势欺人、奢靡妄为,桩桩件件都标注了时间、地点、证人、受害人,半分抵赖的余地都没有。 更让他震怒的是,这些事儿,居然和粘杆处赵昌暗中禀报的消息分毫不差,没有半点出入。 乾熙帝心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佟家这群後辈,纯粹是他娘的烂泥扶不上墙! 早前隆科多那一代,虽说叶可书也是一个笨蛋,但好歹还有几个能用之人。 到了第三代,简直是一窝执绣废材! 除了仗着家世耀武扬威、追捧戏子、奢靡享乐,半点正经事不干,尽是祸乱市井、败坏门风! 要是此刻只有他和佟国维二人,他绝对会把奏摺狠狠地甩在佟国维脸上,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养的都是些什麽败家子孙! 可他刚才亲口许诺佟国维,定会保全佟家、为其撑腰。 要是扭脸就出尔反尔、改口追责,不仅会寒了佟国维的心,更会让人看尽笑话,折损帝王威严。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怒火:「此事,朕知道了。」 「佟家乃是亲贵,按照八议之论,可酌情减免罪责。」 「你即刻回去,把佟家的人都放了,就说此事,朕要亲自过问。」 常怀顺本来就是个明哲保身的主儿,半点都不想掺和帝储相争的烂摊子。 听闻帝王旨意,刚松了一口气,又面露难色道:「陛下,臣倒是愿意遵旨行事,可是,佟家的人都由羽林卫看守,臣怕是无权调人。」 这话彻底戳中了痛处,乾熙帝当即怒火翻涌,重重一拍御案:「他们敢不放人?是想抗旨不遵不成!」 帝王盛怒之下,常怀顺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闭嘴不言才是最稳妥的。 见他沉默不语,乾熙帝很快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稍後,朕赐你一道圣旨。」 「你手持圣旨回宫放人,朕再令图里琛率御前侍卫随你同往。 「总之,今儿这些人,你必须给朕放了!」 常怀顺只能俯首接旨,心里暗自叫苦不叠。 他彻底被困在了这对父子的夹缝之间,只能随风摇摆、哪边势大靠哪边,根本没办法自主选择。 等常怀顺离去之後,佟国维连忙伏地叩首:「臣叩谢陛下再造之恩!」 「回去之後,臣必定严加管教家中不肖後辈,绝不让他们再胡作非为!」 看着痛哭流涕的佟国维,乾熙帝正要开口宽慰,就见魏珠一脸着急地走了进来。 乾熙帝一眼便察觉到不对劲。 魏珠一向沉稳持重,能让他这般慌乱失态,可能是出事了! 「出了何事?」乾熙帝沉声问道。 魏珠连忙跪地回禀:「陛下,粘杆处赵昌传来急报!说是朝臣们正在串联,要罢朝!」 罢朝! 乾熙帝脸色一冷,他知道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压下怒意,沉声追问:「可打探到牵头主事之人是谁?」 魏珠小心翼翼回话:「说还没有打听到。不过赵昌说他已经亲自去查了,依他推断,此事多半是陈廷敬牵头所为!」 陈廷敬身为当朝大学士,又曾任左都御史,执掌言官御史体系多年,威望极高。 由他牵头串联御史百官罢朝,倒也在情理之中。 乾熙帝眼神愈发冷冽:「知道大概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了吗?」 「回陛下,眼下仍在暗中串联,据赵昌估计,人数应该不少。」 「而且,一些年轻的御史好像放出话来,谁上朝,他们就打死谁!」 魏珠声音不高,却字字紮心,让乾熙帝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知道,文官们大多只会纸上谈兵、放空炮,可一旦抱团激进、被人煽动,是真的敢当众动手! 这句话,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太子的味道。 他提醒自己,这种时候,他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转头看向一旁的佟国维,意味深长道:「佟相,你也听见了。这群朝臣,竟敢用罢朝公然威胁咱们!」 「依你之见,眼下该怎麽办?」 佟国维对上帝王深邃的眼神,瞬间领会其意。 这会儿正是他表忠心、显价值、稳固自身地位的关键时刻,半分都不能退缩! 当即拱手道:「陛下!朝堂之上,多的是忠义贤臣!」 「臣绝不相信,一个人罢朝,其他人就都会跟着罢朝!」 「还请陛下暂且放宽心!」 乾熙帝点头道:「舅舅先去见一下明珠,朕这就召见李光地入宫!」 「朕要让这个逆子看看,他能不能那麽容易罢朝!」 第八百六十四章 明抢,装都不装了 李光地早已告病在家,可听到乾熙帝的召见,他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宫。 他是半点儿都不想掺和皇帝和太子这一场大乱斗啊! 说实话,他现在巴不得打包行李回老家种地。 可他心里也清楚,告老还乡说起来容易,真要落地可就太难了。 他虽不是首辅大学士,好歹也是次辅大学士。 佟国维被弹劾的时候,满朝文武的眼睛正盯着他。 这个节骨眼儿上嚷嚷着要退,乾熙帝会怎麽看他?太子又怎麽看他? 思来想去,李光地愣是拿不定主意。 不过,等他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却是把病恹恹的样子装到极致了! 给乾熙帝行完大礼,当场还剧烈地猛咳了好几声,似乎小风一吹就能栽倒的模样。 乾熙帝瞅他这个劲头儿,心里就有些不喜。 太子带着人逼宫的时候,你个老东西精神头十足得能连夜写十道奏摺,怎麽这才半天功夫,你变成一副弱不禁风的德行了? 搁这儿演给谁看呢? 鄙夷归鄙夷,面子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乾熙帝故作关切道:「李大学士这是怎麽了?」 李光地蔫蔫地说话,还不忘穿插几声咳嗽:「回陛下,今儿吹了凉风,回去之後身子骨就闹起了毛病。」 「这人一老,身子骨就扛不住折腾,还望陛下见谅。」 乾熙帝心里冷笑一声: 都是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狐狸,你就别在朕跟前儿演聊斋了。 嘴上却关心道:「光地啊,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咱们君臣多年,朕还指望着你为朕立下汗马功劳呢。」 这话一出,李光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大半。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一个当臣子的还能顶嘴不成? 只能硬着头皮表态:「微臣谨记圣恩,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乾熙帝摆了摆手,淡淡开口:「死倒不用,朕现在只托付你一件事:掐灭一帮乱臣贼子的歪心思。」 「不少头脑不清醒的臣子被挑拨煽动,居然想用罢朝来要挟君父,简直是目无君上,混帐至极!」 「李光地,你在朝堂深耕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整个京城。」 「朕不要求你直接抓人治罪,只需要你出面,把这些被忽悠病了的大臣挨个劝醒了! 「」 「让他们认识到,撂挑子罢朝就是无君无父的荒唐行为!」 李光地听完惊出一身冷汗,好家夥,罢朝这出大戏,百分百是太子的手笔! 群臣之所以齐刷刷抱团,导火索就是太监打死御史这件事。 尽管大周朝的文官们平日里斗得头破血流,可在「阻止太监干政」这件事上空前团结,打死御史等於踩了所有文臣的底线。 现在让自己去当这个说客,简直是往火堆里跳,那肯定是出力不讨好。 神色变幻之间,李光地沉声道:「陛下,劝说被蛊惑的大臣,臣义不容辞。」 「只是,这帮大臣之所以群情激愤,根子还在太监打死御史的事情上。」 「还请陛下尽快揪出行凶太监和背後主谋,臣拿着实据去劝导,才有底气开口; 」 「要不然空口白牙,微臣就算磨破嘴皮,恐怕也没人肯信。」 乾熙帝看着李光地一副有劲无处使的架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老狐狸是在将朕的军。 他是绝对不会把贴身办事的太监交出去顶罪的,轻咳一声道:「这事儿朕已经派赵昌去彻查了。」 「事发当天场面混乱不堪,宫里太监人数众多,短时间内很难锁定真凶。」 「不过你放心,朕一定会给死去的御史一个公道。」 「李光地,眼下事态紧急,你就别再推脱了。朕相信,以你的能力,这件事一定能办妥当。」 顿了顿,乾熙帝又抛出一个诱饵:「对了,曹寅身体不好,已经递了辞呈。」 「朕知道你最擅长识人用人,户部尚书这个空缺,就交由你来举荐合适人选吧。」 乾熙帝这套拖字诀,李光地看得明明白白: 皇上压根儿没打算惩处肇事的太监,最多只会给御史一点身後抚恤草草了事。 不过户部尚书这个肥缺的许诺,倒不像画大饼,这位帝王说话还是算数的。 可眼下的户部也是一个烂摊子啊。 李光地飞快地盘算: 现在要是再继续推脱,只会让乾熙帝的怒火全发泄到自己身上。 差事先答应下来,至於最後能不能办成,那就怪不得他李光地了! 「陛下重托,微臣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只是行凶太监一日不处置,微臣实在不敢保证能劝服多少人,还望陛下多请几位老臣一同出面周旋。」 乾熙帝暗骂一句老滑头,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光地,你只管放手去做,朕相信,你是绝对不会让朕失望的。」 李光地躬身告退之後,乾熙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沉吟片刻,转头吩咐一旁的梁九功:「即刻下旨给各位皇子,之前收缴钱庄换来的许可银子,不要存入毓庆银行,都给朕弄到京师以及各地的藩库封存,走八百里加急,越快越好!」 梁九功不敢有半点耽搁,立马小跑出去传旨。 他心里清楚:陛下和太子之争,这毓庆银行里的银子,也是一个关键。 手里攥着银子,皇帝就能养兵,就能休养生息; 一旦银子全部被太子把控,陛下处处都会被太子牵着鼻子走。 只是,皇帝这样明抢太子的银子,这对父子的关系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这边乾熙帝忙着布局防备太子的反扑时,另一边,佟国维已经登门拜访了明珠。 明珠倒也懒得跟佟国维装病,直接把人领进书房,一开口就戳破现状:「佟相,你这次可是一脚踩在刀尖上,凶险得很哪。」 佟国维又嫉妒又防备明珠和索额图这类老牌权臣,听见这话心里很不痛快,可一想到自家被关押的一众子弟,脸色铁青地辩解:「太子之所以死死盯着老臣不放,无非是因为老臣的心里只有陛下,事事以陛下为重。」 「只要陛下肯支持我,那我就能逢凶化吉,稳如泰山。」 说完,佟国维直视着明珠,开门见山:「明相,是陛下派我来传话的,陛下希望你别掉链子。」 「你入阁多年,朝野上下到处都是你的门生故旧,倘若这帮人全都跟风罢朝,陛下颜面扫地,你明相的脸面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这番带着胁迫意味的话,让明珠脸色冷了下来。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佟国维,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个老东西不想着抱团商量对策,反倒跑过来威胁我,真是脑子拎不清的蠢蛋! 但明珠也认清现实,现如今他唯一能依靠的靠山也只有乾熙帝,没有太多别的退路。 「佟相放心,我明珠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监。」 「可你也知道,天下大势,浩浩汤汤,人心各有盘算,我虽然旧部不少,可没有实打实的好处摆在面前,旁人愿不愿意听我调遣还真不好说,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佟国维盯着明珠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慢悠悠道:「明相的能力,我自然信得过。」 「可要是罢朝之势酿成,陛下还相不相信你,那就只有陛下知道了。」 明珠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道:「我明珠对陛下的这份忠心,日月可监,就用不着佟相多虑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已经拿到了明珠的口头保证,佟国维没再多寒暄,急匆匆赶往顺天府。 之前乾熙帝答应常怀顺释放佟家被扣的亲属,他要亲自过去确认一下。 结果一进顺天府衙门,就看见常怀顺满脸乌云,正在狠狠训斥手下差役。 平日里佟国维根本不会把一个府尹放在眼里,可现在有求於人,只能放低姿态道:「常大人,托陛下办的事,进展如何了?」 常怀顺对着佟国维苦笑连连:「佟相,我回来之後准备立马遵照圣谕放人,谁知道驻守的羽林卫直接把人拦下来了!」 「说舜安颜一干人等证据确凿,属於重犯,我没有释放的权限。」 「人家刀兵在手,我实在拗不过。」 佟国维被他这套说辞噎得够呛,当场冷哼讥讽:「放人就说束手无策,当初抓人的时候,常大人怎麽就动作麻利,权限十足了?」 面对佟国维的诘难,常怀顺两手一摊,满脸无奈:「佟相,抓人也不是我的本意啊。」 「太子亲自带兵拿着铁证找上门,我一个顺天府尹敢违抗吗?」 「要是凭空抓人,我还能硬着头皮顶一顶,可证据摆在眼前,我拒不执行,下一个被抓的人就是我。」 瞧着常怀顺一副全怪你教子不严的嘴脸,佟国维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气得气血翻涌。 他死死咬着牙告诫自己: 千万不能晕过去,一旦倒下,佟家这帮入狱的子弟就彻底没救了!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佟国维冷着脸发问:「那你告诉我,眼下还有什麽法子,才能把我的家人捞出来?」 常怀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实在无能为力:「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宫求陛下下旨勒令太子放人,或是直接去和太子谈释放条件。」 「我听说,太子明天就要公开审理佟家的案子,一旦开堂定罪,到时候就算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佟国维听完这话,後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人关着尚且还有斡旋的余地,一旦被判成死罪,那可就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 第八百六十五章 另立一个朝廷 佟国维拖着一身疲惫,蔫蔫地赶回乾清宫,刚进门就撞见了一脸倦容的李光地。 李光地规规矩矩对着佟国维拱手:「佟相安好。」 佟国维勉强笑着道:「李大人不必多礼。」 双手起落间,李光地沉声道:「我去联络了一些故旧,百般劝说,希望他们不要罢朝。」 「可惜啊,效果不是太好,基本上算是白忙活一场!」 「太监打死御史,这等荒唐的事儿,多少年都不曾发生过了!」 「这是捅了众臣的马蜂窝,是众怒啊!」 「如今《毓庆日报》日日跟进报导,闹得满城皆知。太学一众学子更是热血上头,扬言要编撰《奸臣录》清算罪责。」 「这等情况下,即便忠於陛下,想上朝履职,也没人敢贸然出头啊!」 佟国维听得脸色铁青,冷哼一声道:「一群瞎起哄的乌合之众!」 「真以为一帮乱臣贼子,就能胁迫君父、拿捏朝廷?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看着死撑着嘴硬的佟国维,李光地忍不住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佟相,长时间这样,对陛下不好,对朝廷也是损耗极大。」 「您还是规劝陛下一二。」 「长此以往,朝堂上下人心涣散、政令阻滞,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佟国维原本还不甚认同李光地的话,可听他如此一说,却是引起了共鸣,心里五味杂陈。 乾熙帝向来一言九鼎、独掌乾坤,可如今这朝堂之上,偏偏多出一位监国太子。 陛下手握皇权,太子执掌监国实权,两头都没有束缚,互相制衡又互相僵持。 这般两难拉扯的局面,就连身居首辅、久经风浪的他,都觉得心力交瘁,更别说其他人了。 无数念头闪过,佟国维心里有了定夺。 「李大人所想,与老夫不谋而合。」 说罢,他径直走入乾清宫。 殿内,乾熙帝面色阴沉,显然是被眼下的局面气得不轻。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百官的怒火,本以为一场风波很快就能摆平,万万没料到罢朝之势愈演愈烈了。 李光地的汇报让他意识到,这一次的罢朝,他必须要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见佟国维走进来,乾熙帝收敛神色,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佟国维抱拳道:「陛下,常顺怀虽然同意放人,可舜安颜他们被关押在羽林卫地界,常顺怀根本就放不了人。」 「想要放人,唯有太子点头同意才行。」 此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他早就料到事情不会顺利。 沉默良久,他才朝着佟国维道:「佟相,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陛下,臣家里的事,是小事;朝堂安稳、江山稳固,才是天大的国事。」 「臣家里这群不成器的孽障,既然触犯律法,受些惩戒也是罪有应得。」 「臣别无他求,只恳请陛下从中斡旋、调和一二,保他们一条性命足矣。」 乾熙帝点了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他一向掌控全局、运筹帷幄,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事事失控、身不由己的被动滋味。 这一刻,他心底不由得冒出来一个冰冷的念头: 莫非,朕与这个逆子,终究是君臣陌路,连这个年都过不去了? 与此同时,青丘亲王府。 沈叶坐在书房里,静静听着白山民汇总的消息。 眼下都察院全体准备罢朝抗议! 其中虽有少数官员心存顾虑、实属被迫,可御史惨死一事太过刺眼,同僚蒙冤惨死,终究让这些人彻底下定了决心。 除此之外,六部九卿各大衙门,足足有一半多的人也支持罢朝。 剩下未明确表态之人,也皆是左右观望、摇摆不定,摆明了要跟风行事。 「太子爷,这次罢朝乃是民心所向,朝野上下支持者很多!」 白山民眼中透着难掩的喜色:「要是陛下执意不肯交出肇事凶手、平息众怒,他与满朝文武的对立只会越来越尖锐。」 「长此以往,陛下只会人心尽失,沦为孤家寡人!」 听罢这番话,沈叶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神色凝重。 「白先生,我当初主动留守京师,本意是想凝聚所有力量,一致对外,抵御日不落帝国的联军入侵。」 「可是现在,眼看就要过年了,本该万象更新、安稳度日,朝堂却闹得内斗不止、人心惶惶。」 「这般内乱消耗的局面,要是这仗打起来,恐怕也没什麽好结果啊!」 白山民劝慰道:「太子爷,世事皆是身不由己。」 「陛下始终不愿放权,处处设防,总是想方设法地拖您後腿儿。」 「唯有将权力归一,您才能大展抱负,护得江山安稳哪。」 沈叶看着满脸期盼的白山民,轻轻一叹。 道理人人都懂,可落地却难於登天。 如今他在京师的兵力部署并不占优,再加上他与乾熙帝互相猜忌、步步提防。 二人势均力敌、互相制衡,谁也没法彻底吞并对方。 要是在京师强行掀起争斗、闹得血流成河,最後只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朝堂之外的各方势力,纯属得不偿失。 见沈叶默不作声,白山民连忙奉上诸多好消息:「太子爷,虽说朝堂之上,您与陛下依旧僵持不下,但西北、蜀中两地,于成龙大人正在按照您的计划行事,进展颇丰!」 「依托西北起点武院学生搭建的西北六镇新军,如今已经全员操练成型,初步具备实战战力。」 「论精气神、军纪体魄,远胜朝廷的绿营兵!」 「不止如此,西北建设集团捷报频传,您下令筹建的炼钢高炉,又增加了五座,产出精钢品质上乘,总产量已经突破百万斤!」 「东海一带,张英大人也初步理顺了当地官制体系与赋税章程,新增三座大型船坞。」 「照这种势头稳步发展下去,太子爷您手握的力量,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过陛下!」 「要是您不想再与陛下僵持消耗下去,完全可以脱身而出!」 看着越说越激动的白山民,沈叶笑了笑道:「你说得没错儿。要是这次父皇依旧不肯妥善处置、一意孤行,那咱也不侍候了!」 「只是父皇性子刚烈、极度护权,绝非轻易低头之人,此番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叶太了解乾熙帝的脾气,如同乾熙帝熟悉他一样。 一旦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乾熙帝向来强硬到底、寸步不让。 即便如今大半朝臣站队罢朝、对抗皇权,可佟国维、明珠依旧有不少死忠追随者,这些人依旧会按时上朝。 只要还有朝臣站台支持,乾熙帝便有底气硬扛到底,绝不会轻易妥协。 就在沈叶权衡利弊之际,周宝走进来低声禀报:「太子爷,宫中传来紧急消息!」 见周宝面色凝重,沈叶知道出了变故,当即接过密信查看。 只见信中内容寥寥数语,却很是刺眼: 陛下传令诸位皇子,将收缴而来的毓庆银行营业许可认购银两,缴纳给各地藩库。 看完内容,沈叶脸上的阴沉之色更多了几分。 乾熙帝这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二话不说、直接截流,明自张胆地伸手从他碗里抢饭吃! 脑子里飞速运转之间,沈叶突然明白了乾熙帝的打算。 乾熙帝之所以躲起来养病,都是被钱给逼的; 现在看到有钱了,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想要收回他手里的监国实权。 佟国维被群臣弹劾,不过是乾熙帝顺势而为、藉机发难的藉口罢了。 他要想在对日不落帝国开战之前,稳住朝堂大局,就必须把乾熙帝这种打算给狠狠地打回去。 沈叶擡眸看向白山民:「百官罢朝,父皇或许毫不在意、硬扛到底,但有一件事,他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你即刻传令陈廷敬、索额图,告知二人:朝堂政务不可荒废、国事不可停滞。」 「即日起,本太子在青丘亲王府,日日开设朝会处理公务。」 话音落下,又笑着纠正:「朝会」二字太过紮眼,容易引人非议,就说办公会吧! 「」 「传令朝野,凡七品以上文武官员,皆可前来参会理事!」 白山民一听,心头巨震,更是满心佩服。 陛下朝堂百官罢朝、空空荡荡,太子王府开设办公会、承接朝政。 这哪里是简单处理公务? 分明是光明正大地另立朝廷! 长此以往,前来王府参会的朝臣只会越来越多。 乾清宫的早朝日渐冷清、无人问津,那太子的办公会便能顺势取代朝堂,掌控全部朝政! 那些不肯前来王府参会、依旧死守乾清宫的朝臣,日後自然会被彻底边缘化、剔除权力核心! 想到这儿,白山民由衷赞叹:「太子爷这个主意好!您这是为了朝廷运转,忍辱负重,帮着陛下擦屁股!」 「微臣相信,满朝文武必定会感念太子爷的体恤周全,对太子爷感激涕零!」 「六部九卿各级属官,一定会支持太子爷!」 这话倒也不是恭维,太监打死御史,群臣都憋了一口气,怨气滔天、人人不服。 罢朝是对乾熙帝的无声抗议; 而舍弃乾清宫早朝,反而跑到太子这里开什麽办公会,更是给乾熙帝施压。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乾熙帝: 你改不改! 不改的话,那我等就彻底改换门庭! 你这个皇帝,独自守着空荡荡的朝堂,自娱自乐吧! 沈叶微微一笑,接连下令:「即刻传令毓庆银行,通告天下所有钱庄:所有想要并入毓庆银行体系、享受皇家毓庆银行授信资质者,必须统一在毓庆银行认购股份、缴纳资费。」 「但凡私下向别处缴费、不遵规矩者,毓庆银行一概不认,永久不得享受皇家毓庆银行提供的一切优惠!」 安排完这一切,沈叶接着道:「另外,尽快对佟国维一家的罪行进行审判,完毕後,将结果昭告天下!」 「公示结果之余,令天下各府五品以上官员集体上书,公开表态评议佟国维是否应当罢免。」 「要是天下半数以上五品官员都认为佟国维不该被罢免,便暂且保留其首辅大学士之位,暂缓处置!」 白山民一边飞速记录,一边暗自揣摩太子的深远布局。 天下文武百官对佟国维向来多有不满、积怨已久,只是无人牵头、无从发作。 如今太子借百官评议、集体上书之势定夺其罪责,这一手,既是狠狠敲打佟国维,更是直面制衡乾熙帝皇权,堪称一记重拳! > 快到月底了,求票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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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朝廷政务都可以去商议。」 「太子爷还说,朝臣有想要旁观议事,也一概欢迎。」 短短几句话,让干熙帝的脸色变幻,怒火噌噌往上冒。 眼下朝堂因为太监打死御史,百官正给自己罢朝。 这个逆子,扭头就另起炉灶、跟自己对著干! 名义上说得好听,是什么办公会,可这排场、这功用,跟朝会有什么区別? 有一点,倒是区別大得很! 宫中早朝,太子只是监国,终究是代他这个皇帝行事,大权仍在帝王之手。 可青丘亲王府的办公会,是太子一手主导、全权掌控,完全绕开了他这个皇帝! 他这哪里是理政? 分明是釜底抽薪,挖他皇权的根基! 长此以往,文武百官天天往这个逆子的王府里跑,政令全由那儿发布出去,久而久之,那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认他这个朝廷? 认自己这个皇帝? 干熙帝眼里瞬间復上一层刺骨的阴冷:「他那办公会,现在开始了吗?」 赵昌被盯得浑身发僵,惊惧不已,却只能硬著头皮回话: 「回陛下,已经开始了。」 「此刻的青丘亲王府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大臣。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大臣往那边赶。」干熙帝一拳拍在御案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了几圈,沉声道: 「三品以上大员,去了多少?」 朝堂之中,三品以下官员数不胜数,大多是隨波逐流、跟风行事的小人物,不足为惧。 真正掌控朝堂命脉、拿捏朝政走向的,是六部九卿的核心主官。 只要这帮顶层重臣没有倒向太子,局势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赵昌早提前摸清底细,立刻躬身回稟:「陛下,三品以上大员前去的不足十人。」 「其中大学士有陈廷敬、纳阿諢二人,六部九卿之中,仅有甄演等寥寥几位……」 听著一个个名字,干熙帝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儘是些不成气候、投机取巧的东西!」 思索片刻,干熙帝眼中精光一闪,厉声传令:「传朕旨意!半个时辰后,朕要御门听政!」「命所有够品级的王公大臣,全部过来,不得有误!」 赵昌迟疑了一下,深知这下朝堂彻底要乱,却不敢耽搁,立刻领旨而去。 皇帝要御门听政的消息,瞬间传遍六部。 理藩院的值房里,靳鄔善与高有臻正相对而坐,满脸愁容。 二人早年都是太子的旧部,打心底里佩服太子的胆识与手段。 可如今帝储对峙,二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满心顾忌,终究没敢前去参加太子的办公会。 只是即使不去,两人也如坐针毡、心神不寧,半点儿踏实不下来。 一边是手握皇权、威严难测的当朝皇帝,一边是监国理政、深得人心的储君太子。 夹在中间当差,太难受了! 看著靳鄔善来来回迴转圈儿,高有臻忍不住劝慰道: 「靳大人,咱老老实实待在衙门,两不相帮、中立观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靳鄔善嘆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今儿走得挺顺,谁知道朝堂居然成了这么一个样子!」 「唉!早点回归正常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咱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高有臻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往日里朝堂只有干熙帝一位主子,帝王心思虽难揣测,伴君如伴虎,时常让人战战兢兢,可好歹规矩明晰、章法可循,凡事都有定数。 可自打太庙之变后,朝堂直接变成「双头格局」,帝储並立、政令不一,时不时就朝令夕改,让下边无所適从。 「要不,乾脆让陛下和太子各退一步,轮流执政,一人管一个月朝政,也算两全其美!」 高有臻也知道,这话纯属隨口抱怨、痴心妄想,半点儿当真不得。 以干熙帝的强势性子,绝不可能轮流执政,想都不用想。 他正琢磨著该如何接话,门房已经快步进来道: 「两位大人!陛下有旨,今日御门听政,命二位即刻入朝!」 话音落下,靳鄔善与高有臻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脚就想往外走。 二人太清楚干熙帝的脾气了! 向来赏罚分明,如果去晚了,轻则斥责罚俸,重则降职问罪,万万怠慢不得! 可刚走出两步,两人脚步齐刷刷一顿,进退两难。 「靳大人,咱……」高有臻话到嘴边又咽下,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是奉旨上朝站队皇帝,还是继续观望、不瞠浑水? 靳鄔善望著门外,面露难色:「陛下宣召,君命难违,为之奈何?」 看似反问,实际上已经默认了入朝之举。 高有臻不再多话,咬牙准备迈步出门赴朝。 可就在二人即將踏出理藩院大门的瞬间,六七名身著五六品官服的年轻官员,齐刷刷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大门去路。 为首一名官员年近四十,面容黑瘦,神色刚毅,对著二人拱手行礼,却带著几分强硬: 「二位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去?」 换作往日,下属胆敢这般当眾拦路、出言质问上官,逾越尊卑规矩,靳鄔善肯定会当场痛斥一番。他和高有臻乃是理藩院的当家人,一举一动,轮得著你们这些下属过问? 可是今儿,他却莫名地有点心虚。 第八百六十七章 你们都在逼朕 大周朝廷这会儿,简直分裂成了两大阵营。 六部九卿这些大员,大多是干熙帝亲手培养的,所以去参加御门听政的多。 那些普通的官吏,全都紮堆儿参加太子的办公会去了。 更有意思的是,随着不少大员去参加御门听政,那些阻止他们的下属,全都一股脑儿的去了太子那边。一时间,京城好像冒出了两个朝廷。 干熙帝一直关注着青丘亲王府的动静,一听说去太子那儿议事的人足足超过了五百之多,一张脸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虽说御门听政这边,有半数六部九卿的高官撑着场面,可大周朝廷大部分官吏,全跑到太子麾下听令了一生强势、从未受制於人的干熙帝,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当即火速传唤佟国维、明珠一众心腹重臣,就一个硬性任务:赶紧想办法拉人! 必须死死按住这个可恶的势头,绝不能让太子那边的声势再涨半分! 要不然,用不了多久,朝野流言四起,人人都会说东宫势大、皇权旁落,到时候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可尴尬的是,太监打死御史,这事儿太容易让人同仇敌汽了! 即使明珠等人费尽口舌、四处拉拢,结果却适得其反。 第二天,投奔太子议事的官员非但没少,反倒又多了一大波! 更憋屈的还在後头。 留守干熙帝身边的六部大佬们,很快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自己彻底管不动下属了! 尽管他们安排的事儿,底下人从不当面顶撞,但是扭脸就是我行我素、阳奉阴违。 你上你的朝,我干我的活,咱们上下级,主打一个互不干涉、各玩各的。 这诡异的局面,让一众高官开始有一种危机感! 一天、两天、三天……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朝堂的对峙局面愈演愈烈。 因为干熙帝迟迟不肯查办那些打人的太监,去参加太子办公会的朝臣,已经占据了整个朝堂的三分之二了! 听到这个数字,干熙帝只觉得心口发凉。 他比谁都清楚,帝王之位,从不是一个空名头,靠的是满朝文武的拥护支撑。 如今大半朝臣人心背离、倒向太子,再任由太子这般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这个皇帝,就会成为摆设,有名无实! 「陛华下……」 就在干熙帝怒火中烧之时,魏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何事?」 魏珠偷瞄一眼皇上,小声回禀:「内务府总管奎恩求见。」 这奎恩是皇室宗亲,论辈分还得喊干熙帝一声堂叔,没出五服的至亲。 干熙帝重用他执掌内务府,一来是亲缘关系足够靠谱,二来这奎恩办事稳妥、能力尚可。 「让他进来。」 虽说心烦意乱,但该处理的公务、该见的臣子,终究躲不过去。 奎恩规规矩矩行完大礼,干熙帝沉声开口:「找朕,所为何事?」 「回陛下,年关将至,臣已拟好宫廷过年的章程,请陛下审阅。」 奎恩双手捧着奏摺,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干熙帝一听顿时一愣,心底莫名窜起来一股火气。 这麽多年来,宫中过年的琐事规矩,向来都是内务府自行打理,何必跑来烦他?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上奏,这个奎恩,还真是不堪大用! 他压着心底的不爽,随手翻开奏摺扫了一眼,通篇内容和往年旧例别无二致,毫无新意。 越看越烦,正当干熙帝准备发脾气时,目光扫到了奏摺末尾:耗银三十五万两。 三十五万两白银,放在往日,对家底丰厚的内务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可今年情况截然不同! 为了筹措军费,他早已将内务府所有盈利生意,全都交给了太子打理。 太子也确实能干,一番招标操作,换来了巨额银两,全部填补了军需空缺。 现如今的内务府,早已是空空如也、囊中羞涩,半分余财都拿不出来! 干熙帝瞬间恍然大悟,哪里还看不明白奎恩的心思? 这不是来请他批示奏摺的,这是上门催银子来了! 一念至此,干熙帝脸色沉了下来。 「奎恩,宫中过年,何须耗费三十五万两之多?」 「陛下,岁末新年,既要祭祀列祖列宗,还要赏赐王公宗亲、宫中宫人,这些都是历年定例。」「臣在拟摺子的时候已经尽量节俭,能省则省,实在没有可以再删减的项目了。」 干熙帝听得一阵焦躁,只能压着情绪,胡乱敷衍道: 「摺子先留在这里,朕回头让户部给你们拨银子。」 打发走了奎恩,干熙帝的脸色阴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户部太仓的存银,早就被太子抵押一空,现如今户部比脸还乾净! 一分闲银都挤不出来! 可新年大典、祭祖礼制乃是国之颜面,万万不能废止。 如今的朝堂,本来就风波不断、流言四起,要是连过年祭祖都不办了,那只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正当干熙帝焦头烂额之际,又有人禀报:「理藩院尚书高有臻求见。」 提起这个高有臻,干熙帝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 对於这个不参加御门听政的家夥,干熙帝早就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帐,只等时机合适,把这个东西给踢开。 奈何眼下太子监国的位置还没拿下来,他还不好动高有臻,只能暂且隐忍。 「让他进来。」 纵使满心厌烦,干熙帝也只能暂时应允。 高有臻入殿行礼,一举一动恪守君臣礼制,挑不出半点毛病。 「免礼。」干熙帝淡淡开口,态度疏离,「这两天御门听政,为何始终不见高爱卿踪影?」高有臻神色坦然,不慌不忙道: 「臣本来是要来参加的,可是衙门的同僚拦着不让来。」 「说老臣要是来了,就对不起被打死的三位御史。臣无奈,只能作罢。」 这番话看似诚恳解释,但是干熙帝怎麽听,都觉得这厮是讽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那今日,又为何主动入宫见朕?」 「回陛下,眼瞅着年关将近,朝廷赏赐北方诸位王公的事宜,必须提前准备了。」 「再拖延下去,恐误边疆国事,臣不得已,只能来请示陛下。」 听说是边疆要务,干熙帝瞬间收敛了杂念,不敢有半分懈怠。 当下罗刹帝国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举兵入侵北疆,草原一众王公的态度,便是边疆安稳的关键。这些人要是忠心归顺,朝廷便能省下无数兵力,占据地利优势; 要是首鼠两端、倒投罗刹,大周北疆必将大乱! 「理藩院拟定的什麽赏赐?」干熙帝正色道。 「臣等商议已定,依旧沿用往年旧例,规格不增不减。」 高有臻从容作答,「这样既不会让草原王公心生不满,也不会过度厚待、纵容他们滋生骄纵之心。」干熙帝点点头:「如此处置,颇为妥当。」 话音刚落,高有臻当即递上奏摺,直言道: 「陛下,去年此项赏赐共耗银四十六万两,此为今年帐目清单,恳请陛下批准。」 又是要银子! 干熙帝脸色骤变,心里暗骂一声: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偏偏在朕最缺银子的关头,上门添堵! 他冷冷地吐出来几个字:「户部没钱。」 「太子不是弄了个办公会吗?高爱卿大可以去找太子。」 高有臻无奈摊手,坦然回道: 「此事有下属禀报过太子,只是太子说,此事需陛下亲自定夺。」 「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国之赏赐礼制,唯有陛下可批。」 一国之君,就像四颗钉子,狠狠地紮在干熙帝心上,让他险些当场破防。 好一个逆子! 平日里事事跟自己对着干,如今遇上花钱的烂摊子,倒是记得他爹是一国之君了! 干熙帝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却无处发泄。 高有臻秉公办事,一言一行都是臣子本分,他挑不出错处。 隐忍许久,他只能沉声道:「奏摺暂且留下,朕回头再处置。」 高有臻知道户部没钱,也不步步紧逼,行礼告退。 可刚走出几步,他又驻足回身,对着干熙帝拱手道: 「陛下,朝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话一出,干熙帝脸色铁青,怒意翻涌不止。 他心里又气又委屈,恨不得厉声辩驳:是朕想这样吗?! 全是太子那个逆子,带着一堆逆臣,处处作对、步步紧逼,硬生生把朝堂搅和成如今这副四分五裂的模样! 无数愤懑堵在心头,最终只吐出来一句:「朕,自有分寸。」 高有臻见帝王神色执拗,知道多说无益,终究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干熙帝盯着奏摺上密密麻麻的赏赐之物,很是头疼。 说到底,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绕不开两个字:银子! 「陛下!费扬古急报!」 正当干熙帝愁眉不展之际,梁九功匆匆走了进来。 费扬古手握三十万绿营大军,他的急报便是最高军情,容不得半分耽搁。 干熙帝连忙展开奏摺,一眼扫过,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前线绿营军中,竟然被白莲教钻了空子! 一众白莲教徒暗中传教蛊惑,短短时日,军中信众已经不在少数。 就在前天,这群人借着朝廷粮饷没有发足为由,煽动将士譁变起事! 幸好费扬古警觉性极高,发现及时,当场诛杀了一批带头作乱的教徒,才勉强压住动乱。 可即便如此,数座兵营已经人心浮动、军心涣散,随时有再次譁变的风险。 费扬古在摺子里直言,恳请朝廷火速补齐拖欠的军饷银两,否则他就真的弹压不下去了! 看着字字紮心的急报,干熙帝只觉得祸不单行、霉运连连。 内外朝堂被太子架空,太仓空空如也,如今连手握重兵的大军都要压不住了! 「传朕旨意,即刻宣诺敏入宫见朕!」 梁九功一听面露难色,磕磕绊绊回禀: 「陛下……诺敏大人被兵部的人打伤,如今正在养伤,暂时无法入宫复命。」 干熙帝久久无言,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曾几何时,这偌大的朝堂、满朝文武,都在他股掌之间,任由他随心所欲。 可现在,一切物是人非,熟悉的朝堂彻底变了模样,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沉默许久,干熙帝才吩咐道: 「召明珠、佟国维即刻入宫。」 「另外,催促一下各位皇子,让他们加快进度,尽快把各地收缴钱庄的银两押解入京!」 第八百六十八章 父皇,你也有今天 明珠和佟国维都是朝中能臣,论能力半点儿不差。 但是很可惜,这俩人都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俩人虽说也绞尽脑汁想出来几个办法,但在干熙帝看来,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坐在龙椅上,干熙帝心里憋着一肚子无名火,对那个逆子充满了怨念。 弄出来一个办公会不说,但凡需要花钱的事儿,就事事请示、件件报备; 那些不用花钱、能攒政绩、定规矩的,他倒是手脚麻利,自个儿就拍板作主了! 半点不把他这个皇帝老爹放在眼里! 真是气煞人也! 可气归气,朝堂用钱的烂摊子摆在眼前,光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白莲教居然悄没声儿地潜入绿营里头传教了! 干熙帝冥思苦想许久,终究是没辙儿,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去把太子叫过来。」 梁九功擡眼瞥见皇上阴沉的面色,瞬间猜透了皇上的心思,却也不敢多嘴,赶紧前往青丘亲王府传召太子。 沈叶听到干熙帝找他,倒也没有拖遝,随手揣上一本奏摺就赶往乾清宫。 当然,随行的羽林卫依旧寸步不离。 虽说眼下这局面,干熙帝当场暴怒动手、大开杀戒的可能性不大,但沈叶向来稳字当头。 古往今来,多少占尽优势的赢家,就是因为一时大意、轻视对手,最後被逆风翻盘、满盘皆输。尤其是对手还是干熙帝这位老爹。 沈叶心里清楚,这位亲爹当年为了亲政夺权,手段花样百出、藏得极深,绝非等闲之辈,半分轻视不得。 可等他风尘仆仆赶到干清宫门外,值守的魏珠却低声禀报导: 「太子爷,陛下这会儿去佛堂了。」 皇家佛堂,向来是皇上静心礼佛的清净之地。 干熙帝平日里极少踏足,唯独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去那里躲一躲、静静心。 沈叶暗自嘀咕,猜不透自家老爹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稍作沉吟,他便带着一众侍卫,转身朝着佛堂走去。 这座皇家佛堂极尽奢华、金碧辉煌,鎏金佛像熠熠生辉。 干熙帝正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一副凝神沉思、超然物外的模样。 沈叶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老爹要是看破红尘、出家为僧,那可就天下太平、万事大吉了! 之前他看历史书,发现大理段氏不少皇帝都出家了,就是不知道老爹有没有这个福气和觉悟。收起这些想法,沈叶上前一步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干熙帝淡淡地扫了他两眼,沉声道:「太子,这里是佛堂,坐下说话吧。」 说罢,冲魏珠摆了摆手:「你先退下,朕与太子有话要说。」 魏珠是跟了干熙帝多年的贴身心腹,恭顺应下,轻手轻脚退出了佛堂。 「太子,朕听说你那个办公会开得很不错啊。」 干熙帝定定地看着沈叶,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 换作从前,沈叶面对干熙帝,心里难免多几分忌惮和忐忑。 可经历过太庙之变後,他与父皇的势力此消彼长,已经趋於平衡。 如今二人相对而坐,早已是平等对话了。 沈叶知道父皇看似夸赞、实则试探,从容回道: 「回父皇,儿臣设立办公会,也是被逼无奈、权宜之计。」 「群臣罢朝,可偌大的朝廷不能瘫痪。」 「南七北六十三省,大小政务堆积如山,一旦停滞不前,不管是朝堂社稷,还是地方民生,都是一场灾难。」 「虽然父皇想要罢免儿臣的监国之位,可儿臣一日身居监国之职,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动荡、社稷倾颓。」 干熙帝听着这一番滴水不漏、大义凛然的说辞,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儿。 事到如今,他真是由衷地佩服自己这个儿子了! 好家夥,黑的白的、被动主动,到了这个逆子嘴里,全他娘的都变成了为国为民的大公无私!这理由找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他也懒得跟这个逆子掰扯这些场面话,神色一沉,直言道: 「现在朝廷是多事之秋,你愿意多操点心,是好的。」 「朕今日召你前来,只为一件事:朝廷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 「再这麽无休止地乱下去,不用等日不落帝国联军打过来,咱们大周自己就内耗得分崩离析了!」「朕可以让你继续监国,也可以继续「养病,但朕有一个底线,你必须答应,那就是务必保住佟国维的首辅相位。」 「这是朕最後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是你不肯退让,那你便带着你的人马撤出京师,回你的西京去吧。」 「眼下这局势,你我父子要是兵戎相见、自相残杀,最後只会便宜了他人。」 「可咱们一直这麽互相牵制、内耗拉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倒不如各退一步,你管你的监国事务,朕守朕的帝王底线,互不越界。」 看着眼前一脸严肃、要彻底摊牌的干熙帝,沈叶心里涌过一股酣畅淋漓的感觉。 他瞬间想到了穿越来之前,被这位亲爹给折腾得差点崩溃的日子。 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畅快之余,沈叶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人的底气和说话的硬气,果然是和自身实力相关。 手握大权、实力撑着,万事好商量; 毫无实力底气,多说一句都是错。 「父皇,佟国维早已不适合这个首辅大学士之位了。」 「如今朝野上下、百官民心都对他怨声载道、极度不满,堪称天怒人怨。」 「强行将他留在这个位置上,只能是浪费时间。」 话音落下,干熙帝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 不等父皇开口发难,沈叶再次语出惊人:「况且,这个国,儿臣也不想监了。」 「儿臣监国理政,父皇在背後扯後腿。儿臣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为朝廷弄点钱,父皇还准备明抢!」「儿臣盘算多日,与其咱们日日内耗、互相折腾,不如彻底分清权责、各干各的。」 说话间,沈叶掏出一份奏摺,递到干熙帝面前: 「这是朝臣递上来的献策摺子,儿臣细看之後,觉得颇有可行之处,父皇不妨过目。」 干熙帝伸手接过,只一眼看清标题:《关於西北江南一体作战方略》,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翻阅一遍奏摺,脸色越看越沉。 尽管他早已经做好了和逆子分竈吃饭的准备,可是看着有人怂恿太子划地分权、南北分治的计策时,依旧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堂堂当朝圣君,尚且健在坐镇,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就盘算着划地自治、割据一方! 这个逆子所为纯粹是大逆不道啊! 心里气愤,但是表面上却还是镇定道: 「这个计划虽然不错,可一旦施行,太子你就要独自扛下日不落帝国联军的绝大部分攻势。」「朝廷这边,最多只能在北方战场,为你提供一些支持。」 沈叶淡淡一笑道: 「罗刹帝国行军诡秘,至今未定进攻方向,儿臣揣测,朝廷镇守的北方草原,压力也不小。」干熙帝自信道:「朕今年能平定阿拉布坦之乱,来年便能御驾亲征、击溃罗刹。」 「大周朝廷,绝对不是缺了谁便运转不得。」 「朕之所以不愿妥协,不过是不想看到江山割裂、国力分散,让外敌有机可乘。」 「佟国维稳居首辅之位多年,深耕朝堂数十年,朝野大小事务、地方利弊都了然於心。」 「而且,朕已经叮嘱过他,往後定会全力配合你监国理政,绝不拖後腿、搞制衡。」 「你又何必死揪着他一人不放?」 「相较於万里江山、社稷安稳,佟国维不过是一枚可换可弃的棋子罢了!」 看着父皇这番软硬兼施、晓之以理的说辞,沈叶摇摇头,态度坚定: 「父皇,佟国维确实担不起大学士的重任了。」 「前些时日,儿臣让天下五品以上官员全员上书,公议佟国维是否适合担任大学士。」 「如今京师及周边地区的反馈已经陆续送达,九成以上的文武官员,都认为佟国维德不配位、不宜再居高位了。」 「父皇请看,佟国维一家这些年仗势弄权、滋生祸端,早已闹得天怒人怨。」 「您要是执意护着他,看似是护持老臣,实际上把他架在火堆上烤,终究是害了他。」 「请父皇明察!」 干熙帝眼神闪烁,压根不愿意接这本奏摺。 他心里清楚,摺子里的东西,全是对自己、对佟国维极为不利的证据。 可对上沈叶毫无退让的眼神,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飞快地瞥了一眼,干熙帝陷入沉默之中。 佟国维是他忠心耿耿的老臣,更是他留在朝堂、制衡太子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他退居幕後、假意养病,全靠佟国维在朝堂牵制监国的太子,维持朝堂平衡。 可如今这逆子发动百官公议,已经让佟国维的朝堂威信受到了打击。 再加上佟家人的罪证即将被敲定,佟国维差不多已经威信扫地。 一个毫无威信、无人信服的首辅,再也起不到制衡太子的作用。 更让干熙帝心头沉重的是,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 几位皇子在地方行事屡屡受挫,各地钱庄老板清一色只愿意把银两存入毓庆银行. . ..事到如今,还要硬保佟国维吗? 干熙帝坐在蒲团上,久久沉思,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一旁的沈叶也不急,看着眼前的鎏金佛像,仿佛佛像之上藏着万般趣味似的,看得格外专注。佛堂之内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干熙帝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从蒲团上起身道: 「舅舅为朝廷操劳半生、鞠躬尽瘁,也确实到了卸任归乡、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太子,既然你执意想把他拿下,朕……遂了你的心意便是。」 「不过首辅大学士的继任人选,你必须得听朕的。」 沈叶清楚,想要维持朝堂统一、君臣共治的局面,就不可能事事占尽上风。 保住帝王任免官员的权力,这是干熙帝最後的底线。 而他,也无意争抢首辅任免之权。 「父皇,任免朝中大学士,本来就是帝王专属权柄,儿臣自当遵从。」 干熙帝一听,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可放松之余,心底还是涌起一股黯然。 终究,他还是没能护住陪伴自己多年、忠心不二的亲舅舅。 达成协议之後,干熙帝已经没有了和这逆子再说话的兴致,一脸疲惫道: 「你且退下吧,朕想清净一会儿。」 沈叶深知父皇此刻的心情,也不多说,转身便朝佛堂门外走。 就在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又停下来,扭头道: 「父皇,儿臣希望,在佟相回家休息的时候,您也给那些死去的御史一个交代!」 干熙帝没有说话,偌大的佛堂,寂静得仿佛空无一人似的。 第八百六十九章 朕还要重演几十年前的旧事 罢免首辅大学士可不是一件小事! 虽然干熙帝已经被太子说动,但他并没有立马行动,而是沉吟许久,把明珠找了过来。 满朝文武里,明珠这个老东西也是两面三刀,心眼多、滑得像条泥鳅,但不得不说,出谋划策还是比较靠谱的。 这次君臣会面还是在清净的佛堂。 干熙帝端坐在蒲团之上,无悲无喜,根本猜不透心思。 底下站着的明珠,心却揪到了嗓子眼儿!! 皇帝呆在佛堂这种清心寡欲的地方,往往不是修身养性,而是心里憋着滔天的杀意! 「臣明珠见过陛下!」 明珠跪地行礼,神色恭敬又凝重。 干熙帝摆摆手道:「这儿是佛堂,没那麽多规矩,朕想和你随便聊聊。」 话音落下,他指着佛堂,忽然抛出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这佛堂,你还有印象吗?」 这天马行空的问题,让明珠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厘清了这座佛堂的渊源。 干熙帝虽然是孝子,但他最孝顺的,并不是现在的皇太後,而是太皇太後。 他的帝王之路、半生基业,全靠太皇太後一手铺垫、保驾护航。 可以说,没有太皇太後,就没有如今稳坐天下的干熙帝。 年轻时候的干熙帝性子急躁,遇事极易冲动,面对朝中权臣,常常沉不住气。 太皇太後既心疼也忧心,便特意在乾清宫旁边修了这座佛堂。 让他常来静坐诵经、磨平戾气。 也正是靠着这座佛堂的静心修炼,昔日毛躁的少年帝王,才褪去锋芒、沉淀心性,後来一举擒拿了权臣,牢牢攥住了大周的江山权柄。 时至今日,太皇太後早已仙逝,干熙帝也早已大权独揽、君临天下,这座佛堂便成了他专属的怀旧之地,平日里极少踏足。 今儿突然在这儿召见自己,其中深意,不敢细想! 「回陛下,臣记得。」 干熙帝淡淡一笑,感慨道: 「在佛堂这里坐一坐,心情就平静多了。朕近日行事,确实有点鲁莽了。」 明珠一听,立马接话,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陛下言重了!您所作所为都是体恤臣子、顾全朝局,一片维护佟相之心哪!」 「臣相信,天下百官不论是谁,能被陛下这般体恤厚待,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干熙帝看他一副八面玲珑、处处周全的模样,心里暗暗摇头: 明珠这个老东西,实在是太过圆滑世故了! 想用他来制衡太子,怕是压不住场子。 心里这样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朕刚才见过太子了。」 「太子还是极力劝朕,罢免了佟国维的首辅之位。」 「不止如此,这些日子太子接手监国,收到了不少天下五品以上官员的奏摺,九成都是赞同罢黜佟国维的。」 说着,他示意一旁的奏摺:「你且看看。」 明珠迟疑片刻,上前拿起奏摺翻阅。 摺子上清清楚楚罗列着一众官员的名字,全部都是支持罢免佟国维的。 看完之後,明珠心思百转千回,斟酌着措辞道: 「陛下,百官虽有非议,但朝堂大事,终究还在於圣心独断,全靠陛下定夺。」 干熙帝面皮抽搐了一下,瞬间看透了明珠的小心思。 这老狐狸,只是怕说错话惹怒自己,所以两头讨好、不敢实话实说。 可他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已经暴露了本心: 他心底多半也是赞同罢黜佟国维的。 说到底,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罢了。 想到这儿,干熙帝心底掠过一丝寒凉,却依旧神色平静,抛出了自己的顾虑: 「罢黜佟国维容易,一纸诏书便可。可难题是,这摊子事儿,交给谁打理?」 「朕近来身子虽略有好转,但天一寒凉便浑身不适,精力大不如前。」 「太子依旧监国理政,可他终究还是年轻,朕要是不给他配一位合适的辅政大臣,终究难以安心。」明珠听了干熙帝这一番感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陛下,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你又何必在这儿演呢! 您哪里是身子不适想休养? 分明是被太子和百官逼得想暂避锋芒、缓一口气罢了,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但朝堂生存法则,向来是看破不说破。 既然陛下爱演,那他就乖乖配合,好好捧场就是了。 转瞬之间,明珠脑子里飞快地盘算:陛下这番话,莫非是想让自己接任首辅大学士? 这个位置,可是他心心念念半辈子的执念! 当年,他与索额图明争暗斗、朝堂角逐,为的就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之位。 只可惜,当时索额图圣宠正浓,又兼顾扶持太子权威,最终首辅之位落入索额图囊中。 如今,佟国维岌岌可危,正是他登顶的绝佳机会啊! 可再仔细想想,首辅之位看似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可接下这个位置,就等於要直面太子的锋芒,被迫站在太子的对立面。 往後朝堂交锋,就退无可退了! 权衡完毕,明珠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陛下,臣满心想要替您分忧、辅佐太子监国。」 「只是,臣平日里不善於反驳,自认难以当此重任,不是最佳人选。」 干熙帝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陛下需安心休养,朝政大局不能乱,更不能让太子年轻气盛、行事出格,乱了朝纲规矩。」「臣觉得,这个首辅大学士不好选。」 「选对了,诸多朝堂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选错了,只会徒增祸乱。依臣之见,此人必须满足三点要求。」 「其一,必须绝对忠於陛下,心系君上、恪守臣道。」 听到这话,干熙帝眼底泛起几分笑意,暗暗点头。 没错儿! 他要的首辅,首要任务就是替自己盯住太子,要是不忠於自己,非但无用,反而会养虎为患、得不偿失。 「其二,威望十足,能震慑满朝文武,制衡太子日渐张扬的行事风格,不让太子肆意妄为。」干熙帝再次点头,深以为然。 佟国维虽说够硬气,却依旧屡屡被太子压制、束手束脚,根本斗不过太子。 「其三,品性刚正、风骨硬朗。」 「不必苛求刚正不阿、威武不屈,但必须敢於直言进谏,关键时刻能顶住太子的压力,坚守本心、制衡权责。」 「这一点,臣自知心性有所欠缺,远远不及。」 「明珠,你只是行事风格不同,并非能力不足。」干熙帝开口安抚道。 听到干熙帝这番安慰,明珠脸上的感激更多了几分。 「综合以上三点,臣举荐帝师祝明阳,出任首辅大学士一职!」 「祝明阳」三字一出,干熙帝原本悠闲的神色,顿时生出了一丝紧迫。 这位祝先生,来头极大。 他是干熙帝启蒙帝师,由太皇太後亲自遴选。 当年的祝明阳未满三十便状元及第,满腹经纶、才冠天下,干熙帝年少开蒙读书,全程受他教导。年少贪玩的干熙帝,当年没少因为懈怠学业、态度不端,被这位严师当众责罚,印象极其深刻。除去帝师的尊贵身份,祝明阳还是文坛宗师,桃李满天下,徒子徒孙遍布朝野,人品学识皆是天下表率,受人敬仰。 当年他退出朝堂,说起来还是干熙帝的「心结」。 随着干熙帝逐渐坐稳江山、掌控朝野,满朝文武人人察言观色、顺势逢迎,敢直言拂逆圣意的臣子寥寥无几。 唯独祝明阳,刚正耿直、直言敢谏,从来只论公理、不论君颜。 哪怕面对帝王威严,也是有一说一,毫不避讳,好几次当众直谏,怼得干熙帝下不来。 就连当年权倾一时、身为首辅的索额图,办事出错被祝明阳当众痛斥,也只能乖乖赔笑、不敢有半句辩驳。 次数多了,干熙帝就有点招架不住了,终究心生不耐,找了个由头,体面地让他致仕归乡。当然,该有的赏赐、礼遇半分都不少,极尽君王体面。 归乡之後的祝明阳潜心治学、教书育人,声望愈发鼎盛,天下文人敬仰,民间甚至悄悄尊称他为「祝圣人」,足见其地位之高。 对於这位老师,干熙帝始终以礼相待、敬重有加,却再也不肯将他召回朝堂。 他太清楚祝明阳的本事与风骨了!! 此人能力卓绝,却太过刚直,留在身边只会处处约束自己、掣肘君权。 可此刻听明珠举荐此人,干熙帝越想越觉得绝妙,心里直呼,选得太对啦! 论身份,他是帝王之师、一代文宗,恪守天地君亲师的儒家正道,毕生爱惜羽毛、看重名节,这辈子都不可能攀附太子、忤逆君上、毁了自己一世英名。 论性子,他连自己这位当朝天子都敢毫不留情地直言训斥,对上监国理政、年轻强势的太子,又岂会留情面? 想到这里,干熙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暗自盘算: 哈哈,回头再给他加一个太子太傅的头衔,专门管束制衡太子。 往後那逆子的日子,怕是要比当年的自己还要难熬百倍! 至於长远的隐患?那都是以後的事。 几十年前,自己手中的筹码不多,还能够诛灭权臣,掌握天下。 几十年後,他就不信凭自己的能力,还不能击败逆子,重整山河。 只是想到自己还要做几十年前的事情,干熙帝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丝的苦涩。 朕的一世英名啊! 心绪起落间,干熙帝收敛所有杂念,笑着道: 「明相举荐得当、深得朕心!朕即刻下旨,请祝明阳出山,入主南书房,担任首辅大学士。」「往後,明相也要多帮他一下啊!」 明珠赶忙道: 「请陛下放心!臣必定尽心竭力辅佐祝先生,助他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得力辅臣!」 二人又闲谈几句,干熙帝眼里多了一丝亢奋。 待明珠躬身退下,干熙帝所有的温和笑意全都褪去,脸色又阴沉下来。 尽管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可一想到要亲自安排佟国维下课,心里终究还是意难平。 不管怎麽说,佟国维是他的亲舅舅,是皇室至亲、朝堂老臣。 就在前不久,他还亲口安抚佟国维,信誓旦旦地许诺,自己一定会护其周全。 可是这一转眼,自己就要无情地送他下! 何其讽刺、何其凉薄! 不过,自己也算对得起他了! 要不是他家里那麽多的烂摊子,朕又何至於如此的被动! 落到这般境地,终究是他咎由自取。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没啥可愧疚的。 沉吟片刻,干熙帝冷声吩咐道:「召佟国维过来一趟。」 第八百七十章 一元复始 首辅帝师 干熙帝并没有在肃穆的佛堂见佟国维,而是选了佛堂旁边一间静室。 此刻,静室里早已备好了一桌酒席。 铜锅子炭火烧得正旺,咕嘟咕嘟冒着滚烫的热气,暖意裹着酒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佟国维一看这阵仗,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虽说他是干熙帝的亲舅甥,沾着至亲血脉,但君臣有别,私底下凑一块儿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如今皇上亲自摆宴,肯定是有不小的事情发生。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猫腻啊。 如今,太子的势头一路狂飙,步步紧逼。 六部九卿的底层官员,大半都悄悄倒向了太子,相当於太子手里已经攥住了大半基层人脉。这种情况下,干熙帝能有啥高兴的事儿值得庆祝呢? 佟国维心里警觉了一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臣,参见陛下!」 没等他屈膝跪下,干熙帝已经快步上前把他给扶住了,语气也格外随和: 「舅舅免礼,今儿不是朝堂议事,而是纯粹的家宴。」 「此刻没有君臣,只有情分。」 「朕记得上次跟舅舅对饮,一晃都半年过去了,今儿必定要跟舅舅好好喝几杯。」 嘴上说着不讲君臣规矩,可字字句句都拿捏着帝王的分寸。 佟国维心里凉了半截儿,他太清楚了: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九五至尊的皇帝突然对自己这般和颜悦色、格外客气,绝对不是什麽好事。 他虽说是首辅大学士,又是皇帝的亲舅舅,位极人臣,但说到底,自己能够让干熙帝看重的,恐怕也只有身份了。 调整了一下心态,佟国维立马堆起一丝得体的笑意道: 「那臣今日,便陪陛下痛饮几杯!」 干熙帝陪着佟国维连干两杯,又转头吩咐梁九功,把炖得软烂入味的鹿肉给佟国维端上来。热肉美酒铺垫到位,干熙帝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长长叹了口气: 「舅舅,如今朕的处境,属实内外焦灼。」 「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太子势大干政,舅舅说,朕当如何破局啊?」 佟国维心里猛的一凛:今儿的重头戏终於来了! 他把干熙帝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但他并不想成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 「陛下,以臣之见,必先安内,方可攘外。」 「当下最要紧的,是陛下当立决断、行雷霆手段,彻底收回朝堂大权。」 「唯如此,陛下才能高枕无忧。」 干熙帝定定看着一脸赤诚的佟国维,又是一声长叹:「舅舅说得对。」 「可眼下难题就在此处,太子羽翼已丰,势力盘根错节,朝廷根本没法一举拔除他的根基。」「而外敌将近,朝廷人心涣散、一盘散沙,长此以往,朕真怕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基业,白白归他人所有啊!」 这话一出,佟国维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太懂干熙帝的心思了,说白了就是皇帝压不住太子,又拉不下脸面,想找个阶、找个替罪羊稳住局势。 他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 陛下这麽顾全大局、忧心江山社稷,那乾脆直接禅位给太子,当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岂不是万事大吉可这种话,他只敢憋在心里,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话一旦出口,就是彻底跟干熙帝撕破脸皮,等待他的就是满门倾覆的下场!眼下满朝文武弹劾他的摺子堆成了山,他唯一活命的机会,只在干熙帝。 帝王递过来的阶,他必须接稳了,要不然就是自寻死路。 佟国维衡量了一番利弊,当即放下手中筷子,立马跪倒在地: 「陛下!让您如此被动,全是臣治家不严!」 「臣恳请陛下严惩老臣,以安百官之心、以平朝野非议!」 「臣愿以佟氏一门老小之性命,换取百官对陛下的理解。」 「这都是臣一家咎由自取,只求陛下切莫再因老臣,与百官心生隔阂、僵持对立了!」 干熙帝看着跪地请罪、态度谦卑的佟国维,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拉拢到得力棋子的欣慰,又藏着一腔难以压制的恼火。 想当初,他干熙帝一言九鼎、权倾天下,别说佟国维这点过错,就算是更出格的事端,只要他不想追究,也会不了了之。 可是自打那逆子崛起之後,朝堂的文武百官仿佛突然找到了新的靠山,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唯他马首是瞻。 这帮人分明就是觉得,如今的他,已经拿捏不住朝野局势、制衡不了太子势力了!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干熙帝沉声道:「舅舅不必如此,事态还没到那个地步。」 「朕这次之所以选择隐忍退让,不与朝野针锋相对,一来是不愿朝堂内乱加剧;二来,是朕还有一桩至关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舅舅。」 「稍後朕会下旨,免去舅舅首辅大学士一职,令你前往奉天府闭门思过。」 「奉天将军麾下的绿营兵,常年无战事、疏於操练,战力松散不堪大用。」 「朕打算让舅舅替朕重整军纪、操练精兵,日後关键时刻,便可以起到雷霆一击的作用!」听完这番话,佟国维的心总算放下了。 首辅大权虽然不舍得放弃,但跟身家性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人活着、命还在,那一切就不是问题! 丢出去的权势地位,早晚都有机会拿回来! 「臣遵旨!赴任之後,定尽心竭力操练兵马,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只是陛下,练兵之事耗粮耗银,钱粮供给一事…」 干熙帝大手一挥道:「钱粮之事无需舅舅忧心,朕会想办法的。」 「前朝关宁铁骑,曾是天下第一精兵,威名震四海。」 「奈何百年流转,盛名犹在,精兵早已不复存在,徒留虚名。」 「朕希望舅舅此去奉天府,能重整旗鼓,替朕重新练出一支威震天下的铁骑精兵来!」 「朕向你保证,今日舅舅失去的一切,来日朕必让你双倍拿回来!」 事已至此,佟国维也明白,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旋即跪地端起酒杯,神色肃穆: 「陛下!臣别的不敢说,只需钱粮充足,半年之内,臣必定把关宁铁骑的雄风给皇上找回来!」「朕信你。」干熙帝点头道,「奉天府内外都是朕的人,舅舅只管放心大胆去做。」 二人又敲定了一些细则,佟国维终於忍不住问道: 「陛下,臣走之後,这首辅大学士之位,莫非真要让太子的人接任吗?」 「这...,这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干熙帝摆摆手道: 「朕已经与太子商议过了,你虽罢黜首辅,但这个位置的任免之权,还是要朕说了算。」 「朕打算请祝明阳出山,接任首辅大学士一职。」 「祝明阳」三个字入耳的瞬间,佟国维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对这位帝师,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可没少吃过亏! 当年在朝堂,他没少在祝明阳手上碰壁吃瘪。 这不只是能力上的差距,更是心性、名声、格局上的全方位碾压。 要是把佟国维比作满身破绽、处处可被拿捏的权臣,那祝明阳就是当世完人! 是被天下读书人捧上神坛的大儒,心性通透、行事无瑕,几乎找不出半点把柄和破绽。 佟国维的气量一向不大,当上首辅大学士之後,不止一次想找机会拿捏祝明阳。 不为别的,出一口恶气总行吧? 可他终究不敢、也做不到。 只因祝明阳的朝野声望实在太高,影响力遍布天下。 平日里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的下属官员,一听说要对付祝明阳,个个蹿得比兔子还快,纷纷避之不及。 更有甚者,为了不掺和这事,乾脆上书请辞、弃官不做。 这就是祝明阳的分量:天下敬仰、万民信服。 他要是入主内阁、执掌首辅大权,皇帝就难以为所欲为。 这个时候让太子来监国,最舒心的,反倒是干熙帝了。 佟国维迅速理清其中利弊,当即正色道: 「陛下,臣与祝先生往日虽有诸多隔阂姐龋,但臣不得不说,您这一步棋,真是绝妙无双!臣举双手赞同!」 干熙帝见佟国维也认可,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期待。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这位先生能早日回京,也好给势头正盛的逆子上一课。 「你认可就好,如此,朕便彻底放心了。」 安抚完佟国维,干熙帝即刻连下两道圣旨。 第一道,准佟国维辞官养病; 第二道,传召昔日帝师祝明阳,即刻回京,出任首辅大学士。 两道圣旨一出,整个京师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大半朝臣纷纷拍手称快、弹冠相庆,人人都对祝明阳的到来满怀期待。 坊间甚至传出一句盛赞:安石不出,奈苍生何,足见天下文人官员对这位大儒的推崇。 作为太子,沈叶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原太子的记忆里,关於祝明阳的记载并不算多。 但寥寥无几的记忆中,藏着一股畏惧的感觉。 从前的太子,是真的怕这位帝师。 沈叶正打算让人搜集祝明阳的资料时,宫外的索额图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只见他满脸急色: 「太子爷!万万不可让祝明阳出任首辅大学士!」 「他的影响力太大了,可以说一呼百应、万众归心!」 「一旦让他执掌内阁,必定会强势压阵!」 「往後太子爷您监国理政、下达决策,只要他不肯点头认可,朝中政令根本寸步难行!」 看着索额图一脸焦急的模样,沈叶忍不住道:「索相,这祝明阳,当真厉害到这等地步了?」索额图稍作沉吟,郑重道:「论理政之才、朝堂谋略,他丝毫不逊色於微臣。」 「最可怕的是,他一生清正无私、品行无瑕,外加天下文宗的名声,文武百官很容易偏向於他,极易聚拢人心哪!」 「当年,陛下之所以用臣,而不敢用他,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陛下自认压不住他!」 「这次陛下特意请他出山,明摆着就是冲着太子您来的!」 「因为他不但是首辅,还是文宗,不论从哪方面讲,他都要忠於陛下、忠於朝廷!」 第八百七十一章 人未至,已负天下之望 对於索额图苦口婆心的劝谏,沈叶并没往心里去。 倒不是觉得索额图说得不对,而是在他看来,这位即将入京的祝明阳,未必就是什麽洪水猛兽。从干熙帝对此人心怀忌惮,索额图更是畏惧来看,这祝明阳本事过硬,而且立场也不算歪。这麽一个角色空降朝堂,说不定是好事儿! 总比让他们父子二人大打出手要强! 更何况,祝明阳是如此多的读书人和官员公认的偶像,如今又得了皇帝的正式任命,名正言顺回京任职。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跳出来横加阻拦,纯属吃力不讨好。 不仅拦不住分毫,搞不好还会落得个阻碍贤才的名声。 先看一看再说,这局势也坏不到什麽地方。 安抚了两句惴惴不安的索额图,沈叶话锋一转道:「如今离过年已经不足一个月了。」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纠结人事变动,而是踏踏实实把备战的事宜落地做实。」 「大战在即,那个整军备战计划,一刻不能拖,必须全速推行!」 「兵甲、器械、粮草辎重,样样都要加急赶制,尽早配齐!」 「再拖延下去,到了战时,一切都晚了!」 索额图自然清楚这套整军计划的分量。 也正是靠着这个计划,手里没钱的干熙帝不得不躲在幕後,任由太子监国掌权。 只是沈叶监国时日尚短,再加上太仓没钱,这套计划迟迟没能全面铺开。 「太子爷,造船造械、冶铁铸甲,都是烧钱的大事!」 「您通过发放银行牌照收拢了一笔银两不假,可即便全都砸进去备战,也是杯水车薪,撑不住偌大的开销啊。」 「而且战事未定、年关将近,太仓总得留些储备银钱兜底,万万不可倾尽所有。」 索额图的话都是肺腑之言。 他当过首辅大学士,深耕朝堂数十载,最是清楚银两对朝廷太重要了。 没钱养兵、无银理政的朝堂,终究是撑不长久的。 沈叶看着一脸忧心忡忡的索额图,从容笑道: 「索相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把家底一次性掏空。」 「我的打算,是以朝廷名义牵头,筹建几个大型建设商会,敞开大门吸纳各方入股。」 「和当初盘活大局的西北建设商会一模一样的。」 提起西北建设商会,索额图再熟悉不过。 这些年西北资源尽数盘活,下辖各大商会风生水起、日进斗金,都是稳赚不赔的优质产业。一听说太子要复刻这套模式,专门筹钱筹备战备物资,他自然没有意见。 「那太子爷打算开放多少股份?」 沈叶站起来道: 「单说造船总商会,暂定总股本一千万两。朝廷占四成坐镇兜底,余下六成全部对外开放招股。」「入股门槛定在十万两银子。」 「朝廷只负责统筹物资、按需下达订单,日常经营打理,全权交给入股的股东负责。」 停了一下,他又认真叮嘱道: 「权责可以下放,但是做工质量,必须由朝廷监督严查,半点马虎不得。」 索额图听得连连点头,只是心底仍藏着一丝顾虑,迟疑着问道: 「太子爷,这种高额入股门槛,会有那麽多人愿意入股吗?」 沈叶一语道破关键: 「朝廷牵头主办的产业,你可以参照往年内务府办的江南织造。」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江南织造有时候也赔钱,可内里谁不明白?」 「不是这个行当不挣钱,而是里面伸手的人太多。」 「这一次新设的几大商会,全都是独家垄断的刚需行当,背靠朝廷、手握官方订单,只要投钱入股,基本稳赚不赔。」 「天下商贾最是精明,这般稳当的买卖,没有人会视而不见。」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这样入股之人还是寥寥无几,我自有别的法子刺激市场,不愁没人入股。」 刺激?怎麽刺激? 索额图听得好奇不已,但是见太子无意细说,他也识趣地闭嘴,不再多问探底。 朝堂风波起落极快。 佟国维被罢黜宰相之位的第三天,神武门悄悄擡出了十几具上吊自缢的太监屍首。 梁九功特意传召陈廷敬等一众老臣到场亲眼见证,算是给朝野一个明面交代。 与此同时,朝廷也抚恤了此前被活活打死的三位御史。 一时间,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风波,看似尘埃落定、彻底翻篇了。 尽管每一个聪明人都觉得,打死御史的真正幕後之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半分惩处。 可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大家都是混迹朝堂的老狐狸了,心知肚明,这背後撑腰的是九五至尊的干熙帝。 皇权在上,谁敢去清算干熙帝? 分寸尺度,人人拿捏得精准无比。 腊月二十三,年关将近。 就在朝堂紧锣密鼓筹备建立各大商会、准备向天下招股造势之际,从汴京通往京师的快速通道上,由几节车厢组成的客车正一路疾驰。 第一节车厢里,端坐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神色淡然悠远,默默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气度不凡。 眼下,快速通道的马车向来座无虚席,可这位老者却独占了一整节车厢。 只因他是祝明阳! 是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的文坛文宗,是帝师级别的旷世大儒,更是干熙帝亲自下旨、即将入主内阁的新任首辅大学士! 十年前,他离开京师,辞官归乡,着书立传。 十年後,一道诏书,让身负天下士林厚望的祝明阳,再次轰然而至。 「这快速通道,果然是好东西!」 车厢门被轻轻推开,祝明阳望着窗外景致,忍不住由衷感慨一声。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长衫中年人,眉目温和,给人一种望之可亲的感觉。 此人名叫黄中继,十五年前的探花郎,更是祝明阳最得意、最信任的门生之一。 当年祝明阳辞官归乡、淡出朝堂,本该仕途坦荡、前程似锦的黄中继,毅然舍弃官场前程,追随恩师归隐乡里,十余年潜心治学、不离不弃。 听见恩师感慨,黄中继顺势上前,笑着附和: 「早就听说,这快速通道可千里一日还,学生还心存疑虑,如今亲身体验,眼见车马疾驰、换马不歇,才知所言非虚。」 「能想出快速通道这般利民利国之举,还能将其经营成盈利产业,太子爷的才干格局,实在令人佩服。」 「而且学生还听说,太子还筹划着名扩建路网,南至大海、西达大漠,贯穿四方边境!这般手笔气魄,纵观朝野,无人能及。」 祝明阳听了,轻轻摇头: 「要不是太子锋芒太盛、权势日隆,陛下也不会急着下旨召老夫入京。」 黄中继轻叹一声,面露忧色: 「学生近日见过几位昔日同窗,听他们细说朝局,如今的太子爷,不只是能力强,手里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先生此番入京接任首辅,位居太子之下、百官之首,日後怕是步步艰难、处处受制啊!」祝明阳叹了一口气道: 「前路再难,也得迎难而上。」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老夫虽年迈老朽,难以再锐意进取,却也不能坐视朝堂危难之际,再起内斗纷争、自乱根基。」 「陛下的算计与心思,老夫心知肚明。但此番回京,绝不是事事唯君命是从、任由摆布。」黄中继一边执壶为恩师斟茶,一边恳切劝道: 「先生三思!入朝为官,首要便是对陛下负责。等您当了首辅,很多时候会身不由己的。」祝明阳随手拿起一份刚送达的朝堂邸报,目光扫过,沉声道: 「咱们还没入京,太子已经敲定,要一口气成立七八个总商会。」 「名义上是官商合作、造福朝野,说到底,不过是换个法子从民间聚拢财利罢了。」 「老夫入京接任首辅的第一件事,就是劝阻太子不要与民争利。」 「天下财富总数恒定,朝廷要是大肆搜刮、独占大利,压榨过甚,寻常百姓何以养家餬口,安身立命?」 黄中继脸色骤然一变,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意是想提醒恩师,太子爷不好惹。 却没想到,恩师刚一入京,第一剑便直指太子最新推行的商会新政! 这哪里是入朝辅政? 这不是明摆着一上来就针尖对麦芒,直接就杠上了嘛! 「先生三思啊!」 黄中继神色凝重,沉声劝阻: 「您身为首辅大学士,说起来也是辅佐太子监国理政的臂膀。」 「要是刚一入京就和太子针锋相对、处处相悖,必定会惹得太子齐蒂,日後朝堂共事,怕是寸步难行!」 祝明阳摆了摆手,一脸从容: 「该来的纷争躲不掉,该担的责任推不脱。与其暗中试探,不如直接挑明。」 黄中继一听,没再说话,只是眉宇间的凝重与忧虑愈发浓重。 快速通道车马疾驰,日夜兼程。 第三天天际初亮之时,疾驰的马车终於停在了崇文门外。 往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崇文门,今日却是一片肃穆沉静。 并不是行人稀少,恰恰相反,此处早已是人山人海。 街边密密麻麻伫立着无数人影,大多没有穿官服,却个个气度不凡、身姿端正,都是京中有名望的文武百官、世家勋贵。 这般阵容,硬生生压得整条街道鸦雀无声。 四品官员刘世勋站在陈廷敬身旁,望着眼前盛大又压抑的场面,低声道: 「陈相,今儿这个时候太过惹眼,您不该来啊!」 陈廷敬淡淡地道: 「祝先生与我亦师亦友,此番他回京接任首辅,更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要是避而不来,反倒落人口实,说我薄情寡义、不念旧情。」 刘世勋叹了一口气道: 「祝先生上任,在京的大人们足足来了三分之二,就连不少勋贵都亲自到场等候。」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位祝先生,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此番归来,不是什麽好事啊。」 陈廷敬略一沉吟,沉稳道: 「祝先生胸有丘壑、心怀天下,并非弄权滋事之人,不会闹出太大乱子。」 「你无需过度忧心,朝局纵有波澜,自有太子爷坐镇兜底。」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阵阵骏马嘶鸣与车轮滚滚之声。 两匹高头骏马,牵引着七节特制车厢的马车,沿着铁轨疾驰而来。 伴随着刹车声响,疾驰的马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了崇文门前。 正中间的车门被缓缓推开,一身素色青布长衫的祝明阳,缓步踏下车厢。 他身姿朴素、装扮简约,没有众星捧月,也没有前呼後拥,只有一个人,一个随从。 可就是这孤身一人的老者,刚一下车,崇文门外数百文武百官、世家权贵齐齐俯首,声音整齐划一,响彻长空: 「见过明阳先生!」 第八百七十二章 让天下回归正途 崇文门外的一间茶楼里,沈叶坐在靠窗的位置,饶有兴致地看著楼下的光景。 眼下这场面可太有意思了! 满大街的紫袍朱衣,此刻却齐刷刷地对著一个布衣躬身行礼,態度恭敬得不像话。 这里头固然有人是想投机取巧,知道这个布衣马上要担任首辅之位,提前来攀关係。 但不可否认,也有真的打心眼儿里敬重他品行学识的清流官员。 难怪干熙帝一直防著祝明阳,寧可把这么一位绝世人才撵回老家,让他闭门做学问,也不肯让他久留朝堂。 这人也太嚇人了! 这种德望盖过朝堂、能让百官自发信服的臣子,一旦扎根朝廷,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尊权相。就好比当年没了嘉靖帝制衡的徐阶,权柄在手、朝野归心,无人能制…… 无数念头从沈叶脑海里闪过,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父皇这回可真是下了一步险棋,特意请这么一尊大神回京来对付自己。 就是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沈叶心想,这事儿,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沈叶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沉稳的嗓音响起: 「圣旨到!」 闻声望去,只见梁九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虽说干熙帝的权位不如以前,但是梁九功这大內第一总管的地位依旧稳如泰山。 任谁见了他,都会给三分薄面。 听见传旨之声,原本正和陈廷敬一眾朝臣寒暄的祝明阳,立马躬身行礼道: 「臣祝明阳,接旨!」 圣旨是用文言写成的,字数不多,赏赐却丰厚得让人眼红。 除了数不尽的上等锦帛,皇帝更是在內城的核心地段,大方赏赐了一套三进的四合院。 要知道京城內城的地皮寸土寸金,近十几年来,抠门儿的干熙帝很少给臣子赏赐宅邸。 不是他不想赏,而是地价太贵,捨不得掏家底。 可对於自己这位老师,干熙帝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祝明阳接旨后,梁九功又对著他拱手行礼: 「祝先生,陛下得知您今日抵京,龙顏大悦,欢喜得紧!」 「早已吩咐御膳房备下了御膳,专等您入宫,为您接风洗尘。」 祝明阳虽身负大才、即將就任首辅大学士,但对皇帝始终心存敬畏、恪守本分。 他当即朝皇城方向拱手道: 「臣何德何能,竟得陛下如此垂爱看重!」 「劳烦公公回稟陛下,臣本打算明日递折请见,既然陛下有召,老臣这就过去。」 得到准信,梁九功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几分。 「陛下盼先生归来已久,今儿数次派人打探您的行程,就等著见您一面呢。」 「陛下赏赐您的住处,內务府早已打扫得乾乾净净,还请先生隨咱家入宫吧,切莫让陛下久等了!」祝明阳点点头,转身对著前来迎接的一眾朝臣拱手作別,隨后便跟著梁九功往宫里走去。 一路上,两人说的儘是些旧人旧事。 想当年,祝明阳是干熙帝的老师,梁九功则是贴身伺候帝王的近侍,二人相伴多年,交情匪浅。如今久別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聊著过往旧事,隨行的侍从很快少了起来。 祝明阳突然话锋一转道: 「九功,你我相交多年,算得上旧友故交,老夫问你一句,何至於此?」 这话听著没头没尾,可梁九功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分明是问他,当今陛下与太子的水火之势! 这个问题,他梁九功看得一清二楚,可偏偏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毕竟,天家父子爭端、朝堂储君博弈,这可是沾之即死的要命话题,多说一句都是祸端! 梁九功神色瞬间一僵,迟疑片刻,嘆了口气: 「祝先生,你是知道我的,嘴笨舌拙,这里边的弯弯绕,实在说不清楚。」 「咱这眼看就到宫里了,有啥话,您还是和陛下单独交流最为妥当。」 看著梁九功一脸惶恐、脸色泛白的模样,祝明阳也没再为难他。 「这些年待在地方,远离朝堂,却也听说了不少关於太子爷的传闻。」 「民间说法两极分化,有人盛讚太子聪慧过人、胸襟开阔、气度非凡,是难得的储君之才;」「可也有人詬病太子爷行事离经叛道、好大喜功。」 「在这两者之间,你怎么看?」 这一刻,梁九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祝明阳一回京,就专挑这种诛心的问题追问,说什么也得把这接人的差事给推了!他本来还打算含糊其辞,矇混过关,可对上祝明阳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终究扛不住了。 轻轻嘆了口气道: 「陛下是您亲手教导的学生,先生应当最了解陛下。」 话音落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崭新的毓庆金钞道: 「先生,这东西能当钱花,和真金白银等价流通、天下通用。放在之前,您能信这新鲜玩意儿能在我大周落地生根吗?」 看似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可祝明阳瞬间便听懂了其中深意。 这位太子,智谋卓绝、手段惊人,魄力远超常人。 硬生生凭著一己之力搅动天下经济、倒逼皇权,把自己的老爹逼得步步退让、退居幕后。 他这个首辅大学士不好当! 梁九功谨慎地环顾四周,確认周遭空无一人,才低声道: 「咱家还记得,先生当年离京的时候说,此生归隱乡野、潜心治学,再不踏足京师半步。」「这一次,您怎么又回来了?」 第八百七十三章 拿起的刀,怎么可能放下 对於祝明阳这个人,沈叶心里还是挺重视的,但也没傻到把全部注意力都拴在对方身上。 他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著自己的计划。 只不过,他不主动找人,不代表祝明阳不主动上门找他。 祝明阳入京的第二天,大清早便直奔青丘亲王府求见。 堂堂首辅大学士登门拜访,沈叶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更何况,他这段时间翻遍了祝明阳的过往履歷,心里早就攒满了好奇。 正想亲眼印证一下,这位名声响彻朝野的文宗圣人,和自己预想的是否一样。 即便心里充满了好奇,沈叶也没搞特殊优待,依旧照著以往接待首辅的规矩,平淡如常。 祝明阳对此毫不在意,脸上始终掛著一丝浅笑,气度平和,看不出半分不悦与落差。 「微臣祝明阳,见过监国太子。」他行礼端端正正,一丝不苟。 沈叶隨意抬手虚扶一把:「祝先生不必多礼。」 「前日先生入京,崇文门外人山人海,满朝文武、京城百姓爭相迎接,这般盛况,属实让人艷羡。」话音稍顿,沈叶故作遗憾地轻嘆一声: 「本想著当日便与先生坐而论道,却没料到父皇早已遣梁九功召见敘话,实在让人遗憾。」二人相见的这一刻,不止沈叶在暗中打量祝明阳,祝明阳也审视著这位权倾朝野的监国太子。来京城之前,不少知己好友都苦口婆心劝他三思而后行。 人人都知道,如今的首辅之位,看著风光无限、位极人臣,但实际上却是天底下最烫手的差事。夹在实权皇帝和强势太子之间,那就跟被卡在两扇飞速旋转的磨盘之间一般,进退两难。 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的下场。 祝明阳早已功成名就! 文宗之名响彻天下,帝师身份尊贵无双,半生清誉、一世美名,简直就是千古文臣的模板。只要他安稳蛰伏乡里,便可安度晚年,留得一身无瑕声名。 而一旦捲入帝储相爭的朝堂漩涡,这辈子攒下的所有名望,大概率会毁於一旦。 可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来了! 凭藉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人脉,他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 太庙之变的始末、帝储之间的暗流涌动、朝堂各方势力的博弈,他都知道。 更清楚如今外患將至,罗剎帝国、阿拉布坦虎视眈眈,还有那號称日不落的海外联军即將压境。虽说他对海外诸国没有直观的认知,却也清楚这些外敌兵强马壮、绝非易与之辈。 他不愿意看著朝堂內乱不止、天下动盪不安。 这回入京,他自认身负重任,想要居中调停,化解帝王与太子之间的隔阂爭端。 祝明阳收了思绪,抬眼浅笑,言辞恳切: 「微臣閒居乡里之时,便早已听闻太子爷的赫赫威名。」 「红薯、玉米两种新粮普及天下,让无数百姓免於飢饿,太子爷此举,乃是造福万民的天大功德!」「微臣每每思之,都由衷庆幸我朝得此贤德储君,天下苍生,定然能迎来长久盛世。」 沈叶听著这番极尽夸讚的场面话,心里却瞬间警醒。 脑子里猛地冒出来一句话: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好话铺垫得这么足,后面必然藏著重头戏,这一趟登门,所求定然不小。 沈叶面上笑意不改,拱拱手道: 「祝先生过誉了,允燁愧不敢当。」 祝明阳笑意依旧,话锋却悄然一转,分寸拿捏得极为老道: 「臣曾侍奉陛下读书,深知皇上英明神武、杀伐果断,乃是千古难遇的明君。」 「而太子爷年少有为,才干卓绝,可谓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只不过臣乡居数年,也听闻了不少民间议论。」 「世人皆说,如今朝堂割裂、川中西北割据一方,天下局势紧绷、大战一触即发,太子爷乃是这一切纷乱的根源。」 「不知太子爷,以为然否?」 沈叶忍不住哑然失笑。 好傢伙!这嘴也太会拐了! 前一秒还捧著自己夸上天,下一秒就直接开门见山,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他神色淡定,笑意分毫未变,坦然说道: 「祝先生所言,倒也不算错。」 「实话实说,我这监国之位,並不是父皇心甘情愿给的,而是我硬生生从他手里爭来的。」「不爭不行啊,我要是不抢的话,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 「而父皇也不得不放手放权,他要是执意紧握权柄、寸步不让,朝堂只会乱得一发不可收拾。」这话一出,祝明阳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刻意拋出的刁难詰问,沈叶竟没有半分辩解,反而大大方方地全盘认下了。他本早已备好整套说辞,就等著太子推諉辩解,自己便可层层递进、据理规劝。 谁曾想,这太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乾脆利索地全盘接下,反倒让他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短暂错愕过后,祝明阳迅速敛去心绪,面色依旧温润平和: 「太子爷胸襟坦荡、直言率真,倒是远超微臣预料。」 「微臣年少读书,记忆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太子爷可曾想过,倘若您与陛下最终兵戎相见、父子反目,天下必將生灵涂炭、白骨累累,受苦的终究是寻常百姓。」 「十年前微臣离京归隱,本已决意不问朝堂纷爭、不看世间兴替,余生只潜心治学、教书育人。」「可是这一次,陛下下詔之后,微臣未曾三辞三让、百般推脱,即刻便动身入京了。」 「微臣贪图的不是首辅高位、权势荣华,只为居中斡旋,化解陛下与太子之间的隔阂,避免君臣父子兵戈相向。」 看著祝明阳一脸赤诚恳切、心怀天下的模样,沈叶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信任的感觉。 他抬眼直视对方,语气淡然: 「不知祝先生打算如何化解?」 祝明阳目光澄澈,鏗鏘有力:「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君爱护臣,臣敬重君;父爱子,子敬父!」 「君臣父子,各守本分、各安其位!」 「若能如此,则朝堂稳、社稷安,天下黎民也可安居乐业。」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叶:「太子爷以为,臣所言是否有理?」 「要是一年前,有祝先生这样的首辅大学士,我定然深信不疑,甚至全力支持先生居中调和。」「可时至今日,父皇步步紧逼,我早已手握利刃,再无半分退让的余地。」 「因为我不敢退,也退不起。父皇的许诺,我早已不敢轻信。」 他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直言道: 「我知道,先生接下来肯定会说,只要我放下手里的刀,先生便能保我性命无忧、储位安稳。」「但生死祸福、身家性命,从来只能握在自己手中才最稳妥。比起旁人的口头担保,我更愿意相信自己。」 「祝先生,你们很多时候讲到朝堂,都希望上下一心、眾正盈朝。」 「可我始终觉得,朝堂辽阔、人心各异,政见不同也很正常。」 「强求上下一心太难,倒不如彼此包容、求同存异,方为长久之道。」 听完这番独到见解,祝明阳心中毫无挫败之感,反倒隱隱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战意。 他莞尔一笑,从容开口: 「太子爷的「求同存异,臣受教了,回去定然细细揣摩参悟。」 「也恳请太子爷,好好思量微臣所说的「上下一心。」 「满朝文武、天下士子,无人愿意看见皇家父子反目、朝堂兵戈相向。」 「臣坚信,只要我等全力以赴,必定能让陛下与太子各安其位、冰释前嫌,君臣和睦、父子如初。」沈叶看著眼前胸有成竹的祝明阳,心里暗自感慨: 这位祝先生別的不说,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以百官之力,调和帝储矛盾,把整个朝堂拉回他心中的正统秩序。 君臣父子,各安其位? 沈叶心头思绪翻涌,脸上依旧淡然: 「既然先生有此信心,那我便拭目以待。」 「祝先生,当下我朝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內耗,而是即將面对的一场大劫。」 「西北阿拉布坦、罗剎帝国盘踞虎视,战力凶悍,都是边境大患。」 「那日不落帝国,疆域遍布四海,號称日光所照、皆为其士。」 「我大周未曾与其交手,但仅凭那些洋人造出来的精良枪炮和燧发枪,就知道他们船坚炮利,凶悍难敌「先生身为首辅大学士,不知有何应对良策?」 祝明阳心里清楚,这是太子在藉机考较自己的真本事。 入京之前,他早已將外患局势、朝堂弊端细细梳理盘算过。 稍作沉吟,他就从容答道: 「太子爷,当下首要之急,便是整军备战、厉兵秣马。」 「罗剎、阿拉布坦这两大隱患,陛下与太子深耕朝政、熟知边事,臣自当以二位旨意为准,鼎力配合。「至於远道而来的日不落联军,其优势在於船坚炮利、水师强盛,短板便是孤军远征、水土不服、补给艰难。」 「我大周占据地利人和、本土优势,只需坚守周旋、以逸待劳,拖其锐气、耗其补给,敌军远道而来,必不能久战!」 「故而此战,胜算终究在我!」 沈叶微微点头。 平心而论,祝明阳这番话算不上万全无漏,但也足以证明他並不是只会死读书的腐儒,对兵事战局,还是有几分独到见解的。 他隨即拋出最棘手的现实难题: 「整军备战、练兵御敌,样样都要砸银子,数千万两白银缺一不可。」 「可先生也清楚,如今太仓空空如也。」 「敢问祝大学士,这数千万两的巨额军费,朝廷该从何处筹措?」 这话一出,祝明阳眉头微微一蹙,思索片刻后,正色道: 「太子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抵御外寇、保家卫国,从来不是朝堂一己之事,更是天下万民的分內之责。」 「依臣之见,此番巨额开支,当天下共担之。」 看著对方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沈叶心底默默嘆了口气。 他瞬间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所谓天下共担,说白了,就是加赋於民。 这一刻他也意识到,两个人的治国之道,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对於沈叶而言,这並不是一次愉快的会面,更不是一个好的开端。 第八百七十四章 出招,于无声处响惊雷 自从祝明阳顶了佟国维的空缺、坐上首辅大学士的位置,他就成了京城官场最亮眼的「顶流」。满朝文武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地盯著这位新首辅,可谓万眾瞩目、万眾期待。 而他一进京,头一件大事便是登门拜见监国太子,这事儿更是牵动了整个朝堂的神经。 新晋首辅对上监国储君,这两大朝堂核心人物碰面,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別说底下官员想凑热闹,就连干熙帝都在惦记著这件事。 其实祝明阳在之前见陛下时,就已经提前报备过要拜见太子一事了,干熙帝也点头同意了。他心里也知道,太子监国理政,首辅总领朝堂事务,二人见面再正常不过,他压根儿没理由拦著。往后两个人差不多天天打交道,低头不见抬头见,难不成他还能时时刻刻盯著? 虽说祝明阳此前表露的施政主张,看著都是偏向皇权、对自己有利,可干熙帝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他太了解自家这个逆子了! 这逆子那张嘴,那套说服人的本事堪称一绝。 毫不夸张地说,死人都能让他给说活! 想当年,在他势力尚且微弱的时候,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说动好几回。 更別说现在,这逆子手握监国大权,心智和手段愈发成熟了。 祝明阳纵然有「当世圣人」的美名,心性定力远超常人,但干熙帝还是担心他,一不小心被自家这个逆子给拿捏策反了! 但这份顾虑,他只能藏在心里,半分都不能流露出来。 一国之君主动去试探臣子,未免显得格局太小了。 既是不尊重,更是不信任,他可不想干这种因小失大的蠢事。 皇帝好面子、藏心思,可有的人就没这么多顾虑。 祝明阳离开半个时辰不到,陈廷敬就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自从升任大学士之后,陈廷敬整个人的精气神昂扬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重臣气度。 可今儿拜见沈叶,脸上却带著一丝忧虑之色。 「臣,参见太子爷。」 沈叶隨意摆了摆手:「陈大人起身说话。」 陈廷敬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太子爷,臣今日登门,就是想问问您,您和祝明阳谈得怎么样啊?」 沈叶笑著道: 「话不是太投机。他的意思很明確,朝堂万事,都要恪守规矩、循章办事。」 「他还劝我,安分守己做好储君本分,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像如今这般与父皇分庭抗礼,搅得朝堂动盪不安。」 「我只回了他一句,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第八百七十五章 借古喻今,借力打力 就在陈廷敬琢磨着下次讨论户部尚书人选时,自己该怎麽跟祝明阳掰扯周旋时,甄演缓步走到了沈叶跟刖。 「太子爷,《毓庆日报》收到一篇来稿,您过目。」 沈叶一怔,伸手接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甄演向来沉稳,绝非鲁莽之人。 敢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儿递稿子,那这里面,绝对有值得自己重视的东西。 打开稿纸,就见上面赫然写着:《纲常并举,则天地澄清》。 标题下方,落款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祝明阳。 看清署名的瞬间,沈叶顿时明白了甄演的目的。 祝明阳是什麽人? 首辅大学士、帝王之师、天下文坛的顶尖宗师! 他写的文章,放眼整个大周,没人敢挑半句毛病,是公认的文坛标杆。 这样一位角色主动给《毓庆日报》投稿,换作寻常小报,早就欢天喜地刊登了,半点儿不会耽搁。可偏偏这篇稿子,《毓庆日报》登也不是,不登也不是! 通篇主旨,字字句句都在讲纲常伦理。 何为纲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这话看着中正平和,实际上句句都在针对太子沈叶。 他是储君,对上既是老爹又是皇帝的干熙帝,论君臣、论父子,那他在皇权面前,一点儿优势也没有。也正因如此,甄演不敢擅自决断,只能第一时间上报太子,把难题交到他手里。 沈叶快速看完,又把稿子递给了索额图。 索额图看完,又依次传给陈廷敬等人。 片刻之间,在场一众重臣的脸色全都沉了下来,个个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看透了祝明阳这一手阳谋,堪称无解。 这篇文章文采斐然,要是《毓庆日报》拒不刊登,等於自砸招牌,坐实了「不够公正、夹带私心」的名更何况,祝明阳根本不怕被拒。 以他文坛宗师的号召力,就算《毓庆日报》不发,他也有的是办法公布於众。 不论是交给太学生传阅,还是单独刊印发文,用不了多久,这篇文章照样能传遍天下。 他特意投稿《毓庆日报》,说白了就是故意试探。 一旦发了,那靠着《毓庆日报》的庞大发行量,全文火速传遍天下; 不发,那影响《毓庆日报》的公正性。 思虑片刻,索额图率先开口:「太子爷,依臣之见,这篇文章最好不发!」 「《毓庆日报》早已和您的声望绑定,一旦刊发此文,朝野上下必定会以为您默许、认同祝明阳的说法,对您的名声损耗极大!」 「至於咱压下来不发,顶多落个气量小,无伤大雅!」 陈廷敬也连忙拱手附和:「纳尔诨大人所言极是!」 「不发只是小过,一旦刊发,就会给人传递一种错误信号,後患无穷。」 在索额图和陈廷敬眼里,《毓庆日报》再重要,终究只是一块舆论阵地。 和太子苦心经营多年的储君声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甄演作为《毓庆日报》的掌舵人,看着自己一手养大、耗费无数心血的报纸要被迫妥协,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一言不发。 纵使万般不舍,可在报社存亡和太子大局之间,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支持太子。 见众人满脸凝重,沈叶淡淡一笑道: 「两位大人顾虑周全,道理是没错,但这绝对不是最优解。」 「咱们《毓庆日报》从创立之初,打的就是公开公正、百家之言的招牌,岂能自毁口碑?」「祝明阳此文立意、文笔皆属上乘,该登,照常登!」 「但是呢,所谓真理越辩越明。这篇正文照登不误,但要在文末附上专属评论,引经据典好好论一论。「就拿春秋时期太子申生与晋文公重耳举例,让天下世人评评,这两位储君,谁的行事格局、处世之道更值得效仿?」 「顺带再好好剖析一番,他们的父亲晋献公,到底错在何处?」 在场众人皆是饱读诗书的朝堂老臣,对这段春秋典故熟得不能再熟。 一听见这话,众人瞬间秒懂,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晋献公一堆狗屁事儿谁都不陌生: 宠信妖妃、听信谗言、猜忌子嗣,逼死贤良太子申生,逼得公子重耳流亡半生,堪称史上最坑老爹、帝王反面教材。 历朝历代臣子,都默契地避开这段敏感典故,谁也不敢拿来影射君父、议论皇家父子君臣之事,这是朝堂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如今,太子居然把这段最敏感的春秋旧事给拎了出来,还专门和祝明阳的文章一起刊发。这哪里是论古辩理? 这分明就是借古喻今,就差点名道姓了! 一招四两拨千斤,直接破了祝明阳的道德绑架。 陈廷敬迟疑一瞬,暗自权衡利弊。 猛一听只觉得太子太过大胆、略显鲁莽,可细品之後,又觉得这一招,简直是绝妙啊! 看似被动接招,实则反手掌握全局,把单一的道德束缚,变成了全民公开大辩论。 他当即压下所有顾虑,静等吩咐。 沈叶目光看向陈廷敬:「陈大人,江南士林人才济济、藏龙卧虎,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办。」「你多召集各地文人撰稿,角度务必铺开。既要站在恪守君臣父子纲常的角度立论,也要站在晋文公隐忍求生、顺势而为的角度辨析。」 「辩论越激烈,讨论热度越高,世人看得越透彻。」 「这种全民热议的局面,想来是祝大人,还有宫里那位,最不想看见的。」 众人一听,纷纷会心一笑。 祝明阳想靠一篇文章绑架太子,到头来,反倒被太子牵着节奏,掀起一场不受控制的大辩论……就在沈叶和陈廷敬等人议事的时候,另一边,南书房的值庐内,祝明阳也开启了他的首辅执政生涯。随手翻阅了几个奏摺,越看笑意越浓。 这笑意,无关大权在握的志得意满,纯粹是效率提升带来的轻松。 祝明阳辞官之前,朝堂文风极度浮夸。 百官上奏,哪怕一两百字就能说清的琐碎小事,也得长篇大论,硬生生凑出两三千字。 仿佛字数少了,就显不出自己学识渊博。 当年干熙帝为此气得数次龙颜大怒、拍案训斥,却收效甚微。 可时隔十年重回朝堂,眼前的奏摺个个简洁精炼、直击要害,不扯半句废话,祝明阳只觉通体舒泰。「陛下十年前就说要改变奏摺繁冗陋习,如今看来,真是风气大变哪。」 祝明阳由衷感慨一声。 这话落入一旁侍立的南书房行走黄中继耳中,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古怪之色。 祝明阳见他神色异样,便知其中另有隐情,当即淡淡地道:「有话直说,无需遮掩。」 黄中继犹豫片刻道:「老师,这奏摺文风革新,并不是陛下主导,而是太子爷全力推动的。」「太子立下规定:所有奏摺,字数一律不得超过五百字,格式、行文也有统一规范。」 「谁空话套话多了,言之无物,就是学术不精、履职不力,官员需离岗自省学习。」 「不仅如此,朝廷每月都会公示公文不合格官员榜单。」 「连续三次垫底的衙门主官,当年考评直接定为不合格。」 听完弟子一番细说,祝明阳愣了愣,随即满心感慨: 「太子爷这法子,还真是够治人的!」 「这个法子之後,是不是胡乱写奏摺的人少了?」 黄中继连连点头:「何止改善!通政司的上下官吏,个个对太子感恩戴德,总算不用日日批阅冗长废文、白白耗费心力了。」 祝明阳心里满是赞叹,良久才轻叹一声:「太子天资卓绝、心思通透,实在是聪慧过人啊。」师徒二人正闲谈间,门外传来轻叩门的声响。 黄中继快步开门,只见明珠正站在外面。 「见过首辅大人。」明珠躬身行礼,谦和郑重。 论资历辈分,明珠虽是当朝老臣,却远不及祝明阳。 祝明阳是干熙帝的启蒙帝师,曾教导年少帝王,是朝堂真正的泰山北斗。 平日里在百官面前素来倚老卖老、自称老臣的明珠,面对祝明阳,却是半点架子不敢摆,唯有恭敬顺从。 祝明阳连忙起身回礼:「明大人客气,请坐。」 黄中继十分识趣,迅速为明珠沏好茶水,随即退了出去。 朝堂重臣私下见面,对他而言,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听、不问、不掺和。 待屋内只剩二人,祝明阳率先开口,平淡无波:「明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赐教?」 明珠笑意温和:「首辅大人离京十载,久居乡野,对京师的变化,多有生疏。」 「陛下特意命我前来,为大人细细讲讲京中近况,帮大人尽快熟悉朝堂事务。」 祝明阳对明珠一向不喜,深知其为人圆滑。 但见他搬出了干熙帝的旨意,又不能不给帝王颜面。 当即顺水推舟,淡淡一笑道:「那就有劳明相费心了!」 明珠见状,立马趁热打铁: 「大人太客气了!昨日大人讲学,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我听了之後,顿觉醍醐灌顶、受益匪浅。」「听说陛下看了您讲学的内容,也是极为欣赏、赞誉有加!」 「大人出任首辅,可谓众望所归、开了好局,比起朝中那些徒有其表、沐猴而冠之辈,高下立判!」一连串的吹捧接踵而至,可祝明阳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他,静等他道出真实来意。 明珠见状,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自己和祝明阳从来不是一路人。 以前是这样,往後也是这样,即便自己唾沫星子横飞,吹捧得口乾舌燥,也是徒劳。 只得切入正题:「首辅大人,陛下有口谕托付我转告。」 「朝堂朝政,犹如行船掌舵,大人执掌首辅,既要牢牢稳住吏部大局,也要把户部职权握在手里。」「吏部有邹云锦坐镇,陛下已经安心,无需多虑。」 「唯独户部,因为太子的原因,大半职权已经旁落。」 「陛下有意遴选一位得力之人出任户部尚书。要是大人暂无合适人选,我就斗胆举荐内大臣马武。」「马武出身尊贵、身份足够,精通钱粮理财、深谙户部事务,且对陛下忠心不二、绝对可靠。」「有他辅佐大人打理户部,朝堂财政大权,大人必能运用自如。」 听见「马武」这个名字,祝明阳脸色凝重。 明珠和马武向来交情平平,今日却鼎力举荐,此事绝不可能是明珠的个人心意。 这一番说辞,分明是干熙帝的授意,借明珠之口传话施压! 可是户部尚书这种关键要职,自己真的能顺着帝王心意敲定吗? 要是顺从,等於彻底沦为帝王制衡太子的棋子; 要是拒绝,便是公然忤逆圣意、君臣生隙。 这一步棋,着实进退两难,凶险无比。 各位大佬,今晚有番外 各位大佬,今天晚上有本书的番外,定在七月一日的凌晨,喜欢的大佬可以看看。 又是本月的最后一天,距离本月结束还有十多个小时,有票票的大佬给俺一个支持啊,再不投就真的作废了。 求票票,求支持!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各位大佬,今晚有番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八百七十六章 逼宫,要让太子讲规矩 要不要推荐马武就任户部尚书,祝明阳觉得左右为难。 他这回临危受命回京坐镇首辅之位,初衷是当朝堂的「润滑剂」,避免干熙帝与太子之间的矛盾扩大,可不是给皇帝当刀的。 论能力和资历,马武都还可以,但这人有个最大的硬伤:和太子有仇怨。 昔日太庙之变,被太子诛杀的马齐,就是马武的亲弟弟。 这时候要是顺水推舟,举荐马武入主户部,无异於递了投名状,明摆着站队干熙帝。 可要是他不肯举荐,那麻烦更大。 干熙帝必定会认为他心怀二心,和自己离心离德。 往後他身居首辅的日子,怕是步步维艰,君臣之间那点微薄的情分,迟早会消磨得一乾二净。送走前来传话的明珠,祝明阳没急着动作,闭上眼默默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片刻後,他猛地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恰在此时,黄中继走进来道:「老师,陈廷敬大人求见。」 陈廷敬同为内阁大学士,资历深厚,祝明阳还是很给面子的,当即起身:「快请。」 二人年龄相仿,又都是年少成名。 只不过相较声名与朝野威望,陈廷敬和祝明阳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人先是一番寒暄,陈廷敬便直奔主题,摆明了来意。 「首辅大人,眼看到了年底,各部帐目亟待结清,来年朝堂各项开支预算,也到了该敲定的时候。」「自打曹寅大人辞去户部尚书一职,户部一直没有主事人。」 「长此以往,於国於民都是大弊。」 「依陈某之见,如今户部空缺,亟需一位能力强、操守好、能担得起大任的重臣坐镇。」 祝明阳心思通透,瞬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并未急於插话,而是从容问道: 「那陈大人觉得何人堪当此任?」 「论品级资历,能够得上户部尚书之位的官员不在少数。」 「但论实干能力、能稳住户部大局、打理好天下钱粮要务的,在下首推河道总督靳辅。」 「如今河道治理已经落幕,余下不过是常规的修缮维护。」 「如此治世能臣闲置一旁,实在是暴殄天物,倒不如让他接管户部。」 祝明阳对靳辅并不陌生。 此人是实干派,能力拔尖、操守过硬,要是入主户部,绝对是上上之选。 可人无完人,靳辅最大的软肋,便是和毓庆宫的太子走得太近。 祝明阳稍作沉吟,淡淡一笑:「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先考虑一下。」 陈廷敬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祝相,眼下天下危难,需要可以担起大事之人哪!」 「多谢陈大人提醒。」祝明阳笑意不变,「老夫知道轻重缓急。」 「陈大人昔日执掌都察院多年,依你之见,当下何人能挑起都察院大梁,继任左都御史一职?」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陈廷敬有点措手不及。 自从祝明阳当了首辅大学士,他这位老牌大学士的根基,就被搅得七零八落。 且不说江南半数读书人都是祝明阳的弟子,就说都察院一众年轻御史,更是将祝明阳奉为毕生楷模,心底万分敬仰。 面对这麽一个论才华、权柄、威望全方位吊打自己的顶头上司,陈廷敬心里还是很有压力的。此刻被突然问询人事任免,他一时拿不准祝明阳的心思,分不清到底是单纯问询,还是刻意试探。思忖片刻,才郑重回道: 「祝相,左都御史一职,核心贵在刚正不阿、不惧权贵、敢直言进谏、秉公弹劾。」 「满朝文武之中,能做到这般的人寥寥无几。祝相可私下逐一考量,再作定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圆滑至极。 祝明阳笑着点头:「多谢陈大人指点,我好好了解一下。」 二人话不投机、各怀心思,又敷衍说了几句闲话,陈廷敬便告辞离去。 待他走远,一旁侍立的黄中继终於按捺不住,上前问道: 「老师,户部尚书位高权重、牵动朝局,您心中究竟属意何人?」 祝明阳没有立刻作答,反倒反问一句:「你来说说,我该举荐谁?」 黄中继一边躬身替老师续上热茶,一边坦诚道: 「陛下请您执掌内阁,本意是制衡太子势力。刚才明珠大人前来传话,更是摆明了陛下的心意,意在扶持马武。」 祝明阳摇头道:「我要是只想做陛下手里听话的马前卒,又何必千里迢迢赶回京师,瞠这浑水?」「你是我的弟子,要记住我们此番入京的目的。」 黄中继闻言一怔,连忙躬身行礼:「学生明白了。」 「你去把马武、靳辅二人的情况了解一下,最好调阅一下这些年的考核情况,摸清二人底细。」「乱世需良将,多事之秋,终究还是要举荐贤臣能臣,方能安稳大局。」 就在朝廷上下为户部尚书的位置争得暗流汹涌之时,毓庆宫印发的《毓庆日报》突然刊登了一篇祝明阳的文章。 此事已经足够轰动朝野,可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文章下方紧跟着一篇评论,以春秋晋文公与太子申生的典故为题,看似评史,实际上句句质疑君臣父子的纲常伦理。 全文没有提及祝明阳半个字,却精准对标,驳斥了祝明阳一贯秉持的治学理念与朝堂主张。看到这篇文章,祝明阳的脸色瞬间黑了大半。 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太子的手笔! 借着古史典故,隔空和他打舆论战、驳斥他的学说。 事关立身之本、朝堂颜面,他当然不可能忍气吞声。 一边熟悉朝堂各项事务,一边打算撰文辩驳。 只不过,笔墨论战终究是小事,眼下还有一桩更要紧的大事等着他。 正式就任内阁首辅的第三日,祝明阳便以首辅之名,下达政令,召集了所有在京三品及以上文武官员。要知道,当朝首辅极少会这般大规模聚众议事。 此等举动历来是朝堂大忌,很容易惹人猜忌。 可祝明阳偏偏我行我素,大大方方召集百官,毫无半分遮掩。 面对一个个匆匆而来的官员,一旁的明珠看得心头诧异,忍不住上前问道: 「祝大人,今儿召集众臣,不知所为何事?」 「陛下让太子爷监国理政,可如今太子爷既不临朝理事,也不主持御门听政。」 「今儿祝某召集诸位同僚,便是要一同前往劝谏太子,恢复例行朝会、重启御门听政!」 看着越聚越多的文武百官,明珠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哪里是群臣劝谏? 这是堂堂正正的逼宫! 不过他心里虽然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 毕竟,此事太过犯忌讳,他只是心底暗自窃喜,这种情况倒是他喜闻乐见的。 太子之前曾向陛下逼宫过,恐怕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尚未登基称帝,居然被人给逼宫了!闻讯赶来的陈廷敬、索额图,听了祝明阳的目的,也是心头大乱、神色变幻不定。 二人心里门儿清,太子设立专属办公会,实际上就是专门做给干熙帝看的。 要是被祝明阳给取消了,那太子的威信,肯定会一落千丈。 可棘手的是,祝明阳此番行事,倚仗朝堂礼法、朝廷规矩,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想要反对,还真是不容易。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陈廷敬与索额图都没有说话。 祝明阳把自己的意图当众重申一遍,不容置喙的开口道: 「何为朝廷?朝廷之所以立世存续,靠的便是规矩二字!」 「无规矩不成方圆,凡事必依章法而行!如果朝野上下人人逾矩、各行其是,朝堂必将乱象丛生、社稷难安!」 「陛下既然委我首辅重任,我便有职责守住朝堂规矩、维护朝政纲纪!」 「如今陛下养病,太子监国理政,便该恪守祖制礼法,主持朝会、理政安民,而非弃正规朝堂於不顾,另起炉竈!」 「今日召集诸公,就是请太子收回办公会之命!诸位都是朝廷重臣、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随我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全场气氛瞬间凝固。 那些不愿卷入帝储之争、瞠浑水的官员,只能无奈摇头。 祝明阳这番话,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身为朝廷臣子,维护朝堂规矩、遵从礼法纲纪乃是本分,谁敢推脱,便是私心作祟、目无朝纲!就算心底万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 反观干熙帝一众亲信臣子,此刻个个眼底发亮、神色振奋。 长久以来,太子监国掌权,势力滔天,处处压制得他们束手束脚、喘不过气。 如今祝明阳带头发难,无异於给他们送来了绝佳的反击机会! 这场百官齐聚的劝谏,不但是反击,还是一次对太子的逼宫! 一想到这里,一众臣子很是亢奋、跃跃欲试。 陈廷敬犹豫再三,还是上前一步劝阻: 「祝相,这种事,私下劝一下即可,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 祝明阳转头看向他:「陈大人,祝某这一生,最讲究的便是规矩。」 「劝谏主上、匡正朝纲,本来就是文武百官的分内之事。」 「咱们不能把什麽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望着祝明阳波澜不惊的面容,陈廷敬忽然看穿了他的真实心思。 祝明阳并不是为了恢复朝会,他这是借着礼法之事,当众立威之举! 他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朝廷上下都知道,他这个首辅大学士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泥菩萨! 只要他祝明阳身居首辅之位,执掌内阁,普天之下,通通都要恪守朝堂规矩! 而他立威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当朝太子沈叶! 因为他觉得,太子就是朝堂上,那个最不讲规矩的人。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要是太子事事循规蹈矩,那他就不是现在的太子了。 百官逼宫在即,太子该如何应对? 是低头退让、虚心纳谏,保全大局? 还是强硬对峙、死扛到底? 关键硬挺也不容易啊! 陈廷敬心乱如麻,不敢耽搁,悄悄拉住一个熟悉的小吏,让他尽快去青丘亲王府报信。 安排妥当以後,他也只能身不由己,跟着一众心思各异的群臣,浩浩荡荡朝着青丘亲王府而去。 抱歉,番外发错章节了 抱歉各位大佬,番外发错章节了,正在联系编辑修改,大家回头再看。 真是挺乌龙的,从作家助手导出章节的时候,没有注意点错了章节,结果题目写的是番外,内容却是八百七十六章的内容。 抱歉啊!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抱歉,番外发错章节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八百七十七章 你只是太子,你还不是皇帝 要说当今京师最轰动的大场面,莫过於首辅大学士带着六部九卿一众朝堂大佬集体出动。 更何况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干熙帝坐镇深宫、太子监国理政,两强并立,南书房这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在朝堂掀起千层浪,盯着动静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祝明阳一行人刚踏出太和门,消息就已经传进了乾清宫。 眼下干熙帝打着养病的由头,早已半退居幕後。 朝堂寻常琐事全丢给臣子打理,唯有需要用印的核心要务,他才会亲自过问。 这般大权旁落、受人掣肘的局面,干熙帝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可没办法,内有逆子,外有大敌,他纵使是九五至尊,也只能咬牙隐忍。 不过,他相信自己曾经的老师、如今的首辅祝明阳,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事实也确实没让他落空。 祝明阳就任首辅後的第一把火,便是开堂讲学,讲君臣纲常这套根本的规矩。 就这一场讲学,直接把参加办公会的人数硬生生砍了一半。 而眼下,祝明阳的第二把火,烧到了那逆子的头上。 名义上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劝太子回归正朔,按时上朝。 可实际上,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 逼着太子废掉他独创的办公会,让一切回归到朝廷的规矩之中来。 要是自己遇到逼宫,干熙帝一定会怒发冲冠,可是逆子遇到这场景,干熙帝非但不气,心里反倒有点幸灾乐祸,巴不得场面闹得再大一点。 「梁九功,派人盯着,有什麽情况,即刻报朕。」 「要是这次再闹出廷杖、撞柱死谏之类的,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旁侍立的梁九功听完这话,心里一阵无语。 陛下啊! 您可是天下共主、九五至尊! 您这话说的,还是人话吗?! 廷杖、撞柱,哪一样不是朝堂流血的大乱子? 正常人都是盼朝堂安稳,您可倒好,这可真的不盼太子和首辅的好啊! 不过身为贴身近侍,这辈子最懂的就是谨守本分、听话办事。 纵使心里腹诽万千,也只能躬身领命。 就在干熙帝得知消息的时候,沈叶也得到了消息。 只是王府离紫禁城毕竞有一段距离,消息不如老爹的情报及时迅捷。 听完禀报,沈叶有点哭笑不得。 他万万没想到,逼宫这种事,也能落到自己头上。 一旁的幕僚白山民见状,劝道: 「太子爷,事态棘手,您不如暂且避一避风头?」 遇事暂避锋芒、以退为进,向来是明哲保身的上策。 沈叶摆摆手道:「不用。」 他心里清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只要他还是监国太子,执掌朝堂庶务,就躲不开这场正面对峙,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白山民沉吟片刻,又换了个思路: 「太子爷,这办公会本是群臣罢朝的产物。如今百官已经归朝,您不如取消了它。」 「如此一来,既顺应了朝臣心意,又能落个虚心纳谏、从善如流的美名,一举两得。」 沈叶忍不住轻笑出声:「白先生,你这把坏事说成好事的本事,我可真是要佩服一下了。」「可是这样办的话,在外人眼里,便是在祝明阳的压迫下屈服了。」 「既然祝大学士大张旗鼓跑来给我讲规矩,那咱就好好陪他论一论规矩。」 「你让人备好茶水,把开办公会的地方收拾一下。我就请他们就他们所请的问题,开一场办公会。」白山民听着太子这绕嘴的话,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太子这一招,还真是够促狭的!不过这好像也是一个办法。 只是这样一来,太子与祝明阳之间的矛盾,就有点难以调解了。 「学生这就去准备。」 从紫禁城到青丘亲王府并不是太远,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祝明阳等人就来到了沈叶面前。 众人依着朝堂礼制,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待礼毕起身,沈叶故作不知地问道: 「祝大人,今儿诸位大人怎麽有空跑到我这里?」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一个个面色古怪。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为首的祝明阳身上。 今日逼宫之举太过敏感,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只能由牵头此事、地位最高的首辅祝明阳来接。 祝明阳好像丝毫没有察觉,拱手道: 「太子爷,臣等今日登门,只为匡正朝堂规制而来。」 「按照朝廷的规矩,陛下除了逢五大朝会之外,每日还要御门听政。」 「可是到了太子爷这里,常规朝会久废不举,连御门听政都变成了太子爷的办公会。」 「朝堂规制骤然变更,百官无所适从。」 「臣等恳请太子爷正本清源、回归正途。」 「唯有这样,朝堂才能安稳顺畅,天下政务才能有条不紊。」 说到最後,祝明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叶身上。 表面上,只是让他取消办公会,该上朝上朝,可实际上,就是逼迫沈叶改变自己的决定! 太子会同意吗? 只见沈叶轻笑起来: 「原来是为这件事而来的。既然如此,那咱就专门为这个事召开一场办公会,好好商议一下。」「祝大人的请求,咱们当众论理,再定结果。」 说罢,沈叶径直起身,朝着平日里开会的正殿走去。 这一下,轮到祝明阳懵了。 出发之前,他早就预想过,太子强硬拒绝、温和退让、拖延推诿、顾左右而言他……各种应对之策,他都提前想好了解招方式。 可他万万没料到,沈叶居然会给出这麽一个离谱又无解的回应: 你要我废办公会? 那我就开个办公会,专门研究要不要废! 这到底是算同意,还是算反对呢? 在场百官面面相觑,眼神又落在祝明阳身上。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今日这场对峙,实际上是太子和祝明阳之间的较量。 万众瞩目之下,祝明阳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朗声道: 「既然太子爷要当众议事,那臣便奉陪到底。」 「说实话,臣也很是好奇,太子爷的办公会,究竟是何等章法。」 说话间,他大步跟上了沈叶的步伐。 一旁的明珠与吏部尚书邹云锦对视一眼,总觉得太子这一番操作有点诡异,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众人各怀心思、满腹疑惑,一路跟着走进王府大殿。 入殿之後,所有人都看到了殿内一圈整齐摆放的桌椅,规制新奇,前所未有。 「各位大人,请入座。」 沈叶率先落座正位,沉声开口。 陈廷敬、索额图二人早已参加过数次太子办公会,对这般新奇模式早已见怪不怪,二人对视一眼,率先坦然落座。 其余百官则个个迟疑观望,有的偷偷打量祝明阳的神色,有的观望身旁同僚的举动,没人敢贸然先行落座。 祝明阳盯着眼前围成一圈的桌椅,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在沈叶近旁落座。 有首辅带头,邹云锦等人也陆续跟着坐下了。 屁股沾到椅子的瞬间,众人心里齐刷刷升起一股无比怪异的感觉。 大朝会、御门听政,乃是朝堂最高规制,即便他们都是身居高位的九卿大员,向来也只能躬身立侍、全程站着听旨议事,半点落座的资格都没有。 可太子这新式办公会,居然让所有朝臣围坐一堂、平等议事,很是有一种文人梦寐以求的「坐而论道」的感觉。 要知道,自古以来,坐而论道便是文臣的至高理想。 只是随着历朝皇权不断集中强化,坐而论道的机会越来越少,百官早已习惯了立朝议事。 现在太子弄这个办公会,瞬间戳中了一众文臣心底最深处的期许,让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待众人坐定,沈叶清了清嗓子道: 「刚才祝大人提出,孤不上早朝,不御门听政,反而弄了这麽一个办公会,有点不伦不类,坏了朝堂规矩。」 「因此劝孤废除办公会,重新御门听政。」 「诸位大人,可有不同见解、或是其他看法?」 问话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索额图与陈廷敬对视一眼,短暂迟疑後,陈廷敬低头沉默。 见状,索额图率先开口道: 「祝大人的出发点是好的。」 「让朝堂按照规矩运转,也是我等百官本分。」 「但老臣以为,太子爷设立的办公会,也没必要取消。」 「毕竟,陛下登基之前,朝廷也没有南书房,更没有南书房大学士一职。」 「可是陛下设立南书房之後,数十年运转顺畅,从来没人说它不合规矩。」 「更何况,御门听政,也并不是开始就有的。」 「由此可见,规制因时而变、因地制宜,算不上忤逆祖制。」 「所以,太子爷该上朝上朝,该开会开会,新旧并行,并无不妥。」 祝明阳听完这番辩驳,脸上并无半分怒意,反而淡淡一笑: 「纳阿诨大人所说,看似有理,可为何这番独到见解,刚才臣等登门劝谏之前,无人提及、无人辩驳?」 一语点破要害後,他再次看向沈叶: 「太子爷,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无论是陛下设置南书房,还是定下御门听政之制,都是陛下登基之後设立的。」 「陛下乾纲独断、金口玉言,臣等自然俯首遵从、不敢置喙。」 「可太子爷如今开设的办公会,从未禀明陛下、未曾得到圣上恩准,乃是随意创设的。」 「今日太子私自改制,明日要是其他人有样学样,人人私改规制,我大周法度何在?规矩何在?」「到时候朝堂纲纪大乱,天下百官无所适从!」 「所以臣等才过来,希望太子爷取消办公会,按照陛下制定的规矩,监国理政。」 「还请太子爷三思!」 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说完,整座大殿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叶身上。 祝明阳的话听着含蓄,但意思却是明摆着: 你只是监国太子,还不是皇帝! 还没到你制定规矩的时候! 所以你擅自设立的办公会,必须取消,没有商量的余地! 番外的内容已经改过来了 各位大佬,错误的内容已经改过来了,大佬们尝试一下,看看是否是新的番外! 真的是抱歉,俺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犯了这么一个错误,在这里给各位大佬诚挚的道歉。 希望大佬们谅解啊! 如果大佬们发现内容还没有变,那是缓存,卸载一下,然后就是最新的! 乌龙了,给大家造成不便请谅解!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番外的内容已经改过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八百七十八章 父皇说了,江山是我们俩的 太子最近这段时间的强势,在场的大臣们都是见识过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的太子,根本就不怕干熙帝! 虽说皇帝占有大义,可太子却有着分庭抗礼、平分江山的实力。 关中、巴蜀、江南这三地,清一色都是太子的铁杆後盾; 统御着万里海疆的伏波水师,更是只认太子一人的号令,指哪打哪、唯命是从。 眼下的监国太子,说白了,就差一顶皇帝的冠冕罢了。 朝堂上下,大夥开口闭口几乎都是太子政令,极少再有人句句挂着陛下! 可谁也没料到,这祝明阳一上任,上来就给太子整了这麽一出。 这位强势太子,会怎麽办呢? 这回是要勃然大怒?还是另有算计?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沈叶缓缓开口道: 「祝相所言,确实有理。」 「只是,我监国之初,父皇便亲口告诉我,这万里江山,是我们父子二人的。」 「父皇有言在先,我身为太子,又是监国,只管放手施政、大胆做事,父皇定会支持我的。」「当初百官罢朝,朝堂运转近乎瘫痪,我万般无奈,不得不弄这个办公会,稳住朝政、保天下诸事正常运转。」 「如今诸位大人觉得,我这办公会设置不合规矩,是因为没有经过父皇同意。」 「那简单得很。」 「诸位大可前去面奏父皇。」 「问问陛下,这监国办公会,是留是撤,全凭圣裁。」 「要是陛下说留,那便是父皇默许圣准,名正言顺。」 「要是陛下说撤,那更好办。」 「便请父皇另择贤良主持监国,这摊子活儿,我就此卸任,恕不奉陪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索额图大松了一口气。 太子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仅化解了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还轻飘飘一脚,把所有难题和压力,全都给踢了回去。 祝明阳更是当场愣住,有点措手不及。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要麽傲骨铮铮,当众据理力争; 要麽沉稳持重,虚心接受、顺势整改。 可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耍了这麽一手「四两拨千斤」的赖皮打法! 你说我不合规矩?行,别跟我说,去找皇帝论理去! 皇帝要撤,我立马撂挑子不干,朝堂这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 一时间,原本占据上风、步步紧逼的祝明阳,反倒陷入被动,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上前一步正色道:「太子爷!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您虽说是太子,身居监国之位,但在圣天子面前,依旧是臣子!」 「您这个办公会要想办下去,应该是您主动向陛下申请,这样才符合规矩!」 「而不是我等,越俎代庖,前去问询圣意!」 沈叶看着一脸严肃的祝明阳,淡然一笑: 「祝相多虑了。」 「在您回京主政之前,我这监国办公会已经办过不少次了。」 「父皇久病静养,对此事从未出言制止、半分驳斥。」 「不反对就是赞成!」 「区区琐事,何必去惊扰父皇养病,祝大人觉得呢?」 不等祝明阳开口,沈叶就沉声道: 「此事,到此为止。」 「如果你一定要取消办公会,尽管去找陛下。」 「但是在父皇取消之前,孤以监国之名通知大家:办公会照常开办,诸位朝臣务必准时参加!」「朝廷大事,当场商议、当场定夺,绝不拖延!」 这下弄得祝明阳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继续死咬着让太子取消,就是死缠烂打; 可要是就此作罢,他刚才气势汹汹的一番发难,就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白白折了颜面。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沈叶已经沉声道: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说一下目前最重要的几件事情。」 「年关将近,朝廷需照例核发各种赏赐,同时敲定来年开支预算。」 「另外,户部自曹寅大人请辞之後,户部尚书一职悬空日久,始终没有新任主事。」 「今日便藉此机会,把户部尚书人选确定一下。」 此言一出,在场一众朝臣神色瞬间郑重起来。 户部执掌天下钱粮、国库收支,乃是朝廷最核心的实权衙门之一。 对在场九卿堂官、文武百官而言,能坐上户部尚书之位,那就意味着越级晋升、权位大涨,谁不心动?而另一边,祝明阳心里也拿定了主意。 太子想把皮球踢给皇帝、不了了之?绝无可能! 这件事,他必定要入宫面圣,追根究底!! 心里这麽想着,祝明阳率先举荐道: 「太子爷,户部尚书之位,臣举荐两江总督岑有光!」 「岑有光精於财务,外放之前,曾任职户部清吏司郎中。」 「历任地方州府,深耕多年,对各地民生、钱粮利弊了如指掌。」 「此人出任户部尚书,乃是上上之选,最为合适!」 沈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此前早已听到风声,干熙帝最属意的户部尚书人选,乃是马武。 看来这位新任首辅,并非外界传言那般,是唯皇帝马首是瞻的附庸臣子。 他自有政见,此番举荐的岑有光,也确实是能担大任的栋梁之才。 沈叶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群臣,等着众人各抒己见、逐一献策,他好最後一锤定音。太子的目光扫视而来,一旁的明珠有点坐不住了。 他早就告知祝明阳,陛下早已敲定马武接任户部尚书! 结果这位首辅大人,转头就直接无视圣意,自顾自举荐了旁人! 这还是陛下亲自找来的好老师吗? 心里腹诽,明珠不得不开口: 「太子爷,岑有光才干出众、能力毋庸置疑,可两江重地,眼下更是万万离不得人!」 「控江水师的反叛刚刚剿灭,地方民心未稳、局势未定,急需重臣坐镇、安抚一方。」 「臣以为,岑有光暂时不宜调离两江!」 「臣举荐内大臣马武!」 「马武不但精通庶务,而且主管过内务府,擅长节流理财、打理钱粮帐务,由他入主户部,必能为朝廷省下巨额库银,充盈国库!」 明珠话音落下,当即转头看向吏部尚书邹云锦。 朝堂人事任免,吏部尚书才是真正的话语权第一人。 虽无大学士头衔,可吏部天官权重极大,即便是当朝首辅,也未必能轻易压制。 强势的吏部尚书,甚至敢直接和首辅大学士硬刚对峙。 邹云锦又是干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要不然,他也不会坐上这个位置。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替皇帝攥住朝廷用人大权、把控朝堂人事。 此刻的邹云锦,心里暗自叫苦不叠。 祝大人啊祝大人,明明陛下已经确定了人选,你偏偏自作主张举荐岑有光,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我要是附和明珠、拥立马武,便是当众打你的脸、折损你的威望; 可我要是顺着你,便是公然违背圣意,事後必定招致陛下记恨! 万般纠结之下,邹云锦终究不敢忤逆帝心,咬牙做出抉择。 「太子爷,诸位大人,臣附议明珠大人所言。」 「岑有光宜留守两江稳局,马武更为适配户部尚书。」 说完,他就没有再看祝明阳。 祝明阳见状,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环视全场。 他入京为相、执掌首辅,不是来当皇帝制衡太子的棋子,更不是朝堂争斗的工具。 他有自己的为官初心、为政理想,只论才干、不论党羽。 就在这时,索额图开口打破僵局: 「马武心胸狭隘、气量不足,绝对不是户部尚书的合适人选。」 「老臣举荐河道总督靳辅!」 「靳辅深耕河务,治河功绩朝野共睹。而且,这两年长河水患绝迹,再没有出现大的灾变,功在社稷。」 「治河期间,手握每年百万两计的河工巨款,帐务明细丝毫不差。」 「更巧用淤田之法,开荒拓土,为朝廷增加了不少收入。」 「此等能干、清廉、务实的能臣,才是户部尚书的最佳人选!」 索额图话音刚落,陈廷敬当即附议: 「臣也以为,靳辅才德兼备、功绩卓着,是户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臣也举荐靳辅!」 接连数位重臣站队举荐靳辅,明珠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五味杂陈。 此番角逐的三位人选里,偏偏马武资历最浅、功绩最薄。 要是一开始,作为首辅大学士的祝明阳便遵从圣意、举荐马武,众人顺势附和,马武尚有十足胜算。可是偏偏,这个老头子非得举荐岑有光,打乱了节奏。 这下就被动了! 沈叶不偏不倚,逐一问询在场所有朝臣的意见。 朝堂众臣纷纷表态,大半官员都偏向靳辅与岑有光,支持马武的人寥寥无几。 待众人尽数发言完毕,沈叶终於沉声定论: 「既然众臣多举荐靳辅、岑有光二人,那就暂时定这两位为户部尚书的候选人。」 他稍作停顿,又带着明确倾向道:「相较而言,孤更属意靳辅。」 「毕竟,两江初定、局势脆弱,不可轻易没有重臣镇守,岑有光调离不得。」 「将两个候选人报给陛下,同时写明孤的举荐抉择,静待圣裁!」 祝明阳有点吃惊。 他本以为户部尚书人选之争,必定会你来我往、拉扯辩驳一段时间,没想到太子如此乾脆利落、速断速决。 这太子处理政务的效率,还真是够快的。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闯入大殿。 这等场景,在宫里是非常少见的。 沈叶豁然起身道:「出了什麽事?」 跪地的周忠高声回禀: 「太子爷,并州急报!两日前,代州府遭遇地动!」 「房屋大量坍塌,百姓受灾逾百万,灾情惨重,请太子爷定夺!」 说罢,周忠双手高举奏摺,递至沈叶面前。 沈叶拿起奏摺看了两眼,沉声吩咐:「当众宣读。」 奏摺很短,短短两分钟就宣读完毕。 天灾人祸,谁也预料不了。 在场的文武都是久经朝堂、见惯风浪的老臣,遇此大变,虽不至於慌乱失态,却也是面色肃穆。所有人都清楚,眼下重中之重,便是赈灾救民! 代州此时天寒地冻,百姓房屋尽毁、无家可归,那麽多灾民的存活就是一个大问题! 要是赈灾迟缓、安抚不及,饥寒交迫之下,极易滋生暴乱、民变,後患无穷! 「诸位大人,突发天灾,事态紧急。」 「看来,今儿的办公会,需要临时增加一个议题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 使者到来,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 赈灾,对朝廷来说已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最关键的就两个事儿:一是银子从哪儿凑;二是如何让人填饱肚皮。 沈叶这次并没有立刻询问几位宰辅的意见,目光径直落到户部左侍郎张凤磐身上: 「张大人,这次代州灾情紧急,户部还能挤出多少赈灾银两?」 张凤磐在户部熬了多年资历,可惜头上有个强势的顶头上司马齐,这麽多年一直默默无闻,根本显不着他。 其实他心里早就觊觎户部尚书的位置了,可今儿这场面,让他彻底心灰意冷。 他看得通透,没有陛下或者太子支持自己,这辈子都坐不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就算侥幸坐上了,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落得个被撸下来的下场,纯属白费功夫。 此刻被太子点名问话,张凤磐无奈地双手一摊: 「回太子爷,如今户部的太仓空空如也,实在挤不出什麽赈灾银两。」 「以臣之见,不如从并州藩库临时周转一笔银子来救灾,先解代州燃眉之急,等来年各地税赋收缴入库後,再从中抵扣核销。」 这话听着四平八稳,猛一听倒也可行,朝廷没钱,就让地方自筹,自行解决自个儿的问题。可在场的老臣都是人精之辈,谁都听得出来,这法子纯属甩手掌柜,半点实事都没落地。 祝明阳当即就想驳斥这种敷衍的建议,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端坐主位的太子,打算先看看太子对此事的态度,再做打算。 但沈叶行事远比祝明阳预想的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救灾如救火,片刻耽误不得。」 「朝廷不拨付钱粮,光靠并州一地支撑,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代州的窟窿。」 「户部先从毓庆银行借一百万两银子,拨给代州府救灾。」 「除此之外,赈灾不止是赈济灾民、安抚百姓,後续灾後重建更是重中之重。」 「即刻下令,由户部、工部、都察院抽调人员,组建灾後重建小组,奔赴地方协助赈灾修缮事宜。」「所有赈灾银两的使用,统一由重建小组核查监管,杜绝贪墨舞弊、推诿懈怠。」 「诸位爱卿还有什麽要补充的,只管说出来。」 短短几句话,权责分明,条理清晰,一个棘手的赈灾难题,就这麽被沈叶安排妥当了。 看着案上需要签字画押的会议纪要,祝明阳不由得暗自感慨。 他忽然觉得,太子弄这个办公会议事的法子,居然出奇的好用。 不仅办事效率极高,彻底摒弃了朝堂拖拖拉拉的陋习,更关键的是,白纸黑字记录在册,事事有人管、责任有人担。 再加上都察院靠着会议纪要去跟进落实,这可比朝会最让人头疼的推诿扯皮强多了。 办公会结束之後,祝明阳心情复杂地离开了青丘亲王府。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对太子的认知,有点莽撞了。 太子心思缜密、行事果决。 这种办公会高效实用,要是今後朝廷能采取这种方式处理事情,也不是不能接受。 祝明阳边走边琢磨,身後忽然传来一道问话声。 只见明珠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祝相,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刚才您怎麽又变卦了呢?」 听到明珠的责问,祝明阳神色平淡:「我觉得马武难堪此任。」 「可这是陛下的安排!」 明珠神色陡然郑重了几分,「祝大人,莫非是您打算违逆陛下的旨意?」 面对明珠的施压,祝明阳依旧不卑不亢道: 「陛下要是执意要任命马齐为户部尚书,只需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即可。」 「但凡陛下旨意,臣自当谨遵奉行,绝无半句异议。」 明珠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偏偏又挑不出半点错处。 就在明珠的脸色阴晴不定时,就听有人朝着他们拱手道: 「见过诸位大人。」 祝明阳擡眼望去,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立在身前。 此人眉目俊朗、气度谦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不过,这人是谁呢? 不等他细想,一旁的明珠已经回礼道:「见过八皇子。」 原来是干熙帝的八皇子! 祝明阳瞬间了然。 这位八皇子,向来有「八贤王」的美名,朝野上下口碑极佳。 不少人感慨,要不是太子早已稳坐储君之位,这位贤德明理的八皇子,绝对是最佳的储君人选。可惜,东宫有主,他始终被太子压着一头,难有出头之日。 祝明阳连忙上前见礼,余光瞥见周遭一众文武大臣,看向八皇子的眼神温和亲近,满是敬重之意。八皇子连忙侧身避让,丝毫没有皇子的骄矜傲气: 「各位大人都是为国鞠躬尽瘁的股肱之臣,允祀可不敢受此大礼,诸位快快免礼。」 说罢,他目光落回祝明阳身上,姿态放得极低: 「祝先生,父皇时常说您文思练达、学问高深,乃是一代文宗。」 「允祀才疏学浅,却有一颗向学之心,往後还请先生多多点拨赐教!」 祝明阳淡淡一笑:「八皇子客气了。」 一旁的明珠顺势接话:「八皇子何时回京的?」 「刚从湖广地界赶回来。」允祀笑意不改,「本打算即刻入宫面见父皇,没想到在这儿遇上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这是外出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很是默契,纷纷转头看向祝明阳。 祝明阳淡淡地道: 「我等刚才前往青丘亲王府,有事情要商议。」 说完之後,他便无意再多攀谈,微微点头示意,转身便朝着宫中值房走去。 祝明阳刻意疏离避让,可朝中不少想要攀附八皇子的官员,却巴不得凑上前拉近关系。 他前脚刚走,後脚便有人主动搭话: 「八皇子这次前往湖广,一切可还顺利?」 「多谢大人挂心,一路倒还不错。」 「八皇子奔波劳碌,着实辛苦…」 耳边寒暄问候声不绝於耳,允祀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心里却有些遗憾。 他是非常希望能和祝明阳多说说话的。 要是能得到他的鼎力支持,自己的储君之争,胜算至少能平添三分。 但是很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这个老东西居然对自己淡漠疏离。 纵使他心里很是不快,却也只能忍着。 与众臣寒暄一番後,允祀便屏退旁人,悄悄走进了明珠的值房。 刚一关上门,明珠就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 「八爷,您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老臣这里。」 允祀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道: 「明相,我知晓自己鲁莽了,只是此次带回来的消息事关重大。」 「我急着入宫面禀父皇,才想着先与您商议一二。」 见他神色郑重,明珠当即正色道:「究竟是何事?」 「这次前往湖广,虽说是为太子督办钱庄事宜,却也有了意外之喜。」 「番禺那边的海商何家,常年与日不落帝国通商往来。」 「我在湖广期间,何家之人悄悄登门见我,说日不落帝国的联军并不愿意征战咱们这边的陆地。」「他们真正觊觎的,只有我大周海域!」 「他们给出条件:只要朝廷同意把海岸线外百里海域及附属岛屿全部让给他们,他们就不会与我大周开战。」 「这样一来,朝廷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日不落帝国的存在,就好像一把悬在大周朝廷、悬在干熙帝头顶的刀子,让人寝食难安。 也正是因为忌惮海上战乱、急需整军备战,干熙帝才不得不向太子低头,找了一个养病的藉口,放权给太子。 这样的局面,让明珠觉得很是憋屈,却又无力改变。 「那八爷是如何答覆对方的?」 八皇子沉声道: 「我大周很少管海域的事情,更何况远海诸岛偏远,向来鞭长莫及。」 「如今日不落与罗刹两国结成联军,虎视眈眈,要是双线开战,我大周必将腹背受敌、首尾难顾。」「依我之见,与其两面作战、损耗国力,还不如暂且稳住海上,专心应对一方外敌。」 「更何况,海域是伏波水师的海域,是太子的海域,他们绝不可能容忍海域被他人侵占。「「如果接着和谈让朝廷脱身出来,那就是大好事。」 明珠沉思片刻,这才道: 「八爷稍後面圣,切记谨言慎行,千万不要提及你知晓全部内情。」 「你只需如实禀奏,称偶遇日不落帝国和谈使者,对方有意议和即可。」 「余下的交涉、谈判,让陛下与对方接治。」 「近来陛下放权太子、心情郁结,此事无需你过多点拨,陛下自有决断。」 八皇子豁然开朗,对着明珠由衷道: 「有明相悉心指点,允祀如虎添翼。明相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万万不可大意。」明珠神色严肃,再三叮嘱,「此事干系国运大局,八爷务必严守机密。」「要不然,非但不是功劳,反而是过失。」 允祀郑重点头,匆匆告辞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明珠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按照他对陛下的了解,干熙帝性情刚毅,最烦城下之盟、辱国求和。 可眼下日不落帝国方面主动想要议和,不用开战便能消解危机,对深陷被动的干熙帝而言,明显是天大的利好。 明珠这会儿拿捏不准,陛下最终会作何抉择。 而自己,又能从中捞到什麽好处呢? 就在明珠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另一边,八皇子允祀已经来到了乾清宫。 干熙帝见他远道回京,心里很是欣喜,问他这次前往湖广督办钱庄查封、售卖银行许可的诸事详情。当他听说,仅湖广一地,靠着银行许可售卖,入帐高达二三百万两银子的时候,干熙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笔巨额银两,全部归入太子囊中,分毫没给自己,实在让他如鲠在喉。 趁着干熙帝心绪浮动之际,允祀适时上前,躬身奏道: 「父皇,儿臣在番禺那边,偶遇日不落帝国的使者。他们想和我大周谈一谈。」 「听他们说,他们仅仅志在海上。」 「只要朝廷能同意他们的一些条件,也是不用刀兵相见的。」 听八皇子说完,干熙帝猛地擡眼,满是震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你说的都是真的?」 第八百八十章 风谲云诡,打铁还需自身硬 八皇子一直留意着干熙帝的动静。 一看父皇眉眼间有点动容,他就知道,这事儿,成一半了! 所以一听干熙帝问他,他立马恳切道:「父皇,那日不落帝国的使团,诚意十足。」 「他们坦言,日不落帝国的志向是纵横四海做生意,我大周深耕内陆、以疆土为本,双方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天然的利害冲突。」 「之所以组建联军,究其根本,是因为太子麾下的伏波水师强行抢占了他们的海外属地。」「他们被逼无奈,只为讨回自己的地盘、讨一个公道罢了。」 「只要朝廷肯归还原本属於他们的海域属地,他们绝不愿与大周大动干戈、兵戎相见。」 「父皇,一场举国大战,耗费的银两何止千万?」 「而且,无论战局输赢,最终兜底的终究是我大周朝廷!还请父皇明监!」 干熙帝看着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的八皇子,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八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似乎处处为江山社稷考量,实际上还不是想打击太子的实力? 不过也好,他正想压制一下势头渐盛的太子。 眼下老八主动凑上来,倒是顺水推舟的好机会。 想到这儿,干熙帝沉声道: 「允祀,你调查清楚了没有?此前传回的密报,可不是这麽说的。」 「列国联军狼子野心,意在瓜分大周疆土,根本无谈判可言。」 「如今改口议和,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面对父皇的问题,八皇子半点不慌,底气十足道: 「父皇放心,儿臣早已探查透彻!可能是他们也知道我大周在整军备战,他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还有,联军看似抱团,实际上各怀鬼胎、人心并不齐。」 「而且我还听说,日不落帝国与我大周并无疆土接壤,可罗刹帝国盘踞我北疆,虎视眈眈多年。」「日不落帝国最是精明,生怕拚尽全力击败大周,最後反倒为罗刹帝国做了嫁衣,落得个「魏灭中山、赵收其利的下场。」 「更何况,日不落与罗刹两国,积怨已久、矛盾重重,根本不可能真心联手。」 干熙帝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微微点头。 他当了这麽多年的皇帝,心里很清楚,国与国之间从来只有利益算计。 所谓同盟,不过是暂时的利益捆绑,背地里的勾心斗角早已是常态。 思忖片刻,干熙帝冲八皇子道: 「既然你能联系上日不落帝国的人,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 「你传信过去,若真心想要和谈,就让联军各国使者一同入京觐见。」 「记住,必须是所有联军成员国的使者一并前来。 八皇子本来就是聪明人,一听干熙帝这话音,立马就懂了。 父皇特意强调各国使者一起入京,还不是为了制造更大的压力麽? 这股压力给谁,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朝野上下谁都清楚,太子所说的大周无尽海域、海外属地,说到底,都是太子和伏波水师的,朝廷从中捞不到半分实惠。 一旦舍弃这些海域属地,损耗的只有太子的实力。 太子的兵马,除了西北等地,最精锐的就是伏波水师。 没有了这支海上劲旅,等於被剪除了双翼。 想通其中关节,八皇子郑重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定不负所托!」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八皇子,干熙帝上前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 「允祀,朕的儿子里面,你一向最是孝顺懂事。」 「你这才匆匆而来,着实辛苦,留下来陪朕一同用膳吧。」 八皇子心里也知道,父皇这一番温情脉脉,都是制衡的手段、做做表面功夫而已。 但他还是做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多谢父皇恩典。」 望着谦恭得体的八皇子,干熙帝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一转眼,祝明阳就任首辅大学士,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这段时日里,他最亮眼的政绩,就是和太子配合,圆满处置了代州的灾情。 虽说天灾无情,难免有百姓被冻饿殒命,但相较於往年同等规模的灾情,此番伤亡人数锐减,百姓得以最大程度保全,已是难得的治绩。 他远在并州的弟子特意写信前来禀报: 代州灾後,太子筹划周全、举措得当,不仅推行以工代赈,让受灾百姓有活干、有收入、有口粮,还专门联合毓庆银行,推出了百姓住房贷款的新政。 这项新政十分体恤民情,最高可分三十年偿还。 虽说三十年本息相加,房款近乎翻番,但好在还款周期极长,分摊到每个月,百姓的还款压力还是可以接受的。 对於无家可归的百姓而言,能在这天寒地冻的天儿,靠着这笔贷款建起安身宅院、护住一家老小,远比埋头苦干多年攒钱建房划算得多。 知道了这些细节,祝明阳对这位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想出来一堆花花点子的太子,又多添了几分真心的赏识与认可。 不过让他难受的是,户部尚书一职迟迟空着,干熙帝对此一拖再拖。 并非无人可用,而是对人选不满意。 就在祝明阳为此事烦闷焦灼之际,弟子黄中继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师,刚收到山东巡抚衙门的消息:日不落帝国牵头,九国使团已从山东上了岸,要和我大周谈判!」 「山东巡抚一边派兵护送他们来京师,一边请求朝廷对此事进行定夺!」 祝明阳瞬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就任首辅虽然时间不长,但对於朝廷的基本情况,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朝廷的港口主要集中在天津卫、海上之城以及两广之地,山东出海的地方并不多。 可这回九国联军使团,偏偏舍近求远、反常地从山东登陆,这也太蹊跷了。 此事绝无可能是巧合,朝中必定有人暗中接应、提前铺路。 虽说看透了其中猫腻,但他对使团入京一事,并不排斥。 他本来就是文宗帝师,骨子里依旧是一个文人,他是不喜欢打仗的。 毕竟,打仗不仅会死人,还要耗费大量的钱粮。 自从坐上首辅之位,他天天都在为朝廷的各项开支头疼不已。 能不动刀兵、安稳议和,对朝廷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祝明阳沉声吩咐:「既然山东巡抚已派人护送使团入京,那咱等着就是了。」 「你即刻入宫,将此事启奏陛下与太子,等候圣裁与太子旨意。」 「是!」黄中继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祝明阳自己,他隐隐觉得,九国使团突然入京议和,背後必定藏着一场精心筹划的大戏。可幕後主导之人、真实图谋,他一时捉摸不透。 同一时间,太子沈叶也收到了九国联军遣使入京的消息。 对於伏波水师未能拦截住使团一事,沈叶半点不觉意外。 毕竟海域宽阔,又没有精准定位,拦不住太正常了。 更何况,这大周境内,肯定藏着日不落帝国的内应帮手。 之前,十三弟的书信中便提过,沿海一众世家大族,常年与日不落帝国私通贸易、牟利颇丰。自从朝廷严控海域之後,这些世家的利益受损,这些人同样可能帮助日不落帝国。 沈叶看着手中的奏摺,对白山民道: 「议和也是好事,就怕和谈是假,想从咱这儿讹诈一些好处才是真的。」 白山民冷笑道: 「太子爷看得透彻!依微臣之见,这群洋人野心极大,绝非只求些许小利那麽简单。」 「这回使团入京,必定会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他们此举,看似遣使议和,实际上是故意扰乱人心。」 「当年的南宋,不就是因为一味求和,最终冤杀岳武穆,自断臂膀、遗恨千古!」 「前车之监,不得不防啊!」 沈叶点点头道:「这回他们的条件,十有八九都是冲着我、冲着伏波水师来的。」 「对朝中那些一心想要打压我的人而言,可能是他们的可乘之机。」 听沈叶如此一说,白山民低声献策: 「太子爷!既然对方居心叵测,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 .」 听到这个建议,沈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然。 这种办法如果能行,确实能一劳永逸,打断议和。 可他仅仅思考片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他拘泥於道义规矩、心有顾虑,而是这个办法有点行不通。 且不说列国使团随行护卫众多、戒备森严; 再加上朝廷之中巴不得促成和谈、藉机打压他的人,也必定会全力护卫。 这种情况下,要是出动的人手少了,根本无从下手; 要是出动的人多了,又会引人警觉,成功机率更小,更会落人口实,彻底陷入被动。 更何况,即便除掉这一批使团也无济於事。 对方要是真想议和,今日杀一波,明日还会再来一波,治标不治本。 权衡利弊过後,沈叶淡淡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方若真心求和,谈一谈也没啥不可。」 「可要是他们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也好让人看清这帮家夥的真面目。」 白山民轻轻叹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建议被否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刺杀使团成功的机率不大。 而且,使团本身就是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杀之也是无用。 他叹气的是,面对和谈,朝廷里有些人的骨头,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软了。 他沉吟了刹那道: 「太子爷高瞻远瞩!如今朝堂之上,大小政务、各项决策,终究绕不开您的把控。」 沈叶笑了笑道: 「打铁还需自身硬。眼下朝廷这边多变,咱们自己的基本盘做好万全准备即可。」 「给于成龙写信,让他在加强六镇新军训练的同时,也要加强民兵的训练,不管什麽情况,咱们都要有应对的底气。」 白山民拱手离去,但是沈叶的心中并不平静,他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第八百八十一章 二选一,陛下和太子究竟听谁的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把整个京师的街头巷尾盖得严严实实。 新年旧岁交替之际,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日不落帝国的使者,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踏进了京城。 按照大周朝的规矩,一过正旦大朝会,各个衙门就封印放假了,该过年过年、该干嘛干嘛。唯独理藩院,忙得脚不沾地儿。 这一下子来了九个国家的使臣不说,更离谱的是,这帮家夥和以往的使臣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以往前来朝贡的藩国使臣,个个谨小慎微、恭恭敬敬的。 面对掌管外务的理藩院官员,更是弯腰俯首,半点不敢造次,生怕一不小心得罪朝廷,丢了自家小国的脸面和庇护。 可这九国使团截然不同! 他们本来就是大周的对手,心里没有半点儿敬畏之心,压根儿就没把朝廷放在眼里,个个傲气冲天、目中无人。 偏偏这次和谈,朝廷又极为看重。 这下好了,嚣张的使者反倒成了被供着的大爷,理藩院一众官员半点不敢怠慢地陪着。 身为理藩院堂官的高有臻,这几天过得简直是水深火热。 这天,一名下属慌慌张张冲进大堂,脸色惨白: 「大人!不好了!那帮红毛番人太过狂妄!就因为後厨没备上他们要的什麽鱼子酱,一言不合居然拔剑砍人!」 「负责上菜的厨子当场被砍成重伤,怕是撑不住了!大人,您快拿个主意啊!」 高有臻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次和谈,从一开始就是趟浑水。 不管是干熙帝还是太子,都在这一滩浑水之中。 他本来只想本本分分管好理藩院的一亩三分地。 朝堂博弈、和谈进退,让那些大人物去做决定。 万万没想到,这帮番人嚣张无度,竟在京师重地、朝廷衙门之内当众行凶! 「立刻派人全力施救!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人保住!」 高有臻厉声下令。 混迹官场多年,他太懂其中的门道了: 活着是纠纷,死了就是大案,性质天差地别。 可下属一听,绝望地摇了摇头,一脸颓丧: 「大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可是咱们的人,也不能白白死了!依属下之见,应该立刻拿下行凶的番人,以命抵命!」「这帮家夥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 高有臻并非懦弱没有担当之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牵扯和谈,以他一个理藩院堂官的品级权柄,根本不敢擅自决断。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 「此事牵扯重大,关乎与日不落帝国的联军谈判,咱们理藩院不能私断。」 「你先派人严加看管行凶之人,半步不许离开!我即刻赶赴南书房,禀报各位大学士定夺。」话音落下,高有臻不敢耽搁,急匆匆赶往南书房。 此刻的南书房,几位大学士正围坐一堂,热火朝天地商议对番谈判的对策。 日不落帝国的底牌尚未摸清,但朝堂上下丝毫不敢松懈。 大周的让步底线、对方的无理要求、应对说辞,每一处细节都关乎江山安稳,众人不敢有半分疏忽。纳阿诨神色肃穆,「太子爷有言在先,谈判可以谈,但我大周寸土寸利皆不可让!属於我朝的东西,分毫不退、半步不让!」 他身居高位多年,威望深重,一言既出,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祝明阳沉默不语。 他向来不喜战乱,不愿轻易动刀兵,但对於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行径,同样坚决抵触。 倒是明珠,轻轻抚着袖口,慢悠悠地道: 「纳阿诨大人的想法是好的,只是眼下,我大周四面承压、局势复杂,行事还需灵活变通一下。」「古人说得好,欲取之,先予之,些许退让……」 几位重臣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僵持之际,高有臻快步踏入殿中,对着众人躬身行礼: 「祝相、各位大人,理藩院出事了!」 「那些红毛番人因饭菜不满、挑剔膳食,竟当众拔刀行凶,重伤侍候的仆役,伤情严重,活命的希望不大!」 「属下已将行凶之人就地看管,特此前来请示,恳请诸位大人裁定处置之法!」 短短几句话,瞬间让原本滔滔不绝的南书房鸦雀无声。 明珠随即低头、闭口不言。 这种事情,他可不想掺和。 索额图与陈廷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双双将目光投向首辅祝明阳。 朝堂制衡,暗流涌动,此刻的祝明阳,在两个人眼中也是敌人。 祝明阳思索片刻,沉声问道:「当真无力回天?」 「回祝相,确实回天乏术了。」高有臻神色凝重。 祝明阳稍作迟疑,冷冷地道: 「先牢牢看住那行凶番人,别让他跑了!此事重大,我这就去见太子爷。」 他并非不敢做主,只是此事牵扯邦交,他想要听一下太子的意见。 高有臻暗自松了口气。 这种要命的事,请示的人越多,品级越高,自己背的锅就越小。 明珠更是暗自窃喜,巴不得把这摊子事往上推,最好直接推到圣驾跟前。 不多时,此事就传到了监国太子沈叶耳中。 听完前因後果,沈叶开口了:「祝相,这种事儿,你们完全可以自行决断。」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帮番人在理藩院如此的肆无忌惮,要是从轻发落,我大周还有什麽朝堂颜面?」 「要是姑息迁就,那这和谈,不谈也罢!」 祝明阳神色一凛,连忙躬身领命:「臣谨遵太子谕令,定当秉公处置!」 沈叶淡淡一笑,放缓了语气:「和谈之事,还要劳烦祝相费心周旋。」 「这帮外番之人,向来畏威而不怀德。」 「守规矩,我朝便以礼相待;敢肆意妄为,便依我大周律法严惩,无需姑息纵容,照章办事即可。」片刻後,高有臻跟着祝明阳走出青丘亲王府,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监国太子撑腰,这下也不用担惊受怕、背锅受责了。 他与祝明阳躬身道别,匆匆返回理藩院。 可刚一回衙门,擡眼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着他。 高有臻心头瞬间一沉,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臣,见过八皇子殿下。」 礼数不敢有半分差错,可高有臻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八皇子摆摆手,笑意温和: 「高大人,我这次过来,是奉了陛下口谕。」 「理藩院番人行凶一事,圣上已经知道了。」 「据查,此事事出有因。一来是理藩院招待膳食略有怠慢;」 「二来呢,这双方言语不通、沟通不畅,致使詹姆斯先生的侍从有所误会、一时冲动失手伤人。」「依圣意而论,此事双方各有过错,五五分摊。」 「陛下的意思是,不能因为区区小事,耽误两国和谈大局。」 「着令詹姆斯一方赔付医药费,此事就此揭过,既往不咎了。」 「和谈乃是眼下头等大事,一旦谈崩开战,绝非一两人殒命这般简单,必将屍横遍野、血流成河。」「孰轻孰重,高大人心里应当清楚。」 话音落下,高有臻脸上刚褪去的愁云,再次密布,面皮忍不住微微抽搐,心底一股怒火直往上涌。凶手当众行凶,咱们的人当场殒命,到头来居然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无辜之人白白枉死?他虽然不敢公然抗旨,可要他眼睁睁看着下属含冤而死、凶手安然无事,实在做不到! 深吸一口气,高有臻硬着头皮拱手: 「八爷,此事案发之後,臣已随祝相一同面见太子爷,禀明了详情。」 「太子殿下已有谕令,杀人偿命、严惩凶手!」 「臣夹在中间,实在无所适从。还请八爷先与太子爷沟通一下。」 这话一出,八皇子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散大半,眉眼间染上几分冷意。 他语气沉了下来:「高大人,我刚才所言,乃是陛下圣谕!」 「莫非在你眼里,陛下的圣旨,不管用吗?」 高有臻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微臣不敢!陛下圣谕,微臣自当遵从。」 「只是……太子爷这旨意,微臣也不敢违抗分毫啊!」 这高有臻看似低头顺从,实际上寸步不让,妥妥的软磨硬抗。 八皇子脸色变幻之间,沉声道: 「高大人,允祀也并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此事牵扯太广,我也无权独断。」 「这样吧,你随我入宫见见陛下,当面禀明一切,听凭陛下圣裁。」 高有臻看着八皇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他心里透亮,自己这下彻底被夹在了太子与帝王的中间,左右为难,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略一沉吟,他谨慎开口: 「八爷,此前臣是与祝相一同面见太子。此番面圣陈情,理当君臣同往。」 「不如我等先去请祝相同行,再一同入宫觐见陛下?」 见高有臻油盐不进、步步谨慎,八皇子眼底寒意更浓,淡淡丢下一句: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入宫,向陛下禀明原委。」 说完,他长袖一拂,转身径直离去。 望着八皇子远去的背影,高有臻心中只剩一片沉重。 他清楚地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八百八十二章 江山交给你,朕不放心 朝堂之上,最有意思的,莫过於太子与干熙帝对着干。 八皇子对这样的场面当然是喜闻乐见,他觉得连老天爷都在给自己递机会。 理藩院的高有臻拿着太子的旨意,公然和干熙帝的圣旨相抵触,这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只要把这事儿捅到父皇跟前,父皇对太子的忌惮,就会更多几分。 打着一手好算盘的八皇子,脚步轻快地直奔皇宫。 只不过,快到干清宫门口时,赶紧把一脸的神采飞扬收敛,换成了一脸凝重。 宫里遍地都是眼线,乾清宫更多。 恰逢年关将至,随着日不落联军使者入京,乾清宫这边变得热闹起来。 虽说干熙帝早已放权,让太子监国理政,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让皇帝来办。 比如祭祖大典,比如漠北各部落的王爷觐见,诸如此类的头等大事,不能让太子作主。 「奴才见过八爷!」 守在殿外的魏珠见八皇子走来,连忙上前行礼。 能在陛下跟前混差事的,个个都是人精之辈,眼力见是保命的基本功,没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在皇宫里根本就活不久。 虽说现在是太子监国,但在魏珠这种贴身伺候皇上的人看来,八皇子才是眼下最得圣宠的。先不管陛下心里打的是什麽算盘,反正重用八皇子是事实,他们这些底下人,自然要好好巴结。八皇子擡手虚扶一把,亲切道:「魏公公,咱都是熟人了,不必多礼。父皇现下可有空?」魏珠回得十分妥帖: 「八爷来得正巧儿,陛下刚接见完图轮王的嫡子,眼下正得空歇息。您稍候片刻,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有劳魏公公了。」 说话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蹭了一下魏珠的衣袖,一张毓庆金钞就悄没声儿地塞进了对方手里。魏珠指尖一碰便知分量,迟疑了一下,立马谢恩:「多谢八爷厚赏!」 不过片刻功夫,魏珠便满脸喜色地折返回来: 「陛下这会儿心情不错,八爷快进去吧。」 八皇子拱了拱手,这才神色郑重地踏入内殿。 「见过父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可能是临近年关,调养得宜,干熙帝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他摆摆手道:「起来吧,天寒地冻的,不必拘这些虚礼。」 「朕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谁料八皇子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双膝跪地,重重叩了一个响头,满脸愧色道: 「父皇,儿臣无能,没能把事情办妥!」 「儿臣向高有臻传达了父皇的旨意,可他却说,此事他已经和祝相禀报给了监国太子定夺。」「太子旨意十分强硬,明确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干熙帝心头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他已经下了旨意,那就是金口玉言,就是朝堂最高律令,无人可违! 区区一个理藩院的高有臻,竟敢拿着太子的政令,公然抗衡自己的圣旨,简直是无法无天!干熙帝心里怒火翻涌,暗自感慨今时不同往日。 换作一年前,哪怕佟国维或者张英,都不敢对自己的圣谕有半分推托。 如今倒是好了,一个理藩院的高有臻就敢这般做,分明是没把他这个当朝天子放在眼里! 太他娘的可恶了! 怒意压在心底,干熙帝眼底闪过一丝冷色,追问道:「高有臻还说了什麽?」 八皇子心里闪过一丝算计,不动声色地篡改了原话: 「高有臻说,他与祝相一同去找的太子,如今陛下圣意与太子政令相悖,他不敢擅断,打算等他们去见了太子後再作定夺。」 原本高有臻是打算带着祝明阳一同面见皇帝请示,可经八皇子这一番转述,彻底变味儿了。先请示太子、再斟酌圣意。 这哪里是两难抉择?分明就是本末倒置,把太子的权力架在了皇权之上! 本以为干熙帝会龙颜大怒、当场发作,可出乎意料的是,干熙帝脸上的怒火尽数褪去,反倒笑着道:「好好好,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这一番反话听得八皇子後背发寒,他深知帝王喜怒不形之於色,越是平静,风波越大。 他赶忙跪地,高声道: 「高有臻藐视圣恩、忤逆君上,罪该万死!」 「儿臣不才,愿意请旨捉拿高有臻!」 可干熙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道:「此事无需你插手。」 「你只需盯紧日不落帝国的一众使臣,做好分内事即可。」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魏珠: 「传朕旨意,即刻召集所有大学士入宫议事。」 「另外,通知太子,召他即刻来乾清宫见朕。」 魏珠躬身领旨,心里却长叹一声。 他伺候帝王多年,最懂帝王心思。 此刻的干熙帝,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 看来,这段时间太子监国、朝堂安稳的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皇帝蛰伏多日,终究是不想再隐忍退让,打算亲自出手,制衡太子势力了。 魏珠心心中清楚,陛下此举未免操之过急,可他只是个无根无凭的宦官,这种事儿,半分都轮不到他置喙。 即便干熙帝这些天在宫中养病,朝政都归太子打理,但皇权终究是皇权。 天子传召,以祝明阳为首的一众大学士,自然不能推脱。 旨意一出,索额图与陈廷敬嗅觉灵敏,第一时间派人报给了太子沈叶。 沈叶收到消息的瞬间,心中便了然: 父皇这是坐不住了,此番紧急召集群臣,绝对是来者不善。 越是风波将至,他反倒越是从容。 他倒要好好看看,随着和谈局势松动,早已蠢蠢欲动的父皇,究竞想借着这件事做些什麽。没有半分迟疑,沈叶即刻带上贴身侍卫,来到了乾清宫。 尽管这段时间他与父皇的关系看似缓和,但他从未有过半分松懈,侍卫从不离身。 皇家父子,最是凉薄,朝堂步步惊心,一次疏忽,可能就把命给丢了。 待沈叶走进干清宫的时候,祝明阳他们都已经到了。 众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是揣测不安。 「臣等见过太子爷!」 祝明阳率先带头行礼,殿内一众大臣齐齐躬身问安。 沈叶摆手道:「诸位大人免礼。」 不过片刻功夫,干熙帝就大步流星地走上御座,稳稳坐下了。 不等殿内群臣起身行礼,他衣袖猛地一甩,沉声道: 「太子!朕将万里江山托付於你,让你监国,你就是这般莽撞行事的?」 「何为轻重、何为大小,你都分不清吗?」 「日不落帝国使臣失手打伤理藩院仆役,不过是一个意外,按寻常章程处置便可!」 「可你倒好,张口便要杀人偿命、严惩来使!」 「你可知晓其中利害?」 「要是这次谈判不成,我大周要面对的就是两面作战,到时候战火纷飞、血流成河,万千将士百姓都要殒命沙场!」 「举国动荡、生灵涂炭,这般惨重後果,你想过没有?」 「眼下正是和谈的关键节点,你怎麽能意气用事、不分轻重,执意斩杀外国使臣?」 「传出去,岂不是让列国以为我大周无意议和、执意开战?」 训斥完太子,干熙帝话锋一转,又盯在高有臻身上: 「高有臻,你在理藩院任职多年,深谙外事规矩,理应通晓处事轻重!」 「区区一桩仆从被伤的小事,你竟拿捏不住分寸,还要层层上报、惊动太子!」 「朕问你,你这般小题大做,居心何在!」 朝堂之上,帝王当众质问臣子「居心何在」,基本等同於当庭定罪,判了死刑。 高有臻混迹官场多年,深谙朝堂生存之道。 越是绝境,越不能哑口无言,一旦沉默,便坐实了居心叵测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 他沉吟片刻,随即从容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事绝非小事!」 「虽说和谈事大,但我大周从未战败,无需对列国卑躬屈膝!」 「可这些使臣入我理藩院,肆意行凶、当众伤人,伤的虽是一介仆役,折损的却是我大周的国体颜面!」 「事关朝廷威仪、天下体面,臣怎敢擅专?只能据实上报,请太子定夺!」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瞬间鸦雀无声。 干熙帝苦心营造的泰山压顶之势,硬生生被高有臻这番话怼得烟消云散。 立於一旁的沈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心中暗自感慨: 别的不说,这高有臻,还是有点东西的,绝非庸臣。 他这一番辩驳,虽然完美洗清了自己「居心不良」的罪名,却也把干熙帝给得罪透了。 沈叶知道,此刻高有臻已经身陷险境,正是最需要支撑之时。 所以他缓步出列,沉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高大人说的有道理。」 「无论最终能否与列国达成和议,有一点必须确定:那就是这场战争,我大周并没有输。」「一寸山河未失,半分底气不缺!」 「既然没有败绩,为何要委屈求全、低三下四去讨好外敌呢?」 「列国使臣入境议和,却公然在我理藩院行凶滋事,足可见,他们丝毫没有和谈的诚意!」「儿臣觉得,让肇事者偿命,不单是为无辜伤者讨回公道,更是为守住大周国威、立住朝堂底线,让域外列国看清我大周的铮铮决心!」 干熙帝看着挺身而出、公然与自己对峙的太子,冷冷地道: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仆役,何来撼动国体颜面之说?」 「太子不必在此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朕为一国之君,比你更清楚双线开战的凶险!」 「海陆同时起兵,朝堂并无十足的胜算,战火一开,後患无穷!」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沈叶: 「你行事如此鲁莽轻率、不识大局、不分轻重,这般心性,如何能让朕放心将这万里江山托付於你?」干熙帝声音不高,却震彻大殿,给人一种震慑心神之感。 面对父皇声色俱厉的问责,沈叶不卑不亢道: 「父皇,江山社稷,是列祖列宗传承的基业,是天下万民依托的根本,从来不是一人之私物。」「老祖宗留下的道理从不会错:世间安稳、列国和平,从来不是跪地祈求便能得来的。」 「唯有敢战、能战、胜战,方能震慑外敌,换来天下太平、朝廷长治久安!」 第八百八十三章 狮子大开口的要求 今儿的乾清宫,满朝文武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只因这会儿干熙帝和监国太子掐起来了! 谁能料到,这次议事火药味这麽浓,皇帝说朕对你放心不下; 太子倒是委婉,但话里话外却藏着锋芒,说白了就是: 这江山是天下万民的江山,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 这话一出,干熙帝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了,可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道: 「太子所言有理,世间太平,从来都是打出来的,这一点朕并不否认。」 「但你且告诉朕,如今北疆要扛着罗刹帝国与阿拉布坦的攻势,咱们还有余力,战胜日不落帝国的海上联军吗?」 「据各处密报,那日不落帝国号称海上无敌,水师船坚炮利、战力凶悍,单单大型主力战舰,就足足有一千余艘!」 「更何况跟他们结盟的,全是老牌海上强国。」 「就说这哈登堡帝国,昔日也是海上霸主,纵横大洋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 「你的伏波水师战力不俗,可真要对上这群海上老手,太子敢说稳赢吗?」 「朕并非畏战避事、刚愎自用,只是行军治国,贵在审时度势、各个击破。双线开战,绝非明智之举。说完这番权衡利弊的话,干熙帝目光一扫,落在首辅祝明阳身上:「祝相,你执掌南书房,说说你们的看法。」 祝明阳站在原地,眼神在帝王与太子之间来回流转,心里叫苦不叠。 他是真不想掺和这对天家父子的矛盾! 可眼下局势摆在这里,帝储矛盾摆上面,牵扯到大周战和国策、未来朝局走向,他这位当朝首辅,根本躲无可躲。 短暂沉吟片刻,祝明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开始和稀泥: 「陛下、太子殿下,微臣之见,当先以和谈为上策。」 「倘若日不落使团开出的条件尚可接受,何苦劳民伤财双线作战?」 「可要是他们狮子大开口、条件太过寄刻,我大周也绝无屈膝退让的道理!」 「至於此前肇事的红毛番人,暂且打入大牢关押,如何处置,静待和谈结果再作定夺。」 一番话说完,祝明阳心底暗自叹气。 身为一代文宗、帝王帝师,他向来秉心直言、有什麽就说什麽,从来不屑於虚与委蛇,可是今儿,却被逼着两头安抚、居中调和,真是又憋屈又窝火。 但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二人,在乾清宫当场撕破脸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说完主张,祝明阳转头看向身後一众南书房大学士。 明珠、索额图等人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齐齐出列躬身:「臣等赞同首辅大人所言!」众人此番附和,并非背弃自身立场、随意倒戈,而是祝明阳这套折中方案,是当下唯一能稳住局面的最优解。 干熙帝扫视一眼群臣,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祝相所言周全,此事便依你之见。」 说罢,他目光投向八皇子: 「允祀,你身兼议政大臣,素来熟知西洋诸国诸事。此番对日不落和谈,便由你全权主导,理藩院全程配合协办。」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天子与储君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能亲自与外藩使臣周旋谈判,交由皇子牵头、内阁理藩院落地,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八皇子允祀闻言,立刻面带笑意,躬身领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旁的太子沈叶静静看着他,眼底波澜不惊,缓缓开口: 「父皇这样安排妥当周全,八弟定能不负所托。」 「只是八弟历练尚浅,此番谈判足足牵扯九国使臣,局面复杂万分。儿臣以为,需一位老成持重、熟稔外事的重臣从旁协助,方才稳妥。」 「昔日纳尔诨大人曾主导过与罗刹帝国的谈判,经验老道、思虑周全,便让他辅佐八弟吧。」干熙帝扫了索额图一眼,几乎没有半分犹豫,随口应允:「准奏。」 沈叶心里微微一沉,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以今日朝堂之上父皇的强势姿态,本以为他会百般阻挠、极力反驳,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 太痛快了,反倒处处透露着不对劲儿。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儿呢? 干熙帝一向心思深沉、步步算计,绝对不是这般轻易妥协的性格。 这场看似尘埃落定的安排,内里恐怕还藏着自己尚且没有看透的算计。 干熙帝将这般重要的谈判交由八皇子主导,这其中绝对另有深意。 心念百转之间,朝堂诸事已然敲定。 干熙帝不愿再与太子多做周旋,当即开口宣布散朝。 百官纷纷退去,沈叶却并未即刻离宫,转头便将索额图召去了毓庆宫。 「索额图,这次孤让你加入和日不落多帝国的谈判,你一定要多用些心。」 索额图的命运已经完全和沈叶联系在了一起,听到沈叶如此说,他恭敬地道:「太子爷请放心,臣一定不会辜负太子爷您的重托。」 「按照臣的观察,陛下在谈判一事上,好似早有准备。」 作为跟随了干熙帝多年的心腹,索额图对於干熙帝的习惯很了解,一些习惯,干熙帝自己都不注意,但是索额图却已经记在了心里。 沈叶点了点头道:「陛下的态度虽然很重要,但是现在的关键,还是在日不落帝国联军的条件上。」「条件很可能对咱们不利!」 索额图点头认同了沈叶的判断,毕竟沈叶的基本盘是伏波水师,而日不落帝国等九个国家都是从海上过来的。 特别是日不落帝国,他们号称海上霸主,更拥有无敌舰队,对朝廷的进攻,也主要在海上。这个时候和谈,他们的要价,关键也在海上。 「太子爷,微臣别的不敢保证,却可以保证,只要是拿到他们的条件,一定第一时间禀告太子爷。」八皇子和索额图主导的谈判进行得很快,就在第二天,他们就从日不落帝国使者詹姆斯的手中,拿到了谈和的条件。 让出海岸线三十里外所有的领地,赔偿日不落帝国等九国军费一千万两银子,开放贸易,而後双方各不侵扰,日不落帝国继续纵横海域,而大周朝廷则继续在自己的领地…… 看着这个条件,沈叶的脸色多了一丝的阴沉。 从谈判开始,他就知道这次的谈判会对自己不利,毕竟日不落帝国的野心主要在海域。 而他的伏波水师,则在东海建立了一片独属於自己的领地。 对於朝廷来说,特别是对於一些朝廷大员来说,他们更在意的是陆地上的地盘,对於海上,他们根本就看不上。 要不然也不会有闭关锁国之策。 现在日不落帝国的条件,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个机会。 而对於干熙帝来说,他现在最想的,就是削减自己的势力,特别是伏波水师这个心腹大患。没有了大海领地的伏波水师,就等於上了岸的鱼。 「太子爷,日不落帝国的条件,明显是针对伏波水师,咱们自然是不会同意,可是微臣怕朝堂上,很多人会同意。」 索额图对这件事情看得很清,所以他直接朝着沈叶开口道。 沈叶点头道:「索大人说的很对,不过朝堂上虽然有不少人会动摇,但咱们还是要据理力争。」「现在这个时代,如果将自己海上的一切都让出去,那也是要被动挨打的。」 「我相信,朝廷之中,还是会有很多有识之士的。」 索额图看着神色郑重的沈叶,心中生出了一丝的不安。 他很清楚,天下虽然有很多有识之士,但也有很多喜欢偏安之人。 更何况两面作战的话,明显要面对巨大的压力。 他沉声道:「太子爷,臣一定会在这段时间多和群臣沟通,让他们了解太子爷的良苦用心。」「不过太子爷最好也多和陈廷敬他们沟通一下。」 「有些话臣虽然不愿意说,但此时关系到太子爷成败,臣也不得不说。」 「江南多反覆啊!」 江南多反覆,仔细品味着索额图的话,沈叶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凝重。 他心中清楚,索额图这话并不只是危言耸听,他的话语中,带着很深的经验之谈。 「索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 就在太子与索额图在毓庆宫密谈布局之时,京城陈府迎来了一位身份很是特殊的不速之客。寻常权贵登门拜访,陈廷敬向来随心取舍、不必亲迎,可今日来人,他半点不敢怠慢,连忙整衣出迎、恭敬相待。 来人正是微服出宫、便装而至的干熙帝! 自打帝储矛盾公开摆上面,干熙帝便极少微服私行。 帝王身份特殊、树敌无数,私下出行风险极高,一旦被人摸清行踪、暗中埋伏,便是性命攸关的大祸,可以说没有必要,绝不轻车简从。 可今日,他不惜破例,亲自登门造访陈廷敬。 陈廷敬虽早已归心太子、站队储君,可眼见帝王孤身到访,瞬间又吃惊又惧怕,连忙跪地行礼,神色惶恐至极。 「陛下骤然驾临臣寒舍,臣实在受宠若惊、惶恐万分!」 这话虽带着几分客套夸张,却也是他当下最真实的心境。 干熙帝神色温和:「陈爱卿乃是朝廷股肱、朕之忠臣,朕素来信得过你。」 「今日私访,是有一桩绝密要事,专程前来与你商议!」 陈廷敬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屏退左右家仆,将干熙帝恭恭敬敬请入内堂,亲自奉茶伺候,不敢有半分差错。 第八百八十四章 为天下万世谋 干熙帝突然登门造访,其目的,陈廷敬心里早有猜测。 不用多想,十有八九是为了和谈的事儿来的! 虽说干熙帝还没有太公开的表态,但上次朝堂之上,他和太子的冲突,就已经让陈廷敬摸透了帝王的心思。 陛下这是铁了心的要议和! 道理再简单不过,双线开战本来就是兵家大忌,得不偿失。 更关键的是,干熙帝绝不愿意在打仗的过程中,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趁机收拢权柄、掌控朝局,把天下大权牢牢攥在手里。 心底思绪翻涌,利弊权衡完毕,陈廷敬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陛下有何旨意,尽管吩咐,臣洗耳恭听。」 干熙帝的目光一直盯在陈廷敬的脸上,将他瞬息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听他这麽一说,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 要是搁在一年前,陈廷敬敢在自己面前这般揣度圣意,他坚决不会姑息! 朕不说直接把这个气朕的家夥诛杀了,却也可以一句话就把他发配几千里。 可是现在,毕竞不一样了! 无数念头在干熙帝脑海中飞速闪过,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眼里的温度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纵使万般不愿承认,事实也摆在眼前: 他的帝王威严正在一点点消散,手中的皇权,正被那个逆子悄无声息地蚕食、不断架空。 所以这一次的和谈,他必须办成! 他要把所有流失的权力,全都夺回来,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心里这麽想着,干熙帝脸上反倒挂起温和的笑意: 「陈爱卿,日不落帝国联军提出的条件,你已经知道了吧?」 陈廷敬本来就笃定陛下这次是为和谈而来,此刻也不推诿躲闪,老老实实回话: 「回陛下,臣已经知道了。」 「那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干熙帝的眼神如同苍鹰,死死地盯着陈廷敬,纵使久经朝堂,陈廷敬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发虚。他稍作迟疑,满是愤慨道:「陛下,依臣之见,日不落帝国纯属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这仗还没有打,张口就要一千万两白银赔款,简直是异想天开!」 「先不说太仓空虚,朝廷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就算银两充足,还不如整军备战、固守疆土!」「老臣虽资质平庸,却也愿为陛下、为大周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看着陈廷敬一副义愤填膺、忠心耿耿的模样,干熙帝心里暗自冷笑。 装,你接着装! 你这满腔忠义演给谁看? 你他娘的忠心,怕是早就拴在太子身上了! 「这一千万两白银的赔款,不过是日不落帝国的投石问路、刻意讹诈罢了。」 干熙帝带着几分嘲讽,缓缓道,「据朕掌握的消息,这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後面的条件:我大周治理陆地山河,他们独占四海汪洋,双方划界而治,互不干涉、互不侵扰。」 说到此处,干熙帝定定地看向陈廷敬: 「陈爱卿,在太子主持海事之前,我大周向来重陆轻海,从未涉足远洋经略。」 「当时我大周与日不落帝国,一直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可是,自从太子着手开拓海疆、筹建水师,大周与日不落帝国的关系便急转直下,剑拔弩张。」「这次诸国联军压境,说白了,就是日不落帝国推动的。」 「我大周向来不靠海洋牟利,何必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无端树敌?」 陈廷敬的脸色快速地变幻着,心思通透得很。 所谓海上利益,哪里是什麽蝇头小利? 远洋贸易、港口税赋、海外通商.....等等,这些都是源源不断的巨额红利。 可话虽这麽说,让他为了海疆利益,不惜赌上身家、对抗皇权,他可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份魄力。他深谙朝堂生存之道,此刻一言不发,等着干熙帝继续说下去。 「陈爱卿,依朕之见,如果我大周与日不落帝国交战於海上,胜算不大。」 「这回联军来势汹汹,最有可能侵扰的地方,便是两广与江南两地。」 「以你之见,二者之间,他们最有可能主攻哪个地方?」 干熙帝这问题,表面上好像是和陈廷敬探讨军事,可陈廷敬哪里会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陛下这是在赤裸裸地警告他: 一旦开战,江南腹地必遭兵祸,大概率会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 就算大周最终艰难取胜,江南也必将付出生灵涂炭、财力耗尽的惨痛代价。 一想起江南故土的锦绣山河,想到家乡安居乐业的万千百姓,陈廷敬沉默了。 而干熙帝端坐上首,神色悠然自得,像一位运筹帷幄的高明的猎手。 诱饵已经抛下去了,接下来,只需静心等待猎物上钩。 他笃定,陈廷敬一定会松口。 因为陈廷敬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後,是整个江南盘根错节的利益! 良久的沉默过後,陈廷敬终於开口:「陛下,臣以为,和谈也并不是不可行。」 「就是. ....就是这一千万两银子,绝对不能给!」 「要是白白赔付巨款,就等於是掏空太仓,拿咱自己的银子去资敌!」 干熙帝一听,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脸上越发的和蔼可亲。 「陈爱卿跟随朕多年,应该知晓朕的性子。」 「资敌误国的蠢事,朕断然不会去干。无利可图的糊涂帐,朕也绝不会应允。」 话已至此,陈廷敬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不再刻意遮掩迟疑: 「陛下,兵戈一起,最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难免生灵涂炭、流离失所。」 「臣於心不忍,看着万千苍生饱受战乱之苦,陛下要是决意和谈,臣鼎力支持。」 「只是……太子一向坚守海疆、寸土不让,想要劝服太子答应和谈,恐怕不太容易。」 听到这话,干熙帝脸上的笑意更盛: 「朕自然知晓太子那儿不好劝说,但是这大周江山,还轮不到太子一人当家作主。」 「朝堂大事,决断权在朕,在诸位忠臣,而不是太子一人!」 「只要朝廷上下下定决心,他翻不了天!」 话音落下,干熙帝起身,轻轻拍了拍陈廷敬的肩膀道: 「陈爱卿,朕一直觉得,你比张英更通透聪慧,也更忠心可监。」 「朕看人,从未出错。」 「待朕百年之後,爱卿一定要在太庙之中陪着朕。」 「有你,朕放心。」 短短几句许诺,瞬间让陈廷敬心头巨震,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配享太庙! 这是历代文臣毕生追求的最高殊荣! 古往今来,能获此恩典者,哪一个不是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名臣? 这也是他陈廷敬蛰伏半生、苦苦追逐的终极梦想! 如今近在咫尺,他一时心绪翻涌,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虽说得罪太子,甚至是背叛太子,让他满心忐忑,可为了江南万千故土、无数乡邻,他别无选择。「臣,多谢陛下隆恩!」 陈廷敬双膝跪地,行大礼参拜,满是赤诚。 干熙帝又给他说了不少体恤亲近的话,这才离开。 送走了干熙帝,陈廷敬心底的狂喜渐渐褪去,开始有点忐忑不安。 沉吟片刻,就让人把刘世勋叫了过来。 自从张英离开之後,刘世勋和他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二人朝夕议事、互通心意。 刘世勋一到,陈廷敬并没有说出来陛下私访之事,只是郑重道: 「世勋,这次和谈争议不休,依你之见,咱们江南该是什麽态度?」 刘世勋是个聪明人,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一听这话,瞬间就猜到陈廷敬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稍作沉吟道:「日不落帝国开出的条件简直狮子大开口,朝廷是不会答应的。」 「以在下之见,只要剔除了那一千万两白银的无理赔款,咱们大周管自己的陆地,日不落帝国纵横他们的海洋,各安其域、互不侵犯,倒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战火一开,百姓流离、山河破碎,最是无情。」 「咱们为了天下万事谋,应该选择好好谈一谈。」 听完这番话,陈廷敬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 还好,他还不算孤军奋战。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却故作迟疑、面露为难: 「可我等现在追随太子,太子的立场众人皆知:绝对不会放弃伏波水师的领地。」 「我等要是公然支持和谈,那就是公然悖逆太子!」 「更何况,张相也在太子那边身居要职,我等此举,又将置张相於何地?」 刘世勋郑重拱手: 「陈相,我知道您与张相之间的感情。但咱们也要考虑咱们自己的事情!」 「太子待我等虽然恩重如山,但万千江南百姓的身家性命、故土安危,更值得考量!」 「毕竞,江南紧靠大海,无天险可守,一旦日不落帝国舰队大举来犯,首当其冲,最可能遭殃的就是江南。」 「前朝倭寇之乱,已经让江南饱受屠戮劫掠,民生凋敝。」 「如今这日不落帝国军力远胜倭寇,一旦开战,祸患必是百倍千倍!」 「一旦交战,城池焚毁、百姓殒命,千里沃土尽成焦土,何其惨烈!」 「陈相,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此刻正是需要您果断抉择之时!」 「江南万千士绅百姓,都会感念您的保全之恩。」 「您要是不这样做,才是辜负江南、背离了您的初心啊!」 刘世勋的一番话,让陈廷敬心里的负罪感消失了大半。 他看着眼前通透睿智的刘世勋,感慨道: 「世勋,张相一直说你胸怀大局、眼界高远,现在看来,张相说的半点儿没错!」 「罢了,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陈相英明!」刘世勋当即躬身行礼。 二人正打算商议该如何推进这次和谈之事,家中仆人进来禀告,青丘亲王府来人,有事情请陈大人去商议。 陈廷敬一听,心头猛地一紧。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干熙帝的秘密来访,被太子给知道了。 不过随即,又觉得这不可能。 虽说太子的眼线遍布朝野,但是这回,干熙帝微服私访,故意隐匿行踪,戒备森严。 应该不可能被探查到。 他强行压下心头慌乱,强作镇定道:「告诉来人,就说我换一下衣服,立即就去拜见太子。」仆从退下後,刘世勋轻声道: 「陈大人,如果太子问及和谈之事,您只需虚与委蛇、含糊应对即可。」 「实在不行,就谈一下江南民生安危,看看太子在这方面,有什麽打算。」 陈廷敬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 太子权势日益强盛,而他心里却有鬼。 不知道这次去见太子,是吉还是凶。 第八百八十五章 积土成山,蓄势而成奔流 沈叶把陈廷敬召过来,就是为了敲打他。 「江南不可信」,这话不一定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要想拿捏住江南,重中之重,就是陈廷敬。 不多时,陈廷敬一如往常地走进来。 沈叶敛了神色,开口问道: 「陈大人,对於日不落帝国提出的议和条件,你怎麽看?」 陈廷敬虽然有所准备,听见太子这麽问,心里还是猛地一沉。 怎麽和干熙帝问的话一模一样? 难道太子听到了什麽风声? 但陈廷敬毕竞不是一般人,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的道理。 他稍作沉吟,沉声道: 「太子爷,以微臣之见,他们的条件太苛刻,绝对不能答应!」 「先不说那一千万两白银的赔款,纯属赤裸裸的敲诈勒索!就说让出海岸线三十里外全部海域这一条,岂不是要让我大周将整片海上疆域拱手让人吗!」 「微臣觉得,就算打上一仗,也绝不能低头妥协!」 沈叶看着眼前誓死主战的陈廷敬,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狐疑。 这也太不对劲了!! 以往的陈廷敬,做事可没这麽坚决。 就算要打,也得精打细算,好好为江南谋划一番。 今儿一反常态,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到底是铁了心的主战,还是心里藏着别的小算盘,故意演给自己看无数个念头在沈叶脑子里飞速打转,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陈大人能有这份家国风骨,我也就放心了。」 「江南的命脉,大半系於海运一身。没了海运,江南便断了向外开拓发展的能力。」 「伏波水师紮根江南、拱卫海疆,二者唇齿相依、相辅相成,早已密不可分。」 「这份香火情,可是怎麽都抹不去的。」 陈廷敬连忙躬身附和: 「太子爷所言极是!海外属地、万里海疆於朝廷、於江南都是重中之重,万万丢不得!」 送走陈廷敬,沈叶把白山民请了出来。 白山民早年追随张英,和陈廷敬也算旧识,彼此知根知底。 沈叶把陈廷敬的表态说完,直接问道: 「白先生,孤总觉得,陈相今儿的表态太过忠心。你觉得,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白山民低头思索片刻,沉声道: 「陈相一向把江南放在第一位,他这番表态,确实不像他的性格。」 「不过太子爷,比起陈相的反常,学生更忧心的是朝堂。」 「古往今来,但凡谈判,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从来没有一口敲定的道理。」 「先是狮子大开口,最後终究是各退一步、折中妥协。」 「这次日不落帝国等使者来者不善,绝不可能空手而归。依学生看,他们的条件,还有极大的斡旋余地。」 说到此处,白山民有些沉重,「太子爷您试想,朝中不少官员,或许会为了千万赔款誓死主战。」「可要是对方撤掉这些条件,换成「大周称霸陆地、日不落独霸海洋、双方互不侵犯的条约,那朝堂上愿意议和的人,就会数不胜数了。」 「到那时,满朝文武半数倒戈,属下就怕太子爷孤掌难鸣啊!」 听完白山民的分析,沈叶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以为这只是最坏的猜测,可仔细琢磨一下,越发觉得大概率会成真的。 要是局势真的演变到这一步,自己必须提前布局,早做打算! 可眼下该如何破局呢? 他和白山民又细细商议片刻,随後独自坐在书房,闭目沉思起来。 半日过後,几封密信被周宝送往各地。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风气,正无声地变幻着。 随着谈判条件公之於众,满朝文武连新年都没心思过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有人直接上书,反对向外敌低头。 更有不少热血臣子直言,如果朝廷决意开战,自己愿意披甲上阵、奔赴沙场。 短短数日,京城上下的抗敌战意,瞬间被推到顶峰。 偏偏就在这主战的风口上,负责谈判的八皇子,给干熙帝递上了一则好消息: 日不落帝国的使者詹姆斯先生,目睹大周战意滔天,主动修改了原先的苛刻条件。 一千万两白银赔款,免了! 强行开放通商港口的要求,撤了! 对方最终只提了一个条件: 大周彻底放弃海岸线三十里外的所有海域、岛屿,双方缔结和平盟约。 自此,大周坐拥陆地,日不落掌控四海,两国划界相守、互不侵扰。 这消息一出,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战意,当场散了大半! 对於大部分读书人来说,他们对茫茫大海,本来就没什麽概念。 在他们眼里,大周一度闭关锁国,万里海域荒无人烟、毫无用处,丢了也不足惜。 为了这片无人在意的汪洋大海,挑起战火、甚至陷入内外双线作战,实在是得不偿失、太愚蠢了。刚才还吵着誓死开战的文武百官,转眼纷纷倒戈,转头支持议和缔约。 一时间,「陆海分治、各霸一方、互不侵犯」的论调,成了朝堂主流风向。 就在朝野舆论彻底跑偏之际,干熙帝突然下旨: 三日後於太和殿召开朝会,召集六部九卿、在京五品以上所有官员,共商和谈大计。 朝堂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真正关乎国运的绝密大事,向来是少数重臣闭门小会定夺; 越是看似宏大、公开的会议,越说明皇帝早已心里有数,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干熙帝这次召集全员大殿议事,他的想法早已不言而喻。 他就是要藉助群臣之力,势不可挡地通过这次的谈和,顺便削弱执掌伏波水师的太子的实力,让他有苦说不出。 沈叶接到这份旨意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他就知道,干熙帝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压自己、削弱自己的机会。 只不过眼下,他根本无暇顾及。 此刻的书房里,正坐着十三皇子派来的使者。 来人是张英的族侄张山,虽是秀才出身、学识平平,却极善经商理事。 现在张英化名去了海上、坐镇伏波水师,便将他带在身边,弄了一个官职。 如今的张山,在一众海上奔走谋生的人眼中,已经是一个大人物了。 可他站在沈叶面前,依旧恭谨谦卑、不敢有半分逾矩。 「太子爷!十三爷命我加急赶来,恳请殿下务必阻拦朝廷答应日不落帝国的条件!」 张山神色焦灼,「眼下海外各属地表面安稳,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日不落帝国暗中收买的大批叛徒,正在四处活动!」 「一边鼓吹对方舰队所向披靡、战力无双,一边四处散播「大周朝廷放弃海疆、只求陆地称王的谣言!」 「导致眼下人心浮动,不少人已经开始另作打算了!」 说到此处,张山神色越发凝重: 「张相让我转告太子爷:只要朝廷不放弃海外属地,伏波水师就能安心备战!」 「一旦朝廷签下合约、主动弃海,水师虽不至於一哄而散,但军心士气、整体战力都会大打折扣!」「更有诸多海外土司、藩王本来就是摇摆不定,首鼠两端,一旦得知朝廷弃海的消息,极有可能背信弃义、暗中偷袭,从後方夹击我水师!」 张山说完正事,脸上满是急切忧心。 自从追随张英投身水师,他早已将自己视作伏波水师的一份子。 对他而言,这片大海、这支军队,让他这位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他是最不希望看到水师分崩离析的人之一。 不过来到京师,他也算看清了京城局势。 满朝文武大半畏战避祸,心心念念只想议和停战。 太子虽说有和陛下抗衡的能力,但,要是对上皇权加满朝群臣的合力围剿,怕也是独木难支。太子,真的能改变这个大势吗? 沈叶看穿了他眼底的忧虑,却并未点破,只是笃定道: 「日不落帝国一事,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你回去转告张相与十三弟,就说京师这边,尽在本宫掌控之中,朝廷绝不会妥协弃海、仓促议和,让他们安心即可。」 听沈叶如此一说,张山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为何,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依旧挥之不去。他自知不该怀疑太子爷,可理智告诉他,这次局势凶险万分、绝非易事。 压下满心杂念,张山躬身行礼:「请太子爷放心,我必定如实转告!」 沈叶点点头,「十三弟给我带来的那些人,你移交给周宝就行了。此番奔波,辛苦了。」 「能为太子爷效命,是我的荣幸!」 张山恭敬回话,随即犹豫片刻,再次开口:「太子爷,我这次过来,还带了张相一封私信,是专门写给祝明阳大人的。」 「张相特意叮嘱,送信之前,务必先行禀报太子爷知晓。」 沈叶稍一思索,瞬间便懂了张英的用意。 无非是旧臣故交互通书信、维系人情,算不上什麽机密要事。 虽觉此举略显多余,他依旧大度应允:「张相与祝相乃是旧识,只管送去便是。」 「稍後我派人随你一同前往祝府,省得你进不了门。」 见太子不问信件内容、坦荡豁达,丝毫不猜忌臣子私交,张山心中愈发敬佩,深深一揖,随即转身告退目送张山离去的背影,沈叶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宝: 「待张山将人手交接完毕,你安排他们洗漱休整一番,随後把他们带来见我。」 周宝虽猜不透太子的谋划,却也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书房只剩沈叶一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十三皇子的亲笔密信上,神色渐沉。 一直以来,十三弟都是他最坚实、最靠谱的左膀右臂,是他最强的助力。 但是这一次,要是处理不好,助力可能就要出问题。 而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局面,也有可能随之崩塌。 第八百八十六章 太和殿上,白刃相见 张山很快见到了祝明阳,并把那封张英千叮咛万嘱咐的信送到了他手里。 祝明阳问了几句张英的近况,就把张山给打发走了。 而他自己,则独坐书房,把张英的信,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 他和张英也是老交情了! 虽说张英的文坛名望不如他,但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更何况,两人中举的时间也差不多。 想当年,他在宫里给干熙帝讲学授业时,张英就在翰林院当差,也曾入宫为帝王讲经论道,算得上是共事一场。 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也不差。 只是後来世事变迁,他被干熙帝下旨归乡休养,淡出了朝堂核心; 而张英则一步步擡头,一来二去,两人天各一方,往来渐渐稀疏,关系也就慢慢淡了。 张英的这封信,除了简单的问候,说得最多的,就是海域的重要性。 张英强调,大周的海域万万丢不得。 一旦海域门户大开,沿海的疆土就成了日不落帝国炮火笼罩下的靶子。 外敌的舰船来去自如,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我大周根本就无从设防。 除此之外,他还告诉祝明阳,日不落帝国的洋人最是反覆无常,根本不可信,千万别当真。所谓的邦交盟约,不过是废纸一张! 祝明阳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思虑。 对於老朋友的这番肺腑之言,他心里半信半疑。 毕竟,张英现任伏波水师辖地政务主事之位,本职所在,自然要为伏波水师发声、维护海域权益,立场难免偏颇。 可他身为当朝首辅,眼界格局却要顾及整个朝堂。 眼下朝廷最头疼的难题,正是两面作战的巨大压力。 旁人只看一隅得失,他却深知双线开战的难处。 不止是兵力,还有物资的调度、举国财力的消耗、後方民生的安稳,每一样都是千斤重担。无数念头在脑子里飞速打转,祝明阳把张英的书信搁置一旁,拿起了八皇子最後交给他的条件。海外疆域看似辽阔,但是在两年之前,朝廷从未放在心上,纯属无人问津的边角之地。 如今为了这些不被朝廷掌控的东西,要同时跟九国列强兵戎相见……… 就算日不落帝国不讲信用,随时可能撕毁合约,可朝廷也不见得要处处遵守和约。 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集中兵力平定北方战乱,然後腾出手来处理海外争端,徐徐图之。想到这里,祝明阳心里就有了决断。 恰在此时,黄中继推门而入。 作为祝明阳最信任的门生,黄中继出入恩师的书房如履平地。 他躬身行礼,只是,脸上那遮不住的酒意,却是怎麽都藏不住的。 祝明阳一向开明,从不禁止属下小酌尽兴,可看着素来稳重的学生这般醺态,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中继,以後还是少贪杯为好。」 黄中继连忙认错: 「多谢恩师教诲,学生也是身不由己。这次是同窗同年相聚,要是滴酒不沾,难免被人诟病。学生以後一定注意。」 这种应酬的难处,祝明阳心知肚明,便不再多加苛责,顺势道: 「对於这次和谈,下面是怎麽议论的?」 这次黄中继外出喝酒,本来就带着祝明阳交代的差事: 听一下朝野百官的真实看法。 黄中继认真道: 「老师,对於日不落帝国开始的条件,不少人都觉得义愤填膺。」 「我们并没有战败,何须卑躬屈膝、赔款求和?」 「可八皇子他们最终谈下来的条款传开後,赞成的人很多。」 「大部分人都忌惮双线作战的隐患,不愿举国陷入战火;」 「还有不少人觉得,海外海域纯属鸡肋之地,不能耕种、无法定居,海岸线三十里以外,也不耽误捕鱼和晒盐,根本没必要为此大动干戈。」 「还有人说,伏波水师名义上管控南洋,但实际上,当地依旧是以往的海盗势力盘踞做主,朝廷从未从中捞取实质益处,纯属费力不讨好。」 「与其为了这片无利可图的海外之地,和日不落帝国这般海上霸主打一仗,徒增战事伤亡,还不如顺势议和。」 「更有人觉得,此战胜算渺茫,还不如不打。」 祝明阳默默听着,点了点头。 这些人的意见,和他之前打探到的舆情差不多。 都是觉得投入太多、回报微薄,性价比太低了。 更何况,朝廷还要面临双面作战的重压,议和确实是稳妥之举。 「他们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祝明阳淡淡点评一句。 黄中继跟随恩师多年,对他的心思秉性摸得透透的。 单凭这句评价,就知道老师偏向於议和。 他稍作沉吟,斟酌着开口: 「老师,我听同窗议论,这件事的关键在於太子。」 「这些家夥索要的海域地盘,乃是太子和伏波水师的地盘。」 「朝廷同意了,那也只能是口头同意。最终拍板定这个事儿的,还是太子。」 「要是太子执意不肯退让,与日不落帝国,终究免不了一战。」 听到这话,祝明阳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朝野上下,当以朝廷大局、陛下决断为尊。」 「太子要是识大体、顾大局,顺应朝堂旨意,那太子的意见,朝廷也会考虑,兼顾各方情理。」「可要是陛下与朝堂已经定下国策,太子却执意逆势而为、一意孤行,那便只能壮士断臂了。」「不能因为太子一人之执念,将天下拖入内乱的泥潭。」 黄中继看着恩师的神色,斟酌再三,不敢多劝半句。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之前过年的大朝会,都是为了给皇帝拜年。 可是今儿,再也不见之前的喜庆场面了! 太和殿外,寒风萧瑟。 来参会的文武百官,个个心事重重。 有人力主议和维稳,有人坚决反对舍弃海域疆土,有人担心太子拒不退让、引发朝局动荡……各种心思交织在一起,让太和门外一片窃窃私语。 即便人声嘈杂,可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凝重氛围,却半点未曾消减。 明珠站在人群中,看着正在不远处交谈的祝明阳、陈廷敬,忍不住感慨万千。 去年太和门外,站在首位的,还是佟国维与张英。 一转眼就物是人非,眼下已经换成了祝明阳和索额图。 世事沉浮、朝堂更叠,莫过於此。 就是不知道,今儿过後,站在这里的人,又会是怎样一番新旧更替的光景。 正当明珠暗自唏嘘之时,一道突兀的问话骤然响起。 「纳阿诨大人,您是这次和谈的负责人之一,依您之见,日不落帝国提出的这些条件能答应吗?」明珠循声望去,只见身着二品大员袍服的马武,正一脸挑衅地看向索额图。 要是放在十年前,纵使马武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众挑衅索额图。 可是,索额图早已更名纳阿诨,加之马齐被太子杀了,种种顾忌都不存在了!! 如今他当众发难,这何尝不是一种表态? 明珠看着索额图,倒想看看这个老朋友接下来会如何回答。 「马武,我听说你也算饱读诗书,虽说才情略逊令兄马齐一筹,却也是文采斐然。」 马武瞬间瞪眼,知道这个老东西故意拿他哥哥说事、藉机敲打自己。 他闭口不言,只冷冷盯着索额图,生怕对方转移话题、避重就轻,糊弄过去。 索额图见状,索性不再铺垫,当众质问道: 「《过秦论》中「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千古名句,莫非你从未读过?」 「这般浅显的亡国之理,都看不透?真是愚蠢!」 这番训斥毫不留情,半点没给马武面子。 可马武丝毫不慌,冷声道:「纳阿诨大人的道理,我自然知道。」 「可我更清楚,双线作战乃是举国大忌!岂能为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蝇头小利,置我大周於腹背受敌的境地?」 「海外之地,我大周舍弃了数十年、置之不理,一向相安无事。」 「要不是太子在海外行事激进、惹怒日不落帝国一众列强,朝廷又何至於落到现在这般境地?」「纳阿诨大人!我通读二十四史,历代皇朝从未与西洋列强爆发纷争!」 「究其根本,就是彼此之间并没有核心的利益冲突!」 「这等情况下,何必挑起祸端、树强敌於海外,徒让战火蔓延、生灵涂炭、天下动荡,让朝廷深陷双面作战的绝境?」 「此举得不偿失啊!」 话音落罢,马武躬身一揖,乾脆利落: 「我言尽於此,利弊得失,大人自行定夺!」 说罢,他转身就走,压根儿就不给索额图说话的机会。 明珠见此情景,忍不住觉得,马武这个人,还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两个二品大员当众互怼,让太和门外的百官议论越发激烈了。 有意思的是,经马武这麽一闹,一众三品以上的官员纷纷明哲保身,都不说话了。 就在喧嚣未定之际,肃穆的净鞭之声骤然响起。 厚重的太和门被缓缓推开,肃穆威严扑面而来。 众人在祝明阳的带领下,陆续进入殿内。 祝明阳看着殿外值守的御前侍卫与羽林卫,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他心知肚明,这批羽林卫向来归太子管辖,眼下重兵值守大殿,用意不言而喻。 长此以往,朝廷就不像个朝廷了! 心里感慨了一下,祝明阳就率领满朝文武,向端坐龙椅的干熙帝、立於须弥座旁、身着杏黄色袍服的太子行礼。 今儿的干熙帝看起来精神抖擞,自带一种雷厉风行的帝王威仪。 让群臣免礼之後,他沉声道: 「允祀,这次由你牵头对接日不落帝国联军和谈事宜,结果如何了?」 众人心知肚明答案,却没有一人觉得干熙帝的问话多余。 因为这是开场! 帝王亲自开题,借八皇子之口,把今儿最大的问题,当众摊开,公断於朝野。 八皇子上前一步道: 「回父皇!儿臣在纳阿诨、高有臻两位大人的协助下,与日不落帝国等九国使臣谈判也算顺利。」「经儿臣据理力争,九国使臣同意撤回索要千万两白银赔款的无理要求。」 「双方达成共识,愿与我大周永结盟好、互通和睦。」 「从此之後,他们海上称雄,我大周陆地为王,互不干涉、友好合作。」 「协议若能达成,我大周便可彻底摆脱双线受敌的被动局面,沿海区域也可远离战火刀兵之灾,百姓得以安居、朝堂得以安稳。」 「请父皇圣裁!」 第八百八十七章 朕的江山又回来了 八皇子这一嗓子底气十足,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 这段时间,日不落帝国组织的九国联军,就像一座沉甸甸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现在这座大山没有了! 虽说北边还有罗刹帝国虎视眈眈,西域阿拉布坦也尚未彻底平定,但朝廷一直在和阿拉布坦交战,还不至於惧怕。 朝廷安稳了,大部分朝臣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御座之上,干熙帝看着下方神采飞扬的八皇子,心底涌上一抹舒心的笑意。 太子的崛起,让干熙帝对着一众皇子,心里满满都是糟心的感慨,时常觉得儿子多了都是债。但此刻看着办事得力的八皇子,他又突然觉得:儿子多了,未尝不是好事。 最起码,自己可以坐山观虎斗,联一子,制一子,拿捏朝堂制衡的大局。 心里这麽想着,干熙帝淡淡开口道: 「这次谈判,能把那些不合理的条款驳回去,诸位辛苦了。」 「等这次事情解决之後,朕必定重重赏赐。」 说罢,他目光朝四周扫了一眼,最终落在祝明阳身上: 「各位爱卿,对於这次和谈条款,你们可有异议、尽可直言。」 殿内一众大学士早就知道了和谈条件,今日这场朝会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这些条件变成合约。作为首辅大学士,祝明阳一言不发,他要静观其变,先看看其他人的态度。 就听有人第一个站出来道: 「陛下,这个合约,臣觉得可以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之人,正是翰林学士许纯平。 论官位,许纯平算不上顶尖重臣,但翰林院向来地位特殊。 从前朝开始,大学士基本上都是从翰林院之中选择。 甚至有过「非翰林,不入阁」的说法。 但凡翰林学士能得皇帝青睐赏识,一朝擢升、直接成为执掌一部的堂官都是常事。 简单地说,能坐到翰林学士这个位置的人,都是未来朝堂的预备大佬、清流标杆,一言一行都极具分量,影响力远超自身品级。 此刻,许纯平公然带头支持和谈,瞬间牵动了满朝文武的心思。 干熙帝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许爱卿既然力主签约,不妨说说你的缘由。」 许纯平拱手道:「陛下,古往今来,战火一起,最苦的都是天下老百姓。」 「臣以为,有些仗,必须得打!死战到底、寸土不让。」 「比如我大周与罗刹帝国、阿拉布坦之间的恩怨,乃是边疆社稷大患,不打不行。」 「可日不落等西方诸国,他们所求不过是海上通商之利。而我朝一直恪守旧制,素来重陆疆、轻海贸,对海外海域本就无意深耕。」 「如今为些许海上微利,与一众海上强国全面开战,实在得不偿失。」 「一来胜负难料,并无十足胜算;」 「二来战火蔓延,江南富庶之地尽数暴露在洋人的炮火之下,一旦开战,生灵涂炭、财货尽毁,损失实在太大。」 「所以臣才说,这次八王爷力挽狂澜,能和九国联军谈到这个地步,於朝廷、於百姓,都是大功一件!」 许纯平本来就是八皇子的心腹亲信,这次公然站、极力吹捧,让八皇子心里十分受用。 他不动声色地冲许纯平看了一眼,示意他: 你的功劳,我记下了! 干熙帝更是龙颜大悦,笑着道: 「许爱卿言之有理,可见这些年在翰林院的书,都没有白读。」 「不过,光读书明理还不够,还要多历练世事、积攒实干经验,只有这样,才能成长为堪当大任的宰辅之才。」 这番话没毛病,听着好是提点劝勉,但谁听不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封官许愿? 满殿朝臣都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个个心思剔透,瞬间听懂了皇上的意思,这是摆明了要破格提拔许纯平! 一时间,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落在许纯平身上,不少人暗自感慨这家夥能一步登天。 许纯平心思机敏,立马叩首谢恩: 「臣日後一定潜心历练,绝不辜负陛下厚望!」 看着跪在地上的许纯平,干熙帝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出列跪地,高声奏道: 「陛下,臣也赞同与九国联军议和签约!」 众人擡眼望去,来人正是揆叙。 「古人说过:兵者,国之大事。但凡战事,必先庙算利弊、预判胜负,不可贸然兴兵。」 「以臣之见,如果我大周仅对阵罗刹、阿拉布坦,足有八成胜算。」 「可要是同时抵挡九国联军,双面开战,我朝胜算不足三成!」 「多国兵力合围,战线绵长、隐患无穷,稍有不慎,朝廷甚至会有倾覆的危险!」 「如今八皇子已经谈下了和谈条件,臣觉得签约是最优之选,请陛下圣裁!」 揆叙的观点与许纯平一致,直接把和谈的合理性擡到了社稷层面。 干熙帝越听越满意,连连点头: 「揆叙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深远大局观,实属难得。」 「想必你父亲明珠,见你如此长进,也定然倍感欣慰。」 「世人多空读兵书、纸上谈兵,你能学以致用、审时度势,很好!」 一旁的明珠听着干熙帝夸儿子,眉眼舒展。 揆叙已经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自然要用心地培养。 今日能得帝王当众盛赞,无异於给自家朝堂地位再添一重保障。 不过他只是笑了笑,并未出列附和。 自家风头已经出够了,没必要太过张扬,接下来就让其他人出吧。 更何况,太子沈叶至今还没开口呢。 朝堂博弈,风头越盛,风险越高,稳字当头才是长久之道。 明珠心思微动,悄悄擡眼瞥向太子沈叶。 偏偏此时,沈叶的目光也精准落向了他,随即又落在陈廷敬身上。 按照陈廷敬给他的承诺,此刻陈廷敬应该率先出列,带头驳斥和谈、反对签约,替太子阵营发声。不过非常可惜,眼下的陈廷敬低着头,仿佛压根儿没接收到太子的眼神示意。 他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不说话,便是默认; 不反对,便是顺从。 短短一瞬,沈叶心里掠过几分失望。 指望不上陈廷敬,他又调转眼神,看向了索额图。 好在索额图从未让太子失望。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与干熙帝早已君臣失和,这辈子都没有冰释前嫌、重获圣宠的可能。他的身家性命、家族荣辱,早已押在了太子身上,太子便是他唯一的退路与依仗。 太子的心意,便是他的准则。无需犹豫,无需观望,唯有一个选择:言听计从。 所以,索额图毅然跨步出列,掷地有声: 「陛下!臣以为,此合约万万不可签!」 「刚才揆叙大人以兵法庙算论战局利弊,臣不懂兵书谋略,却知晓战略纵深这一国之根本!」「一旦依洋人条件签订合约,我朝海疆屏障尽失,那千里腹地全都暴露在洋舰炮火之下,海面无险可守、国门毫无屏障!」 「还有,诸多沿海百姓、附属藩民,世代归顺朝廷、忠心耿耿。」 「今日为求苟安,轻易将其舍弃,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後世史书将如何评判当今圣上?」「此合约一旦签订,於国是失地弃民之耻,於陛下是有损圣德之过!」 「臣敢断言,签约必留千古骂名!」 索额图对干熙帝积怨已久,今日索性彻底放开,半点颜面不留,直言戳破其中利弊与隐患,毫不避讳。这话一出,干熙帝气得脸色铁青,殿内氛围瞬间凝滞。 但他依旧按捺住心头怒火,沉默端坐,目光淡淡扫向百官。 明珠见状,立马心领神会,第一时间开口反驳: 「纳尔诨大人慎言!!你的话太过危言耸听!」 「你所言看似有理,实则混淆本末、不识大局!朝廷执意议和,从来不是畏战怯敌,而是为了避开腹背受敌、双线开战的绝境!」 「要不是局势所迫、社稷承压,陛下又何必与西洋列国讲和?」 「寻常官员目光短浅、不解圣心尚且可以原谅,可是,纳尔诨大人,你身为当朝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竞看不清全局利弊,实在令人失望!」 说罢,明珠轻咳一声道: 「今日签约议和,只为集中兵力、全力击溃罗刹与阿拉布坦!」 「至於其他的事情,咱们可以等北疆安定、国力回暖之後,再徐徐图之、以後再说!」 索额图与明珠斗了一辈子,是老冤家了,随即冷嗤一声,针锋相对: 「好一个以後再说!」 「可今日舍弃忠民、退让疆土,等到来日再战,那些忠於朝廷的沿海百姓,早已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到时候万事皆休,又谈何补救!」 明珠神情淡漠,不慌不忙回怼: 「纳尔诨大人,莫非你忘了兄长索额图昔日所说?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与江山社稷、天下安危相比,这些暂时的利弊得失、细微缺憾,又算得了什麽!」 话音落下,明珠转身对着御座深深一拜,高声恳请: 「陛下!为保社稷安稳、护天下苍生,恳请陛下当机立断,速速定夺!」 他这一带头跪拜,殿内大半朝臣纷纷紧随其後,齐刷刷跪地,齐声高呼: 「请陛下早做决断!」 整齐划一的呼声响彻太和殿,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听着满朝附和之声,干熙帝的脸上悄然勾起一抹深藏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此刻! 古人说得没错儿,贪图安稳、随波逐流的庸人,永远比高瞻远瞩的勇者多得多。 无数念头从心头闪过,干熙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这一刻,他清晰地觉得,此前被太子分权、被朝堂制衡削弱的皇权,已经再次回流到了他的手中。大权在握,乾坤在掌。 金口一开,便是国法朝纲! 言出法随,无人可逆! 第八百八十八章 让历史说话,让日不落自己说话 干熙帝志得意满! 作为推动这件事情的大功臣,八皇子的心中,同样充满了得意。 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太子。 太子的脸色很平和,看不出丝毫的喜悦和生气。 这在八皇子看来,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以太子的能力,如果这个时候能够让自己等人看出喜悦或者生气的话,那实在是太丢人了。就在他心中念头百转的时候,就听干熙帝沉声的道:「对於众位爱卿之情,陈大学士怎麽看?」陈廷敬站在祝明阳的身後,一直都没有怎麽说话。 好似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问题,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他也非常享受这种氛围,却没有想到干熙帝亲手将这种氛围给打破了。 他的心中,顿时对干熙帝多出了不少的怨念。 他心中暗道:我是答应你了,但我最多不说话,你这样实在是让人…… 心中很不爽,但是他此时却不得不答话。 他稍微沉吟,就沉声的道:「臣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很多时候也是意见! 作为太子一脉忠实的下属,陈廷敬不应该没有意见。 他应该有意见,他应该跟随着太子反对议和。 因为一旦议和,损失最大的就是太子! 可是陈廷敬偏偏来了一个没有意见。 一时间,不少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陈廷敬的身上。 沈叶朝着陈廷敬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的冷笑。 而这一丝冷笑,也让陈廷敬看到了。 他的头低了更多。 不过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他都是为了江南! 江南沿海之地众多,一旦和日不落帝国的联军大战,最有可能打的山河破碎之地,就是江南。到时候,受苦的就是江南百姓! 他作为江南士绅在朝廷中的代表人物,在这件事情上要为江南士绅着想。 很多时候,忠诚这种东西,是随着利益改变的。 江南从跟随干熙帝到依附於太子,也是如此! 干熙帝哈哈一笑道:「太子,陈大人没有意见,你对於群臣所请,有意见吗?」 最後四个字,干熙帝说的声音不小! 看着脸上带着微笑的干熙帝,沈叶的嘴角轻轻的翘了翘,而後淡淡的道:「父皇,儿臣自然有意见。」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明亮了很多。 他注视着干熙帝,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的道:「父皇,六国论中说过: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现在的和议,那就好似是抱薪救火。」 「咱们今日割让所有海域,那麽说不定等咱们和罗刹帝国大战一起,他们会要求咱们割让更多的东西。「那个时候,咱们没有了海域纵深,就等於案板上的肉,让人随意宰割。」 「这等情况,父皇考虑过吗?」 他这话出口,八皇子的神色不变,但是心中却冷笑不已。 太子坚持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太子不知道,他这种坚持,实际上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他说的这些话,早就在预料之中。 所以他不等干熙帝说话,就沉声地道:「太子爷,你说这些,只是自己的猜测。」 「据我所知,日不落帝国内,是非常讲究契约精神的。」 「更何况,咱们讲和也是做好了两手准备。」 「咱们要的,是避免两面作战,从而让朝廷集中力量,击败阿拉布坦和罗刹帝国。」 「太子爷,我对您一向敬重。」 「可是有些话,我在这个时候不得不说。」 「要不然的话,小弟会憋得非常难受。」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郑重地道:「众所周知,太子爷您在海域之内,有着巨大的利益。」「不论是伏波水师,还是那些商船,每年都给您和伏波水师带来巨大的收益。」 「可是太子爷,您不能为了自己,而忘了朝廷的大义,忘了朝廷的黎庶百姓。」 「臣弟这话不好听,但是说的句句都是臣弟的肺腑之言,还请太子爷见谅。」 说到最後,八皇子直接跪在了地上。 八皇子的话,让站在一旁的四皇子动容了一下,老八这是下了血本啊。 直接指责太子因一己之私而强行和日不落帝国交兵,这种指责,让太子想要推辞都做不到。对太子早就有怨言的四皇子,在稍微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站出来。 虽然他也想在干熙帝面前表现一下,但是这种拾人牙慧的事情,他还是不屑於做。 他要的是自己表现的机会。 沈叶看着一副良苦用心模样的八皇子,嘴角的冷笑更多了几分。 「八弟这话说的,好似孤不顾朝廷大局了。」 「可是八弟,你别觉得你和日不落帝国接触过一点,就觉得他们遵从什麽所谓的契约精神。」「你知道他们灭国多少国吗?」 「你知道他们背信弃义过多少回吗?」 「你知道他们远航这麽远,究竞是为了什麽吗?」 沈叶一连串的问题,让八皇子的神色一变,因为对这些,他真的不知道。 不过看着站在上方的干熙帝,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就算是输理,也不能输阵。 所以他沉声地道:「太子爷,你说的这些,臣弟都不是太清楚,莫非太子爷清楚?」 「孤还真的清楚!」 「父皇,诸位大臣,孤可以告诉你们,日不落帝国这些年灭了多少的国家。」 「也可以告诉你们,他们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什麽?」 「更可以告诉你们,他们是如何背信弃义的。」 「可是我告诉你们的,你们不一定听,我觉得,还是让日不落帝国的人来告诉在场的诸位,他们不远万里而来是为的什麽吧。」 沈叶这话一出口,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刚刚那种万众一心的气势,不觉就低了不少。 「太子爷,我们都知道您在海上有不小的实力。」 「您这麽随便找一个人,说是日不落帝国的洋人,然後让他说您编造的话,就太小看在场的诸公了。」明珠缓缓走出一步,沉声地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索额图直接站出来道:「明珠大胆,太子爷乃是人君,你这般给太子爷说话,简直就是信口雌黄。」 「陛下,臣弹劾明珠欺君罔上!」 「臣也弹劾明珠欺君罔上!」甄演也跟着站了出来。 也就是瞬间,足足有十几个大臣站出来弹劾明珠。 不过对於这种弹劾,明珠丝毫没有在意。 因为他清楚,自己堵上了太子反击的路,自己在干熙帝面前,那都是功勳卓着。 至於怀疑太子的话,这算不上什麽大的罪名。 这些人对自己的喊杀喊打,也奈何不了自己。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就沉声道:「陛下,太子爷,臣之所以说出怀疑的话,那都是臣的一片忠心。」 「臣怕出现那样的事情,从而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请陛下和太子爷明察。」 干熙帝不等明珠说完,就淡淡地道:「明珠虽然行为有些张狂,但是他的心是好的。」 「太子,朕觉得在小节上就不要计较了。」 「你说呢?」 朝堂之上,干熙帝自带光环,他说的话,只要不是涉及到太大的事情,臣子们基本上不敢反对。沈叶的目的,同样不是和明珠纠缠,他要反驳的是和谈,自然不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既然父皇给明珠说情,那就给他从轻发落,罚俸三年就算了。」 听沈叶如此说,明珠的面皮抽搐了一下。 虽然这个处罚不是太重,而且对於明珠来说,那点俸禄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但是太子这记仇的性格,还真的是让人难受。 这一次一定要将太子压制,并趁着干熙帝在位将太子扳倒,要不然後患无穷。 「至於明珠的怀疑,儿臣要说的是,人可以假冒,但是历史没有办法假冒,史书不能假冒。」「来人,将日不落帝国的史书拿来。」 随着沈叶的吩咐,周宝就带着人擡着一堆书走了过来。 随着这一堆书拿过来,偌大的朝堂顿时一阵的安静,甚至有人开始面面相觑! 太子竟然拿了日不落帝国的史书,太子这也太……… 就在众人狐疑的时候,沈叶已经拿起一本书道:「父皇,这本书是日不落帝国文字的。」 「我知道朝廷的通文馆有精通英文的人,就请父皇让他看一下这史书的真假。」 说到这里,沈叶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的道:「在这本书中,我请大家看的是他们那个发现地球是圆的、更发现了新大陆的大航海家和他们的女皇之间的约定。」 沈叶一边说一边翻动书页念道:「……封其为海军上将……委任其为他所发现和占有的所有岛屿和陆地的总督和首席行政长官………」 随着沈叶将这份约定念完,在场的朝臣脸色都有些古怪。 他们都是在朝堂上纵横的人,自然明白这份约定的意思。 这就是一份允许抢掠的约定,发现的领地就是你的,那是不是也要问一下领地的人。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时候,就听沈叶接着道:「这个约定只是一个开始,在他们的史书中,还记载着他们抢占了多少的地盘,杀戮了多少的土着,建立了多少的庄园…」 「他们灭了新大陆土着的王朝,让古天竺变成了他们的殖民地,天下的地盘他们已经占了大半,按照他们的习性,他们是不会放弃咱们大周这块肥肉的。」 「这等的情况下,难道诸位还要妥协,还要成为他们的盘中餐吗?」 第八百八十九章 大手笔,让你们看看啥是人证 灭国数十,杀伐遍地,劫掠更是数不胜数。 沈叶读着日不落帝国扩张的史书,每吐出一句,殿内一众大臣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刚才还有争执之声的太和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读完史书重点,沈叶扫了一眼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 「对於这些被灭的国家来说,他们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难道,各位也想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看着这个逆子仅凭一番话,就压制住朝堂舆论、打乱了自己的节奏,干熙帝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他心里清楚,沈叶所言句句属实,可眼下他一门心思达成合约。 只有合约达成,才能削弱太子的伏波水师,甚至让它彻底瓦解、消散。 可要是合约谈崩,朝廷就要支持伏波水师扩军备战,到时候太子势力大涨、气焰更盛,这是干熙帝万万不能容忍的! 他绝不给沈叶壮大的半分机会! 不过此时此刻,他身为帝王,不适合亲自下场和太子辩驳。 於是他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八皇子身上。 八皇子不是号称和这些番人打交道最多吗? 眼下这场面,正好丢给他来处理。 八皇子对上父皇暗含施压的目光,心里瞬间犯了难。 刚才太子所读的史书数据,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子没有凭空捏造,他读的是真正的历史!可真话归真话,他不能认! 不管是为了迎合干熙帝的心思,还是为了自己的布局,他今儿必须得反驳太子。 一旦向太子低头,自己筹谋许久的计划不仅会全部失败,还会被父皇抛弃。 深吸一口气,八皇子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恳切道: 「太子二哥的资料很详实,但这只是陈年旧历罢了。」 「尤其是那份航海家和国王定下的协议,更是一两百年前的旧帐。」 「臣弟实在不明白,难不成仅凭着一个一两百年前的协议,就要凭空树起一众强敌?此举未免太过草率了!」 「太子二哥,国事重大,还望您切莫意气用事,凭旧史断今事啊!」 「拿百年前的旧例评判如今的他国,实在难以服众,臣弟万万不敢苟同!」 八皇子这番话一出,那些原本支持缔结合约的大臣瞬间精神一振。 话音刚落,揆叙立刻快步出列附和: 「臣附议八爷所言!史书所载,都是过往云烟。」 「拿陈年旧事来决断当下国策、评判邦交利弊,实在是太过荒谬!」 一旁的明珠看着儿子贸然出头、直言硬刚太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不反对儿子支持八皇子,因为他们和太子之间,已经亮明了车马炮,双方谁也没有退却的可能。可是,这个倒霉玩意儿,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这般直白地指责太子,真他娘的沉不住气,太幼稚!明珠正恼火,索额图已经站了出来: 「揆叙!你父亲久经朝堂尚且谨言慎行,莫非你年少轻狂,连最基本的分寸都不懂?」 揆叙被当众训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正要开口辩驳,一旁的明珠已经开口拦下,不想让儿子继续出错。 「纳尔诨,揆叙是说这种方法有点不妥,并非针对太子殿下,你休要胡搅蛮缠。」 说罢,他不再理会索额图,转头对着沈叶躬身拱手道: 「太子爷,日不落帝国侵略成性不假,但过往恶行未必就能代表,他对我大周就一定心存歹念。」「所以太子爷这番论断,臣等实在难以认同。」 沈叶笑了笑道: 「明相,前事不忘,後事之师,这句老话,你总该听过吧?」 「既然明相执意认定旧事不足为惧,那咱们便抛开史书,说几个现实的例子。」 他扭头看向干熙帝: 「父皇,虽说再响的钟也惊醒不了愚蠢的人,但儿臣还是想试一试。」 「请父皇允许儿臣请几位亲历此事的证人上殿,也好让各位眼见为实、心有定论。」 干熙帝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不能拒绝。 他心里清楚,今儿要是拒绝太子所求,肯定会显得自己心虚。 更何况这个逆子明显已布好了局,就算他不许,太子也自有办法让人登殿,最後丢面子的,还是他这个皇帝。 权衡片刻,干熙帝只能压下不悦,淡淡开口: 「准。宣你所言证人上殿,朕看看你带来的证据是什麽。」 沈叶拱了拱手,随即对着身侧的周宝轻轻点头示意。 太和殿内,满朝文武神色各异,窃窃私语悄然响起。 从太子搬出日不落帝国的扩张历史,众人便心知肚明,太子这次的准备是很充分的。 书证已经足够震撼人心,此刻还要传唤人证,太子又能带来什麽後手、何等惊喜呢? 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一名身着朴素长袍、年约四十余岁的男子缓步进入大殿。 他面容黝黑粗糙,满脸都是风霜奔波的痕迹,可一举一动却自带一丝王室贵族的端庄气度,矛盾又显眼。 众人正暗自揣测此人身份,来人已经规规矩矩行礼,一口生硬的官话响彻大殿: 「瓦爪隆国王西尔盖,见过陛下!」 这话一出,满殿譁然,无数大臣神色骤变。 瓦爪隆国虽然大部分人未曾听过,可「国王」二字分量极重! 谁也没想到,太子居然能弄来一位国王亲赴朝堂作证,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众人心绪翻涌之际,就听有人惊呼一声道: 「西尔盖……王子,你已经是一国之君了?」 话音落下,说话的高有臻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上了嘴巴。 不过这已经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高有臻硬着头皮出列,对着干熙帝恭敬回话: 「启禀陛下,二十年前西南佛齐、占城等属国来朝廷进贡,当时瓦爪隆的出使之人,正是西尔盖王子。」 「当年,臣任职理藩院,全程负责接待,因此对此事尚有印象。」 干熙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脑海中隐约浮出一丝模糊印象,却始终记不真切。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总觉得今日之事恐怕难以收场。 「西尔盖国王,请你来说一下你们瓦爪隆国,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 沈叶见状心里暗喜,有高有臻佐证身份,反倒省去了诸多口舌,更显得真实可信。 西尔盖脸色几经变幻,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尊贵的皇帝陛下,请为您的臣子作主啊!」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一大段晦涩难懂的话,可惜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 沈叶也不催促,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温声开口: 「国王不必焦急,陛下与诸位大人听不懂你的话,你且慢慢说。」 西尔盖连忙对着干熙帝请罪,诉说了自己国家的悲惨遭遇。 昔日日不落帝国船队远航抵达瓦爪隆,举国上下以诚相待、热烈迎接。 不仅帮他们修补破损船舰,还互通有无、友好贸易,待之以极高的诚意。 当时身为国王的西尔盖,本以为是两国交好的美事,满心欢喜。 谁料,人心隔肚皮,初次交好只是假意试探,再次登门,便是全副武装的铁甲军舰! 瓦爪隆国仅有大刀长矛、老旧兵器,如何能抵挡船坚炮利的西洋舰队? 转眼之间,都城沦陷、国土倾覆,百姓死伤惨重、流离失所。 而他这位一国之君,更是凄惨至极,被掳走後当成了奴隶,辗转贩卖到天竺为奴,受尽折辱!要不是机缘巧合,被大周的伏波水师意外救下,他这辈子就只能永世为奴、再无出头之日了!说到「奴隶」二字,西尔盖情绪彻底失控,悲愤交加之下,一把扯开了衣襟扣子。 胸口处,一枚灼热烙铁烫出的陌生印记赫然浮现,纹路怪异,像数字又像符号,触目惊心,是他沦为奴隶最屈辱的烙印。 亲眼见到这血淋淋的铁证,满殿文武尽数动容,心底震颤不已。 「荒谬!混帐至极!」 高有臻看得心里唏嘘,当年温文尔雅的异域王子,远赴大周朝贡、谦逊有礼。 他本以为对方归国後,依旧会过着舒心的生活,万万没想到竟落得国破为奴、受尽折辱的下场!干熙帝的脸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早就知道和日不落帝国结盟,无异於与虎谋皮,却从未料到,这日不落帝国居然如此猖狂,连一个国王都敢肆意掳掠、当作奴隶! 要是哪天大周不慎落败,自己岂不也是这般下场? 这个想法,让满朝文武大臣如鲠在喉,心底寒意丛生。 趁着全场肃穆之际,沈叶上前一步,掷地有声道: 「父皇!古人说,以史为监,可以知兴衰;他山之石,可以明祸福!」 「现在我们不但看到了日不落帝国百年侵略之史,又亲眼见到了瓦爪隆国王国破为奴之惨状,足以证明日不落帝国虎狼成性!」 「对待这种言而无信、毫无底线的虎狼之辈,儿臣以为,万万不可寄希望於一纸空文的合约!」「此等行径,无异於与虎谋皮、自寻死路!」 话音落下,沈叶转头看向脸色僵硬的八皇子: 「八弟,你这个人哪,分辨是非的能力有点差,所以父皇才对你一直放心不下。」 八皇子的脸皮狠狠抽搐几下,心里满是挫败与慌乱。 太子接连甩出史料书证、亡国国王人证,他觉得今儿这场朝堂对峙,他已经大势已去,没什麽胜算了。此时,他唯一的指望,就是父皇能强行力挺、一锤定音,压住满朝舆论。 就算其他人心里有想法,也只能服从父皇安排。 八皇子正心乱如麻之际,沈叶的声音再次响起: 「父皇,各位大人,西尔盖国王只是儿臣请来的第一位证人,还有人在等着。」 「既然他们已经来了,不如一并宣入,让他们说完吧!」 干熙帝一听,只觉头皮发麻、心底发沉。 第一位证人是国王,分量已经够重了,那这第二位证人,又会带来什麽呢? 第八百九十章 一键三连,要黑化的乾熙帝 众人瞩目之下,太子的第二位证人被周宝带了上来。 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小个子老头儿,面色蜡黄,看起来气色极差。 他衣着打扮有点古怪,但从外貌上看,倒是和大周人有几分相似。 他规规矩矩对着龙椅躬身一礼,紧跟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话。 在场众人一头雾水,这说的都是些啥?半个字都听不懂! 就在众人心里疑惑的时候,沈叶沉声道:「父皇、各位大人,这位先生说的是他们的方言。我准备了一个人,为诸位翻译一下「」 。 说话间,沈叶一招手,一名身材高大、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大步走了上来。 看到来人,八皇子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这个人和他私下接触过的詹姆斯先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应该是同一族人! 「父皇,这也是儿臣的第三位证人,今儿暂且让他翻译一下。」 沈叶看向那男子,神色郑重道:「德罗士先生,你精通五种语言,我大周官话也烂熟於心,劳烦你自我介绍一下。」 被称为德罗士的男子微微欠身,而後轻声道:「尊贵的陛下,我是日不落帝国剑牛大学教授,德罗士。」 乾熙帝一愣,心里暗自琢磨。 《大学》? 这不是儒家经典篇目吗? 他也能理解教授的意思,毕竟,在朝廷之中,教授就是负责教育的文臣。 照这麽说,这人也是个教书的? 乾熙帝不动声色,等着下文。 沈叶又问:「那先生现在是何身份?」 德罗士愤愤不平道:「我现在是一个被流放的犯人!但我从不後悔自己的选择!」 一直没说话的祝明阳,听到这话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麽,赶忙问道:「我看过一本从南洋流传过来的《人性论》,作者好像叫德罗士,莫非就是先生?」 德罗士脸上掠过一抹苦涩,轻轻点头:「正是我的作品。」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都是一变。 如果说刚才那位小国之主,已然让众人唏嘘不已,那眼前这位能着书立说的饱学之士就更让他们重视了! 这样一个人物,怎麽就成了罪犯呢? 自古英雄惜英雄,在场众人之中,要说谁最看重德罗士,当属首辅祝明阳。 他虽不完全认同《人性论》里的所有观点,但丝毫不妨碍他敬佩这位眼界独到、才华横溢的异国学者。 祝明阳微微躬身,正色问道:「先生所犯何罪,为何被流放?又为何机缘巧合,随太子爷远赴我大周?」 德罗士苦笑一声,整脚的大周官话里满是悲愤:「我获罪流放,只因不愿同流合污!我反对帝国的人为了金银钱财、一己私利,跨海征战,肆无忌惮地杀戮!」 「这位长者,是印加帝国的祭祀。他们部族曾有璀璨独特的文明,存续千年!」 「可如今,帝国覆灭、山河破碎,族人十不存一,近乎绝迹!」 说到最後,德罗士的声音忍不住颤抖,片刻後,眼神又变得坚定无比:「我抗议他们无故屠城、屠戮百姓!抗议他们四处掳掠人口、贩卖为奴!抗议他们大肆修建奴隶庄园!」 「只因我在国内略有几分微薄声名,他们不敢公然将我绞杀,便寻了个由头,将我流放至荒无人烟的孤岛。」 「恰逢你们的舰队路过,我才得以脱离囚笼,辗转至此。」 一番控诉落下,满朝文武神情复杂。 刚才小国之主的遭遇,让人心生怜悯、倍感同情。 而如今这位博学大师的亲身控诉,更让人信服了。 祝明阳长叹一口气,转头对着沈叶拱手道:「太子殿下,德罗士先生乃世间难得的饱学之士,心怀大义、刚正不阿,还望殿下多加善待啊。」 沈叶笑了笑道:「祝大人放心。对於德罗士先生,我们向来敬重有加,断然不会让先生受半点委屈。」 见沈叶许下承诺,祝明阳点了点头。 但沈叶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他直视着祝明阳,郑重道:「祝大人,那依您之见,我大周与日不落帝国结盟缔约一事,是否可行?」 这事儿朝堂争论多日,祝明阳始终态度模糊、没有明确站队。 他一心求稳,不想打仗。 可面对太子呈上来的各种铁证,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想打仗,这次与日不落帝国,也是水火难容、绝无善终的! 要是为了一时苟安,割让海域要塞、让出关键地利,无异於自掘坟墓、养虎为患! 这麽一想,祝明阳沉声道:「臣依旧支持与日不落等九国缔结和约、平息纷争。」 话音刚落,不少人微微诧异,却听他话锋一转道:「但这和约条款,必须得修改一下!」 「以双方现有领地为界,互不侵犯、各守疆土,此为公平和谈,臣全力支持!」 「可若要我大周割让固有海域、拱手让利,以求苟且偷安,此等丧权辱国之举,朝廷绝不可能答应!」 「毕竟,血泪教训就在眼前,前车之监,何其惨痛!」 作为当朝首辅、朝堂砥柱,祝明阳的话语权举足轻重,在朝堂上的分量仅次於乾熙帝与监国太子。 如今乾熙帝与太子意见相悖,他的态度,可以左右朝局走向! 而且,他这番话情理兼备、句句在理,不光可以说服一众中立朝臣,更是堵死了苟且求和的路子。 朝堂之上,除了太子、陛下的铁杆心腹,大半都是观望局势的中间派。 这些人看似无足轻重,却往往能左右朝堂最终的抉择。 就在此时,八皇子终於按捺不住,站了出来。 他心里清楚,此刻若是继续装哑巴、一言不发,往後朝堂之上,自己更是没有话语权了! 「祝大人所说固然有理,可要是坚持这般强硬条款,和谈必将彻底破裂!」 八皇子带着几分焦灼:「到时候我大周两面作战、腹背受敌,四面都是危机,江山社稷岌岌可危啊!」 祝明阳转头看向八皇子,神色淡然却字字犀利:「八爷,老臣知道你心系朝堂、不愿再起战祸。」 「没有人愿意两面苦战、劳民伤财。可面对豺狼虎豹,一味退让,自废武功,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追悔莫及!」 「两面作战虽难,但咱们占据地利人和,未必会败!」 「可要是我们自削羽翼、割地求和,一旦对方翻脸撕毁合约,到时候就会陷入束手束脚、自废武功的双线死局!」 「朝堂大计、江山安危,岂能寄托於敌寇的区区信义、一丝仁慈?」 「当年的大宋,轻信金国盟约,一味退让求和,最终酿成靖康之耻、山河倾覆的千古惨剧!」 「前车不远,後人当鉴!八爷,我大周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看似恳切劝谏,实则当众驳斥、敲打八皇子的短视和怯懦。 八皇子被怼得面红耳赤,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身为皇子,被首辅当众说教,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可局势如此,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行礼:「多谢祝先生教诲!」 祝明阳点点头,语气平和:「老臣不过几句肺腑忠言,八爷听得进去,便是社稷之幸。」 说罢,他再次擡头,望向龙椅之上的乾熙帝:「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端坐在龙椅上的乾熙帝心里早已是五味杂陈。 他此番刻意推动和谈、纵容议和之声,本意根本就不是为了停战求和,真正目的,是借着合约条款,藉机削弱太子执掌的伏波水师,打压太子势力! 这层心思,满朝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当众点破。 可如今局势彻底失控,民意、臣心、道理全在太子与祝明阳一方! 他要是一意孤行、强行拍板,不光太子反对,还会影响他自个儿的威信! 归根结底,还是那日不落帝国名声太臭、行事太过恶劣,把他的谋划全都弄乱套了! 心里怒骂几句,脸上却神色肃穆:「祝先生说得对!日不落帝国狼子野心,咱们不得不防!」 「和谈可以,但必须建立在平等公允的基础之上!」 「以各自现有的地盘为界,互不侵扰、和平共处,方为正道!」 「至於让我大周割让万里海域,换一纸随时可被撕毁的空文,绝非和谈,乃是欺辱! 」 说罢,他自光扫向八皇子与纳阿浑二人,沉声吩咐道:「老八、纳阿诨,你们二人继续主导和谈事宜!」 「此番务必坚守底线,让日不落帝国看清楚我大周的诚意,更要让他们知晓,我大周寸土不让的决心!」 「退朝!」 乾熙帝懒得再纠缠,直接拂袖而去。 看着乾熙帝的背影,八皇子眼里掠过一丝阴冷与落寞。 他心里无比清楚,经此一事,自己离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是越来越远了。 这回自己的表现,更是失去了父皇对自己的好感。 恐怕这一生,再无登顶九五的机会了! 失魂落魄之下,八皇子心情沉重回到自己在宫中的居所。 他之前还想着寻机搬出去住、避其锋芒,可今日朝堂一役,他忽然发现,就算搬出皇宫,局势也不会有半分好转。 难道,真的要就此认输、彻底放弃吗? 就在他满心不甘、心绪纷乱之际,一个小太监蹑手蹑脚凑到身前,悄悄递上一张小字条。 八皇子连忙展开,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字:戒急用忍! 盯着这四个字,八皇子叹了一口气。 道理他比谁都懂,可眼睁睁看着大势渐去,这四个字,何其熬人! 与此同时,刚返回乾清宫的乾熙帝,彻底卸下了朝堂上的从容,脸色也阴沉下来。 精心谋划的一局,非但没能打压太子、达成目的,反倒被太子顺势翻盘,彻底掌控了朝堂局势! 就连祝明阳,都偏向了太子一方! 常规的法子,已经行不通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把皇权交出去,老老实实做个无权无势的太上皇,从此尝不到生杀予夺的滋味吗? 他不甘心! 他不愿意! 年少之时,他尚且能运筹帷幄、擒杀权臣、稳固江山,坐稳这九五之尊! 如今阅历城府更胜从前,凭什麽要拱手相让大权、屈居人下? 不是要大战吗? 那时机,很快就要来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送上门来的脸,不打白不打 八皇子的谈判,当然不会有什麽进展。 毕竟,日不落帝国带着人过来,只是为了讹诈,捞取好处的。 可是现在,大周的要求已经变了。 不是妥协,而是平等的合约! 但「平等」二字,根本不在他们的算计里,如此一来,谈判也就谈不下去了。 不过,日不落帝国的特使詹姆斯,显然不是一个无能之辈。 他消息灵通得很,没几天就知道了这次紫禁城对决,看透了在大周朝廷,决定成败的人是谁。 所以,他在跟八皇子谈崩之後,第一时间就让人给沈叶带信,想和沈叶单独谈一下。 沈叶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在他眼里,跟詹姆斯这类唯利是图的家夥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谈不出半点好处,反而伤了自己的名声。 可是,传话的索额图却郑重道:「太子爷,那个詹姆斯说,他手里有能让您心动的东西。只要您肯见他一面,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话一出,沈叶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詹姆斯虽说级别不是太高,但他毕竟是日不落帝国的使者,背後还站着九国联盟的势力。 索性见一面也好,一来能趁机打探一下虚实; 二来也看看,他声称自己会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是什麽。 「既然如此,就让他入宫吧。」 沈叶擡眸看向索额图:「这件事儿不用保密。」 索额图微微一怔,随即就领会了太子的深意,抱拳领命,迅速离去。 第二天,詹姆斯入宫,终於见到了这位入主东宫、震慑朝堂的大周太子。 眼前的詹姆斯四十多岁,常年漂泊远洋、颠簸海上,看起来饱经沧桑。 詹姆斯见沈叶端坐上位,他并没有按大周规矩行礼,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帽檐,看起来彬彬有礼。 沈叶虽然没有去过日不落帝国,却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他淡淡地道:「我听说,你们日不落帝国爵位分五等,不知道詹姆斯先生,属於哪个爵位?」 这话一出,詹姆斯脸色瞬间一僵。 尽管他反应很快,随即就掩饰掉了脸上的窘迫,但这转瞬即逝的失态,终究没能逃过沈叶的眼睛。 沈叶并不是故意表示自己身份尊贵,也不是无端羞辱来使,只是想好好挫一挫此人的嚣张气焰。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免得他仗着外国特使的身份,就可以在大周横冲直撞。 能被一国委以出使重任,詹姆斯绝非愚钝之辈,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迅速稳住心神,朝沈叶一拱手道:「尊敬的太子殿下,我虽然没有爵位在身,但此刻我身为日不落帝国特使,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日不落帝国。」 沈叶不屑一顾道:「那你也该清楚,本宫代表的是什麽。 97 「放眼天下,谁最想取你项上人头,本宫绝对算其中一个。」 「本宫要是下令斩你,普天之下,无人能置喙半句,詹姆斯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於沈叶如此直白的威胁,詹姆斯并没有害怕,反而笑着道:「太子殿下性情直爽,在下佩服。 「只是殿下心里清楚,您纵然恨不得除我而後快,但此刻还不敢杀我。」 「您如今虽是监国太子,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言出法随,可终究不是九五至尊的帝王。」 「当今陛下手握实权、名正言顺,只要您未登大位,便始终差着最後一步。」 说到此处,詹姆斯微微前倾,带着几分蛊惑:「但我日不落帝国,却能帮助殿下如愿以偿,坐稳万里江山,成为真正的大周天子。」 看着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沈叶冷笑一声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这般鼎力相助,不会是无偿之举吧?」 「太子殿下慧眼如炬!」 詹姆斯立马接话,「世间从无凭空掉落的好处,我日不落帝国的助力,自然需要等价交换。」 「殿下若想借我等之力登顶,自然要付出代价。比如,这一次我等提出的条件。」 沈叶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冷冷地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麽人吗?」 詹姆斯从容不迫道:「莫非是讨厌与殿下谈条件之人?」 沈叶放下茶盏:「你猜错了!本宫最痛恨的是那些为了一己私利,出卖自己灵魂的人。 「这种行为,无论被冠以何种说辞,都是无可饶恕的。」 「所以现在,你可以滚了。」 「按说,朝堂之上,对他国使臣当以礼相待。可面对你这般居心叵测、搬弄是非的家夥,我觉得没必要。」 詹姆斯久居大周这些时日,早已摸清朝堂人情世故。 就连八皇子,见了他也是和颜悦色。 他自认身份特殊、无人敢轻辱。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以为自己有很大可能说服的太子,居然这般不给他面子。 当众出言驱逐,「滚」字更是脱口而出。 难堪与羞辱瞬间涌上心头,詹姆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厉声道:「太子殿下,今日之举,你必定会後悔的!」 「你会为今日的傲慢付出惨痛代价!与我日不落帝国为敌,大周承担不起这般後果! 「」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沈叶懒得再多费口舌,擡手淡淡一挥。 殿外待命的十几名御前侍卫迅速涌入,肃立听令。 「詹姆斯御前失仪、肆意狂悖,挑拨朝局、离间储君君臣,按我大周律法,本该当场杖毙。」 沈叶声音清冷,响彻整座大殿:「念在他身为他国特使的份儿上,姑且饶其不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给我打他十个耳光,让他好好记住,何为尊卑礼法、身份分寸!」 一众侍卫早已看这洋人嚣张跋扈许久。 刚才詹姆斯在太子面前站而不跪、倨傲无礼,根本没有丝毫觐见储君的敬畏之心,就让他们心里很不爽,只是碍於其特使身份,不敢擅自发作。 如今得太子亲口下令,众人再无顾忌。 两名身形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詹姆斯的双臂,另一名侍卫擡手蓄力,抢圆胳膊,狠狠十记耳光重重落在詹姆斯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响彻殿宇。 詹姆斯彻底懵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几句威慑之语,竟会当众受此奇耻大辱0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双颊,脸颊迅速红肿发烫。 他又惊又怒,嘶哑着嘶吼:「大周太子!你这般折辱於我,迟早自食恶果!你绝对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叫嚣声,沈叶忽然想起一事,眼底寒芒一闪。 他招手唤来一名心腹侍卫,低声吩咐:「即刻前往理藩院大牢,将那名在院内肆意行凶、草管人命的贼人给杀了,我要他的脑袋。」 这名侍卫出身伏波水师,常年与海外洋人周旋,本就对列国入侵者心怀积怨,听到太子的吩咐,当即领命火速而去。 詹姆斯挨打之後,满心怨愤,只想立刻拂袖离去,却被侍卫拦下,勒令原地等候,不得擅自走动。 他心知此刻孤身一人、无力反抗,纵使满腔怒火与不甘,也只能咬牙隐忍,老实呆着。 这一等,便是整整半个时辰。 就在詹姆斯焦灼难耐、怒火攻心之际,刚才离去的侍卫终於回来了。 只见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盒子里赫然盛放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看清盒子里乃是自己麾下亲信的头颅那一刻,詹姆斯瞬间浑身冰凉。 所有的叫嚣、不甘、怨怼全都卡在喉咙里。 愤怒、懊悔、惊惧、疯狂————万般情绪交织在心底翻涌,可看着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他终究不敢再放半句狠话。 最终,他只能颤抖着双手,捧起下属的脑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青丘亲王府。 几乎在詹姆斯踏出王府的同一时刻,一道太子的奏摺,经由通政司送到了乾熙帝的龙书案上。 乾熙帝逐字阅罢奏摺,脸上先是翻涌着滔天怒火,转瞬又化作一丝无奈,良久,擡手将奏摺随手搁置在案角。 这逆子,当真是精明到了极致! 这一招,惩戒了跋扈外使、斩杀了行凶洋人,既狠狠打压了九国联盟的嚣张气焰,又挑明洋人挑拨君臣、离间父子关系的险恶用心。 全程占尽法理道义,堂堂正正,满朝文武挑不出半分错处,根本无从诟病太子半分」 肆意妄为」。 不多时,太子责罚日不落帝国使者、斩杀那个胡作非为的肇事者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师各个衙门。 朝堂众臣大多心思深沉,纷纷选择缄默不语,静观局势变化。 可京师百姓却人人拍手称快,个个直呼打得好、杀得妙! 不少民众更是议论纷纷,都说太子太过仁厚,这般狼子野心、傲慢无礼的洋人,就该一并严惩,连使者詹姆斯也不该轻易放过! 一时间,驻紮在外馆的九国使者此时也是愁云惨澹、人心惶惶。 他们本来是跟着日不落帝国前来分一杯羹,满心想着讹诈大周、捞尽好处,到头来好处半点没捞到,反倒落得灰头土脸的下场。 众人心里皆是万般不甘,却又束手无策。 和谈已经进行不下去了,照眼下局势,大周用不了多久,便会下旨驱逐所有列国使臣。 可是脸颊早已高高肿起、饱受折辱的詹姆斯,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静静地端坐馆中,沉稳等候,眼底藏着深意,笃定自己等待的那个人,很快便会登门而来。 第八百九十二章 杀局,阴谋的开始 新年热热闹闹的过去了! 对於京师之中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年让他们记忆最深刻的事情,就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好像又病了! 至於其他的,他们都不怎麽清楚。 毕竟要过年,谁又会操心其他的事情呢。 就在元宵节的烟花即将消散的时候,詹姆斯带着九国师团,憋屈地踏上了返程之路。 这条路,走得他满心窝火,万分不甘。 可纵使一百个不情愿,他也不得不乖乖走人。 因为理藩院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赶人了。 在一队士兵的押解下,詹姆斯走出了京师的大门。 他回头凝望这座他平生见过的最大城池,嘴中喃喃地说了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既是他此刻的执念,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当他卷土重来的时候,这座城池就要沦陷於炮火之中,让高傲的大周子民俯首臣服! 他要看看,这个对他趾高气昂、步步碾压的太子殿下,是不是还能保持现在的模样! 心里的怨念不断地滋生,怒火越烧越旺,就在这种怨念的笼罩下,他目视着其他神色各异的同伴,淡淡的道:「诸位先生,相信你们已经见识到了这里的繁华。」 「这里有金山银山,数不尽的财富珍宝。」 「只要是我们能够在这里做上一票,那麽我们就可以载着整船整船的金银珠宝回到我们的城市。」 「打劫这里,占领这里,将会是我们毕生最大的收获。」 不得不说,詹姆斯口才惊人,很擅长蛊惑人心。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使臣脸上的失落,已经被贪婪所占据。 「必须出兵,一定要让这些大周蛮夷,尝尝得罪我们的代价!」 「我回去就要给国王上书,让他多派一些军舰。」 「在这里,我们刀不封刃。」 看着一个个面露凶光的同伴,詹姆斯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得意。 这些人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在行事,一切都还在他的计划之中。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随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体验 因为快速通道不让他们坐,所以他们这一天的时间,也就是挪出了几十里路。 在一处破旧的驿站住下之後,詹姆斯就开始写他的建议书。 他打算把自己这些年见过的盛世繁华都写上,他相信,自己笔下的这些东西,一定会让一些大人物心动不已。 就在他的鹅毛笔尖和硬纸在沙沙接触的时候,禁闭的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詹姆斯脸色一变。 他的脑海中想到了不少的情节,但是最终他还是镇定了下来。 那位执掌帝国的太子虽然狂妄,却不是一个莽撞的人。 他就算要让人杀自己,也不会让自己死在他现在执掌的权威之下。 就在他心中不舒服的时候,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詹姆斯先生,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啊!」 詹姆斯擡头,就见一个身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他并不陌生! 虽然在谈判的时候,这个人并没有怎麽开口,但是这个人一直都在大周那位八皇子的身边。 可以说是八皇子的心腹。 他在京师等待那位八皇子和他继续见面,但是非常可惜,那位八皇子直到他们被赶出京师,也没有再露面。 就在他以为那位八皇子谈判失利,不敢见自己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在这驿站中见到了他的心腹。 「阁下是揆叙大人吧?」 詹姆斯的声音不高,但是却充满了肯定。 来人笑了笑,昏暗的灯光下,让这位揆叙大人的神色看上去有些阴森。 他淡淡的道:「詹姆斯先生,我这个时候过来,是有重要事情和你相商。」 「本来这件事情,是挨不到我出面的。」 「可是为了取得阁下的信任,我不得不来。」 说到这里,揆叙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您这一次的行动,实在是太鲁莽了。」 「不但自己受了屈辱,而且还让您那位本来能够活下去的侍从丢了性命。」 听到揆叙的话,詹姆斯的心中虽然有些懊恼,但是他更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示弱。 他当下冷冷的道:「如果揆叙阁下是来指责我的话,那麽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回去了。」 看着一副没事就给我滚蛋模样的詹姆斯,揆叙笑了笑道:「詹姆斯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日不落帝国中的具体地位。」 「但是我知道,这次任务的失败,对於你来说,绝非小事。」 「说不定你还要受到上司的责难。」 「而我呢?」 「我的到来,却能够给你带来好消息。」 「你真的要将这些好消息拒之门外吗?」 说到这里,揆叙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自得。 詹姆斯同样不是一个随意可以被拿捏的人,他淡淡的道:「阁下,有话你不妨直说。 「」 「你带来的,也许算不上什麽好消息。」 「是吗?如果我告诉你,你提出来的条件,我们都答应呢?」揆叙又挑了挑眉。 听到这话,詹姆斯的脸色一变。 虽然他心中对於这种结果很是有些期待,但是当人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振奋。 答应了! 自己这边狮子大开口的条件,他们竟然同意了。 这————这也太出乎人的意料了吧。 不过片刻的狂喜过後,詹姆斯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目视着揆叙道:「阁下,你不要在这里给我开玩笑。」 「你们朝廷之中,真正能够做主的是那位皇太子,他已经拒绝了,你怎麽能够答应呢?」 揆叙对於这等的质疑并不生气,他笑吟吟的道:「在朝廷之中,能够做主的,是皇太子殿下。」 「可是这并不代表着,皇帝陛下什麽都做不了。」 「现在太子权势滔天,他能反对,可是,如果有朝一日,太子殿下突然没有了呢?」 「到那个时候,一切自然都是皇帝陛下说了算。」 詹姆斯本来已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对於这种阴谋,他的心中不但不反对,反而有一种蠢蠢欲动的冲动。 对他来说,这实在是一件让他兴奋的事情。 而且他还为自己能够参加这样的事情,而感到无比的期待。 他忘不了自己侍从的脑袋! 他更忘不了那十个被打得面皮发肿的耳光。 他要将那位太子给他的屈辱,通通都拿回来。 他要———— 一个个念头闪动之中,他就沉声的道:「你准备怎麽让那位皇太子离去?」 揆叙平静的道:「做这件事情,不是我,而是很多人。」 「甚至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人!」 「太子看似强大,但是他得罪了太多的人。」 「有太多的人想要让他死去。」 「他现在之所以活得好好的,是因为他手中掌握着一支精锐的大军。」 「一旦没有了这个大军,等待他的就是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揆叙的目光再次落在詹姆斯的身上道:「要想获得好处,不论是日不落帝国还是阁下,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天下,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詹姆斯点点头道:「揆叙先生说的对,谋大利者,必担大风险,付出大代价。」 「不过这个代价,我们要付出,揆叙先生和你身後的人,也要付出。」 「而且你们要付出的代价,不能是你答应我的那一点。」 「你们要付出的代价,要更多,也要更让人心动。」 看着一副贪得无厌嘴脸的詹姆斯,揆叙的心中虽然很是不爽,但是他更清楚,这个时候,不是他能做主的。 而他来的时候,也得到了一些命令。 他当下阴森森的道:「这个自然,在代价方面,我们绝对不会吝啬。」 「前提是你们的作为,也要让我们满意。」 阴森的灯光下,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半个时辰的功夫。 将一切谈妥的揆叙,好似一个幽灵一般离去。 而詹姆斯回味着这场谈判,想着那场将来就要发生的阴谋,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期待。 他很希望,自己能够见到那位落入阴谋之中的皇太子。 虽然那十巴掌的仇他报的希望非常的小,但是他相信,他的作为一定会让那个骄傲的人,出现无比锥心的疼。 揆叙的心情同样有些激动。 他知道,他在参与一个能够让自己吃一辈子的大事。 只要这件事情他也能成功,那麽不论是他,还是他们家,几辈子的富贵都是少不了的。 想到成功的可能,他莫名地想到了失败这两个字。 —— 虽然有些事情很有可能会失败,但是他相信,失败这种事情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不会失败,他身後的人,也不会失败! 白山黑水之间,一支穿着黑色甲胃的队伍正在操练。 他们虽然喊声如雷,但是在这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中,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 佟国维坐在一张铺了虎皮的木头椅子上,一边看着操练的队伍,思绪却想到了京师之中的局势。 和日不落帝国的和谈被太子否决,这在佟国维看来是好消息。 因为唯有这样,陛下才能够放弃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将解决问题的办法放在他的身上,放在他操练的这些新军身上。 只要是掌握了这支新军,他们佟家,依旧是天下最顶级的世家。 而他和他这支大军的价值,就像潜伏在地下多年的蝉,只为那最後的雷霆一击。 所以,他还要等待时机。 第八百九十三章 惊风密雨之只欠东风 「轰隆——!」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热浪滚滚,闷热到让人室息的大晴天,转眼之间,大片的乌云席卷长空,整片天都暗沉下来。 豆大的雨点里啪啦砸落而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南书房里,一众大学士被连日来的闷热天气憋得浑身黏腻,此刻纷纷走出值房,观看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当朝首辅祝明阳望着漫天的雨幕,长长舒了一口气:「好一场及时大雨!」 「有了这场大雨,京北的旱情,总算能缓解一下了。 身旁的陈廷敬轻笑道:「祝相,先别操心旱情了!」 「难得这雨驱散了暑气,咱只管好好享受一下这份清爽吧。」 祝明阳笑着点头:「说得有理,且偷得浮生半日闲,赏雨片刻。」 话音落下,他又忍不住轻叹一声,添了几分担忧:「就是苦了这纳阿浑,他去青丘亲王府给太子爷禀报要务,也不知半路上会不会被这倾盆大雨截住。」 陈廷敬看着神色悠然的祝明阳,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从过年到现在,短短半年光景,朝堂之上父子双日临朝的紧绷局面,居然悄然平息。 乾熙帝一头紮进深宫里,对外宣称龙体抱恙、静养调理。 可宫里宫外早有风声传开,说陛下连日召集道士,整天钻研丹道、求取长生之术。 换作以往,帝王沉迷方术、痴迷长生,必然会引来满朝言官轮番上奏、直言劝谏。 可偏偏这一次,朝堂上下,竟无一人站出来非议半句。 其中缘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众人实在是受够了此前父子制衡、朝堂紧绷的内耗日子。 如今陛下主动退居深宫、不问朝事,对满朝文武而言,属实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自然没有人愿意没事找事,打破这份安稳。 就在众人赏雨闲聊之际,一道匆忙的身影快步赶来。 黄中继撑着一把油纸伞,大半截官服早已被暴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模样狼狈却步履匆匆。 「祝相!西北急报!」 听闻此言,祝明阳瞬间收起赏雨的闲适,神色一肃,连忙看向自己的心腹弟子。 黄中继站稳後,沉声禀报导:「费扬古大人与阿拉布坦部激战一场,大获全胜,斩杀敌军三千余人,阿拉布坦已率残部暂时後撤。」 「只不过费扬古大人传信,敌军绝非仅此兵力,後续必然有大批援军驰援,尤其是罗刹国的主力大军,至今尚未现身。」 「眼下只是小试锋芒,後续必定还有一场恶战硬仗。」 「因此,前方恳请朝廷,加急调拨一批西京重炮,支援西北战场!」 一听「西京重炮」,祝明阳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半年来,他身为首辅,与太子倒也相处融洽、配合默契。 可他心底始终有点遗憾: 太子创立的西北建设总商会,始终不在南书房的掌控之中。 军中缺钢铁?西北商会的商行即刻调拨输送; 战场缺火炮?西北枪炮商队连夜赶制驰援。 大大小小的军备物资、後勤补给,全由商会一手包揽,稳稳当当撑起了前线战事。 可这般强悍、足以左右战局的核心力量,任由太子一人调度掌控,身为百官之首的祝明阳,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此事我已知晓,稍後老夫就与太子爷商议定夺。」 祝明阳压下心中思绪,转头看向明珠,郑重道:「十三皇子统领的伏波水师,已在三佛齐海域与日不落帝国先遣舰队交锋,此番对战虽占上风、小胜一局,但这只是开始。」 「今年南北双线开战、战事吃紧,我等朝臣需上下同心、鼎力协作,务必打赢这两场对外之战。」 「老夫执掌首辅之位,此生别无他求,只愿任期之内,绝不能让大周打出一场丧权辱国、贻笑後世的战事!」 明珠淡淡一笑道:「祝相多虑了,满朝文武,没有人愿意战败!」 「再说,陛下早已隐居深宫、不问政事,我等更该戮力同心,稳住大局!」 听闻此言,祝明阳无声长叹。 他既盼着乾熙帝彻底放权、安稳退居,又总觉得不敢笃定。 如今这般局面,确实是朝堂最好的状态: 无父子内斗、无朝堂之争,太子稳掌朝局,四海安稳、政务顺畅。 可是,他太了解自己的学生了! 乾熙帝一生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绝非轻易认输、甘心放权之人。 如今的静养修道、不问朝纲,到底是真的倦怠朝政、想要归隐求仙? 还是以退为进、暗中蛰伏,静待翻盘良机? 祝明阳一时难以分辨,只觉得头疼不已。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 眼下这份微妙的平衡,是大周朝堂最近以来,最安稳、最利好的局面。 「轰隆隆!」 惊雷炸响,电光撕裂暗沉的天幕,震得在场的众人心头一颤。 祝明阳望着越下越急的暴雨,沉声吩咐道:「雨势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京师恐怕会有水涝隐患。」 「即刻传令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提前做好防汛准备,杜绝险情。」 南书房群臣看雨之时,深宫里的乾熙帝也在看雨。 他身披一件素色道袍,身姿清瘦挺拔,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气度。 可要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眼里根本就没有避世修道的平和,反而翻涌着几分炙热。 不不不,那眼神里甚至掺杂着一丝近乎毁灭的疯狂戾气。 魏珠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外人只看得到太子权倾朝野、掌控朝政,陛下退居深宫。 可陪伴帝王多年的魏珠心里清楚,内廷依旧牢牢握在乾熙帝手中。 帝王看似放权,实际上根基未动。 只要他愿意,深宫之内、朝堂之上,任何人都能悄无声息地消失。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快步入内,低声禀报导:「陛下,八皇子求见。」 乾熙帝眼底的戾气瞬间消失,淡淡地道:「下这麽大的雨,他不老老实实呆着,跑朕这里干什麽?」 「回陛下,八皇子说,找到一本晋代葛洪真人所着的《抱朴子》,特意送来献给陛下「」 。 一听这话,乾熙帝脸上难得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倒是有心了,宣他进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带着几分雨气的八皇子,快步走入殿中。 他恭恭敬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乾熙帝擡擡手:「免礼吧。一本书而已,何时送来不行,何苦冒着这瓢泼大雨跑一趟。」 这话听着是责备,可语气里的温和,任谁都听得出来是赞许之意。 八皇子当即笑着道:「父皇潜心修道、研习典籍,乃是天大的要事,儿臣半点不敢懈怠,自然要亲自送呈」」 。 「听说这书上有葛洪真人亲传弟子批注真迹,内容精妙不凡,儿臣看不懂,特来献给父皇。」 乾熙帝接过这本略显陈旧、古韵十足的《抱朴子》,随手翻阅几页,果然见书页间有批注。 这些日子他假意沉迷丹道,研习道书,对《抱朴子》早已耳熟能详。 对比之下,书中批注的见解深度,远超身边一群装模作样的道士。 正当他暗自沉吟之时,一页夹缝中,突然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上只有几个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乾熙帝不动声色地翻过书页,继续翻阅典籍,心底却早已思绪翻涌。 一旁的八皇子暗暗着急,他正急切地等着父皇回应。 良久,乾熙帝才漫不经心开口:「允祀,以你之见,朕此番潜心修道,能否炼得金丹、得成大道?」 八皇子心神一振,当即躬身回话:「父皇乃真龙天子、万民归心、天命所归!」 「普天之下,要是父皇不能炼就金丹、得道长生,便无人能成!」 「儿臣坚信,只要时机一到,父皇定然道成龙虎、功成圆满!」 这番话看似是拍马屁,可他唯独把「时机」二字,咬得极重、暗藏深意。 乾熙帝眼底微光一闪,淡淡道:「借你吉言。朕相信,时机终究会来的。」 八皇子难掩心底激动,连忙躬身道:「儿臣提前预祝父皇得偿所愿、早成大道!」 紫禁城暴雨倾盆,青丘亲王府也是雨势滔天、水雾弥漫。 索额图今儿运气不错,刚才与太子议事,多逗留了片刻,恰好躲过了这次淋雨之苦。 沈叶与索额图对坐棋盘两侧,一边悠然对弈,一边看窗外阴雨连绵。 清脆的落子之声,打破了此时的沉寂。 —— 索额图执一枚白子落下,看向神色闲适的太子,郑重道:「太子爷,臣总觉得,陛下近日之举,太过反常。」 「这半年来,陛下放权归隐、修身养性,一心求长生大道,看似合乎历代帝王晚年常态。」 「可陛下一生强势控权、杀伐果断,这般毫无波澜的放手,根本不像他的行事风格,太过诡异。」 沈叶指尖捏着黑子,看着棋盘交错的黑白棋子,淡淡地道:「不过是静待天时罢了。」 「此番南北双线开战,若是我大周战败,朝堂动荡、边境失守,父皇便可顺势出山,收拾残破残局、重掌大权。」 「要是我大周大胜,历经两场大战,国力、兵力、财力必然损耗惨重,朝堂元气大伤,父皇依旧可以重整山河、收回权柄。」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又有谁能看得清?」 沈叶转头看向索额图,忽然问道:「索额图,你老实告诉孤,孤想要更进一步,还要多久?」 此话一出,索额图心头猛地一震。 他倾力辅佐、誓死护佑太子,日夜期盼太子早日登基、执掌天下。 可如今真正到了权力交替的关口,他反倒无比贪恋眼下这份平稳制衡的局面,半点不想打破。 太子这一问,难道是已经等不及了? 无数念头一闪而过,索额图定了定神,恳切劝谏道:「太子爷三思!」 「如今陛下安居深宫、无错可指。太子爷要是贸然逼迫、强行夺权,便是以子逼父、 悖逆伦常,必然引得朝野议论、人心浮动!」 「眼下朝堂安稳、大局已定,万不可急於一时。老臣恳请殿下,再隐忍蛰伏、静待良机!」 沈叶看着一脸恳切、忠心劝谏的索额图,追问一句:「那要是父皇始终不肯放权退位呢?」 索额图神色一滞,沉默片刻,咬牙道:「那————也得等陛下出错了,才有名正言顺的契机!」 第八百九十四章 风动惊蝉,难掩的杀机 京城一场瓢泼大雨,直接让永定河的水位涨了一倍。 已经是户部尚书的靳辅站在河边,望着那汹涌肆虐的大水,脸色凝重。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可能要出乱子! 永定河水位暴涨,那黄河那边的水位,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刻,靳辅恨不能不当这个户部尚书,宁愿继续守着河道总督的老本行。 起码治水归他管,权责清晰、得心应手。 可如今身居户部高位,想要退回去可不容易,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所有压力。 正当靳辅满心焦灼之际,贴身仆从匆匆赶来禀报:「大人,太子爷请您即刻前往青丘亲王府议事!」 靳辅心里轻叹。 对太子沈叶,他是满心感激。 当初他深陷风波、险些获罪,是太子出手保全,把他从水深火热里捞了出来。 而且,他心里有点埋怨乾熙帝。 这麽好一个儿子,勤政能干、英明睿智,当爹的又何必逼迫太甚,非要闹得父子隔阂、君臣疏离,实在让人唏嘘。 不过这些心思他只敢藏在心底,半分不敢外露。 听说太子召见,他不敢耽搁,立马赶往青丘亲王府。 抵达王府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人群之中,工部尚书佛海脸上挂满了焦虑。 论品级,户部、工部平起平坐,可论实权,掌管钱粮国库的户部,又是稳稳压了工部一头。 早些年,佛海还算靳辅的半个上司,如今风水轮流转,反倒被昔日下属压了一头,二人关系一直微妙得很。 平日朝堂碰面,照常客气寒暄,实际上却是心存芥蒂、暗自较劲儿。 可今儿不一样。 一看见靳辅到场,佛海非但没觉得别扭,反倒快步迎了上来:「靳大人!大事不妙!」 「连日暴雨不休,永定河水位暴涨,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破堤!」 「再不尽快疏导加固,随时可能淹了京师!」 「眼下危急关头,还请靳大人多想想办法!」 「一旦京师遭了水患,那你我这些治河的大臣,谁都难逃罪责,陛下和太子爷定然不会轻饶!」 听着佛海这番慌里慌张的甩锅式求助,靳辅暗自冷笑。 他靳辅毕生深耕黄河治水,黄河出了问题,那他责无旁贷、甘愿领罪。 可这永定河,跟自己有什麽关系! 换作平时,他高低得怼回去,厘清责任、撇清关系。 可看着佛海六神无主、惊慌失措的模样,靳辅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太子爷圣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谁的责任。 这危急关头,当众扯皮推诱、争辩对错,最是没用。 於是他淡淡安抚道:「佛海大人放心,等下议事,该说的话,我一定会替大人周全。」 听到这话,佛海瞬间松了大半口气。 这个靳辅不但位高权重,压他一头,还是太子心腹。 如果他能帮自己说话,那自己的罪责应该会少一些。 最起码,太子爷这边能躲过一劫。 就在佛海哀叹自己流年不利、天降横祸之时,周宝过来请他们入殿议事。 半年下来,众人早已熟悉了太子高效乾脆的议事风格。 众人依次行礼落座,各就各位。 片刻後,佛海强压心底慌乱,硬着头皮开始禀报。 事关京师安危、自身前程,他这个工部尚书再躲,就是自寻死路、坐等被罢官问责。 「太子爷!永定河河道衙门急报,连日暴雨冲刷,永定河全线水位暴涨,京师百里河段险情最甚,随时有崩裂决堤的危险!」 「河道请求朝廷,即刻徵调人力、驻守堤坝、疏通淤塞,以防大水漫灌京城!」 沈叶目光环视全场,开始点名:「靳大人,你精通治水、深谙河道利弊,此事你怎麽看?」 在场众人,没有人觉得诧异。 靳辅是大周公认的治水第一人,遇上河道险情,询问他的意见,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靳辅躬身抱拳,从容回话:「太子爷,永定河多年未曾大规模疏浚修缮,河道淤塞严重。以当前暴涨的水势来看,要是坐视不理,决堤乃是必然。」 「只是,眼下暴雨未停、险情紧急,临时徵召民夫,耗时太久、根本来不及抢险。」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派精壮劳力,对河道淤塞最严重的地段进行重点治理。」 「只要河道通畅、水势泄出,决堤之危便能大大缓解。」 这个方案稳妥可行、切中要害,祝明阳等人一听,纷纷点头认可。 可话音刚落,吏部尚书邹云锦便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难题。 「靳大人,您说的方法虽好,可眼下暴雨连绵、百姓多受灾情,仓促之间,从什麽地方去找精壮劳力?」 这一问直击痛点,众人瞬间沉默。 靳辅略一沉吟,语出惊人:「臣记得十年前,陛下曾经调步军统领衙门疏通过一次永定河的河道。」 「如今事急从权,可效仿旧例。」 这话一出,一旁的明珠脸色一变。 在场的老臣个个心知肚明,步军统领衙门是乾熙帝在京师的重要力量。 大内侍卫人数太少、不堪大用,唯有步军衙门的兵马,是陛下掌控京城、制衡太子羽林卫的最大依仗。 眼下,大周南北双线开战,西山锐健营早已北上驰援边境,防备罗刹大军。 要是再把步军统领衙门的人都调走去河道抢险,京中皇权制衡的力量,便会瞬间空虚! 明珠立刻上前劝阻,看似为公,实际上却暗藏深意:「靳大人,步军统领衙门的士兵更擅长守城征战,并不是治水的民夫。」 「让他们去疏通河道,不仅效率低下,还会引得军心躁动、怨言四起。得不偿失啊!」 他没有正面反驳,只管摆利、讲道理。 朝堂心照不宣的权力制衡,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必当众戳破、撕破脸皮。 靳辅听懂了明珠的话,也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提议有什麽问题。 他忠心太子,却也深谙朝堂制衡之道。 有些底线博弈,根本不能摆上台面争执。 他当即闭口不言,不再多提此事。 殿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沈叶微微皱眉,目光看向首辅祝明阳:「祝相,京师乃大周之根本,绝不能被大水浸泡淹毁。」 「要是京城被淹,孤该如何给父皇交代,如何给列祖列宗交代!」 「眼下最快能徵集的民夫,多久可以到位?」 祝明阳身为当朝首辅、文坛文宗,他愿意恪尽职守,也很重视自己的名声。 他略一思索,即刻回话:「太子爷,连日暴雨肆虐,京畿周边百姓多已受灾。」 「这个时候再强行徵召民夫,不仅时间来不及,更会雪上加霜、激起民怨、动摇民心。」 「以老臣之见,事急从权,即刻调步军统领衙门三万兵马、太子羽林卫一万兵马,即刻奔赴永定河,疏通河道,全线抢险!」 「朝廷虽然拮据、钱粮紧张,但是老朽愿意豁出去这张老脸,从京师各处化缘,凑齐三十万两银子!」 「全部作为抢险士兵的封赏!」 此言一出,满殿默然。 众人心里都通透无比。 如今京中驻军共计八九万人,步军统领衙门六万归陛下掌控,只不过战斗力有点偏低。 而太子麾下的羽林卫只有两万,却是兵精枪好、战力顶尖。 双方虽说没有打过仗,可两方势力各有优势,旗鼓相当。 要是只让陛下出兵,乾熙帝自然不会同意。 可是,祝明阳这一手对半出兵、双方出力,既解决了抢险人手难题,又完美维持了朝堂兵权平衡,这就解决了问题。 放眼整个朝堂,也唯有祝明阳,敢於这般拍板定计。 沈叶听完他的提议,没有立刻表态,先是淡淡扫了一眼佛海。 被太子目光掠过,佛海瞬间头皮发麻,一副好像自己做错了事的模样。 不过,沈叶并没有追问他什麽,转而看向明珠道:「明相,祝相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明珠刚才否决了调步军衙门兵马的提议,此刻听到祝明阳的人员分派,神色轻松了不少。 他连忙躬身附和:「对於祝相的安排,我一向都是支持的。」 「只不过,调兵之事事关重大,终究还需要乾清宫玉玺用印。 ,沈叶淡淡一笑,环视全场:「诸位爱卿还有其他意见吗?」 满殿重臣,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 祝明阳的方案兼顾大局,又牵扯帝储两方势力,谁也不想招惹是非。 很快,这次决议形成了一个奏摺,被祝明阳送到了乾清宫。 深宫之内,乾熙帝身着道袍坐在蒲团上,一副潜心修道、不问世事的模样。 可当他看完奏摺内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批覆用印,反倒把祝明阳一众朝臣都叫了过来。 好好问了一遍之後,这才在奏摺上盖上了大印。 也就在这一刻,京师一半的兵力,开始朝着永定河上游的方向而去。 寻常百姓、底层官员只当这是一场天灾、常规抢险,没有人多想。 可是那些洞察局势的有心人,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乾清宫里,乾熙帝看似闭目诵经、超然世外,脸上却充满了冷意。 他心底暗自盘算: 自己苦等许久的「东风」,如今已经到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会很快到来。 等到万事齐备、东风尽至,他便可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一举翻盘、重掌乾坤! 而另一边的青丘亲王府内,沈叶神色从容淡定,看着属下传回的各路情报,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 这场突如其来的永定河大水,看似是毫无预兆的天灾,可是沈叶总觉得,有人在推动着什麽。 这场大水、这场抢险,看似救灾安民,实际上却是悄无声息地把京师的兵力减少了! 推动这个的,到底是深宫蛰伏、以退为进的父皇? 还是暗中蛰伏、伺机夺嫡的哪位兄弟呢? 沈叶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第八百九十五章 三十年帝皇的底蕴 三万步军统领衙门兵马、一万太子羽林卫尽数开拔永定河抢险,偌大一座京师,瞬间空了大半。 说来也邪门儿,京城的秩序非但没乱,治安反而变好了。 之前,祝明阳让步军统领衙门和顺天府联合打击,整治城内外乱象,把一众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盘踞京城的城狐社鼠抓起来,统统发配充军流放。 这麽一波雷霆清扫下来,京里那些游手好闲、寻衅滋事的闲散之徒,再也不敢露头了。 平日里骄纵惯了的皇亲勋贵,更是个个心里门儿清。 眼下正是朝堂的关键时候,太子那是真的敢下狠手,谁敢在这节骨眼上惹是生非、顶风作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於是,这帮平日里嚣张惯了的权贵子弟,要麽在家闭门读书,要麽被送回了老家避风头。 外头的天气燥热得让人心里发闷,骄阳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可是比起这酷暑天气,更让人焦躁的,是从前线源源不断送回来的加急战报。 兵部尚书诺敏依旧坐镇中枢,天下所有军情战报,第一时间汇总到兵部,经他之手统筹调度。 西北边境,阿拉布坦也不管天时地利、不顾损耗,直接倾尽举国兵力压境猛攻。 太子亲手整编操练的西北新军全员奔赴前线,死守嘉峪关一线,与敌军陷入惨烈的拉锯鏖战。 另一边的草原战场更是岌岌可危,罗刹国大军长驱直入,凭藉兵力与装备优势,死死压制住了费扬古统领的绿营兵。 虽说费扬古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麾下绿营兵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劲旅,战力毋庸置疑。 奈何那罗刹大军近半数士兵配备了先进的发枪,火器优势在那儿摆着呢。 即便费扬古调度有方、士兵拼死血战,依旧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依靠地利,步步退守。 他的求援消息也最多:不是要增兵,就是要火炮。 可眼下大周南北双线开战,各处战场都物资紧缺、兵力吃紧。诺敏空有调度之心,却无调配之力。 相比岌岌可危的西北陆路战场,东海海域的战局反倒让诺敏稍稍放宽心。 远海作战、水师对敌,他这个兵部尚书隔着千山万水,压根儿帮不上忙,瞎操心也是白费力气。 好在十三皇子统领的伏波水师足够争气。 虽说战舰的精良度比不上日不落帝国的顶级战船,全程打得异常艰难,但好歹稳住了阵脚,没有一败涂地。 整天对着堆积如山的战报、熬得心力交瘁,诺敏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府里。 书房里早早备好了消暑的冰块,驱散了满屋燥热。 他刚落座,下人便端来一碗茶。 一口清茶入喉,诺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诺大人真是好兴致!」 「不知大人可还记得,此刻的君父,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听到这话,诺敏大吃一惊。 这里是他戒备森严的私人书房! 来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足以证明,对方不但能在他的家里来去自如,更是能在他毫无防备之际,随时拿走他的性命! 而那句「君父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乾熙帝眼下的处境,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却个个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这种触及帝储博弈的话题,是不能私下议论、随口提及的。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诺敏强压心底的惊惧,猛然擡头望去。 只见门口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形中等、衣着朴素。 可是,看清来人的瞬间,诺敏心里就是一惊: 因为这人竟是怡亲王的儿子洛善! 洛善虽然不是怡亲王的嫡子,往日却极得乾熙帝喜爱,甚至曾被特许,和一众皇子一同称呼他为父皇。 短暂的慌乱过後,诺敏起身拱手道:「公爷今儿怎麽有空,来我这儿闲逛?」 洛善淡淡一笑:「诺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凭我洛善这点儿能耐,断然做不到悄无声息来到您的书房里。」 「我能站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 话音落下,洛善收敛了笑意,郑重道:「诺敏,陛下让我问你,还记得当年在乾清宫,你给陛下立下的誓言吗?」 这一问,瞬间将诺敏拉回了当年那一幕。 当时,依旧掌握着乾坤的乾熙帝,面色阴沉地向他展示了有人弹劾他贱卖军马的证据。 事发之时,诺敏如遭五雷轰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最终,乾熙帝保下了他,仅仅告诫他下不为例。 死里逃生、感念皇恩的诺敏,当场跪地立誓,此生必忠心耿耿效忠乾熙帝,朝堂大小事宜、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据实禀告,绝无二心。 当时,乾熙帝掌控一切,并没有把他的誓言放在心上。 对帝王而言,拿捏一个臣子的生死荣辱,不过是擡手之间的小事。 可是现在,连洛善这个没什麽差事的国公都知晓这个誓言,足以证明是乾熙帝告诉他的。 而且,今儿他来,也是陛下的安排! 虽说最近太子势如日中天,首辅祝明阳好像也和太子走得越来越近了。 可不管朝局如何变换,诺敏从未动过改换门庭、投靠太子的心思。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荣辱前程、身家性命,全系乾熙帝一念之间,他别无选择,唯有死守旧主、忠心到底。 所以此时,诺敏显得无比的平静:「当年誓言,臣片刻不敢忘!」 「陛下有什麽吩咐,臣诺敏还是那句话: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见诺敏毫无推诿,洛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给乾熙帝办重要的事情,心里还有点紧张。 他太清楚此事的分量了,一旦办砸了,往後他在帝王心中的分量,必定会一落千丈。 「诺大人,你觉得朝廷现在的局面正常吗?」 洛善的话有点模糊,可诺敏瞬间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迟疑片刻,点点头道:「确实不正常。」 「陛下被乱臣贼子逼到这种处境,我等身负皇恩却无力分忧,实在是失职之举啊。」 洛善情绪激昂,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而後沉声道:「眼下正是我等为君分忧的绝佳时机!」 诺敏瞥见他的动作,心头一紧,连忙正色道:「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排忧解难i 「」 洛善这才道出全盘算计:「如今京师一半以上兵力已被调往永定河河道抢险,大皇子会带着他们一步步远离京城腹地。」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城内剩余的一万太子羽林卫,依旧是一个祸害。」 「他们火器犀利、战力彪悍。」 「就算我们趁机掌控京师、掌控大局,只要这一万羽林卫尚在城中,他们依旧能护着太子从容突围、全身而退!」 「想要雷霆一击,必须将这最後一支羽林卫,尽数调离京师!」 话音落下,洛善盯着诺敏道:「诺大人,为陛下分忧的时候到了!」 诺敏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其实从洛善提及乾熙帝、重提旧誓的那一刻,他便隐约猜到了洛善登门的目的。 可是听到这惊天谋划,他依旧觉得有些恐惧。 他不敢追问此事是否为陛下授意,这般惊天密谋,要是没有乾熙帝点头默许,绝无可能摆到他的面前。 定了定神,诺敏低声道:「需要我做什麽?是让我寻个不得已的理由,调遣羽林卫离京?」 问出这句话,诺敏已经满心苦涩、无可奈何。 他太清楚太子的底线了! 羽林卫是太子的贴身禁卫,不管他找什麽理由,太子都绝不可能答应。 他一个兵部尚书,根本无权、也无本事调动东宫私兵。 洛善轻笑一声,看穿了他的窘迫:「诺大人要是有本事直接调遣羽林卫,今日我便无需专程登门了。 「我可以告诉大人的是,只要你能想出主意,什麽人都可以配合你完成。」 「比如陛下、比如日不落联军、比如北地藩王诸侯————都可以为你所用!」 短短一句话,让诺敏浑身一颤。 谁能想到,隐居深宫、日日修道、看似不问世事的乾熙帝,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三十余年帝王深耕的底蕴,实在让人心惊! 诺敏飞速运转思绪,脑中闪过数个可行计策,可擡眼望见洛善步步紧盯的目光,还是坦诚摇头:「公爷,京师如今仅余四万守军,其中羽林卫仅剩一万。」 「以太子的谨慎心性,断然不会让这支精锐再离京半步。臣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万全之策。」 看着一脸坦诚、束手无策的诺敏,洛善并没有生气,反倒淡然一笑:「无妨。」 「大人想不出计策,陛下或许会略有失望,但绝不会怪罪半分。」 「因为你已经竭尽所能,已经表达了对陛下的忠诚。」 话音一转,洛善抛出了真正的後手任务:「调兵之计暂且搁置。」 「诺大人执掌兵部,总该能摸清伏波水师的主力驻防位置、行迹路线,以及海防布阵的防御漏洞吧?」 「我相信,这个难不住大人。」 诺敏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虽说伏波水师由十三皇子亲自指挥,兵部虽无直接管辖之权,可整场海战由朝廷统筹调度,水师需定时上报战情、申领物资、报备动向。 如果凭藉兵部的调度权限与情报推演,想要摸清水师主力位置、找出防守破绽,确实并非难事。 可一旦将这些提供给对手,那无异於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亲手将伏波水师推向险境一就在诺敏心神大乱、进退两难之际,洛善适时安抚道:「诺大人不必多虑。」 「在陛下眼中,日不落帝国并不是咱们的敌人,完全可以握手言和、平等共处。」 「待朝中内乱平定、大局落定,陛下自有万全之策,妥善处置日不落的问题。」 「诺大人,这万里江山终究是陛下的江山,陛下比任何人,都更惜这片山河、护这天下子民!」 这番话,彻底吹散了诺敏心底最後一丝疑虑。 他擡头看向乾清宫的方向,沉默良久,终於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他早已身不由己。 他能做的,就是给乾熙帝当一个忠臣。 诺敏神色凝重,沉声道:「我可以提供这些。」 「只是我想知道,你们打算如何布局行事?」 洛善淡淡一笑:「诺大人,你又何必追根问底。」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亲眼见证的!」 > 第八百九十六章 渔人收网 不得不救 只是半个月光景,让诺敏心心念念、提心吊胆的消息,终究还是来啦! 日不落帝国牵头的九国联军悄悄凑出一支舰队,从蓬莱登陆,一路横冲直撞,正朝着圣人故里进发。 短短数日,连破五座城池,简直是势如破竹、气焰嚣张。 如今全靠山东参将硬撑场面,领着五千留守绿营兵死守城池、苦苦抵抗。 可谁都心知肚明,大周绝大多数精锐战力,早前全都跟着费扬古北上抵御罗刹大军了。 剩下这五千绿营兵,说白了就是留守凑数的老弱残兵,战力稀松平常,勉强守城都费劲,根本扛不住洋枪洋炮的猛攻。 山东参将的求援奏摺写得十万火急: 最多再撑半个月! 半月之内若无援军抵达,整个山东必将沦陷! 更要命的是,奏摺末尾还附带了一封衍圣公的急报。 虽说这半年来,衍圣公在太子的接连打压下,声望大不如前、威势锐减。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孔家千年圣裔、文脉正统的名头摆在那里,曲阜更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根脉圣地。 一旦曲阜失守、圣人故里落入外敌之手,那根本不用外敌动手,天下万千读书人就能凭着一支支笔杆子,口诛笔伐。 到那时,南书房一众宰辅,个个都难逃罪责、吃不了兜着走。 事已至此,山东非救不可! 根本没得选! 可问题来了: 援兵从哪儿来? 为了和罗刹国一战,费扬古带走了所有的绿营兵精锐。 当时,诺敏还傻乎乎地感慨,乾熙帝大局为重、高风亮节,一心为国戍边。 可直到今日山东崩盘告急,他才後知後觉、脊背发凉。 这哪里是顾全大局? 这分明是陛下提前布好的惊天大局! 层层铺垫、步步挖坑,全都是冲着太子来的! 这般死局摆在眼前,太子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诺敏心底忍不住忌惮乾熙帝的深沉狠辣、运筹帷幄。 但他为人通透、懂得审时度势,当即就打定主意,他必须站在乾熙帝这边。 毕竟,唯有跟着这位深藏不露的帝王,才能在这场朝堂大乱中,捞取最大的好处、保住自身前程。 这麽一想,诺敏不敢有半分耽搁。 这种急报,要是还按流程轮转,就是他这个兵部尚书严重失职。 他当即手持两份加急奏摺,快步赶往南书房。 南书房里,祝明阳等人看完奏摺内容,一个个大惊失色。 谁也没料到,一直稳稳当当、从不出乱子的海防线,居然让外敌直接登陆腹地、肆虐山东! 众人惊骇之余,心里更是慌乱不已。 这帮执掌朝政的老狐狸,对如今的朝堂局面一清二楚。 眼下整个京师,仅剩两支可用战力:步军统领衙门、太子的羽林卫。 半数兵力早已外派永定河防汛,掏空了大半京城守备。 各地边防紧绷、无兵可调,压根儿抽不出一兵一卒驰援山东! 要是把京师仅剩的留守兵力尽数派去山东,整个京城便会门户大开,等同於不设防,处於空虚之中! 可要是见死不救、放弃山东,後果更是不堪设想。 别的暂且不说,衍圣公这位圣人的後裔最擅长见风使舵,屈膝求和。 一旦他撑不住投降,必定上表称颂外敌、抹黑大周,到时候朝堂颜面彻底扫地,一众宰辅也得背锅。 古往今来都是一个道理: 天下有过,罪在朕躬! 但是,皇帝怎麽可能有错呢? 帝王永远圣明无过,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从来都是底下的臣子兜底担着。 「山东,必须得救!」 陈廷敬率先开口定调。 他如今游离在乾熙帝和太子之间、不偏不倚,却依旧话语权十足、分量极重。 有他带头表态,众人瞬间有了共识。 紧接着,明珠也开口附和:「山东乃是中原腹地、大周膏腴之地,先是遭遇了白莲教之乱,民生凋敝、尚未恢复。」 「如今再被九国联军攻占,必定乱象丛生、祸及天下。」 「外敌占据山东之後,兵锋直指京师,到那时便是四面皆敌、无路可退!」 「与其被动困守京城、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兵、御敌於国门之外!」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祝明阳并没有急於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索额图。 此刻的索额图压根儿没空去想外敌入侵的危机,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京师的兵力布防。 京城本就守备空虚、兵力分散,要是再调兵外出,就会彻底门户大开。 到时候京中但凡有半点动荡,就是灭顶之灾! 沉吟片刻,索额图沉声开口:「驰援山东,老夫自然举双手赞同。」 「不过我觉得,调河道防汛的大军前去支援即可,京师留守兵力万万不可调动,京城安稳压倒一切!」 这话一出,明珠当场冷笑出声,毫不留情直接开怼:「纳阿浑大人!您要是不懂军务,大可以闭口不言,没必要瞎出馊主意,扰乱军心! 「」 「常言道,疲兵不可再战!」 「那群士兵连日泡在泥水里抢险防汛,日夜不休、疲惫不堪,个个累得腰酸背痛、站都站不稳!」 「让这帮精疲力竭的士兵远赴山东迎战精锐外敌?」 「你这麽做根本就不是驰援御敌,而是逼着士兵去白白送死!」 「到时候别说抵挡联军,怕是没开战就先军心涣散、譁变溃散,反倒扯了友军的後腿儿、雪上加霜!」 「所以,这种办法根本就不可行。 索额图虽不懂精进的军略,却也知道最基本的军务道理,被明珠的反驳当众打脸,瞬间老脸通红、尴尬无比。 可事关京师安危,他寸步不让,还是想力争到底:「明珠大人自诩知兵,那你倒是说说!」 「京师根本重地、宗庙所在,一旦兵力空虚,出现问题,这个责任,你能不能担得起?!」 明珠暗自嗤笑,腹诽不已。 他真想大声告诉索额图,这个责任,他明珠还真担得起! 毕竟,一旦出事,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可这话万万不能当众言说,他只能压下心思,沉声道:「我从未说过要放空京师!」 「纳尔诨大人,麻烦你多动动脑子想一想!」 「如今京师留守兵力,和河道防汛兵力人数相当。咱们完全可以互换岗位、交替轮换!」 「让养精蓄锐的京师留守军即刻奔赴山东战场、驰援前线。」 「再下令让连日劳累的防汛大军火速回撤、填补京师防务。」 「如此一来,前线有生力军作战,京城无兵力空虚隐患,劳逸结合、两全其美,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套方案滴水不漏、万全稳妥。 索额图心里明明认可,却依旧觉得莫名不安、隐隐发慌,却再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祝明阳见状,连忙擡手制止二人争辩,一锤定音:「事态紧急,没空再争执了!」 「即刻禀报太子、上奏陛下,等候圣裁!」 在场众人无人异议。 他们身为辅政大臣,仅有建言献策之权,最终的决定权,终究还是握在乾熙帝与太子这对父子手里。 众人紧随祝明阳脚步,风风火火地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此刻太子沈叶早已收到山东战报,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压着滔天怒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伏波水师海防布防层层严密、滴水不漏。 九国联军想要悄无声息绕过水师防线、跨越千里海域,在蓬莱强行登陆,绝不可能是侥幸得手! 唯一的答案就是,朝中有人身居高位、暗中通敌,提前给外敌泄露了航线布防、指路放行! 只不过眼下大敌当前、战事紧急,追查内奸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当务之急,是堵上山东这个窟窿。 一旦让九国联军在山东站稳脚跟,大周将是三面受敌。 山东之地必将战火纷飞、沦为一片焦土。 就在他准备让周宝取请一众重臣前来议事时,祝明阳已经带着明珠、索额图等人匆匆赶来。 简单行礼过後,祝明阳第一时间将山东战况、南书房众人商议的调兵对策汇报了一遍0 方案简单直白: 抽调京师剩下的人马驰援山东! 同时,急召一百五十里外的防汛大军即刻回京布防。 这样一来,互换防务、填补空虚。 看上去可谓是一举两得! 早就觉得不对劲儿的沈叶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破绽,心里不由得冷笑连连。 大皇子疏通河道的士兵距离京师一百五十多里,连日高强度劳作、疲惫不堪,急行军回撤最少需要三天以上。 而驰援山东的援军,必须即刻开拔、片刻不能耽误。 这就意味着,京师有三四天的空虚期! 三四天时间,足以发生太多颠覆朝局、改写乾坤的大事! 看透一切阴谋诡计,沈叶表面上却不露丝毫端倪,神色淡然看向祝明阳:「祝大人,此策看似稳妥,却有一处致命疏漏。」 「如此调兵,京师必然出现三四天的防务真空、兵力空虚。」 「孤的安危事小,可陛下和宫廷的安全,万万赌不起、容不得半点差池!」 一旁默默旁听的诺敏,听完太子这番话,心里不由得一阵腹诽。 他差不多已经知道乾熙帝的谋划了! 太子这哪是什麽担心宫廷安危、顾及陛下的安全问题? 明明是担心自己出什麽问题,所以不敢调兵,还非要扯出来陛下! 陛下巴不得京城彻底空虚,正眼巴巴地盼着这个处心积虑设计的这个时机! 诺敏只敢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自己一个说错,打乱了帝王的惊天布局。 首辅祝明阳身为百官之首、当朝文宗,这个时候他必须说话。 他郑重拱手,沉声回道:「太子爷的担心不无道理。」 「但臣以为,京师一向安稳,区区三日空档期,不足为惧。」 「毕竟,京中还有御前侍卫、六扇门的三班衙役。」 「如果有心怀不轨之徒妄图作乱,老臣第一个不同意,更会亲自带人,平定乱局!」 「况且九国联军主力此刻仍在远海与伏波水师死缠烂打,在山东登陆的应该只是偏师残部,根本无力分兵突袭京师。」 「三日之内,京城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还请太子以天下为重、以战局为先,即刻决断出兵!」 祝明阳话音刚落,诺敏随即沉声附和:「太子爷,山东参将的五千绿营本就是老弱病残、战力孱弱!」 「没有援军驰援,他们最多支撑半个月!」 「一旦敌军彻底站稳脚跟、巩固防线,日後再想收复山东,难度何止十倍百倍!」 「兵凶战危、刻不容缓,恳请太子早做决断、发兵驰援!」 > 第八百九十七章 抽空京师 欲擒故纵 如今的大周朝堂,论兵事话语权最重、说话最有分量的两个人,那肯定是首辅祝明阳、兵部尚书诺敏。 这二位的意见,就算是乾熙帝,都得掂量三分。 此刻两人接连表态、力主出兵,在场一众大臣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明珠原本还打算上前说两句,脚步刚动,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早就被太子划到对立面阵营里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要是表现得太过抢眼,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他乾脆一脸云淡风轻站在一旁,看似置身事外,眼底却满是权衡与迟疑。 明珠不出头,陈廷敬却直接站了出来。 他是读书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大宗师的文庙落入日不落帝国之手。 要是他今儿装聋作哑、闭口不言,回头全天下读书人都得指着他脊梁骨骂!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必须得出这个头。 陈廷敬躬身道:「还请太子爷,为天下读书人、为万世文脉,早作决断!」 这话听着温和有礼,实际上很有杀伤力。 言外之意在那儿摆着呢: 今儿你要是不救曲阜、不援圣人故里,一旦衍圣公落入敌手,文庙遭毁,这笔千古骂名,就死死扣在你太子头上! 毕竟,读书人是最记仇的。 这笔帐一旦记下,一辈子都洗不乾净。 一旁的索额图看着同僚接连进言、全员力主出兵,脸色快速变幻着。 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替太子分担一下压力。 可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压根儿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京师空虚三天,听着凶险,可群臣说得没错,大概率出不了大乱子。 可要是坐视山东沦陷、文庙被毁,那就是得罪全天下儒生! 祝明阳、陈廷敬,甚至甄演这样的太子嫡系,也都力主出兵。 毕竟,他们都是儒生! 可是,看太子的态度,明显是不愿意啊。 他能意识到暗流涌动、局势不对劲,可终究只是虚无缥缈的直觉,拿不出半点实际的理由反驳众人。 左右为难、进退无据,索额图只能选择闭嘴装哑巴。 大殿之中,主战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齐。 沈叶冷眼旁观,心里透亮: 出兵这件事,已经被架到台面上,板上钉钉了。 他早就察觉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大局、一场针对自己的死局,也提前给京师留了後手、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他不能让幕後布局之人看出自己早有防备。 对方想借这次机会把他打落尘埃、致命一击。 而他,也想借着这场大乱,顺势破局、更上一层,反将对手一军! 思绪百转千回,沈叶故作凝重、面露难色道:「祝相说的非常有理。」 「只不过,将京师卫戍大军全部调离,事关京城根本、宗庙安危,太过重大。」 「此事万万草率不得,还需仔细斟酌,从长计议。」 看着太子百般推脱、刻意拖延,角落里的明珠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笑意。 他心说,这太子总算不蠢,拎得清轻重。 太子最大的底牌、最硬的靠山,就是这支羽林卫! 没了羽林卫护持,太子就等同於没了佩剑、没了铠甲,手中权势瞬间大打折扣。 只可惜,大势所趋、身不由己。 哪怕明知是坑、明知不对劲,也没有退路可选。 明珠继续观望、沉默不语。 他只管等着就行了,因为会有人推着局势往前走的。 果然,祝明阳听到太子这番明显拖延的话,眉头一皱,心里顿时有些不满。 和太子合作这段时间,君臣和睦、配合默契,他对太子向来敬重包容、处处礼让。 但今日之事,绝不能退让、绝不能拖延! 一来圣人故里危在旦夕,衍圣公又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一旦敌军压境,十有八九直接递降书,到时候大周颜面扫地、沦为天下笑柄。 二来山东万千百姓身陷兵祸、朝不保夕。 祝明阳阅览无数外洋文书,早已深知九国联军的凶残暴虐。 身为当朝首辅、百官之首,他不可能置天下百姓、家国基业於不顾。 祝明阳上前一步道:「太子爷!救人如救火,战机转瞬即逝!」 「如今苦苦坚守的,不止五千绿营兵,更是山东数十万黎民百姓!」 「恳请太子以江山为重、以苍生为重,即刻发兵驰援!」 「再拖延下去,民心涣散、天下难服啊!」 看着情绪激动的祝明阳,沈叶非但不反感,反倒生出几分真心钦佩。 这位文宗首辅,格局担当、风骨气度,远非佟国维之流能比。 换作佟国维当首辅,面对自己,他也不敢说如此强硬的话。 更不要说面对自己的父皇了!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沈叶必须演足被迫无奈、身不由己的戏码。 不装得百般为难、被动妥协,怎麽让幕後之人加大投入啊! 沈叶面露纠结道:「祝相,要是只调动羽林卫,孤自然是义无反顾、毫无二话。」 「可这次还要调动步军统领衙门剩下的兵马,事关重大。」 「如此重大军务,孤理应禀明父皇,不敢独断专行。」 想把皮球踢回深宫、拖到乾熙帝身上? 祝明阳根本就不上当,当即应声道:「既然太子尊重陛下的意见,那我等即刻入宫面圣便是!」 「老臣也有几天没见过陛下了,正好有些事需要向陛下禀报。」 沈叶故作无奈,长叹一声:「祝相有所不知,父皇今日闭关修道,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看,不如等父皇出关之後,再议此事也不迟。」 这话一出,祝明阳又急又气:「太子!如今山东战火燎原、军情十万火急!」 「这般危急之际,岂能坐等陛下闭关结束?」 「太子要是不便入宫,老臣独自去见陛下就是了!」 火候已经到位,再拖就过犹不及了。 沈叶咬了咬牙道:「祝相莫急。」 「既然苍生为重、军情紧急,孤便破例一次,不等父皇闭关结束了。」 「明日此时,孤会面见父皇、议定此事,给祝相一个答覆!」 紧接着,他目光坚定、提前铺垫:「出兵大局已定,绝非空口之言。」 「兵部与南书房可即刻着手筹备粮草、军械、行军调度,提前做好开拔准备!」 见太子终於松口、不再死拖,祝明阳微微沉吟,权衡利弊。 他不想和太子彻底撕破脸皮、君臣失和。 更何况太子说得在理,就算此刻立刻下旨出兵,粮草辎重、行军调度,样样都要时间筹备,大军不可能瞬息开拔。 索性顺水推舟、给太子留一步缓冲余地。 祝明阳当即拱手:「臣遵太子旨意!」 「臣即刻与兵部商议出兵细则、调度军务!」 说完转头看向诺敏,气场十足、乾脆利落:「诺大人,随我议事!」 「另外传信大皇子,命其带领河道防汛兵马,火速回撤京师布防!」 不得不说,祝明阳这首辅当得是真的硬气坦荡、公私分明。 换成佟国维在位,绝对不敢这般直面储君、强硬力争,这个老狐狸只会左右逢源、明哲保身。 待祝明阳、诺敏一众朝臣尽数退去,青丘亲王府里,就只剩下太子一众心腹嫡系。 索额图犹豫片刻,终於忍不住道:「太子爷,您为何始终不愿调兵驰援山东?」 沈叶故作满脸踌躇、心绪不宁:「不知为何,孤心底总觉得隐隐不安。」 「局势看似寻常,可处处透着诡异,故而孤犹豫不决。」 索额图连忙追问:「太子可是察觉哪里暗藏凶险、有变乱之兆?」 「那倒没有确切的踪迹。」 沈叶皱紧眉头:「就是莫名的有点不放心。 「7 索额图一听,满心焦急,恳切道:「老臣也觉此事蹊跷,可太子爷,咱们没有任性的余地!」 「要是没有合理缘由、执意不肯出兵,一旦曲阜沦陷、文庙被毁、圣裔遭难,天下读书人必将群起而攻之!」 「那些文人手中虽无兵马,却手握天下舆论话语权。」 「一旦尽数与太子为敌,到时候流言四起,後果不堪设想!」 沈叶点点头:「索相说的有理。」 「可京师羽林卫一旦全部调离,孤便是龙在浅滩、虎落平阳。」 索额图心知肚明,太子能与深宫乾熙帝分庭抗礼、制衡朝野,靠的就是手中兵权。 一旦兵权外放、军力空虚,太子积攒多年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他连忙宽慰:「太子爷不必忧心,可留一部分羽林卫留守护驾! 「况且,在京师您虽然没有了羽林卫,但陛下手中的兵力同样不多。」 「短时间之内,无人能撼动太子根基!」 沈叶来回走了几步,缓缓开口道:「也罢。明日孤亲自面见父皇,看看他怎麽说。」 此时,深宫里的乾熙帝,正在听取青丘王府讨论的情况。 听完汇报,乾熙帝淡淡开口道:「还算不枉朕多年栽培,这太子,终究知晓兵权是立身根本、不敢轻易舍弃。」 一旁站着的人,无人敢接话、敢议论帝储纷争。 乾熙帝眼神微凉,神情淡漠道:「只不过,既然身居监国之位,掌天下庶政。」 「该担的责任,躲不掉;该背的黑锅,也推脱不得!」 「他如今,早已没有退路可言。」 站在一旁的明珠赶紧上前,低声请示:「陛下,眼下局势,是否需要我等暗中推动一二,让太子爷早日调兵离京?」 乾熙帝摆了摆手,淡淡制止道:「什麽都不用做。」 「为山东苍生、为天下文脉,自有人催他、逼他,我等只管看着就行了。」 随後他看向身旁的梁九功,沉声吩咐道:「取一枚朕的随身玉珏,送给佟国维。」 「他懂朕的意思,知道接下来该做什麽。 99 梁九功闻言心头一颤,面色微变,却不敢多问半句,躬身默默退下。 他太清楚这枚玉珏的分量了! > 第八百九十八章 马踏京师,我要报仇 凭心而论,乾熙帝绝对是顶级玩家级别的帝王。 眼光毒辣、算计精准,一招一式从不落空。 就拿逼太子出兵这事儿来说,他压根儿就不用自己亲自下场。 因为这天底下有的是比他更急、更坐不住的,首当其冲就是快要被逼到绝路的衍圣公府。 之前衍圣公父子嚣张过头,一下子撞到了太子的枪口上,被太子一顿收拾,治得服服帖帖。 如今太子监国掌权,孔家半点儿不敢嚣张,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可低调归低调,家族存亡、千年门第可不是小事。 事关饭碗和根脉,再怂的人也得硬着头皮动一动。 暗地里,衍圣公府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但凡有一丝保全门第的机会,他们绝对不肯认命的。 这天一大早,陈廷敬府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衍圣公的弟弟孔瑜道。 一见到陈廷敬,孔瑜道姿态放得极低,规规矩矩深深一揖:「晚辈孔瑜道,拜见陈相! 」 陈廷敬一向不待见孔家的人,这帮家伙往日眼高於顶、傲气冲天,总觉得天下文脉、 万般荣光都该是孔家专属,谁都蘸不上。 可是今儿,孔瑜道这般谦卑过头,反倒让陈廷敬心里警觉了一下。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更何况是这种关键时期! 不用多想,孔瑜道肯定是为孔家存亡、曲阜安危来求他帮忙的。 无数念头闪过,陈廷敬快步伸手将人扶起,笑得一脸和善:「孔老弟何须多礼,你我旧交,不必这般生分。」 说完,就热情地拉着孔瑜道落座,寒暄道:「近来衍圣公身子可还康健?」 孔瑜道心里丝毫没有放松,反倒越发忐态: 对方态度越是客气、笑容越是和煦,这事儿大概率越难办成。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他耐着性子陪陈廷敬客套了几句,就直奔主题,满脸恳切道:「陈相!」 「您是文坛泰斗、天下读书人的定海神针!如今曲阜危在旦夕,文庙即将落入外番之手!」 「那些蛮夷不知孔圣文脉,一旦破城,必定会肆意亵渎先圣!恳请陈相出手,力劝朝廷早日发兵驰援!」 这一幕陈廷敬早有预料,立马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愁苦模样,长叹一口气道:「老弟啊,你的难处,老夫何尝不知?」 「今儿朝堂议事,老夫第一个站出来力陈出兵的必要!」 「奈何太子爷顾虑重重、心存忌惮,始终不肯松口啊!」 「眼下朝堂局势微妙,很多事,真的不是老夫等人想办,就能办成的!」 看着一副尽力了却很无奈的陈廷敬,孔瑜道心里满是憋屈。 如今的衍圣公府早已风光不再,而当今天下,再也不是乾熙帝一言九鼎的时候了! 孔瑜道只能再次拱手:「陈相!万般艰难,还请看在孔圣先师的情分上,多多帮扶孔家一把!」 「大恩不言谢,我孔氏上下,永世铭记!」 陈廷敬沉吟片刻,低声点拨道:「老弟,单凭我等几个劝谏,用处不大。」 「该说的、该劝的,我等早已经说尽了。」 「如今出兵一事,卡在可出可不出之间。差的就是最後一把推力!」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醒梦中人。 孔瑜道瞬间豁然开朗。 他心里其实早有此意,只是迟迟不敢决断。 孔家再也经不起一次投降认怂、递降书顺表的污点了! 再敢屈膝降敌,战後朝廷清算,孔家千年门第彻底凉凉了! 为了家族存续,今日这波舆论造势,不得不做! 孔瑜道郑重一揖,真心实意道:「多谢陈相指点迷津!」 「後续一切,我孔家自有分寸!他日若有问询,还请陈相多多美言几句!」 送走孔瑜道後,陈廷敬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只剩满心感慨。 他明白太子的顾虑,却依旧坚定不移支持出兵。 毕竟,这不但关系到文庙存续,更关系到了太子的名声! 太子要是坐视文庙沦陷、圣人故里遭辱,必将招致全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 世人皆知,武人之刀可定生死,文人之笔可断千秋! 只希望太子能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廷敬一早就得到了消息: 数百各地士子、在职学官,集体抬着圣人牌位,齐聚太和殿外跪阙请愿,同时递上万民血书、万言陈情折,誓死恳请朝廷出兵救曲阜、保文庙! 得知消息的瞬间,陈廷敬再次刷新了对衍圣公府底蕴的认知。 孔家如今虽说没了朝堂实权、不敢兴风作浪,却依旧拿捏着天下文人的命脉。 他们虽无能力煽动谋反动乱,可只要借着文庙危亡、文脉存续的理由振臂一呼,天下读书人便一呼百应! 这,就是千年世家的隐形实力! 陈廷敬不敢耽搁,立刻命人备轿,心里笃定:出了这麽大的事,太子必定即刻召集辅政大臣议事。 可是这次,他偏偏猜错了。 太子沈叶收到士子叩阙的消息後,并未召见群臣,反倒直接被乾熙帝一道圣旨,召去了乾清宫。 如今帝储二人,堪称典型的「二龙不相见」。 别人家父子避而不见是忌惮命格、忌讳天意。 他们父子俩不见面,纯粹是互相膈应、互相提防、谁都看谁不顺眼。 乾清宫内,乾熙帝一身素色道袍,未戴冠冕,手持青玉如意,看着仙风道骨、超然世外,一副潜心修道、不问红尘的模样。 见沈叶入殿,他淡淡地道:「太子,士子百官跪阙叩拜,可不是什麽吉兆。」 「要不是朕修道有感、心觉异动,怕是躲在深宫清修,都要被这漫天怨气找上门来。 「」 这话堪称一语双关、杀人诛心。 明着说士子请愿惊扰深宫,暗里却是讥讽太子治国无能、把控朝局不稳,闹得天下士人人心浮动,连累他这个皇帝不得安宁。 面对父皇的阴阳怪气,沈叶波澜不惊道:「父皇息怒,这事儿并不是儿臣推诿。」 「只因父皇闭关修道、不想让人打扰,儿臣不敢擅自决断重大兵权调动,因此拖延了一日。」 说完,他将昨日朝堂群臣争议、京师兵力空虚的隐患一五一十禀明,无奈摊手:「父皇请看,如果调兵驰援山东,京师留守兵力不足三千。」 「京畿根本重地、宗庙深宫,一旦突发乱变,到时候无兵可用、束手无策,後果不堪设想!」 乾熙帝对这个情况早就心知肚明,却依旧故作深沉,淡淡说教:「太子,做事须知轻重缓急、权衡主次。」 「眼下朝廷精锐虽说全部在外,可外敌远在山东,距京师千里之遥,暂时并无兵临城下之危。」 「你如今一味畏首畏尾、不肯驰援,难道要坐等敌军步步推进、直指京师吗?」 话音落下,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愠怒:「京师安稳固然重要,可祖宗基业、万世文脉,更是动不得的根基!」 「你自行好生思量。」 「朕在位一日,便绝不允许圣人文庙沦落蛮夷之手,让後世史书、千秋口舌,尽数病朕这一朝、诟病於朕!」 看着眼前恰到好处动怒、为身後名节较真儿的父皇,沈叶心底暗自揣摩: 这老头儿,到底几分真怒、几分演戏? 但戏演到这一步,也该圆满落幕、见好就收了。 乾熙帝费尽心思造势施压、群臣步步紧逼、天下士子群情激愤,无非就是想逼他被动妥协、被迫出兵,坐实他优柔寡断、受制朝野的模样。 既然对方把戏做足了,那他就该顺水推舟、完美接戏。 沈叶躬身俯首,恭敬道:「既然父皇圣意已决,儿臣遵旨便是!」 「儿臣即刻传谕步军统领衙门整军备战、即刻出征!」 「同时传讯大哥,命河道清淤大军火速回撤、拱卫京师!」 乾熙帝一听,心里暗自得意。 在他看来,是自己一番言辞敲打、故作震怒,才逼得顾虑重重的太子被迫妥协,心甘情愿掏空京师最後的精锐兵力。 为了拿捏好这次分寸,他私底下反覆推演无数次。 他深知,要是自己太过冷漠、毫无反应,反倒显得刻意反常,很容易让心思缜密的太子起疑。 唯有这般为千秋名节动怒、为文脉存续较真的模样,才毫无破绽。 乾熙帝摆摆手道:「具体军务调度,无需禀朕。」 「你与祝明阳一众辅臣细细商议即可。」 说到此处,他深深看了沈叶一眼,重重告诫道:「切记!」 「遇事该果断便果断、该狠绝便狠绝!」 「前怕狼後怕虎、瞻前顾後,迟早耽误天下大事、错失所有良机!」 沈叶领旨,躬身告退。 走出乾清宫,他彻底卸下伪装,不再刻意纠结犹豫、故作为难。 整场大戏已经落幕,他无需再演了。 沈叶对着祝明阳等大臣宣布:朝廷即刻发兵,驰援山东! 消息一出,太和殿外跪阙请愿的数百士子、学官瞬间散去。 圣旨落地,效率奇快。 短短半日光景,京师留守的半数步军衙门兵马、一万精锐羽林卫尽数集结完毕,火速开拔,日夜兼程奔赴山东战场。 兵部尚书诺敏亲自到场,为出征将士送行。 看着大军绝尘而去、尘土飞扬的景象,诺敏站在原地,心底只剩四个字: 京师空了! 深宫侍卫、衙门捕快虽说还在,可这些只能维持治安、震慑小乱。 真正能稳压京师、平定兵变、掌控朝局的野战精锐,已经全部调离。 如今的京城,有百官、有帝王、有太子,唯独没有强军护主! 大事,可能就在最近发生! 因为大皇子统领的河道清淤大军,已经在返程途中! 与此同时,一支黑甲铁骑正日夜兼程、策马入关! 他们一人三马,不惜马力耗尽、马匹累死,全程极速奔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京城。 队伍最前方,七十多岁的佟国维也在马上。 年迈身躯早已经不起这般极速颠簸,可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却写满了亢奋与狂热! 蛰伏多日、隐忍许久,他终於等到了今日! 马踏京师,重回朝堂! 之前所有的屈辱、失意、落寞,今日他要全部还回去! 属於他的首辅权位、一世荣光,他要亲手夺回来! 他佟国维,来了! > 第八百九十九章 你要除贼,我要变天 随着步军衙门兵马和太子摩下羽林卫全员开拔山东,偌大的北京城,居然难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别的官员心里怎麽想暂且不说,反正顺天府尹常怀顺,此刻心里美滋滋的。 顺天府管外城治安,步军衙门镇守内城,平日里两家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看似相安无事。 可架不住步军衙门的兵痞性子野、胆子大! 大半士兵都在外城落脚居住,平日里横行霸道、惹是生非是家常便饭,街头斗殴、欺压百姓层出不穷,次次都要顺天府来收拾烂摊子,把常怀顺折腾得头疼不已。 再看太子的羽林卫,军纪严明、作风规整,远胜步军衙门那群散兵游勇。 但问题也不小,两拨驻军向来不对劲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动不动就在京城街头上演全武行。 夹在两大驻军势力中间的顺天府,简直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常怀顺平时是能躲就躲、能忍就忍,可很多糟心事压根儿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调解扯皮。 这下好了! 两大惹事的祖宗全都调离京城,京城瞬间就清静了。 没了这群大爷捣乱,外城内外的治安话语权,又回到了顺天府手里。 那些纠缠许久的烂摊子、烦心事,一下子烟消云散。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种好日子太短暂。 顶多三天,那群疏通河道的劳役大军就要返程回京,到时候这份清净怕是又要没了。 常怀顺正暗自惋惜好日子太短,心腹手下常三快步入内禀报:「老爷,门外有生人求见。」 常怀顺头都没擡,摆了摆手敷衍道:「不见!就说我公务缠身,没空会客。」 常三却迟疑着不肯退下,低声补了一句:「那人说,他是当年和老爷一同赏梅的旧人,恳请老爷莫忘旧日情分。」 赏梅? 这三个字让常怀顺瞬间愣住,思绪瞬间飘回多年前。 他依稀记得,自己刚入仕途、还是个小小翰林院编修的时候,曾陪同乾熙帝赏过梅花。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赏梅旧友了。 来人绝不可能是九五至尊的乾熙帝,可偏偏能说出这般私密的旧事,显然来头不一般。 常怀顺不敢怠慢,当即沉声吩咐:「速速请他进来。」 片刻後,一名陌生男子从容步入厅堂。 常怀顺定睛一看,对方面孔很是陌生,心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显然上当了,压根儿没什麽赏梅旧友。 可既然人都到了跟前,再赶走未免有点失态,也容易惹出是非。 常怀顺压下疑虑,淡淡开口试探:「阁下便是与我共赏寒梅的故人?」 男子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小人年岁尚浅,自然无缘与大人同赏梅花。但我手里,带着当年赏梅故人的信物。」 话音未落,他擡手亮出一柄精致摺扇。 常怀顺根本无心观赏扇面字画,目光死死锁定扇面上的印章,看清四字落款的瞬间,浑身一僵: 体元居士! 这四个字,是乾熙帝的私号,寻常人绝无资格使用,也没人知道! 来人是深宫那位的贴身信使! 常怀顺嗓音微微发颤,恭敬问道:「不知扇主人,有何吩咐?」 他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儿。 乾熙帝隐居深宫半年,日日宣称修道清修、不问政事,朝堂大小事务、对外抗敌,全靠太子监国打理。 实话实说,这半年太子兢兢业业、政绩斐然,在常怀顺眼里,做得远比隐居的乾熙帝靠谱得多。 可如今京师兵力尽空、防务最薄弱的节骨眼,久不问世的乾熙帝突然派人私访,怎麽看都透着诡异。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常怀顺全身。 不等他多想,信使沉声开口,直奔主题:「我家主人有件私事,想请常大人行个方便,放一批货物入城。」 「於大人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算不上大事。」 举手之劳? 常怀顺压根儿不信! 普通货物入城,用得着乾熙帝拿出专属信物,亲自打招呼吗? 这里面绝对藏着天大的猫腻! 无数念头飞速盘旋,恐惧与纠结涌上心头,常怀顺尽力稳住心神,逼着自己做出抉择。 他这个顺天府尹,本来就是乾熙帝一手提拔、悉心栽培,算得上是嫡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听命帝王本来就是分内本分。 可另一边,监国掌权的太子,如今手握朝堂实权,得罪太子同样後患无穷。 两难抉择摆在眼前,短暂挣紮後,常怀顺终究不敢忤逆圣意,咬牙道:「既然是主人吩咐,本官自当照办,定会安排妥当,放行货物入城。」 信使脸上露出笑意:「多谢常大人成全,我家主人,必记大人今日情分。」 送走信使,常怀顺的目光冷冷落在了心腹常三身上。 刚才自己明明已经下令拒客,常三却执意禀报、暗中撮合,这里面绝对不简单。 是收了外人银两,还是牵扯进了更深的朝堂游涡? 常怀顺不敢深想,也不敢细查,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忍不住低声怒骂道:「尽是些扯不清的烂摊子!老子压根儿不想掺和!」 吐槽归吐槽,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长叹一口气,他还是召来常三,压低声音,仔细交代好了放行货物的一应事宜。 就在常怀顺惴惴不安、预感风雨欲来之时,青丘亲王府里,太子沈叶也收到了一则看似寻常的深宫消息。 传闻乾熙帝昨夜梦遇先帝,心生感念,决意斋戒七日,为先帝祈福禳寿。 听完禀报,沈叶只是淡淡一笑。 外人或许真会以为,他这位父皇无心权政、安心祈福。 可他太了解乾熙帝的心思了。 这哪里是祈福? 分明是故作松弛、麻痹众人,借着斋戒的由头掩人耳目,暗中布局搅乱朝局! 既然父皇执意要掀风浪,那就索性闹得再大一点、彻底一点,也好早日终结这没完没了的父子博弈、朝堂内耗。 沈叶当即对周宝吩咐道:「父皇诚心斋戒祈福,我身为皇子,理当表率追随。」 「传信祝明阳等一众大臣,今後七日,我每日仅上午半日处理公务,其余时间闭门斋戒静养,无事不必前来打扰。」 周宝躬身领命,随即又上前禀报:「太子爷,锺启明、刘岩社二位大人已到府外花厅候见。」 「这般要紧人物,怎麽才报?速速传他们进来!」沈叶闻言立刻笑道。 不过片刻,两名身着布衣、看似普通,却气场淩厉、精气神十足的年轻男子,快步入殿跪拜行礼。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俯身,语气满是崇敬激动:「学生参见院长!」 听到久违的称呼,沈叶眼底泛起暖意,亲自上前将二人扶起。 「你二人在西北的功绩,於大人早已禀报於我,做得极为出彩,不愧是咱们西北武院培养出的顶尖人才。」 夸赞过後,沈叶看向性子冲动勇猛的钟启明,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责备:「启明,我往日授课时常说,身先士卒是猛将本色,但身为一军统帅,冷静谋断,远胜匹夫之勇。」 「三个月前,你以少胜多、剿灭草原悍匪马帮,乾脆利落、立有大功。」 「可是,我还听说,明明兵力占绝对优势,你却非要亲自和匪首单挑对决?纯属多此一举、自陷险境!」 面对院长的训斥,锺启明满脸窘迫,却满心暖意,知道院长是真心挂念自己的安危。 他挠了挠头,诚恳解释:「院长恕罪!当时我不愿麾下弟兄白白伤亡,另外,那匪帮三当家勇武忠义,也是难得的人才,学生想亲手收服他,为我军增添战力。」 「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咱们人手本就紧缺,能收则收、不轻易折损兵力。」 沈叶点点头,叮嘱道:「你的初心是好的。但切记,你是六镇新军统领,身系一军安危。在我眼里,你一人,胜过千百匪众,万万不可再以身涉险。」 说罢,他转头看向气质沉稳、擅长谋略的刘岩社:「岩社,你向来善用智计、稳中求胜。我秘密将你们二人及摩下兵马分批调回京城,你可知我用意何在?」 刘岩社抱拳躬身,眼神笃定:「学生略知一二!如今京师精锐尽数外派、防务空虚,朝堂之内暗藏奸佞,有人心怀不轨、伺机作乱。院长调我等回京,定是为坐镇京师、随时准备平叛维稳!」 「说得不错。」沈叶点头赞许,神色凝重,「不止是平叛这麽简单。」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死守家国,抵御外敌入侵。可朝中有些蛀虫,为了一己私利,暗中勾结外敌、泄露军机机密,祸国殃民!」 「此等行径,忍无可忍!」 「这一次,我不仅要让这群人的阴谋全盘落空,更要将所有祸国奸佞一举拔除,让他们彻底退出大周朝堂,再无兴风作浪的余地!」 「你们带回的兵马,如今安置得如何?是否稳妥隐蔽?」 锺启明朗声道:「回太子爷!依托西北商总会与快速通道的掩护,我摩下六千新军,已全部以百人为小队拆分,混入京城各处工程民夫之中隐匿蛰伏!」 「不少将士本来就做过苦力杂活,混迹民夫之中毫无破绽,无人能够察觉异常。」 「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一刻钟之内,六千精锐便可全员集结,扫清一切叛逆敌寇!」 沈叶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意:「咱们西北新军自创立以来,未曾一败、百战百胜。这一次,依旧不能例外!」 「枪械弹药、粮草军备,但凡有所短缺、有所需求,尽管直说,我定会统统满足!」 二人一听心头大震,当即齐刷刷跪地,满眼赤诚狂热:「我等此生有幸追随院长,早已恩同再造!」 「若无院长提携救赎,我等如今早已是荒野枯骨、无名流民。天下人人皆知,院长仁德无双,本该普照四海、安定山河!我等誓死追随,静待院长君临天下!」 看着两名忠心耿耿、热血赤诚的年轻将领,沈叶心生感慨,轻轻拍了拍二人肩膀,掷地有声道:「放心,这一日,不远了!」 与此同时,京师百里之外的荒山岗上,连夜急行军的佟国维,终於收到了乾熙帝的最新密信。 看完信中内容,佟国维仰头狂笑,声震山林,满脸都是复仇的亢奋! 他转头对着身後一众精锐亲随,厉声传令:「京师兵力尽空、防务彻底空虚!天赐良机,正是我等有所作为之时!」 「全军听令!连夜急行军,明日破晓之前,务必兵临京师!今日,我等便奉天讨贼、 重定乾坤!」 第九百章 敌在青丘亲王府 千骑卷高冈,铁马踏烟尘! 上万骑兵连夜奔袭,动静本该惊天动地,根本就藏不住。 可架不住京中早有人暗中打点、层层铺路,佟国维摩下整整一万精锐,愣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京师城门底下。 望着近在咫尺的巍峨京城,佟国维激动得差点儿无法自控。 想当年,他狼狈离京,跟一条丧家之犬没啥两样,灰头土脸、人人避之不及。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手握万余精兵,强势归来! 换作平时,一万兵马丢在固若金汤的京师跟前,顶多算是杯水车薪,翻不起半点风浪。 但眼下京师防务彻底空虚、精锐尽出,这一万铁骑,足以改天换地、颠覆朝局! 太子沈叶! 你当初压在老夫身上的所有屈辱,今日我必须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忽然望见黑压压一片铁骑压境,瞬间头皮发麻、慌得手足无措,扯着嗓子厉声大喝:「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佟国维一听,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狞笑,霸气挥手道:「亮旗!」 半门一杆硕大的黑底金字大旗顺势腾空展开,四个大字凛凛生威,刺得众人双目发颤奉天讨贼! 能在京师守城当差,多少有点眼力劲儿。 城门管带看清旗面大字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造反! 真的有人敢在天子脚下造反!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他,他刚要扯着嗓子嘶吼,耳边忽然传来「吱呀呀—」一阵刺耳巨响。 下一秒,本该牢牢紧锁的京师外城门,竟缓缓向内敞开! 这下轮到他彻底懵了! 自己亲手把守、亲自巡查的城门,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儿?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等他回过神来,城外黑压压的骑兵如同奔腾的黑色洪流,马蹄轰鸣、势不可挡,潮水般涌入城中! 「反了!有人造反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急促的敲锣声叮叮当当响彻街巷,整座外城瞬间陷入大乱。 佟国维身旁的佟心量看着混乱的局面,忐忑地问道:「二叔伯,咱们这————这是真成了?」 佟国维仰头狂笑,傲气十足:「区区外城,转瞬即破!空虚的京师,内城又能撑得住几时?」 「太子在京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咱们能瞒天过海、一举攻破外城,已经是天大的胜算!」 话音落下,他双目淩厉,振臂怒吼:「敌在青丘府!全军冲锋,杀!」 震天喊杀声骤然炸响,直冲云霄、震动全城! 此时此刻,紫禁城内,看似一片平静。 敌袭警钟轰然敲响的那一刻,梁九功连滚带爬,冲进乾熙帝斋戒静养的无量寺,声音发颤道:「陛下!大事不好!敌兵突袭,外城已经失守了!」 面对天崩般的剧变,乾熙帝端坐不动,神色淡然得近乎冷漠,没有半丝慌乱。 他淡淡瞥了一眼慌慌张张的梁九功,看起来有点慵懒:「一点小小风波,慌什麽阵脚。」 紧接着有条不紊地发令:「传图理琛,即刻关闭紫禁城所有宫门!传赵昌,封锁六宫内外!无朕金批令箭,任何人、任何王公,不得擅行出入!」 转瞬之间,他眼底掠过一抹刺骨杀意,补充道:「再传口谕,所有皇子即刻前往乾清宫护驾!」 梁九功躬身领旨,心里对这位帝王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说是让皇子入宫护驾,听着是体恤子嗣、保全皇族,除了傻子,谁还看不明白? 这纯粹是藉机软禁所有皇子,杜绝任何人趁机渔利、半路摘桃子啊! 连亲生儿子都这般提防、算计得如此到位,那他们这些贴身近侍,又何尝真正被信任? 无数心思翻涌,梁九功半点不敢表露,躬身退下,立马去传旨。 待梁九功走了,刚才还稳如泰山的乾熙帝,这才绷不住了,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成了! 筹谋许久、步步为营的大局,终成正果! 自从当年夺权上位以来,二三十年了,他从未有过这般酣畅淋漓、掌控一切的兴奋! 今日之後,朝堂归朕、山河归朕、万里江山,依旧是朕的天下! 正当乾熙帝沉浸在翻盘在即的狂喜之中时,魏珠轻声入报:「陛下,一等侍卫图理琛求见。」 乾熙帝迅速收敛神色,淡漠道:「宣。」 图理琛快步入内,跪地复命,神色凝重:「启禀陛下,大学士纳阿浑想要强行出宫,已被侍卫当场拿下!」 「事关重大,奴才不敢擅断,特来请示圣裁!」 听说擒住了索额图,乾熙帝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这个图理琛,果然通透懂事,最懂审时度势! 在这关键风口,精准站队,直接拿下太子的头号心腹,办得漂亮! 索额图啊索额图,你个老东西稳居朝堂,辅佐太子多年,权倾朝野、根基深厚,到头来,终究还是栽在了朕的手里! 真是祖宗庇佑、天助朕也! 乾熙帝长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既然抓到了纳阿诨,便把他带进来!」 「朕许久无人闲谈,正好和他好好聊聊。」 图理琛不敢多话,心里却十分清楚。 拿下值守宫中的纳尔浑,是泼天大功,却也彻底得罪了太子。 可如今太子自顾不暇、大势将倾,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找人算帐? 不过片刻,索额图被押入静室。 虽然没有枷锁加身、也没有受刑,可他整个人萎靡不振,像一只彻底斗败的公鸡似的,再没有半分朝堂重臣的淩厉气场了。 乾熙帝很满意他这副模样,目光淡淡扫过,似笑非笑地开口:「如今,朕该唤你索额图,还是纳阿诨?」 朝堂上下人人心知肚明索额图的真实身份,不过是碍於局势、心照不宣、自欺欺人罢了。 如今大局将定,乾熙帝再也无需半分顾忌。 索额图勉强扯出一抹苦笑,神色颓然:「从陛下一步步抽调京师精锐、连环布局开始,我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陛下为了权位,竟不惜勾结日不落外敌、牺牲山东万千百姓!」 他擡眼直视乾熙帝,字字诛心:「要是那些沦陷之地的黎民百姓,知道他们的帝王为了夺权,不惜引外敌踏碎河山,心里该作何感想?」 这话瞬间戳中了乾熙帝的逆鳞,他脸色骤然一沉,沉声道:「索额图,这话当初可是你教太子的!」 「你说过,成王败寇,结果为根,手段不拘!」 「怎麽?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反倒跟朕讲起仁义苍生来了?」 索额图眼底满是悲凉。 这些权谋狠辣、不择手段的道理,他确实尽数教给了太子。 可是,万幸太子心怀苍生、仁厚处世,从未真正遵从。 此时此刻,他居然不知道,太子不听他的教诲,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短暂失神过後,索额图冷声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京师兵马已全部外派,能让陛下悄无声息养出一支万人私兵,还瞒过太子耳目,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做到。」 「佟国维!」 「这一切,都是佟国维的手笔!」 乾熙帝朗声大笑,满眼胜券在握:「你倒是聪慧通透。可惜啊,太晚了!」 「自从太子为了不背弃地辱圣的千古骂名、被迫调兵离京的那一刻,败局就早已注定!」 「监国之位,掌无上权柄,也担天下重责!他顾虑太多、束手束脚,注定棋差一招!」 看着眼前得意张狂、目中无人的乾熙帝,索额图心底的厌恶愈发浓烈,直言怼道:「若论治国安民、坐镇江山,陛下远不及太子!」 「太子监国半载,安抚流民、稳控民生,让无数饥寒百姓得以饱腹存活,这份功绩,陛下一辈子都比不上!」 「太子唯一不如陛下的,唯有心不够狠、手不够黑!」 话音一转,他眼神幽深、暗藏玄机,淡淡补了一句:「只不过陛下,世事从无绝对,输赢犹未可知。」 「佟国维是您的亲舅舅,可您真的敢百分百笃定,他忠心不二、毫无异心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乾熙帝心头,让他脸色瞬间大变!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佟国维的忠心,可此刻细细回想,顿时遍体生寒。 这支万余精锐,全程由佟国维一手操练、一手掌控,军心只知佟相、不知帝王! 自己手中仅剩千余侍卫、少量净军,身家性命,几乎全部拿捏在佟国维手中! 一丝深深的忌惮与不安,悄然蔓延全身。 可乾熙帝终究是老谋深算,瞬间压下心头慌乱,面色冷硬如初:「索额图,不必白费心机挑拨离间、拖延时辰。」 「你以为搬弄口舌,就能乱朕心神?」 「你信不信,朕此刻将你交给佟国维,他只会对朕感激涕零、更加效忠!」 索额图脸色骤变。 他与佟国维素来面和心不和,彼此心知肚明,一旦落入对方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生不如死! 可事已至此,他再无退路,只是注视着乾熙帝,一字一句道:「陛下,大局未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乾熙帝嗤笑一声,懒得辩驳。 胜负早已分明,事实自会狠狠打醒嘴硬的败寇。 就在这时,图理琛神色慌张道:「陛下!大军已经猛攻内城,他们除了高喊奉天讨贼,还————还喊了一句话!」 乾熙帝不耐地皱眉:「吞吞吐吐像什麽话!速速回话!」 「他们全军高喊—敌在青丘府!」 一听这话,乾熙帝微微一愣,随即畅快大笑。 而一旁的索额图,瞬间忧心如焚。 太子虽执掌天下权柄,可贴身护卫不足千人! 平日里安保绰绰有余,可面对上万铁骑猛攻,根本不堪一击! 他满心忐忑,生怕太子被困王府、难以脱身。 乾熙帝淡淡开口,适时问道:「青丘亲王府那边,可有动静?」 图理琛小心翼翼回话:「回陛下,青丘王府已经闭门死守,看样子是打算据府固守!」 「只是眼下内城大乱、烽火四起,各处通路断绝,属下已经打探不到王府现在的情形!" 乾熙帝摆摆手,云淡风轻道:「无妨,消息很快便来,不必急躁。」 可话音刚落,宫外骤然响起震天喧嚣、大乱四起,动静远超刚才! 乾熙帝脸色瞬间一变! 这等惊天动静,绝非寻常乱兵扰民,必定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就在图理琛准备派人探查之际,梁九功魂飞魄散、狂奔而入,嘶声急报:「陛下!内城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 第九百零一章 长街之上 唯有一人 看着城门大开的内城,佟国维心里的积怨彻底释放,整个人亢奋到了极致! 赢了! 外城破了,内城也破了! 心心念念的青丘亲王府,近在眼前! 太子啊太子,当年你狠心诛杀我儿隆科多、疯狂打压佟氏一族、把我逼得狼狈离场的时候,可曾想过,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真是一点都没错儿! 内城城墙看着巍峨坚固、防御力远超外城,实际上内里烂得一塌糊涂、全是漏洞。 最大的问题压根儿不在城防,而在兵权归属! 多年以来,内城守卫全权攥在步军统领衙门手里。 隆科多坐镇步军衙门多年,深耕数年、遍布心腹,整个衙门从上到下,大半都是佟家嫡系旧部。 有这层暗线铺垫,佟国维想开内城城门,简直跟开自家院门一样易如反掌。 这也是太子当初明明看透隐患,却依旧没有重兵死守内城门的原因。 一来内城城墙绵长、防不胜防; 二来内城之中,佟家暗棋遍布、盘根错节,防不胜防。 「青丘王府就在前方!全速冲锋!」 「活捉太子者,连升三级、世袭伯爵!」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此起彼伏、响彻长街。 面对摩下将士狂热亢奋的呐喊,佟国维越发觉得志在必得。 身旁的佟心量看着大势已成,连忙上前低声劝谏:「二伯,内城已破,太子王府、皇宫紫禁城近在眼前。如今大局初定,您是不是该先行入宫、拜见陛下?」 佟国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这话听着有理,实际上是糊涂啊。」 「陛下密令,只让我诛灭奸佞、平定乱局。」 「我此刻贸然入宫觐见,反倒让陛下进退两难、落人口实,纯属添乱。 说话间,他掌心一翻,一枚温润玉珏悄然浮现。 看清玉珏的瞬间,佟心量头皮发麻,浑身一颤,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 他认得这枚御赐玉珏,更懂得其中深意。 珏者,绝也! 这根本不是什麽嘉奖信物,而是陛下的绝杀密令: 斩太子,绝後患! 可越是看懂,佟心量越是心惊胆战、惴惴不安。 太子监国期间,勤政爱民、稳固江山,朝野民心大半归附,绝非奸邪昏主。 更关键的是,太子摩下精兵猛将无数、底蕴深不可测。 要是今日贸然斩杀太子,後患无穷,谁也兜不住! 更让他恐惧的,还是帝王心性、凉薄难测。 古来帝王,最是无情! 汉武帝当年逼死太子,事後转头就清算所有参与之人,当年立功的、出力的、站队的,全都落得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 如今佟家奉旨行事、背负弑储大罪,今日是陛下夺权的利刃,来日谁能保证佟家不会变成稳固圣名、安抚朝野的替罪羊?! 等到日後陛下追忆太子功绩、心生悔意,只需来一句「都是佟国维擅作主张」,整个佟家便会落得个万劫不复、满门倾覆的下场! 越想越慌,佟心量硬着头皮劝道:「二伯!弑储乃是滔天大祸!」 「依小的之见,这最後一步,必须留给陛下亲自出手!君心莫测,咱们万万不能替帝王背负此等千古骂名啊!」 看着畏首畏尾、满心犹豫的佟心量,佟国维眼里瞬间掠过一抹厉色。 不等他话音落地,手里的马鞭裹挟着淩厉的风声,毫不客气地狠抽了过去! 这一鞭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以佟心量的身手,轻轻松松便能侧身躲开。 可他心里又委屈又茫然,终究是咬牙站定、硬生生受了这一鞭。 甲胃可以挡住皮肉之痛,却挡不住心底的寒凉与憋屈。 他一路忠心追随、事事听从,从未忤逆过半分,没想到紧要关头,二伯居然丝毫不顾情面,当众抽了自己一鞭子! 满心酸涩憋屈之际,佟国维冰冷的训斥声骤然响起:「小子,记住!行非常大事,最忌瞻前顾後、三心二意!」 「一念迟疑,不仅大业难成,更会葬送满门性命!」 训罢,他再度振臂挥鞭,厉声怒吼:「敌在青丘府!全军冲锋,杀!」 数千铁骑如同势不可挡的滚滚洪流,浩浩荡荡朝着青丘亲王府碾压而去! 而此刻的青丘亲王府内,和外面的场面却是截然相反。 沈叶抱着已经会走路的儿子,慢悠悠在府中闲逛,神色淡然。 外头满城烽火、兵戈四起、叛军杀到家门口,这惊天动地的叛乱危机,在他眼里仿佛不值一提。 以他暗中部署的兵力,想要瞬间荡平叛军、平息动乱,不过是擡手之间。 但杀鸡不是目的,借鸡生蛋才是真局! 当了这麽久的监国太子,看似权倾朝野、执掌天下,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处处受人掣肘、束手束脚。 唯有借着这场叛乱,彻底扒掉乾熙帝伪善的面具、曝光他自私夺权、不惜祸国的真面目,才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逼他退位! 今日这一场乱局,本来就是他精心布下、坐等收网的终局大棋! 身旁除了周宝,还有一身劲装、气息沉稳的陆文星。 他是西北武院首届尖子生,久经沙场、沉稳善战,如今是六镇新军第一镇副统领。 此前锺启明、刘岩社深知京师凶险、太子安危至关重要,特意派擅长守城布防的陆文星率一千精锐新军,趁着京师大乱、内外城失守的混乱空档,悄悄潜入王府驻防,默默护驾。 沈叶轻轻放下儿子,笑意从容:「文星,王府的安防,今日便全权托付於你。」 陆文星躬身抱拳,郑重表态:「请院长放心!」 「府内所有要害关口、攻防点位,学生已全部布防把控!区区数千叛军不值一提,就算佟国维一万精锐全员压上,也休想踏进王府半步!」 这话绝非吹牛画饼。 青丘亲王府从最初的私家园林,一步步被沈叶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军事堡垒。 自打太庙事变、帝储对立,沈叶便未雨绸缪,暗中扩建加固王府城防。 群臣个个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乾熙帝有紫禁城坐镇,监国太子自建护府壁垒,本就合情合理、无可指责。 再加上沈叶财力、人力源源不断加持,整座王府城墙坚固、布防精密、暗藏杀机,防御力远超普通的官邸。 府内原有侍卫搭配一千精锐新军,在陆文星手中,足以守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沈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今儿孤便好好查验一番,看看你在武院所学的本事,到底够不够紮实。」 陆文星眼底满是激动和赤诚,郑重拱手道:「学生定不负院长栽培,交出满分答卷!」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微迟疑,终究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院长,学生有一事不解。」 「以咱们两镇新军的战力,碾碎这群乌合叛军易如反掌,为何您始终刻意示弱、固守不出,任由叛军猖獗嚣张?」 沈叶笑着道:「文星,你看清了台前的佟国维,却没看懂幕後的执棋人。」 「这场叛乱,带兵作乱的是佟国维,真正想夺权、掀乱局的,是紫禁城里的父皇。」 「他身居帝位,手握正统名分,占尽天道大义。」 「我身为皇子、监国储君,即便手握实权,要是贸然强势平叛、大肆动杀,难免落得逼宫弑父、目无君父的千古骂名,被天下文人诟病非议。」 「所以,我们不急着出手。」 「就让他尽情布局、尽情表演,让他所有的私心算计、祸国权谋,全都暴露在天下人眼前!」 「唯有他亲手把自己的圣德名望败得一乾二净,孤才有绝对的大义名分,逼他退位、 顺理成章执掌天下!」 「局势可控,就隐忍布局、静待时机;局势危急、无可周旋,就雷霆出手、一战定局。这,才是谋大事者的取舍之道。」 其中更深的帝王心术、博弈底线,他没有多说,陆文星也很识趣没有多问。 就在陆文星准备躬身告退、巡查防务之际,一名侍从快步入内,神色匆匆:「启禀太子爷!叛军正向王府全速冲锋,只是————半路竟被人硬生生拦下来了!」 沈叶一愣。 他是真没想到,这满城皆乱、人人自危、叛军杀红了眼的关头,居然有人敢以肉身挡叛军铁骑! 叛乱本来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顺之则生、逆之则死,谁有这麽大的胆子和魄力,敢半路截停乱军? 「何人阻拦?」沈叶沉声问道。 「是首辅祝明阳大人!」 「他孤身带着一众翰林院编修、门生学子,硬生生挡在叛军必经长街之上!」 听说是祝明阳,沈叶轻轻一叹,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祝明阳的心思。 这位文坛大宗师、当朝首辅,是真心想护住自己、护住朝堂安稳,不愿叛军冲破长街、围攻王府。 可区区一群手无寸铁的文臣书生,面对全副武装、杀红了眼的精锐铁骑,又能挡得住几时? 螳臂当车而已啊。 可大乱之际,敢以身赴险、直面刀锋铁骑的这份赤胆忠心与无畏勇气,确实让人由衷敬佩。 短暂沉吟後,沈叶沉声吩咐:「你带一队暗卫前去探查盯守。」 「一旦祝大学士身陷险境、性命堪忧,量力施救。记住,力所能及即可,绝不允许无谓牺牲。」 暗卫可以救人,但不能为了救人白白送命。 侍从领命退去後,陆文星轻声感慨:「院长,祝大学士乃是天下文宗、士林领袖,要是能保下他,对日後大局益处极大。 「」 沈叶神色平静:「祝明阳的性命很珍贵,可我麾下每一个拼命效忠的将士暗卫,性命同样珍贵。」 「可以救人,但不能拿自己人的命,去赌一场不值当的人情。」 陆文星心头一震,万分动容。 自家院长心怀天下、体恤苍生,更善待每一个追随之人,难怪万众归心、人人誓死效忠。 与此同时,通往青丘王府的十里长街上,杀气漫天、铁骑奔腾。 一身首辅官袍的祝明阳,孤身立於长街正中间,身後跟着十几个手无寸铁、执笔为剑的翰林文臣。 面对迎面碾压而来的铁骑,他身姿挺拔、面无惧色,突然放声大喝,声震长街、盖过漫天喊杀! 「本官文华殿大学士、当朝首辅祝明阳!」 「本官以朝廷之名勒令尔等停止前进!」 「胆敢不听者,一律按背叛朝廷论处!」 清亮铿锵的喝声掷地有声,原本奔腾冲锋、气势汹汹的叛军铁骑,竟齐刷刷地勒紧马缰、硬生生停在长街之上! > 第九百零二章 生死一发,朕心无悔 什麽叫真正的叛军? 一句话概括,就是杀红了眼、天不怕地不怕、啥规矩都不讲的亡命之徒! 普通百姓、守城兵卒见到这群疯兵,第一反应绝对是脚底抹油、蹿得越远越好。 可偏偏在这刀光马蹄、乱兵横行的长街上,当朝首辅祝明阳,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堵住了叛军前进的道路。 面对挡路的祝明阳,冲在最前的士兵凶性大发,擡手就扬起了寒光凛冽的马刀。 有人仰头狂笑,嚣张又蛮横:「老东西,赶紧滚!别挡爷爷的路!」 战马扬蹄长嘶,铁蹄几乎要踏到跟前,可祝明阳依旧纹丝不动,一副天塌地陷,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 一名叛军二话不说,策马猛冲上前,长刀高举,裹挟着劲风,当头朝着祝明阳劈砍而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要是落下来,祝明阳瞬间就得身首分离、殒命当场! 站在身後的黄中继吓得失声惊呼,一颗心揪到了嗓子眼儿。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名满天下、文坛独尊的恩师,竟然要惨死在一介粗莽兵匪的刀下! 可眼下乱兵压身、局势失控,他手无寸铁、无力回天,半分阻拦的办法都没有。 满心悲痛与绝望之下,黄中继紧闭双眼,不敢直视恩师惨死的画面。 预想中的血腥惨叫迟迟没有响起,耳边唯独传来战马急促的嘶鸣。 他慌忙睁眼,瞬间愣住了! 那名悍匪已经勒住狂奔的战马,劈到半空的长刀稳稳停在祝明阳鼻尖前,分毫未进。 壮汉死死盯着眼前温文尔雅、毫无惧色的祝明阳,眼底满是迟疑与纠结。 他沉声问道:「你就半点不怕老子这一刀劈下来,送你归西吗?」 祝明阳坦荡回答:「我当然怕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於人。 「6 「但我不能退!」 「我乃当朝首辅、百官之首、文华殿太傅!国难朝乱之际,首辅若退,天下人心尽散!我退不得!」 短短几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那叛军壮汉默默收刀归鞘,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 他不只是被祝明阳临危不惧的气度所震慑,更忌惮对方的身份。 哪怕此刻这位首辅看似手无缚鸡、任人宰割,可真要是一刀砍死当朝文宗首辅、帝师重臣,绝对是滔天大祸! 不用朝廷追责,幕後主事的大佬,第一个就会拿他杀鸡做猴、清算泄愤! 周遭一众叛军见状,纷纷面露迟疑、止步不前。 所有人都听清了祝明阳的身份,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进退两难、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越来越多的叛军汇聚长街,黑压压一片。 祝明阳深吸一口气,扬声高呼,声音洪亮,穿透嘈杂的兵马喧闹,传至四方:「文华殿大学士、南书房大臣、当朝太傅、首辅祝明阳,在此请见主事之人!」 这一串名头砸出来,所有叛军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虽是起兵造反、铤而走险,可祝明阳是平日里高高在上、需要全员仰视的文坛领袖、百官之首。 一时间,全场死寂,无人敢妄动。 沉寂间,一道沉稳又带着几分阴鸷的声音响起:「祝大学士,我等奉天讨贼、清君侧佞,您拦不住,也挡不得。」 话音未落,佟国维策马缓步而出,径直来到祝明阳身前。 看清来人的瞬间,祝明阳眼底毫无意外: 果然是他! 祝明阳直视佟国维,带着几分痛心与质问:「佟相,你也曾身居首辅、执掌朝堂,深谙治国之道。」 「你该清楚,兵戈夺权、内乱朝堂,从来解决不了任何根本问题,只会祸乱江山!」 佟国维淡淡一笑道:「祝相,你我老友一场,老夫自知辩才不如你,口舌之争愿甘拜下风。」 「但老夫只认一个理儿:此番举兵,乃是奉天讨罪、匡扶君上!」 「祝相要是觉得老夫所作所为有错,大可日後向陛下申辩。眼下,还请祝相让开道路。」 祝明阳寸步不让:「此番调京师精锐驰援山东,是我一力劝谏、推动太子应允!」 「说到底,是我愧对太子、愧对储君!」 「佟国维,你要是执意攻打青丘亲王府、加害太子,便从我祝明阳的屍骨之上踏过去!」 看着以命相拦、风骨铮铮的祝明阳,佟国维无奈轻叹一声。 他心里透亮,论嘴皮子、论道义站位,十个自己也辩不过祝明阳。 更关键的是,祝明阳天下文宗、桃李满天下、声望冠绝朝野。 贸然诛杀帝师首辅,反噬太大、後患无穷! 别说他自身承受不住,整个佟氏家族,都扛不住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朝堂清算! 可他绝不可能因为一人,耽误全盘大计、错失良机。 佟国维当即下令:「来人!将祝大学士请往紫禁城妥善安置,交由御前侍卫看管,等候陛下圣裁!」 十几名叛军立刻围上前来。 祝明阳纵使满心不甘,可双拳难敌四手、大势不可逆,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被士兵半扶半推、裹挟前行之际,他回头厉声高喊:「佟国维!你也曾位居人臣之巅!」 「你该明白,太子要是死了,朝堂崩塌、天下无主,势必分崩离析、山河动荡!」 「如今外敌环伺、大兵压境,你这麽干,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愚蠢至极啊!」 佟国维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祝相,这些肺腑之言,你留着跟陛下去说吧。」 「乱世之争,唯论成王败寇,其余都是虚言!」 紧接着,他眼神淩厉,高声悬赏:「传令全军!第一个攻破青丘亲王府、擒获逆太子者,赏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才被祝明阳震慑压制、士气低迷的叛军,瞬间热血沸腾、战意滔天! 尤其是刚才挥刀想砍祝明阳的那名壮汉,更是亢奋至极,挥舞长刀嘶吼:「冲! 杀!!」 叛军蜂拥而出,朝着青丘亲王府猛扑而去。 祝明阳望着密密麻麻、疾驰而去的乱兵,满心无力,长叹出声:「晚了————江山危矣,天下要大乱了。」 他被重兵看管、动弹不得,纵有一腔家国热血,此刻也毫无用武之地。 这时,黄中继快步凑到身旁,急声劝道:「老师,事已至此,大势已去,我等无力阻拦!」 「如今唯一的转机,便是入宫面圣!唯有陛下,能终止这场内乱!」 黄中继的话,瞬间让祝明阳冷静下来。 「好!那我便入宫,亲自问问陛下!」 「我这当朝首辅,倒要听听,他今日所作所为,到底给天下、给朝臣一个什麽交代!」 往日里,祝明阳素来淡泊名利、从不刻意倚仗首辅权位。 可此刻他再三强调自己的首辅身份,就是想摆明态度: 身为百官表率,绝不妥协,定要讨一个公道! 黄中继暗自苦笑。 以他对乾熙帝的了解,这次帝王筹谋已久、势在必得,老师此番入宫,大概率是徒劳无功。 但他不敢多嘴,眼下入宫,至少能保全老师性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借着佟国维摩下士兵的押送通行,祝明阳师徒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抵达紫禁城无量寺静室。 静室之中,乾熙帝面带温和笑意,见祝明阳入内,竟亲自起身,伸手将他扶起,礼遇有加。 可祝明阳压根儿不领情:「陛下!您当真要骨肉相残、父子阋墙?」 面对这般尖锐的问责,乾熙帝半点不恼。 他淡淡扫了一眼一旁的梁九功与黄中继,二人皆是人精,立刻躬身告退,悄然退出静室,关好房门。 偌大的静室,只剩君臣二人相对而立。 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乾熙帝,神色淡漠:「先生,朕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 「天命皇权,岂容一介储君僭越、架空制衡!」 「近年来,逆子把持朝政、独揽大权,侵夺朕的皇权!」 「朕今日所为,不过是拨乱反正、取回属於朕的万里江山!」 祝明阳眼底满是无奈与怅然。 他心底万般不认同乾熙帝的狠绝手段,可偏偏挑不出反驳的法理。 无论过程如何、对错与否,乾熙帝终究是正统帝王。 天子收权、惩治僭越储君,於法理之上,无可指责。 再看太子,即使他勤政爱民、功绩斐然,可终究是储君干政、架空帝王,落不得半点名分。 祝明阳深吸一口气,苦声劝谏:「陛下!如今外敌虎视眈眈、战火未熄!」 「您此刻掀起内乱、自毁朝堂,只会让外敌坐收渔利,亲者痛、仇者快!」 「更何况太子是国之储君、您的亲生儿子!如此逼迫残害,只会寒尽天下臣民之心! 「」 乾熙帝淡淡地道:「先生,朕当初破格提拔您为首辅,便是想让您制衡太子势力。」 「可您也亲眼所见,太子势大根深、羽翼丰满,别说您制衡不住,就连朕,都屡屡被掣肘、身不由己!」 「朕若想重掌乾坤、稳固皇权,唯有这般出其不意、一举定局!」 祝明阳沉默良久,终究无奈发问:「那陛下,事成之後,打算如何处置太子?」 「先生放心,逆子虽忤逆不孝、僭越皇权,但终究是朕的亲生骨肉。」 「朕不会伤他性命,只会将他禁足深宫,令他日日自省过错、悔过修身。」 「他天资卓绝、才干出众,要是能真心悔悟、恪守臣道,待朕百年之後,江山社稷,依旧可托付於他。」 祝明阳一眼就看穿了这是假话! 以乾熙帝凉薄狠绝的性子,一旦大权在握、坐稳江山,绝不可能再放权给太子,所谓悔过复用,纯粹是安抚自己的空话罢了。 事已至此,祝明阳只觉得心力交瘁、无心周旋,当即躬身请辞道:「陛下,臣辅佐君臣、主持朝局半载,如今大局崩坏、内乱骤起。」 「臣年迈体衰、心力不足,已经无力辅政,恳请陛下恩准,放臣告老还乡、归田避世吧!」 乾熙帝心头一动,连忙假意挽留:「先生!如今朝局动荡、百废待兴,朝堂离不开先生坐镇主持!还请先生以江山为重,留任辅政!」 正当二人对话之际,门外传来梁九功急促的禀报声:「陛下,奴才有急事启奏!」 乾熙帝淡淡道:「祝先生不是外人,直说无妨。」 梁九功快步进来禀报:「陛下,刚才前线来报!佟相大军围攻青丘亲王府,战事推进极其不顺、损伤惨重!」 乾熙帝面色微变,随即又轻描淡写道:「无妨,佟相兵力十倍於府内侍卫,拿下王府只是时间问题,不必多虑。」 「传朕口谕给佟国维,速战速决,务必保全太子阖家性命,不得伤及分毫!」 梁九功领旨,赶紧去传命。 而此刻的青丘亲王府外,早已战火滔天! 一阵阵密集淩厉的燧发枪声响彻天地,冲锋在前的叛军士兵成片成片应声倒地、血染长街。 佟心量看着麾下精锐接连阵亡、死伤无数,双目赤红! 青丘亲王府里的火器火力太过凶猛! 这群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在密集的火枪攻势下,压根发挥不出半点骑兵优势,冲一波倒一片,死伤极其惨重! 彻底杀红了眼的佟心量,咬牙嘶吼道:「来人!调红衣大炮!给我轰!」 > 飞雪 笑书 第九百零三章 废太子,正朝纲 京师城头,整整三十六门红衣大炮稳稳伫立。 每一门都重达三千斤,是当之无愧的镇国重器。 按规矩来说,这可是京城最後的底牌、最强防御杀招。 一旦开火,前路万物都会化为焦土飞灰,足以镇压一切来犯之敌。 可离谱的是,不管是从前的太庙之乱,还是今日佟国维率兵逼宫,这些镇城大炮全都跟摆设一模一样,四平八稳地钉在城头,半点用处没派上。 城外战场之上,佟心量已经心急如焚了。 在他的想像里,二伯佟国维一句「敌在青丘府」,战局就该终结了。 青丘亲王府就该瞬间崩盘,府内众人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然後他们一举碾压,轻轻松松拿下太子,乾脆利落地收尾。 可结果,现实狠狠啐了他一脸! 根本就没出现自己想像中的溃逃场面,反倒青丘亲王府的防御固若金汤。 他们这群精锐叛军轮番冲锋,愣是啃不动半分院墙,一次次进攻,全都折戟而归。 佟心量心里憋屈到了极点,越打越窝火! 更让他头疼的是,青丘亲王府守卫的人手虽然不多,却人人手持发枪,火力凶猛无比。 再看自己这边呢,虽说够勇猛,但是很可惜,在密集的火枪扫射面前根本没什麽屁用,前赴後继倒下无数,死伤惨重。 此次奉天讨贼,佟国维叔侄二人心里都清楚:唯快不破! 必须赶在太子外围的援兵回援之前,一举擒杀太子,才能彻底掌控大局。 开头一路顺风顺水,却偏偏卡在最後一步,拿不下一座亲王府! 焦灼暴怒之下,佟心量热血上涌,咬牙喊出了终极杀招:「调红衣大炮,给我轰!」 话音刚落,身边的心腹亲兵连忙低声劝阻,满脸的顾虑:「大人万万三思!青丘亲王府乃是太子私邸,里面住着太子妃、皇孙一众皇室亲眷!」 「红衣大炮无眼,一旦开火误伤皇室眷属,这滔天罪责,咱们谁都扛不起,怕是会後患无穷!」 佟心量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心腹的肩膀,神色狠厉又决绝:「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 「这会儿优柔寡断、畏手畏脚,迟迟攻不下王府,等到敌军援兵合围,局势彻底失控,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太子一日不死,朝野人心一日不安!大局未定,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下属依旧满心忐忑,迟疑追问:「可是————万一陛下秋後算帐,追究屠戮皇室眷属的罪责,该如何是好?」 「不会!」 佟心量一脸笃定:「陛下求的是权柄归一、大局落定,绝不会跟我们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说罢,他不耐烦地挥手催促道:「别废话,速速带人去搬炮!」 军令如山,上百士兵立刻火速奔赴外城城头。 三千斤的红衣重炮十分笨重,搬运起来极其费劲,人马齐上、用车拖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搬动。 前线久攻不下的战报,很快传到了总控全局的佟国维耳中。 其实他心里同样焦灼万分,但表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淡定地安抚左右:「不过是冢中枯骨、困兽之斗罢了,不足为惧。」 「等红衣大炮就位,一炮定乾坤,所有麻烦就彻底了结了!」 此刻的佟国维,始终没有入宫面见乾熙帝,只管源源不断地将前线战况传回宫中。 就连佟心量准备动用红衣大炮炮轰亲王府的举动,也一五一十上报。 深宫无量寺内,乾熙帝听说此事,瞬间便看透了佟心量的心思,只是淡淡一叹,继续沉默,不阻拦、不制止。 他如今是整场政变的操盘手、最终决策者,手握生杀大权,却对亲孙子、太子春属的安危视若无睹。 青丘亲王府里,不止有太子沈叶,还有太子妃、皇家幼孙,都是他的至亲血脉。 可是,在皇权大业面前,这些亲情羁绊,早已被他抛之脑後。 他此刻唯一的执念,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太子、重掌皇权! 宫外,叛军众人齐心协力,终於把笨重的红衣大炮从城头拆卸搬运下来。 一门三千斤的镇国重炮,被缓缓推至青丘亲王府正前方。 看着稳稳架起的重炮,佟心量脸上终於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说来可惜,亲王府距离内城城头过远,城头火炮射程不及,要不然,他直接架炮城头轰击,压根儿不用这般费力搬运。 但眼下重炮就位,一切尘埃落定。 在佟心量眼里,这下太子要彻底完蛋了! 他压根儿没有半点隐蔽的意思,当众架设火炮,红衣巨炮,直直对准太子的府邸,场面很有冲击感。 这般大张旗鼓的动作,当然瞒不过王府内的防御主将陆文星。 面对直指府邸的红衣大炮,陆文星神色平静、毫无慌乱。 因为他们早已留好了後手,藏好了杀招! 当初太子沈叶驻守西京时,凭着前世见闻,大致勾勒出迫击炮的外形与原理,交由枪炮厂工匠反覆摸索打磨。 短短半年时间,工匠们便攻坚克难,成功造出了这款便携灵活、射程超远、杀伤力极强的新式迫击炮! 这次两镇西北新军入京护主,一共带来三十六门迫击炮,陆文星直接调出一半,整整十八门,全部放在青丘亲王府院墙之上,蓄势待发。 陆文星透过高倍单筒望远镜,清晰看清叛军即将调试完毕、准备点火开炮,当即沉声下令:「全员准备,开火!」 身旁炮手早已蓄势已久,闻言立刻挥动小红旗传讯。 十八门迫击炮同时校准角度、齐齐轰鸣! 十八枚炮弹破空而出,带着淩厉的破空之声,精准砸向红衣大炮阵地,以及密密麻麻聚集的叛军兵卒!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滚滚的气浪席卷四方,震得周遭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此刻的佟心量,正站在红衣大炮不远处,难得地冷静下来思考。 炮轰太子、屠戮储君,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分量太重,他区区一介武将,小肩膀实在扛不住。 他犹豫着是不是请示二伯佟国维定夺。 可是刚有了这想法,惊天的炮响就突然间炸响了! 佟心量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句:这群兵胆子也太大了! 下一秒,眼前景象让他彻底目瞪口呆! 刚才威风凛凛、刚架设好的红衣大炮,直接被炮弹轰得七零八落、当场报废! 围着火炮忙活的数十名亲兵下属,上一秒还好好地站着,下一秒就四仰八叉倒地,死伤一片! 滚烫炽热的爆炸气流扑面而来,死亡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就在佟心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身旁的心腹拼死扑来,一把将他拽倒在地、死死地护住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大地都在震颤。 趴在地上的佟心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家好人亲王府邸藏大炮啊! 太子的亲王府,守备做得比边关要塞还狠,藏着一堆迫击炮,这简直是不讲武德! 可腹诽有个屁用? 面对这般碾压式的火力,他除了憋屈无奈,半点办法都没有。 宫外炮火连天、战况焦灼,炮火轰鸣声一路穿街透巷,直直传入紫禁城无量寺。 幽静的禅室里,乾熙帝、索额图、祝明阳三人共处一室,两两相看生厌,谁都看谁不顺眼,却只能各自端坐,被动等候宫外战局结果。 听见接连不断的震天炮响,索额图心神巨震,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思大乱之下,本该盘活大局的黑子,直接落在死位,把自己整条大龙的生机彻底堵死,下了一步彻头彻尾的臭棋。 乾熙帝看在眼里,暗自窃喜。 这盘棋是他主动提议下的,起初他还觉得自己能够轻松获胜。 可没想到,心中没有了顾忌的索额图,对他是半点不让,短短数十步就被他杀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乾熙帝心里憋屈,却无可奈何。 索额图擡眼,夹枪带棒地讥讽道:「陛下果然是千古圣君!都到了炮火临门、骨肉相残的地步,还有心思稳坐对弈!老臣心境,远不及陛下分毫!」 乾熙帝淡淡地道:「索额图,这或许是你此生最後一次与朕对弈了,好好珍惜便是。其余诸事,朕自有决断,无需你置喙。」 索额图面色漠然,毫无惧色。 自从被乾熙帝擒住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淡生死,坦然接受了结局,面对帝王的死亡威胁,毫不在意。 如今大局在握,乾熙帝坐拥胜利者的底气,懒得跟索额图计较,气度从容。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观战的祝明阳,终於迈步上前,沉声劝谏。 「陛下!太子纵然有忤逆僭越之过,可罪不至死!」 「青丘亲王府内,不止太子一人,还有太子妃、皇孙一众皇室亲眷,都是陛下的血脉至亲!」 「炮火无眼、生死难料,陛下当真忍心让一众妇孺幼童,葬身火海、殒命炮火之中吗? 「,这番恳切质问,瞬间让乾熙帝神色微动、心生迟疑。 太子的生死,他毫不在意,可那尚未长大的皇孙,终究是他的亲孙子,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恻隐。 趁着帝王迟疑的瞬间,祝明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郑重叩首请命:「臣恳请陛下赐予机会!」 「臣愿亲赴青丘亲王府,出面劝说太子归降!以太子的睿智通透,必定会明白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绝不会负隅顽抗,徒增死伤!」 乾熙帝神色变幻不定,心里反覆权衡,一时间难以决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佟国维急匆匆踏入静室,梁九功紧随其後。 他躬身急奏,语气凝重:「陛下!大事不妙!」 「太子在青丘亲王府暗藏火炮火器,臣麾下将士死伤惨重,数次猛攻都被击退,根本无法破府而入!」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废黜太子储君之位,将其定为逆贼乱臣!彻底斩断其朝野根基、断绝所有後路,才能重整朝纲、安定天下!」 佟国维这一番话,瞬间点醒殿内三人。 众人这才彻底看清局势: 强攻王府远比想像中难得多,短时间根本拿不下。 所以佟国维才急着走流程、定名分,想用朝堂大义彻底压死太子。 只是这一招看似阴狠决绝、封死退路,却也透着一股强行收官、底气不足的仓促感,像极了一锅煮不熟的夹生饭! 第九百零四章 陛下,臣给您推荐个新太子 无量寺静室里,乾熙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原本把算盘打得啪响,以为这场蓄谋已久、出其不意的宫变,绝对能一波平推、 稳稳拿捏太子。 万万没想到! 手握一万精锐嫡系重兵,对上太子府区区一千护卫侍卫,居然把一场必胜的绝杀局,打成了一锅半生不熟的夹生饭! 人没抓到、府没攻破、大局没收拢,彻底陷入了僵局。 按照乾熙帝的设想,本该是他端坐金銮殿,掌控全场。 待百官齐聚,直接把束手就擒的太子押入殿中,当众一条条细数罪状、定罪废储,乾脆利落、名正言顺。 哪里像现在这样,太子还在青丘王府活蹦乱跳,他这个当朝天子,反倒要急急忙忙下场! 落在朝野上下眼里,明摆着就是他这个皇帝掌控力不足、镇不住局面,无异於当众打脸! 可他也知道佟国维说的是事实: 久攻不下只会夜长梦多、变数丛生。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攥住朝廷正统名分,抢占大义高地。 他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此番举动名为夺权,实则是拨乱反正。 只要名分坐稳,天下人心、朝堂资源自然会源源不断向自己靠拢,到时候再慢慢围剿太子一众所谓「逆党余孽」,也是稳赢。 哪怕心里早已慌得不行,乾熙帝仍抱着最後一丝侥幸问道:「今日————当真破不了青丘亲王府?」 佟国维面露难色:「陛下,臣失算了。青丘亲王府近两年修缮得固若金汤。」 「更要命的是,府中暗藏大量臣从未见过的新式火炮,形制怪异、火力凶猛!」 「红衣重炮非但没能轰开王府,反倒被对方一轮炮火直接炸碎报废、沦为废铁!」 「眼下这局面,根本没法速战速决,只能合围王府、切断内外联络,慢慢耗光府内粮草补给。等他们弹尽粮绝、无力支撑时,再擒拿太子。」 听完这番话,乾熙帝鼻子都快气歪了。 还无力支撑之时? 这话亏你佟国维说得出口! 可他再恼火,也只能憋在心里。 如今局势早已颠倒过来,佟国维麾下这一万私练精兵,只认佟相、不认帝王。 乾熙帝自己手边可用兵力寥寥无几,军权彻底落入他人之手。 这种臣强君弱、头重脚轻的局面,让他投鼠忌器,根本不敢随意拿捏佟国维。 良久,乾熙帝才压下满腔怒火,妥协道:「那就按佟相所说行事吧。」 「这次起事,佟相居功至伟、劳苦功高。待大朝会开启,朕不仅当众昭告太子罪状、 废黜其储君之位,更要让佟相官复原职、重归中枢。」 「舅舅为朕、为江山呕心沥血,朕也绝不会让你寒心失望。」 佟国维一听,立马跪地:「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是老臣毕生荣幸。」 可话音一转,他又突然假意推辞:「只是首辅大学士一职,臣不敢贸然复任。祝相乃是当朝文宗、朝堂柱石,任职稳妥得当。老臣再取而代之,恐引得朝野非议、人心浮动,得不偿失。」 「依老臣之见,眼下重中之重,是安定朝野人心、重塑储君正统!」 「废黜逆太子之後,应当择立一位忠孝仁厚、品性端正的新储君,既能收拢人心,又能彻底瓦解旧太子的残存势力!」 「老臣举贤不避亲!八皇子品性端正、学识卓绝、温润恭顺,是储君的上上之选,恳请陛下圣裁!」 一旁站立的祝明阳,原本心态已经佛系。 一听乾熙帝要恢复佟国维首辅之位,他半点波澜没有。 经此一事,他早已对自己这位帝王弟子彻底失望,首辅之位他已无心眷恋,本来就打算辞官归乡。 他甚至还想着,索性让佟国维接任首辅,自己正好脱身事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佟国维根本看不上首辅之位,真正的目的是拥立八皇子上位! 祝明阳刚要迈出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这是前门赶走猛虎,後门直接放进饿狼! 不远处的索额图,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他默默旁观着这场滑稽的君臣博弈,心里很清楚: 刚才乾熙帝还端着胜券在握、尽掌乾坤的帝王架子,这一转眼就风云突变! 太子没拿下、内乱没平息,自家倚重的肱骨重臣,转头就逼着自己立新太子! 废掉一个掌权太子,又被迫立一个有外戚重兵撑腰的新太子,简直是自缚手脚、雪上加霜! 他兴致勃勃地盯着乾熙帝,坐等这位九五至尊失态。 乾熙帝此刻心里早已怒火滔天、翻江倒海。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倾力信任、倚重的亲舅舅,居然在夺权最关键的时刻,反手给了自己这麽致命一击! 这一刻他满心戾气,要是手中有兵刃,恨不得把这群觊觎江山、步步紧逼的逆臣贼子统统斩杀! 可恶!简直欺人太甚! 但暴怒仅在一瞬,多年帝王城府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脑海中间闪过刘邦封韩信的典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善用权术,关键时刻哪怕暂让名分、许以厚利,也要稳住大局0 不过是册封一个太子之位,暂且顺水推舟罢了,无伤大雅! 想通这些,乾熙帝朗声大笑,格外赞许道:「舅舅慧眼识人!你举荐之人,恰恰也最符合朕的心意!」 「允祀性情仁厚、品性端正,最是肖朕,朝野口碑极佳。此前宗室推举,更是赢得大半朝臣鼎力支持。」 「甚好、甚好!此番大朝会,朕便下旨,正式册封八皇子为新任储君!」 乾熙帝当即传旨:「来人!速传八皇子即刻入宫!」 「既然允祀新晋为太子,那清缴太子余孽、平定王府之乱的差事,便交由他全权负责!」 这话听着平淡温和,实际上却是甩得一手好锅。 佟国维心如明镜,却并未替八皇子推辞。 毕竟这场宫变由他主导,剿灭太子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交由新晋太子处置,既师出有名,又能帮八皇子积攒威望、站稳储君之位,一举两得。 他望着乾熙帝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容,心里通透无比。 他清楚,自己这一手逼宫,彻底戳破了君臣和睦的假象,让他与乾熙帝之间生出了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但他半点不後悔。 靠乞求换来的恩宠、储位,终究脆弱不堪。 与其卑微讨好、看人脸色,不如趁着手握重兵、掌控主动权,强行把八皇子推上储君宝座。 来日方长、世事难料! 凭他手中的精锐兵权,再加八皇子擅长笼络人心、经营朝局的手段,稳稳熬到乾熙帝驾崩、新君掌权,根本不是难事! 一旁的索额图再也憋不住,笑着道:「恭喜陛下啊!」 「陛下费尽心机、大动干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废掉一位权倾朝野的太子,转头便被人推着立了一位新太子。这般变局,陛下事前可曾料到?」 字字句句,直戳乾熙帝痛处。 乾熙帝厉声呵斥道:「梁九功!把索额图拖下去严加看管!」 「胆敢再妖言惑众、挑拨君臣,无需禀奏,直接就地斩首!」 「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肆意挑事,真当朕不敢开杀戒吗?!」 索额图见状,立刻收敛笑意、不敢多言。 他深知自己早已是阶下囚、命悬一线,只是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期盼一太子尚未溃败、战局未定,说不定还有翻盘契机,自己尚有一线生机。 索额图被侍卫押走後,整间静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尴尬又僵硬。 祝明阳冷眼旁观全程,半点没有调解缓和的心思。 此刻的他,对乾熙帝的帝王权术、对佟国维的狼子野心,尽数心生厌恶,只想尽早抽身、远离这浑浊朝堂。 僵持片刻,佟国维再度开口,笑着看向乾熙帝,提议道:「陛下,祝相乃是天下文宗、当朝首辅,学识冠绝朝野、德望深重。」 「新太子初登储位,尚需修习文治朝政、稳固心性。臣恳请陛下,加封祝相兼任太子太傅,悉心教导新太子,辅佐储君成长!」 乾熙帝已经在储君之事上让步妥协,此刻自然不会再固执僵持,当即顺水推舟:「佟相所言甚合朕意,不知祝先生可愿担此重任?」 祝明阳想都没想,直接摆手婉拒:「陛下、佟相,朝堂纷争,老朽实在无心掺和!」 「再过些许时日,老朽便请辞归田、回乡耕读度日,从此不问朝堂政事、不涉朝野纷争。」 「这次出山辅政,老朽原以为能匡扶朝局、扭转乱象。到头来才恍然醒悟,世事难为,老朽能改变的,自始至终唯有自身而已。 「不知佟相,还要强行挽留老朽这一介残年老朽吗?」 这话毫不客气,当众落了佟国维的面子。 可佟国维依旧笑意温和、毫不在意。 他心里清楚,祝明阳名满天下、桃李满朝、声望无双,是万万杀不得的。 贸然加害文宗首辅,只会引来天下读书人反噬、朝野动荡,後患无穷。 所以哪怕被当众落面,他也只能忍下,装作浑然不在意。 就在此时,八皇子允祀快步踏入静室。 他显然早已提前得知喜讯,表面故作沉稳淡定、不动声色,可眼底藏不住的狂喜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乾熙帝沉声开口道:「允祀,旧太子忤逆不孝、弄权干政、祸乱朝纲,朕决意将其废黜。」 「佟相向朕极力举荐,言你恭顺仁孝、品性无瑕,是新任储君的不二之选。」 「今日朕问你,你可愿接下储君重担,扛起大统、担起朝堂重任?」 八皇子郑重叩首回话:「儿臣定鞠躬尽瘁、勤勉为政!绝不辜负父皇信任,不负天下万民期许!」 「这储君重担,儿臣担得起!」 : 第九百零五章 继帝位 尊太上 名正则言顺! 一时间攻打不下青丘亲王府,乾熙帝和佟国维都觉得,既然武力拿不下太子,那就从朝堂名分上动手! 当即就决定召开大朝会。 之前开大朝会简单得很,只需要敲钟就行了。 可此刻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局势乱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敲钟,风险实在太大。 万一钟声响遍全城,最後朝堂空空荡荡没一个人来,那乾熙帝的老脸可就丢尽了!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乾熙帝派人去通知了还处在一脸懵圈状态的六部尚书,再由尚书层层传话、逐级通知下属官员,敲定大朝会的时间。 另一边,青丘亲王府虽说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但太子沈叶布下的外围情报网依旧完好无损。 皇宫要开大朝会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了沈叶手中。 沈叶瞬间看透了老爹的算盘。 眼下叛军连青丘亲王府的院墙都摸不破,压根儿拿他没办法。 这种僵持局面下,乾熙帝急着开朝会,能有什麽好事? 无非是武力拿捏不住,打算走程序搞背刺! 沈叶心里清楚,当即让人传唤白山民过来。 白山民匆匆赶来,毫无慌乱。 外头厮杀震天、重兵围城,可王府防御固若金汤,再看自家太子从容不迫,面色平和。 白山民心里立马有数了: 太子早已想好退路,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暂时不便多说。 他对太子忠心耿耿,却也很有自知之明。 该自己知道的,不用问也会说;不该自己知道的,绝不多嘴。 接过密报快速扫完,白山民笃定开口:「太子爷,陛下这一场大朝会,摆明了就是冲着您来的。」 「老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要是陛下能速战速决、直接擒下您,倒也无需多此一举。」 「可如今我王府防御滴水不漏,他们短时间内根本啃不动。」 「京师局势长久僵持只会人心浮动、流言四起,陛下耗不起!」 「所以他打算抢先一步,在朝堂之上将您定为逆臣乱贼!」 「只要名分一定,既能名正言顺切断天下所有驰援您的兵马,又能逼朝中所有中立、 亲附您的大臣,当众和您划清界限,做好切割!」 沈叶轻笑一声,十分赞同:「白先生所说,和孤想的差不多。那依先生之见,孤该如何?」 白山民眼中精光一闪道:「太子爷,这恰恰是您的天赐良机!」 「陛下当众废您储君、定您为逆贼,看似是针对您,实际上等於亲手撕碎了父慈子孝的枷锁!」 「您监国期间,勤政为民、从无失德、从未犯错!您无过而遭废储,是陛下任性妄为、败坏朝纲,是皇权失序!」 「到时候天下人看得清清楚楚,是帝王失德、无故废长!」 「等到朝会落幕,名分落地,您再挥师击溃叛军,便是堂堂正正拨乱反正!」 「到时候顺势登基、承继大统,尊当今陛下为太上皇,完全合情合理、天下归心!」 说出这番改天换地的谋划时,白山民忍不住有点激动。 他这般顶级谋士,毕生所求从来不是金银富贵、高官厚禄,而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让毕生谋略定乾坤、安天下。 试问世间,还有什麽能比辅佐明君改朝换代、开创盛世,更有成就感? 沈叶点点头:「先生计策绝佳,深得孤心。」 「只不过,孤不打算被动等待朝会落幕、再後发制人。」 他擡眼看向白山民,语出惊人:「先生觉得,孤亲自去一趟这场大朝会,如何?」 这话一出,白山民直接被吓了一跳! 他自认胆大谋奇、敢想常人不敢想,可跟自家太子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别人都是危局避祸、稳中求进,自家太子倒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白山民连忙劝道:「太子爷万万不可!此举太过凶险!」 「如今王府外围叛军重重围困、刀兵林立,您如何冲破包围入宫赴会?一旦身陷皇宫、落入敌手,万事休矣!」 沈叶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模样,笑得云淡风轻:「先生无需担忧。」 「孤既然敢说出此话,自然有万全之策、脱身之计。」 「孤监国半年,总理朝政、掌控内外,可不是白白坐这个位置的。」 白山民看着太子沉稳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清楚,这位年轻储君看着温和谦逊、善於纳谏,实际上骨子里极度自信、杀伐果决。 但凡他敲定的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心里越发好奇: 重兵围困,天罗地网之下,太子到底藏了什麽後手,能自由出入皇宫、来去自如? 但是这些,不是他该打探的,只能压下疑惑,不再多问。 二人又细细敲定一番後续事宜,白山民便躬身告退。 目送他离去,沈叶轻轻一叹。 他知道白山民满心好奇,但有些底牌和暗棋,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 忠诚毋庸置疑,可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随即他转头吩咐:「传陆文星前来见孤。」 短短半刻钟,刚从城头厮杀下来的陆文星快步入殿。 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直面炮火厮杀,他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反倒眼神锐利、神采飞扬,越遇大战越亢奋,天生就是沙场悍将。 「属下见过院长!」 王府众人大多称呼沈叶太子爷,唯有陆文星一众嫡系旧部,始终恪守旧称,唤他一声院长。 於他们而言,沈叶既是当朝储君,也是授业恩师。 沈叶笑着道:「文星,刚才这一场王府攻防战,感受如何?」 陆文星知道这不是寻常闲聊,是院长对新军战力的一次考校评判。 他立刻正色回话:「院长,佟国维麾下的新军虽也算精锐,可跟咱们亲手操练的六镇新军一比,差距一目了然!」 「旧式练兵法子,终究比不过咱们的新式战法、火器阵型!」 「只要院长点头、准许属下主动出击,不敢说一口气荡平所有叛军,绝对能把城外敌军全线击退五里,彻底解困!」 看着陆文星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模样,沈叶点头道:「有志气!孤正好有一桩大事,要交由你去办。」 「请院长吩咐!」 「父皇明日召开大朝会,目的很简单,当众废黜孤的储君之位,将孤打成逆贼。」 陆文星对此半点不意外。 你们父子都闹到这种兵戎相见的程度了,我要是皇帝,我也会把你的太子之位给废了0 不废干什麽?留着给你养老啊! 心里虽然如此想,但是嘴上却道:「陛下不辨忠奸,自损栋梁,真是让人寒心。」 「院长只管下令!属下即刻传信锺启明,调集各镇新军清剿乱党、护您回宫主政!」 沈叶看着他一本正经请战的模样,笑着道:「这些本来就是既定之事。」 「只是孤监国期间兢兢业业、有功无过,却平白被人废黜储位,这口气,孤咽不下。」 「所以,孤打算亲自入宫,列席大朝会。」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和父皇辩上一辩、论上一论!」 这话直接把陆文星给说懵了! 他真想问一句:院长您是认真的?? 外面数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皇宫更是龙潭虎穴,这时候主动送上门去上朝? 这也太离谱了! 就在陆文星不知所措之际,沈叶笑着递过一份厚厚的名单。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个名字。 「这些人,都是咱们安插在皇宫内外、值守中枢的嫡系心腹,绝对可靠。」 「你即刻传信锺启明,让他依照名单对接部署,暗中安排妥当。」 陆文星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太子稳坐王府! 他这麽多年储君生涯、半年全权监国,手握财权、掌控朝政、深耕宫禁,底牌远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 「属下这就去安排!」 沈叶又叮嘱道:「告诉锺启明,孤信他的本事,此事,务必稳妥、万无一失。」 「属下定不负院长所望!」陆文星领命匆匆离去。 殿内只剩沈叶一人,他眼里悄然升起一丝期待。 上次太庙兵变,他和乾熙帝尚且留了几分父子情面,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可经此一役,隔阂裂痕彻底无法弥补。 明日大朝会,便是彻底摊牌、公开对峙的时刻! 他倒要好好看看,自己这位父皇,会罗织何等罪名,废黜他这个无过太子。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乾熙帝独坐龙椅,默默凝视桌案上那道废黜太子诏书。 诏书写得四平八稳、措辞温和,没有半分暴戾杀气,可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通篇最後的结语:废黜储位,圈禁高墙。 不赐死,却也直接彻底斩断沈叶的储君之路,毁了他前程! 望着诏书,乾熙帝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精心谋划的宫变,处处超出他的预料。 一是青丘亲王府的防御强度,完全颠覆他的认知; 二是自己的亲舅舅佟国维的野心与算计,太让他意外了! 关键时刻反手逼宫,强行拥立八皇子,简直是当面给自己上了一课! 从前他对佟国维很是信任,如今才算彻底看清此人野心。 不过乾熙帝面色阴翳、心中冷静无比。 不急。 他能扳倒权倾朝野、根基深厚的太子,自然也能徐徐图之,慢慢收拾新晋储君、拿捏嚣张跋扈的佟国维。 这群人,迟早要清算! 今日的隐忍让步,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而明天,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九百零六章 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天色刚蒙蒙亮,太和门外已经站满了上朝的文武百官。 只是今日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往日里那群最爱挑刺、天天盯着鸡毛蒜皮弹劾、逮谁怼谁的御史言官,此刻全都耷拉着脑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半点嚣张的气焰都没了。 所有人心里都觉得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青丘亲王府的战火还没彻底 姜自立也是该死,杀手集团派出的后手有一个规定,行动人员杀死目标了,安全撤退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则是掩护行动人员撤退,否则,直接扫尾。 倒计时结束,火车骤然启动,车窗外闪过五颜六色的光彩,犹如进入光速飞行。 所以每次京城拍卖所召开拍卖会的时候,都是人山人海,也无人敢在此地闹事。 但现在是荒狱赢下了两场,而青火又如此低姿势的过来找他们,自然会提起这个事情,从而让荒狱主动让出一面旗帜来。 “那是星币呀,自从泰国加入俱乐部,本要崩溃的泰铢立马坚挺如山,即便两成,一年也有两三百万。 至于另一边,虹双,褚倾城,千湄他们几个正在离束莲不远处的地方玩一个叫做‘绷住脸’的游戏。 陈思凯跟林汉生都是一脸的震惊,佣兵什么概念他们都明白,想不到徐平安竟然会有佣兵部门,这可是玩命的部门,跟一般的安保部门是不一样的,危险程度完全是天地之差。 “那你自己跳吧!”杨帆把被子一掀,穿上衣服就出了卧室,而林若和林汐的卧室也是空荡荡的。 由于一已私欲,弃多年兄弟而不论,可想而知其时宋晨的愤恨,所以这次他重生回来,榜首个想要报复的方针,就是那个无情无义的战龙天翔! 包厢内,清幽极了,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茶香,上好的紫檀木圆桌前,那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的背影安静的坐在那里。 耶律辰的眉睫垂了一下,后果?所谓的后果自然是强盗覆灭,杀神继续追杀。只是如今已是青天白日,他们就算要杀了他,也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白彩凤很满意叶正凯的周到细心,在公司大会上,宣布了正式任命叶正凯为锦华集团的新任总裁,陆战为总经理,全力配合叶正凯的一切调度。 “张姐我现在感觉好幸福,在公司里认识一个宋姐,她人很好,很照顾我,对我很有耐心,家里又有你,我感觉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叶栗虽然依然双眸雾水朦胧,但是却一脸幸福状。 “如果我在总决赛的时候仍不复出,你会不会埋怨我?”孙卓试探性地问道。 “姐,你真的令我太失望了。”冷冷的说完这一句话以后,西流景就不顾及西流月那铁青的脸,毫不眷恋的离开,出了皇宫。 如同“和珅一倒,嘉庆吃饱”的效果,杀一个程节,饿殍千里的京西旱灾便得以化解,百万生灵得以拯救。 这一战,不但关乎他是否还能在厨师的路上走下去,更关乎赵家的声望,还有一座价值万贯的酒楼。 现在的军营俨然分作两派,半数站在皇帝这边,半数还是洛云中的心腹,故而在军营内洛云中已然不可能再恣意妄为。 “为何不跟着林师弟学习修道之术,成为仙师才会日益强大。”幺灵好奇,这林正枫放这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在身边,即便是没有吃到肚子里,也会献献殷勤的吧,怎么看起来没有动静呢。 第九百零七章 谁反对,我反对 朝堂依旧还是那个朝堂,庄严肃穆、威凛四方! 可群臣的心境,却是不一样。 因为今日的朝堂,没有太子。 这场大朝会的议题很简单: 当众清算太子罪责、敲定废储大局。 往日上朝,还有御史盯着纪律、严防百官私下交头接耳。 但是今儿,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 满朝文武个个屏住呼吸、夹紧尾巴做人,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毕竟谁都明白,皇权动荡、新旧更替之际,向来是人头落地最多的时候。 这个节骨眼儿上当出头鸟,纯粹是老寿星喝砒霜—嫌自个儿命长。 混在百官队列末尾、一身五品官服看热闹的沈叶,看着殿上这群人人自危的朝臣,心里一阵唏嘘。 沐猴而冠吗? 正当他感慨之际,身旁一名中年官员凑过来低声道:「这位老兄,之前一直站我旁边的刑部李郎中呢?怎麽不见人影了?」 沈叶内心默默吐槽:人家躲灾保命,你还到处找人,纯属没事找事。 嘴上却是随口胡诌:「老李这两天来不了了,摔断腿在家养伤呢。」 那人一听脸色一变:「高手,这绝对是高手!」 「这等要命的朝堂大乱局,傻子才来凑热闹!人家这是提前装病避祸,太通透了!」 说完,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沈叶的肩膀:「小兄弟,看你年纪轻、官场资历浅,老哥送你六字真言,你好好记着!」 沈叶虽觉得此人有点罗嗦,但人家真心传授保命诀窍,也不好驳了好意,拱手笑道:「愿闻高见。」 「少说话,多磕头。」 沈叶瞬间肃然起敬。 这老哥看着平平无奇、嘴有点碎,却是通透世事的聪明人,在朝堂动荡之际,这六字简直是金科玉律、活命根本。 他郑重抱拳:「多谢老兄赐教!」 那人正要再叮嘱几句,殿内突然响起梁九功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允烨,性情凶劣,品行不端,独断专行,目无君父————」 听着这颠倒黑白的圣旨,沈叶忍不住佩服自家老爹。 乾熙帝这一波操作,乾脆利索、简单粗暴! 别人废储还要铺垫半天,他可倒好,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上来就宣读废太子圣旨,先把名分钉死、大局敲定。 圣旨一出,木已成舟,百官就算心里不服、满腹异议,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了。 皇上旨意已下,谁敢多嘴,谁就是公然抗旨! 沈叶听得津津有味,像看戏一般听着圣旨里一条条抹黑自己的罪状。 可他在这儿悠闲,有人却气得浑身发抖。 户部尚书靳辅,此刻脸色铁青,双拳攥紧,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快炸了。 要不是身处朝堂、规矩森严,他早就冲上前去,当场喝止梁九功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太子监国半载,鞠躬尽瘁、利国利民,桩桩件件功在社稷! 创办毓庆银行、充盈国库,被抹黑成贪恋财货、与民争利; 推广红薯玉米、解决天下粮荒,被歪曲成刻意邀买人心、笼络朝野; 平定四方叛乱、稳固江山社稷,如今也成了图谋不轨、私蓄势力! 每一件功绩,都被颠倒黑白、肆意污名! 可他只能隐忍不发。 帝王当众宣旨,雷霆万钧、威压四海,此刻贸然辩驳,不等话说出口,便会当场被拖出去问罪了! 他在等,等一个能开口谏言的时机,拼死也要为太子澄清冤屈、辩驳污名! 殿内另一侧,阶下囚索额图脸色惨白、神情落寞。 他是被人强行押上朝堂的,虽说站位依旧靠前,身侧却立着好几个太监,紧盯着他不放。 但凡他有一丝异动,立刻就会被当场制服。 索额图心里通透,早已看淡一切。 成王败寇,大势已去,如今一动不如一静。 他清楚这圣旨都是无稽之谈、刻意构陷,可他也明白,这道圣旨一出,太子名义上,彻底完了。 一众皇子更是神色各异。 有人暗自窃喜、静待变局; 有人兔死狐悲、心生惶恐; 有人满眼期待、凯觎储位。 正所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其中感触最深的,当属三皇子与四皇子。 自从记事起,他们最大的执念,就是取代太子、登临储位。 可随着太子越来越强,差距越拉越大,这份野心被深埋心底,只剩下绝望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穷尽一生不敢妄想的事,居然被父皇亲手做到了! 这喜悦来得猝不及防,他们心里却五味杂陈。 更讽刺的是,废了一个太子,马上还要再立一个新太子。 折腾半天,不过是旧太子落幕、新太子上位。 终於,梁九功念到了最後:「————废太子允烨为庶人,圈禁深宫,永世不得外出!钦此!」 话音一落,满殿死寂。 混在人群中的沈叶眼底闪过一抹错愕,这下被自家老爹的操作整无语了。 他这边王府坚守不败、叛军久攻不下、压根儿还没输没败呢! 胜负未定,乾熙帝可倒好,直接一纸圣旨,先把他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这也太离谱了! 咋的?这是提前给我打个样儿? 等我日後登基,也照这个流程圈禁你养老? 圣旨落地的瞬间,一道声音骤然打破沉寂! 「陛下!太子有功於朝堂、造福於社稷,绝非圣旨所言!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靳辅毅然出列,双膝重重跪地! 乾熙帝看着跪地死谏的靳辅,脸上毫无意外。 他太了解这位老臣的性子了,耿直刚烈、忠心不二、认死理儿、不趋炎附势。 往日他对靳辅赏识有加、倚重万分,可如今这位老臣心中,忠太子远胜忠帝王。 这份偏向,让乾熙帝心底满是被背叛的恼怒与寒意。 他居高临下,冷声质问:「靳辅!你要朕收回圣旨?那你告诉朕!」 「太子私下设立军机处、绕开皇权独断专行,是不是飞扬跋扈、目无君上?此举是不是暗藏谋逆之心?」 「今日朝堂,是论太子罪责之地,不是让你肆意辩驳、当众抗旨的!」 乾熙帝厉声喝道:「来人!靳辅勾结废太子、心怀异心、图谋不轨,即刻拿下,交大理寺严查论罪!」 侍卫闻声立刻扑上朝堂,就要擒拿靳辅。 生死关头,靳辅毫无惧色,厉声疾呼:「陛下!太子监国半载,鞠躬尽瘁、天地可监!」 「功在江山、利在万民!陛下今日无故废储、冤屈忠良,只会寒尽天下忠臣之心!」 「如今朝堂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白莲作乱,正值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际!陛下自毁长城、冤杀功臣,实属不智!」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斩断父子亲情、辜负社稷栋梁!」 这一番死谏,听得一旁的佟国维眼底戾气暴涨、杀意丛生。 他心里有点不耐烦:陛下终究还是太过仁慈了! 都到改朝换代、定鼎大局的关键时刻了,竟然还允许靳辅在朝堂之上当众咆哮、扰乱朝纲! 眼见靳辅即将被拖出大殿,佟国维立刻跨步出列,一脸狠厉:「陛下!靳辅与废太子结党营私、沆瀣一气、公然抗旨!臣请陛下,以谋逆重罪论处! 」 谋逆二字落下,全殿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瞬间头皮发麻! 谋逆,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死罪! 靳辅为官一生清正、耿直无私、兢兢业业,是朝野公认的社稷能臣、忠直老臣,百官心中无不敬佩。 可此时此刻,面对杀气腾腾、手握兵权的佟国维,没人敢出头求情,多说半句。 保住自家身家性命,才是当下唯一的活路。 众人心里惋惜,却只敢沉默到底。 乾熙帝望着请罪的佟国维,脸色越发难看。 他饱读史书、深谙帝王之道,比谁都清楚,斩杀靳辅这般天下闻名的忠直贤臣、无辜株连九族,定会落得暴君骂名,堪比桀纣! 佟国维混迹朝堂数十年、精通权术,不可能不懂其中利害。 可他依旧执意发难、赶尽杀绝,摆明了就是藉机清洗太子一派、独揽朝权、裹挟帝王! 联想到此前被逼册立八皇子、受制於佟国维兵权的种种憋屈,乾熙帝心底的杀意,愈发浓烈。 看来,这位变了心的舅舅,真是留不得了! 乾熙帝心思翻涌、暗藏杀机,迟迟没有表态。 佟国维见状,目光骤然扫向一旁的陈廷敬,步步紧逼、当众施压:「陈相!对於将靳辅以谋逆罪论处,你可有异议?」 陈廷敬与靳辅虽同属太子一脉,却私交不深。 如今太子大势已去、朝局彻底倾覆,他此刻满心只想明哲保身、脱身事外。 他深知佟国维如今权倾朝野、手握刀兵,根本招惹不起。 沉吟片刻,陈廷敬低头躬身,淡漠开口:「老臣,无异议。」 此言一出,殿内一众依附陈廷敬的官员,瞬间满心失望。 他们期盼领头羊仗义执言、保全忠良,到头来,只剩低头自保、噤声屈服。 佟国维对此结果极为满意,目光锁定阶下的索额图,故意当众刁难:「纳尔浑大人以为如何?」 索额图心里明白,佟国维这是故意拿他立威、震慑满朝文武,借着清算靳辅,敲打所有太子派系朝臣! 换作往日,他必然辩驳到底。 可就在他准备挺身出列之际,佟国维压低声音道:「听话,我保你索氏一门,留一脉香火。」 一句话,让索额图身形微僵、满心纠结。 家族满门性命、子孙後代存续,压得他瞬间沉默,终究缓缓闭上嘴,不再多言。 震慑完满朝文武,佟国维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座太和殿! 「今日,但凡敢反对废黜太子者,便是与逆党同流合污、勾结谋反!靳辅,便是尔等前车之监!」 「本相倒要问问——今日朝堂,还有人敢反对废储之举吗?!」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就在这全员屈服的瞬间,一道声音,轰然响彻大殿! 「我反对!」 第九百零八章 听说要废我,所以我来了 佟国维这一手,纯粹在偷换概念、强行绑定朝堂! 他心里清楚,刚才给靳辅扣上诛九族的谋逆大罪,陈廷敬等人虽说敢怒不敢言,但不代表没人敢站出来。 别的不说,就单说这个准备告老还乡的祝明阳! 估计他早就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开口保下忠良。 为了堵死所有人的嘴,佟国维乾脆把处置靳辅和废黜太子两件事绑死,当众放话: 谁敢反对废太子,谁就是第二个靳辅,下场一模一样! 这样既可以震慑那些墙头草百官,又堵住了祝明阳的嘴。 祝明阳已经和乾熙帝说好了要告老归乡,如今太子大势已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隐忍退场。 谁也没料到,就在满殿无人敢吭声的时候,一道清亮霸气的声音冷不丁地炸响: 我反对! 这三个字,此时此刻,简直比惊雷还要震撼! 要知道,如今圣旨已下,又有靳辅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不是胆大,是找死! 太和殿内所有人集体扭头,目光齐刷刷地向外看去。 就连心里有些迟疑的祝明阳,也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所有人扫遍大殿内外,愣是找不到那说话之人的身影。 龙椅上的乾熙帝,火气直冲头顶! 佟国维擅自给靳辅扣了一顶谋逆的帽子,纯粹是私自加码、篡改他的意思,他本来就憋着一肚子闷气。 如今居然有人公然跳出来,当众违抗他亲手下达的圣旨,这已经不是政见不合了,这是明目张胆的目无君父啊! 太狂妄! 乾熙帝心底杀意翻涌。 不管这人是谁、身居何职,今日他必须杀鸡做猴! 敢逆龙鳞者,必将付出血的代价! 「来人!把刚刚喧譁之人,立刻带上殿来!」 乾熙帝一声怒喝,十几个侍卫就朝着殿外看去。 此时沈叶所在的位置,所有人都很是默契地主动和发声之人拉开距离,生怕被怀疑成同谋。 刚才传授沈叶「少说话,多磕头」保命真经的人,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老弟!你是不是压根儿没听进去啊! 我教你保命,你直接送命是吧?! 就在侍卫快步逼近之际,沈叶淡淡扫了领头人一眼,从容不迫地朝着太和殿走去。 原本奉命捉拿说话之人的一众侍卫,看清沈叶之後,瞬间噤若寒蝉,乖乖地跟在沈叶身後。 这滑稽的场面,看起来像是护驾一般。 只不过此刻满朝文武心神大乱,没人留意这反常之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反对」这三个字上。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哥们儿这回必死无疑了。 沈叶一身标准五品官袍、头戴官帽,再加上没有擡头,猛一看上去,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五品官员。 乾熙帝居高临下,盯着这个胆敢当众挑衅自己的小小五品官,脸色更是难看。 看来,朕最近真的是杀人少了,太过仁慈,区区一个五品小官都敢反对联! 今日,必严惩不贷,震慑朝野! 乾熙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你是何人?为何要公然违抗朕的圣旨,当众喧譁朝堂?」 满殿文武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熟知乾熙帝性情的人都知道,越是平静,杀意越重。 一旁的祝明阳暗自长叹一声。 他觉得这年轻官员虽说有点鲁莽,纯属以卵击石,但也发自肺腑地敬佩这份宁死不屈的文臣傲骨。 自己即将卸任归田、远离朝堂,临走之前,无论如何也要保下这股朝堂清流,护住文臣最後的骨气! 就在祝明阳琢磨着该如何救人之际,就听那人拱手道:「在下允烨,之所以敢当庭反对,是因为陛下今日要废黜之人,正是在下,所以才不得不出声。」 话音落下,沈叶缓缓擡头。 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众人眼帘,龙椅上的乾熙帝双眼瞪得滚圆,整个人彻底僵住! 是太子! 居然是他! 就是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逆子! 最让他暴怒抓狂的是,这逆子面对九五至尊的自己,居然不称儿臣、不认父子,只淡淡来了一句在下! 疏离、冷漠、毫不恭敬,彻底撕破所有情面! 乾熙帝大脑一片空白,满心都是匪夷所思的震惊和暴怒。 佟心量率领上万精锐,把青丘亲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他明明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怎麽会出现在太和殿外?! 怎麽敢孤身闯朝堂、当众硬刚圣旨?! 此时此刻,到底是王府包围圈已经被他攻破,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被困在府中?! 不止乾熙帝彻底破防,一旁的佟国维瞬间脸色惨白、心神大乱,後背瞬间渗出一身冷汗。 他筹谋全局、步步算计,自认一切尽在掌握,笃定太子已是必死之局、无力回天。 可眼前这一幕,直接推翻了他所有的布局和判断! 太子孤身现身废储大朝会,当众当庭反对,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佟国维心思飞速乱转,越想越心慌: 他到底是破釜沉舟、拼死突围,乾脆豁出去破罐子破摔? 还是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阶下的索额图一众太子一派,更是神情复杂,彻底看呆了。 原本他们已经认命,眼睁睁看着太子被废、自己即将被逐一清算。 谁能想到,绝境翻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太子蹦了出来! 索额图一时间五味杂陈,既满心狂喜,又忍不住为沈叶的举动捏了一把冷汗。 群臣更是心思各异,难以置信。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沈叶从容转身,对着满朝文武拱手道:「各位,别来无恙啊!」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接话。 最先回过神的是祝明阳,他错愕之後,随即躬身行礼道:「老臣,见过太子。」 沈叶目光一转,落在脸色铁青的佟国维身上:「佟相,见到孤,是不是格外惊喜,格外意外啊!」 「放心,令侄佟心量没事儿,此刻正带兵围困青丘亲王府。」 「孤就是听说陛下要废黜孤的太子之位,出来看看到底是一个什麽情况。」 佟国维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慌,冷声道:「太子爷,不对,陛下圣旨已下,您储位已废,如今早已不是当朝太子。」 「按规制,臣如今只能称您一声二皇子。」 「二皇子,陛下素来仁慈、顾念父子亲情。只要你能诚心悔过,老臣愿为你求情,陛下定然会既往不咎、饶恕你的过错。」 沈叶轻笑一声道:「佟相,父皇能原谅我,就是孤有点好奇,父皇能否原谅你?」 「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帝王,愿意被人逼着立一个新太子。」 「我要是父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刚废黜一位太子,满心整顿朝局,绝不会急着再立一位受人操控的新太子!」 「佟相这般逼迫父皇,当真以为毫无後患吗?」 佟国维脸色一僵! 当众被撕开遮羞布,他心底又怒又慌。 虽说向乾熙帝推荐八皇子的时候,他已经想过了後果,可被沈叶当众点破,依旧让他很是不爽! 龙椅上的乾熙帝勃然大怒,哪怕自己和佟国维早已心生嫌隙,也绝不容许太子挑拨君臣关系! 他当即厉声呵斥道:「太子!你来太和殿,就是来挑拨离间的吗?」 「朕可以告诉你,废你储位,是朕的本心!」 「册立八皇子,也是朕的决断!」 「你目无君父、独断专行,实在是罪无可恕!」 「是佟相为你求情,朕才准许你圈禁深宫、闭门思过。」 「可是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恶意揣测、肆意挑拨,实在是卑劣不齿!」 听着乾熙帝颠倒黑白、冠冕堂皇的训斥,沈叶神色淡然、不怒不恼:「父皇所说的这些罪责,儿臣从未自认有错。」 「但君要臣罪,父要子罚,儿臣无话可说,全部认下就是了。 2 「只是父皇扪心自问,儿臣这点所谓的过错,比起父皇的滔天大罪,简直不值一提!」 一句话震惊满堂! 沈叶目光灼灼道:「父皇为一己权欲、稳固皇权,不但神通广大地调动了河水,掏空了京师大半防御的力量去修河!」 「更是暗中勾结日不落帝国联军,放任外敌,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我大周伏波水师防线!」 「任由外敌长驱直入、兵临圣人故里,致使万千黎民流离失所、水深火热!」 「如今山东战火未平、百姓受难,父皇置天下苍生、江山社稷於不顾,只为一己私怨发动宫变、祸乱朝堂!」 「敢问父皇,祸乱天下、残害万民,这难道不是弥天大罪?! 」 一语落地,满堂譁然! 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神色大变! 之前日不落帝国联军突然登陆山东、水师防线莫名其妙地被破、京师防汛兵力诡异调动,本来就是所有人心中的疑团。 众人心里早有猜测,却无人敢深究、无人敢点破! 如今听太子这麽一说,所有迷雾瞬间散去,百官豁然开朗,看向龙椅的目光,已经悄然改变! 乾熙帝被当众戳破,恼羞成怒、颜面尽失,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帝王气度! 他懒得再跟这个逆子辩驳,只剩下滔天杀意! 这里是太和殿、是他的地盘、是他的天下! 多说无益,直接动手! 「来人!速速将这逆子给朕拿下!!」 第九百零九章 陛下,天日昭昭 说不过怎麽办? 好办,撸袖子干他! 别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街头卖菜的,真要是嘴皮子磨破了也掰扯不明白,那就别废话,拳头招呼上去。 一顿老拳捶下去,保管对方服服帖帖,比啥道理都管用。 眼下沈叶这张嘴,算是精准戳到了他老爹乾熙帝的痛处了。 乾熙帝琢磨了三秒,果断选择了动拳头。 既然说不过你这逆子,那就让他闭嘴! 随着乾熙帝一声喝令传召侍卫,太和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看太子不顺眼的大臣,就等着看沈叶这个太子被拿下。 这群人里头,最期待的就是八皇子了。 他本来都盘算好了,太子倒台,自己上位,板上钉钉,万无一失,简直就是天命所归———— 结果就在他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太子居然又来了! 这也太气人了吧! 你怎麽又来抢我的主角? 父皇你可千万别手软,最好直接把他给斩杀了,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呐! 当然,有人盼着太子死,也有人替太子捏一把汗。 比如甄演和索额图这两位太子的忠臣,从沈叶出现那一刻起,心就揪到了嗓子眼儿,脑子里飞速运转:太子殿下该如何脱身? 他们对太子倒是有信心,知道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但这局面————也太凶险了点吧? 除了这两拨人,还有那些中立派大臣。 这帮人精儿从沈叶和乾熙帝的对话里,已经品出来点不对劲的味道了,心思也开始悄悄往太子那边偏。 能混到朝堂上的,就没有傻子,一个比一个猴儿精。 其实他们心里本来就犯嘀咕,沈叶这一番话,相当於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他们不愿意相信是真的,可乾熙帝这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像是在说:太子说的都是实话。 「且慢!」 一声断喝响彻太和殿。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直沉默寡言的祝明阳迈步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正大步冲过来的侍卫,沉声道:「陛下,臣恳请陛下让侍卫退下。」 「这是朝堂,讲的是道理,不是战场,比的不是谁刀快。」 说到这儿,他目光一凛,瞪向那些还在往前凑的侍卫:「老夫以首辅大学士的身份,命你们退下!」 「谁要是再敢往前一步,老夫必治他的罪!」 大内侍卫这帮人,大多出身勋贵世家,对皇帝那是绝对忠心。 但他们也不傻,皇帝的命令要听,可把首辅大学士得罪死了,以後日子也别想好过。 於是众人的脚步齐刷刷放慢,又随即扭头看向乾熙帝,似乎在问:皇上,您看这咋整? 乾熙帝看到这场面,脸色瞬间就黑了。 祝明阳这个老头子,真是让他头疼。 换作别的大臣,他直接就采取强硬措施了。 可祝明阳不一样啊! 他既是帝师,又是文宗,是文坛泰斗级别的人物。 即便他是皇帝,也不愿意轻易跟他为敌,那样的话,代价太大了。 「祝先生,太子不仅跋扈专权,还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朕躬,实在是罪不可恕!」 乾熙帝压着怒火说道:「朕让人拿下他,就是不想让他在这儿巧舌如簧挑拨离间。」 「大学士难道要反对朕的旨意吗?」 先定罪,再拿圣旨压人。 乾熙帝这一手玩得溜,意思很明白:老东西你别多管闲事。 但祝明阳既然站出来了,就没打算缩回去。 他直视着脸色铁青的乾熙帝,一字一句道:「陛下,并非老臣要抗旨,而是今日之事,本就是陛下与太子父子之争。」 「如今天下外有强敌环伺,陛下与太子若是再闹将起来,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大的乱子」」 。 「以老臣之见,陛下与太子之间有什麽嫌隙,不如当堂说开了。也好过亲者痛、仇者快。」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老臣以为,满朝文武,应该也是这个想法。」 这话一出口,太和殿里群臣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明哲保身的赶紧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也有心怀正义硬骨头的人,梗着脖子直视乾熙帝。 他们实在接受不了,日不落帝国的联军都打到家门口了,难道真的是皇帝引狼入室? 他们也想知道,太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更何况,这里头还有不少是祝明阳的门生故吏。 翰林学士许纯平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臣赞同祝大学士所言。」 「有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的。 有一就有二,许纯平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话:「臣也附议!」 乾熙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废太子这事儿本来就搞成了夹生饭,正憋着火呢,现在这帮人居然还抱团跟他对着干?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要是道理在他这边,他还能掰扯掰扯。 可问题是,日不落帝国登陆,和他把京畿兵力全部调走,这俩事儿凑一块儿,他根本解释不清啊! 他盯着步步紧逼的祝明阳等人,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虽说杀了祝明阳後果很严重,他比谁都清楚。但谁敢威胁他的皇权,那就一个下场,死! 他扫了一眼停在原地的御前侍卫,冷声道:「大学士祝明阳勾结太子,图谋不轨。」 「如今又在朝堂之上公然忤逆朕,罪不可恕!」 「来人,把这二人给朕拿下!」 最後一句,乾熙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侍卫们哪敢犹豫,呼啦一下就冲了上去。 人群里的佟国维看到这一幕,暗自点头,心里对乾熙帝多了几分赞许。 关键时刻就该这样,快刀斩乱麻! 拖拖拉拉的,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绝不能给太子喘息反击的机会!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用拳头说话。 他当即朝着殿外轻轻一挥手。 手势刚落下,外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惊呼:「什麽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伴随着呼喝声,一队队披甲士兵涌了进来,杀气腾腾。 这都是佟国维提前安排好的後手,专门用来震慑群臣的: 谁反对废太子,谁反对八皇子上位,就是这些士兵震慑的对象。 本来佟国维和乾熙帝都不想走到这一步,毕竟动用军队逼宫,对皇帝名声影响太大。 但是现在,顾不上了。 士兵一进来,朝堂上的气氛越发凝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几个本来也想站出来支持祝明阳的大臣,当场就犹豫了,还有人直接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一条地缝儿钻进去。 舍生取义说起来好听,但真到了节骨眼儿上,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保命要紧。 祝明阳看着这阵仗,非但不怕,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他望向乾熙帝,冷冷地道:「陛下,老臣当年给陛下讲书之时,曾说过四个字天日昭昭。百姓不可欺,陛下难道忘了?」 「陛下以为,这麽做,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天日昭昭」四个字一出来,乾熙帝火气直接飙到了顶点。 他真想当场把这老东西给活活打死! 居然跟朕提天日昭昭? 居然说朕要堵天下人的嘴?你这麽一说,朕以後还怎麽当明君? 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他咬牙切齿道:「祝明阳,你给朕讲书的时候,也讲过一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 「可如今呢?太子专权,欺辱朕躬!」 「你身为朝廷大学士,不帮着朕拨乱反正也就罢了,反倒勾结太子以下犯上,简直狼心狗肺!」 「来人!将他给朕拿下!」 「堵住他的嘴,拖下去!」 乾熙帝这一通咆哮,太和殿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站在後排的黄中继猛地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祝大学士对朝廷的忠心,天日可监!」 「他老人家只是想辨明真相,阻止陛下父子相残,全是为了天下公心啊!还请陛下明监!」 黄中继这一跪,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呼啦啦几十号大臣跟着跪了一地:「请陛下明监!」 乾熙帝心里那个烦哪! 明监个屁!他这会几就想快刀斩乱麻! 可几十号大臣跪在那儿,压力也是真的大。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自己这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但,名声算个屁,权力才是命根子! 都到这份儿上了,退?退是不可能退的。 要不然,他把佟国维调兵进京是图啥?图热闹吗? 「陛下!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 佟国维站了出来,语气斩钉截铁,「如今正是拨乱反正的关键时刻,岂能因为几个腐儒的空话,就置江山社稷於不顾?」 「请陛下圣裁!」 乾熙帝牙一咬,心一横,干了! 他厉声喝道:「将太子、祝明阳等一干忤逆之徒,统统给朕拿下!」 一声令下,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向沈叶和祝明阳。 祝明阳看着冲过来的侍卫,缓缓闭上了眼睛,满脸都是心灰意冷。 而沈叶,却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慢悠悠地朝着向他冲来的侍卫开口道:「怎麽,你们要跟我动手吗?」 第九百一十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沈叶这句反问,在满朝文武看来,纯粹是多此一举。 这都啥时候了?! 御前侍卫听到圣旨、气势汹汹冲到跟前了,还能不动手? 难不成这太子爷,是被眼前的阵仗给吓傻了? 众人的心都揪到嗓子眼儿了,就等着看沈叶被当场拿下。 可接下来,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冲到沈叶面前、本该擒拿逆臣的侍卫,突然停住了脚步。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几乎同时躬身行礼道:「奴才不敢!」 说话间,这些人规规矩矩站在沈叶身边,就像贴身护卫一般,半点捉拿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的场面,把站在乾熙帝旁边的佟国维给看愣了。 在他想来,大内侍卫都是皇帝亲手栽培、绝对忠心的死士,圣旨一出,必定会令行禁止、绝不违逆。 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这群皇帝亲卫居然原地反水! 短暂的震惊过後,佟国维瞬间想通了关键! 太子深耕朝堂多年、根基极深,能悄无声息混进戒备森严的太和殿,必然早有内应接应。 私下拉拢几名宫廷侍卫,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是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太子跑了! 所以他也顾不上维护帝王的颜面,当场急眼,对着迟疑的侍卫厉声怒吼:「愣着干什麽!速速擒拿太子!」 喝令落下,又一批侍卫应声冲上前。 可结局依旧一模一样! 这群人冲到沈叶身前,无一例外,全都躬身抱拳,齐声高呼:「拜见太子爷1 」 这等表现,简直是向整个朝廷彰显:我们的主子,从来都是太子,而不是皇帝!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乾熙帝心中的滔天怒火! 大臣偏向太子、为太子求情,他尚且能够理解,朝堂派系本就如此; 祝明阳秉公直言、追求公道,他也能勉强容忍。 可他亲手豢养、贴身护卫皇权的大内侍卫,吃他的俸禄、受他的提拔,却在皇权对峙的生死关头,公然跪拜太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心向背,这是赤裸裸打他这个九五至尊的脸! 是当众告诉天下人,你这个皇帝,连身边亲卫都掌控不住,根本不配坐这龙椅! 太子如今就在大殿之上、近在咫尺,要是连一个孤身入朝的太子都拿不下,他这个帝王真的可以直接退位了! 怒火彻底冲昏头脑,乾熙帝转头对着佟国维厉声呵斥道:「佟国维!你带的兵是摆设?!速速命人拿下逆子!」 今日的朝堂,佟国维虽然有失礼的地方,但乾熙帝对这个舅舅,始终礼遇有加。 可是现在,大局崩盘、颜面尽失,他顾不了那麽多了! 佟国维被当众训斥,心里很是不爽。 但他心知肚明,眼下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赌气懈怠。 他咬牙挥手,一声令下! 顿时就有上百名手持刀枪的精锐士兵,朝着沈叶冲杀而去! 刚刚跪拜效忠的大内侍卫瞬间神色一凛,纷纷紧握腰间刀剑,快步上前,迅速护在沈叶身前。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万众瞩目之下,沈叶神色淡然,一抬手制止护卫,抬眼看向冲杀而来的士兵,轻声问道:「你们,也要来抓孤?」 简简单单一句话,仿佛自带千斤威力,那些冲锋在前的士兵瞬间停住了脚步。 短暂的死寂过後,前排士兵躬身行礼,恭敬高呼:「拜见太子爷!」 一人开口,百人呼应! 此起彼伏的朝拜声瞬间响彻太和殿! 上百名士兵,纷纷快步上前,把沈叶护在正中央。 哪里还有半分捉拿逆臣的模样,分明是誓死追随,护主保驾! 乾熙帝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心里只剩下暴怒与茫然。 唯独沈叶心如明镜、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些侍卫、这些士兵,全都是他的人! 其中一部分是他多年暗中拉拢、安插在宫中的下属,但是更多的,则是锺启明、刘岩社借着朝堂大乱、京师戒严的空隙,悄悄偷梁换柱,悄无声息布置的後手! 这也是他来到朝堂的底气! 看着沈叶身边护卫人马越来越多、层层合围,殿上几位大学士神色骤变。 索额图更是眼底迸发出劫後余生的狂喜,紧绷多日的心总算放下了! 狂喜之余,他依旧满心谨慎,生怕夜长梦多。 紫禁城终究是皇帝的地盘,拖延越久,变数越大! 他连忙快步冲到沈叶身侧,低声劝道:「太子爷!这里凶险,不宜久留!」 「您已经当众揭穿了陛下的丑事,依老臣之见,速速抽身离去,切勿恋战! 迟则生变啊!」 看着眼前头发又白了几分的索额图,沈叶嘿嘿一笑道:「是啊,迟则生变是不错。」 「只不过,今日要生变的,不是我们。」 话音落下,他全然无视身边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突然朝着乾熙帝的方向走了两步。 「父皇,您这场勾结外敌、祸乱江山、自毁社稷的荒唐闹剧,也该结束了。」 「现在让你的侍卫投降,我可以念在他们只是听您的命令,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儿的份上,饶恕他们一次。」 「要是负隅顽抗、执意作乱,那就休怪儿臣,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乾熙帝听着沈叶义正词严的话,不好的感觉更多了几分。 可他作为皇帝,帝王的傲骨与底线,绝不允许他低头认输! 一旦退让认输,那这辈子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乾熙帝强忍慌乱,冷冷一笑道:「逆子!乱局是该结束了,不过应该俯首投降的,是你!」 「你真以为凭你这点偷偷混入宫中的零散人手,就能颠倒乾坤、掌控一切吗?" 「朕告诉你,这乾清宫依旧是朕的乾清宫!」 「来人!但凡能捉拿逆子者,官升三级!重重有赏!」 最後一句,乾熙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十个誓死效忠乾熙帝的侍卫,抵不住高官厚禄的诱惑,再度拼死冲杀过来。 与此同时,佟国维也咬牙催动摩下剩余兵马,全力围剿! 两边人马瞬间冲撞在一起,刀剑交锋、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太和殿彻底沦为战场! 混乱厮杀之中,沈叶神色自若。 他从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照明令箭。 这是锺启明提前交到他手中的信物,唯一的作用,就是传令宫外伏军,即刻发动平叛总攻! 之前时机未到,他始终隐忍不发。 如今宫内局势已定、人心可控,总攻,恰逢其时! 沈叶将令箭递给身边心腹护卫,沉声传令:「出宫,放箭!」 护卫领命,快步冲出大殿,抬手激射! 一道璀璨的烟火冲破微亮的天际,骤然炸开! 虽无夜色衬托那般绚烂,却也极为醒目,十里可见! 紧接着,京师四方天际,一道道照明箭接连升空、接连炸开! 数十道烟火点亮整片京城苍穹,瞬间照亮风雨飘摇的皇城! 殿内正在厮杀对峙的侍卫、士兵闻声抬头,看着漫天烟火,瞬间齐齐停手发愣,心里全都是莫名的惶恐。 龙椅上的乾熙帝望着漫天信号烟火,脸色阴沉。 他看不懂这信号代表什麽,却无比清晰地觉得,大事不妙! 「逆子!你到底做了什麽?!」乾熙帝厉声怒喝。 原本悄悄缩在角落、准备藏身避险的文武百官,此刻也纷纷抬头瞩目。 从太子突然出现在太和殿,侍卫接连反水、士兵尽数归心,百官早已猜到太子肯定藏着後手。 如今漫天信号升空,更是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测! 全场目光都看向了沈叶,静待他揭晓结果。 沈叶笑着道:」父皇无需惊慌。」 「儿臣今日所为,仅为一事:平定叛乱,清君侧,诛乱臣!」 他目光突然凛冽,盯住脸色铁青的佟国维,朗声宣判:「诛灭佟国维私调重兵、裹挟君上、祸乱京师的叛军!」 佟国维浑身一僵,心里大乱! 从太子现身朝堂那一刻,他就来者不善。 可事到如今,绝不能自乱阵脚! 一旦军心溃散,就会一败涂地!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恐,跨步上前:「太子!休要在这里虚张声势、蛊惑人心!」 「你手里的兵马,根本就没有在京师!你的伏波水师远在南洋,被日不落帝国的联军死死拖住!」 「西北大军深陷战事,和阿拉布坦鏖战不止,就算驰援京师,最快也要半月之久!」 「京师周边没有你一兵一卒!你身边不过区区数百侍卫亲兵而已!」 「你这孤注一掷的把戏,就是虚张声势,根本无用!」 说完,他转头对着乾熙帝重重叩拜,高声请命:「陛下!太子穷途末路、造谣惑众、意图谋逆!」 「恳请陛下破格封赏!但凡能擒拿逆太子者,封一等侯爵!」 一等侯爵,世袭罔替! 这等顶级殊荣,是无数开国功臣、沙场老将毕生难求的极致荣耀! 往日乾熙帝惜爵如命,攥得紧紧的,绝不肯轻易封赏。 可今日是皇位存续的生死之局,区区一个侯爵,他毫不在意! 乾熙帝当即厉声准奏:「准!擒拿逆太子者,封一等侯,世袭罔替!」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贪权慕贵的侍卫、士兵,瞬间双眼赤红、野心暴涨! 世袭侯爵,世代荣华,一步登天! 无数人看向沈叶的目光,瞬间充满了贪婪与狠厉。 面对全场虎视眈眈的杀机,沈叶依旧稳如泰山、淡然一笑。 他目光扫过色厉内荏的佟国维,淡淡地道:「佟国维,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你且睁大眼珠子看好,孤的平叛大军,是真是假,这胜负输赢,即刻便见分晓!」 > + 第九百一十一章 父皇,你可不能跑 太和殿前,两班人马正死死对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似乎一点儿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虽说乾熙帝提高了赏格,但两边人马旗鼓相当、势均力敌,谁都没有碾压对手的绝对把握,所有人都心怀顾忌,没有人敢轻易动手。 宫外的动静更是牵动着满殿人心。 持刀握枪的士兵手心冒汗,满朝文武个个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可是帝王储君硬碰硬的终极死局,赌的是国运、是权柄,更是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谁赢谁输,没有人能看透,所有人都陷入了心慌。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更是吓得够呛,踮着脚一点一点往後缩。 父皇和太子已经杀红了眼,早就顾不上什麽君臣体面、皇家亲情。 乱世厮杀,人命最是廉价! 真打疯了,什麽皇子、什麽皇亲国戚,照样一刀带走。 此时此刻,众生平等,唯有活命最大。 就在太和殿即将血流成河之际,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今日晴空万里、天光大亮,半点儿乌云都没有,这动静绝对不可能是打雷! 全场人心瞬间跌入谷底,一个惊悚的念头同时浮现在所有人脑子里: 是火炮! 紫禁内城,竟然响起了火炮声! 紧随其後,密密麻麻、啪作响的燧发枪枪声也从远处传来! 站在殿前压阵的佟国维,心头巨震! 他对自家侄儿佟心量麾下的兵马一清二楚。 那一万精兵,拼刺刀、打肉搏尚且可以,压根儿没配备多少火器,更别说攻城火炮! 坏了! 出大事了! 他慌忙转头看向沈叶,只见数百名亲卫早已把太子层层护在核心,刀剑林立不说,更有不少人手握短柄火统,枪口稳稳对准前方。 这固若金汤的防护,仅凭他手里这点人手,根本冲不破、啃不动! 这一刻,佟国维心里对乾熙帝充满了怨念。 紫禁城的防务、宫廷护卫,都是你亲手把控! 结果可倒好,大内侍卫、宫禁兵马,一半都换成了太子的人! 你是怎麽管的? 这皇帝当得也太可笑了! 事到如今,他别无指望,只能默默祈祷城外的佟心量超常发挥、力挽狂澜,一举获胜。 要不然,今日他佟家就满盘皆输了! 可佟国维心心念念寄托厚望的佟心量,此刻却在发懵! 他奉命围困青丘亲王府的差事很重要,但只要他不进攻,青丘亲王府里面也不突围,这让他的时间变得很是随意。 他想打就命人打一场,不想动全员驻守围困就行了。 比起围困青丘亲王府,他心里最记的,其实是宫里的废储大朝会。 他满心期待亲眼见证一下太子倒台、八皇子登顶的过程,顺便给自己捞个高官厚禄。 可惜二伯佟国维严防死守,死活不肯放他去紫禁城,硬是把他按在了军营。 此时,佟心量正坐在临时指挥所里,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心里畅想着八皇子登基之後,自己是不是要弄一个好的职位。 偏偏就在这时,手下兵卒慌张来报:上空亮起多道异动信号令箭! 佟心量顿觉不妙,立刻传令全军戒备。 可是噩梦,才刚刚降临! 下一秒,一队队拿着燧发枪的士兵,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一般,从四面八方合围杀出。 火光连闪、枪声不绝,密密麻麻的子弹横扫整片军营! 更要命的是,高地之上十几门火炮早已架设完毕,轮番轰鸣、落地轰炸! 短短半刻钟不到,他麾下一万精锐大军,直接被炸得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无数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扔盔弃甲、四散奔逃,军营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将军!弟兄们顶不住了!」 亲兵营管带土莱嗓音嘶哑、满脸焦急,冲过来急声嘶吼:「那些人的火器太猛,咱们压根儿就近不了身!再不走,全军覆没!赶紧撤吧将军!」 佟心量打了半辈子仗,从没打过这麽憋屈的仗! 对手仿佛天降神兵、无处不在,一上来就是火器轰炸,他麾下刀枪弓箭,在绝对火力面前,形同废铜烂铁,有力都没处使! 撤? 一旦撤退,青丘亲王府的围困就他娘的彻底瓦解了! 让太子跑了,他该如何向二伯佟国维交代? 心惊肉跳之下,佟心量声音发颤,咬牙死撑:「不能撤!一旦咱们退了,宫内二伯那边就完了!」 「太子手里没多少人手,只要我们死死顶住,还有翻盘机会!」 「机会?」 土莱看着四周疯狂溃败、死伤无数的兵马,近乎绝望地嘶吼:「将军您睁开眼看看!弟兄们已经崩了!再死守,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火炮轰鸣在不远处炸开! 碎石泥沙漫天飞溅,身旁数名亲兵瞬间倒地、血染尘土。 这一刻,佟心量彻底心凉。 双方战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弓箭长枪对上制式火器,根本就没得打! 「撤!全军突围!」 佟心量终於认清现实,咬牙下令,随即一把拽住土莱,急声嘱托:「你立刻带人闯宫!把这边战况告知二伯!」 「拼尽全力也要护着二伯脱身!佟家不能没他,他要是没了,我们就成了丧家之犬!快去!」 土莱虽知闯宫九死一生,但他一辈子在佟家当差,世代受佟家恩惠,不敢违逆佟心量的命令。 护送佟心量突围後,他立刻点齐一队精锐,疯了一般朝着紫禁城冲去。 宫外战局全面崩盘的同时,另一路绝杀人马已经杀到! 锺启明全权负责围剿佟心量主力,以解青丘王府的危机。 而沉稳干练的刘岩社,早已亲率两千新式禁军,全力强攻紫禁城! 沈叶孤身入宫、身陷险地,这是最大的事情! 锺启明、刘岩社早已达成共识: 此战输赢不重要,太子安危第一位! 因此,兵分两路,一路全歼亲王府外的叛军,一路火速进宫护主、掌控中枢大局! 紫禁城城墙高耸、城防坚固,看似固若金汤。 可乾熙帝为了朝堂对峙、清算太子,早已把绝大部分宫禁兵力抽调至太和殿外围,城内防务空前空虚! 再加上宫中早已安插满太子内线,开门放行简直易如反掌。 前後不过一刻钟,巍峨的紫禁城正门,直接被刘岩社率军攻破! 手持长刀、一身铁血煞气的刘岩社,入城之後一刻不停,直奔太和殿! 他心里清楚,整个皇城的核心、所有君臣的命脉,全在太和殿! 只要稳住此处、护住太子,大局即刻锁定! 沿途遇上几队佟国维留守的卫兵,双方瞬间交战,枪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彻底响彻皇城! 太和殿内,被图里琛等侍卫死死护在中间的乾熙帝,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越来越近的枪声厮杀声,如同催命魔音,不断敲打他的心神。 他心知肚明,宫外援军已到、太子大势已成,而自己,大概率败局已定! 跑路? 弃皇城、弃帝位,亡命天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佟国维已经快步冲到他身前,急声劝道:「陛下!快走!立刻与佟心量大军汇合!」 「如今只是一时受挫,并非全盘皆输!」 「咱们还有费扬古的大军、天下绿营兵马!只要顺利脱身、保住自身,来日依旧可以卷土重来、再定乾坤!」 乾熙帝望着这座自己坐了数十年的太和殿、这座至高无上的皇宫,满心都是不甘与不舍。 好好的帝王基业、稳稳的废储大局,短短半个时辰,彻底崩盘、一败涂地! 他要是逃了,那就是一个跑路的皇帝! 好好的局面,怎麽就变成了这样呢? 可他终究是帝王,深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短暂纠结後,他咬牙跺脚:「走!即刻突围!」 此时沈叶已经收到各处战报,一眼便看穿了乾熙帝的出逃意图。 见帝王起身欲逃,他当即朗声大喝:「父皇!您这是要干什麽去?!」 满殿原本四处躲藏、只求保命的文武百官,闻声纷纷擡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想仓皇逃走的乾熙帝,神色各异。 乾熙帝根本就不理会太子,在贴身侍卫的拼死护卫下,头也不回地朝着神武门方向狂奔突围。 「拦住陛下!绝不能让陛下离京!」 沈叶当机立断,厉声传令身边亲卫! 一众侍卫立刻飞身追击,可乾熙帝早已留下心腹死士断後阻拦。 两队人马间厮杀缠斗在一起,殿前再度战火升级! 沈叶神色骤然凝重。 他今日当众揭穿帝王丑事,掌控朝堂局势,已经手握逼宫定局的所有筹码。 可要是再让乾熙帝逃出京师、在外号召兵马反扑,天下必将再度分裂、战火连绵,後患无穷!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场拿下乾熙帝,彻底终结乱局! 只是此刻,殿前对峙尚未结束、人手有限,一时间难以彻底封锁所有出路。 沈叶看着宫外漫天战火,低声默念:「但愿刘岩社、锺启明速速控住京师!」 他快速传下数道军令,安排好各处防务,随即快步走到祝明阳身前,神色郑重无比。 「祝相,今日朝堂大乱、宫变骤起,绝非孤之本心。」 「如今朝廷外有强敌、内有纷争,天下动荡、社稷飘摇,要是不能快速稳住朝局,这天下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孤恳请祝相坐镇南书房,全权主持中枢大局,稳住朝堂、安抚朝野!」 祝明阳望着眼前大势在握、沉稳有度的太子,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万万没想到,这场父子博弈、朝堂乱局,最终会落得帝王出逃、储君掌权的结局。 偌大的江山烂摊子,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他本不想深陷皇家父子纷争,可看着风雨飘摇的社稷、动荡不安的朝堂,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良久,祝明阳轻轻长叹一声,擡眼望向沈叶,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太子,事已至此,老臣只想问一句,你打算如何处置陛下?」 第九百一十二章 父皇,哪里跑 怎麽处置自己的老爹? 这个问题,沈叶还真是想过。 虽说有时候,乾熙帝把他坑得够呛,好几次都让他恨得牙根儿痒痒。 但他也知道,自己再委屈,也不能主动杀了老爹。 一旦落了这个污点,哪怕他日後挽救山河、再造盛世,这辈子也会被世人揪着诟病。 君不见那千古狼人李二凤,玄武门雷霆定乾坤,够杀伐果断了吧? 到头来也只是把老爹尊成太上皇,好吃好喝地供着,人前还给足老东西体面。 沈叶自认不比这位猛人更强,自然不会干得不偿失的蠢事。 面对祝明阳的追问,他态度倒是坦荡:「父皇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我这当儿子的,也只能规劝。」 「等一下让人拦住父皇,我会请他移居深宫,颐养天年。」 「当然,要是父皇看破红尘,打算像先皇那样找个地方出家,孤也会答应,绝不拦着。」 两条路,体面、安全、保尽孝道,算是给足了乾熙帝台阶。 祝明阳听完,无奈长叹。 他就知道,太子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今日,太和殿里的满朝文武,谁不是心知肚明? 乾熙帝为了废储固权,不惜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置天下万民於水火之中。 这般置社稷於不顾的帝王,早已不配端坐龙椅了。 而这,恐怕也是太子隐忍多年,盼望已久的绝佳时机。 祝明阳定定地看着沈叶,语重心长道:「但愿太子爷言而有信。」 「陛下在位三十多年,虽一时有失,但毕竟是一朝天子、天下君父,更是您的亲生父皇。」 短短两句话,看似是废话,实际上却暗藏深意。 他其实是想提醒沈叶: 可以夺权、可以软禁,但绝对不能伤其性命,弑君杀父的骂名,万万背不得。 沈叶心领神会,郑重拱手道:「祝相教诲,允烨铭记於心,时刻不敢忘。」 二人正交谈间,殿外杀喊声、喧譁声猛然暴涨,本来就混乱的太和殿,瞬间更喧闹了几分。 沈叶刚想派人出去探查情况,一道洪亮的大喝骤然响彻全场:「所有人就地蹲下!蹲下者一律免死!」 这年头打仗投降,惯例都是跪地请降,今儿只要求蹲下,倒是格外优待了。 毕竟殿内站着的,全都是朝廷五品以上的文武大员。 真要是齐刷刷跪地求饶,那大周朝的脸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喧闹声中,刘岩社带着一队精锐士兵大步冲进太和殿。 一进门看到沈叶安然无恙,紧揪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对他们这些誓死追随太子的人来说,太子安危就是天大的事。 只要沈叶平安,就算今日暂时撤出京城,来日依旧能卷土重来、逆转乾坤。 要是太子出事了,就算推翻乾熙帝,那也是满盘皆输、毫无意义。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院长!」 「无需多礼。」沈叶微微擡手,「外面的局势怎麽样了?」 「回太子爷!锺启明已率兵击溃了全部叛军,亲王府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此刻正全力清剿残兵,用不了多久,京城就能恢复安稳!」 沈叶点头道:「刘岩社,孤命你即刻带兵出宫。」 「陛下被佟国维一众逆贼挟持而去,你带人立刻去营救陛下!」 「切记!务必护住陛下龙体,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叛军伤及父皇分毫!」 刘岩社闻言瞬间一愣:挟持? 谁不知道乾熙帝才是幕後主谋?叛军最大的头子! 哪有皇帝被自己手下臣子挟持的道理? 但他余光扫了一眼四周的群臣,瞬间秒懂太子的用意。 这是给帝王留体面,给朝堂留说辞! 想通其中关键,他立刻恭敬领命:「学生遵旨!即刻带兵营救陛下!」 话音落下,他转身带兵朝太和殿外冲去。 刘岩社带人离去之後,紧绷的殿内气氛稍稍缓和,总算多了一丝生机。 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於顶的文武大臣,从来没把普通士兵放在眼里。 可今日亲眼见识过刀兵无情、皇权倾覆,所有人心里都瑟瑟发抖。 这帮小兵,是真的有能力让他们这些高官人头落地!一想到这儿,众人不免心有余悸。 沈叶和祝明阳达成一致後,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太和殿。 他没有径直坐上正中那尊至高无上的龙椅,只是缓步走到龙椅正前方,目光肃穆,看向全场百官。 「诸位臣工,今日朝堂之乱、社稷之危,诸位都亲眼所见。说实话,孤心里悲痛万分!」 他目光缓缓扫过祝明阳、陈廷敬、索额图等一众重臣。 扫着扫着,沈叶心里忽然一愣: 咦?明珠怎麽还在? 这不符合逻辑啊! 明珠、揆叙父子,都是乾熙帝死忠、八皇子的核心党羽,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对立面。 刚才三皇子、四皇子都跟着乾熙帝跑路逃命了,按道理来说,这父子俩绝对应该第一时间跟着溜之大吉! 沈叶心里满是疑惑。 而被目光锁定的明珠,瞬间绷紧神经,立马摆出一副温和恭顺、忠心耿耿的模样。 其实,他刚才不是不想跑,而是深思熟虑之後,选择了赌一把。 因为他觉得,困在皇宫里的皇帝,已经斗不过太子了; 那狼狈逃窜的皇帝,更不是太子的对手! 大厦将倾,跟着乾熙帝跑路,纯粹是死路一条。 留在宫里,主动投靠太子,反而是绝境翻盘、保全家族的唯一机会! 他一直在默默蛰伏,等待最合适的表忠心时机。 沈叶收回思绪,继续道:「孤不愿意非议父皇,说他半句坏话,奈何事实摆在眼前。父皇为除掉孤,不惜勾结外敌、引日不落联军入侵,致使天下动荡、万民受难!」 说着,沈叶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试图挤出两滴痛心的眼泪,烘托一下悲壮的氛围。 可惜,演技有限,眼皮子都揉酸了,眼泪愣是一滴都没挤出来。 索性不再硬演,准备直接收尾。 就在此时,一旁的明珠抓住机会,抢先一步,跪倒在地:「太子爷!陛下犯错,都是被佟国维等奸佞乱臣蒙蔽蛊惑!」 「如今陛下被佟国维挟持,如果您伤了身子,那就是天下之大不幸!」 「臣以为,在朝堂动荡、社稷飘摇、天下万民人心惶惶之际,太子爷理应放下对陛下的痛心,挑起这亿兆众生之重担!」 「国不可一日无主!此时唯有太子爷挺身而出,方能稳住大局、安抚四海、 拯救苍生!」 「臣明珠,恳请太子爷登临大位、执掌天下,切莫推辞!」 登临大位! 直接登基! 明珠这一手,那真是当之无愧的老狐狸!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太子早就想取而代之,只是身份受限、不能主动开口,需要一个重量级朝臣带头劝进。 索额图、陈廷敬本来就是太子一派,开口劝进难免惹人病结党: 祝明阳是文坛文宗、朝堂清流,爱惜名声,绝不可能做劝进之事。 满朝文武,唯有他明珠,最为合适! 这一波劝进,既是赎罪,又是投名状,更是大功一件! 一旁的索额图看得面皮抽搐了一下:明珠这个老东西,也太无耻了! 他竟敢抢老子的词儿! 这种劝进的话,不应该由我来说吗? 居然被明珠这个老东西给截胡抢戏了! 心里再不满,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跟着附和。 索额图立刻跨步出列,正色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陛下眼下被挟持,朝堂动荡,恳请太子爷以天下苍生为重,承继大统、安定山河!」 陈廷敬心思更是飞快,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他知道自己之前左右摇摆,早已让太子心生不满。 眼下正是挽回印象、保命固位的关键时刻,万万不能掉队! 他立刻紧随其後:「老臣附议!」 「此刻接手大统,并非贪恋权位,而是要把万里江山、亿万百姓之重担扛在肩上!」 「这是给太子爷您压力!」 「内有奸贼未除,外有强敌环伺,社稷危在旦夕,恳请太子爷担起重任、登基主政!」 祝明阳看着眼前争先恐後劝进的众人,心里暗自摇头叹息。 索额图、陈廷敬此举,倒是合乎情理,唯独明珠,这个老东西圆滑投机、趋炎附势,真是太不要脸了! 不过,祝明阳也默认了大势所趋,太子登基,未必不是社稷之幸。 只是他坚守本心、爱惜名节,始终端立不动,不愿行劝进之举。 文武重臣表态过後,皇子队列中,九皇子快步站了出来,满脸的真诚与欢喜。 「太子二哥本来就是国之储君!如今父皇被挟持、朝堂无主,二哥理当接过重担、安定天下!」 「恳请二哥万万不要推辞!」 说完,他转头看向殿内留守的一众兄弟,高声询问:「诸位弟弟,意下如何?」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五皇子允琪身上。 三皇子、四皇子刚才跟着父皇仓皇跑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了留守皇子中最年长的一位,妥妥的风向标。 五皇子心里左右为难。 他和沈叶素来交好,并不排斥太子登基。 可那终究是自己的父皇,於情於心,难免纠结。 思来想去,他最终低头沉默,不支持、不反对,置身事外。 他是太後抚养长大,身份特殊、向来不参与夺嫡纷争,沉默,就是最稳妥的保命之道。 五皇子不声不响,可十皇子却是个急性子,立马蹦出来高声附和:「九哥说得没错儿!太子二哥登基,乃是天命所归!恳请太子二哥速速主政!」 有重臣、皇子带头,剩下的文武百官纷纷紧随而出,黑压压一片齐齐躬身恳请,场面声势浩大。 看着满朝文武一心拥戴的场面,沈叶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但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演一下的。 他连连摆手,诚恳又痛心道:「诸位大人厚爱,孤心领了。只是此事,允烨万万不敢答应!」 「父皇只是一时被奸佞蒙蔽,所以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更何况,如今父皇还在乱军的手中,安危未定!」 「眼下,允烨别无他求,只愿父皇平安无事!」 「至於朝堂政务、天下大局,乱世之中允烨不敢推脱、责无旁贷!」 「自今日起,孤就暂且摄政,以免天下陷入混乱之中!」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摄政! 监国! 两个内容好像差不多,可权威却完全不一样! 第九百一十三章 偷天换日,最后的忠诚 此时此刻,乾熙帝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回头远远望了一眼神武门,眼底满是憋屈和不甘。 这座神武门,当年是他为了彰显自己赫赫武功、威震四海特意改的名字。 结果风水轮流转,今日他堂堂九五至尊,居然从神武门狼狈逃窜! 简直是丢人现眼哪! 可丢人归丢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 此时碧儿她们正围坐在一起,到处都是水鳞族的人,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被抓住,被玷污的话,那么她们还有何面目去面对雷天。 “臣李锐参见皇后娘娘。”福缘镇县令几乎趴在地上,颤声说道。 “不盖好被子,想受风寒吗?”方青卓的声音缓缓传来,话语中仍带着笑意。 “我还是觉得我现在的游戏技能就挺好的。对了,你以前玩过光明魔法师没?”苏果说着把玉简递了回来。 临危不惧,真汉子!这是第一次见面,北冥玉给这个男子的评价。 吃过饭,苏果不知道用她自己背包里面的什么东西,换了一个百变面具回来。并且得到了这个面具的用法。因为姚况说自己手头只有这一个,所以就只交换了一个。不过,对于叶香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没想到楚郡王府的人没来,倒是派人送了礼,而且还一定要当着众人的面献礼,白木槿知道,恐怕没什么好礼相送。 黄老爷子话刚说完就迎来无数各异的眼神,您老就装吧,咱啥都没看见。 拐角处是二层的阶梯,雷天见阶梯上没有任何人的痕迹,于是便走向二层,二层内许多白袍男子正整齐着打坐着,看样子正处于修炼当中。 “噗哧!”那石头刺过脑骨,一声贯穿的恶心声音传出,紧接着白色的脑浆伴随着血液飞洒在空中。 北堂静在进入金丹期,入世历练之后,便有了一个称号,名为玄静真人,她现在突破进入了分神,那自然便是玄静道君。 袁九黎扭头看了看,这学子十七八岁的模样,正从包袱里面拿出一块干粮递给他,袁九黎实在是饿了不客气的接了,还忘夸赞那学子两句。 马度把张中秋按在凳子上,“不用去叫你爹,好好的吃饭赶紧的然后去上学,不然又要挨先生板子了。”随手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已经吸进嘴里的鼻涕。 夜殇回到病房,发现穿着无菌服的蓝草趴在蓝烨的病床上睡着了。 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之下,金浪自然没有精力去夜殇和蓝草的事了。 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白冰睁眼准备起身,一股怪味却先扑鼻而来。刚刚怎么没有闻到呢?难道运功的时候还可以隔绝嗅觉? 猥琐男子费力的抬头,看到的是花轻言那双像是在看死人一般冷漠的眼神,这让他彻底害怕了,他现在双手尽断,连自爆都办不到,他已经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而花轻言就是那个刀俎。 当江晓牧看见那个可能认识他的人拉那个青衣青年的时候,江晓牧就知道:麻烦来了。 只是鸿蒙没告诉白冰的是,他上次还真算是被打回了原形,掉落在了四阶后期!自己现在的法力仅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后期了。 画扇会意的嗳了声,转过身去里屋取了件外披,又过来和我一起踏过门槛,关上了房门。 却见长剑贯穿了六皇子的腹部,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引起脏器出血,到时候大罗神仙也难救。 第九百一十四章 父皇,没有想到咱们会如此相见 为了让八皇子更吸引追兵,乾熙帝这边跟随的人并不多。 三皇子、四皇子,再加图里琛统领的百余名贴身侍卫。 他们一路潜行,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北城的城门口。 因为乱起紫禁城,各处城门的守卫早就形同虚设了。 乾熙帝抵达北门时,城门大开,压根儿就没有关闭。 门口就十几个守军歪歪扭扭站着,个个懒懒散散,毫无戒备之意。 面对这等情况,乾熙帝心里一喜: 有戏!抓紧冲出去! 冲出去才能逃出生天! 才能东山再起! 他端坐龙椅三十余年,天下臣民早已习惯听从他的号令。 他相信,只要自己逃出京城,号召力依旧在,早晚能杀回紫禁城,把丢掉的皇权和江山全部抢回来! 「图里琛,哥有终相那边的消息?」 他此刻还心心念念着自家舅舅,盼着那队替身人马也能顺利突围。 人多力量大,只要佟国维一行人活着出来,他翻盘的底气就能更足一分。 哪怕身处逃亡险境,图里琛依旧恭恭敬敬:「回陛下,自从兵分两路之後,佟相他们就没有了消息。」 乾熙帝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轻松地摸到城门口,没遭遇半点拦截,全靠佟国维和八皇子替他吸引了追兵火力。 要不然,以那个逆子的布防缜密程度,他根本就不可能走到这里。 「走吧。」 他低声感慨一句,心里默默祝愿二人能平安脱身。 随後不再迟疑,带着一众侍卫快步朝着敞开的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军见状,瞬间警惕起来,厉声喝止:「站住!你们是什麽人?!」 区区无名小卒的呵斥,此刻的乾熙帝根本懒得理会。 逃命的关键时刻,谁有空跟小兵废话! 图里琛擡手一挥,二十余名侍卫立刻上前,利落地牵制住守门士兵,扫清了障碍。 望着近在咫尺、空荡荡的城门洞口,乾熙帝眼里满是炽热,胜利近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在他踏出城门口的瞬间,一道尖利刺耳的喊声突然响起:「是陛下!那是陛下!」 这声音辨识度极高,乾熙帝心头一沉。 是黄顺! 乾清宫的执事太监! 这人虽不如梁九功、魏珠那般被他信重,但日日在御前当差,对他的样貌身形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眼就认了出来! 「陛下,真的是黄顺!」一旁的梁九功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他跟着皇上仓皇出逃,一介宦官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帮不上半点忙,只能惴惴不安跟在一旁。 「冲出去!快!所有人抓紧突围!」 乾熙帝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朝着城外狂奔。 可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拼尽全力往外跑的时候,数百名羽林卫突然从暗处杀出,瞬间堵死整条城门通道!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队羽林卫装备精良,手里不但有刀剑,半数人手里还握着黑洞洞的燧发枪,齐刷刷地举枪对准他们,寒光森冷、杀机尽显! 哪怕御前侍卫个个武艺高强,此刻也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再高强的武艺也比不过火器,更别说这燧发枪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他们,只要对方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一众侍卫人心惶惶,紧张地看向乾熙帝。 图里琛吓得心头打鼓、後背发凉,「陛下!万万不可硬冲!对方一旦开火,很容易误伤龙体!」 乾熙帝扫了他一眼,沉默不语,目光看向羽林卫阵前那名年轻将领。 将领身侧,正站着刚刚喊话告密的太监黄顺,四十余岁的年纪。 察觉到帝王的目光,黄顺浑身一僵,连忙跪地叩拜:「奴才黄顺见过陛下。」 乾熙帝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个叛徒,带着帝王最後的傲气厉声质问:「你敢杀朕吗?」 年轻将领不卑不亢道:「末将刘岩社,隶属太子爷麾下。」 「太子爷从来没有半分伤害陛下之心,我等前来,只为护陛下周全、保陛下平安。」 「此地不宜久留,还请陛下随我等回宫。」 乾熙帝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满心不甘地反问道:「朕要是不回呢?」 刘岩社淡淡地道:「太子爷说了,陛下一定会回去的。」 「末将是太子爷的门生,定当完成师命,不敢懈怠半分。」 「还请陛下莫要让末将为难。」 「陛下就算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想想这些誓死追随您的臣子侍卫,他们未必愿意白白送命。」 乾熙帝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图里琛。 这是他如今仅剩下的、最靠谱的依仗。 可此刻的图里琛,双手死死攥着刀柄,脸色惨白、浑身紧绷,眼底的恐惧根本就藏不住。 如果自己真的让图里琛拼命,他会拼命吗? 乾熙帝不知道,但他心里也清楚,就算逼图里琛拼死一战,也根本冲不破眼前的火器防线,根本就没有逃生的可能。 就在帝王满心绝望之际,三皇子悄悄挪到他身侧,低声劝道:「父皇,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不如暂且回宫见太子吧。 他这话看似劝慰父皇,实际上却是为了自保。 密密麻麻的枪口对着众人,子弹可不长眼! 管你是不是天潢贵胄、皇子龙孙,流弹擦中就是死路一条,他可不想白白陪葬! 乾熙帝环顾四周,看着一众人心涣散的局面,终究是无力长叹。 「也罢。朕便随你们回去见见那逆子。」 「朕倒要看看,他如今势大滔天,还能把朕如何!」 这番话满是赌气硬撑,透着满满的色厉内荏。 刘岩社并未接话,这种皇家父子的家务事,他半句都不敢多嘴。 他心里也明白,不管父子俩如何反目,陛下毕竟是太子的老爹。 无论如何,都落不得以下犯上、弑君弑父的名声。 所以,刘岩社命人收缴了图里琛一众侍卫的兵刃,将他们单独看管起来,杜绝一切隐患。 做完这一切,他就恭敬地朝着乾熙帝道:「陛下,末将已命人备好马车,即刻护送您回宫。」 乾熙帝纵横朝堂数十年,最擅长审时度势、拿得起放得下。 短短片刻,他强行压下满心的憋屈与不甘,快速平复心情。 他故作镇定,随口问道:「佟国维一行,你们可曾擒获?」 「回陛下,暂未收到擒拿佟相、八皇子一行人的消息。」刘岩社据实回禀。 一听这话,乾熙帝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 他们逃出来的人,还不是全军覆没! 可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刘岩社轻飘飘一句话,直接让他如遭雷击! 「我等之所以能精准堵在北门、等候陛下,是有人告诉我们,陛下要白龙鱼服出北门!」 乾熙帝瞬间惊醒! 他是一个聪明人,瞬间意识到自己被人给卖了! 理清前因後果,心底一片冰凉。 是谁出卖了自己呢? 乾熙帝不愿去想。 知道他行踪的,从头到尾,只有兵分两路的佟国维等人! 替身队伍安然脱身,他这个堂堂帝王,居然功亏一篑,被抓住了! 原本的计划是替身吸引追兵,帝王悄然突围。 结果可倒好,替身跑了,他被抓了! 满心的憋屈、愤怒、背叛感瞬间涌上心头,乾熙帝强压怒火质问:「凭空而来的消息,你们就敢相信?」 刘岩社淡淡一笑:「消息虽说来得蹊跷,但事关陛下安危,我等也不敢大意,只能在这儿等着,没想到果真等到了陛下。」 看着眼前年轻沉稳的刘岩社,乾熙帝有气没处撒,千般愤恨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不多时,马车匆匆赶到。 乾熙帝带着梁九功登上马车,刚落座,只觉得浑身酸痛、四肢乏力。 他一辈子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更没有一口气走这麽远的路。 不过,他更不甘心的是,这次出逃,只差一步! 就差一步他就能逃出升天! 终究是被人泄密背刺,功亏一篑! 「陛下,您且躺下歇息片刻吧。」梁九功看着面色惨白、身心俱疲的帝王,轻声劝慰道。 乾熙帝闭着眼,声音沙哑地问道:「梁九功,你觉得那个刘岩社说的是真的吗?」 梁九功心里早已信了八九分,刘岩社完全没必要编造这种谎言。 但这事牵扯佟国维和八皇子,事关重大,他不敢妄议,只能含糊回话:「奴才————奴才不敢妄断。」 乾熙帝闻言,冷哼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让朕猜什麽哑谜。」 「以後啊,也只有你们这些老夥计陪着朕了。」 听乾熙帝说得有点凄凉,梁九功眼眶发酸,连忙宽慰道:「陛下且放宽心,太子爷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定然会恪守孝道、善待陛下。」 「孝道?好一个孝道!」 乾熙帝咬牙切齿,满心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如今的处境、往後余生,全都捏在逆子手中,只能任由这逆子拿捏了。 无数念头翻涌,他瞬间又想到了佟国维。 这个老东西哪里是舍命护主? 分明是舍弃他这枚废棋,带着八皇子跑路了! 看来,佟国维是打算带着八皇子直奔奉天府,凭藉自己深耕多年的党羽势力、北方人脉,扶持新君、掌控大权! 一想到往後无尽的朝堂纷争、天下动荡,乾熙帝只觉得头疼欲裂、心力交瘁。 好好的盛世江山,被这个逆子给搅和得支离破碎! 他暗自怒骂一声,身心俱疲,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沉沉睡去。 一路颠簸,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功轻声将他唤醒,搀扶下车。 熟悉的乾清宫殿宇映入眼帘,魏珠一众旧人立在殿前等候,景物依旧、故人仍在。 可是这一切,彻底变了! 这里曾经是他一言九鼎、主宰一切的帝王寝宫。 如今他人身归位,皇权却早已旁落,形同软禁。 满心疲惫与苍凉,让他无心言语,默默回到寝殿卧房,无力地躺了下来。 恍惚之间,一道温和的笑声在屋内响起:「父皇,没想到咱们这麽快又见面了!」 第九百一十五章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听见太子的声音,乾熙帝浑身一激灵,本能地涌起一阵惊恐。 但好歹当了三十多年皇帝,他还是很快稳住了心情。 输人不能输阵! 哪怕沦为阶下囚,他也是父皇、是曾经的九五至尊! 绝不能在这个逆子面前低头露怯,更不可能摇尾乞怜。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抚平心绪,擡眼朝着太子望去。 只见那逆子一身杏黄袍坐在椅子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松弛模样。 乾熙帝撑着酸软的身子,勉强从床榻上坐直:「是啊,朕也没想到,这麽快又见上了!」 沈叶见他还想死撑硬扛,似笑非笑道:「听梁九功说,父皇出去跑了一趟,回来後只喝了一点水就睡下了。」 「奔波了这麽久,想来父皇早就饿了吧。」 「儿臣备了些膳食,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乾熙帝憋着一肚子怨念,看着眼前拿捏一切的逆子,嗤笑一声道:「好,朕倒想看看,你如今权势滔天,打算如何处置朕!」 眼见乾熙帝浑身戾气,沈叶半点也不恼,只是拍了拍手掌。 门外候着的周宝立刻带着两名小太监入内,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布好膳食。 以往乾熙帝设宴,向来都是分餐制。 乾熙帝坐主位,被赐宴的人分列两侧陪坐,半点不敢逾越。 可今儿截然不同。 沈叶特意让人把饭菜摆在一张桌上,两把椅子东西对放,俨然是平起平坐、不分君臣的架势! 乾熙帝瞥见这座椅布局,气得牙根儿痒痒。 好一个逆子! 这是摆明了要和他分庭抗礼、平分秋色! 他想甩脸走人、绝食抗议,摆一摆皇帝的脾气。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理智就把他给拽住了。 如今性命捏在逆子手里,耍脾气纯属自讨苦吃。 当下最要紧的,是保全性命。 乾熙帝叹了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沉默落座。 他一言不发,冷着脸拿起筷子,起初只是想像征性地动两口。 可饿了整整一天,温热饭菜入口的瞬间,饥饿感彻底压过了赌气的心思。 什麽体面、什麽傲气,全都抛到了脑後! 接下来,乾熙帝彻底放开,筷子翻飞、风卷残云,吃得格外实在。 沈叶看着父皇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待腹中温饱、心里踏实了,乾熙帝才放下了筷子。 沈叶提起桌上的酒壶,分别斟满一杯酒:「父皇,儿臣敬您一杯。」 乾熙帝盯着杯中酒,迟疑着问道:「为何要敬朕?」 沈叶望着父皇苍白的脸色,心里通透得很。 这位执掌天下三十余载的帝王,看着依旧高傲强势,实际上心里早已布满惶恐不安。 深宫权斗、帝王孤苦,他见惯了阴谋诡计、血腥厮杀,比谁都清楚落败帝王的凄惨下场,自然会惴惴不安、满心忌惮。 这般心境,沈叶穿越初来之时,也曾深有体会。 「不为别的,就敬一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後半句「莫欺少年穷」,他又咽回去了。 太过张扬,反倒落了下乘,显得他这个太子不够成熟。 可这七个字,就足以让乾熙帝脸色骤变,心头巨震。 不过很快,他就举杯应声道:「说得好!就敬这句话!」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饮而尽。 杯中佳酿醇香绵长,可入喉下肚,却只剩下满心酸涩、百般憋屈。 一直以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都是他乾熙帝在主导。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太子的荣辱沉浮、喜怒哀乐,全由他一手拿捏、随心掌控。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攻守彻底互换了。 曾经任由他拿捏的太子,已经大权在握,反过来掌控了他的安危荣辱、余生起落! 沈叶再次提壶,为他满上酒杯,沉声道:「这第二杯,敬父皇平安回宫、安然无恙。」 听着这句看似宽慰、实则讽刺的话,乾熙帝心底的苦涩更多了。 平安回宫? 谁愿意在惨败之後,回来当俘虏!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逆子已经说出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话,大势已定、权力易主,他再挣紮,也毫无意义了。 更重要的是,他怕死! 他笃定这逆子不敢杀他,可万一呢? 他不敢赌! 乾熙帝沉默举杯,再次一饮而尽。 酒过两杯,他不愿再被动,主动问道:「成王败寇,大势已定。直说吧,你如今打算如何处置朕?」 沈叶也不绕半点儿弯子:「父皇,在儿臣看来,您已经不再适合身居帝位、执掌天下了。」 「满朝文武、天下万民,没有人愿意侍奉一个勾结外敌、出卖社稷、引战火祸乱苍生的帝王。」 乾熙帝心头巨震!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可真从逆子嘴里说出来,他依旧万般不甘、难以接受。 他坐了三十多年龙椅,早已习惯君临天下、万人朝拜的至尊位置,早已离不开这至高无上的权柄! 可万般不舍,终究无力回天。 正如他所说,成王败寇,他彻底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沉吟片刻,乾熙帝冷冷地道:「朕要是拒不退位呢?」 「父皇,您何必做这些无用的挣紮?」 「退位诏书,写与不写、愿与不愿,从来由不得您。」 「只要我想,这件事,就必定能成。」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刺穿乾熙帝所有防线。 这句话,曾经是他的专属特权! 只要他想,储君可废、朝臣可诛、乾坤可定! 言出法随、一言定生死,执掌世间所有命运! 可如今,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彻底易主。 曾经言出法随的九五至尊,沦为任人摆布之人; 曾经被动受拿捏的太子,成了掌控一切、言出法随的新掌权人。 倒真是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乾熙帝强撑着最後一丝底气,厉声质问:「你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世人非议?」 悠悠众口,是乱臣贼子最难逾越的坎儿,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的筹码。 沈叶淡淡一笑:「要是往日,儿臣肯定会事事顾忌、处处谨慎。」 「可今儿不一样了,这些非议,早已不值一提。」 「父皇勾结日不落外敌、引联军入境,置万里江山、亿万苍生於水深火热之中。」 「试问,一个失德至此、祸国至此的帝王,天下万民会非议谁?世人的口舌,又会对准谁?」 「父皇当初通敌叛国、祸乱社稷之时,可曾想过天下悠悠众口?」 这一记漂亮的回旋镖,紮得乾熙帝哑口无言、脸色僵硬。 他想辩解,可对上这逆子通透的目光,半句也说不出来。 僵持片刻,他只能低声问道:「你究竟是从何时起,察觉朕要对你下手的?」 「从父皇陆续抽调京师驻防兵马、掏空京城防务之时,儿臣便心生警觉。」 「为自保周全,儿臣从西京调来了两镇新军,入京布防。」 乾熙帝眉头紧锁,满心疑惑:「不可能!朕安插在西京的探子说,西京并没有大幅度的兵马调动!」 「而且你麾下六镇新军,正在前线与阿拉布坦交战!」 沈叶轻笑出声:「父皇只知儿臣有六镇主力新军,却不知新军建制之初,儿臣便早早筹备了足额的预备役。」 「预备役战力虽略逊主力,却也比普通的军队要强。 「儿臣调动两镇新军入京,已由预备役补上战场。」 「而且此次调兵,全程依托西北建设总商会、快速通道商会掩护,化整为零。」 「父皇探查不到半点痕迹,倒是正常。」 听完这番周密详尽的布局,乾熙帝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输得一点儿都不冤! 他的每一步算计、每一步布局,都被沈叶看穿预判,逐一破解。 而沈叶的暗中筹谋、重兵部署,他居然一无所知! 两人的城府眼界、布局谋算,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良久,他带着满心不甘,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手里明明握有重兵、底气十足,却故意放任佟国维猛攻青丘亲王府!」 「你就是故意示弱、引朕犯错,好让朕民心尽失、落人口实,对不对?」 沈叶再次举杯,递到乾熙帝面前:「父皇说得没错儿。儿臣实力早已不怕与您正面对决。」 「可强行逼宫,终究落得子逼父位的非议,难逃天下诟病。」 「所以儿臣只能等着父皇您自个儿犯错。」 「这法子,父皇从前也一直用在儿臣身上。」 「您忌惮儿臣储君势大、威胁帝位,便步步打压、层层算计,先贬索额图一众太子近臣,却始终不肯无故废储。」 「因为您也怕朝野非议、怕落得无故废储的昏君骂名。」 「所以您一直故意设局、引诱儿臣出错,只为名正言顺废黜太子、稳固皇权。」 一语戳破帝王心思! 沈叶看着神色震动的乾熙帝,继续淡淡补刀:「父皇早在打压索额图之时,心里便早已存了废储之心。 97 「毕竟,您还年轻,这个皇帝,还没当够。」 「但凡有人威胁到你的帝位安稳,无论亲疏、无论对错,你都会一举铲除、绝不留情。」 乾熙帝想要开口辩驳,可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却保持了沉默。 这个逆子太了解他了! 他看透了自己所有的私心算计和城府,他再辩解,只会让太子更看轻他这个当爹的。 挣紮良久,乾熙帝心气耗尽,声音沙哑道:「罢了。是朕输了。」 「直说吧,你打算让朕何时退位?」 C 第九百一十六章 父皇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父皇的 虽说心里一万个不情愿撒手皇位、交出毕生权柄,可乾熙帝也知道,有些东西,从来不是靠耍脾气、靠不甘心就能留住的。 龙椅是这样,至高权力是这样,如今的他,更是如此。 沈叶看着乾熙帝凝重的脸色,笑了笑道:「父皇,儿臣虽说也希望您早日卸下重担、安享清闲。」 「但儿臣也知道,真把所有的烂摊子、您通敌失德的把柄捅到天下人面前,对您、对朝廷都不好。」 「您虽然失德,但最好咱关起门来化解就行了。」 「要是闹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了,父皇以後的名声,可就真的完了!」 这话可是精准拿捏了乾熙帝的死穴。 自古帝王最惜名! 天子失德,轻则下罪己诏、颜面扫地,重则被朝野唾弃、退位罢权。 乾熙帝可以接受失权、退位,唯独接受不了遗臭万年、被万世唾骂。 他这辈子争强好胜、执掌天下三十余年,拼的就是一个千古明君的名头。 要是最後落个昏君叛主的骂名,那这辈子算是白干了! 乾熙帝盯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太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权力没了、皇位也快没了,他剩下的,也就是这点名声了。 良久,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打算一直以监国之名,把持朝政?」 沈叶微微一笑:「监国太久,儿臣早就做腻了。」 「接下来,儿臣打算换个名头:摄政。」 「摄政」二字一出,乾熙帝脸色一黑,心口狠狠一堵! 大周朝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监国,是皇帝授权、临时打理朝政,权力随时可以收回,主动权还在皇帝手里。 可是摄政,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是皇帝无力理政、幼主临朝才有的配置,权力独立且稳固,一旦确立,还不还权、什麽时候还权,全看摄政者的心情! 他堂堂执掌天下三十余年的皇帝,如今居然混成了需要这逆子摄政代管江山的地步! 这落差,他一时接受不了! 乾熙帝冷冷地道:「你要当皇帝就自己当,少拿摄政糊弄朕!此事,朕绝不答应!」 看着父皇突然炸毛的模样,沈叶笑意不变:「父皇误会了。」 「我不是来徵求您同意的,只是在告诉您结果。」 「儿臣特意定摄政之名,也是顾及您身体不好。」 「往後朝中大小事务、内外军政,都由儿臣一人决策,无需再过问陛下。」 字字句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乾熙帝看着他从容笃定、大权在握的模样,心底间涌上无尽的黯淡与悲凉。 这下他明白了,自己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摆设。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沉默片刻,沈叶突然话锋一转,直击痛处:「父皇,儿臣听说,逃走的时候,您和佟国维定下计策,由他们假扮您引开追兵,对吧?」 乾熙帝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此刻被戳破伤疤,只冷哼了一声,懒得再说。 看他默认,沈叶继续补刀:「据儿臣得到的最新消息,佟国维、八皇子一行早已冲出顺天府地界,一路隐蔽行军,直奔奉天而去。」 「最讽刺的是,负责替您挡枪引敌的替身队伍,行踪藏得滴水不漏;唯独您这位真皇帝,被人出卖、全程暴露,被我们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说白了,您被自己最信任的舅舅,彻底给抛弃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戳破了乾熙帝最後一点侥幸心理。 他即便不愿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说好的弃车保帅,结果佟国维把他当成了弃车,保全了自己和八皇子! 一世帝王,到头来,被亲信背刺、当作弃子,何其憋屈! 「父皇好好歇息一下,梁九功、魏珠都在殿外伺候,有什麽需求尽管吩咐。」 把该说的话说完,沈叶知道此刻的乾熙帝最需要的不是和他聊天,而是独处消化,不再多留。 当即起身:「儿臣告退。」 看着大踏步离去的太子,乾熙帝百感交集,良久才沉声开口:「朕要见明珠。」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其实刚才一瞬间,他最想见的是首辅祝明阳。 那是他的老师、天下文宗、朝野清流领袖,要是有祝明阳周旋,他未必不能保住最後一丝帝王尊荣、苟住体面。 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明珠。 他心里也清楚,如今自己大势已去、沦为阶下囚,想见谁,大概率都会被太子驳回。 他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沈叶回头,淡淡一笑,答应得十分爽快:「无妨,明珠此刻正在南书房,儿臣稍後就让他过来见驾。」 「父皇要是烦闷,只管让梁九功备上新酒好菜,让明珠陪您小酌解闷。 说罢,径直离去。 乾熙帝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又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底气。 看来,这逆子不会杀了自己的。 终究是父子、君臣,他一日为帝,沈叶就一日不敢弑君害父! 可转念一想,往後余生,他都要被困在深宫、形同软禁,像当年的太上皇一般,沦为儿子手里的摆设囚徒。 刚刚升起的底气,瞬间又黯淡下去,满心凄凉。 沈叶走出乾清宫,随行的周宝忍不住低声劝谏:「太子爷,让明相前去见陛下,恐怕多有不妥,恐生变数啊。」 沈叶摆摆手道:「翻不起半点风浪,无碍。传旨即可。」 周宝深知太子城府极深,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领旨退下。 沈叶返回毓庆宫的途中,下人前来禀报:明珠求见。 沈叶心知肚明,这老狐狸心思多得很,淡淡开口:「宣。」 不多时,明珠一身规整朝服,快步入内,跪地行礼。 比起面见昔日帝王,此刻他对沈叶,更是毕恭毕敬。 「臣明珠,拜见太子爷!」 沈叶笑着擡眼:「明相免礼。不是说让你去见陛下吗?你怎麽先来我这里了?」 「莫非这麽快就见过陛下了?」 听沈叶如此一问,明珠心里暗自吐槽: 我哪敢先去见陛下啊! 我可是皇帝余党、八爷近臣! 不先来新太子这里表忠心、递投名状,一扭头儿,这脑袋都不知道怎麽丢的! 心里虽说如此想,嘴上却恭谨道:「回太子爷,老臣还没有去见陛下。」 「陛下仓促回宫、遭逢大变,心情必定起伏极大。」 「老臣不知陛下心境、恐言语失当,触怒圣怀,故而先来求太子爷点拨。」 这番话说得婉转,看似处处为乾熙帝着想,实际上却是害怕太子,这是表忠心来了! 沈叶心里明白,却看破不说破。 朝堂博弈,从来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把自己的敌人变少,把同伴变多。 唯有这样,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眼下沈叶虽然掌握了大局,但这并不是说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别的不说,乾熙帝当年也是一言九鼎,权倾天下,鲜有不服之人,可是最终呢? 如今他更要收拢人心、稳固根基。 沈叶笑着道:「明相忠心可监,孤心里清楚,朝野上下亦有公论。」 「陛下此番遭奸佞挟持、仓皇出逃,受了莫大的惊吓。」 「你此番前去,好生安抚陛下,多陪陛下宽心闲谈。让陛下知晓,儿臣身为子臣,断然不会让父皇受半点委屈。」 明珠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不是替乾熙帝安心,而是替自己安心! 乾熙帝在危难之际第一个点名要见他,看似荣宠依旧,实际上却是最大的隐患,很容易被太子疑心,划入顽固旧党之列。 他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抛弃旧主、抱紧太子大腿,做太子的忠臣! 明珠当即跪下道:「臣谨遵太子爷吩咐,定不负所托!」 迟疑片刻,明珠又问道:「太子爷,除了安抚陛下之外,臣是否还需规劝陛下、开导圣心?」 沈叶淡淡一笑,抛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只管告诉父皇,父子一体,父皇的便是我的,我的也是父皇的。」 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暗藏无限深意。 明珠连忙俯首赞叹:「太子爷圣明!」 这一下,他彻底摸清了太子的心思: 保先帝尊荣、稳朝堂人心,不兴清算、不造杀戮! 正当明珠准备告退前往乾清宫时,沈叶忽然开口道:「明相,如今父皇安居深宫、已经安定,可佟国维一众奸贼却从京师逃了出去。」 「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安抚天下、稳固朝局?」 我的老天爷,表现的机会来啦! 明珠半点儿也不拖沓,多年老政客的本事瞬间得以彰显。 只听他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太子爷!当务之急,唯有两件事:褒忠、惩逆!」 「善待忠臣、大加封赏,震慑朝野、收拢人心; 「严惩顽逆、肃清余党,杜绝祸乱再生!」 「如今朝堂最大三处隐患,万万不可轻视!」 「第一,费扬古手握二十余万绿营重兵,盘踞一方、势力雄厚,首当其冲需要慎重,安抚制衡;」 「第二,大皇子麾下兵马虽不算鼎盛,却距京师极近,转瞬可至。其军中半数虽是太子羽林卫,但剩余绿营旧部,依旧只听大皇子调遣,隐患极大;」 「第三,天下各地督抚盘根错节,不少人依附佟国维、八爷旧党,需即刻甄别肃清,防患於未然!」 一番剖析,面面俱到、老成谋国,尽显顶级权臣的眼光格局。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亲自上前扶起明珠,语气温和却极尽器重:「明相眼光毒辣、思虑周全,当真老成谋国。」 「如今朝堂动荡、百废待兴,朝廷万万离不开明相这般肱骨重臣!」 被太子亲手搀扶、当众盛赞,明珠这下彻底放心,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见一下乾熙帝了! 就是不知道陛下,此刻是一个什麽想法。 第九百一十七章 朕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 见到明珠的时候,乾熙帝已经收拾好了心情,端足了帝王架势。 单看外表,谁也看不出他昨夜刚刚经历了连夜逃亡、亲信背刺然後被擒拿这一连串的大事儿。 他安安静静坐在书房常坐的椅子上,正低头看书。 「老臣明珠,参见陛下!」 明珠跪地行礼,半点没有敷衍怠慢。 尽管眼前这位大势已去,但他毕竟是皇帝。 是他名正言顺的主人,是太子的老爹。 就算父子俩斗得你死我活、皇权更叠在即,太子也绝不允许有人轻辱君父、失了君臣礼法。 乾熙帝扫了明珠一眼,淡淡地道:「明相免礼,赐座。」 门外候着的梁九功快步进来,搬来一方锦墩,又悄无声息退出去了。 赐座这场景,明珠此生经历过无数次了。 一样的锦墩、一样的君臣站位,看似一切照旧,实际上早已物是人非了。 以往赐座的人,一言可定他荣辱、一念可决他生死。 可如今,眼前的帝王只剩一个空壳子了。 明珠恭恭敬敬谢座,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现在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等乾熙帝主动开口才是最稳妥。 沉默片刻,乾熙帝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喜怒:「明珠,这一次你为什麽不跟朕走?」 旁人或许会被这平静的语气骗过,但混迹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明珠心里却清楚,乾熙帝越是面无波澜,心里越是恼火。 只不过此刻,他并不害怕。 眼前这位,早已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明珠当即抱拳道:「陛下恕罪,老臣年迈体衰,又能跑到什麽地方去呢?」 「跟着陛下出城,不仅帮不上半点忙,还会拖累陛下行程、耽误突围时机,成为陛下的累赘。」 「与其拖陛下後腿儿,还不如留守京师。」 看着明珠一副处处为自己考量的模样,乾熙帝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好听话都让这个老东西给说尽了! 乾熙帝淡淡地道:「无妨,你留得好啊!」 这话里的讽刺,明珠听得明明白白,却假装不懂,只把它当夸奖来听。 反正乾熙帝无权,夸也好、讽也罢,都是不痛不痒! 就在气氛微妙之时,乾熙帝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眼下这局面,明相何以教朕?」 这个问题,完全在明珠的意料之中。 他太了解乾熙帝的性子了。 执掌天下三十余年,骨子里向来都是争强好胜、永不认输的主儿。 哪怕现在大势尽去、深陷绝境,依旧会想着如何翻盘,不肯认输退位。 想当年,乾熙帝年少登基,面对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尚且敢步步反击,而明珠则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乾熙帝身边。 只可惜,今儿不一样了! 当年的乾熙帝手握良机、人心所向; 如今的他,大势已去,众叛亲离。 拿着一副好牌都能打得稀烂,翻盘的概率近乎於零! 识时务者为俊杰! 混迹朝堂一辈子,明珠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刚才他特意先去东宫拜见太子、表尽忠心,而不是先来觐见乾熙帝,就是选好了退路。 此刻面对试探,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陛下,事已至此,再说其他的也没用了!」 「陛下一生勤政,所求不过是江山永固、宗庙安宁、天下太平。」 「如今朝廷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白莲教作乱动荡,天下亟需安稳、同心聚力。」 「以老臣之见,陛下当顺天应人、放下执念,安享太上皇尊荣,颐养天年。」 「唯有如此,朝堂无争、朝野安定,江山社稷方能长治久安。」 这话一出,乾熙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今儿特意召见明珠,就是因为此人最懂自己的心思。 也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为自己想出破局翻盘的法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老狐狸今儿居然给自己出了这麽一个馊主意! 话里话外就他娘的一个意思:彻底放权、乖乖退位,彻底成全太子! 这让一辈子唯我独尊、掌控一切的乾熙帝如何甘心! 这一刻,他心里怒火翻腾,恨不得把这个老东西当场给掐死。 佟国维背刺弃他,是狼子野心; 如今连最心腹的明珠,也顺势倒戈、劝他认命! 都是叛贼! 可满腔怒火即将爆发之际,四周昏暗的天光,瞬间又让他冷静几分。 他端起有点凉的茶水抿了一口,淡淡地道:「朕若依你所言,彻底放权养老,当真能安稳无忧、安享尊荣?」 这冰冷的语气让明珠心头微微一颤。 不过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 怕什麽! 如今的乾熙帝,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空有帝王名头,无半点实权,根本拿捏不了自己! 明珠从容宽慰道:「陛下多虑了!」 「您执掌大周三十余年、恩泽天下,又是太子亲生父皇,父子血脉至亲,谁敢轻辱陛下、招惹不快?」 「当年,唐高祖禅位之後,不也高居太上皇之位,衣食无忧、安稳度日,逍遥余生吗? 「」 不提唐高祖还好,一提李渊,乾熙帝差点一口唾沫啐在明珠那张老脸上! 你当朕不懂历史? 李渊退位之後过的是什麽日子? 看似锦衣玉食、尊荣无限,实则被软禁深宫、形同囚徒! 亲信被遣散、旧臣被调离、宫门被严控,自由全无、大权尽失! 所谓安享晚年,不过是被圈在深宫无所事事,只能靠着充盈後宫消磨时光、苟活度日都五六十了,还给李二凤添了一堆弟弟妹妹。 你这是劝朕以後沉迷美色,早点死啊! 要不是现在实在没有说话的人,朕早就把你这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给杀了! 心里如此想,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道:「刚才太子告知朕,他要把监国改为全权摄政。」 「朕从来没有听说过,父皇在位、太子摄政的荒唐先例,明相觉得,朕该应允吗?」 说起这事,明珠心里也悄悄腹诽不已。 太子摄政,确实不合礼制、於理不合。 但他本来就是投机臣子、利益至上,没什麽可坚持的。 纠结片刻,他圆滑开口:「陛下,朝堂规制,从来都是顺势而变、因时改制。 「上古无帝号,始皇帝创帝制,後世便沿用千年。规制先例,向来都是人定的。」 「如今监国、摄政於太子而言,权责本就没什麽区别,不过是名头差异罢了。」 「陛下不必执着於此等虚名。」 这话可把乾熙帝给气坏了! 旁人不懂其中利害也就罢了,你明珠身为当朝大学士、顶级权臣,岂能不懂监国和摄政的天壤之别?! 监国,是以帝王之名理政,最终决策权仍在皇帝; 摄政,是全权代君理政,皇帝的旨意没有摄政认可,也是形同废纸! 这哪里是名头区别,分明是权力彻底颠倒、皇帝被彻底架空! 乾熙帝瞬间看透了明珠的心思。 这老狐狸,就是在告诉他:大势已定,挣紮无用,老老实实认命就行了! 心底几番起落拉扯,乾熙帝终究是稳住了心性。 大败一场、从云端跌落泥潭,他慢慢恢复了自己的睿智。 他深深看了眼明珠,语气平淡无波:「多谢明相为朕解惑。」 明珠没察觉到乾熙帝的变化,依旧躬身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你退下吧,替朕转告太子,朕的身体好得很。」 「朝廷安稳无虞,无需摄政!」 听到这话,明珠脸色骤变! 太子原本和你说得好好的,可是现在,您跟我聊了一下,就把原来的事情推翻! 您这哪里是传话?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你这麻子不是麻子,纯粹是坑啊! 这一刻明珠彻底慌了,再也顾不上圆滑体面,急忙出声劝阻:「陛下,万万不可啊!」 「眼下这局势,您绝对不能与太子硬碰硬!」 「陛下身负通敌失德、祸乱社稷的过错,本来就落人口实!」 「要是您执意不肯退让、阻挠摄政,彻底惹怒太子,到时候恐怕连这帝位虚名、太上皇尊荣都保不住!」 「太子完全可以顺势废黜帝位、正大光明登基!」 情急之下,明珠没有了刚才的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严厉。 看着他急得跳脚、生怕被连累的模样,乾熙帝忽然淡淡一笑,坚定无比:「明珠,你的好意朕明白。」 「但是,朕就是不退这一步!」 「摄政与退位,於朕而言,本来也没什麽区别。」 「逆子执意要揽大权,尽管去做!」 「史书笔笔昭昭、天理朗朗,千秋功过自有史书评判,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担下逼父夺权的骂名!」 「梁九功,给朕把人轰出去!」 门外的梁九功早就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不停地打鼓。 太子纵然仁厚、顾念父子亲情,不会真对陛下如何。 可他们这些跟随乾熙帝多年的贴身旧臣,可就没这麽好的待遇了! 搞不好就要被拿来杀鸡做猴! 满心憋屈,却依旧忠心耿耿。 梁九功快步入内,对着明珠躬身拱手,既为难又恭敬:「明相,陛下需要歇息,还请先行退下,别让老奴难做。」 明珠看着乾熙帝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叹气:「陛下!老臣请您三思而後行!」 「思危、思退、思变啊!」 看着明珠的背影,乾熙帝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有道理、所有利害,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通透。 可有些执念,执掌皇权三十年,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神魂,根本放不下! 当年唐玄宗坐拥盛世、晚年失权,六七十岁了尚且百般不甘、不愿放权。 更何况是他! 哪怕大势已去、众叛亲离,哪怕前路已定、翻盘渺茫,他依旧不甘心就此彻底沦为傀儡摆设! 不知何时,梁九功悄悄上前,看着帝王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乾熙帝转头看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试探:「梁九功,你老实告诉朕,朕如今,当真连半分翻盘的本钱,都没有了吗?」 梁九功浑身一僵,连忙低头躬身道:「奴才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乾熙帝没有说什麽,其实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九百一十八章 大皇子你的机会来了 打发明珠去乾清宫见乾熙帝之後,沈叶也没闲着。 虽说这一次夺宫成功了,但说白了,只是刚打完架,还没收拾完烂摊子。 接下来的一堆琐事,比夺权还要费心费力。 安抚摇摆不定的朝臣、恢复朝堂正常运转、稳住朝野人心————缺一不可。 如今他手握兵权、控制了朝堂,表面上没有人敢忤逆对抗。 可乾熙帝深耕朝堂三十余年,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些人不敢明着造反,却可以暗戳戳地抵制不配合。 更关键的是,沈叶眼下还不能对这些老臣下手清算。 一旦手段太狼、步步紧逼,只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比起安抚朝臣,眼下最让沈叶上心的,是大皇子带着回来的四万大军。 这四万兵马堪称一把双刃剑,变数极大。 其中一万羽林卫是沈叶的嫡系,由鲍石光统领,倒是不用担心叛变反水。 可剩下三万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必须攥进自己手里,不能让他们跑了。 大皇子和八皇子关系不一般。 八皇子从小在大皇子生母惠妃宫中养大,说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倒也说得过。 现在八皇子跑了,大皇子是选择留在京师,还是直接带兵出逃、投奔八皇子? 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对於这位大哥,沈叶的思路很清晰:先礼後兵,能安抚就安抚,安抚不了动手拿下。 三万步军虽说战力一般,但只要经过整编操练,那就是一支劲旅。 不过大皇子此时应该已经得到了皇权易主的消息。 面对这天翻地覆的变局,他究竟会站队老八,还是认清大势? 正当沈叶打算召集人商议时,周宝进来禀报:「太子爷,明相求见。」 看来,这是从乾清宫回来了。 沈叶淡淡开口:「宣。」 短短半分钟,明珠就匆匆入殿:「拜见太子爷!」 「明相辛苦,父皇的情绪可稳定?」 说话间,示意周宝搬来座椅,让明珠坐着回话。 明珠临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怎麽说:「回太子爷,陛下心情尚可。」 「只是,对於太子爷改监国为全权摄政一事,颇有微词,不肯松口应允。」 明珠本以为太子听说乾熙帝抗拒,多多少少会面露不悦、心生怒意。 可擡眼望去,太子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变。 只听他轻飘飘说道:「父皇不同意很正常。不过,倒也无妨,他认不认可不重要,咱们照做便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明珠有点无语。 心里暗自腹诽: 可怜乾熙帝还想死扛到底,拼尽全力想要守住最後一点体面。 殊不知他所有的挣紮和倔强、所有的不肯退让,在太子眼里,纯粹是无关紧要的小打小闹。 看来,太子爷是彻底不在乎陛下的想法了! 明珠正暗自琢磨该如何接话,就听沈叶道:「明相来得正好。」 「大哥率领四万大军已经启程返京。依你之见,该如何让他认清大势、乖乖交出兵权?」 提及大皇子和这四万重兵,明珠脑子里飞速运转。 眼下京师大局已定、东宫掌权,大皇子看似手握重兵,实则根本翻不起风浪。 四万大军里,有一万是太子的羽林卫。 这一万羽林卫的战斗力,顶得上三万步军统领衙门的老爷兵。 就这一点,就决定了大皇子难以有所作为。 也正因如此,明珠从始至终,就没指望过大皇子能靠这三万兵马翻盘。 沉吟片刻,明珠拱手道:「太子爷放心,眼下大势已定。」 「大皇子手中三万步军,都是寻常兵马,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老臣与大皇子有旧,如果太子爷信得过老臣,臣愿亲自去见一下大皇子。」 「定能劝大皇子明辨是非、归顺朝廷!」 「只是不知道,太子爷打算给大皇子开出何等条件。」 沈叶微微一笑道:「你替孤转告大哥。」 「孤向来敬重大哥、顾念手足情分。只要他甘愿回朝归顺、上交兵权,孤即刻晋封他为亲王。」 「之前孤许诺过的海外封疆一事,决不食言!到时候,除十三弟之外,他可以第二个任选海外封地。」 明珠一听,随即反应了过来。 十三皇子是太子的铁杆心腹,第一个自选封地,理所当然。 大皇子能排在所有皇子之前、位列第二,跳过九皇子、十皇子一众兄弟,已经是天大的殊荣。 虽说海外封地的前提,是朝廷能够击溃日不落联军、掌控海外疆域,眼下尚未落地。 但画的大饼够大、给的体面够足,足以打动人心! 明珠当即躬身领命:「太子爷圣明!老臣即刻动身前往军营,定劝大皇子深明大义、忠心归顺!」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明珠就匆匆离开了毓庆宫。 此刻他心里明白,乾熙帝已经彻底失势、不足为惧。 想要重新站稳脚跟、稳固权位,就必须紧跟太子步伐、多立功绩。 稳住大皇子、和平收编四万大军,就是他眼下最好的投名状! 目送明珠离去的背影,沈叶微微皱眉,并没有彻底放宽心。 他知道明珠老谋深算、嘴皮子功夫一流,把握极大。 但朝堂博弈、兵权之争,绝对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能全指望明珠的三寸不烂之舌,必须留足後手、双线兜底! 当即吩咐周宝:「传索额图即刻来见。」 不多时,索额图快步入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自打太子翻盘掌权、掌控大局,索额图可谓扬眉吐气,干劲十足。 他觉得自己一直是太子的忠臣,如今太子登顶掌权,他自然满心欢喜,只觉得自己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太子爷,顺天府衙禀报,京师内外秩序已经恢复正常了。」 「自明日起,朝中大小衙门就可以正常运转。」 这话绝非空谈。 索额图深耕朝堂多年、历任首辅,稳秩序、理政务、安人心是他的看家本领。 他心里清楚,太子刚刚夺权立足,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大刀阔斧改革新政,而是维稳优先。 先把朝堂表面秩序稳住、让百官各司其职,才能彻底安定朝野人心。 沈叶微微点头,简单和他对接了几项日常政务,随即话锋一转,谈及大皇子一事。 听说明珠主动请缨前往游说,索额图沉声道:「太子爷,明珠与大皇子私交深厚,由他出面游说,确实稳妥合适。」 「但臣以为,必须恩威并施。」 「在安抚许诺的同时,也得让大皇子知道,他手里这点兵权,不足以让他讨要太高的价格!」 沈叶点点头:「我已经让人联系了鲍石光,以他的兵力,足以制衡三万步军统领衙门的兵马。」 「但要想彻底击溃、全部歼灭,尚且力有不逮。」 「而京师之中,两镇新军是守城根本,不能轻易调离京城、致使腹地空虚。」 这话一出,索额图也犯了难。 京师初定、暗流涌动,新军万万不能动。 可不动新军,就没有绝对兵力碾压大皇子的三万兵马,威慑力终究差了一截。 正当索额图头疼的时候,沈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拿出一张毓庆金钞道:「事急从权,虽说大皇子统领全军,但麾下各级将官、营代,未必个个都是死心塌地追随於他。」 「你即刻派人,彻查三万步军所有营代以上将官的家世底细、亲朋人脉。」 「摸排清楚他们在京的亲友族人、牵绊软肋。」 「要是大皇子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便直接从底层将官入手,分化军心、策反将士,不战而屈人之兵!」 索额图瞬间豁然开朗,连连拱手赞叹:「太子爷深谋远虑、妙计无双!老臣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京师八十里外,郊外林间大营。 盛夏晚风裹挟着燥热,吹得营帐猎猎作响,整座军营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焦躁不安。 大皇子此刻正光着膀子,没有丝毫皇子的架子。 这次被外派督办疏通河道,说是一个苦差事,却远离了朝堂纷争。 旁人觉得辛苦受累,大皇子却乐得清闲自在。 毕竟,在京师,他夹在父皇和太子中间,无所适从,整日活得束手束脚。 —— 领兵在外、天高皇帝远,无人管束、逍遥自在,是他这些年最舒心的日子。 偏偏朝廷一道急诏传来,催促他即刻带兵回京,他心里颇为不爽。 此刻他正和一众心腹闲聊,贴身侍从快步赶来:「大爷!八爷那边派人来了!」 听说是八弟的信使,大皇子压根儿没当回事。 他和八皇子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平日里时常互送礼品,派人往来是常态,半点不稀奇。 随口摆摆手:「带进来便是。」 侍从连忙回话:「大爷,来人说是有要事,必须单独面见大爷!」 大皇子暗自皱眉,心里暗道,这八弟今儿未免有点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但终究是自幼亲近的兄弟,他也不好推辞,索性起身:「行,随我进帐相见。」 迈步走入主帐,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来人已经快步上前:「微臣,参见大爷!」 这一声「微臣」,直接让大皇子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只是八弟身边寻常仆从信使,可这称呼、这礼数、这气度,分明是朝中在册的大臣! 大皇子定睛一看,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满脸震惊: 居然是内大臣马武! 他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惊疑不定:「马大人?您怎麽来了?!」 马武擡眼看向神色错愕的大皇子,沉声道:「大爷,京师出大事了!属於您的机会,也到了!」 > 第九百一十九章 破京师,救皇帝,大业就在眼前 大皇子和马武也算是老交情了。 二人常年伴驾乾熙帝左右,共事多年、交情匪浅。 只不过,随着马武彻底倒向八皇子,他和大皇子的走动才慢慢变少。 但也只是关系淡了些,倒也没结过仇怨。 正因如此,马武的到来,让大皇子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京师绝对出了天大的乱子。 大皇子一把拽住马武:「马大人!京师到底出什麽事了?!」 马武看了大皇子一眼,沉声道:「大皇子,陛下为了平息太子一脉的叛乱,调了佟国维的人马入京护驾。」 「可惜太子棋高一着、运筹帷幄,反手击溃了佟国维,彻底掌控了京师!」 「现如今,陛下被困深宫、身陷绝境,京师城内只剩寥寥残兵!」 「太子看似夺权大胜,实际上根基未稳、兵力空虚,城中兵马不足数千!」 「这正是天赐良机!」 「要是大皇子此刻挥师北上、火速勤王,破京师、救圣驾!」 「这大周万里江山、至尊帝位,往後便是大皇子的囊中之物!」 说到最後,马武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这画出来的大饼实在太过诱人,别说野心勃勃的大皇子,连他自己都被这滔天富贵撩得心神激荡、热血上头。 这些年接连受挫,大皇子早已被磨平了不少棱角,收敛了许多莽撞。 可此刻听完这番话,他依旧忍不住热血翻涌。 翻盘、登顶、入主天下! 这是他蛰伏半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只要抓住这一次天赐良机,他便能彻底碾压太子、赶超所有兄弟,登临九五! 可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理智就回来了。 大皇子望着帐外连片军营,眉头紧锁:「马大人,话好说、事难做!」 「我麾下虽有四万大军,可其中一万羽林卫,是太子的嫡系死忠!」 「这帮人只认太子,根本不听我的!」 「我一旦敢举兵勤王、对抗太子,最先要面对的不是京师大军,而是这一万羽林卫!」 「你也知道,这羽林卫战力彪悍,对太子更是无比忠诚。」 「连这一万精锐都拿捏不住,我拿什麽北上勤王?」 马武来找大皇子的时候,对此事已经有了对策。 他继续鼓动道:「大皇子多虑了!」 「此次全军外出疏通河道,您是朝廷亲封的督办大总管,全军四万将士都归您节制!」 「只要您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夺了那边的兵权,这四万大军,就是决定京师成败的唯一力量!」 「只要您打着勤王的旗号进兵,太子那几千残兵,必定会一哄而散!」 「太子之位、万里江山,唾手可得!」 「您不能再犹豫了!」 这一番画饼洗脑,彻底点燃了大皇子压在心底多年的野心。 这些年,他没少看史书,很是敬佩史书里那些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将师英豪。 今日机缘巧合,自己竟也有机会复刻传奇: 斩叛将、夺重兵、扶社稷、定乾坤! 一时间,热血直冲头顶,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但是很快,对太子的忌惮,再次压下了躁动。 太子这些年的崛起速度太过恐怖,他的力量本身就不弱於陛下,即便给他来个猝不及防的偷袭,也未必能一举拿下。 一旦没能速战速决,等到太子稳住阵脚、反手反扑,自己绝对扛不住! 更何况,马武口中「京师兵力空虚」的消息,是真是假、有没有陷阱,谁也说不清! 想到这里,大皇子又犹豫了。 一旁静观其变的马武,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不屑。 既想成就千秋伟业,又惜一身荣辱! 你的胆子配得上你的野心吗?! 犹豫拖沓、畏首畏尾,最容易错失良机、满盘皆输! 腹诽归腹诽,表面上依旧诚恳游说道:「大爷!於情於理、於天时地利,此事您都必须做!」 「於情,您是陛下长子,君父被困,为子当救、为长当担!」 「於理,您是大周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勤王救驾乃是天职本分!」 「所以此时起兵,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您这儿,您还犹豫什麽?!」 「此地距京师咫尺之遥,要是被羽林卫察觉异动、提前设防,到时候就万事皆休、悔之晚矣!」 接连一番软硬兼施的洗脑,彻底冲垮了大皇子最後的心理防线。 利弊权衡、顾虑迟疑,都被他抛之脑後。 事已至此,好像唯有放手一搏、狂飙猛进,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皇子眼神一厉,厉声喝道:「来人!擂鼓聚将!」 听到这道命令,马武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不管大皇子此番起兵是成是败,对八皇子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是大皇子成功,太子势力被灭,八皇子少一个最大劲敌; 要是大皇子兵败,也能狠狠消耗太子实力,为远走奉天的八皇子争取足够的喘息和发育时间。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军中规矩森严,三通战鼓擂毕,所有的将领必须即刻赶赴中军之中,违令者立斩不赦! 大皇子压着心底的亢奋与紧张,快步走入主帐。 可擡眼一看,瞬间心头一沉! 羽林卫主将鲍石光,压根儿没来! 帐中只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将,品级不高也不低。 大皇子这段时间虽说与鲍石光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太子这个心腹能力不凡。 这也是他夺权路上第一个必须除掉的障碍。 他本打算借着聚将之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万万没想到,自己万事俱备,要对付的这个人,竟然没有来! 大皇子脸色瞬间铁青,沉声冷喝:「你是何人?鲍石光何在?!」 年轻小将不慌不忙:「回禀大将军,鲍将军接到朝廷谕旨,命羽林卫各部紧守营寨、按兵不动。」 「听到大将军擂鼓聚将,故而遣末将前来打听事由。 ,短短几句话,看似恭敬有礼,实际上也点明了一点: 紧守营寨、按兵不动! 看来,鲍石光已经得到了消息! 大皇子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这样一来,自己根本就难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付羽林卫。 要是正面对抗,自己麾下这群松散步军,大概率不是精锐羽林卫的对手! 就在他僵在当场之际,帐外侍卫入内禀报:「大皇子,明珠大人求见!」 听到明珠二字,大皇子愣了一下,还是沉声道:「请明相移步後帐相见。」 这一次擂鼓聚将的初衷已经作废,没必要再折腾众将。 相比於心怀八皇子的马武,明珠和自己相交多年、立场更近,他更想听一听明珠的意见。 不多时,明珠风尘仆仆走入後帐。 即便有快速通道,四十多里加急赶路,也让他略显疲惫。 好在,一切都还不算晚! 「老臣明珠,见过大皇子。」 「明相免礼,一路辛苦。」大皇子擡手示意,开门见山,「不知明相此来,所为何事?」 大皇子并没有立刻说出心中所想,他想先看看明珠的来意。 这些年朝堂风云变幻,他和明珠之间早已生出隔阂、不如往日亲密,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明珠深谙人心,自然知道二人关系变化,也不绕弯子:「大皇子,京中出了大事,您听说了吗?」 「出了何事?」大皇子语气平淡,不动声色。 明珠也不隐瞒,把太子夺权、乾熙帝被困快速说了一遍。 末了,才郑重劝道:「如今太子爷掌控全局,大皇子最好能及时作出决断。」 「切莫心存侥幸、逆势而为,惹得太子误会,最终祸及自身、万劫不复!」 话不点透,但意思已经十分明了: 赶紧认怂交权,别作死! 大皇子沉吟片刻,看向明珠:「依明相之见,我该怎麽办?」 「大皇子,多年来老臣始终站在您这边!」 「在这种关键时刻,老臣送您一句肺腑之言:即刻上交兵权,安安稳稳做一个闲散王爷,方为上策!」 「太子托老臣转告,只要你听从朝廷安排,日後海外封藩,您仅次於十三皇子,可以第二个挑选封地!」 「海外霸业虽说暂时还没落地,但足以证明太子无心加害、心存手足仁善。」 「再说了,您手里这点兵马,看似人多势众,实际上根本抗衡不了太子的精锐嫡系。」 「逆势而动,必败无疑!」 大皇子默默点头,心里万般滋味翻涌。 他和太子暗中争斗、拉锯多年,如今才看清,二人的格局、手段、实力,早已天差地别。 自己,好像真的斗不过太子了。 就在大皇子心思动摇、即将认命之际,一道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大皇子!你可别听信明珠妖言惑众!」 马武满脸激愤、大步闯入後帐:「明珠如今早已改换门庭、投靠太子!」 「他投靠太子,还能升官加爵!可是您呢?!」 「您是当朝皇长子!大势安定、太子掌权之後,您只会被处处猜忌,再无出头之日!」 「千载难逢的勤王良机、拨乱反正的盖世功业就摆在眼前。」 「大皇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万万不能自毁前程!」 突如其来的争执对峙,瞬间让後帐气氛紧绷到极致。 明珠看着怒气冲冲的马武,神色依旧淡定从容,不争不辩,只转头看向大皇子:「大皇子,马武之言,听听即可,切莫当真。」 「他口中的万丈前程、盖世功业,看似前途光明,实际上却是把您当棋子来用!」 「您连麾下一万羽林卫都掌控不了、收服不住,谈何北上勤王、攻破京师?」 「强行逆势起兵,最终只会兵败被俘、身败名裂!」 「到头来,唯有远逃奉天的八皇子坐收渔利!」 这番话一针见血,大皇子心绪大乱。 他太清楚马武的立场了,他是彻头彻尾的八爷一派,一切谋划,都是为八皇子铺路! 仔细想想,马武所说的天大机遇,处处都是陷阱,自己大概率就是那个送死的棋子! 眼看大皇子意志松动、即将反悔,马武急忙高声劝道:「大皇子!您绝对不是孤军奋战!此次勤王义举,天下响应!」 「八皇子早已联系了费扬古!」 「佟国维大人更是已经开始和罗刹帝国谈判!」 「一旦谈妥,百万外援大军即刻南下勤王!」 「到时候天下兵马齐聚、共诛乱臣,乾坤必能重归正朔!」 「您要是此刻投降太子,便是附逆从贼、为虎作伥,最终只会为太子陪葬!」 「还请大皇子速速决断,兴兵勤王!」 第九百二十章 三十年皇帝不是白当的 马武的话,绝对有夸张的成分。 可话音落地,还是让明珠和大皇子脸色大变。 要知道,费扬古统帅三十万绿营兵,常年驻守边境,专门抵御罗刹帝国的南侵。 而罗刹这边压境的兵力,也有二三十万! 要是八皇子真能两头说通,双方兵力合一,那联军的规模足以突破五十万大关! 这是什麽概念? 这等庞大的战力,谁又能抵抗得了呢! 太子刚刚打下的局面,瞬间就会变得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大皇子满脸难以置信:「你们疯了?竟敢和罗刹国结盟?!」 马武振振有词地辩解:「大皇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如今太子作乱、陛下被困深宫!想要拨乱反正,自然要聚拢一切可用之力!」 「罗刹国虽说是我大周的敌国,但争端并不是不可以谈!」 「只要他们肯出兵助我勤王救驾、匡扶社稷,待大局平定,两国边境纷争自然迎刃而解!」 「此乃借外力定内乱、一举两得之计!」 听着马武慷慨激昂的说辞,明珠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大饼画得天花乱坠,可从头到尾,没有他明珠半毛钱好处! 他和佟国维本来就不对付,再加上这次站队太子、等於彻底背叛八皇子。 就算他厚着脸皮转头再投靠八皇子,八爷也未必肯接纳。 就算侥幸被收下,事後也绝对逃不过佟国维的清算打压,里外不是人,纯属找死! 更何况马武口中的必胜局面,都是一厢情愿的空谈,能不能成真,还无从考证。 想通所有利害,明珠当即嗤笑一声道:「马大人的算盘打得真响啊!」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罗刹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怎麽可能白白出兵帮你们卖命?」 「所谓的结盟相助,背後肯定是让朝廷伤筋动骨的条件!」 被当众戳破心思,马武脸色瞬间一僵,硬着头皮强辩:「明相此言太过危言耸听!」 「相比於救出陛下,这些小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明珠嘿嘿一笑道:「好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代价!老夫今儿算是大开眼界了。」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多年来,马家和罗刹国一直眉来眼去,如今一看,果然传言非虚!」 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怼得马武又羞又怒,却无从辩驳。 他懒得再和明珠争辩,转头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眉头紧锁,纠结半天才道:「二位所说都有些道理,这件事让我再考虑一下。」 「明儿再给你们回应。」 眼见大皇子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明珠暗自叹气。 人心最难强求,大皇子身处两难绝境,犹豫迟疑,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也不逼迫,笑了笑道:「大皇子尽管考虑,有什麽事,老臣随时待命、为您解惑。」 从大皇子的大帐里出来,明珠一刻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往鲍石光的羽林卫驻地。 鲍石光的营帐虽说没有大皇子那般奢华,看上去却整洁利落,一眼就能看出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营盘。 明珠以往是带过兵的,扫了一圈营防布局,就明白了大皇子兵力三倍於羽林卫,却只能和鲍石光分庭抗礼、占不到半点便宜,绝非偶然! 简单寒暄过後,明珠直奔正题:「鲍将军,老夫有紧急信息,劳烦将军以最快速度传回京师、呈递太子爷!」 鲍石光早已提前接到太子密令,对此早有预判,毫不犹豫道:「明相放心!未将一定会以最快速度将您的信送到太子爷手里!」 稍作沉吟,他又霸气放话:「请明相转告太子爷,如果大皇子执迷不悟、逆势而为,无需朝廷调兵支援! 」 「我麾下羽林卫,有十足把握打崩这群步军统领衙门的乌合之众!」 明珠微微一怔,心里满是诧异。 在他眼里,鲍石光一直谦虚谨慎、彬彬有礼,是个极为内敛稳重的年轻人。 可今儿这番表态,锋芒毕露、傲气十足,一副胸有成竹的猛将姿态! 他一时分不清,这年轻人是真的手握胜算、底气滔天,还是求功心切呢? 但事态紧急,容不得细细揣摩。 明珠不再多想,迅速写完奏疏,交由鲍石光加急送回京师。 而他自己,则打算留下来,再好好劝一次大皇子。 密报传送速度极快,天刚亮,沈叶就已经看完了明珠连夜传回的所有消息。 沈叶眉头不由得一紧。 费扬古手里的三十万绿营兵,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本来就是乾熙帝一手培植的老底子。 乾熙帝在位一日,这支兵马便安分守己,忠诚於乾熙帝。 可一旦费扬古被拉拢,再弄一个奉天讨罪的名头,这三十万重兵,立马就会变成直指京师的灭顶之灾! 眼下局势对他极为被动。 自己在西北的大军,正和阿拉布坦拉扯对峙。 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岳家父子,虽步步压制、占据上风,却迟迟不能一举破敌。 要是费扬古和罗刹达成协议,数十万联军倾巢而出、双线压境,他手头可用兵力,瞬间就会捉襟见肘、严重不足! 更让人头疼的是,八皇子一夥人已经彻底疯了。 为了藉助罗刹国的外力,恐怕要给足好处,代价之重,难以想像! 无数念头飞速闪过,沈叶看清了全局。 虽说他一举夺宫、掌控京师,却远远还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叛乱隐患,危机四伏。 对比史书上玄武门之变後的李二凤,他此刻的处境,凶险何止翻倍! 最起码李二凤没有了兄弟争位,老爹也选择了躺平,内外安稳、大局已定。 可是他呢? 八皇子在佟国维等人的拥护下逃了出去; 父皇乾熙帝困居深宫,却依旧野心不死,不想去养老; 对於这样的乾熙帝,沈叶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直接让他离开这个尘世间,倒是最乾脆、最痛快,可弑父弑君,是千古大忌! 一旦迈出去这一步,不仅会背负万世骂名,还会引来无穷无尽的後遗症。 权衡一番利,沈叶放下了所有杂念。 纵然前路危机四伏、强敌环伺,可如今整个朝堂中枢、天下正统,已经牢牢握在他手中! 现在的局面,总比和乾熙帝两人并立的时候,要强得多! 沈叶看了看时辰,发现自己安排的办公会时间就要到了。 今儿这场办公会,他要做的就是安抚人心,并把最重要的事情确定一下。 沈叶擡眼看向周宝:「祝相一众大臣,都到齐了?」 如今的周宝,早已顶替梁九功,成了紫禁城最有权力的太监。 听到太子询问,周宝支支吾吾回道:「太子爷,祝相、靳大人他们倒是到了,只是————」 「只是什麽?」沈叶一听周宝的语气便知道绝非好事。 周宝硬着头皮如实禀报:「不过,还有不少部堂大人没有到。」 「礼部尚书邹云锦、兵部尚书诺敏、刑部尚书佛海————四人没来。」 「九卿重臣,也仅到了四人。」 六部尚书,四个没来;九卿之中,半数不到! 也就是说,这次会议,有一半重臣消极怠工、无声对抗! 沈叶也不生气,淡淡地问道:「他们给不来的理由了吗?」 周宝小心翼翼道:「他们说......身子抱恙、腿脚不便,不能参会。」 「无妨。去通知他们的副手,来乾清宫开会!」 周宝一愣,跟随沈叶多年,早已熟悉主子心性,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暗藏雷霆! 他不敢多想,连忙退下传旨。 待周宝离去,沈叶淡淡开口:「去把祝相请进来吧。」 此刻的祝明阳,神色凝重。 这一次的宫变,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仕途已经走到头了。 可是正如太子所说,如今内忧外患并存,还不到他撂挑子的时候。 他本来想趁着今儿议事,把朝廷近期的大事先捋顺一下,省得忙中出乱。 却没有想到,六部尚书谁也没打招呼,只来了户部和工部。 这其中,户部尚书靳辅还算是太子的人。 至於九卿大员,来得更少。 这等无声对抗的局面,很容易激怒太子。 他甚至有一点担心,太子会不会气急之下,对这些大臣动手。 要知道,现在可是朝廷最乱的时候。 正当他满心焦灼之际,周宝前来宣召。 祝明阳连忙快步入殿,一眼看见太子神色平和,紧揪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 行礼之後,沈叶将明珠连夜传回的密奏递了过去:「祝相先过目。 祝明阳连忙接过,越看眉头越紧,最後气得浑身发颤、怒不可遏。 他身为天下文宗、大儒首辅,最看不过去的,就是朝廷的割地求和! 密报之中,八皇子、佟国维竟敢勾结罗刹外敌,朝廷的损失绝对不只是一点小利益。 儿皇帝,北方之地,甚至...... 这哪里是拨乱反正、勤王救驾,分明是卖国求荣、祸国殃民! 祝明阳气得怒骂出声:「一群鼠目寸光的蠢猪!简直糊涂至极!」 「罗刹帝国凶残专横,向来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找他们当援兵,恐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看着气急败坏、痛心疾首的祝明阳,沈叶笑着道:「首辅大人不必动怒。」 「其中利害凶险,他们比谁都清楚。」 「只不过,在他们眼里,江山社稷、黎民疆土,都不如他们夺权复辟更重要。」 「为了不让江山权柄落在我的手里,他们早已不择手段!」 「但是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务必做好罗刹国大举入侵的准备!」 祝明阳沉吟片刻,郑重道:「太子爷,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内!」 「如今人心浮动、内忧未平,如果罗刹国和费扬古的大军同时到来,我大周将危局难破!」 「老臣觉得这事儿,最好也例陛下知道一下。」 第九百二十一章 感觉自己又行了的皇帝 让乾熙帝知道这个消息! 沈叶看了祝明阳一眼,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 费扬古手握三十万绿营重兵,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紮根边疆的绝对嫡系。 这支兵马最终会听谁的,最有可能还是乾熙帝。 就算费扬古真的被拉拢动摇,加入八皇子一系,乾熙帝说不定还留着其他後手和密令。 眼下这局势,谁说话都不好使,唯独乾熙帝一句话,或许就能稳住三十万大军。 去问问他的态度,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一步棋。 沈叶稍作沉吟,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随孤一同面见父皇。」 祝明阳一怔,很是有点意外。 在他的预想里,如今太子手握大权,肯定会把这个老爹当成一尊被架空的泥塑太上皇,高高供起,杜绝一切接触朝野、翻盘作乱的可能。 在完成朝堂更替之前,按理来说,乾熙帝应当被彻底「圈禁冷藏」,不见朝臣、不碰政务。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率没机会再和这位陛下相见了。 没想到沈叶竟如此坦荡大方,毫无避讳。 说到底,乾熙帝是他教了半辈子的学生。 历经天翻地覆的宫变大劫,他心里也有点好奇,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唯我独尊的帝王,如今到底是何种心境、何种模样。 「老臣遵旨。」 祝明阳紧随沈叶身後,一同踏入乾清宫。 如今的乾清宫,早已物是人非。 依旧是雕梁画栋、威严恢弘,可殿前值守的侍卫,早已换了一批新面孔。 昔日常年值守、忠心护主的图里琛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众身姿挺拔、锐气十足的年轻侍卫。 侍卫们一看沈叶过来,齐刷刷地行礼,脸上满是由衷的敬畏与拥戴。 梁九功守在门口,望见二人,先是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如今世道彻底变天,他伺候乾熙帝半生,从未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眼前这位太子爷,才是大周真正的掌权人、拿捏所有人命运的新主子! 「见过太子爷!」 沈叶随意擡手:「梁公公免礼。」 「父皇今日起居如何?早饭可还吃得安稳?」 梁九功心思玲珑,摸不准太子问话深浅,只能稳妥回话:「回太子爷,陛下天刚亮便起身洗漱,用膳如常、胃口很好,此刻正在殿内读书静养。」 沈叶一听不置可否,也不深究,淡淡吩咐道:「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我和祝大学士来了。」 梁九功半点不敢怠慢,连忙进去传报。 如今的君臣父子地位,早已彻底颠倒。 从前乾熙帝是天、太子是臣;如今太子掌乾坤、握生杀,乾熙帝只是空有虚名的旧帝。 太子前来觐见,犯不着问询请示,说白了就是通知到访,陛下不想见,也得见! 短短片刻,梁九功快步而出,躬身引二人入殿。 殿中,乾熙帝一身素色明黄便服,看着和昨日并无两样、依旧端庄威仪。 可祝明阳身为他的授业恩师,看着眼前人,心底忍不住一声叹息。 往日的乾熙帝,眉眼淩厉、意气风发,自带九五至尊的霸道之势; 如今只剩下一身挥之不去的颓丧落寞,看似平静如常,实际上,心气早已折损了大半。 二人上前,躬身行礼。 哪怕皇权易主、大势已去,乾熙帝依旧是名义上的帝王、是沈叶的父皇,礼数不可废。 乾熙帝朝沈叶瞪了一眼,随即又看向祝明阳:「祝相免礼。朕倒是没想到,落魄至此,还有机会再见恩师一面。」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祝明阳暗自苦笑,心想,既然失败了,最起码要有失败者的态度。 偏偏还放不下帝王的架子,在这儿阴阳怪气。 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纠葛。 他一个外臣、帝师,掺和进去只会里外不是人,索性装聋作哑、闭口不说。 沈叶见状,笑着道:「父皇要是想见祝相,随时让梁公公传旨即可。」 「儿臣觉得,梁九功也是愿意跑这个腿儿的。」 一句话直接堵死乾熙帝暗中联络朝臣的路子。 乾熙帝面皮微微抽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移话题道:「太子,你这一大早和祝相过来,想必是有要事吧?」 「确实有事,特来与父皇商议。」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一冷,满是讥讽:「商议?哼!朕没听错吧?如今太子大权在握、独断乾坤,竟然还需要找朕这个过气的老朽商议国事?」 「朕猜,又是为了你那摄政之事!朕先把话撂在这儿,不可能!朕是不会让步的!」 看着瞬间支棱起来的乾熙帝,沈叶也明白,说到底,还是贪恋权柄、放不下九五之尊的执念,哪怕大势已去,依旧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父皇误会了!今儿儿臣过来,不是商议摄政,是商议退位。」 「儿臣思来想去,觉得摄政太麻烦,不如父皇直接退位,儿臣即刻登基。」 这话纯粹是故意吓唬乾熙帝。 果然,一听「登基」二字,乾熙帝脸色很是难看。 他摸不清这逆子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逆子肯定想登基。 他转头看向祝明阳,带着几分质问:「祝相也觉得,朕该退位吗?」 祝明阳长叹一口气:「陛下,你们父子家事,老臣已经管不了啦。」 「前些时候的宫变,陛下没有知会老臣分毫,如今尘埃落定,老臣更是无权评判。」 这话看似中立,实际上却暗藏讥讽: 当初你一意孤行,不给我通气,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别想拿我当挡箭牌。 乾熙帝瞬间听出弦外之音,老脸一阵发烫,尴尬不已。 沈叶看着绝不粘锅的祝明阳,心里暗笑这位果然是有脾气的人! 随即又趁热打铁,继续拿捏乾熙帝:「父皇,事到如今,强行硬撑毫无意义。」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的退位诏书,都不是心甘情愿亲笔所写,却照样可以昭告天下、名留史书。」 「与其闹得父子反目,不如体面退位,安居深宫做太上皇,享天下极致尊崇,安稳颐养天年,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乾熙帝心知肚明,论嘴皮子、论权谋博弈,自己早已不是这逆子的对手。 他冷哼一声,乾脆不再接话。 沈叶也不逼他,随手将明珠传回的密信递了过去:「父皇先看看这个。」 「这是马武游说大哥、八爷一派暗中布局的全盘计划。」 「从这上面看,人家早就打算抛弃你,另起炉竈了!」 乾熙帝沉默着接过密信,逐字逐句看完。 起初怒意翻涌,片刻之後反倒冷静下来。 「朕看懂了。这应该是佟国维、老八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而且,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费扬古与佟国维一向交好,奉天那边,更是有朕的命令,一直在支持佟国维。」 「这罗刹帝国,更是巴不得趁我大周内乱、坐收渔利。」 「只要双方谈妥利益、达成盟约,三方一拍即合,数十万联军即刻挥师南下、直逼京师!」 「太子,你眼下根基未稳、兵力空虚,这般大军压境,你拿什麽抵挡?」 随即摆出谈判姿态:「不过此事,唯有朕能化解。」 「朕只需一道传边密旨,便可稳住费扬古三十万绿营、截断联军南下之势!」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让朕出手,你得带着你的人马,即刻撤出京师,还政於朕!」 沈叶一听,不怒反笑:「父皇真是看得通透,就是忘了最基本的道理,拿到手的东西,从来没人愿意拱手相让。」 「如今京师在手、朝堂在握,儿臣想要登顶九五,无人可挡!」 「别说他们未必能结盟起兵,就算几十万联军真的南下,儿臣也半点不怕! 」 「费扬古的绿营兵本来就军心混杂,绝非铁板一块。」 「而且边境距京师路途遥远、转运艰难,联军整军南下,至少也得一月之久。」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几臣不一定能一举收复奉天全境,但守住京师、卡死山海关,完全绰绰有余!」 「只是,到那时,大局彻底稳固、天下归心,父皇就真的只能困居深宫,什麽也做不了了。」 乾熙帝脑子里飞速运转,他不得不承认,沈叶说的是事实。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联军南下未必一帆风顺。 可他如今唯一的底牌、唯一的价值,就是这三十万绿营兵的号召力。 要是连这点筹码都失效了,他就真的成了一无是处的深宫囚徒。 权衡良久,乾熙帝终於认清局势,沉声道:「你们今日前来,说到底,就是想借朕的脸面、稳住费扬古的兵马。」 「朕可以帮你,但朕想知道,朕能得到什麽好处?」 沈叶淡淡一笑道:「父皇这不是帮我,是帮大周社稷、是帮你自己。」 「只要父皇传旨稳住边军、杜绝内乱,儿臣允诺,可以让父皇以太上皇的身份,自由巡视天下、观风问俗,不受深宫禁锢。 这是沈叶抛出的最大诚意。 乾熙帝心底瞬间掀起波澜。 他早就预料过自己的结局,退位之後,被圈禁深宫、形同囚徒,余生寸步难出紫禁城。 可要是能自由巡视天下、出入四方,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似是养老巡访,实际上是游走各地,说不定还能趁着这机会东山再起! 比困死深宫强上百倍! 乾熙帝瞬间看穿利弊,却故作不满、继续擡价:「你这条件,等於一句空话,纯粹是画饼充饥!」 「想让朕心甘情愿出面稳住费扬古也行!」 「但是朕不要虚头巴脑的巡视特权,朕要实在的东西!」 「朕要回奉天府去住,奉天全境以及周边的一切事务,统统都归朕掌管!」 > 第九百二十二章 千金买马骨,平步青云的机会来了 乾熙帝的漫天要价,让沈叶愣住了。 他给乾熙帝开出的条件,是等着他讨价还价的,没想到,乾熙帝一张嘴,就要回奉天府。 这意思是,京师大权全归你,朕去奉天割据一方,当个土皇帝养老就行啦! 沈叶没有当场驳回他的条件,而是心平气和道: “父皇打算以何种身份坐镇奉天?” 乾熙帝 魏子牙布置的这套阵法不过是二阶下品阵法,主要是用来隐匿灵气,防止山洞内灵气外溢,引得陆家家修士前来探查。 吴老大心中想道,继而法力灌注在血刀之上,欺身飞近,狠辣一斩,直取陆玄尘心口。 “谢皇额娘和太子哥哥关心,胤禛已经好多了。”胤禛按着床榻想要起身,却被太子推了回去。 其实夏竹说与不说,对于这件事,压根不会有半点影响,而且门口的那些御医,嘴硬不了多久了。 难道是他今日的架势还不够明显,没让人看出来,他是来闹事的吗? 凭空拿出来新的玄色的面具戴在脸上就踏出了房间朝着办公区走去。 叶殊知他之意,若非如此,他们哪里还用在此处等待?只消将此树移栽到混元珠灵田之内,再用混沌水浇灌,此树自活。而后他们便可前往旁处探索秘境,纵然要给鹰蟒留上一颗,待成熟后摘了再给不迟。 入冬没多久,苏昭昭收到了一个包裹,看地址是老家那边寄来的。 再加上刘继祖在凤阳的不法行径,想要使其永远不能翻身,这对于御史台,不过是随手为之。 虽然不管是那凌渡神皇,还是轮回界的血破鬼皇,都是要求将他给生擒。 虽说这个秘法也有个副作用,会让他们在七天的时间里头,没办法动用真元之力。 由于早在跟大皇子乾明德达成协议时,陈武就已经提前命人做前期准备,因此松江军展开行动后,各项的进展高的惊人。 或许,相由心生,这鹤仙人面部的表情急剧变化,正好说明其内心的纠结和挣扎。 其中大多数都是直接降落在雷震头顶,但也有少数劫雷拐了个弯,朝着王浩的头顶降下。 他们不远千里,从太平军控制的大青关出发,一路途径了原山郡太平郡,进入广安郡的目的,一是为了返回故地,照顾凋零的族人;二来就是奉陈武之命,招募更多的高昌族人加入太平军。 “喂,您好,请问是辰阳先生吗?”一开口,洛阳听得出对面是一个沧桑的中年男人。 “笨蛋主人,你终于醒了!”这时王浩看到魔灵熟悉的身影后,倍感温馨。 能够在外面独当一面的感觉自然不会坏,但此行来之前楼六重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任务并不轻松。 “原来如此,你没有和萧何同居?”沈墨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一点点的笑意,但是转瞬即逝。 超声波剑被她激发了出来,卡琳娜开始拼命刺挑,没办法,她是熊落人,只学过击剑,星华的独孤九剑,她理解不了。 一股暖流从心间划过,灌溉了那片早已干枯的心田,冰冷的心在像是恢复了跳动,一下一下的冲击着胸膛。 “可是门主,大家都受了伤,不如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走也来得及。”一个弟子开口说道。 萧何没再回头,而是直接走向车门,发动引擎,径直离开,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脸上,男人的眼底水光一片,好似坐拥着整个星辰大海,但无穷无尽的悲伤也将他淹没。 第九百二十三章 审判皇帝,也不是不行 沈叶的目光看向了索额图! 这事儿的幕后推手,十有八九就是他。 可索额图却摇了摇头,神色坦荡,表示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 沈叶的目光又扫过陈廷敬一众老臣,众人纷纷低头,全都否认牵扯其中。 一圈儿看下来,幕后推手依旧藏得严严实实。 沈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悲愤的秦贵方, 第一世的时候,丧尸出现,末世来临之时,典若尘还和左清灵周俊逸等人在A市旅游,后来丧尸爆发,知道了自己有空间的原身顺势告诉了当时的男友周俊逸,两人靠着空间储存了一批物资带着左清灵黄倩等人活了下来。 莫名的,迪尔感觉到背后一阵凉风,伴随着而来的还有苍老的声音。 她们感到难以置信,因为在她们看来,林鸣的做法就是在惩恶扬善,为正义做事。 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缓缓地从汉子下颌蔓延开来,受到挑衅的朱厌刺青像火苗般抖动了一下,火德灵源飞速聚集,驱散外来灵源的污秽,赵青身体回暖,闷哼一声随即惊醒。 要知道不管是技巧,还是职业又或是职业技巧,都是经过资源升级系统升级之后的产物,而升级之后的技巧变得更加强大了,甚至有的连名字都发生了更改。 对此,半香居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大概冷清个三四个月,就会有所好转吧。 这张卡片没火,那就更应该赶紧趁机撸羊毛增加一下自己的实力。 一开始,那何阿智对于左清灵这种跟屁虫的属性很是不能接受,经常冷着脸,呵斥着对方回去。 到了县城的门口愣了片刻,若尘直接租了辆马车,朝着省城赶了过去,带着自己加急制作出来的毛竹纸找到了衙门,候在大门口,一直等到了准备回家的知府大人,递上了毛竹纸。 简单来说,就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妖族更容易修炼,也更容易突破。 顾安西突然对他示好,本来就让傅忱心里有些抗拒,现在明确知道了她的企图,心里更加带着点怒气。 这事,一看就知道不是江诗柔本人做的,不过这爱好……一言难尽。 所以卤菜摊一般位于两个家属院的中间稍微偏向于红旗厂家属院的位置。 杜倩倩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宋依依年纪轻轻的,居然这么不知羞耻,还好意思来问她。 李大道这才游到了张帆的身旁,突然之间张帆拿出来一个口袋,扔向了那团紫色。 从前不问是因为信任,现在开口是为了,想要让他明白自己的心志。 这句话是跟母老虎说的吗?母老虎一愣,咬着牙看着张帆问他什么意思。 他昨天晚上已经跟两位老总约好了,现在再分别打电话确认一下,以免有变动。 此时霍承曜还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样的考验,他来到霍鹏赋家,夫妻两人正在等着他。 这个年代大学毕业之后基本上都是分配的,都是那种旱涝保收的。 战船上只留了少量的人留守,其他大部分人都已经开拔而出,在虚空中列队逶迤而行,震荡的鼓声也早就传到了大另外一侧苗千沐与杜欣耳中。 “吼~!”仰头黑光大放,一颗人形头颅从咆哮的巨口中旋转着探出。 待所有人上车后,校车开始行驶,在车内,都是学生们有说有笑的声音,只有飞羽一脸的惆怅。 第九百二十四章 大势之下,一切都是尘埃 大皇子这点小心思,沈叶一眼就看穿了,压根不用细品。 嘴上口口声声替手下一帮兄弟讨赏,说得大公无私、体恤下属,无非是想借着这个由头狮子大开口,给自己要赏赐! 原本,沈叶还打算给他留几分脸面,一看大皇子蹬鼻子上脸,随即又改了主意。 不给这个傻大帽儿好好上一课,他是分不清大小王的! 佐藤光美紧紧的握着拳头,全身都在颤抖,眼神中散发着仇恨的光芒。弟弟佐藤光彦就是自己的一切,是家族的未来,所以烨磊她绝不原谅。 皇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摸了拍了马屁古,得到了君紫夜的同意,乐呵呵出去了。 与此同时,他们也纷纷想明白了,刚刚那水中飞速而过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日朝廷若是追查下来,皇甫嵩被朝廷治罪,但是在治罪前,皇甫嵩必定也会找好替罪羊,而曹操与刘备正是最佳人选。现在几人虽然同舟共济,但若是真的到了生死攸关之时,谁又会顾及谁。 顿时一阵剧痛席卷烨磊全身,刚才那一刀几乎砍到了骨头。只见烨磊慌慌悠悠站立不稳,一阵坚持之后单膝跪在了台上,而展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数双中国百姓期待的目光。 萧炎闻言心中一凛,急忙出声道,据易老所说,苍炎精铁的稀有程度堪比圣技,大世界之中唯有灵域才有,面前的大长老能认识此物,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之前萧炎在晋入二道帝灵后,全力之下可以尝试着炼制出四品六星丹药,在经过了灵魂的稳固后,已是可以炼制出四品七星丹药。 秦颖月说得的确有道理,老三办事谨慎,怎么可能把他自己搀和进来呢?只要这事儿一和老三沾上边儿,父皇的注意点,可就不在他身上了,而是会转移到老三身上。 之后的几天,萧炎也将所有的事物暂时放下,和薰儿,彩鳞美美的度过了几天,期间也炼制了几枚丹药,将薰儿虚弱的身体调理的恢复的差不多。 百里子谦有她想要知道的东西,这种受人威胁的感觉,让诗瑶非常的厌恶,而她对百里子谦的感觉也随着这份厌恶而变得有些厌烦。 红红拳头上的灵力与冰墙上的寒冷之力激烈交锋,迸发出炫目的光芒,蓝色的冰芒与红色的灵焰相互交织、碰撞。 然后,再第二天白天一天的时间,观察那个狱警所说的人,会不会出现,以及怎么出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煌煌天劫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劈向了国主的青帝森林。 鸿正就心中大喜,“有诸公相助,复国大业指日可待,我在此立誓,将来若有复国的一天,不负诸公襄助之恩,定会满足诸公的要求,我若违此言,天地所厌,人神共诛。”说完,将对着空中将酒洒落,意味天地作证。 霍阑川进去换衣服的时候,她又去挑了几套,转身,正好看到霍阑川从试衣间出来。 话音一落,上清圣人就不再理会江生和纪明月,转身带着整座金鳌岛和碧游宫消失不见。 南倾迎上他的瞳孔,昨天下了一场雪,这会儿南城上空是明媚的太阳。 其实就算没有这次的坠楼梯事件,方念瑶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生不下来的。 祁岳虽然只见过南倾一面,但她清楚南倾的性子,南倾可不是会管着祁郁的人。 第九百二十五章 父皇,我不想将你钉在耻辱柱上 乾熙帝虽说被限制了自由,但宫里的消息,却依旧很灵通。 靠着梁九功和魏珠,外面的风吹草动,他心里也门儿清。 甚至今儿中午,皇太后还特意遣了宫女前来探望。 请他放宽心,一定会帮他在太子面前说好话、从中斡旋一下。 这话听着,多多少少有点把他当成落魄废人的意思,乾熙帝心里很别扭。 “否则的话,如果只能一条裂缝走到唯一的一个连接口才能进入原来的虫巢的话,那想要在这个过程不碰上虫族,几乎没有可能。”因为就现在看过去,对面那边就能见到有越来越多虫族活动的身影了。 本来方才昏昏沉沉的,乏的都直不起了腰,可眼下躺在被窝里,却没了困意。 “哟呵,同志,切磋一下。”魁梧的汉子闪开,对着何建国客气的说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豪不含蓄,击向何建国的脖颈。 乔楚冷笑一声,好好的给他打电话,他不接,非要她打电话骂他,他才打过来。 可能是会让苗家东山再起的财富,也可能是经惊世的宝贝古董,苗晗那会儿正是纷乱将起的时候,他那样精明,走一步都能看出二十步,很难猜测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楚焱想进去,可眼前的路虽然看似平坦,却又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拦在了外头。 且无论哪位公主来了,都称得上是贵客,毕竟几位公主都颇为皇上看中,该给的华贵体面一样儿都不少,轮也轮不到姚楚汐来怠慢。 安全区外还在挖得如火如荼,安全区内除了偶尔除出飞机去震慑震慑那些破坏大防护墙的虫族,以及不时还派出些能灵活机动的精锐去骚扰一下虫族地下空间的挖掘进度之外,还有什么可能做呢? 男知青失望的模样让车厢里看热闹的人都乐了,七嘴八舌的又说起了婚姻大事。 杨旭马上给一个老哥你懂我的表情,杨辜笑着下楼去了,待一刻钟时间,杨旭结着二十八两银子的皮肉账,径直回客栈去了。 方寒也愣了一下,他对滨江集团其实印象不深,可对滨江酒店却印象很深,去了两次了,装修的很豪华,饭菜不错。 眨眼间,这一道剑芒在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异族之后,终究来到了九幽老祖面前,双方之进行了最为惨烈的‘交’锋,相互之间接触的地方,都乍现出了一道道火‘花’。 沈木兮有些高热,她此前吃了药,原是已经压住,但又急着离开,这才导致伤势反复,不过并没什么大碍,略有些急怒攻心而已。 闻言,周灵原本还想要反抗的念头瞬间消失,但是双眼之充满着怨恨,那样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影。 谁知刚步上台阶,身子就被狠狠抵在了廊柱处,廊柱坚硬,脊背被撞得生疼,差点没让沈木兮叫出声来。 老郑头在大食堂横了好几年,早已经引起了许多人不满,只要这个消息散出去,有的是人跑出来闹事。 她眉头蹙了蹙,不知道为什么,张佩兰被带走之前的绝望的神情总在她脑海里闪过。 有人被唬住了,真就呆呆地看向吹牛这人,想着要不要帮忙喊人。 村民们看到两人一副狼狈的模样回来,忍不住幸灾乐祸,尤其是看到李碧莲裤子上的血,便猜测两人应该也没有任何收获。 果然,气势一爆发,周围的观众,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某种东西锁定了一样,浑身产生出一种莫大的危机,甚至是想要颤抖。 第九百二十六章 你这是要逼死朕 “耻辱柱!” 短短三个字,像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瞬间把乾熙帝给冻透了。 他这辈子锦衣玉食、君临天下,早年一心励精图治,做梦都想当一名垂青史的千古圣君。 可自从太子强势崛起、步步夺权,他的底线一降再降、心气一磨再磨,到如今连安稳退位、保全名声都成了奢望! 浑身发冷,可心里的 许仙的姐姐叫做许娇容,自从没了父母之后,许仙就是由她一手带大的,长姐如母,在许仙的心里,许娇容占了一个极重的位置。 但是事实却狠狠的给他们上了一课,当他们准确无误的看到雍州的青云门时,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可是刘山梁这人,却是个一根筋,说话都不经过大脑的,基本上都是脱口而出,这一点,就冲他说少离爷爷那句话,就能听得出来。 这是李鹤在巨舰帝国里干体力活换回来的目前为止所拥有的等级最高的一个道具。 大家把学生打架斗殴、逃课等不良现象,都归结于游戏,称之为“电子鸦片”。 工作室开张后,公司入账了将近50万美元,支出很有限,人工工资、提成,水电费还不到50万人民币。 看到这些好像过得毫无压力的人,百灵豹的心中,依然觉得这不真实,不过只是一种虚幻的表象一般。 容家来的人自然是容景天,容氏企业在H城地位斐然,容景天身为长子,虽然一心扑在医学上面,但是长子该承受的义务,依旧要承受。 但是这一次,或许是李二龙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或许是他真的也被李二龙的气势给感染到了,所以才会瞬间这么的认真起来了。 刚刚说完,她就见到了魔鬼一样的鲤鱼精,顿时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我只想问你,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异形人到底是不是史蜜丝。”史蜜达透着一股瘆气凌人的样子问道。 按照她的说法,下一处传送阵就是从繁星帝国前往云宗帝国边境之地,从大鹏帝国到天罗帝国再到繁星帝国都是同一天开启,至于繁星帝国再到云宗帝国,这就要等上一天的时间了。 而且这个本子之前并不是用作日记本的,前面的那些内容都是记载的开支,看上去是个记账用的本子。而且从其中的某一页可以得知,他们购买了大量的食物和器具,估计是在为这次探险做准备。。。 得知周梅的故事后,这夫妻俩的底线已经跌破了我的认知。此时,薛峰昧着良心说“没有对你进行过任何性骚扰行为”,我竟不觉得惊讶了。 道德经自动卷了起来,然后化作一道绿影没入彭力的眉心空间,继续接受元神的蕴养。 直至夕阳余晖彻底消失,前院的喧闹声都散尽了,云桑也没等来殷望銮来揭盖头。 尚云月一见那菜的模样当即脸色大变,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几步,直到那菜消失在眼前才逐渐平稳下来。 星罗帝国或许算一个,但是武魂殿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武魂殿前些年想要的就是两大帝国之间的平衡。 只是这个老五究竟是什么人,云桑并没有听殷望銮提起过,难道这个老五曾经被人策反,所以殷望銮现在才一点意外之感都没有吗? 008和尤里,更是觉得这个曾经的我,现在的达摩疯了,成了一个傻子。 第九百二十七章 一边天堂一边地狱,你想往哪走 邹云锦和太子沈叶,之前倒也算不上死对头,甚至还有过好几回愉快合作。 两人关系一直四平八稳、井水不犯河水。 可自从宫变之后,邹云锦脑子一热,非要给自己立一个誓死保乾熙帝的忠臣人设。 天天在家称病休养、闭门不出。 他就是想拿自己罢朝给太子施压,放乾熙帝重获自由。 只不过 自己住着的居民楼可以说在砂忍村里算是最差的楼层了,这样的地方,会有谁过来呢? 陈默菡一边说,一边掉眼泪,那断了线般的珠子仿纪佛一颗颗炸弹在秦落凡的心里炸开。 在看清是他们两人那一瞬间,我一下子怔住了,随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躲避了一下,躲进了那间病房厚重的窗帘里,这是一种面对突然发生的状况时的自我保护和隐藏动作。 言木木睁开眼睛躺在病床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再一次睁开眼睛醒来的时候,守在她床边的人,又换成了两个新的大帅哥。 而玖辛奈接下来的行为让对她毫无戒备的水门吃了大亏,只见玖辛奈从忍具包中掏出苦无,朝着水门的胸口便是一挥。 “轰!”罗浩身上,出现了三色神光,瞬间加成,让他的攻击更加犀利,杨玄侃侃顶住攻击,露出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 这住户一家跟唐枭比较熟了,也没藏着掖着,都没等唐枭多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说了。 拿到丢失物品的实物图片之后,唐枭便开始逛网上的各大二手交易平台,寻找售卖物品与丢失物品重合率高的卖家。 离殇不断引出其二人体内的力量,再用阴阳之力调和,不用再让她们像之前一般,浪费自己的力量,其修为不断攀高,如今以至元神后期了。 若是留在黑林界,根本无法估计,能够坚持多久,因为下一刻自己就有可能落在空间裂缝的口子上,也无法预料,出现的空间裂缝有多大,有多强。 陈飞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非常配合的高喝一声,摆了一个进攻的阵势,刹那间,杀气冲天,乱民阵营再次出现骚动,许多人又往后退了退。 云浩说罢,就见他手心绽出一道灵光,随之就见赵日天的火焰狂牛,瞬间崩碎,然后一头火焰蛟龙,从药鼎之中,卷海动浪般的冲出。 两人抬头一看,通往那边的道路地上果然铺满厚厚的一层白色蚂蚁,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也只有暂时选择跟这个红名的家伙逃跑了。 龙隐轩恢复了以往冷漠的样子,拿起倒满酒的杯子,一仰头喝尽,然后拿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又倒满,这样连连喝了三杯,才停了下来。 其实她哪里知道老管家也不会,但是知道红色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只要能挂能贴的地方,全都给弄上了红色。 当然不止是他,达西等将领同样是如此,他们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驱散最近衰沉的士气。 随后,一股股血红色的能量用上树顶,在树干靠顶端的位置,一双血红色的大眼凭空出现。那双大眼扫射四周,再抬头看着四周的巨大坑洞,不停的摇晃。 整个六神基地为之一震,一枚如人般巨大的导弹升空,所有人都是死死的盯着那枚导弹。 看着秦薇所给的玉简,云浩用神识探入其中,随后嘴角一扬,脸上露出喜色。 第九百二十八章 请陛下退位 让乾熙帝亲自在大朝会上宣布让权给太子,远比下诏书更容易被群臣所接受。 道理很简单: 如今皇帝已经被太子给抓住了,大学士之中,也有不少和太子亲近的人。 所以,这诏书是真是假,心里少不了打鼓,很容易被人诟病。 可要是大朝会上当众宣布,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 虽然重庆也是出了名的热,但飞机里面有空调,舒服着呢,走出来就受不了了。 他穿着古代人的衣服,白衫裹身,青带缠腰,就连他的头都是长长的那种,一直蔓延到后腰。 神圣之剑携带着无上的威严,好似当年那一把的复苏,诸多圣洁之光汇聚其上,尖端更是有之前看到的那一缕特别色彩。 跟了他,将来他这个败军之将,不降反而还能提升,能成到吞噬 为吉照星的主宰,对于他来说李致远不是敌人而是他的贵人,所以李致远的命令,他当然是言听计从。 秦峥他们没有去接她的话,而是好奇起她的身份起来,她明明与陈浪相识,从刚才的话也不难听出,她对陈浪确实是很关心的,可是为何下午却避而不见,甚至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于是秦峥咬了咬牙,帮林希羽披了件外套,而他就只穿了件里衣,然后他抱着林希羽,赤着脚就朝着那抹绿光追了过去。 熊瞎子发出一声闷吼,不断地涌动身体,知道躲闪不及,试图再来硬抗一下。 如果是在他跟着韩君授一起出现,其他无上大教的子弟自然不会注意他,毕竟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是谁,可是在他跟韩君授出现以后,他的知名度一下子就提高了无数倍,尽管有的人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是面容却是记住了。 说完,我就挂断电话,艾唐唐知道我很愤怒,所以也没有吱声,跟在我身后。 车帘挑开,马车内一身紫袍玉带一品大员官服的三爷身体微微前倾,冷冰冰地看着车边的柴智岁喝得通红的胖脸。 这一招死而后生,用得险而又险,如果黑子没有落定到那个位置,哪怕只错动一个位置,白子这一局也百分百凉了。 张鹏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无耻之极,把苏梅花气得半死。 “既然要不到邀请函,难道我还要留在这里受气?”王昭林背对着沈芳璃,撇头道。 莫团长恨意顿生,如果让大队长和首长知道他做的事情,他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他狠狠的瞪了李欢一眼,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也就在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秘境,此时正盘坐在它的上空。 因为朝廷再不拨钱,一个月后漠北征战的将士将无饷银可发,金吾卫的账上要没钱了。 张恒依旧还是以前那个张恒,无论是来他这里买破烂,还是现在的大老板,都仍然是张恒 。 付毅吓了一跳,朱雀的厉害之处,不在她的功夫,而是她的枪法还有那变态的金融敛财能力以及速度。所以付毅有把握从安晓丽手中夺枪,可是对这个仅次于自己的朱雀,一把手枪出神出化,他真的没有把握,不敢轻举妄动。 吟儿应一声,担心江公子再拖下去病得厉害,急匆匆撑起伞往医馆方向去了。 而没有彻底放开打的原因当然不是由于他在有意放水摆烂、和安吉洛一起默契地打什么表演赛……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第九百二十九章 让皇帝认清现实 从宫变落败、大权旁落的那一刻起,乾熙帝心里就知道,早晚会有人跳出来劝他退位。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第一个跑来逼自己退位的人,居然是自己一手栽培、掏心掏肺信任的铁杆心腹诺敏! 这么多年,他一路提拔、倾力栽培,把诺敏提到兵部尚书的高位,自认恩重如山。 在他看来,谁反水都有可能,唯独诺 排队等候一阵,终于轮到顾行,顾行对售票窗口里的售票员说道。 几位龙子各自思忖了一番,没有理会首山阳的探查,继续打探着八弟的消息。 想起洞房那夜,叶清音总算想出了一点苗头。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太过高兴,才会对她那么粗暴,那么疯狂,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心里一定是憋着气的。 “心斋和坐忘都源自于庄子,如果说老子的虚静法是最上上乘的法门,心斋和坐忘就是上乘法门,虽有门径,却没有具体方法。”凌云想了一下,觉得这种没有具体方法的法门也不适合自己。 这里面的保密性,经过多年的考量,确实是非常安全,也让这种非常隐私的事情,得以保障。 也就在他琢磨自己演技的时候,接到了马成的电话,说是郭爷这两天要拍摄一部电视剧,点名要让他当配角。 云长歌憋笑,步天音在床里面垂着头,忽然觉得腕上一阵温意,云长歌正在给她渡灵力。 如果管理方真敢一次对那么多初代玩家下手,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到时候他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整个游戏说不定也要从头开始。 “我的那些帖子呢?”狼哥疑惑着,翻了一遍又一遍,内容全部是黑自己的,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帖子,自己发的那一个。 “本次仲裁无效,原拍卖价格为十四亿五千万华夏币,现在还有比这个价格更高的吗?!”邵军大声的问道。 这时候,一道声音,从后方悠悠的传来,带着一抹不容置疑,以及极度的愤怒。 青竹看了看苏丽颖,再看了看那个老人,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将方便面抢了过来,然后在苏丽颖诧异的目光中,将方便面又放回了后备箱里。 海神斗罗气的脸色铁青,海蓝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她身后的人鱼海神手中的三叉戟一顿,大海卷起了数百米的大浪。 折刀斩断了他的喉咙,再度贯穿了他的胸口,蓝翡翠用力地挺起剑柄,将男人的身体架在自己身前,他还没有死,用力地挣扎,但越是挣扎,折刀便会撕开更多的血肉,直到失去所有的气力。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们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对决,会打的山河破碎,海水倒卷。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目前线索还不够多,不过歹徒目前只是要钱,而不是……”旁边负责安抚家属的警员,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 黑斗篷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夺得青竹身上的所有宝贝,尤其是那一面会发光的罗盘。 “你相不相信我的话?”木兰有些执拗的看着胤,想要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今天首发登场的拉斐尔十分活跃,他带球越过了半场,和卡里克二过一配合之后,晃开了弗拉米尼,直接面对海因策。 胡锋说的没错,他藏钱的地方,即便是警犬上山搜寻,恐怕也不敢进去。 这相当于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又丢给了大夏皇朝,她虽然身份独特,可是来自大夏皇朝的,自然要归在大夏皇朝一路。 “这么说308号房间丢失的细剑很有可能就是凶器!”墨镜男大悟道。 只是这一次,摘星道人巨大的身形竟是变得虚无缥缈,一长串星辰透体而过,对他丝毫无害,待着落在地,地上立时响起震天爆响,砂石漫天,可见欧阳花这一招星辰诀的威力。 我扭头一瞧,才发现其中一桌是下午时候在学校见到过的钱兰兰的同学。 当然,分到最多东西的,自然是雨、雪二人。要不是岳琛主持,依东门雨的性格,萧尧等人恐怕只有干着急的份。好在,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 岳琛率同门师兄弟来至天象金塔前,与半人半象的中年族人行了一礼,因怕言语鲁莽,岳琛并没有先开口说话。 壮汉一边向同伴诉说着自己状况,一边继续尝试着,然而结果却依然如故。 和潘祥和地虎分开之后,唐军回到自己的大帐中,想到自己在入魔是记忆起来的往事,或者说是前世? 叶凌寒静静地坐了下来闭上了燕京,将自己的焦躁的内心渐渐放平,感受着静谧的自然,每一阵微风,每一声花草抖动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放宽心点,以后天天可都是这样的日子。”明轩笑着说道,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感觉有些不妙,不知道出了啥天大的事儿,至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尹若君变了脸色,而且还是这么一副死了奶奶的表情。 一众将领谋士也没能给出太有价值的建议,除了固守不出,坚壁清野,就是静观其变,后发制人,一时间上官弘烈有种全部把他们剁了喂狗的冲动,但想想自己也是一筹莫展,还是先让狗再饿两天吧。 这边是才吩咐完,黑色石山内,已经是响起一道道能惊天动地的虎啸声。 找了许久之后,同天找到了一个辅助物,水晶之戒,只有一个效果,无限制装水晶,对于同天来说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第九百三十章 皇帝,我可以废了你 皇太后是一个说到做到的性子。 次日一早,趁着太子上朝,她来到了乾清宫。 乾熙帝看见皇太后,先是一愣,随即就多出了一丝了然。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色,瞬间多了一丝怒意。 可礼数规矩摆在那儿呢,即便心里再不爽,也不能对名义上的母后有半分失礼。 最终只能压下满腔怒火,规规矩矩 可是他没想到被附魔后的千殊简直就是个无情的魔鬼,竟然真的一丝情面都不留给他,说杀就杀。 孙悟空担心苏子安听到了自己吐槽他的话,所以立马就甩锅给土地公。 徐行的标准现在搞得人尽皆知,平时都是普普通通一般般,这次用上了“稍微高了一点”的字眼,可想而知大学会是什么样。 一旦招商引资不成,那他前期所有的努力就会功败垂成、化为泡影。 要想给山南片区引水,实际上就是要对这条伏虎河进行清淤、加固。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村子的后辈在看他的时候,却也没有了最开始时的那种憧憬。 这些年来,大明总是打败仗,现在打了大胜仗,也是应该好好利用和宣传,借以来鼓舞民心,加强百姓对于大明的认同感。 之前之所以选择让两人在鲨鱼平台,也是为了借助陆一鸣流量,同时等两人成长起来三方可以互补。 林致远眉头一皱,看着如此渗人的景象,这炎热的夏天反而都感觉不那么热了。 张允皱眉不语。刘表对他不薄,可是张允也对刘表立下了汗马功劳,对此张允并不愧疚刘表。 看到季芊芊那张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要不躲这几天,事情不会有这么严重。 李白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声声,一句句,几乎都唱的人心里去了。无论是从歌词上看,还是从歌曲的曲调,都非常棒,很能引起听众的共鸣。 他碰触到一个无形的屏障,此地竟然被封锁了,似乎有一座大阵笼罩了中心的禁地,令人无法通行。 换做旁人这么说话呀早就拉出去咔嚓了,可是曹洪不仅是曹操的心腹,更是本家,曹操只是淡淡一笑,就道出原因。 这巫术迥异于中原道法,且涉及神魂方面,极为艰深繁复,十分难以理解。 “贱民?呵呵,曾经的我们,何尝不是这些贱民中的一员,我们为什么起义,难道你忘了吗?”徐晃冷笑讽刺着。 地上散落着衣服和床褥,还有茶水以及些许发丝,这里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难怪他没看出‘巨灵手’方空灵的修为境界,原来连尊者都无法看穿? 此时的壮汉呼吸都已经微弱了。脸上已经全都是血渍,从耳朵,嘴巴,鼻子里面不断的向外面涌出鲜血。看样子马上就要被宁枫给打死了。 网络上的评论很容被被人左右的,在前面这几条留言还好,都是一些正常的评论。可是当一位名为大逍遥的用户留言后,整个风向都变了。 萧展望又看向方正,方正很不甘,但是却知,萧展望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了。 尤其是那红墙绿瓦的围墙以及那隐隐可以透过围墙依稀可见的仿古建筑,使得这里充满了浓浓的京都风味儿。 虽然1级的时候只能召唤一只,但秦浩南想想黑色魅影独有的分身技能,也明白这个召唤技能的强大。 他们看着秦浩南在屏幕里制造陷阱坑自己的帮会,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他们的帮主还在寻找第二只boss呢,估计等众神领域通关了,梦染江山这边的障碍物也就布置完了。 第九百三十一章 太上皇要有太上皇的当法 漏尽更深,深宫里寂静得吓人。 乾清宫四周,御前侍卫驻守得密不透风,但是宫里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热闹的光景。 如今的乾清宫书房,空荡荡、冷清清,没有奏折、没有密报,只剩下一本本的书。 梁九功轻手轻脚走进来道:“陛下,赵昌今儿被大理寺给带走了。” 乾熙帝翻书的指尖猛地一顿,心头骤 三千青丝染凄悲,深情自古啼血为。宁当万剑穿心痛,换来顾盼一神飞。 原本的公平竞技,现在几乎所有战队都在针对自己,那些家伙明明正在火拼,可是看到自己之后,竟然全都停手。这种时刻,他们居然出奇的团结。 孔欣见此,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容,她缓缓伸手,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空气中再次爆发出巨响,风动剑神机甲已经消失不见,甚至残影还留在原地。 “合葬恐怕不合适吧。云霄上神大婚未成,娶得也不是她,更何况她不是你的娘子吗?”开元上神问道。 不过谷辉可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他知道这世界上很少有绝对的事情,合同也不是不可以推翻,只是往往有天价的违约金而已,现在就是试试余飞的态度,看余飞愿不愿意和自己再次合作。 看到星打破了场上的平衡,香香和李媛媛都从替补观众席上跳了起来,拥抱在一起。 这回陆辛将莳七送回的是赵鹤清去世的两年前,也就是宋以良刚认识江怜南不久,和赵鹤清刚定下口头婚约。 “黑狼!山鹰的情况怎么样了?”转身的江天宇对着黑狼徐瑞问道。 这样的少年,光芒四射,即便和可能是现在全世界武道第一人的朱雀坐在一起,也丝毫不会被她盖住自己的锋芒。 冷墨琛没有防备,我这样一扑,我们两一同倒在地上,那条该死的蛇还缠在我手臂上不肯走开。 “是!”罗管事忙笑应道,伸手拿起另一本册子,继续行云流水般说起各处铺子及分配。 “逛街?吃饭?看电影?”莫夏楠看着他把话重复一遍,眼中哀怨眼神有些骇人。 李丹若暗暗叹了口气,示意着赵氏,先招呼众人回去洗漱换衣,准备婆子就程老太太院子调开桌椅,准备接风洗尘。 和柯玉梅一起辗转了半晌,两人已经来到了这家早就说好的咖啡厅。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宝贝有礼的退到一旁去等待,从服务生那边拿了杯酒。静静望着舞池中的人。 言离把手机扔到一旁,身子也倒在了床上。她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眼珠子直溜溜的转着,眉头不时皱成川字。 王凯说道,虽然九头蛇在神盾局中渗透很深,但是他们是绝对不敢公开亮相的,一旦出现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 凌阳在汤圆县城的时候,见到红姐的“连锁店”里,同样供奉着这样一尊雕像,只不过没有这样精致而已。 “爹!”胡昆哀求的看着父亲,见胡老太爷面色阴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好又看向胡大爷,胡大爷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胡昆呆了片刻,只好一脸哭丧的答应了一声。 二月中,容棱与柳蔚相偕回京,之后,陆陆续续其他家人也回京团聚。 但是这样的人物,会专门跑过来跟自己交朋友,自然令他满心的怀疑。 “想听实话?”轻舞眉头稍跳,先不论东皇太一本来就是姬千宸的师父,以及什么阴阳家的千年大局,东皇太一会把阴阳家传给阴阳家在正常不过了。 第九百三十二章 一切为了登基 乾熙帝这辈子别的不说,看人拿捏心思这一块,简直是老油条里的天花板。 他心里清楚,对这个逆子来说,眼下最想要的,就是名正言顺地登上皇帝之位。 只有光明正大地坐上龙椅,才算真正执掌天下大权! 也唯有名正言顺地成为皇帝,才能把他们父子之间的龌龊给掩盖下去。 所以,他才在禅位诏书 躲在树后等了一会儿,见张元他们没有走的意思,秦枫索性转身往校外走去,愿意堵着就堵着吧,爷爷还不回去了。 接待的侍者说,因为不是旅游旺季,所以客人很少,众人可以随便挑选房间入住,而且不用担心价格。纪淑灵翻译后,范晓玲兴奋的拉着冥月跑到楼上。 “他说的话你之前不是听到了吗?此时你心里应该有了决断了吧?”水东流揉捏着手中的白色圆珠,头也没抬的开口道。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如那个混蛋所愿,但憋屈的地方就在于此,这件事,她还真不能声张,更不能报警。 想想那也是,当时赌石现场可有不少的融合境修士激动得很,几乎要当场动手抢劫。 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今天突然出现了,还是以这样敌对的方式见面,千金夫人真的想不通。 而且,知道自己有这种神秘果酒后,以后疗养院建起来了,人人都喊着要自己提供,那又是一个怎样的供应量? 徐家成运着球,起初还慢慢腾腾,而后却是突然向左面突破而去,防守他的球员正准备跟着,却立刻被上前的赵昆挡住。 难道年纪越大欲 望就越大,是这么意思么?她忍不住,所以需要一个男人? 只见湖中的湖水如同被烧开了似的,不断地翻滚着,升腾起了一团团的白雾。 龙辰等人离去,商海却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反而将拍卖会的余热发挥到了极致,坊市足足又开了十天。 对别人来说无比困难的融合血脉,但是在龙辰看来,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 然而这种情况下在见面,早已无那同门之情,更没有相识旧情,只有泾渭分明的立场,仇恨,还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 看到这一幕,玉山仙母花容失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而高傲,后退了几步。 余耀想想也是,喝了咖啡,回房间也睡不着,反正距离住的地方近,下午不妨逛逛。 阿威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汤,他来到少爷和少夫人身边,一点点放下托盘上的东西。 “欸,你好,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到外面用餐吧?”顾茂林想邀请她一同进食,也好表达谢意。 而在考古队不远处守着的白本看到这一幕,却是冷笑连连,只目光在看向那考古队方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龙辰大笑一声,戟尖对着雨墓直射而去,然后分化成十道虚影,瞬间封死了雨墓所有闪避的空间。 半年前,碧波仙子从昆仑墟走出后,虽然被不老仙山的人围攻,千钧一发之际,玉山仙母降临,把碧波仙子就走,带回了玉山。 刘备当初领徐州牧,还让孙乾简雍带着礼物去给曹操、袁绍称臣说好话拜码头,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看到希望后,粉丝们也没之前那么烦躁,又开始在各个平台为沈苗苗澄清。 比蒙同虽然只是一个管家,但见多识广,所以应付起阿斯达等人毫不费力。 第九百三十三章 逆子,都是逆子 盛夏的紫禁城,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大蒸笼,遍地热浪翻滚、暑气蒸腾。 皇子所这片地界也没能幸免,处处闷得人喘不过气。 唯独三皇子的书房是个例外。 屋内摆满了寒冰,舒服得像是吹空调了似的。 自打局势落定、大局已定,一众皇子全员被圈禁在皇子所,不许私自外出。 虽说没了自由 “他身边的那些人除了青阳和青月个个也是高手,就连他自己的功夫都是深不可测的,而且万叔和红姨表面上对他没什么贴别得,但是似乎也很尊敬!”陈兴分析道。 魏衍生目光严峻了起来,可忽然,暗器又动了,那人轻松的眼神顿时也冷了三度,翻身躲开暗器,却还是被其中一个擦破了脸皮。 “那是因为我大哥人品好,不跟你们这两人计较!”卓‘玉’白了他们一眼说道。 黑狼听了张伟的真言后沉默了下,随后他用比忠犬还耿直的眼神看着张伟。 寒烟也没有反对,她对心妍本来就颇有好感,难得现在再次见面了也能一见如故,她又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终于,他们走到了青铜大鼎之前,他将她轻轻放下,但是一手还是搂着她的腰让安然靠在他身上。 “方大哥!”一把黑刀从方岩身边掠过,拨开了一名狼骑无声无息射来的冷箭。 如今朝堂上最缺的就是人,鼓励他们举贤不避亲,倒也有些可用之才。幸而领兵的将领都在驻地,并未在京中。 但他心里面有个条件,能否通过春怀楼的关照,把哥哥李信英从牢中放出,一切就完美了,这才叫大团圆结局。 不管这位林先生是个什么来头,安然宁愿落在他手上,也不肯被云国太子再抓回去被人控制的感觉实在很不爽,林先生就算别有用心,至少不会像云国太子那般对待她。 付炎听着那好似从猥琐大叔嘴里才说得出来的语言,抬起头看着梦璐那一脸,就她的性别跟长相,只能说是“花痴”的表情,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儒君的思绪似有飘荡,却也依旧是摇了摇头,到了这里,林影已然不好再问了,于是乎,直接转了话题。 此时他们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生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远远的出他们的想象,在这一刻,更加让他们感到了极为的惊讶。 而地面之上,却已然留下了一地的尸体…究竟谁赢得多,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吧,反正两方已然红了眼,说不得下一瞬间,便又会有一场可怕的争斗。 想必四皇子也深知阿曦嫣此次边关之行凶多吉少,势必要在阿曦嫣走之前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才是。 临近出城处稍有偏僻的一个山间,一辆交警车停放在此,两个交警,一年轻,一老练身上披着一件单衣,舒服的靠在前排座椅上,虚眯着眼,有一句每一句的在极度慵懒状态中聊着天。 倒是外界的篝,看到了那黑色的九头龙影后,银色瞳中微微凝重。 “你知道了…”麒麟看起来略有惊讶,在他的认知中,儒君应该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林影才对的吧…可是,麒麟猜对了,却是并非是儒君告知,而是这林影自己猜测的罢了。 李寺的力量可以说是极为的强大,根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的,让他们感到了极为的诧异,远远的出了他们的想象之中。 第九百三十四章 皇帝必须死 毓庆宫! 沈叶居高临下看着跪了一地的皇子与大臣,心里免不了泛起一丝暗爽与激动。 对于这样的情形,他早有预料。 毕竟剧本最核心的内容,就是他写的。 三辞三让,这都是老把戏了! 走完这最后一轮劝进,他就能名正言顺接过禅位诏书,登临九五了! 自从兵变之后,沈叶早已手 但是这背后的原因确实是十大金乌在洪荒之中自有的行走,然后就自身的大日金焰完全的释放,使得洪荒之中很多的地方出现了一系列的火灾,使得大片的土地变得荒芜,因为这大日金焰的火焰实在是太强了。 “既然过来了,那就陪我打场游戏吧!”许翼将手把遥控器扔过来。 “我终将会为你毁去这座城市。”黑衣人轻笑一声,身形缓缓消逝在房间中,他的脚下九星连珠的阵法闪溢的辉光,随着他的消失,渐渐晦暗下去。 “咱们请人家吃饭,不应该看人家的口味吗?”颜萧萧很是不解。 “那,这阵法有何作用?”周鹜天也不管那些,既然看不出来也就不再去琢磨了,反正有人能看出来就行。 第二天陈林睡到很晚才起床,吃过中午饭之后,陈林到外面租了间酒店,打算在里面进行能力植入,免得到时有什么变故惊动了学校里的人。 推开窗,屋外一阵香气,到底是春日花开的季节了,邻国的春日比天照国的来得还要早些,今日是清让在邻国的最后一日,店家替她安排好了船,下午便启程回天照。 “像我这种年纪的人还能在哪里高就,在老爸那里高就呗!”他随意回道。 季熙妍跑过去,看着他的脸色煞白,目光怒中带着懊恼,还惨杂着其它情绪,复杂的很。 回到梅赛德斯AMG,陈林怔怔地看着手机片刻,叹气一声,把手机放一边,开车离去。 如果关锦璘用自己的思维跟复活新人交流、洗脑,不愁她不为国民政府大后方效力。 林瑶正竭力忍着下体传来的隐痛,听到周雅琪这么一问后,脸上表情不由僵住。 帝器降魔杵嗡鸣,有佛光倾洒在他身上,却也难止住他巨颤的佛躯。 吴雨涵完全措手不及,自己的父亲,竟然用自己的终生幸福做赌注? 本来还在睡梦之中的苏染染,忽然感觉到肚子一阵疼痛,跟着就坐起来打算去卫生间。 吗的,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吗,还有,凭什么我就成了无脑喷子?楚萧生装的可起劲儿,估计我不央求他,他能一直这么端着,直到天荒地老。 但阿部笃实不敢下达这样的命令,只能一步一个马蹄印子向前推进。 若是能够控制这里面的守关妖兽,那等于就是说,自己以后有了不少的强力打手。 只是,前些时日也不知道他是撞了什么邪,与本地中医协会起了争执,再加上祖宅被人强行拆迁,竟生生使用祖传错骨手法弄伤了好几十人。 “从他那里得知,这个视频是他无意间得到的,他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在他得到这个是视频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将他放到了网上,只不过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弄得这么大。 在心里将这件事情记下之后,西萝又顺着望川之水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桥走了出去。 随着吞噬的仙木精华越来越多,那葫芦种子也开始发芽,长出翠绿的藤蔓,生出叶片。 第九百三十五章 朕还没死,你戴什么孝 顺天府! 作为京师腹地,这里就是妥妥的大周门面。 坐镇此处的顺天府尹常怀顺,活得那叫一个如履薄冰、提心吊胆。 毫不夸张地说,他常怀顺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别的地方官员出了岔子,还能捂一捂、瞒一瞒、糊弄过去。 唯独顺天府不行! 这里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转眼就能传 不过关于她的经济情况,一开始的时候,星野纯就已经预想到了的。 她好似气恼般瞪起银眸,欲要挣扎脱困,可是缠斗了不过两三回合就败下阵来,还被以屈辱姿势按着趴在了臂弯里,只能以足尖勉强点住地面。 在战略上他已经输了,继续堵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等唐军彻底解决西突厥时就是他的末日。 但下一刻,体内寒气霎时开枝散叶,自行流转肢体各处,迅速转化为此功运转之理,左掌已暗聚强横劲力。 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才短短的两个多月,生活怎么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呢? 叶无咎勉力跟上,但还是被落下很远,等他有些狼狈的手脚并用出了山隙,墨汀风已经站在山顶研究了一阵子山形水势。 人仙境的修士对于他现在而言,几乎是无法战胜的对手,若是大帝极境,他还可以舍命相搏,胜率至少有个三成。 她分明是在暗戳戳给那几位大佬发坐标——边塞荒蛮,平阳万里,翘首秦川,思归故里。 “站住!别跑!”鹰眼一边喊一边紧追不舍,两人在黑夜中展开了一场追逐战,可惜他没追上。 穿着蓝色运动衣的李晓辉,无语的跑到阿里博士家里。看看柯南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她已经想明白了,先前的事情,完全是应无心颠倒了因果,他刚来地下,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躲避完全是自己就是那样的人,而不是因为知道未来会发生血魔进攻的事情。 秋天,好像已经到了呢!不知这场演出,何时才能落下帷幕呢!希望结果不会太伤人的好。 语罢,谈七琦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眼光闪烁地看着黑风,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双手。 鸡蛋饼做好了,李振国也熬好了稀饭,拌好了黄瓜。他们坐下来吃早点了。 玩家等级的提高,她的职业等级也同样需要提高,甚至要一直领先绝大多数玩家才能更好的赚钱,生活也才能一直这么随心所欲。 少了一个对手的天天压力骤减,微微缓了一口气之后便开始了反击。 那些碎布她真的能做出漂亮的衣服,这样儿子就能挣更多的钱了,她真的很想帮儿子,可家里没有缝纫机,唉。 赵蕙和李振国找到了他们的车厢,上了火车。他们在车厢里找到了他们的坐位号,放好了行李。 于是,我连忙走到洗脸盆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湿了自己的脸颊与额前的发丝,才让我从刚才的紧张中恢复了些。 “那正好,我正好想去看看这个新度假村!”阎十一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眼神变得锐利,对于无故伤害他家人的,他绝不姑息。 黄玉飞此时知道自己刚才的惊讶是一个错误,虽然他真的被惊到了,也吓到了。 虽然武义的手下各个都是武林高手,但怎么也是人数太少,想守住这闻水镇更是难上加难。 ‘花’九不经稍稍皱了一下眉,从刚才她便看出男子下盘虚浮,俨然是个病秧子,常年用‘药’温养着的那种。 第九百三十六章 父子换着玩 费扬古投靠了八皇子! 八皇子手握三十万关外绿营大军,要起兵讨伐杀父夺位的太子! 当今乾熙帝,早已被太子沈叶活活杀死! 各种谣言,铺天盖地地笼罩在京师之中。 尽管朝廷在全力封锁消息,可这种惊人的消息,根本就捂不住半点风声。 一时间,刚刚趋于安稳的京城,瞬间暗流涌动,大 梅姜尴尬得别过头,并没有回答凤云霄,而是继续朝着慕容狂攻击而去。 他知道阿申是不曾想伤害崔夫人,年少夫妻他比谁都尊敬这个妻子。 “原来,伤在那不容易说出口的地方,就想着悄悄躲起来养好了,再见你。谁知你这么禁不住,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他笑着戏谑她。 夏天萌晕晕沉沉的只觉得自己被带着穿透了什么边界,浑身的修为被压制下来,四周的空气里全是魔气,只是吸入身体便对她的功法运转产生了阻碍。为了防止伤处再一次加深,只能停下功法,静静等待时机。 紧紧是一个背影,也是千般姿态,万般凤仪。他的皮肤格外的白,一头黑色的头发披散着,流泻这晶莹的光泽。 轩辕微微一笑,忽然暴喝一声、双臂猛的收紧。无常兄弟死死拉着锁链不肯放手,都被拽了过去。 那个学妹后来转学了,他根本就找不到她去了哪里。因为无望,所以才不得不听从母亲的话去和夏天萌做戏。 就在潘染木为手里的紫铃铛感到暖意的时候,一个画面从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玥璃进去,病室都是一样的,一张病床,一张陪护床。柜子,洗浴间,再无别的累赘之物。 莫无时点点头,这几天在府中就跟她学习简单的医术和看账做账,莫无时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系数全部掌握。 一个诡异的命字浮现,整个被命火包裹,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秦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能够被调过来的都是秦王的嫡系,没想到居然会有整支骑兵叛变,攻击殿下与公子。 正常状态下萧羽自身的天赋级别是紫色,而当他动用命轮之眼时,天赋能够达到银色巅峰,算是半步金色。 叶灵犀难得在叶承平还没有去早朝之间与他见面,今日心情都因此好了许多,她在后院里走了走,呼吸了一下早晨的新鲜空气。 “给童辉墓碑镶刻名字和照片而已,你却和老爷子安危扯上关系,你没听见老爷子那么恳求你了吗?你当真狠得下心拒绝。”颜向暖继续嘲讽说冷话,这会儿她一想到童老爷子的悲切,她就有难受。 康熙听了心中暗叹,图海不愧是是一个忠臣,之前若不是钮祜禄妃后边又把香炉换过来,说不定图海就当是没看到了。图海也是体谅他这个皇帝,没有借机要更多好处。 一声龙吟响起,震耳欲聋,声音中却带着重生的喜悦,那是脱胎换骨的激愤,更是从化龙后有了真身而激动万分。 “我看出来了,你很在意这个孩子,你放心,我会好好当一个妈妈的,毕竟我现在就指望他了。”景夏说着,抬手轻轻抚摸着微微有些鼓起的腹部。 不得不说康熙的心思实在深沉,就连是朝夕相处的枕边人都要算计。 管家前来传话,说是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叶灵犀也知道早朝不能耽误,与穆璃一同去了膳厅。 真的到月底了,求票票 各位大佬,八月一号有番外,这一次绝对不会弄乌龙。 本月就剩一天了,有票的大佬给个票票啊,不用就真的作废了。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真的到月底了,求票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九百三十七章 太子,莫要自误 罗刹帝国的使臣来得叫一个快! 沈叶接到山海关的急报才刚三天,使臣尼古拉子爵就来到了城门下。 这次故地重游,尼古拉心里那叫一个美,满满的都是优越感。 上次来大周,他丢人丢到家了,回去之后,每次想起来都臊得满脸发烫、无地自容。 当时丢人现眼,但是今儿可就不一样了! 眼下 鬼医自然知道杨严在耍什么把戏,倒也没说什么,直说让那个侍妾过来。 不过,练得时间久了,确实练得越来越熟练,这两天从困在茧中那一刻,她的心里就一直念着这个术法。 孙倩真的很生气,他有些不明白,凯奇的力量明明不如她,为什么会打不过呢? 王佩珑无声地勾上他的颈项,又将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仿佛透过他,她能看到无边无沿的天界,那里散落星光,漆黑一片。 宋明连忙呼叫不作就死系统,奈何不管他如何叫喊甚至辱骂,依然不见对方的回应。 杨琼听说鬼医来了自己府上便想着既然是名医,那肯定有不少的美颜秘方,心里活络起来,让丫鬟准备了一份厚礼给鬼医送了过去却不成想直接被鬼医拒之门外。 刑警们嘲笑我也就算了,我不和国家卫士一般见识,但是被那个李大山也嘲笑了,那我可不乐意。 一开始二人也算是有惊无险,可渐渐的云岚宗的阴谋败露,其他势力被牵扯进来,二人的处境瞬间变得很难。 名满天下的脂餍斋,医术有多精湛就不赘述了,光说它开放的这一免费治疗,每天就能吸引全大陆无数人来治病。 李龙飞和上官蓉儿一边躲闪着红绿两色激光的照射,一边大声呵斥道。 这个时候他有心的,可是同无心没有多少区别,只知道疼,其他的一无所知。 那狼人虽然体格健硕身材魁梧却一点都不笨拙,面对天晓密集的激光扫射,左躲右闪渐渐逼近了天晓,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扑到了天晓的面前。 “大晋雨神将,纳命来!”北冥玉对着雨神将怒吼一声,踩着脚下的尸体跃起,同时手中的天地无双枪甩向了冲过来的雨神将。雨神将见状,停下了脚步,想用大戟抵挡。 “你就是一个大笨蛋而已,少自恋啦李耀杰哈哈大笑,并无语的说道。 他不了解人类的情感,所以对于唐宁会不会甘愿接受那样的伤害转移甚是没底,如果唐宁真的不愿意,那么他亦不会强求,那只能算是唐幽幽命中注定如此了。 这一次她要白世祖再也不敢轻易招惹她,最好以后在国公府里,所有白家的人都躲着她走,还以为自己是刚刚重生的时候,会一忍再忍吗? 校长得来全不费工夫,校长看见李耀杰那坚定的眼神,他就知道李耀杰肯定会去找线索的,肯定会帮他去找原因的,所以校长才把李耀杰带来公告栏的。 “破天,你怎么了?”冥破天正在研究军事地图,突然眉头蹙起,好似很痛苦的模样,看得唐幽幽一阵心慌。 因为王母娘娘特意抹去自己的痕迹,二郎神当然不会闻到她的香气。 Frank给皙白打电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打心底里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的徒弟。 “那我们最近这段时间里面应该怎么办?”陈雪看着这一个录入是最近这段时间里面,他还是想要去到东青,估计最近这段时间里面有些歌事情是真的已经很不容易的了。 最后一天求票票 各位大佬,距离本月结束就剩下十几个小时了,有票票的大佬支持一下。 不用就真的作废了! 还有,八月一号有番外,喜欢的大佬可以看一下啊! 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乌龙! 《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最后一天求票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九龙夺嫡,我真不想当太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九百三十八章 让你们兄弟都当皇帝 罗刹国现在是朝廷在北域最大的对手。 所以罗刹使者的到来,很快就传遍了京师的达官贵人耳中。 满朝文武私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觉得,八成是八皇子在外勾结外敌,双方早就暗通款曲、达成了肮脏的交易。 这次使臣入京,绝对是来者不善! 一时间朝堂内外流言四起。 可沈叶对此并没有在 下身穿了一条浅黑色的紧身牛仔裤,上身配搭了一件休闲的白色V领白衬衫,随意隆起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头发看上去蓬蓬的感觉,脚上穿了一双内增高的白色休闲鞋,又画了一个淡妆,看上去,青春又阳光。 大众的注意力就那么多,给了一个新闻注意力,另一个分得的就少了。 春天在我的心中,这就是我心目中的春天。忽然,滴滴春雨撒了下来,人们的身影也渐渐忙碌了起来,正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双方见面还有互相介绍都挺和气的,气氛谈不上热闹,但也不会僵硬。 球馆里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那几个害虫,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会儿说黎影跟节目里的男嘉宾搞暧昧,一会儿说黎影故意刁难她,一会儿又说黎影揪着一点错狠狠欺负她,反正怎么惨怎么来。 在墙上一阵摸索,顾诚似乎摸到像“门”的把手一样的东西,但手上上传来的触感毕竟不准确,顺着把手附近摸了几下。把手旁边有裂缝,顾诚用力推了推,这道“门”似乎可以推动。 此时第一屏幕里的刘旻,已经和喙云雉周旋了七八分钟,体力已经告罄,他并不知道绝大部分测试员都已经降伏了自己的战宠,仍然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坚持着。 凌瑶听出了傅景衍话语间的无奈,她想了想,还是先答应了傅景衍。 傅景衍每天待的位置都一样,凌瑶开了门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了。 “他说的没错,今后三年,你可以是任何人,但就是不能是警察,这就是我这个部门给你的任务。”西恩认真的说道。 血海本来在烛九阴与天道的大战之中已经是血浪涛天,让地仙界的众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不过在这些散修的眼中这一切都不值一提,一个个更加疯狂,让更多的人受到了影响。 极炎魔毫无所动,冷笑更甚,忽手指如电,点在神主面具之上。毁灭黑炎闪现,于瞬间焚去神晶面具。 不过好在颁奖仪式之后,大家便是开始各自散去了,毕竟比赛在此时也是已经彻底的结束了,大家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马车从竹竿上以人的步行速度压过了十几道竹竿。刘宏只感到微微的颤动,却感觉不到颠簸。他感到十分惊奇。 但是,最后最高首长拍板决定给所有回归中国的人补助一万元的回归安置费,给所有外蒙企业免税五年的优惠。 只见那瀑布足有十几丈宽,滚滚水流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落了下来,冲入底下一个巨大的深潭中,再蜿蜒流出山谷,响声震耳欲聋,气势逼人。 当然,对方对这支舰队也充满了友好,每次都是公开航行,没有躲闪,更没有潜伏到航母舰队的下方来威慑。只不过,对方每次都是显示一下存在就消失了,舰队再也无法找到它的行踪。 第九百三十九章 朕 面对乾熙帝的目光,沈叶笑了笑道: “父皇,八弟勾结罗刹,五六十万大军听着声势滔天,兵力是不少。” “但打仗从来不是简单的比人头、拼数量。” “真正的打仗,拼到最后,还是综合国力。” 乾熙帝听了,心里依旧没底。 “父皇,儿臣这一次的登基大典,要办得不一样了!” 段承煜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侧头再看着仍然很是精神的苏暖暖。 “既然不是皇子昊少爷,那么我猜,是不是刚才送您回来的那位少爷?”管家笑嘻嘻地问道。 “儿子?”阿力惊得面无血色,他说,那是他的儿子,可是,阿全说,米一晴的儿子是阿全和米一晴的私生子。 “不是很想看本君皇吗?怎么不过来了。”绝昊手摊开手掌,示意她伸手过来。 皇子昊说着,捧起了陶花的脸,盯着她满是泪痕的笑脸,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眼睛。 他伤的那么重还能自己起来?蝶雪的耳朵蓦的竖了起来,昨天他连起个身都起不了,今天己经能自己下床了,这不可能,虽然没见过绝源刀,但五大本源神器作为这个宇宙的至高神器,所受的疮伤又怎么可能马上好。 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下了车,大家多数疲惫,各自回去休息。 雪精灵知道莉莉口中的他是谁,身为圣堂的帮主——圣灵降临,维护好帮派的和谐是他最主要的事情,可现在帮里的核心强将,曾经为帮派立了多少大功的莉莉丝如今被悬赏,被其他同盟的人组团偷袭,他都不管不问一下。 青青河边草的操作手法也不差,可这次遇到莉莉算是撞到铁板上了。 莉莉毫不犹豫的点了确定,一句系统消息的通知,她这个无帮派人事终于有了帮派。 “王逸,孟洪能够给你什么,林珑我双倍给予怎么样?”林珑说这话时估计是心里有很大的火气,眼睛充血更严重了些。 许是看见自己的同伴已然死去,两只大老虎突然哀嚎一声,声音凄惨骇人,像是在呼喊死去的同伴,又像是在同另一同伴交流。 乔云汐看着他的那手握草的模样,想起了一幅图,看着他手中的那棵草就特别想吐槽一句:握了棵草。 上次在明慈庵看他伤得不轻,十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了?不过,既然能够出来走动交际,想必应该没事了吧? “谢父皇,儿臣遵命。”太子单膝跪下,双手捧接顾纭纭送来的号令精兵的虎符。 雷洛说买就买,而且尽挑最贵的买,直到眼睁睁看着雷洛刷爆掉了几万块的时候,苏恋再也淡定不下去了,她不顾形象地找到售货员,强行将买到手的衣服全都办理了退货后,气呼呼地将雷洛拉到一边数落着。 而且,白烨刚才释放出来的并不是炎火,但却是子炎火!虽然和炎火差了一个级别,但是和他用功法催发出来的虚拟火要强大许多了,要知道,子炎火就是靠吞噬火系力量变强大的。 忠亲王半天才是反应了过来,他的眼角不时的抽着,可是, 仍然是顾着的自己的身份,失礼也是失礼够了,却也还好,没有丢人丢到家。 然而,另外一个洞府中的雷轰,却是顺利的完成了突破,因为他这次的突破,有一枚丹药的辅助,可以减少他成为天阶高手的风险,而且这一次的突破,雷轰可是做足了准备,自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白烨看到下面的一个别墅顶上出现了残狼的身影,不过此时的残狼,情况似乎不太妙,因为白烨看到他是踉跄着身体出现在天台上的。 他这话只是开开玩笑,却意外的发现面前的容琅一下子白了脸色,唇瓣也变得泛白,眼眶有些泛红的盯着他。 “这尼玛是什么丹药,如此凶猛,老子就要爆体而亡了!”莫默身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咳咳……”赤红口里溢出鲜血。他拨开塌陷下来的墙砖,沉沉地喘着粗气。 见此,李逸放下心来,眼中杀意一闪,手提蟠龙刀,脚踩幻影迷踪步,竟是主动冲入了黑甲军中。 山羊胡子点头应到,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便陷入沉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大家族各有四人,其他的都是没有家族的普通人,这些人自然都是三大家族争抢的对象。 “要来人啦,别再打了。”蒲牢擦了擦手上的鲜血,轻轻地说。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一片令人不寒而粟的洁白。 这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金警督也知道凭自己的能力已经限制不了夏芷晴,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了一声。 不要怪大人不提醒你,你就继续这么摇吧,说不定以后你还能获得一个摇摆哥的称号。 “大人,已经好了。”朱国荣难掩心中激动。慢吞吞的把衣服递了过去。 上官秋蝶无奈,只好陪着二人继续往下坠落,不过有了江东的破木牌,七仙花盆的压力确实减少了几分,应该可以在下面停留更长的时间。 这时,为首的一个身穿铠甲的精灵走上前来,看上去应该是个队长。 “哞!”洪水平息,河马一声大吼,这时附近的警员们也缓了过来,提着抢将河马纷纷围住。 糟了,竟然忘记给龙鳞飞当丫鬟的件事了,顾玲儿如弹簧一般坐了起来,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直到众人挥着手朝它告别之后法夫纳才依依不舍的离去了,当然夏白完全相信这不是因为什么友情,而是因为法夫纳自己完全不会烤肉吃,它自己的龙息只会把肉烤成碳。 第九百四十章 全方位的战争 京城里的大峪茶馆,算得上是内城茶楼里的“平民天花板”。 比起那些雕梁画栋、专供达官贵人附庸风雅的高档茶楼,这儿朴素得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但是,要论人气,这儿可是丝毫不差。 天刚蒙蒙亮,屋檐下的煤球炉子上,袅袅白烟顺着风四处飘散,茶水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人的鼻子里钻。 跑堂的 更重要的是,楚天策是一尊神纹师,加之修习天魂经,对于紫魂灵芝要更加敏感。 五色的雷霆在阐释者上不断闪烁,将阐释者散发出来的黑光给压了下去,一缕缕电弧跳跃着沿着阐释者传到了江阳的身上。 听到主神的回答,江阳有点错愕,没有想到最强的异人竟然才下阶玄位后期。 大货旁,已经有两名交警前后左右围车查看着,并通过公安网查找起了车主信息。 “也就是我们老板心肠好,要是遇到我,保证把某些人骂的狗血淋头不可!”李雪昭赶紧来献殷勤,冲着中年大妈说了一句。 “没错,就是那里!大大你还没看我刚才给你发的合约吗?”听到闵学意外的声音,银月不由提醒道。 “此并非虚言,自古以来,大雁殉情之事广为流传,在下都曾经有所耳闻!”青衣老者点头道。 刚才秦越人亲自与他把过脉了,他的肺部疾病不是医药针灸可以治疗的,到了雷雨天气他都会呼吸困难,说不准哪一日便会命丧黄泉。 蓝米斤笑呵呵的坐在下边,杨天木特意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给她坐。 云天歌立刻朝江天那个方向飞去,江天等到云天歌,立刻朝夜色中追去。 但是,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烈,云天歌总觉得外面隐藏的那些人,根本就是因为她才来的!江天焰虽然很镇定,但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开始想着古淑老师到底会安排什么样的角色给她们。 谁人不知这千丞相不是一般的护这个掌上明珠,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命官。 因为不属于一个圈子,所以即便有些人刻意靠近她,她一贯的原则是不远不近和那些所谓的有钱人富太太保持一定的距离。 慕容飞雪脚步轻松地离开了茶楼,知道敌人的下落了,慕容飞雪也不着急,在街上闲逛了起来。她离开茶楼的时候,对面酒楼上,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立于窗前,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目露疑惑。 令狐钰心里暗道误入幻境,还有中了幻香,脑子开始有些混沌时,突然一股清冽的莲香钻入鼻息,混沌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并且眼前山洞幻象也成功破开。 虽然周围这些酒客们纷纷表示光明虎在塞伯的手里饱受虐待,但希塞知道,只要光明虎的契约还在塞伯的手里,哪怕塞伯天天拿刀砍着光明虎玩,它也无法抗拒塞伯的命令,所以想要对塞伯动手就必须先解决掉这只光明虎。 更重要的是这一剑来的时候非常的巧妙,在西蒙心态最放松的时候,在他以为躲过对手临死的反扑之后短暂的喘息,可以说除非西蒙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就预见到了眼前这一剑,否则他必死无疑。 “我来了。”对于塞伯摆出的防守姿态独孤求败二话不说,软剑一抖,白色的长剑刷的一下刺出。 桂兰大学还是本地非常出名的二本学院,那里的老师都要求研究生学位。 第九百四十一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尼古拉子爵能出使大周,对于大周的文字自然是滚瓜烂熟,看起来毫不费劲儿。 他一把扯过来扔给他的《毓庆日报》,一眼就瞅见了那硕大的三个字:宣战书! 起初,他还有点不屑一顾,以为这大周朝廷纯粹是死鸭子嘴硬。 可一行行文字看下去,尼古拉脸上的傲气一点点僵住,心口突突直跳,一股寒意直往上 冰舞几乎要扯着他的袖子撒娇了,心中忽然生了那么点儿力不从心了。 而且刚刚肖阳也上来帮忙了,加上之前叶香用神识观察过的,看到王龙上来敲门的时候,同车的李汉等人想上楼来拉王龙的,只是被王龙的几个兄弟用枪逼回去了。他们只是不敢反抗罢了,并非对自己冷漠。 山洞内弯弯曲曲的看似很深走了很久抬头一望前面还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突然一股冷风从山洞深处灌来风通过狭窄的山洞时发出了“呜呜”的叫声让人听着不免有些毛骨悚然。这风中带着比刚才还浓烈的恶臭直袭而来。 不过最令福芸熙好奇的却是‘门’口放着的东西,半人高,用厚厚的棉布‘蒙’着,看不见内里。 “好吧,本宫且信你,你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是你要记住,不许伤害皇上及本宫的孩子。”福芸熙觉得别人的恩怨少问,只要真心对自己和皇上就可以了。 一楼大厅,赵洁恭敬地将这位陈皮先生让到了旁边的座位上。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一招错,满盘皆输。心中想着,赵洁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秦笑笑得趴在床上打滚,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心中却是开心极了,自己爱的男人能这么在乎她,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只是要你给蓝蓝治下伤,你为什么欺负她。侮辱她。”肖阳的语气,满是指责和气愤。 叶玄谦虚了几句,腾海的父母都是朴实的老百姓,他们知道当年那个跟在儿子身后跟屁虫腾海也喜欢,不过既然人家有个这么好的归宿,二人心中全是祝福。 “别瞎说,万一我要是嫁不出去你们俩就死定了。”沐悠涵跺着脚含羞带怯的抬头看了某人一眼,言不由衷的辩解道,只不过她的辩解在别人的耳中就变成了一种掩饰,而且是破绽很多的那一种。 他叮嘱着,转身往阳台那边走。我回头看了一他,一时又觉得眼眶发热。他这样寻常的语气,偏偏就是能让我心里感觉到莫名的踏实。 “别动,让我拍一张。”我挥去因为那个陌生信息而带来的惊慌,微笑着举着手机准备给苏墨拍照。 那分裂出来的一半彗星,变成陨石,谁也不知道它会落在哪里,更多的人甚至认为它在落地之前就会燃烧殆尽。 “杨姑娘,你输了。”叶枫收起长剑,连同剑鞘,一同扔给白展堂,然后对着杨慧兰,开口说道。 刚结婚那会,我特别兴奋的买了两个花瓶回来,因为我每次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人家餐桌上放个花瓶,每天换着不同的花插着,别提多浪漫多美妙,我就一直憧憬着自己成家后也能这样。 他陈寂然瞒得好好的,凭什么让腾启明把自己的事情告诉顾西西。 “你看我干什么?”加藤惠父亲显然没能理解加藤惠母亲的意思。 柳山一愣,叶城的话里的意思别人不明白,但是他柳山肯定是明白的。 第九百四十二章 新皇 此刻的太和殿广场,看起来很是解气。 尼古拉被几名大内侍卫按在地上,老老实实跪在太和殿台基的角落里,之前嚣张跋扈的影子半点儿都没了。 可能是之前挣扎得太累,这会儿他一动不动、蔫头耷脑,看起来生无可恋。 罗刹使团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他们怎么敢如此折辱我罗刹子爵!” 李志领着全体员工包下整个煜皇大酒店,庆祝了一天,石青只是‘露’了个面就被廖莎莎抓家里去了。李菁兰一直也没有出现,她人在哪里也只有李志清楚。 李墨阳问道:“怎么样?大家都看了蒋雨衡的资料,有什么看法,或者想法,可以说说。”言语之间透着亲切。 短评的寸头。清秀的脸庞,一双剑眉横扫。双眼如同宁静的湖水。身上穿着灰sè的皮夹克,里面穿了一件背心。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一双灰蒙蒙的旅游鞋。 最重要的是,五行针法不用气功催动,针法大巧若拙,好用的同时又省力。 白搭立即捏碎一张青符,曼陀铃也将凌波金钟罩化成一团金钟罩在外面,漆雨庭干脆放出真火兽,准备让它吸收熔岩真火中的能量。 “你就是宋爱国吧,我看过你的照片。看来这些年胖了点。”李墨阳笑着说道。 他明明就没有在见过柳如眉,而且柳如眉的死,是因为墨冥辰和墨冥幽一手造成的,他们把她从魔尊之位拖下来,可为什么,她却要反过来救他们? 一清早就‘弄’了一身汗的石青叫大家等等,他跑到水房里冲了个凉水澡,左右看看也没有什么东西换,又套上刚脱下来的衣服,领着禽兽寝室的几号人马加上两个编外人员,直奔寝室附近的莫回头酒楼而去。 袁紫玲给他们倒好开水后,又把茶水端给了他们。在她把茶水递给黄梓捷时,黎晓霾注意到,她的手在颤抖着。 “好,我就大体说说他们的情况。”随后皇甫昊晟开始讲了起来。 此刻,公子佳人,朝廷大臣,掀开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伪装,在这里挥发男性的猥琐或者多情。 青年回过头,就见那边的老人僵硬的坐在那里,慢慢垂下了手臂,将电话丢到了地上,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微抖的手掌捏着抄送而来的报告,阳光正从殿外照进来,落在洁白的纸面,以及密密麻麻的内容上。 此时,十几级台阶之上的府邸大门外,左右两排护卫尽忠职守的保护着整座府邸,府邸内院恰有一座佛堂,从府外能够看到不时顺风而动的香烟袅袅。 然而声音未落,就听外面轰一声玻璃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脆响向四处散落。 这样的关磊,总是让顾萌想到关宸以,这难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就算管理从来没和关宸以生活在一起,但这样的劣根‘性’却可以很好的得到遗传吗?顾萌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如今她的身份就是贺兰冷月,即便她不想承认,但已经身在其中,根本无法逃避。若贺兰冷月死于非命,那原因是什么?而这也就是直接导致她穿越而来的结果。 再往上则是更加尊贵的白金卡,用白金镶边的,拥有者身份非凡,都是一些豪门公子,或者商业大鳄。 这可不是一般的大乘期渡劫期老祖会的手段,会结界封印这门比大神通还要厉害的手段的大乘期渡劫期修真者,那可绝对不是一般的大乘期渡劫期修真者。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民间没那么多讲究,主要是要至亲挚交碰个面,完了再吃顿饭。 私事?萧林,你想办私事就等拍卖会结束你们自己去办,不要在我的拍卖会上闹事,还是说你要挑衅林斯集团和福通集团。 现在南希在黑礼帽的人气很高,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好,连带着对金微儿也更照顾了一些。 找东西?慕恩熙突然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难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就是‘白卉之星’?看来她要对这个老太婆重新审视一番了。 她其实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不该有这么一个泯灭人性的父亲。 也怨不得会吸引那么多大咖前来争夺,一来,是柴旭大导演的作品,二来,则是角色本身便是极其好的一个存在。 姜妧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不等她开口,阎墨深却蓦地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两只大手板着她的肩膀,视线紧锁着她。 看到于青蕾拿了两盒酸奶上楼,林浩才知道,正本这两个丫头有睡觉之前喝酸奶的习气。 当初各有算计,都以为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可如今回过头来,养虎为患四个字,绝非妄言。 所以的话慕容云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这不,直接来顾安宁这里表示不满了。 怪的是,那些人看到他们出现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一脸的幸灾乐祸。 “佐助……”看着佐助的背影,未来露出了愧疚的表情,她闭上眼睛,转身离开了这里。 叶浩下意识的就多嗅了几下,咳咳,,刚才鼻子堵了,就是想通个气而已。 被虎狼丹开化了血性的人,声音洪亮有力,如铜锣般的响亮,让人听起来就很刚烈。 他声如雷鸣般的喝出一声,整道神魂宝体在此时骤然光芒绽放,更为磅礴的纯阳之力涌动而起。 每当勾魂锁险险地逼近他,他就就下周若男的一魂一魄,这样你追我赶了许久,甄流弊仅剩下周若男的的最后一魂。 第九百四十三章 你要战,那就战 尼古拉子爵以为自己会成为这次登基大典的重要一部分。 在他预想里,新帝无论如何,总得当众搭理他几句、给罗刹一个说法。 可结果呢,年轻的皇帝霸气十足地发表完自己的登基诏书之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尼古拉有点失望,但又暗自庆幸。 被当众无视虽说丢人,但是好歹,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 反观自己这边,为了什么时候能到5阶而绞尽脑汁的把各方势力计算在内,稍有差池就前功尽弃了,这阻挠未免也太坎坷了点?要不是自己智商够用,不然早在一开始就被弄死了。 “好好!真是奇思妙想。不过那时候,我们的船队从襄阳城下通过的时候,闯王爷会怎么想呢?”张知木连声赞叹。 而轻尘这次选择了迷雾血台这个地方与他见面,陈强心中也隐隐有了些许预感。 洛克身边的年轻人以及属于反抗军组织的人各个激情澎湃着,而法盟协会的人在交流了一阵后,其中两个离开了,像是去通知协会里的其他人打算一同前往。 不过,本尊主可以告诉你们,整个大陆上,除了本尊主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我相比。 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开始为王朝定下传统,即立朱允炆的父亲朱标为太子,因为朱标是他的长子。 林剑说完这番话之后就开始抱着自己手中的rpg摆弄,显然他已经对自己开启了选择性无视模式,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强攻了。 诚然,八挺自动机枪被敌方瘫痪还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因为这导致了己方火力遭到了严重的削弱。 “是这样,今天情况特殊,我平时不这样开车。不信你们问问李云鹤。”李威赶紧辩解的说。 不过,林凡的战斗技能和心理强过这些绣花枕头太多了,只在眨眼间,四个学员全部被扫出了光幕空间。 脚步声之后,更多的声音也出现了。有水壶烧开的声音,东西滚落的声音,还有莫名的电流杂音。 皇甫贤没有应声,挑挑眉,唇边一抹了然的笑意,漆黑的眼睛,内里仿佛静潭的深幽却又带着风吹水动的迷人。 南宫冥紧握着手,突然很想把孩子留下来,不健康又如何,他养得起,让他们一辈子无忧无虑,锦衣玉食。 清让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虞子琛脸上那层好看的皮相撕下来,有几人知道这样如玉似佛的人心思竟如此的冷。 只是,萧萧在外面折腾什么呢?靳光衍有点苦恼,自己该以什么状况什么口气面对颜萧萧。 东衡沿海的宣怀巨商,他们以经营茶盐业获得了大量的厚利,势力雄厚,几乎垄断了整个东衡茶盐业的贸易,称雄东衡商界。 对于萨都对历史这个名词如此的评断,白采薇原想反驳,可心中却似乎明白这是真的。 附和着的人不在少数,清让提着墨绿色的裙摆跨过门槛,屋子顿时就静下来了。 今天的主裁判是意甲裁判莫尔加蒂,随着他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了。 在圣灵大殿被场外的恶魔围困之前,有一半的门徒迷失了,如果僧侣联盟中的人加入他们,毫无疑问,失去的门徒不仅会被填满,而且神圣的灵魂。寺庙的力量爆炸了。 “关掉吧。”皇帝说。宰相召唤出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中映出了矮人王城所发生的一切。 第九百四十四章 忍辱负重的新解释 坐镇京师、登基称帝! 这可是八皇子做梦都在惦记的终极梦想。 为了这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他愿意拼尽全力、赌上一切。 但他心里也清楚: 这事儿美是美,但实现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一来,此时的京师牢牢握在新皇帝手里,硬抢根本就抢不过; 二来,他现在看似割据一方、自建小朝 姜预撇了一眼那根锁链,耀眼号机甲在一个瞬间,对其做出了战斗分析。 解下佩刀来,将佩刀交给了羽林卫,华雄扫过去的一眼饱含杀气。 这也是为什么万兽谷谷主早就踏入了先天大圆满境界,而迟迟未进入化境的原因。 “那好,元直直接去安排即可。”对于徐庶的建议,刘咏欣然同意。 项昊悄然临近,耳朵贴在‘门’上,仔细一听后,项昊顿时间如遭雷击。 “你们没事吧?”叶晨问道,他刚刚并没有释放然后的压威,而那股压威是自己产生的,他根本没有在意,因为他要是释放压威,整个昆仑圣域甚至空间都会瞬间崩溃,更不用说存活了。 既然决定不先动他们,方逸等人也就没有动手,任由宋鹤他们跟上来,反正方逸很需要炮灰,炮灰越多越好,宋鹤他们带来越多的人越好。 可就在此时,幽冥族的那个老者出手了,祭出了手中的黑‘色’罐子,黑‘色’罐子在空中无限放大,释放恐怖的吞噬力,针对神魂,极端可怖。 白发老头两手攥成拳头,右手紧紧握住玉玦,来到已被打碎的神像前,躬身行了一礼。 远处,有许多的黄金族人站在那儿,遥望着黄金圣子的身影,他们没有去帮忙。 刚做完这些之后不久,任家的几个姑娘也都回来了。大太太派人来叫她们去她房里说话。 等打扫完战场,秦雷便命令斥候加紧戒备,其余部队原地休息。当天黑下的时候,沈冰来了。 如果光光是凌风两人,他们就可以处理,一开始就会将凌风拦在外面。 沈老等人全部都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他,原本寂静而带着窒息的气氛一下子松散开来,虚凌天就是虚凌天,这样的虚凌天将来也许会是个好爸爸吧? 好在姜氏本身就是个聪慧的,在姜家的时候也学过管家,所以这些事情她做起来并不困难,她自己忙得乐意。 “是的,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贝蒂,今晚你睡在马车里。老妈,明天早点准备好,我们早点出发,还有你们,如果要一起去黑石镇的话,就早点到。过时不候!”凌风突然将回去的时间提前。 玩了几天后,苏东坡打算将杨思思给带回家,毕竟要过年了,不回家终归不行。不过杨思思就在这时候跑了,带着苏东坡身上所有的钱和行李。苏东坡打她电话,直接关机。苏东坡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就只好来投奔我了。 方雅存真的官场失意了吗?他明明在南边好好的,虽然现在官阶还不大,但是因为深受上峰赏识,前途必定无量。可是他放着南边的一片大好形势不要。非要来燕北做什么? 出孤山入京兆,对于叶正纯来说,是一个转变的标志,标志着他告别了以往隐逸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京兆朝局里。 萧靖西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香,他正端着一碗已经放凉了的黑糊糊的药汁在浇一盆盆景。 第九百四十五章 宁杀错勿放过 八皇子登基的消息传到沈叶跟前的时候,他正在山海关。 此时的山海关,除了原来留守的两万官兵,还有沈叶带来的五万大军。 这五万,几乎已经是京畿腹地压箱底的最后战力了。 两军合兵一处,山海关足足集结了七万人。 七万兵马,听着声势浩大、人数不少,摆在寻常战场绝对算得上重兵云集。 “叔和自己的家人没有关系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叔难道不是亲生的?”韩靖宸一脸疑惑的问。 “嫂子,我说的也是认真的,我真的没有事情要做。所以,我可以陪着你。”陆巧巧坐在周娇身旁笑眯眯的道。 张依依叮嘱张阳,反正等到她正式化神立道时,一切基本上都成定局。 冥冥之中,洛启衡受某种强大的召唤才导致突然间的神魂出窍,被径直吸引而来,但冥冥之中,同样也有着一股力量亦在不断试图阻止。 春竹双手抱着下颌,抬着乌黑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在看,是在狐疑。 岑越胸口集着一腔怒火,转过身想一脚把地上碍眼的东西全部踩碎!瞥眼就看到被风吹起的纸张一角,是上面写着“吾兄亲启”。 吻下日思夜想的唇瓣,青莲按耐不住的直接脱了君朝的衣服,露出洁白无暇的身子。 江嘉恩嗤声冷笑,“除非你给我娘陪葬,不然大姐永远好不了。”言罢转身。 君连城有些生气,不过好在桃锦肯理她了,她也不想为了这一点事情再惹桃锦不高兴,便极为礼貌的等着。 “行吧行吧,我困了。我要眯一会儿,你陪着我吧,陪我一起眯一会儿。”周娇满面笑容的说。 主任和这三个班的班主任说了一上午,然后把我们班叫了进去,问了一堆,到最后留下我和丧展,其他人都回班,那两个班的就留下那两个学生会的。 什么是圣贤模式?这里就不多说了,百度搜一下“男人的圣贤模式”就知道了。 十息之后,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难看了起来,特别是那几位来自于黄风城的鬼仙,仿佛是感觉到自己被耍了一般,一阵阵阴森森的气息压不住的四散开来。 的存在,更别说是像枫叶天这样凭借自身力量修炼到五级的存在了。 镇元大仙轻叹一声,虽然他一直都不齿嫦娥的为人,但听到嫦娥最后那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声音时,还是不禁心升感慨。 “原来是方家主,我叫青树,青家外院宗祠长老,特奉我家主之命,前来捉拿杀人凶手方正以及段家的人,方家主还请行个方便!”青年语气平和了一些,但是话里的傲气依然十足。 虚无再次震荡起来,王通周围闪动着的金光疯狂的跳动着,仿佛在警告着什么一般,王通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与此同时,一枚闪动着妖异光芒的二十面骰子飞了出来,极速的跳动着,命运骰子。 一阵白烟顿时弥漫全场,所有的杀手纷纷剧咳起来,看不清事物。 陆元只觉得自己的法力洗浩涛涛,如同银河一般的浩瀚,而银河如银龙一般的舞动,在银河舞动之际,陆元只觉得自身的法力不停的推动着,轰,似乎猛然自身周边的天地猛然的一震,周边的天地似乎要完全的震碎掉。 就这么的,分钱的事情一拖再拖,从年前一直拖到了正月二十,这才办妥了所有的手续。 第九百四十六章 朕实际上也窝藏了反贼 这句说的未免言不由衷了,如果只是想默默的在雪精灵身边吗,风中孤雨完全可以不用表白。 该来的始终会来,而此刻太皇太后的召见,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不是你眼尖加牙尖,我需要当什么罪,他讲的本来就是夜郎自大,我不过是实话实讲的表情罢了。 副本又刷了两遍,另一边野外OK的事情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要知道最后的胜负信息很简单,直接打开帮派频道看两眼就知道了。 海面上的月光冰冷凄凉,海浪也是整日不休的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血壁之上,一条宽约半米,长约五六米的细长身影正在蠕动着,背部血红色,跟地面上的血壁岩石几乎要融为一体,若非动弹,几乎难以凭借肉眼发现。 说到此处,周二老爷以袖掩面,泣不成声。叶君宜听得如是也是作悲泣状,一则是这本尊原来的感情有残留,一则也是感慨这对夫妻。 “会这么问的人大多心地善良!”静宜也学着杜如风,朝着前面大声地喊着。 秦天没有再说下去了,章欣牺牲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虽然现在的封杰表现的很是平静,就和平常状态的封杰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又有谁能够肯定,他不是将所有的悲伤都埋藏在了内心深处呢? 想到父母一直都是那么恩爱,他们的爱情一直都是苏暖暖所赞美与崇尚的,她突然想到了段承煜。 两个大姐妹相互诉苦了一番,也算是有了个相互安慰。队伍里,孤傲狼烟猜到雪精灵已经吧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头彻尾的跟莉莉丝交代了。于是吐槽话唠不话唠,又恢复了高冷状态。 杨博翔进了房间,把地上的圣旨揣在怀中,直接离开。等宋雷明死了的消息传到了司徒睿耳中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之后了。 沈云悠呆呆的转过头,看着夜子轩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带面具的迹象,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担忧的情绪,沈云悠倏的抬起手来,用力的打了他一巴掌。 片刻之前,她做梦都想开枪打死这个男人,可片刻之后,当男人把手枪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把枪口对准他。 “麻烦你。”南宫寒的声音有些干涩,护士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去。只是一门之隔,但是南宫寒的手却放在门把上足足有十几分钟,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来。 皮尔洛自然不会主动和辰龙打招呼了,正在气头上呢,自己的妹妹和他分道扬镳,他难道还要把脸贴到辰龙的屁股上。 “不是,他没对姓段的动手,姓段的身上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扭打的痕迹。”,梅兰芳提醒了一句。 “那咱们就成了江湖道上的过街老鼠了?”,黄金荣惊疑不定,不得不说出这个最坏的可能。 魔君听了大笑起来,使得张扬丈二的尼姑‘摸’不着头脑,有人问了,不是和尚么?别那么较真,和尚也好,尼姑也罢,不都是出家人么? “他们倒自在!”苏碧若气的叫起来,水砇瞄着她,想了想笑道:“听说早上比咱们早半个时辰就出发了,绕到泾县,回头再赶到鹿头驿,比咱们一天多走了上百里路。”苏碧若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呆了半晌,耷拉着肩膀。 这是一句废话,不打能行吗,倒是零锋阵稍稍提醒了一下孔蒂,他看了一眼辰龙,心中若有所思。 并不是奄奄一息,银发loli也就是不从之雅典娜,只是从他们身上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而已。 这仗怎么打?就这一千来人,连路都走不动,拿什么跟人家玩命,别说人。 兽魂师在七十级以前,无疑是比非控制系的器魂师要强大一些的,可到了七十级以后,器魂师凭借着器魂真身,反而会有所超越。 就在她一愣神的功夫,林德已经走了出去,伊拉贡一边看着她一边慢慢后退,也跟着走了出去。在这间屋子里就剩下甘瑟夫和她了。 “你很不愿意和我说话么?”火舞那令人熟悉的火暴脾气似乎又开始了蔓延。 随着天灵盖上的骨裂之声响起,这杀手双眼一翻,便即软软倒在地上,身上一下冒出数团白光,张放也不管这些战利品,而是转头回望,目光灼灼的看向那精擅于内家拳的杀手与另外一名使用透骨钉的杀手。 意味着本来就糟糕无比的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了,一旦连游戏剧情都不知晓了,罗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见两人如此,张放晓得剑神要出自己毕生的最后一剑了,他作为唯一被留下来旁观这一剑之人,自然聚集全副心神,投入到剑神与剑主二人身上。 经过训练之后,薇薇安的脑袋上就被安装了一个微型炸弹,然后就被派出来执行任务,不过这三年以来她都没有执行过一项任务,因为天才不是时刻都有,真要说起来这次来华国还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呢。 诺艾尔就像触电一样颤抖起来,被吴建握住要害的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身体完全僵住了。 第九百四十七章 好处给足,无声分化 程博跃对皇帝的后宫不是太清楚。 但饱读诗书、深谙朝堂规则的程元桂,心里却门儿清! 大周朝的后宫规矩明摆着: 能入宫封妃的,清一色都是名门勋贵、世家大族。 一旦家中女儿一跃成为帝王妃嫔,整个家族都跟着鸡犬升天。 远的不说,就说乾熙帝时期的十二皇子外家,原本只是普通中层 而借助着萧炎等人的名头,摩罗一脉倒是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安静,这种再度被瞩目的目光,那摩罗一脉自从被逐出暗黑族,也是有好长的时间未曾享受到过了。 只是,白棋占据了左上角以及大部分的中盘,因此,目数上,不相上下。 “楚天,比武还没结束,不要妨碍比武的进行!”皇浦惊云挥去了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喝道。 他从国子监下学后,临时起意去看牧若飞。牧家下人得过牧若飞命令,说凌公子来了不必回报,直接领人进屋就是,所以展眉才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牧若飞的院子。 时间慢慢的流失着。约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萧炎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笨死的,以后你要是死了,一定是笨死的,简直比猪还笨,知道什么事双休吗?”孔欣妍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走了,而杜雅迪还在一边偷笑,不过,也跟着孔欣妍走了。 叶沐想了想,她来网上不就是要找高手下棋呢么,而自己在网上随便找,那高手又不是白菜,哪有那么容易给她逮到? 犹如凶兽的咆哮声响起,天使君主的身上,早已多了一道由白光弥漫而成的洁白光盾,在其四周围绕,显然是一个防御性机能。 “大家注意,有人来了。”武玄他们和龙组的人正在警戒,突然,武玄说道,因为武玄是土系异能者,对于大地上的事情总比其他人了解的多一点,敌人还距离很远,他就听到了有人往这边赶来。 此刻,整个战斗已经算是完结了,大量的妖灵都被消灭了,战斗完美落幕。 “郡主不用在我面前假装什么。咱们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秦韶冷冷的说道。 但是叶天的实力,还不足以拿下帝都,他现在完全都是凭借红龙和尤里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随泰达来到此地,希望通过这次任务,将他们佣兵团的名声在西都一炮打响。 回到玉城,叶寒声便让秦硕带着拍下来的证据把林骁送去了派出所,林骁扯着嗓子骂我跟叶寒声,可我并不介意,说实话,送她去派出所也是为了她好,她如果不戒掉毒的话,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金老板一脸的黑线,周围的人一脸的恐惧,就连那黄胖子躺在地上直接装死。 “集合!”叶倾城轻喝了一声,众人一愣,随后一个个倒兵败将的爬起来,再看看他们的样子,狼狈的叫人不忍直视。 当米修在培养自己的弟子时,张远也在干同样的事,略有不同的事,他现在有两个弟子。 “是不是还很冷?”叶倾城也察觉到了秦韶身上的凉意渐浓,她有点忧虑的看着秦韶那张惨白的面容。 面对着流氓城管那恶狗呲牙的表情,还有那恶毒的语言,跛脚大哥一脸无奈,表情十分痛苦,眼眶中夹着泪花,叹了叹气,摇了摇头,俯下身子从地面上将卷轴给捡起来。 玄凤在前世与元尘有过交集,在一次武道盛会上元尘见过玄凤出手,其实力当真是盖世无双,若不是元尘与聂云他们异军突起,玄凤等人在给他们几千年时间,还是有希望争一争“十君”之位的。 第九百四十八章 这个皇帝,朕真的不想做 山海关虽然是天下雄关,但是面积并不是太大。 里面主要居住的,除了守关的士兵之外,更多的就是那些将校官兵的家眷。 所以这里的消息,传播得非常快! 新皇纳了程老将军的女儿作为惠妃,然后程老将军的两个儿子,也都被提拔了官职。 这消息好似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山海关。 对于这个消 “豪奢,你们不在神界呆着,怎么会跑来我们魔界,莫非想趁机生事吗?”洞虚魔王沉声道。 海格说着,伸手想去摸摸树干,但一想到在地道里触摸它的惨痛经历,伸出去的手又无奈的收了回来。 不过雨势也越来越大。这雨来得又急又猛,还剩下高飞、夜清魂和王朝阳的时候就已经是达到了暴雨的级别。 阿鲁巴与康氓昂整日混在一起,岂会不知他心中的打算,就算是心怀同情,这个机械族既然找上来了,他也要收拾掉他,也算是超度了他,能挂在自己的族人手中,也不算是委屈了他。虽说他这个族人也是仿冒品。 江华根本没答话,上去就是一拳砸在陈远东的脸上,鲜血如两条水柱从陈远东的鼻子里窜了出来。 现实生活是没有彩排的,一切都是现场直播,不可能什么事都和你预想的一模一样。 师父回答:“那个是我变作的,刚才那几个虎呀、树呀的也是我变化的。”说罢又哈哈大笑。 李洪武取出两个胶囊,一个丢给康氓昂,一个拍在自己身上,“捏碎它就行了!”然后李洪武就跳了下去。 王朝阳顺着高飞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支驮队出现在对面的山岗上,正向着这边这边走来。 “难道你还想见江浩泽?”语气中带着微微愠怒,空气中霎时降了些温度。 辛瑟瑟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照做,凑过去,在他的薄唇上又狠狠亲了一口,然后美眸斜睨着他,仿佛在说,现在满意了吧,可以说了吧? 罗亮也在用望远镜看着,却淡淡地笑道:不用担心,让你的人尽管全力开火,我们马上上秘密武器。 “哇,原来这就是西园统领!也是真人哟!”众人立刻被这位西园统领吸引。 这边韩露和孔雀把那些保镖都打扑了,还开心地说着怎么打得过瘾,以后还要怎么练,才能更好的打人。 掌门吕梁兴,化罡境巅峰修为,年近六十,据说他的父亲姓吕,母亲姓梁,再加上背靠吕梁山,便给他起了吕梁兴这个名字,希望他能把家族发扬光大。 特别是在大事决断上,如果与这两位家族大佬相抗衡,那么自己这个预定的家主接班人的位置恐怕也要不稳当了。 拳掌震碰,两股强劲威能猛烈相冲,挤迸出漫天雷霆劲芒,纵横肆虐。 宫本武藏很炫,貂蝉很猥琐,两分钟不到,残血的宫本武藏在追击残血的貂蝉途中被反杀。 这茶室内有阵法,就算他真的死在了这里,恐怕外面也暂时不会有人发现。 所以,古风觉得,只要他拖延一下时间,就有很大的机会,会出现变故,会有人出现,来帮助他。 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如果基础不够,往往走不远,可能修行到真元境就已经是顶点了,如果基础打得够好,又面临着可能突破太难的困难。 艾茗薇笑着,心里却像针扎刀割一般,痛不欲生,偏偏,她还要强颜欢笑。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