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婚日记》 第1章 婚后第一次见面 飞机落地港区,正值下午三点。 从贵宾通道直达接机大厅,深水湾管家安排的司机,早已提前等候。 闵恬拉低棒球帽檐,黑色口罩掩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一身剪裁利落的廓版风衣,衬得身形匀称高挑,衣摆下方,绒面靴包裹的长腿纤细而笔直。 五分钟,车子驶离机场。 后排空间敞阔,闵恬阖目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周身弥漫开一种清冷适意的慵懒。 小憩片刻,手机振动打破车内安静。 经纪人来电。 闵恬缓缓睁开眼,按下接听。 “回港了?” “嗯。” “结婚两个月,有什么打算?” 暗示是否考虑公开。 有背景强大的夫家做后盾,资源必定更胜从前。 但作为局外者,经纪人只窥得冰山一角,未了解事态全貌的前提下,暂时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电话里陷入沉默。 随时间推移,窗外景象由繁华都市向丛林逐渐过渡,高楼大厦在帆船海浪声中悄然退潮。 口罩下方,闵恬唇角扯出抹轻弧,目光透过玻璃窗,掠向远处碎金般波光粼粼的海面。 “商业联姻,毫无感情基础,说不定等两家合作结束,就离了。” 她语气平静无波,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八卦。 没感情... “你们这个圈子,塑料婚姻比比皆是,谁跟谁,又能有几分真心?不过感情这种事...” 经纪人嗓音微顿,带着丝调侃,“做着做着就有了。” 闵恬:...... 见她不接话,对方慢慢收起玩笑意味,恢复正经口吻:“既然选择隐婚,就藏得彻底一点。你知道,港媒最擅长捕风捉影。” 所谓彻底,就是人前不熟,人后也别被狗仔拍到。 公开有利有弊,一直相敬如宾倒好,倘若一语成谶,将来真离了,凭她的热搜体质,恐怕词条后面“爆”字会红得发紫。 通话间,车子平稳驶入一条私密性极高的私家车道,绕过精心修剪的花木屏障,停在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别墅前院。 闵恬下车。 司机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 “对了。”经纪人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最近有一部戏,正在选角阶段,稍晚我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去试试。” 整整三年没出作品,说不焦虑是假的。 虽然闵恬当前不缺流量。 可毕竟,靠人设吃饭并非长远之计。 若是没演技也罢,但偏偏经历过出道即巅峰,年仅二十岁就拿下旁人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 只可惜命运弄人,又或者慧极易夭。 不管闵恬属于哪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的演员之路,不该止步于此。 想到这里,经纪人又说:“这部戏能搭上关系,我费了很大功夫。” 隔着听筒,能感受到对方的执着与不甘。 这种不甘,甚至远超当事者。 闵恬握着手机,沿石板小径往里走,司机推着行李箱跟在身后。 经纪人声音透出慎重,“目前为止,剧本类型尚不明确,据说是保密项目。但关导的电影,别的不谈,至少有绝对票房保障。” 闵恬脚步顿住。 谁? “哪位关导。”她问。 几乎同时,指纹感应区发出细微轻响,门锁应声弹开。 光线柔和的前厅玄关,闵恬迈腿进去,抬眸瞬间,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正从二楼下来的高大身影。 空气安静。 电话里,经纪人无奈反问:“大陆姓关的知名导演,除了关驭洲,还能找出第二位?” “......” 隔着不远不近距离,屏声对上男人的注视。 领证第二天,她行程仓促,没来得及相互熟悉,就直飞国外录制综艺,一走长达两月。 所以,这算两人婚后第一次见面。 与上次在婚姻登记处不同,男人今日衣着偏休闲,质地精良的衬衫长裤,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臂弯搭一件深色外套,另一只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准备出门。 闵恬后知后觉。 她好像还没告诉经纪人,她的结婚对象是谁。 数秒对视,漫长如世纪。 随即,各自移开目光,如同两道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平行线。 思绪收拢,闵恬对经纪人说:“我到了,回头再聊。” 电话挂断。 沉稳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关驭洲一步步走下楼梯。 司机推着行李箱进来,恭敬地朝男人颔首示意,然后退出去。 关驭洲停在闵恬面前。 他身上有极淡的衣物熏香味道,混合着一丝清贵疏离气息,存在感极强地落下来。 “先上楼稍作休息,两小时左右,太平山的车会来接你。” 男人嗓音低沉温冽,却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捕捉到关键信息。 闵恬不解:“接我?” 意思是,让她一个人回老宅吃饭? “嗯,今晚有事。”关驭洲惜字如金,并未解释太多。 闵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静默须臾,她眉眼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语速温缓:“能理解,关导贵人事忙,抽不出时间应付长辈很正常。放心去吧,我这人嘴甜,一定会在妈咪面前替你打圆场。” 字字句句,都在不动声色提醒,那份签了字的联姻协议里,也包括在必要场合扮演恩爱夫妻的义务。 他此刻缺席,是弃协议于不顾,毫无敬业精神。 关驭洲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像掠过湖面的一缕风。 闵恬平静地回视他,寸步不让。 好似在说。 看什么。 没见过内娱女明星? 作为导演,关驭洲自然阅人无数。 但不可否认,关太太这张面孔,即使入镜一万遍,也很惊艳。 仿佛没听出她的话外之音,临走时,关驭洲深深看她一眼,意味不明留了句:“心里想什么,最好别写在脸上。” 闵恬闻言愣住,下秒反应过来。 拐弯抹角内涵她。 演技太差? - 第2章 三年没拍戏 五点左右,SUV驶入中环。 玄策影业大厦,顶层会议室。门被推开,关驭洲走进来。 长形会议桌两侧,副导演魏家铭,选角导演唐汉,以及其他几位核心成员已悉数到齐。唯独主位旁边,属于制片方的位置还空着。 关驭洲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身上只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轻扫下方,将所有人的状态收入眼底。 “开始吧。”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沉稳,没有半分因制片人未到而该有的迟疑或客套。 众人早已习惯。 在关驭洲的剧组,时间就是铁律。 别说玄策影业大东家,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到了约定时间,会议照开不误。 魏家铭立刻朝选角团队示意了一下。 前方巨大的投影屏亮起,开始播放几位一线男女演员的资料和初步接洽的试镜片段。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演员的台词声和偶尔的背景音乐。 关驭洲伸手拿过马克笔,身体微微后靠,视线专注地落在屏幕上,眸色深沉,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全程未打断,但每一个细节,演员的眼神,微表情,台词节奏,甚至是对角色某一处理解的细微偏差,都逃不过他的审视。 全部放完,魏家铭看向他,等待指示。 室内静了几秒。 关驭洲停下手中的笔,语调无起伏:“不达预期。” 四个字,清晰冷冽,给所有参与试镜的演员判了缓刑。 魏家铭毫不意外,点头应了声“明白”,随即操作电脑退出界面。 没人提出异议,关导对主角的要求严苛到变态是圈内共识。他要的不仅是会演,还要能完全吃透角色,从骨子里由内而外迸发出灵魂共鸣。 距离他的标准线,这些人的确差点意思。 紧接着,唐汉将下一份文件进行投影。 重要配角的试镜目录,密密麻麻两页纸,字体不大,挤满了当红或是有潜力的演员名字。 关驭洲的目光顺着名单缓缓下移,不动声色间,视线在最后一栏的某个名字上定住。 “最后那位。”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了解多少。” 被点名的唐汉怔愣一下,迅速在脑中翻找关于闵恬的信息。 关导亲自点名询问一个排在名单末位的演员,似乎不太寻常。 他谨慎地组织语言:“闵恬,内地女演员。19岁出演电影《梨园》女一号,灵气十足,次年拿下华表最佳新人奖。《梨园》导演评价她天生自带氛围感,是难得的天赋型选手,当时很多人都看好她。” 关驭洲听完,神色平静无澜,只淡声道:“以前拿过什么样的奖,不重要。” 规则很简单,过去的辉煌清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必须符合当下这部戏的要求。 唐汉连忙点头:“是,我知道,你更看重演员当前的状态和可塑性。” 见对方未百分百领会关导的重点,魏家铭清咳一声,接过了话头。 他语气直白,带着业内常见的客观分析:“闵恬我也略有耳闻,但自《梨园》一鸣惊人之后,整整三年,她几乎没有像样的影视作品问世,倒是频繁出现在各类综艺和品牌活动上,话题度很高,看起来是彻底转向了流量明星的赛道。 这样的女艺人,商业价值或许有,但演技是否生疏,是否还能沉下心进入角色,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尤其戏份重,前史丰富的配角人物,内心层次复杂,需要很强的沉淀和爆发力,她...恐怕不太符合我们的选角标准。” 魏家铭的话有理有据,完全是出于对项目负责的角度,并无任何私人偏见。 当然,他也不会知道,他口中这个不符合标准的女艺人,正是此刻端坐主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关导新婚两个月的太太。 关驭洲从投影屏上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问出核心:“三年没拍戏的原因是什么。” 唐汉赶紧补充:“据她经纪人私下透露,是拍摄《梨园》的时候,入戏太深,过度沉浸角色,留下了一些心理障碍,需要时间调整。 不过对方强调,最近一年她的状态已经在逐渐恢复,非常希望能争取到这次机会,算是...重回大银幕的关键一步。” 心理障碍。 关驭洲眸色微沉。 需要花费三年时间来治愈,那该是多深的投入,又多重的代价。 脑中莫名闪过深水湾别墅玄关里,女人掩在棒球帽檐下,那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睛。 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决断。 一个排在名单末位,且有三年空窗期的流量艺人,按常理,根本不可能进入关驭洲的备选范围。 通常这种情况下,他只会给出简洁的“过”或者“剔除”。 但这次,关驭洲沉默片刻,却没立即下结论。 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选角导演翻页,声音亦如平时的从容冷静:“继续。” - 第3章 不熟 太平山,关家老宅。 晚餐气氛融洽,使得闵恬慢慢卸下拘谨。 关父端方儒雅,关母温柔周到,言语间对她这个新儿媳满是关爱与喜欢,绝口不提让她为难的话题,修养极好。 饭后,婆婆特意邀她去后花园散步。 夜风夹带山间清凉,吹拂着精心打理的花卉。 “恬恬。”梁安慈挽着小儿媳的手,语气温和却直接:“上次回港,驭洲跟我们说了,你们打算暂时隐婚。” 闵恬心头一紧,正准备解释,却听婆婆继续道:“我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我们关家娶媳妇,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不过后来,驭洲很认真地跟我们谈了一次,说这是你的意愿,也是你现阶段事业规划里重要的一部分,他让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我和你爹地虽然传统,但并非老古板。我很支持女性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你的职业特殊,公开与否,什么时候公开,理应谨慎,由你们自己决定。 讲到最后,梁安慈眼神含笑,又补充一句:“起初我还担心,你们平时聚少离多,夫妻关系会越显生分。如今看来,既然他能这么替你着想,说明是我多虑了。” 回到深水湾别墅,将近九点。 泡在温热浴缸里,闵恬仍在细想婆婆的那番话。 公不公开婚姻,以关驭洲的身份和地位,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原以为需要费尽口舌去说服,甚至可能引发两家联姻矛盾,却没想到,他不动声色替她扫清了最大障碍。 看着漂浮在水面的玫瑰花瓣,闵恬无意识低喃:“想必关大导演...也没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洗完澡,敷上面膜。 站在客房里,扫向孤零零略显突兀的行李箱,做出决定。 她一件件把自己的护肤品,睡衣,常看的几本书,以及一些零碎私人物品,从客房搬回主卧。 婚姻关系已成既定事实,两人不可能分房一辈子,有些事避无可避。 深吸一口气,做着心理建设,准备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陌生人,开启同床共枕的模式。 或许是因为太平山晚餐的缓和,也或许是因为他那份未曾言明的‘体贴’,她觉得,似乎可以尝试着,稍微靠近一点点。 闵恬不习惯熬夜,洗漱完便躺下。 迷迷糊糊间,听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的细微响动,紧接着浴室传来淅淅沥沥水声。 她瞬间清醒几分,又赶紧闭上眼。 片刻。 浴室门打开,一股带着湿润清冽的沐浴露清香弥漫开来,逐渐靠近床边。 她能感觉到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 心跳莫名加快,身体一动不动维持着侧卧背对他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僵持须臾,她鬼使神差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床边挪,试图拉开距离。不知不觉,两人中间空出大片区域。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带着气音的轻笑。 男人嗓音沉冽,夹杂一丝刚沐浴后的松弛,和不明情绪的兴味:“躲那么远,我是瘟神?” 闵恬:...... 被当场拆穿,尴尬瞬间蔓延。 她迟缓转过身,在昏暗的夜灯下,对上那双深邃黑眸,强作镇定地解释:“我们...毕竟还不算熟,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请你担待。” 循序渐进。 关驭洲静静看她几秒,没说话,也没勉强,只抬手按灭了最后一盏灯。 卧室陷入沉寂。 两人各安一隅,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互不干扰。 一开始,闵恬始终绷着神经,直至舟车劳顿和家宴的应酬带来浓重倦意。临近后半夜,实在熬不住,才彻底睡过去。 大脑进入休眠状态,肢体不自觉放松,翻了个身。 不偏不倚,一条纤长光滑的腿,精准搭上另一侧男人的腰腹。 关驭洲在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 细腻触感隔着单薄面料传来,那具馨香无意识地往热源蹭近些许,几乎半偎在他胸前。 香香软软一团,乱人心神。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 身体出于本能地僵硬,但奇异的是,并不排斥。 黑暗中,关驭洲垂眸,借着窗外隐约透入的微光,能看到女人恬静睡颜,长睫轻合,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相比前刻的薄寡疏淡,此时显得格外乖顺。 手臂迟疑两秒,最终还是缓缓落下,揽住那截纤细的腰肢,将人更踏实自然地圈进怀里。 既然结婚了,他想,那就试着好好培养感情。 不熟,就慢慢变熟。 怀里人似乎觉得这个姿势更舒服,细若蚊呐地轻哼一声,不仅没挣脱,反而往他胸膛又贴紧了些。 关驭洲微微低头,下巴轻触到她柔软发顶,沐浴幽香混合着她独有气息,在这样的夜晚,变得有些不同。 他压下体内某处被悄然勾起的燥热,克制地阖上眼。 凌晨三点,卧室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 第4章 揣摩女人的心 次日。 晨曦透过主卧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光带。 闵恬醒来时,身侧位置早已空荡冰凉,只余一点极淡的清冽气息残留枕畔,昭示着昨晚平静而安宁。 习惯性摸过手机。 看到微信图标挂着99+未读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通常这种阵仗,要么是有突发临时通告需要协调,要么...又上热搜。 指尖划过屏幕。 果然,不出所料。 热搜榜。 #闵恬 港区豪宅# #内娱女星的流量密码# 一前一后,位置不算顶尖,但也足够扎眼。 词条本身看起来中规中矩,点进去,评论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网友A:【深水湾!一套别墅至少九位数起步吧?姐妹们细品,这可不是普通资源咖能摸到边的[吃瓜]】 网友B:【啧啧,又是哪位大佬的手笔?看来内娱女星终极归宿都是在港区豪宅里[狗头]】 甜粉1:【抱走我家甜甜不约!机场穿搭也能被扒位置?说不定是去朋友家做客呢?拒绝恶意揣测!】 甜粉2:【看图说话谁不会?捂得那么严实凭什么说是我家甜宝?黑子们省省吧!】 路人C:【粉丝就别洗了,那身材那气质,还有团队熟悉的捂妈不认穿搭,不是MT我倒立洗头。不过话说回来,能住进深水湾,这姐资源是真牛掰,背后金主实力惊人啊...】 黑粉D:【笑死,流量密码算是被MT玩明白了,没作品就靠炒豪宅富婆人设维持热度呗,下次是不是该晒游艇了?】 ...... 闵恬随手翻看几条,表情麻木。 狗仔倒是敬业,从机场一路跟到深水湾,若非入口有安保警卫,恐怕摄像头都得怼她脸上。 不过,只要没拍到别的,一切尚在可控范围内。 至于网友口中的‘背后金主’。 闵恬随母姓,进娱乐圈之前,几乎从未在媒体镜头前曝光过。 谁也猜不到她是京市商氏集团的千金。 目前为止,这层身份只有团队几名核心成员知晓,他们信得过,不会到处散播。 当初跟父亲立下赌约,自出道起,与经纪公司合同到期前,拿不到影后或者视后,就得乖乖退圈,回去学习管理公司。 当然,有一个前提,不能倚仗商家获取任何资源与便利,否则协议作废。 距离最后期限,仅剩三年。 三年转瞬即逝。 倘若再不逆风翻盘,就真的没时间了。 而闵恬始终不明白,偌大的集团有哥哥继承足矣,父亲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硬逼她做不擅长且不喜欢的事。 实在难以理解。 凝神间,闵恬退出微博,熄掉手机进浴室。 下楼时,餐厅飘着咖啡香气。 环视半圈,看到关驭洲正从客厅连接的露台走进来,似乎刚结束一通电话。 男人穿着浅色休闲服,柔软面料贴合高大身形,削减日常严肃清冷,平添几分居家闲适感。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 闵恬内心感叹,导演界生出这样一张面孔,天生优越的骨相,不去大银幕上当明星造福观众,真是可惜。 佣人正在布餐。 闵恬率先入座,目光扫过桌面,微微一顿。 营养丰富,咸口甜口都有,清淡不失精致,几样港式茶点看着很有食欲。 但她... 正思忖间,关驭洲已走到对面位置坐下。 佣人布餐完毕,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闵恬坐姿端正,长裙外面罩了件宽松的烟粉色羊绒开衫,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未施粉黛,皮肤在灯光下白皙通透,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柔美慵懒。 关驭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脑中闪过昨夜温香软玉入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咖啡喝一口,压下那瞬间微妙的异样感。 见闵恬对面前的食物兴致不高,关驭洲放下咖啡杯,温腔询问:“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早餐不合口味。” 男人嗓音沾染晨间微哑,略显低沉。 闵恬回过神,摇了摇头。 关驭洲误解她的意思,启声便要唤人重做。 “不用。” 闵恬解释:“最近体重控制较为严格,一日三餐都有定量。” 明星不好当。 尤其像她这种站在流量风口浪尖的女星,外形管理是重中之重,丝毫不能懈怠。 视线落向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以及只动几口的餐点。 关驭洲神色未变,提出方案:“把你团队营养师的联系方式交给白叔,以后你来港的餐食,会提前按照需求,安排妥当。”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通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 闵恬微怔,下意识婉拒:“不必麻烦白叔,反正我平时也很少回来。” 话一出口,空气倏然安静。 闵恬立刻意识到,刚刚的反应有些不妥。 深水湾别墅,在法律上和名义上都是她的婚房,一句“很少回来”,无形中划清界限,透着疏离和客套。 思及此,闵恬不动声色找补:“接下来半年工作行程排得很满,大部分时间住在京市那边,会比较方便。” 关驭洲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似乎并不在意她刚才的失言,也或许根本不在意她是否常住。 他只是顺着她的话,平静发问:“什么样的行程,需要让艺人时时刻刻保持临战状态的地理条件。” 说这话时,他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她空荡荡的无名指。 什么样的行程? 闵恬一时语塞。 难不成,大导演突然对她的工作内容产生兴趣。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进入一条信息。 经纪人发来试镜地点和时间。 周五下午两点,玄策影业大厦17楼。 祝楹:【正逢这些天在港,你好好准备一下。如果有必要,当天我会飞过来陪你一起去。】 祝楹:【另外,近期尽量低调,非必要不公开露面。关导的戏,你懂的,他本人极其不喜欢演员在进组前话题度太高,尤其像今早这种热搜,我会尽快处理压下去。】 看完经纪人的提醒,闵恬恍然。 差点忘了。 圈内谁人不知,港区鼎鼎大名的关导,拍戏选角从不用流量明星。 在他看来,话题和热度,反而是一种干扰和累赘。 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而关驭洲,无疑是大山之中,最难以撼动的存在。 那么,她这样一个被贴着‘流量花瓶’、‘热搜体质’标签的女艺人,去试镜他的戏,成功几率能有多少。 恐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盯着聊天界面,闵恬陷入沉默。 餐桌对面,关驭洲将她瞬间低落的情绪收入眼底,眸色深沉,并未再多问什么。 或许相比他的尝试与接受,她对这桩婚姻,更为勉强和排斥。 想常居京市。 是为保持距离,还是为了方便工作。 关驭洲从未去揣摩过女人的心,这是第一次。 - 第5章 试镜 周五清晨。 助理宋暖从京市赶过来。 经纪人临时被一桩商务纠纷绊住,无法亲自陪闵恬去试镜现场。只在电话里叮嘱,让她尽人事听天命,不要有压力。 下午临近两点,玄策影业大厦17楼。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张和期待。 接待厅或坐或站不少等候签到的演员,举目望去,熟面孔占据大半,剩余阵容,基本位于十八线以外,叫不上名号。 闵恬收回视线,对宋暖低声交代几句,便起身去洗手间,想在最后时刻再整理一下状态,平复心情。 五分钟左右。 洗手台前传来讥诮交谈声,伴随水流和补妆器械的轻微碰撞,在外间突兀响起。 “...刚在大厅遇到闵恬,啧,三年没出作品,看来真急了,什么饼都想啃一口。” 另一道声音接话,夹杂幸灾乐祸:“你没看她前几天的热搜?深水湾豪宅诶,话题度这么高,就算选角导演有点意向,关导那边恐怕也够呛。” “可不是嘛。” 停顿两秒,那人又压低音量:“除了闵恬,你猜我还看到谁,孟淳!” “孟淳?古偶小花转战电影?这世道,背后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完全不给我们这些脚踏实地的人活路啊。” “听说她那位金主来头不小,管得严,拍戏连稍微亲密点的镜头,都必须用替身。” “真的假的,关导的戏能允许用替身?” “谁知道,说不定人家是带资进组,总有特殊话语权呗。” “呵,在关导面前,一般资方算老几。你忘了关导自己什么出身,他拍戏什么时候缺过钱?他就是最大的资本之一好吧。” “那倒也是...” 议论正酣,隔间门“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旁边另一扇门也同时打开。 镜子里,清晰映出从隔间走出来的闵恬和孟淳。 两名正聊得投入的女艺人齐齐刹停,脸色“唰”地一下褪尽,动作僵住,表情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空气陷入诡异般安静。 闵恬没什么反应,微微挑了下眉梢,目光玩味锁住镜子里两张石化的面孔。 孟淳则稍显犀利,眼神渗出一丝冷意。 被当事人这样盯着,两个女艺人感到毛骨悚然。 嘴唇嗫嚅半天,才挤出一句:“对、对不起,我们就随便聊聊,没管住嘴......”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口红都忘了拿。 很快,洗手间里只剩下闵恬和孟淳。 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之前在一次国际时装周的晚宴上打过照面,彼时仅限点头之交,基本不熟。 今天,算第二次见面。 却是在这种戏剧又有点同病相怜的情境下,同为被人背后非议,贴上各种标签,某种莫名的‘臭味相投’竟悄然滋生。 两人默契走到相邻的洗手台前,一语不发地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 镜面光洁,彼此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古偶剧赛道,新晋小花孟淳。 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衬得体态玲珑,气质偏冷艳,眉眼间蕴藏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疏离,但眸底清澈,看上去,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以色侍人’。 而孟淳眼中的闵恬,身着质感极佳的简约白衬衫,搭配墨绿色丝巾做点缀,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纯净中透出几分清冷慵懒。 皮肤白皙莹润,双眸尤其漂亮,沉静得像含着一汪深潭,既有经历过起伏后沉淀下来的淡然,又不似单纯的不食人间烟火。 所谓天生自带高级氛围感,大抵如此。 都是美人,却美得各有千秋,绝非空洞的花瓶。 孟淳洗好手,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水珠,略微转身,很自然地看向闵恬。 后者关掉水龙头,朝她颔首回应。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相互自我介绍。 毕竟刚刚几分钟,已经被迫了解对方不少‘精彩’八卦,索性直接省去客套的步骤。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洗手间,走向那间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候场室。 意料之中,试镜现场主位空着,关驭洲并不在。 昨晚隐约听到他在露台讲电话,似乎今天要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后期制作团队,地点没听清,但大概率不在港区。 负责面试的是选角导演唐汉。 据经纪人透露,这次能拿到试镜名额,全靠费尽心思说服这位唐导,让他同意给她展示的机会。 因此,闵恬更加珍惜此行。 试镜开始。 巧合的是,她和孟淳被分到同组,需要进行一场对手戏。 剧本片段寥寥几笔,却包含情绪的起承转合,从隐忍试探到尖锐冲突,十分考验演员的临场爆发力和台词功底。 闵恬迅速沉浸到角色情境中。 当她抬起头,看向孟淳扮演的角色时,眼神瞬间变了,那里填满复杂,有不易察觉的嫉妒,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更有被压抑许久的委屈和不甘。 她的台词清晰而富有层次,每一个字的轻重缓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肢体语言含蓄却充满张力。 在对戏过程中,选角导演唐汉原本略显平淡的神情,随着两位演员来到各自高潮点,而逐渐趋于审视与专注。 当闵恬念出最后一句收尾台词时,他不着痕迹朝旁边的助手看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表演完毕,室内有短暂的寂静。 唐汉观察慢慢从角色中抽离,恢复如常的闵恬,眼里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欣赏。 当年能凭借《梨园》拿下最佳新人奖,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这灵气和共情能力,三年过去,非但没有湮灭,反而因特殊经历的磨砺而变得愈加深刻内敛。 当然,有些细节处理还稍欠火候,需要更多专业指导和打磨,但论底子,绝对是块璞玉。 至于孟淳,表现也出乎他的意料,演技扎实,情绪到位,并非空有其表。 只是... 唐汉心里暗忖,这位小花和玄策影业大东家关系匪浅,最终能不能留下,恐怕不是他能决定,还得看关导的意思。 毕竟,外界传言用替身的事,尚需确认。 试镜结束后,闵恬未多做停留,坐上管家白叔安排的车,马不停蹄直奔机场,搭乘最近的航班返回京市。 第二天上午,有重要的香水品牌活动需要出席,拍摄宣传物料。 去机场的路上,宋暖全程低头,手指快速滑动手机屏幕,翻看微博。 刷着刷着,她眉头皱起,脸上浮现气愤神色。 “这些水军真是没完没了。” 宋暖忍不住低声抱怨:“好几个不入流的营销号还在阴阳怪气,暗示得有鼻子有眼!” 她抬起头,想跟闵恬吐槽,却见自家艺人正靠在椅背里阖目养神,眼下有着淡淡阴影,显然刚才的试镜耗费了不少心神。 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宋暖迂回提议道:“恬恬...其实,有时候适当暴露一下自己的家世背景,也并非坏事。” 至少能让乱嚼舌根的人闭嘴。 上市集团千金,在港区有套房子,不是很正常的事?看他们还怎么瞎编! 座椅里的人依旧闭着眼,闻言只轻轻笑了笑,长睫微颤。 知道助理在暗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闵恬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很清醒,“如果有一天,我塌房,会不会影响到商氏集团的股价和声誉。” 宋暖一愣。 没想过。 在她看来,凭甜宝的人品和实力,星途一定会光明坦荡,永远屹立不倒。 “反过来也一样。” 闵恬缓缓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静,“如果商氏集团深陷公关危机,我同样会受到连累,身上‘商氏千金’的标签,会瞬间从光环变成枷锁。” 她转回头,看着宋暖,“所以,公开炫富这种事,最好别做。把家族企业和个人事业绑得太紧,风险太高。” 后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无声叹口气,带着心疼:“既然不能倚仗家里,又为什么要答应联姻,嫁给一个...陌生人,这样不会觉得委屈自己吗?” “不委屈。” “嗯?”宋暖诧异。 闵恬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线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至少有投资回报。” 作为商家掌上明珠,持有商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每年分红甚至比哥哥还多。 做人哪有白白享受的道理。 如果联姻能为集团带来新助力,让父亲和哥哥更轻松一些,那她心中也能更无愧。 何况,活了二十三年,至今没遇到心仪的人。 和一个门当户对、彼此尊重的人结婚,搭伙过日子而已,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地,车厢内陷入沉寂,唯剩车辆行驶的微弱噪音。 望着闵恬平静无波的侧脸,宋暖忽然意识到,那份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豪门婚姻背后,或许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权衡利弊。 甚至,更像一种心如止水的随遇而安。 一般人,真的很难做到。 - 第6章 跟我回香山府 回京次日,拍摄完香水品牌的宣传物料,已是下午四点。 闵恬刚换回衣服,手机震动,屏幕跳出熟悉的备注,钟导。 电话里传来爽朗笑声,问她今晚有没有空,正好韩朔也在,大家一起吃饭叙个旧。 钟襄,电影《梨园》的执导者。 韩朔,《梨园》男主角。 曾经凭借《梨园》女一号拿下华表最佳新人奖,是闵恬演艺生涯的起点,更是后来三年沉寂的间接缘由。 晚上赴约,地点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会员制餐厅。 包间里,钟导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四十几岁艺术家模样。 而韩朔,曾经的搭档,如今已是炙手可热的国际影帝,西装革履,气质沉稳内敛许多,见到她时,眼神温和地颔首示意。 饭桌上,钟襄兴致很高,不断回忆着当年拍《梨园》时的趣事和艰辛,说闵恬如何有灵气,一点就通,说韩朔如何刻苦,为一句台词反复琢磨。 氛围融洽又充满温情。 话到最后,钟襄放下酒杯,看向闵恬,语气变得正式而诚恳:“小恬,我手里有个本子,足足打磨大半年,觉得女主角非你莫属。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再合作一次?” 闵恬握着餐具的手微微一顿。 意外吗。 确实。 钟襄是业内公认的鬼才导演,他亲自邀约,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极大诱惑。 换做以前,她必定欣喜若狂。 但现在,闵恬心中却无久旱逢甘霖的激动,反而涌起一种复杂,且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浅浅笑了笑:“谢谢钟导还想着我,我需要看看本子,也需要...和团队商量一下。” 此番回答显然在钟襄意料之外。 他愣住两秒,随即了然:“应该的,你羽翼未满,很多事不能自己做决定。没关系,我静候佳音。” 钟襄对闵恬有知遇之恩。 按照她如今境况,的确不该这般不识好歹。 可这三年,闵恬心里始终横着一个巨大疑问。 当年拍摄那场至关重要,女主角在雷雨夜眼睁睁看着生母惨死的戏份时,她向钟导言明自己十二岁失去母亲,并且因此患过严重抑郁症的特殊经历。 可为什么,对方依旧坚持要一遍又一遍地重来,用尽各种方法刺激她的情绪,直到她彻底崩溃,将那段刻意封闭的悲痛记忆重新撕开,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导致心理疾病卷土重来,甚至比幼时更加汹涌。 这个问题,闵恬无法问出口。 倘若钟导内心对此有丝毫解释的意愿,就不会在三年后,如此笃定而冷静地再次找她出演女一号。 毕竟,谁会愿意用一个无法出戏,心理脆弱到可能随时出事的女演员?无疑是拿整个项目冒险。 饭局结束,三人下楼。 梯门打开,里面静立一道人影。 男人身量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气质矜贵冷淡,与这夜晚浮华格格不入。 竟是关驭洲。 似乎也刚应酬完,正准备离开。 他目光扫过电梯外的三人,在闵恬脸上极短暂地停留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捕捉。 “驭洲?” 钟襄率先反应过来,有些意外,“昨晚偶遇魏副导,说你前段时间回港,什么时候来京的?” “刚到,顺路见个朋友。”男人温腔回应,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另一边,韩朔也适时开口,称呼“关导”,算是礼节性问候。 电梯下行期间,钟襄笑着寒暄,“听说你已经在筹备新戏,保密工作做得不错,真是一点风声都没透。” “还在初期阶段,不值一提。”关驭洲言简意赅,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楼层键。 气氛微妙。 闵恬站在钟导身侧,安安静静地聆听,自始至终充当空气,既未主动打招呼,也未迎合插话,仿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分毫不懂圈子里的人情世故。 如此近乎失礼的疏离,与另外两人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尴尬和突兀。 电梯到达B1楼,关驭洲先行一步,微微颔首示意后便径直离开。 闵恬三人走向停车场。 分别前,钟导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通工作电话打断,无奈,只能急匆匆上车。 几分钟。 空旷安静的车库里,只剩闵恬和韩朔。 男人伫立SUV前,看样子有话要讲。 “最近...状态恢复的如何?”韩朔嗓音温润,眼神比在饭桌上时更真实几分,透出不易察觉的关切。 闵恬点点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挺好,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后者沉默片刻,像是斟酌着用词。 “钟导的新戏,我看过剧本,确实很适合你。但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再多尝试一些其他不同的角色。”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管能否出演,钟导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别有太大心理负担。” 对方话语间带着一种超越普通朋友界限的提醒,隐晦而克制,似乎藏着许多未尽之言。 闵恬能感觉到,却没不合时宜地点破,只客气回道:“谢谢韩老师,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和韩朔道别后,朝停车位置走。 夜晚的京市车流依旧繁忙,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流淌而过。 行驶到中途,手机来电,是一串略微眼熟的号码。 她迟疑一下,连上蓝牙接听。 “前面路口左转,跟我回香山府。”男人沉冽温嗓透过耳机传来,不带任何开场白,直奔主题。 闵恬顿住,下意识看一眼导航。 香山府,位于东郊顶级住宅区,是关驭洲在京置办的私宅。 只是... “可能今晚不行。”她出于本能地拒绝,想给自己缓冲时间,“我还有点事,要耽误几天。” 电话里沉默一瞬,静到能听清极轻的气流声。 随即,那道低腔再次响起。 “人前装不熟,我配合你。但婚后分居,刻意冷落丈夫,关太太—”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她耳膜上,“是对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还是对我个人有什么看法,不妨直言。” 男人手指轻点方向盘的细微声响,仿佛能穿透电波传出屏幕,语速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压迫感和莫名的磁性。 闵恬耳根瞬间烧红,呼吸无意识收紧。 “你误会了。” 她努力平复语气,“我没想分居,更没有——” ‘冷落’两字,貌似讲不出口。 虽未存心,但也是事实。 理亏在先。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闵恬郑重说道:“抱歉,是我没安排好,下周二,一定搬过去。” 下周二... 关驭洲视线掠过腕表,仅剩两天。 他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神色缓和下来,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期限。 就在闵恬以为通话要结束时,传进耳里的嗓音突然柔和些许,“周二一早,我来接你。” 一早? 等等。 不给她反驳机会,电话挂断。 闵恬:...... 望向前方漫长的车流,轻轻吐出一口气,面颊热度却久久未散。 想到刚刚情形,她不由怀疑。 这男人在剧组,是不是强势惯了? - 第7章 合法同居 抱歉,暂无内容点击按钮,下载番茄App更多好书免费,还能和作者互动去下载 《港婚日记》第7章 合法同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港婚日记</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8章 她是我太太 夜间九点,香山府。 浴室门打开,氤氲的水汽弥漫出来。 关驭洲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走进卧室,水珠沿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襟深处,浴袍带子随意系在腰间,修饰得肩宽腿长,精贵衣料下,隐约可见肌理轮廓紧实。 他没做停留,拿着手机,径直去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工作邮箱,里面安静躺着选角导演唐汉发来的试镜视频文件。 下载播放。 屏幕亮起,清晰呈现对手戏镜头。 静锁两秒,视线缓缓越过古偶小花,落向穿着白色衬衫,墨绿丝巾作点缀的另一道身影。 他眼神平静而专注,右手触碰进度条,时不时按下暂停键,后退,重放。 尤其那句带着细微颤音,又饱含决绝力量的台词,他反复循环播放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次重听,关驭洲眸底涌动的深晦就越浓郁几分。 视频里的女人,一身温柔知性装扮,与试镜片段要求的尖锐冲突本该格格不入。 但偏偏,她却能恰到好处将这种矛盾融入角色内核,诠释出外表沉静与内心风暴的巨大反差,非但不违和,反而让人物性格更具层次和说服力。 年仅二十三岁,被外界冠以“流量花瓶”之称的女明星... 关驭洲身体微微后靠,定格画面,陷入沉思。 很快,搁在旁边的手机响。 来电显示“陈宗彦”,玄策影业大东家。 思绪中断,关驭洲面色如常接听,按下免提,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电话那头,陈宗彦饱含兴味的低嗓传来:“没想到关大导演第一次花钱撤热搜,是为了一个女人。” 资本家的消息向来灵通。 关驭洲移开目光,声线平稳无波,纠正对方的措辞:“她是我太太。” 太太... 陈宗彦咀嚼这个称呼。 寡淡无味,笑意更浓,“有区别?” 当事者没说话。 因为明眼人都知道,区别很大。 为关驭洲的女人撤热搜,或许是新鲜感作祟或一时兴起。为关太太撤热搜,则意味着责任,身份和某种程度的认可。 不过在游戏人间的陈三公子字典里,“太太”这种生物几乎不存在,婚姻于他而言并非必需品,甚至是麻烦的代名词。 静默片刻。 陈宗彦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靠向沙发椅背,指腹无意识转动尾戒,话题转向正事:“名单里,有一位特约演员,可能需要你亲自出面去请。” 不待关驭洲答话。 他慢条斯理解释:“退休多年的老戏骨,总少不了几分傲气和清高。我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怕是说破嘴皮子,也未必请得动这尊大佛。在演艺圈,你关导的面子,总比我的好用。” 电话里沉吟几秒:“时间和地点。” “周一晚七点,澳城荆汇歌剧院,他有一场关门弟子的话剧演出,结束后是个机会。” 周一晚。 关驭洲合上电脑,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走向书房连接的露台。 夜风浸染严冬寒意拂面而来。 见他迟迟无反应,陈宗彦问:“怎么,周一晚没空?” “啪嗒”一声,打火机窜起淡蓝色火焰,映亮男人深邃冷硬的侧脸。 他低头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猩红的火星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徐徐吐出薄雾,低沉嗓音裹挟夜风,听不出喜怒,“你这个总制片,是不是过得太悠闲。” 一听这话,陈宗彦低笑起来,带着几分惫懒和无赖:“都知关大导演拍戏,最不喜欢资方和制片人过度干涉选角和创作,我这不是投你所好,充分放权,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轻巧地将球踢回去。 关驭洲并无兴致,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唇舌交锋。 只在临挂断前,忽然想起刚才的视频,便随口提醒一句:“既然投其所好,就别忘了另一件事。” “什么?” “我的戏,若非特殊必要,决不允许使用替身。” 关驭洲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不容置疑,“包括所有亲密戏份。” “......” 港区,白加道别墅。 手机传来忙音,陈宗彦眯了眯眼。 修长手指拨出号码,声音恢复平日的淡漠:“把上周五下午,S+项目配角试镜的演员名单,发我一份。” 几分钟,邮件提示音响。 陈宗彦点开附件,目光从长长的姓名栏快速扫过。 最终,在某处不起眼的位置,找到“孟淳”两字。 冷静注视一阵,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不及眼底的薄笑。 果然。 翅膀变硬。 养着养着,就不听话了。 - 第9章 教养有度 周一下午。 结束长达三小时的杂志拍摄,不知觉已临近傍晚。 助理拿着手机进来,说几分钟前,商董的电话只响两声,应该是误拨。 可能性很小。 估计打到一半,担心影响她工作,又中途挂断。 前段时间,从姜秘书口中得知,集团近期正在全力攻坚一个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父亲和哥哥都飞去纽约坐镇谈判,预计最快月底才能结束。 怎么突然提前。 趁卸妆空档,闵恬给父亲回电。 听到宝贝女儿的声音,商屹丰一贯冷肃的面孔瞬间柔和许多,眼角细纹微微舒展,“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和驭洲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吃顿饭,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您出差回来了?” “嗯。” 闵恬扫一眼行程表,接下来两天正好没有安排通告。 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晚吧。”她乖巧答复,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温软,“正好我也馋冯姨的手艺,想得紧呢。” 听筒传来商屹丰溺爱的低沉笑声,嘱咐几句,才切断电话。 化妆室恢复安静。 闵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片刻。 知道关导忙,但既然父亲开口,于情于理都该告知他一声。 点开通讯软件,言简意赅转达岳父大人共进晚餐的邀请。 消息发出去后,并未立刻收到回复。 大约半小时,手机才‘嗡’地震动两下。 内容简洁。 【飞机刚落地港区,稍晚要去一趟澳城。代我向父亲致歉,明日一早我去商宅接你。】 不在京市? 看完信息,闵恬愣住。 没记错的话,某人两天前承诺,周二一早接她去香山府,今晚却要从港区转道澳城。 港区到澳城固然近,但要赶回京市吃这顿晚饭,显然不切实际。 工作要紧,总不能让他中途折返。 只是...京市和港区,一北一南。 直到此刻,闵恬才清晰意识到,关驭洲事业重心,他的社交圈层,似乎都远在另一方的繁华之地。 她嫁得,真的好远。 六点左右。 闵恬独自驾车,平稳驶入京西那片低调而底蕴深厚的别墅区,最后停在商家大门外。 暮色初降,院子里的灯已经亮起,暖白光晕驱散些许峭寒。 进玄关,晚餐布置妥当。 客厅里,商屹丰正戴着眼镜看一份财经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见她形单影只,年过五十的父亲眼底划过慈爱,语气平和地解释:“半小时前,驭洲给我打了电话,说今晚人不在京市,有重要工作走不开,明日一早再过来接你。” 闵恬点头,心想关导行事实属周到。 即使无法陪同妻子回家,也会亲自致电岳父,坦诚说明缘由,将礼数做得滴水不漏,不让她在娘家面前难堪。 教养有度,无可指摘。 不得不承认,商董为她挑选的夫婿,至少在表面功夫上,眼光还算不错。 晚饭时,长形餐桌只有父女二人。 眼前悉数是闵恬从小爱吃的菜。 “哥哥今晚有应酬?”夹一小块清蒸鱼,随口问道。 “他暂时留在纽约。” 商屹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表情恢复些许在公司里的威严:“并购案大局已定,与乙方的补充协议需要他亲自签署。” 提起长子,商董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吝惜哪怕一丝笑容。 父亲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冷硬,让闵恬选择不再多问,安静地继续吃饭。 期间,商屹丰状似不经意关心起她的工作情况,问得颇为细致。 闵恬知道父亲在提醒什么。 他始终没有放弃让她逐步接触家族生意的想法。 进入娱乐圈,在商屹丰看来,不过是小女儿任性玩闹,总有收心的一天。 然而,闵恬却只能故作不懂,模棱两可地回答:“慢慢来吧,反正还有三年。” 商屹丰闻言放下汤匙,看着她,笑了笑。 那含笑眼神里,带着商界巨擘特有的审视和深远:“你觉得三年时间,能做什么。” 闵恬挺直腰板,抬眸回视父亲。 目光清亮地反问:“那您认为,凭我的资质,能管好公司?我对那些数据和报表一窍不通,根本没兴趣。” 商屹丰不急于反驳,而是耐心引导:“就算管理能力弱一些,最起码,你要具备基本的商业常识和判断力,将来不至于被人轻易下套,守住你该得的东西。” 要求着实不高,甚至有些无奈的低姿态。 但是... 闵恬斟酌着用词,打算再次争取:“爸爸,哥哥是您的长子,是集团名正言顺、最有能力的继承人,您培养他就够...” 话没说完,便被父亲打断。 商屹丰的声线陡然低冷几分,带着不容置喙:“你哥哥,我自有安排。恬恬,法律层面而言,你同样具有不可剥夺的继承权,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总把他推出来挡在前面。” 闵恬被父亲的话噎住,一时无言。 每次谈及此类问题,气氛都会降至冰点,如同撞上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她实在不明白,哥哥如此优秀,从小到大拼命努力只为得到认可,为什么父亲就是看不到。 父子之间,即便真有什么误会,说开不就好了? 那晚,闵恬歇在二楼。 出阁前的房间。 次日一早,睡到自然醒。 洗漱完下楼,已将近九点。 刚走到转角处,便听到客厅方向传来交谈声,氛围轻松,偶尔伴有低笑。 脚步微顿。 闵恬搭着扶手朝下望去,一道落拓背影映入眼帘,正与对面的商董品茶闲聊。 京市的冬天,远比港区寒冷。 但别墅内,暖气十足。 男人仅着衬衫长裤,姿态舒展地坐在沙发里,晨光透过玻璃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矜贵的轮廓,气质沉稳而内敛。 不知几点的飞机,这未免也太早了。 似乎听到楼上动静。 谈话间,关驭洲微微侧头,视线抬起,精准捕捉到站在二楼的柔美身影。 闵恬穿一条收腰针织长裙,长发随意披散,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灯光下莹白通透,带着平时罕见的惺忪憨软,像一枚初绽的白栀,纤柔又清新。 关驭洲看向妻子的眼神,平静而温和。 昨晚未能陪她回来,下意识在字里行间,寻找是否有半分失落或抱怨,却一无所获。 她很懂事。 甚至可能在心里,已经自动替他找好缺席家宴的完美说辞。 就像那晚独自去太平山,电话里,从母亲欣慰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对这位儿媳的知书达理极为满意。 大家闺秀,无论何时都懂得知进退,明事理,懂得在长辈面前营造夫妻同心,琴瑟和鸣的表象。 但,似乎仅限于此。 接收到他深邃的目光,闵恬莫名有些赧然。 下意识移开视线,朝父亲点了点头,轻声说:“你们先聊,我去吃早餐。” 餐桌前。 小口喝着冯姨特意为她熬的粥,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客厅。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得不可思议。 商董反对自己女儿进娱乐圈,却对身为导演的女婿充满欣赏和认可,态度截然不同,简直太矛盾。 对比眼前“翁婿和睦”的画面,闵恬不由想到远在纽约的哥哥。 默默摸过手机,点开熟悉的对话框。 【哥哥,在干嘛呢?】 几分钟,屏幕亮起。 商应寒:【给家里小朋友准备礼物。】 礼物... 闵恬的眼睛瞬间亮几分,嘴角开心地上扬。 快速打字:【我才不信你会亲自选,一定又是姜秘书代劳。】 【以前的不满意?】 【满意。】 顿了顿,闵恬补充一句:【哥哥早点回来,我也有礼物给你。】 再过半月,就是商应寒三十岁生日。 算起来,关驭洲跟自己内兄同岁。 随关太太喊一声“哥哥”,应该不委屈? - 第10章 夫妻之事 午饭后。 闵恬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壹号公馆。 此话恰巧被刚出门的商屹丰听到,脚步一顿,诧异道:“你一个人住?” 额。 清眸微转,大脑飞速运转,正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关驭洲静立身旁,适时接话,声音平稳自然:“偶尔工作太晚,会顺路去公馆留宿,平时跟我住在香山府。” 三言两语,完美消除岳父的疑虑。 商屹丰听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也好,年轻人怎么方便怎么来。” 寒暄几句,小两口告辞。 车子徐徐驶离别墅区,汇入主干道。 副驾驶上,闵恬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专心开车的男人。 轻声道:“刚才...谢谢。” 若非他及时解围,父亲一定会深究到底。 关驭洲目光平视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没按常理回一句“不必见外”,反而喉结微动,低问:“打算怎么谢。” 闵恬愣住。 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怔忡不语,关驭洲再次开口,却带着一种直接的坦诚:“让你搬到香山府,不仅为应付长辈,也是希望能有相对独立的空间,增进彼此了解和相处。如果你觉得勉强,或者有任何顾虑,我们可以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 闵恬的心轻轻一跳:“比如?” 车内静默片刻。 关驭洲缓缓启唇,声线比前刻更低沉几分:“比如夫妻之事,以你的意愿为先,我不会强求。” 夫妻之事? 闵恬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秒,意识到他指的什么,脸颊瞬间染上烫意。 男人洞察力极强,轻易看穿她迟迟逗留壹号公馆的原因。 二十三年,恋爱史几乎一片空白,突然要跟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发生亲密关系,说不排斥是假的。 即使对方拥有极度优越的外形条件,但要跨过心里这道坎,还需时间和豁出去的勇气。 此时此刻,他主动提出这一点,无疑给她吃下定心丸。 不到半小时,SUV驶入地下车库。 闵恬上楼收拾衣物用品,关驭洲的车则停在原地。 他靠在驾驶座,边等边接通电话。 是副导演魏家铭。 “第52场分镜脚本有几处细节想跟你再碰一下,下午去香山府找你?” 关驭洲视线落向远处一开一合的电梯,淡声道:“以后谈事,换个地方。” 换地方? 魏家铭不解:“怎么突然—” 说到一半,猛地恍然。 “哦...明白明白!” 三十岁的大男人,血气方刚。 金屋藏娇很正常,能理解,的确不该去打扰。 不像他和老唐这种有家室的,晚上想跟人约个舒适点的会所谈工作,还得提前跟老婆报备。 敲定好时间和地点。 正事谈完,魏家铭稍作犹豫,随口提起另一段插曲:“昨天偶遇闵恬的经纪人祝楹,简单聊了几句,她旁敲侧击打听上次试镜的结果。 视频我已经仔细看完,也征询过老唐的意见,我们俩都一致认为,她潜力不错,可以试试女三号。” 车库安静,关驭洲夹烟的手随意搭在窗沿,声音没什么波澜:“你觉得她适合女三号?” 岂止适合。 魏家铭差点脱口而出,但立刻稳住语气:“女三号戏份太重,倒不一定敢交给她。这姑娘频频上热搜,话题度又高,万一哪天爆出什么大雷,恐怕会影响到整个项目。当然,最终如何决定,还得你来拍板。” 魏副导处事圆滑,搭档这么多年,深谙他家总导演的脾性。 演技和人品,在关驭洲心里重中之重。 闵恬出演镜头不多的配角,应该绰绰有余,至于别的,真没办法断定。 娱乐圈如同大染缸,有些事说不准。诚如那位姓祝的经纪人,在圈里同样是个厉害角色。 自家艺人三年没出作品,仅凭综艺和人设圈粉,就能稳立流量一线,论起手段,确实有几把刷子。 通话结束,关驭洲没给出任何答复,只留一句:“下次,让她经纪人直接联系我。” 魏家铭一愣。 这是,有戏? 尽力了。 祝楹搞定他老婆,而他又是妻管严。 没辙。 ... 公寓楼上,闵恬正跟经纪人通电话。 祝楹的声音透过免提传来,毫无掩饰地调侃:“放着家里现成的通天大道不走,偏要让我多此一举,去找什么副导演搭线。小祖宗,你别告诉我,折腾这一大圈,是为了一文不值的自尊心?” “如果真有那么强的自尊心,当初就不会答应去试镜,省得自取其辱。”闵恬将护肤化妆品仔细装进收纳袋,音色平静。 祝楹敏锐捕捉到她话里有话:“所以,你的意思是...” 合上拉链,闵恬不咸不淡道:“倘若认可我的演技,仅仅因为‘流量明星’四字标签而踢掉我,说明他的剧组,本质上和那些只看流量的项目没什么区别,也不值得我费尽心思去争取。” 听完恍然大悟。 经纪人忍不住低笑:“原来如此...闵大美人,是在考验你家关导的专业度啊?” 很快,东西收拾完毕,闵恬推着行李箱下楼。 梯门缓缓打开,戴着黑色口罩和渔夫帽,几乎把脸全遮住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关驭洲定睛一阵,才从衣着辨别出身份。 下车,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拎起放入后备箱。 副驾驶上,闵恬低头系好安全带。关驭洲启动车子,驶向香山府。 几百平顶级大平层,视野极佳。 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高级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空间开阔,但因缺乏生活气息,而略显冷清。 闵恬站在客厅中央,犹豫是该主动询问,还是等他安排时,关驭洲已推着她的行李箱,径直走向主卧衣帽间。 好吧。 既然关导直接,那她没道理再纠结。 休息片刻,拿着换洗衣物,进浴室洗澡。 期间,隐约听到外面通话声音。 大导演忙里偷闲,腾出一上午时间陪她。闵恬下意识以为,他接完电话或许有事要出门。 结果洗完来到客厅,发现很安静。 关驭洲正立在落地窗前翻看一份资料,背影挺拔。 听到细微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闵恬换上一套质地柔软的家居服,长发刚刚吹干,蓬松而柔顺地披在肩后,周身充盈沐浴后的湿润香甜,似有若无地萦绕呼吸。 关驭洲的目光停留片刻,然后自然地移开,抬手扫过腕表,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自己做? 闵恬有些惊讶,随即尴尬道:“我...不会做饭。”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商家千金,基本没点亮过此项技能。 “冰箱里食材齐全。”关驭洲神色如常,“如果对我的手艺存疑,可以叫阿姨过来代劳。” “不用麻烦。” 闵恬语调轻快,“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最近的饮食不如之前严格,适当摄入一些优质碳水,完全没问题。 约莫五点左右,简单的西餐被端上桌。 两份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配以芦笋和小番茄,旁边醒着一瓶红酒,餐后甜点是外观精致的慕斯熔岩蛋糕。 闵恬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嘴里,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掌握得极好,口感丝毫不亚于高级西餐厅的主厨手艺。 她忍不住称赞:“很好吃,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关驭洲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切割着牛排:“国外留学那两年。” 国外... 闵恬想起百科上,关于某位大导演简练而精彩的履历。 21岁本科毕业于港区中文大学,随后前往南加州大学电影艺术学院深造两年。 23岁凭借毕业短片《柏林以东》惊艳四座,不仅登上奥斯卡官方杂志《ACademy RepOrt》封面,更一举夺得第45届学生奥斯卡金奖。该片还在全球一百多个国际影展展出,狂揽十多个奖项以及近二十项提名。 24岁学成归国,六年内上映两部电影,悬疑片《暗礁》、文艺片《回南天》,分别斩获港区电影金像奖和戛纳金棕榈,几乎同时囊括大陆所有权威电影奖项的最佳影片提名,两部电影总票房累计突破百亿。 百亿票房导演,今年才刚满三十岁。 这样的天赋、才华与成就,放在全球电影圈也堪称凤毛麟角。 当一个导演自身优秀到这种地步,他对演员挑剔一些,似乎都变得情有可原,甚至是一种对艺术负责的态度。 所以,公私分明,没什么不好。 想通这点。 闵恬安静地品尝面前的晚餐,心境悄然发生着改变。 - 第11章 体贴入微 晚饭后。 酒劲上头,闵恬打消出门的念头。 新婚两个月,难得独处。既不能任由气氛冷场尴尬,又得努力寻找不至于太刻意的话题。 事实证明,这并不容易。 沉默良久。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 目光扫过去,屏幕跳动着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她从沙发上起身,朝男人示意:“你先接电话。” 说完,便自觉走向吧台,留给对方私人空间。 纤细背影消失在转角,关驭洲慢慢收回视线,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 闵恬坐在吧台前,随手给自己倒水,客厅低沉的回应隐约入耳,但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半杯水喝完,转身进书房,打算找本书消磨时间。 书房很大,一面墙打造立式书架,另一面则布置宽大的实木书桌。 路过时,余光不经意停顿。 桌面散落几份装订好的文件,旁边摆放着笔记本电脑,左侧摊开一叠厚厚的分镜头脚本,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nOteS,还有一些极具张力的手绘镜头构图。 涉及剧本隐私,闵恬本能地移开目光,无丝毫窥探欲望。 站在书架前,指尖掠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定格在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摄影集上,抽出来。 电影圈对关驭洲镜头语言的评价,侧重于独特光影美学和非写实主义风格,尤其擅长将抽象的时间概念通过视觉元素“液态化”呈现。 闵恬翻开书页,试图寻找灵感痕迹。 譬如他那部获奖无数的文艺片《回南天》中,就有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细节。 出租屋逼仄潮湿,锈迹斑斑的老旧排风扇在粘稠的空气里徒劳转动,扇叶切割着昏黄灯光,在斑驳墙壁投下扭曲变形的高速光影,如同流逝却无法抓住的遗憾,伴随窗外永无止境的滴答雨声,将人物内心的沉闷、迷茫和对时光虚度的无力感烘托得淋漓尽致。 刚翻到第五页,手机嗡声震动,进入一条信息。 来自经纪人。 祝楹:【自己的老公,还得你自己搞定。成败在此一举,别忘了跟你父亲的赌约。】 模棱两可一句。 闵恬正要询问,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莫非,刚刚客厅那通电话...? 忍不住扶额。 无奈打字:【下次行动之前,记得跟我商量。】 早已预知她的反应。 祝楹飞快回复:【作为经纪人,一切以艺人的事业利益为先,管不了太多细枝末节。】 言下之意,嫌她过于温吞磨叽。 时间所剩无几,再不拿下角色,就彻底没戏。 三年... 闵恬呼出口气,熄掉屏幕,将摄影集塞回书架原位,走出书房。 客厅里。 光线不知何时变得极其昏暗,避光窗帘已被合拢,只有前方主墙亮着。 白色投影屏上,正播放某部电影公司的片头LOGO,浑厚环绕的音响效果充斥整个空间。 关驭洲静静倚靠在沙发里,幕布流动的光晕打在他侧脸,明明灭灭,让原本优越的五官轮廓,看起来更加深邃清冷,难以捉摸。 稍作犹豫,闵恬走近,声音在配乐间隙里显得有些轻:“几分钟前,经纪人给你打电话,我想...” 话到一半,关驭洲微微抬了抬下颌,目光仍落在屏幕上,温沉打断:“不急,先把电影看完。” 尾音落地,片头结束,正片开始。 熟悉而悠婉的戏曲背景乐缓缓流出,闵恬愣住,迟钝地转头看向屏幕,上面慢慢映出两个古香墨色大字——《梨园》。 定睛一阵。 再慢吞吞转回头,盯着身旁的男人,满心疑惑。 后者并未看她,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坐。” 受这磁沉嗓音蛊惑。 闵恬机械般点点头,听话地在沙发落座,刻意与他中间隔了半人空位。 她背脊端正,双膝并拢,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 当初在《梨园》片场,遇到连续NG十几条,面对钟导冷脸讲戏时,似乎都没现在这么紧张。 她在紧张什么。 镜头推转,十九岁略显青涩的脸庞出现在巨大荧幕上。 那是四年前的闵恬。 关驭洲自始至终保持着同一坐姿,目光专注于影像画面,没什么明显的神色变化,仿佛仅在欣赏一部与己无关的电影。 随时间流逝,闵恬也不由自主被拉回曾经的故事里,沉浸式投入到女主人公的情绪中。 《梨园》背景设置在民国初期,讲述身世坎坷的女戏子与一位富家公子之间缠绵悱恝却注定悲剧的虐恋。 时隔四年,镜头里每一处细节仍旧真实得像发生在昨天。 幸运的是,经过长期持续的心理治疗和干预,如今再看某些极其痛苦压抑的片段,闵恬已能较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起伏。 至少,夜晚不会再频繁被母亲去世时的噩梦惊醒。 影片进行到后半段,正播放女戏子被迫与富家公子分离的苦情戏码。 闵恬全神贯注地看着,忽觉腰间多出一股温热。 关驭洲手臂略微沉力,轻而易举将身旁坐得笔直不动的女人揽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闵恬猛地回过神,感受到西裤面料下紧绷的肌肉,呼吸骤然一紧。 身体因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变得无比僵硬,面颊不受控制地升起烫意。 “放松。”耳边传来男人温冽低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会吃了你。” 怀里人憨憨点头。 喉咙干涩,应一个“好”字。 关驭洲极低地笑了一声,胸腔轻微震动。 她心跳更快。 幸好室内光线暗淡,可以很好地掩饰羞赧与窘迫。 此时,影片画面一转,闪回到两位主人公早期情感升温的甜蜜时刻。 葵花田中,女戏子与富家公子青涩而动情地接吻。 闵恬下意识撇开眼去。 腰间大手纹丝未动,男人平淡的语气,带着一丝专业审视:“第一次拍吻戏?” 她背脊瞬间绷直。 并非难为情,而是如临大敌的警惕,迅速分析大导演此话背后的深意。 是单纯评价演技?还是某种隐晦考察。 想到上次在玄策影业试镜时,洗手间里,听到两个女艺人议论,说关驭洲拍戏极其严格,忌用替身便是铁律之一。 那么,如果坦诚相告,因为自己毫无经验,加之某种不可抗拒的生理性紧张和排斥,最终跟男演员韩朔借位拍摄,他会不会判定,这是一种不敬业的表现。 或者... 然而,没等她组织好语言答复,关驭洲毫无预兆地,继续进入下一轮提问。 问题远比刚才更直接,更切入表演核心。 “这场哭戏,镜头推得很近,告诉我,当时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她脸上,光影明暗中,眸色深沉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闵恬冷静下来。 认真回想。 “最初几遍,切身投入到角色情感中,能体会到无助和绝望。但钟导一直不满意,决定把戏份往后延迟...” 她娓娓道来,不急不躁。 至于最终怎么一条过的,自然是,钟导独门秘诀。 剑走偏锋的引导方式。 却也效果显著。 关驭洲一语不发听着,面容平静无波,只是搭在她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几分。 一场电影,在一轮又一轮奇特的‘聊天’氛围中接近尾声。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关驭洲神色自然地松手,指腹轻轻划过她耳垂,“很晚了,早点休息,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一听这话,闵恬默默起身。 不穿高跟鞋,站在灯光下,视线勉强到他喉结处,需要稍微仰头才能看清大导演的脸。 一室静谧间。 关驭洲低头,嗓音不疾不徐落下:“接我的戏,至少需要腾出一年档期。跟你经纪人商量一下,如果没有异议,后续签约事宜,等玄策影业那边的正式通知。” 闵恬定住两秒,条件反射般抬眸。对上男人专注的眼神,心跳漏半拍。 ...上次的试镜,通过了? 无疑,当事人的默认便是答案。 没去问具体什么角色,根据经纪人之前从魏副导嘴里探听到的蛛丝马迹,大概率是戏份吃重,很有发挥空间的女三号。 她的演艺生涯,即将重新启航。 无论如何,能重返大银幕,一切努力都值得。 压下心头万千思绪,闵恬镇定回应:“谢谢认可,我会用心诠释好每一个镜头。” “谢”字虽轻,但诚恳十足。 关驭洲没再多言,深深看她一眼,拿起手机去书房。 客厅里,目送男人离开。 此刻,回忆刚刚观影时的亲密举动,仿佛有了合理解释。 可能觉得,跟自己太太讨论这种专业性问题,为淡化严肃感,不要让自己显得太冷漠苛刻,所以将谈话地点,选在腿上? 不得不说。 关导真的是‘体贴入微’。 - 第12章 不给抱 祝楹得知消息后,心情可谓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家艺人沉寂三年,总算撕开重返大银幕的一道关键口子,而且搭上的还是S+顶级制作。 忧的是,为一部电影配角,足足腾出一年档期,要推掉多少商业活动、时尚资源和可能出现的其他剧本机会。 这代价是否太过巨大? 衣帽间里,闵恬目光正从一排排衣服鞋包和配饰上扫过。 都是国际大牌,有些甚至是未公开发售的新季首款,若无顶尖资源和人脉,仅凭有钱,也绝对拿不到。 不用想,是管家白叔的功劳。 思绪收拢,经纪人自言自语,问她到底值不值得。 闵恬毫不迟疑,语气温和却笃定:“当然值得。” 如此干脆回答,祝楹在电话里轻笑起来,带着点自嘲:“好吧,我确实有点贪心。” 既想让闵恬稳住高端时尚资源维持曝光和商业价值,又盼着她能静下心来打磨演技冲击奖项。 “没关系。”祝楹自我开解道:“来日方长,咱们不必急于一时,稳扎稳打更好。” 来日方长... 闵恬知道,经纪人是在故意提醒。 沉默片刻,对方终于按捺不住,似笑非笑打趣:“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你跟商董撒个娇,说不定他能心软?” 心软松口,把赌约期限放宽,让宝贝女儿安安稳稳实现影后梦。 顺便,也满足一下自己的执念。 作为经纪人,这辈子能带出一个影后,折寿十年都OK... 闵恬哪能不知经纪人所想。 只无声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清楚,父亲向来说一不二,当初赌约也是她亲口应下的,绝无更改可能。 言归正传。 接下来五分钟,双方达成共识。 跟玄策签约后,会把所有不重要的商务行程尽量推掉,至少抽出三分之一精力,全力以赴做好进组前的准备工作。 比如,请最好的表演老师,进行高强度集训。 提高演技,是现阶段重中之重。 临挂断时,经纪人想不通,反复确认:“女三号...居然要一年?” 闵恬握着手机,没作声。 其实,心底也有同样疑问。 关驭洲拍电影,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慢工细活,周期长,烧钱狠,让资方又爱又恨。爱他的票房号召力和奖项保证,恨他的精益求精和不受控。 但回顾过去六年的成绩,仅上映两部作品,无一不是票房奖项双丰收,证明这种‘慢’,确实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至于女三号的戏份究竟有多吃重,需要占用多少时间,在没看到完整剧本之前,一切都难以预判。 或许,关导的戏,即便是配角,也容不得半点马虎吧。 当晚,关驭洲在书房处理工作到很晚,直接去了客房的浴室洗漱。 等他回到主卧,闵恬已经熟睡。 昏暗夜灯下,她侧身躺着,乌黑长发如同海藻般散落在枕边,衬得小脸愈发白皙。 女人眉眼恬静,呼吸均匀绵长,不像第一晚那样刻意贴着床边、泾渭分明,今晚乖乖躺在大床中间,卸下显而易见的疏离和防备,仿佛对已婚生活渐渐生出些许归属感。 关驭洲掀开被子躺下。 黑暗中,静待片刻,却迟迟未等到身旁人像上次那般无意识滚进他怀里。 他微微侧身,伸出手臂,想要将她自然地揽过来。 指尖刚触及她肩头,睡梦中的闵恬似乎被打扰,眉头轻轻蹙起,嘴里咕哝了一句模糊梦呓,带着明显不满,软绵绵将他的手臂捉住,然后有些嫌弃地丢开,自己又往另一边缩了缩。 关驭洲:...... 无奈收回手,借着微光注视她的后脑勺。 看来,这姑娘的睡相,每晚都不重样。 而且意图明确,今晚不给抱。 他重新躺平,静默几秒,抬手关掉最后一盏夜灯,将一切归于黑暗。 次日休息。 闵恬起得较早,先去隔壁瑜伽室进行一小时晨练。 阿姨已定时做好早餐,细致打扫完卫生,便默默离开,全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不难看出,关驭洲平时极度注重隐私,不喜外人打扰,尤其私人生活空间。 这大概也是他能接受隐婚的原因之一。 八点左右,关驭洲从健身房出来,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经过瑜伽室时,门半开着,他脚步微顿,透过门缝看向里面。 晨光渗透薄纱窗帘,柔和铺洒在地板上。 闵恬正以一个极其舒展优美的姿势完成着高难度体式,下腰后弯,四肢稳稳支撑,脖颈柔韧地向后仰,露出一段流畅脆弱的颈部线条。 瑜伽服完美贴合,勾勒出婥约匀称的身体曲线,每一寸肌肉都绷紧而克制,呈现出一种兼具纤柔与力量的动态美感。 美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呼吸平稳而深长。 关驭洲静静欣赏几秒,眼神深邃,随后轻轻替她带上房门,转身离开。 早餐后。 闵恬戴着口罩和帽子,素面朝天,自己驱车,前往常去的高端美容会所进行定期护理。 会所地下车库。 电梯下行,门打开。 视线映入两张有些眼熟的面孔,正是上周五在玄策影业洗手间里,背后议论她和孟淳的那两位女艺人。 两人聊得投入,没留意全副武装的闵恬。 其中一人,语气带着幸灾乐祸:“听说冯导年初敲定的女一号,最近突然被换掉。啧,真是风水轮流转,靠男人上位,终究饮鸩止渴,长久不了。” 另一人立刻附和,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是吗,我听到的版本怎么是GE高奢代言,临到签约莫名就黄了...难道,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随梯门缓缓闭合,两道讥诮笑声隔绝在外,逐渐消失。 闵恬按下楼层键,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难以理解,既热衷于在背后非议他人,又何必要当明星?以她们这份对八卦的执着和挖掘能力,加入狗仔大军,岂不是更能混得风生水起。 7楼。 服务生礼貌地在前引路,将她带到专属会员包厢。 美容师早已提前等候,朝她点头示意,然后开始进行护理。 舒适的氛围和轻柔音乐让人放松。 直到手机震动,经纪人来电。 仅剩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空闲日程,被无情打乱。 玄策影业大东家,邀请她参加生日宴。 闵恬平时不太关注港圈动态,只隐约听闻,那位陈三公子身份不凡,背景深厚,大有来头。 “我知道你厌烦应付这类场合。” 经纪人语速放慢,“但毕竟合作在即,人家大老板主动发来邀请函,于情于理,我们都得给面子,露个脸。” 闵恬闭着眼,任由美容师在脸上操作,只淡淡应声:“时间和地点。” 祝楹:“宴会下午五点开始,在陈三公子的私人庄园,去港区的机票已经买好,你做完项目,回家稍作收拾就可以出发。” 挺赶。 “参加宴会的礼服和珠宝,我让小暖稍后给你送到香山府,你带她一起去港区,随时能有照应。” 事无巨细地交代完,经纪人才挂电话。 室内恢复安静。 闵恬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柔白的光晕。 短短几分钟,因获得角色和晨间瑜伽而积累起的美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 第13章 护短 飞机落地港区,正值下午两点。 时间尚早,但行程紧凑。 司机和妆造团队提前就位,一行人汇合后,直奔酒店套房,开始井然有序地为赴宴做准备。 这种私人宴会,氛围相对轻松,不宜过于隆重高调,以免喧宾夺主。 经纪人送来的礼服,是一条黑色丝绒抹胸长裙。 款式极简,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仅靠精准剪裁和顶级面料本身的垂坠与光泽度来彰显质感。 褶皱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完美凸显闵恬莹白优美的肩颈线条。 珠宝选择Tiffany经典钻石系列,耳钉小巧璀璨,项链只是纤细的一抹星光,点缀在锁骨之间,低奢而内敛。 发型被精心打理成蓬松微卷的慵懒低盘发,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鬓边,妆容则是清透哑光底妆搭配复古红唇,与黑裙相得益彰,整体造型简单干净,却处处透着顶级时尚资源和“leSS iS mOre”的高级审美。 宋暖直接看呆,眼睛瞪得圆圆,惊叹蹦出三个字“太绝了。” 她词汇量有限,只觉美得移不开眼,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好。 一切准备就绪,刚好四点。 白色埃尔法离开酒店车库,平稳朝着港岛南区方向驶去。 庄园隐匿在半山腰,绿树环抱,面朝大海,闹中取静。 铁艺大门缓缓开启,车子沿私家车道蜿蜒上行,沿途是精心修剪的花园和草坪,远处能看到高尔夫球场与人工湖泊轮廓。 主宅是一栋融合现代风格与殖民时期建筑特色的白色别墅,视野极佳,能将南中海碧波尽收眼底,无形彰显主人不俗的身份地位。 入口处,身着制服的侍者查验邀请函,随后由专人引领进入宴会厅。 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槟、雪茄和名贵香水的味道。 闵恬出现,立刻吸引不少目光。 有欣赏,有探究,也有来自异性似有若无的打量。 作为内娱流量一线,这张脸辨识度极高,加之今晚这身无可挑剔的打扮,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不着痕迹环视一圈,并未看到宴会主人,倒是与几位相熟的艺人朋友恰好视线相撞。 维持一定的社交圈对于艺人而言,是必修功课。 闵恬性格好,人设吃得开,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心机城府,见她过来,几人便热情地打招呼寒暄。 随时间流逝。 和谐氛围被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打断。 闵恬转头望去,目光穿过人群,落向热闹中心地带。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玻璃碎片和泼洒的酒液狼藉一片,侍应生正蹲着小心处理。 几步开外,高定礼服加身的名媛脸色铁青,用一口尖锐的港普,指着对面的孟淳厉声斥责: “弄脏我的裙子,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今天,要么跪下跟我认错,要么脱掉身上的衣服滚出去,你自己选吧!” 孟淳今晚穿一条简约白色长裙,此刻裙摆处,沾染一小块不甚明显的酒渍。 她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霍小姐,我已经道过歉,并且愿意承担干洗和赔偿的全部费用,你别得寸进尺。” “赔偿?你赔得起吗,知不知道这件礼服多少钱,你打十年工,都不一定买得起!”霍小姐声音刻意拔高,引得更多人侧目。 周围窃窃私语不断。 袖手旁观的占据多数,也有小部分,觉得剧情狗血又老套,预测到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暗自为孟淳担忧。 这位霍小姐家世不凡,有权有势,在港区豪门圈里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一般人,根本得罪不起。 在千金大小姐看来,再红的明星不过是可供消遣的戏子,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孟淳一个内地来的女艺人,势单力薄,处于劣势是必然。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嗓音从人群外围传来:“一言不合就扒人衣服,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会让人以为...这位小姐对同性,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周围有看客没忍住,发出低笑声。 霍小姐被突如其来的插话和隐含讽刺气到,猛地扭头瞪眼:“你又是谁?” 闵恬没直接回答。 走近两步,从上到下将对方扫视一遍,语气平淡:“GE今年春夏高定系列的‘银河之舞’,重工刺绣,全球限量仅此一件,品味不错。” 后者脸上闪过一丝被夸赞的得意,刚想开口,又被闵恬不紧不慢打断。 “但你有所不知。” 视线转向一旁冷着脸的孟淳,“她身上这件,是意大利顶级手工坊AleSSandrO Riva的私藏款,采用古董蕾丝和珍珠母贝薄纱,由四位匠人纯手工缝制超三百个小时。不对外发售,只借不卖。论稀有度和工艺价值,恐怕不在你的‘银河之舞’之下,更重要的是...” 嗓音微顿,目光重新落回霍小姐瞬间变得难看的脸上,声线依旧平和,却带着隐形压力:“Riva先生最讨厌自己的作品被粗暴对待,不被尊重,那会让他觉得是对艺术的亵渎。既然自称时尚爱好者,应该明白这一点?” 对方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青白交错。 就在这时,身着得体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管家及时出现,恰到好处地化解僵局。 他不卑不亢微微躬身:“霍小姐,庄园已为您备好全新的礼服,请您移步二楼客房更换如何?” 霍小姐气焰膨胀,总算扳回一局。 朝闵恬和孟淳冷哼一声,临走时,故意抬高音量对管家说:“以后宗彦哥哥的生日宴,门槛也该高些,别什么不入流的人都请进来。今天我心情好,就不计较了!” 管家保持职业化微笑,没有接话。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五分钟后。 庄园顶层,拥有无敌海景的室内恒温泳池区域。 男人挂着黑色真丝浴袍,慵懒躺靠在舒适的沙滩椅上,手里拎一杯威士忌,烈酒入喉。 身后,管家正低声汇报楼下宴会厅的小插曲。 陈宗彦听完,没什么太大反应,只缓缓掀起眼皮,嗓音染上漫不经心的嘲弄:“在我的地盘,也能被人欺负,没出息。” “孟小姐性子倔,吃软不吃硬。一直这样冷战下去不是办法,您是否...考虑给她个台阶下?”管家恭敬地建议。 陈宗彦睨他一眼,笑骂:“老东西,管得倒挺宽。” 管家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下去。 空气恢复安静。 片刻后,波光粼粼的池面传出破水声。关驭洲从池中上岸,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滚落。 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力,湿透的黑色泳裤紧贴劲瘦腰胯,成熟而又迷人。 接过佣人递来的浴巾,随意披在身上,遮住部分风景,却更添几分诱惑。 他在旁边躺椅坐下,拿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回复待办工作信息。 陈宗彦轻晃酒杯,开口,声调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惫懒:“刚刚楼下,你可错过了一出好戏。” 关驭洲没说话,显然对这类八卦不感兴趣。 陈宗彦浑不在意,自顾自继续:“没想到关太太还有见义勇为的习惯,这脾性,跟关导可真是南辕北辙。” 果然,打字的手顿住,男人侧头看向他,眼神暗含询问。 陈宗彦笑得像只狐狸。 “你这人太小气,结婚也要藏着捂着。那我只好单独发邀请函了,幸好,关太太肯赏脸。” 关驭洲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裹挟一股无形冷淡:“她如果受了委屈,你觉得,这部戏的制片方,会不会考虑临时换人。” 会。 毫无疑问。 陈宗彦叹了口气,认输般站起身:“行吧,就你护短。” 捞过手机,拨通号码。 “把霍小姐请出去,要‘礼貌’。” 极淡一句,透着薄情冷意。 电话里回应:“明白,三公子。” - 第14章 技高一筹 宴会厅。 不到五分钟,画风突转。 原本气势汹汹的霍小姐,不知什么原因,竟被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架着‘请离’庄园。身上礼服未换,大片酒渍依旧挂在裙摆。 面对此情此景,众人集体陷入沉默。 下秒,看向孟淳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传闻古偶小花背靠金主,莫非... 反观当事人,除气息回暖外,脸上无任何反应。 顶着无数道注目礼,一位女管家悄然上前,对她语气恭敬:“孟小姐受惊了,请移步三楼,不会再有人打扰您。” 孟淳没立刻回应,而是侧头看向闵恬,征询意愿:“方不方便一起去?” 主动相邀。 虽有意外,但在情理之中。 闵恬点头:“好。” 独自留在楼下应付各种社交,不如找处清静地。 女管家引路,两人乘坐内部电梯,直达三楼。 客房面积很大,装修是西式奢华风,连通着一个宽敞的衣帽间。 举目望去,琳琅满目的衣服、鞋包、配饰井然有序地陈列,从日常着装到晚宴礼服一应俱全,品味极佳。 不像临时为宾客准备的客房,反倒像有女主人在此常居。 心里闪过某种猜测,未及细想,便听到透过门缝,隐约传来一道碎碎念。 是孟淳的助理。 “冯导女一号说换就换,GE高奢代言也出幺蛾子。明摆着,三公子这次是真动气了,刚刚在楼下...” “你想说什么。”孟淳淡声打断,平静剥掉礼服。 镜子里。 瞅着自家艺人窈窕的身段,助理轻叹口气:“胳膊拧不过大腿,霍小姐被赶出去,证明三公子是在给你台阶,不如...咱们就低头,服个软?” 低头,服软。 孟淳轻扯唇角,眸底划过自嘲。 整整三年笼中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能换来什么? 有些人天生薄凉,不懂情,更不会爱。 几分占有欲,不过是男人劣根性作祟。 角色和代言相继出问题,无疑是陈宗彦给她的警告,提醒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贴着‘金丝雀’标签的古偶小花,拍吻戏永远只能借位,亲密戏也永远只能用替身,没有自主权,更谈不上尊严。 而她那点可笑的骨气,在残酷又现实的娱乐圈里,就像被资本碾在脚底的垃圾。 门外。 闵恬不喜听人墙角,尤其还是涉及隐私的谈话。 她悄无声息退开,自觉走到沙发边坐下等待,将空间完全留给衣帽间里的两位。 大约十分钟,孟淳换好衣服出来。 身上是一件简约得体的日常便服,看样子打算提前走人。 闵恬没多问,只是默默起身。 一同走向楼梯口,孟淳稍微落后几步,自然而然伸手,帮她提了提曳地的裙摆,以免下楼时踩到。 “意大利手工坊的Riva先生,很有名?”孟淳问。 旋梯蜿蜒,落脚每一步都需谨慎。 沉思两秒,闵恬诚实回答:“不知道,瞎编的。” 孟淳闻言一愣。 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着后脑勺,一本正经地评价:“想象力丰富,有当编剧的潜质。” 闵恬顿步回头。 灯光下,孟美人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冲淡疏离感,显得生动许多。 她认真提建议:“平时要多笑,很好看。” 不待孟淳开口,身后楼梯转角处,一道慵懒嗓音慢悠悠落地:“挺会夸人。” 两位女明星同时抬目。 视线顺着阶梯往上,两道颀长身影正并肩往下走。 看清其中一人的脸,闵恬略显诧异。 他也在? 相比到场宾客盛装出席,两个男人穿得极其随意。 关驭洲身着简单的衬衫西裤,领口扣子解开一粒,气质沉稳矜贵,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欲。 而作为宴会主人的陈三公子,则更为敷衍。黑色浴袍现身,嘴角噙着寡凉兴味,眼神懒洋洋扫过孟淳,仿若刚发完情的‘美洲豹’。 虽然不太恰当。 但除此以外,别无其他形容词。 与关驭洲隔空相视,闵恬第一反应,是想装作不认识,拉开距离。 然而,陈宗彦已率先启唇,语调拖长:“关太太,今晚玩得可还开心?” 闵恬:... 这下彻底不用装了。 关驭洲缓步走近,温热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圈内朋友。” 声音平稳地对陈宗彦,对在场可能存在的其他耳朵解释。 言下之意,是自己人,不会将“关太太”身份外传。 闵恬压下心底顾虑,点了点头,顺势朝陈宗彦打招呼:“陈先生诚心相邀,盛宴款待,自然宾至如归,今晚的酒很好。” 她嗓音微顿,余光轻轻掠过身旁,补充一句:“人更好。” 具体指谁,不言而喻。 反观孟淳,从神色来看,并未有太大情绪波动,但眸色罕见地褪去冰冷,浸润一丝柔润。 陈宗彦将两个女人之间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低笑一声,抬手拍拍关驭洲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调侃:“她对我,鲜少有个笑脸。你家关太太,倒比我技高一筹。” 冷幽默。 关驭洲没搭理他,见时间不早,温声问闵恬:“想再待一会儿,还是现在跟我回深水湾?” 按照原计划,打算等生日宴结束,她就转道返京。 可目前这架势,显然要留宿港区。作为太太,似乎没有独自离开的道理。 她选择后者:“回去吧。” 有些无聊。 港区和京市,生意方面互通往来,但终究是两个不同圈子,有着无形壁垒。 融不进,便不必硬融。 临走前,添加微信好友,开场白来自孟淳。 【谢谢。】 闵恬浅笑。 随后转向陈宗彦,语气直接却不失分寸:“今晚是我莽撞,不小心得罪陈先生的客人,还请见谅。” 陈宗彦脸上笑意退散几分:“算不上什么客人,招待不周,两位慢走。” 孟淳静立一旁,从始至终未插言半句。却也心如明镜,看出闵恬是在变相维护她。 一股久违而微弱的暖流悄然涌入心底。 很陌生。 ... 回深水湾的路上。 闵恬在群里发信息,让宋暖和妆造团队先行返京,自己第二天再回去。 接着,点开经纪人发来的语音,转换成文字。 【GE中华区总裁近几日刚好在港,据说跟你家关导私交不错。全球代言人的名额至今空着,你找机会探探底?】 GE... 闵恬略作沉思,指尖回复:【这个代言,已经有人选。】 祝楹:【谁?】 【孟淳。】 默住几秒,收到长串问号。 【据可靠消息,孟小花并没有签约成功,GE官方不满她最近的负面传闻和...她背后大佬的态度。】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闵恬平静打字:【迟早是她的,早晚而已。】 【这话怎么讲?】 【直觉。】 丢下两字,闵恬熄掉屏幕,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流光溢彩的夜色。 能屈能伸的女人,只待时机成熟,有什么争不到的。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 第15章 交差 回到深水湾,已临近八点。 司机打开后座车门,关驭洲先行下车,姿态温和地朝车内伸手。 闵恬将手放入他掌心,另一只手则轻提着黑色丝绒裙摆,以免绊倒。 两人并肩朝灯火通明的别墅走去,像一对恩爱归家的璧人。 许久未见的管家白叔静静候在门厅,合体三件套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温煦,微微躬身:“少爷,少奶奶。” 关驭洲略微点头,淡声吩咐:“让厨房准备些夜宵。” 闵恬下意识看他一眼,并未反对。 生日宴上,只顾应对突发状况和周旋寒暄,没吃什么东西,此刻胃里空荡荡,确实有点饿。 白叔脸上笑意不减:“已经备好,有冰糖炖官燕盏,松茸素饺,桂花酒酿圆子...另配陈年普洱帮助消食。” 闵恬听完,眸中掠过诧异。 前几样吃食,尤其桂花酒酿圆子,幼时母亲还在,每逢金桂落香,都会亲自下厨为她做一碗,除父亲和哥哥,几乎没有外人知晓她的这份偏爱。 管家果真手眼通天,心思细腻至极。 思绪稍敛,她礼貌颔首:“谢谢白叔。” 后者笑容慈和:“少奶奶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进关家三十余年,看着少爷从小长大,如今成家,有了需要呵护的人,他内心的喜悦,丝毫不亚于太平山上的老爷和夫人。 走进玄关,闵恬穿着礼服不方便弯腰换鞋。 迟疑间,却见关驭洲自然无比地蹲下身去。 大手轻轻握住她纤细脚踝,动作沉稳地将高跟鞋缓缓脱下,然后拿起旁边的柔软羊皮拖鞋,替她穿上。 男人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干燥而温热,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低头,目光所及是他浓密发顶和高挺的鼻梁线条,以及那双专注于她脚踝,此刻显得格外沉静的眉眼。 悄无声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浸入心头。 餐厅里,桌上已摆好精致夜宵。关驭洲替她拉开椅子,自己绕到对面落座。 两人安静地用餐,几乎零交流。 氛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和谐。 晚间不宜过饱,隐约有些饱腹感,闵恬便克制地放下餐具。 上楼时,她小心提起裙摆,关驭洲却上前两步,沉默不语地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闵恬被吓到,脸颊瞬间染烫,本能挣扎了一下,小声提醒:“注意影响。” 男人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抱着她,从容迈向楼梯。 闻言不为所动,只垂目看她一眼,声音低沉:“在家不必端着。” 端什么... 闵恬迟钝两秒,回过神来。 的确,深水湾佣人里,少不了有婆婆的眼线。两人适当表现得亲密些,也好让长辈安心,算是交差。 想通这点,别扭感瞬间消散,甚至大大方方抬起双臂,软软挂在男人脖颈上,将自己更安心地交付给他。 关驭洲不知关太太此番复杂的脑回路,只觉怀里身体从最初僵硬到逐渐放松,甚至主动贴近,眸色不禁柔和许多。 主卧,关驭洲将闵恬轻轻放下。 恰好手机来电,他面色平静扫一眼屏幕,按下接听键,走向相连的露台。 闵恬径直去衣帽间,准备换下礼服。 站在落地镜前,反手去够背后的隐形拉链,刚拉下一半,盘起的头发突然松脱,一缕发丝不偏不倚滑落,正好卡在拉链缝隙里。 她试着拉扯,结果几分钟过去,非但没解开,反而越缠越紧,扯得头皮生疼。 无奈之下,闵恬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探头望向外面。 关驭洲接完电话,随手将手机搁到沙发,一抬眸,就对上门后那双写满求助,又有点羞窘的复杂眼睛。 隔空对视几秒。 关驭洲长腿迈开,边走边问,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稳:“需要帮忙?” “嗯。” 闵恬点头退开几步,自觉把门敞开。 衣帽间不算狭小,但因高大身躯的加入,空气明显变得稀薄而暧昧。 女人光洁的后背上,黑色丝绒礼服与雪白肌肤形成强烈视觉冲击,那截被迫半露的脊柱沟线条优美,仿佛某种无声邀请。 关驭洲指尖滚烫,眸色悄然转深。 捏住小小的拉链头和发丝,指腹不可避免轻触到细腻皮肤,掠起一阵细微而陌生的酥麻感,让闵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也下意识屏住。 男人动作很轻,很专注,带着处理精密仪器般的耐心。 很快,发丝解放出来。 “好了。”他嗓音比平时更低几分。 闵恬立刻醒神,不敢去看镜中映出自己绯红的脸颊,以及身后人过于深邃的目光。 就这样。 彼此沉默着,久久无言。 静视一阵,关驭洲察觉她的害羞,眸底划过隐隐薄笑。未多做停留,极其绅士地转身退出衣帽间,并替她带上房门。 门关上,闵恬长长呼出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快速换好家居服。 五分钟后,再回卧室,已不见关驭洲的身影,想来是去了书房。 她拿着睡衣进浴室,决定泡个澡解乏。 水面上漂浮着几滴助眠的薰衣草精油。 将手机定时20分钟,恒温浴缸能一直维持适宜水温,倒不用担心会着凉。 准备好一切,闵恬舒服地躺进去。 敷上面膜,缓缓阖眼,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刻。 - 第16章 必修课 泡完澡,身上的疲惫舒缓不少。 闵恬穿着睡裙钻进被子里,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点开文件。 演员合作协议? 看着不像。 祝楹猜测:【可能是剧本还未定稿,无法落实具体角色名?】 先锁定演员档期和片酬,等临近开机再签署正式合同,这番操作实属罕见。 闵恬:【法务团队怎么说?】 祝楹:【法律层面没什么漏洞,何况有关导亲自坐镇,借玄策一百个胆,也不敢在合同里动手脚。】 大致扫一眼,浏览重点部分。 刚看完,经纪人信息又追过来:【往下翻,片酬栏。】 闵恬依言滑动屏幕,找到明细。 一看数字,不由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 港区演员片酬普遍比内地略低,这是行业共识。 然而,合同上给出的金额范围,几乎超出同类角色平均线两倍不止。 什么情况。 因为她是“关太太”,所以给予额外关怀? 未免太夸张。 沉思间,聊天框弹出坏笑表情:【最新消息,据圈内知情人士透露,你家关导持有玄策影业百分之四十股份,请细品...】 闵恬没急于搭腔,总觉哪里不对。 熄掉屏幕,盯着主墙发呆。 几分钟,关驭洲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 夜灯下的人眉心微蹙,一副凝神模样,显然有心事。 走到床边,他温声询问:“怎么了。” 闵恬抬起头,略作犹豫,决定迂回探探口风:“片酬方面,其实没必要碍于我的身份而特殊对待。” 没好意思直接说“送钱”两字。 关驭洲闻言,立刻明白她的顾虑。 他不紧不慢摘掉腕表,抬手解衬衫袖扣,准备进浴室,临走前留一句:“这点你放心,就算陈宗彦本人出演,也是按内部规矩办,不会有任何特例。” 真的? 见他神色坦然,闵恬心想,或许是自己多虑。 毕竟,关驭洲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思及此,心下稍安。 给经纪人回复:【OK,我抽空签。】 关驭洲洗澡向来迅速。 很快。 沐浴清香填入左侧空位,在她均匀的呼吸里,空气归于安静。 关驭洲刚躺下,后颈沾到枕头,就被硬物硌到。他眉头轻皱,重新坐起身,打开壁灯。 闵恬微侧身,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男人从枕边褶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巧方形盒子。 闵恬瞧着盒子眼生,好奇地撑起身子凑近:“什么东西?” 还没看清上面印着的英文品牌名,关驭洲已慢条斯理将盒子往床头柜上一丢,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子,语气寻常:“没什么,睡觉。” 越这般轻描淡写,越激起闵恬的探索欲。 索性揭开被子,起身越过他,就要伸头看看究竟。 女人柔软的睡裙布料擦过他手臂,发间馨香瞬间涌入呼吸。 关驭洲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她即将碰到盒子时,大手一把截住纤细腰肢,微微用力,便将人揽回来。 闵恬:...... 仰起头,正待开口抗议,男人暗哑紧绷的嗓音落下:“起反应了,你负责?” ?! 脸“唰”地一下红透,像熟透的虾子。 下意识想从他怀里撤走,腰间大手却骤然收紧,她非但没逃开,反而又跌回他坚实的胸膛上。 关驭洲垂目,幽邃视线定在她发顶,气息带着低低笑意:“白叔去瑞士进修三个月,挺有长进。” 嗯? 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 做管家...还得进修,这么卷的吗。 忽略两人逐渐升温的躯体,闵恬清眸瞥向别处,红着脸搭话,试图转移注意力:“白叔进修,通常学些什么?” 关驭洲静默须臾,声线磁沉:“促进我们婚姻和谐,自然也是他的必修课之一。” 闵恬懵住两秒,瞬间反应过来。 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清咳一声,缓慢转过头去,忍不住腹诽,老不正经。 也不知道是在骂白叔,还是骂此刻抱着她的男人。 楼下,正在客厅整理物品的白叔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看一眼楼上主卧方向,露出欣慰笑容,拿着手机继续跟太平山报喜:“夫人宽心,少爷和少奶奶感情很好,很是恩爱,如胶似漆,半刻不离...” 卧室里。 闵恬被关驭洲牢牢箍在胸前,挣扎半晌无果,反而累得气喘吁吁。 她不得不提醒,软嗓带着羞窘:“说好循序渐进的...” 显然已猜到刚才那个盒子是什么,并且表明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男人手臂纹丝不动,闲暇之余空出一只手,抬起怀里人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俯首,俊脸缓缓靠近。 闵恬呼吸一滞,条件反射般紧紧闭上眼,长睫轻颤。 滚烫气息最终停在她鼻尖,并未落下。 软香在怀,他眸色深得几乎能溺出水来,低问:“跟自己老公接吻都要硬着头皮,以前和男演员吻戏,是怎么拍的。借位,还是实战?” 闵恬被问得心头一紧。 没有哪个演员,愿意在进组前,就给导演留下“不敬业”、“放不开”的印象,她同样如此。 关驭洲声名在外,素以“片场暴君”著称。 难以想象,倘若一个女演员拍吻戏时频频卡顿,重来上百次都达不到满意,以关导的脾气,会不会直接把人踢出剧组。 违约金而已,他不差钱。 想到这里,闵恬鼓足勇气,猛地睁开眼,直视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甚至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反问:“如果真借位,关导是不是打算立刻毁约,换掉我?” 问完,心里即刻后悔。 早知就该听劝,尽快把合同签了,省得夜长梦多。 关驭洲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看她,眼神愈加浓郁,仿佛在评估她这句话里的真假和挑衅意味。 他目光寸寸下移,定格她粉润的唇瓣,然后低下头,温柔而克制地吻住那两片柔软。 闵恬脑袋嗡嗡。 迟钝两秒,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推开,而是生涩主动地回应。仿佛为了证明,接吻而已,没什么可怕。 无章法,不带丝毫感情的吻。 但身体的接纳很真实。 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有洁癖,或者心理上无法接受和异性亲密接触。事实证明,是她过于挑剔。 只是很奇怪。 当年和韩朔不行。 为什么,偏偏关驭洲就可以? 然而,庆幸不过十秒。 这个吻并未持续太久,也没办法进行到最后一步。 怀里人热得厉害,汗水几近浸湿后背,并非动情所致,而是源于过度紧张和害怕。 关驭洲不想在这种一方全然被迫和不适的状况下继续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体内的躁动,就此作罢,松开了她。 得以自由,闵恬浑身黏糊糊的难受,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低声道句:“我去洗一下,你先睡。” 话落,飞快地逃进浴室。 卧室里恢复安静。 关驭洲独自坐在床头,闭眼平复了许久,待下腹那阵紧绷的灼热感逐渐消退,才拿起手机,走向露台。 他拨通电话。 此时已是半夜十一点。 响至七八声,传来魏家铭打着哈欠,刻意压低的嗓音:“喂,驭洲。”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明天上午十点,玄策会议室开会。” 各部门? 魏家铭睡意瞬间吓跑一半,脑子飞快转动,“是两位特约演员有变故?” 听筒空音几秒。 低嗓沉着冷静:“调整剧本。” 哦。 不算什么大事。 魏家铭刚想松口气,随即又提起来。 等等。 调整剧本哪需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不是小修,而是大改! 三年前拍摄《回南天》的既视感扑面而来,眼瞧临近开机,这下不知得推迟到猴年马月。 啧...资方的心在流血。 尤其是陈三公子。 - 第17章 唱双簧 次日九点,玄策影业会议室。 总编剧徐帆和制片主任杨文序提前一小时抵达,推开沉重的实木门时,却意外发现有人比他们更早。 关驭洲独自坐在靠门位置,面前摊开标注密密麻麻的剧本,指尖夹一支记号笔,正凝神看着电脑屏幕。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清冷专注的光晕。 “关导,早。”徐帆和杨文序相继打招呼,语气娴熟自然。 男人微抬头,算是回应,示意两人先坐。 徐帆顶着明显的黑眼圈在左侧落座。 旁边的杨文序笑问:“怎么了徐大编,昨晚没睡好?” 徐帆手肘撑在桌上,疲惫地揉着额角:“大把年纪,真是熬不动了。” 昨晚收到剧本调整信息,失眠整宿。预感接下来几个月,又将进入一场昏天暗地的鏖战。 指令清晰而颠覆。 弱化剧中过于纠葛的感情线,强化女主角的独立成长与内心觉醒。 几乎是将一部原本带有浓烈爱情元素的作品,改成侧重女性视角和奋斗历程的微群像励志大戏。 手术刀动得极大。 但听完关驭洲凌晨发来条理清晰、视角独特的调整构思后,她又不得不由衷叹服。 电影界能出这样一位既懂市场,又极具作者表达欲,还能精准把控剧本内核的全能型导演,对整个行业是福气,而对跟他合作的同行而言,绝对是精神和体力的双重灾难。 看她那副痛并快乐的模样,杨文序笑着打趣:“年仅三十二岁就收割国内各大顶级编剧奖项的徐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调整,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说不定这次,又能捧回一座金像奖最佳编剧。” 徐帆白他一眼:“你就可劲儿给我戴高帽吧,精神控制要不得。等哪天我猝死家中,记得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替我找块风水宝地。” 杨文序乐了:“你要真猝死,我肯定先把自己埋咯,免得被关导抓来给你陪葬,继续改本子。” 谈笑间,行政秘书端着三杯刚煮好的咖啡进来,浓郁香气瞬间弥漫。 徐帆随口问:“陈老板今天不来参会?” 秘书答:“三公子上午有别的行程,特意嘱咐我,务必给大家做好后勤服务工作。” 比如,这杯提神醒脑咖啡。 潜台词是,关导爱折腾折腾,他眼不见为净,只提供物质支持。 关驭洲并未在意这些细节,端起咖啡抿一口,微不可察地蹙眉。 太甜。 秘书时刻留意着他的反应,立刻会意,赶紧上前端走杯子:“不好意思关导,新来的助理弄错,我马上给您重新换一杯。” 说完,几乎一溜烟退出去。 门外,秘书靠在墙上呼出口气。 想到早间三公子电话里的‘特殊’交代:“记得给关导多加两勺糖。” 关驭洲喝咖啡从不加糖,这是全公司上下的共识。 好好的大东家,秒变腹黑陈三岁。 真是...幼稚。 来自关导铁杆粉丝的秘书,在心里默默为偶像鸣不平。 秘书走后。 徐帆收敛玩笑神色,目光转向关驭洲,开始切入正题:“来的路上,我跟杨主任粗略沟通了一下你昨晚发的思路。强化女性成长这个核心我非常赞同,这会让影片格局更大,也更有现实意义。 随之相应配角的戏份,尤其是作为女主角人生中影响最大,最关键的两个人物,都需要进行大幅度调整和丰满,才能支撑起整体新的架构。我初步想了想,或许可以在...” 徐帆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如何重组角色关系,如何设计转折情节来过渡女主角心路历程。语速很快,逻辑清晰,一夜未眠的成果,并非全然焦虑,也进行了大量思考。 关驭洲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剧本上标注一两笔,或提出极其简短却一针见血的问题。 徐帆讲完,杨文序点了点头,从制片角度发表看法:“改动方向是好的,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场景、拍摄周期,尤其是演员档期和预算,可能都要重新评估。 如果按照新思路,需要增加几位资深戏骨来撑起群像戏份的话,这部分开支会上涨不少,剧本落地之前,我会尽快做一个详细的预算对比方案...” 时间过得很快。 小范围谈话一直持续到十点整,各部门负责人陆续抵达会议室。 会议正式开始,杨文序言简意赅,将项目最新决策传达给大家,并快速分配各部门必须加急跟进的任务清单。 改动过后,人物经历更丰满,内心成长轨迹更清晰,戏剧张力也更足。 原定男二号戏份大幅增加,角色弧光几近饱和,其重要性几乎与男主角平起平坐,估计最终演员署名得平番了。 不仅如此,关驭洲对这个角色提出更高的要求,直接点明不考虑新人,着重强调,要演技扎实,能压得住场的实力派演员。 选角导演唐汉沉思片刻,提供一个名字:“韩朔...怎么样?” 副导演魏家铭闻言挑眉,摇摇头:“手握国际A类电影节影帝的顶尖人物,咖位摆在那里,他能甘于屈居人下,饰演男二?” 唐汉摸着下巴:“事在人为嘛,去试试接触一下,这种事说不准。” 关导的戏,哪怕国际影帝,也是不小的诱惑。 何况,从一定层面而言,修改后的男二号角色,复杂性、挑战性和发挥空间,可能比男主角更吸引真正想突破演技的演员。 至于接不接受邀请,就看韩影帝自己想不想走出舒适区,尝试新类型了。 两人讨论至尾声,一直沉默的关驭洲缓缓开口:“韩朔方面,等我通知。 另外,女三号的试镜工作继续跟进,老规矩,老唐做初筛,把意向视频发到我邮箱。” 女三号? 魏家铭愣了一下,下意识插话提醒:“女三号,不是已经敲定内地那个...呃,那个...” 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词。 “闵恬。” 唐汉适时补充:“听说玄策早就拟好合同,不知道签没签。” 魏家铭轻拍桌子:“签了也得慎重啊!流量明星,是非多,万一拍摄期间爆出什么黑料,咱们这戏...” 摇头叹气,忧心忡忡。 “一码归一码。” 唐汉陈述事实:“我反复观看她的试镜片段,说实话,灵气丰盈,基本功比现在市面上的强很多,三年没拍戏还能保持这水平,不容易。” 魏家铭仿佛有所动摇,眯了眯眼:“试镜的确不错,但毕竟三年空窗期,谁知道是不是昙花一现。而且内娱顶流,向来风评不好,到时候会不会在剧组耍大牌,提一堆要求?” 唐汉打消他的顾虑:“我看那姑娘不像耍大牌,挺沉静的一孩子。关键是,外形气质跟女三号,契合度挺高。” 两人一左一右,看似在激烈争论,挑着闵恬种种‘毛病’,实则真实目的,却在唱红白脸,变着法儿夸人家的潜力和适配度。 直到此刻,唐汉和魏家铭还固执地认为,关驭洲内心仍接受不了流量明星占据戏份吃重的角色。突然提起女三号试镜,是有换掉闵恬的打算,所以拼命想保住这个他们私下都很看好的苗子。 两人终于‘吵’完。 室内恢复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主位上的男人,等待最终裁决。 关驭洲面色平静无波,听完他们这番“双簧”,并未给予任何评价。 只抬手,用笔敲了敲桌面,淡淡说了两个字:“散会。” 唐汉:... 魏家铭:... 这就完了? 女三号到底换不换? 不等两人琢磨明白,关驭洲又点几个名字,让他们暂时留一下。 环视半圈。 DP、美术指导、第一副导演、外联制片... 一目了然。 看来,关导要计划带领团队去实地勘景了。 这往往意味着,他对影片视觉风格和空间叙事,有了更极致的要求。 新一轮‘磨难’即将开启。 - 第18章 缺乏默契 闵恬emO一个晚上。 直到次日坐上返京航班,那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仍像薄雾般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昨晚洗完澡回到卧室,发现关驭洲不在。后半夜迷迷糊糊间,才隐约感觉到身旁床垫微陷,以及熟悉而清冽的沐浴气息。 他在书房待了整整三小时。 三小时,足够男人想很多。比如,因妻子无法满足自己而郁闷? 或者... 闵恬拍了拍浮想联翩的脑袋,试图将乱七八糟念头驱逐出去。 她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凝思片刻,拿起手机。 带着求知心态,点开智能助手,输入问题:【夫妻生活不和谐怎么办?】 AI思考五秒,给出客观分析。 分三种情况。 第一种,女方外面有人,导致身心抗拒。 第二种,男方外面有人,导致兴趣缺乏。 第三种,男女双方外面都有人,导致同床异梦。 闵恬:...... 对天发誓,她外面绝对绝对没有人。 什么破AI,尽胡说八道。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没感情。 真正相爱的人,自然会无时无刻不想拥有对方。关导连接吻都在考察她的敬业度,而她,当时困在他怀里,只有对即将发生的未知感到迷茫和不安,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闵恬从小失去母亲,家里两个大男人,一言不合就用手段替她挡桃花。 高中乃至大学,没人敢真正追求她。 即使跟关家联姻,也是在父亲聘用顶级私家侦探,对关驭洲的品行和私生活进行反复勘察后,才做出的决定。 可以说,闵恬对男女之情,几乎一窍不通。过去二十三年,情感世界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这大概,才是她对异性亲密接触过于敏感的原因之一。 接下来几天,行程异常忙碌。 结束在南市的品牌通告后,闵恬带着助理轻装简行,直奔隔壁广府看天王演唱会。 当日小雨淅沥。 尽管天公不作美,却丝毫不影响现场数万歌迷热烈高涨的情绪与氛围。 体育场内霓虹闪烁,声浪如潮。 闵恬坐在VIP区,手握荧光棒,跟着身后大片歌迷一起合唱。口罩上方,黑眸在舞台灯光映衬下,亮若星辰,闪烁着纯粹享受音乐的快乐。 身旁助理更是活跃万分,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天王的魅力,确实无法抵挡。 曲毕,年过四十的天王微喘着气,高举话筒,用粤语问大家下一首想听什么。 台下热浪铺天盖地,众人齐声大喊一首三年前的歌,那是天王本人主演的一部经典电影主题曲。 天王笑着点头,缓步走到舞台前方站定。 背景音乐突然一转,变得深情而悠扬。与此同时,后方升降台徐徐升起,上面背立一道修长人影。 霎时间,观众席左侧区域,井然有序亮起一片深蓝色灯海。 通常这种情况,意味着有神秘嘉宾登场。从现场粉丝瞬间爆发的惊呼声来判断,这位嘉宾咖位不小。 升降台上的身影缓缓转过来,聚光灯精准打在他身上。 国际影帝,韩朔。 闵恬有些惊讶,下秒又回过神来。 因为三年前和天王合作那部电影的另一位领衔主演,正是韩朔。 两人相识至今,私交甚笃。被请来做演唱会嘉宾,属情理之中。 本以为音乐盛宴即将开始,谁料下一个环节,竟是随机抽取幸运观众上台互动。 当晃动的聚光灯最终定格在闵恬脸上时,她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拒绝? 不,没人能拒绝天王的邀请。 上台露脸? 恐怕得先征求经纪人同意,可根本没时间。 宋暖激动地抓住她胳膊又跳又叫,加油打气:“去吧恬恬,啊啊啊好帅,机会难得!” “......” 人生苦短,须及时行乐。 仅迟疑两秒。 闵恬从座位起身,在观众席的欢呼和羡慕声中,一步步走向舞台。 即使戴着口罩,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韩朔也几乎能一眼认出她。 男人眸底温和含笑,拿起话筒,主动为她解围:“这位女生如果不方便,可以不用摘口罩。” 天王绅士地附和:“当然,我们尊重每一位歌迷朋友的意愿。” 闵恬松口气,眉眼弯起,朝两位体贴的男士颔首致谢。 合唱开始。 闵恬的音乐天赋算中等水平,粤语歌对她而言,却是难题。 其中两句独唱部分,只能将就普通话。虽然少些港风韵味,但声音清亮悦耳,也算别有一番味道。 台下宋暖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团队群里,被密密麻麻的现场照片刷屏,全是她的功劳。 远在京市的祝楹抽空翻看群聊,眯眼,什么东西。 点开,顿时两眼一黑。 连忙@宋暖:【给我死盯着,不许摘口罩,要是今晚上热搜,唯你是问!】 然而,当事人只顾着沉浸在追星狂热中,根本无暇看手机。 公关安抚道:【消消气,回来再杀不迟。】 观众区的宋暖唱着唱着,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奇怪。 难道场馆漏风? 演唱会结束,已是晚上九点。 雨未停,场馆外人潮汹涌,路边打车成群结队,行走极其困难。 转角处,迟迟没等来司机,宋暖打电话催促,却被告知车胎不知何时被扎,正在紧急处理。 “什么!” 宋暖简直无语问苍天。 黑粉干的? 可今晚的行程相当隐蔽,没道理会被盯上啊。 把噩耗告诉闵恬,后者微蹙眉。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停车场A口缓缓驶出。 透过玻璃窗,韩朔无意间捕捉到路边伞下纤长柔美的身影。静视一阵,吩咐司机靠边停车,让助理过去问问,是不是遇到麻烦。 几分钟,助理来电,阐明情况。 韩朔沉吟一瞬:“把手机给闵恬。” 闵恬接过电话,耳边响起沉稳男嗓:“这里人多眼杂,一直等着不是办法。坐我的车,我让司机先送你们回酒店。” 影帝抛出橄榄枝。 犹豫两秒,环视周围混乱的环境,闵恬点头:“好,谢谢韩老师。” 上车后,嘈杂和潮湿彻底隔绝在外。 车内,除助理和司机,只有韩朔一人。即便再增加两人,空间也丝毫不显拥挤。 韩朔温和提醒:“以后私下出行,安全起见,最好还是带上保镖。” 暗指车胎被动手脚,可能并非意外。 闵恬听劝:“嗯,今晚是我们疏忽。” 寒暄几句,韩朔自然而然提到,上次钟导邀请她出演新片女一号的事。 “钟导那边,已经婉拒?” 闵恬略作斟酌,坦诚道:“谢谢韩老师关心,以我目前的状态,恐怕难以胜任女一号。打算寻得机会先进组磨炼,从配角做起,沉淀好演技,再谈其他。” 韩朔眼中流露出赞赏:“脚踏实地比什么都重要,以你的资质和心性,也别妄自菲薄,我相信今后演艺圈的顶峰,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闵恬被夸得有些汗颜。 “韩老师过奖了,论起资质,我差得远。” 谈话间,车子平稳抵达地下车库。 看到对方团队跟着一起下车,闵恬才得知,原来很巧,他们住同家酒店。 等电梯期间,韩朔接到一通电话。 也没避讳有外人在,听他低声回应:“嗯,明天没问题。关导亲自跑一趟,倒让我惭愧。”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韩朔轻笑出声,语气熟稔:“放心,我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梯门打开。 一行人进去。 闵恬随口问:“韩老师又要进组了?” “还在初步接洽。”按下楼层键,韩朔说:“前几天,关导团队找到我,想聊聊他的新戏。” “应该是男主角。” 韩朔笑了笑,摇头:“不,这次是男二号。” 男二? 闵恬心中诧异不已。 以韩朔如今国际影帝的地位和影响力,竟然愿意接演配角。 此时此刻,觉得自己这个女三号的含金量,正在哐哐上涨。 很快。 数字跳动,停在十七层。 离开前,韩朔温声叮嘱:“接下来两天,我人都在广府,你们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想去哪里不方便,随时联系我。” “好的,谢谢韩老师。”闵恬浅笑道别。 回到房间。 宋暖耷拉着脑袋,显然刚才在群里被经纪人骂狠了。 闵恬倒挺宽心,认真安慰道:“没事,自己努力努力,争取几年后,取代她,碾压她。” 取代,碾压... 浑身血液沸腾,宋暖唰地一下站起来,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无比:“恬恬,冲你这句话,这辈子我为你肝脑涂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闵恬被她中二模样逗笑。 停留片刻,宋暖回了自己房间,就在斜对面。 次日天色擦亮,六点左右。 #天王演唱会 闵恬韩朔# #闵恬韩朔同乘一车# 稳稳当当挂上热搜榜。 闵恬被经纪人夺命连环Call吵醒,闭着眼听两句,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继续睡觉。 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八点,经纪人发来信息,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 祝楹:【风向不错,替公司省去大笔钱。】 【什么意思?】 闵恬没完全清醒。 【自己看微博吧,都说你们是神仙同框,梦回《梨园》。还有夸你唱歌好听的...算了,就当进组前的最后一次热搜,我、保、证!】 最后三字,咬牙切齿。 明晃晃说给她听。 闵恬很给面子,打字回应:【嗯,最后一次。】 熄掉屏幕,起床洗漱。 给助理留言,准备下楼吃点东西,听说这家酒店的广式早茶很有名,去试试。 戴好口罩,拿着手机独自出门。 结果刚出电梯,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男音:“闵恬?” 她转身,果然是韩朔。 而他身旁,还站着另一位... 闵恬呼吸微滞,直愣愣瞅着男人。 带团队外出勘景,消失整整一周的大导演,突然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 关驭洲身着剪裁利落的休闲装,外面是一件深咖色风衣,身量颀长挺拔,气质清冷卓然。 此刻,男人深黑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无波无澜,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闵恬却莫名感到心虚和尴尬。 深水湾卧室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视线。 几步之遥,关驭洲静立原地,眼神温热注视着关太太。 日常装束,简单的白色外套和阔腿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澄澈分明的清眸,与今早热搜视频中,站在舞台上唱歌时的样子有几分重叠。 闲适随性。 那副嗓子,令人过耳不忘。 忽略餐厅周遭环境,三人方圆两米,安静到落针可闻。 韩朔率先开口,打破微妙气氛:“我跟关导刚谈完事,正要去吃早茶。方便的话,可以一起?” 先谈事,后吃早餐。 神奇作息。 所以,大导演几点抵达的广府? 恐怕韩影帝尚在睡梦中,就被经纪人紧急叫起来应付这位工作狂。 思绪收敛,闵恬正想借口婉拒,一直沉默的关驭洲缓缓启唇:“提前交流一下也好,以免到时进组,缺乏默契。”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面色平静扫过闵恬,仿佛只在陈述事实,但细微的停顿和“默契”二字,却又像一种唯有闵恬才懂的暗示和提醒。 要知道,如果拍戏时,演员和导演的脑电波不在一条线上,毫无契合度,不仅费时费力,最终呈现出来的镜头,也很难达到预期效果。 原本想好的说辞,就这样被堵回去。 闵恬放弃挣扎。 行吧。 一起吃。 - 第19章 太太年纪小 得知闵恬已签约关导新戏,韩朔眼里闪过意外。 犹记上次在京市餐厅,电梯里碰面,这姑娘社交恐惧,连声招呼都没跟人打,左右不过半月,竟已悄无声息敲定进组。 但不管怎样,仍替她感到高兴。 关驭洲的戏,是多少演员挤破头也想争取的顶级资源。虽然对方导戏严格,但对闵恬而言并非坏事,反而更有利于成长和蜕变。 掩下心底疑虑,韩朔笑着插话,语含恰到好处的怀旧和期待:“这么说来,我跟‘小梨’时隔三年,极有可能在关导的另一个故事里重逢了?” 小梨,是电影《梨园》中,男主角私下对女主角的称呼,带着十足亲昵和宿命感。 闵恬心里激不起什么波澜,只浅浅一笑,未作回应。 关驭洲将两人的互动收进眼底,目光落在面前的艇仔粥上,低声发问:“韩先生跟我年龄相仿,不知有没有被家里催婚。” 忽然谈及私人话题。 传闻关大导演平时不苟言笑,甚难接近,今日一见,倒挺...平易近人。 韩朔轻叹点头,苦笑:“老一辈思想传统,哪有不催的,简直是持久战。” 说完,他随口将问题抛回去,“关导条件如此优秀,想必这方面的烦恼只多不少?” 关驭洲声线平稳:“我已经有家室。” 有,家室。 结婚了? 怎么一点风声消息都没听到。 韩朔诧异间,关驭洲几不可察扫了眼对面女明星,慢条斯理补充一句:“太太年纪小,喜欢刺激,不愿意公开。” 闵恬:...... 我谢谢您嘞。 好好一顿早餐,吃得如坐针毡。 就在她打算埋头干饭,彻底充当空气时,又听关导漫不经意,话锋一转:“闵小姐,目前单身?” 不待当事人开口,或许是出于维护,韩朔自然而然替她作答:“她呀,自出道以来,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根本无暇谈恋爱。” 隐晦地向关导保证,这姑娘私生活简单干净,一定不会爆出什么桃色大雷,影响项目。 关驭洲闻言未予置评,只淡声:“侧重于事业很好,尤其,你们两位今后还在同一个剧组,频繁上热搜不是好习惯。” 声量不高,却暗藏无形压力。 闵恬顿住,后知后觉地明白,关导绕一大圈的真正用意。 原来是在提醒两人,进组前要做好形象和舆论管理,减少独处,不能再被拍到引人误会的画面。 她不着痕迹屏息,正要解释,韩朔率先一步开口,态度谦和甚至带着点检讨意味:“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以后定会注意,尽量避免类似情况发生。” 堂堂影帝,能不能有点骨气。 同乘一车事出有因,又非故意为之。 眼盲心瞎。 昏君。 闵恬暗自腹诽,小口咬着虾饺,仿佛在咬某人的肉。 心里刚嘀咕两句,明显感觉对面投来视线,有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压得她毛骨悚然。 下意识抬眸,对上男人深晦目光。 看什么,女明星老公了不起喔。 努力用眼神表达不满。 瞧她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关驭洲唇角似有若无地轻抬一下,快得来不及捕捉,随即敛神,继续用餐。 第一次,自己太太跟男演员上热搜,以为是偶然,没多想,让人把词条撤了。 第二次,又跟同一个男演员上热搜,大量CP粉疯狂摇旗呐喊,言论令人不适。既然撤热搜无用,那就只能从根源下手。 闵恬自然不知关导这番曲折心思,郁闷吃完早餐,朝两人颔首告辞,直接乘电梯上楼。 背影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压根没想过,是不是应该在微信里,体贴地询问自家老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房间坐坐,稍作休息。 关导不需要休息,团队还在勘景地等着,他无法多做停留。 日子按部就班,转眼临近春节。 公司年会的具体时间已经确定。 今年作风低调,没有包场举办大型演出和对外公开活动,仅内部聚会,安排简单的领导发言、抽奖游戏和艺人才艺表演等环节渲染气氛。 每到这种时候,除非有极其重要,无法推脱的行程傍身,否则,不管你是顶流还是新人,都得规规矩矩回公司露面。 织梦娱乐,在内地大型经纪公司中排名前五,万年老三,或者老四,位置稳固却有些尴尬。 当年签下闵恬,就是看中她身上那股难得的灵气和表演天分。 本以为拿下华表最佳新人奖后,摇钱树定会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谁知天不遂人愿,竟硬生生沉寂三年,在影视方面再无所出。 不过好在,上帝关上一扇门,总会打开一扇窗。 电影路暂时走不通,就果断转型流量。 综艺、杂志、高奢代言...只要颜值与人设抗打,粉丝照样买账,商业价值一路飙升。 事实证明,公司赌赢了。 年会当天,CEO风流倜傥,一身高级银灰西服三件套出席现场。 大老板讲话,先总结公司过去一年的成绩,比如已签约S+影视项目的艺人名单,拿到的高奢品牌代言,以及荣获的重要奖项,并点名表扬几位功臣,当场送上股权激励协议书和银行卡。 闵恬身着香槟色一字肩礼服,坐在下首内圈位置,听得昏昏欲睡。 百无聊赖中,随手拍张照片,发给哥哥:【商总,你们开年会也这么无聊?】 几分钟,手机震动。 商应寒回复:【如果好奇,今年可以亲身体验一下。】 别。 她求饶:【那我宁愿回家睡大觉。】 商应寒发来一个“揉猫猫”动态图片。 闵恬乐了。 高冷如冰山,惜字如金的商总,收藏夹里竟会出现这种可爱表情包? 恶作剧心起,一本正经打字:【偷偷告诉你,喜欢用此类表情包的男人,据大数据分析,百分之八十都是花心大萝卜。】 商应寒:...... 自动屏蔽这条‘诽谤’信息。 片刻。 闵恬又念叨:【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上次寄给你的生日礼物收到了吗?眼瞧快过年,我们一家必须团团圆圆。】 团团圆圆... 商应寒盯着屏幕,眸底划过不易察觉的沉郁。 在商董眼里,没有他,才算圆满。 第一环节总算结束。 闵恬拿着手机起身去洗手间补妆。 人一走,周围顿时变得热闹。 资历尚浅的年轻艺人围在公司一姐身边,言语恭维。 盛妍十八岁开始拍戏,深耕电视剧领域十年,连拿两届视后奖杯,演技和观众缘都极好,近期正积极筹划开辟电影赛道,寻求转型。 “恭喜妍姐拿到钟襄导演新戏的女二号,好厉害!”新人羡慕地说。 “钟导的戏有绝对品质保证,妍姐这次肯定能成功打入电影圈。” 有人想到什么,语气暗含唏嘘:“说起来,当年公司力捧闵恬,一时风光无限,哎...真是今非昔比。” “都是三年前的老黄历,现在电影圈多难进啊,妍姐靠的是实打实的演技和资历。” 另一道声音凑近:“不过我听说,祝魔王不知使用什么手段,竟然说服关驭洲导演,破例启用流量明星,让闵恬捞到一个戏份吃重的女三号呢。” 女三,关驭洲。 盛妍自始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细微裂痕。 识眼色的艺人连忙打圆场:“八字没一撇,连角色名都未敲定,估计就是个台词不超过五句的边缘性配角。关导的戏,有那么好上?” “走狗屎运吧。” 另一人附和:“三年没拍戏,演技恐怕早就退化到没眼看。等正式拍摄,原形毕露,还不得被骂死。” “据说关导拍戏跟平时完全两个人格,好多自认演技一流的大牌演员,到他手下,没有NG少于五十次的。他对演员的要求,不是苛刻,是变态级。” 正议论着,闵恬从洗手间回来。 空气倏然安静。 刚坐下不到十分钟,经纪人风尘仆仆赶到宴会厅。 祝楹一身黑色丝绒西服裤装,妆容精致,红唇夺目,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整个人干练又气场强大。 艺人们见到她,立刻热络打招呼:“楹姐。” “楹姐好。”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态度恭敬讨好,与方才背后嚼舌根的模样判若两样。 祝楹未落座,直接走到内圈,拍了下闵恬肩膀,示意她去洗手间。 搭档五年,对自己这位经纪人的脾气,也算了如指掌。 此刻明显,风雨欲来。 心情不妙。 大概能猜到吃火药的原因,认命起身,紧随其后朝厅外走去。 洗手间。 祝楹皱着眉,开门见山:“昨天偶遇钟导,他才跟我透露,半个月前找过你,想让你出演他新戏的女一号,结果被你婉拒。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冲击影后奖,出演女主角,是必经之路。 小祖宗轻描淡写拒绝,脑子里在想什么? 闵恬听完没什么反应,无动于衷道:“好马不吃回头草。” 啥? 祝楹一脸震惊,怀疑自己听错:“你TM说什么,大声点。” “......” 经纪人对《梨园》的拍摄细节并不知情。 出于谨慎和自我保护,平心而论,闵恬不想再重蹈覆辙。哪怕,当年真的只是意外。 见她犟得像头牛,油盐不进,祝楹气极反笑:“人家盛妍拼了命想转型拍电影,眼睛不眨地自降片酬,才拿下钟导新戏的女二,当晚就开庆功宴。你倒好,送上门的女一,轻飘飘给我弄丢。” “是吗,那恭喜她,也祝她好运。” 经纪人一听更炸,抬手就想敲她脑袋:“你个没心没肺的!” 闵恬笑着灵活避开:“冷静冷静...敲傻了,最后痛心疾首,少赚几亿的还是你自己。” 画面倏然定格。 差点忘了。 洗手间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祝楹决定暂时放过她。 “行,你等着,回去再严刑拷打。”说完,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走人。 祝楹离开后。 外廊转角处,身体僵硬的盛妍,正麻木转过身,缓缓往回走。 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飘进耳里。 钟导...竟然亲自邀约,想让闵恬做女一号? 堂堂视后,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才好不容易得到女二号角色。 结果,人家一个三年没出作品的流量明星,到手的女主角,说不要就不要。 呵。 命可真好,真任性啊。 盛妍并未返回宴会厅,而是来到安静的消防楼梯间。 拨通经纪人电话。 声音听不出情绪,直接讲明诉求:“不管用什么办法,替我争取到关驭洲新戏的试镜机会。” 经纪人愣住几秒。 “怎么,钟导的女二号看不上?” 回应他的,是几近固执的沉默。 电话里,经纪人轻笑,语速不紧不慢:“其实混这个圈子,只要豁得出去,没有什么角色是拿不到的。” 尤其,盛妍有脸蛋,有身材,更有演技作为底气。 三管齐下,想上位,实在太容易。 可惜,整整浪费十年... - 第20章 睡哪都行 年会结束,经纪人亲自开车,让闵恬跟自己回公寓。 客厅里,只留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两人盘腿而坐,面前茶几上摆满五花八门的夜宵和啤酒。 祝楹换上白色家居服,脚边搁着易拉罐,偶尔拎起喝一口,安安静静倾听自家艺人讲述拒绝钟导邀约的理由。 三年了。 若非今晚逼得紧,要打算瞒一辈子? 祝楹深吸口气,胸口堵得发闷。 转过头,看着闵恬格外平静的侧脸,声音干涩:“发生这种事,当时为什么不及时跟我反馈。” 闵恬淡笑:“跟你反馈,也改变不了钟导极端式的导戏风格。 当时的境况,要么咬牙接受,要么退出剧组,赔付高额违约金,口碑彻底烂掉,从此无缘演艺圈。楹姐,如果时间倒流,换做是你,会怎么选?” 祝楹哑然。 是啊。 权衡利弊之下,又能如何。 资本和名导的力量,远非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或经纪人能够轻易撼动。 她埋下头,用手背触了触发酸的眼睛,陷入沉默。 耳边传来宽慰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三年沉淀并非全无好处。至少让我知道,想拿影后,仅凭天赋和努力是不够的,还要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祝楹失笑:“你一个上市集团的千金大小姐,说这种话,真是没苦硬吃。” 哪有吃什么苦。 商董嘴上说着不管不问,其实暗地里,替她解决多少隐患和麻烦。 比如骚扰过她的人,下次见面总会恭敬陪笑,变着法绕道走。 因为得罪商家,后果很严重。 联系前后,祝楹忍不住猜测:“所以...你家里人迄今为止,对你当年抑郁症复发的真正原因,全然蒙在鼓里?” 闵恬没说话,算是默认。 父亲只知她入戏太深,过度沉浸角色而留下心理障碍,导致三年拍不了戏。关于其中更深层次细节,由于她隐藏得太好,自然成功骗过所有人。 大抵是念着钟导的知遇之恩,不想把事情复杂化。 行吧。 连最亲近的父亲和哥哥都被排除在外,祝楹心里倒平衡不少。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侥幸。 万一让那位护女成狂的商董知道,自己女儿为拍好一场戏,不惜被导演用残忍方式激发情绪。 难以想象。 届时恐怕得采取强硬手段,绑也得把人绑回去,从此严禁再踏足娱乐圈半步。 作为经纪人兼朋友,固然希望自家艺人能取得事业上的巨大成功,可前提是,人得好好的。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离开时,祝楹送到门口,突然很认真地问一句:“恬恬,你恨钟导么。” “不恨。” 闵恬眼神清澈,毫无负担:“他是我的恩师,这点永远不变。” 只是这位恩师的授课方式,令她无法适应和认同。 年少时的那段特殊经历,终究割断她与钟襄导演紧密联系的最后一根纽带。 钟襄很欣赏她。 否则,怎会时隔三年,再次拿着女一号的剧本亲自邀请。 上次吃饭,在停车场分别时,对方眸底一闪而过的愧疚,她看到了。 也足以释怀。 下楼,司机把车开过来,闵恬上车离开。 回到香山府,屋子里一片漆黑,看样子大导演还在外地。 时间太晚,她卸完妆,简单洗漱后,准备上床睡觉。 躺下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博推送信息,标题 #盛妍 年会#,她扫过一眼,跟自己无关,便直接划掉。 熄掉手机,抬手关灯,将脸埋入枕头里。 关驭洲回来,将近凌晨。 推开卧室门,借着走廊外隐约光线,能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一团,呼吸均匀,显然熟睡许久。 伫立片刻,考虑到自己需要洗澡,难免会发出响动吵醒她,便拿着换洗衣物,去了隔壁客房。 殊不知。 一念之间的体贴,却恰巧造成误会。 次日早上八点,闵恬慢悠悠醒来。 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暗想要不要给关驭洲打个电话,问问他春节期间的行程安排。 两家之前早就商量好,新婚第一年,除夕在商家过。按照惯例,除夕前一天,他们势必要先回一趟港区,去太平山拜年。 大导演迟迟不归,音讯全无,难不成勘景到深山老林,被野兽给吃了? 收起天马行空的想象。 起床,打算去岛台倒杯水。昨晚忘记开加湿器,喉咙有些干痒。 刚走出卧室,旁边客房的门同时从里面打开。 看到一身家居服的男人赫然出现在眼前,闵恬一口气凝在胸口,硬是没缓过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晚睡在客房? 是故意避开她。 因为上次临到节骨眼,她落荒而逃,扫了他的兴,所以放弃治疗,直接开启分房模式。 狗男人... 嫌弃谁呢。 从迷茫到惊讶,再到眸底转瞬即逝的‘杀气’,让关驭洲微微蹙眉。 他缓缓启唇,低嗓带着晨起微哑:“一周没见,不认识?” 闵恬回过神,移开目光。 表情冷淡:“您这张脸,放在娱乐圈,有谁不认识。” 给用上敬语。 关驭洲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加深,定定看半晌,极轻一笑。 他长腿迈开,走过去。 轻易将人揽到跟前,低头,气息拂过她耳廓:“怪我成天忙工作,对你疏于关心?” 她可没这意思。 闵恬却顺杆子往上爬,故意道:“在长辈面前总要做做样子,明天回港区,记得演得像一点,别露馅。” 演... 关驭洲声线压低,“现实与电影,我还分得清,我从不在家人面前做戏。你呢,关太太。” 闵恬怔住。 抬眸,对上男人温热眼神。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泛起异样涟漪。 对视间,他开口:“昨晚回得太晚,怕吵醒你,才去客房安置。” 关驭洲并不迟钝,从女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能隐约猜到她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 被看穿心思,闵恬脸上挂不住。 扭过头去,略不自在地“哦”了一声,然后强作镇定地补充:“不用跟我解释,睡哪是你的自由。” 关驭洲眯起眼:“真的?” 才怪。 闵恬脱口而出:“除了其他女艺人的床,你哪儿都可以睡,包括猪圈。” 关驭洲:...... 气笑了。 手指捏住她下巴,将那张白嫩的脸转回来,盯着她眼睛:“你是在担心,我会因为上次不和谐的小插曲,就去外面乱搞?” 时隔十天,两人第一次直面这个尴尬的话题。 夫妻生活,是维系婚姻关系的基石,不得不引起重视。 闵恬这些天也偷偷反省过。 毕竟症结出在自己身上,总不能一直以“循序渐进”为借口,过着有名无实的形婚。 时间一长,难保不会...逼得关导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想到这里,闵恬气焰稍弱。 避开他灼人的注视,却仍旧嘴硬,小声嘟哝道:“我才不担心,倘若婚内出轨,商董肯定饶不了你。” 试图用玩笑掩饰心虚。 大清早,关驭洲连续遭到两次严重的信任危机。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想跟她继续掰扯,指了指餐厅方向,语气软下来:“乖,先去吃饭。” 吃完再讲道理。 - 第21章 长辈施压 次日回港,飞机落地已是傍晚。 车子沿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驶入太平山绿树掩映的私家车道。 关家老宅是一栋颇具年代感的欧式风格别墅,白色外墙在夕阳下透着沉稳与静谧,巨大落地窗映出远处维港的朦胧轮廓,低调中彰显着深厚底蕴与家族实力。 当晚家宴设在前厅。 除关父关母,大哥和大嫂也特意赶回来。 关世燊坐在主位,身着考究的深色中式上衣,面容清癯,气场沉着儒雅。目前已退居二线,并兼任另一层身份,特区商会会长。 会长竞选严格,关家在港地位,还要追溯到上世纪。 港媒小报时常戏称,当年金融风暴下的大湾区哀鸿遍野,唯有联港集团稳如泰山,凭一己海贸之力,就撑起沿海近四成的工人生计。 单论发家史来看,商氏集团在联港面前,只能称得上后起之秀。 商家跟其联合,略有高攀。 不过闵恬甚少在意这些细节,只需明白一点。 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 两家联姻互惠互利,即使现在不甚明显,等十年后,二十年后,一桩婚事换取的商业价值,足以让京港顶级资本圈重新洗牌。 视线往右。 长子关邵廷坐在其侧,穿着剪裁合体的西服三件套,五官与父亲有三分相似,气质更偏清隽内敛。 作为集团执行董事,对方早已是财经新闻中的常客。父子二人偶尔低声交谈,鲜少提起家事,大多为集团内部公务。 闵恬和大嫂周姝坐在一起。 后者是土生土长的沪城人,性格温柔大方,笑起来眉眼微弯,极有感染力。 两人同为远嫁,背景不同,但处境相似。 这算妯娌间第二次见面,倒是颇聊得来。饭后去花园散步,一人说着婉转的沪城话,另一人则是京片子现学现卖,一来一回,发音滑稽,逗得彼此笑声不断,清脆悦耳。 婆婆梁安慈跟在后面不远处,目睹此一幕,忍不住轻叹:“你看,这才是真正敞开心扉的交流,多好。再想想刚才饭桌上,老二和他媳妇儿,像不像咱俩刚结婚那会儿,在长辈面前硬着头皮秀恩爱?” 关世燊闻言不予置评,细心地将妻子肩上滑落的披肩拢好,沉吟片刻,才问:“你打算插手?” 梁安慈无奈:“三十岁的大老爷们,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哄老婆更是毫无经验可言。指望他自己开窍,不如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上场教学。” 于是这一晚,新婚小两口被‘强制’留在太平山。 散完步回到前院,闵恬准备上楼休息。 路过书房时,发现门未关严,里面传来婆婆清晰而严肃的声音,脚步不由一顿。 “...夫妻之间,婚后培养感情至关重要。你不能总忙着工作,要把心思分一些给家庭,给恬恬。 女孩子脸皮薄,有些事她不好意思主动,你作为丈夫,务必要多上心,多体贴,承担起责任。” 得知儿子新戏即将开机,梁安慈直接发话:“年后,务必让恬恬进组。而且要给,就给自己老婆最好的。必须是女一号,听见没有?” 空气静默几秒。 闵恬的心微微提起。 随即,听到关驭洲温淡嗓音,没什么起伏,只徐徐低问:“您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干预我的工作。” 梁安慈似乎被这态度气到。 语气强硬几分:“我不管,反正咱们关家的儿媳,绝对不能居人之下,你自己看着办。” 话落,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关驭洲并未立刻反驳。 因为背对门口,闵恬看不清他此刻神情。只能猜测,以关导严苛和专业至上的脾性,心里多半积攒不悦。 一股闷闷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愿继续听墙角,闵恬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朝房间走去。 书房内,话题仍在进行。 梁安慈见儿子虽沉默,却没激烈反对,只当是默许。 再三试探他的答复,确认无误后,才稍稍放下心来,满意地离开。 母亲走后,关驭洲来到书桌旁,从烟盒磕出一支烟点上,长腿迈向相连的露台外。 山间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些许烟味。 俯瞰太平山脚下星星点点的璀璨灯火,缓缓吸了口烟,白色烟雾模糊他深邃的轮廓。 其实从看完试镜片段,尤其是那晚独自重温《梨园》之后,心中的女主角人选,就已经敲定。 天生自带的灵气与氛围感,细腻又富有层次的共情能力,不是靠后天机械训练或刻意模仿就能达到。 这是她独一无二的特点和优势。 不止钟襄。 包括他,相信任何一个导演,面对这样一块未经彻底雕琢的璞玉,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即使她不是关太太。 即使今晚,母亲没有这般横插一脚,给他施压。 是她的,就该是她的。 别人抢不走,也跑不了。 ... 闵恬回到卧室不久,正心不在焉刷着手机,一条热搜词条猝不及防跳入眼帘。 #关导新戏女一号 内娱花瓶# 点进去一看,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跟真的似的。 评论区更是吵翻天。 有嘲讽她德不配位,有质疑关导眼光,也有不少粉丝在奋力控评。 闵恬满头雾水。 这些营销号到底从哪得到的消息,她这个当事人,为什么一无所知。 完了。 婆婆前脚逼迫,后脚就上热搜。 关驭洲该不会以为,是她在背后使手段,利用长辈压力和舆论造势,肖想女一号? 情急之下,闵恬连忙编辑微博。 辟谣:【勿扰,本人无受虐倾向,谢谢。】 发完轻拍脑门,自己登的是小号。 停顿片刻,又赶紧删除。 不行,这样太没礼貌,也太不尊重关导和主创团。 长远来讲,万一某天被媒体扒出马甲,抓住话柄大做文章,就得不偿失。 心烦意乱地扔开手机,在房间里踱步。 大约半小时后,临近晚上九点,话题热度持续发酵之际,玄策影业作为电影制片方,终于做出回应。 账号转发了一条营销号爆料链接,配文十分简洁: 【感谢大家对电影《八号风球》的关注,一切演员阵容及相关信息,敬请期待官方正式发布。[心]】 轻描淡写,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同时巧妙地首次官宣项目名——《八号风球》。 一部充满港风情怀的影片。 闵恬熄掉屏幕,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光晕陷入沉思。 截至目前为止,都不知道自己要演什么角色。如果需要跟很多港区演员搭戏,会不会要求学习粤语? 就她那口塑料粤语,恐怕拿不出手。 平时在太平山聚会,考虑到两个儿媳来自内地,包括公公婆婆以及上下佣人在内,大家基本默契地讲普通话,这样能拉近彼此距离,避免生疏感。 印象中,关驭洲也从未在她面前讲过粤语,只有偶尔接听私人电话,会用粤语跟朋友闲聊几句。 港腔低沉慵懒的调子,平淡而漫不经心。不紧不缓的语速,带着一丝熟人间寒暄的随性。 大概,那才是他最接近真实的样子。 - 第22章 毫无觊觎之心 关驭洲从书房出来,走进卧室时,眼前映入这样一幅画面。 深夜,房间只留一盏床头灯。 闵恬穿着睡衣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模样看似无异,实则周身散发出的低迷气息,明显是受热搜影响,不太开心。 想起母亲的忠告,他迈腿过去,在床沿坐下。抬起手,下意识想揉一揉那颗透着委屈的脑袋。 手刚伸到半空,原本安安静静的人突然把身体转过来,清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带着豁出去的认真。 骨节分明的手顿住,迟疑两秒,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闵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睛一眨不眨,神情格外严肃:“今晚的热搜与我无关,你不要误会。” 误会什么。 关驭洲发现她的脑回路,总能轻易跳过正常逻辑,拐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沟里。 定定看她一阵,男人低声开口:“我对你最大的误解,就是以为作为商家大小姐和关太太,身上多少该有点骄纵任性,或者目中无人的脾气。” 顿了顿,补充道,“结果,一样都没有。” 变着法夸她呢。 闵恬要笑不笑,自嘲反问:“关导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又在考察我的敬业度?” 男人眉梢微挑:“你觉得我们俩,谁更有表演天分?” “反正我没有。” 闵恬摇头如拨浪鼓,急于撇清:“我对你新戏的女一号,毫无觊觎之心。” 再次强调,生怕他不信。 关驭洲正要开口,震动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扫了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着“陈宗彦”。 拿着手机起身,准备去露台外接听。 临走前,他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真正的女主角,永远只为自己而活。” 闵恬愣住。 为自己而活......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 次日除夕。 由于要赶回京市吃年夜饭,闵恬起得很早。 刚下楼,就看到公公婆婆已经坐在客厅里,后者笑吟吟地递来一封厚厚的红包。 她没客气,大大方方收下。 接过红包时,按照内地风俗,像模像样地送上一句:“祝爹地妈咪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逗得老两口齐齐展颜,气氛温馨融洽。 早饭后,长辈们没多做挽留。 知道行程紧,婆婆细心叮嘱“路上注意安全,落地报平安”,两人依次道别,坐上老宅安排的车,直奔机场。 飞机抵达京市,正值中午十二点。 商家司机按惯例在VIP通道外等候,让她惊喜的是,哥哥竟然也来了。 自动忽略某位正任劳任怨,推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的关导,闵恬像只欢快的小鸟,踱着小碎步朝男人跑去。 商应寒穿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冷,唯有看到妹妹时,深邃眸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他自然而然展开双臂,接住跑过来的小姑娘,低沉嗓音染上不易察觉的宠溺:“成家了,要稳重些。” 闵恬松开手,后退两步,故意板起小脸,模仿他平时严肃的样子:“商总,是这样吗?” 商应寒无奈失笑,从小到大,就吃准拿她没办法。 一旁司机见状,适时上前,恭敬地从自家姑爷手中接过行李箱。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后者朝商应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仅此而已,再无后续。 商应寒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关驭洲身上,语气平淡:“怎么,配不上关导一声大哥?” 闵恬一听,下意识扭过脸去,眼神闪过疑问。 下秒,猛地反应过来。 按照具体生日来算,关导虽然跟商总同年,却比商总大几个月。 让他开口叫“大哥”,确实有点...不太适应。 她清眸微转,立刻走到两人中间。 一左一右圈住他们的胳膊,拖着往外走,嘴里打圆场:“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习惯了,赶紧回家吃饭,好饿。” 缓缓垂目,静锁那只挽在自己臂间的纤细手腕,关驭洲不自觉地舒展眉宇。 侧过头,看向商应寒。 主动给足面子,温沉启唇:“初来乍到,还请大哥多关照。” 闵恬偷笑。 ...也不是很难叫出口嘛。 商应寒单手抄在西裤兜里,长腿略微停顿半秒,面色无波无澜,只从喉间溢出单音节:“嗯。”简单回应。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妹夫客气,以后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人机对话。 闵恬无声轻叹,高冷遇到高冷,真是没辙。 路上有些堵车。 半小时,车子平稳驶入京西别墅区,最后停在商家大门前。 新春佳节。 前院景观树经过精心修剪,枝丫间挂满小红灯笼,铁艺门两侧贴着崭新的福字和对联,处处洋溢着团圆与温暖。 商屹丰等在客厅里,听到外面动静,转头吩咐佣人准备开饭。 新婚在商家的第一顿年夜饭,气氛还算融洽。 饭间。 商屹丰随口问起女婿,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安排,忙不忙。 关驭洲放下餐筷回答:“新电影预计下半年开机,前期筹备和拍摄阶段,应该会忙一阵子。” 商屹丰闻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女儿,语气平和却饱含不容忽视的分量:“虽然关家父母对你们隐婚没有意见,开明大度,但我不得不说一句。” 闵恬脑中警铃大作,立刻将到嘴的菜收回去,乖乖坐好,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商屹丰抬手示意:“不用这么严肃,边吃边听。” 他接着道,“一段婚姻,即使暂时不便公开,也总得有个期限,一直不明缘由地拖下去,让亲戚朋友怎么想。我的意见是,最晚三年,必须宴请宾客,举办婚礼。” 又是三年。 闵恬知道父亲在暗示什么。 抬眸扫过对面正安静用餐的哥哥,心里很不是滋味,闷闷道:“三年就三年,您拭目以待吧。” 垂下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和坚定。 关驭洲对父女俩的赌约尚不知情。 作为女婿,只能给岳父做出承诺:“您放心,我这边随时做好公开的准备,万事以她意愿为先,她还年轻,事业正在上升期,这些我都理解。” 言下之意,闵恬年龄尚小,不宜过早束缚于家庭。把事业放在第一位,是人之常情。 话已至此,碍于今天日子特殊,商屹丰没再多言,只淡声交代:“吃完饭,应寒去书房等我。” 后者平静应道:“好。” 整个下午,关导陪商董在后院下棋。 哥哥自书房出来后,就驱车离开,估计刚才在楼上,又被加塞了集团公务。 闵恬闲得无聊,在出嫁前的闺房里搜搜拣拣,检查有没有东西要带去香山府。 无意间打开抽屉,满当当的CD映入眼帘。 专辑封面上,印着五人“EC少年团”,十几年妥善保管,使得镭射盘光洁如初,依旧高清。 记忆追溯到十二岁那年。 母亲去世不久,她被诊断出分离性焦虑,以及重度抑郁症。 恰逢当时,年满十九岁的哥哥被强制送去国外留学,父亲忙于集团上市,除每晚抽出两小时陪伴,其余时间,几乎全靠心理医生和EC少年团的歌支撑她挺过最艰难孤独的治疗时光。 转眼间,十一年过去,团队虽已解散,但里面每一名成员,都相继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赛道。 比如队长韩朔。 由唱跳歌手到国际影帝,辉煌成绩背后,所付出的努力和辛酸,远超想象。 可路再难,他也做到了。 一定程度而言,韩朔在闵恬的演艺道路上,起到不可忽视的励志和鞭策作用。 由此,平时尊称对方一声“韩老师”,并非出于客气,而是发自肺腑。 思绪归拢。 闵恬小心翼翼拿出专辑盒子,抱着下楼,独自去车库,将东西放入后备箱,然后再返回房间,把刚刚忘记拔钥匙的抽屉,重新锁好。 做完一切,已是下午五点。 见佣人往后院走,猜测应该快到餐点。 一小时后。 两人在商宅用过晚饭,便起身告辞,回香山府。 途中,关驭洲接到不少电话,有圈内好友,有合作方,也有家族世交。 他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声线或温和或简洁地回应着。 闵恬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听,偶尔扫一眼自己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的“朋友”,似乎屈指可数。 出乎意料。 最后一通电话,竟来自钟襄。 钟导先是寒暄几句拜年的问候语,以为关驭洲今天人在港区,便说年后找个时间,请他赏脸吃顿饭,称有事相求。 关驭洲目光落向窗外街景,气息平稳,没什么多余情绪:“钟导言重,有话不妨直说。” 听到这句,闵恬不自觉竖起耳朵。 直觉告诉她,有故事。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关驭洲陷入沉默。 傍晚已至,街道两边路灯亮起。斑驳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看不清神情。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难辨喜怒:“多谢钟导提醒,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演员。” 闵恬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去,却无后文。 电话挂断,车内恢复安静。 关驭洲面无表情熄掉屏幕,依然保持松弛而背脊挺直的坐姿,眸底静如止水,仿佛刚才的通话,只是同行之间寻常的人际交涉。 余光里,捕捉到关太太写满探究的眼神。 “怎么了。”视线落到她脸上,低声询问。 闵恬摇摇头:“没什么。” 当一个导演,说出‘要保护好演员’这种话,是不是证明,他值得信赖。 至少,活生生的演员,比剧本角色更重要,对么。 这是闵恬一直都在寻找的答案。 为艺术献身,究竟能牺牲到什么地步。当年的她,是否过于矫情脆弱? - 第23章 有名有实 除夕当晚,有守岁习惯。 临近八点,闵恬提前到客厅,把春晚频道打开,音量调大,看不看没关系,关键要有仪式感。 扫过空荡荡的茶几,总觉缺点什么。 年前行程太满,后来又匆忙赴港,根本没时间装饰屋子,导致几百平的空间没半分喜庆,显得尤为冷清。 思索片刻,闵恬拿出手机,在同城购物APP上买了一些剪纸窗花和红色编织品。 今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客厅和卧室简单布置一下,添点年味。 半小时后,关驭洲从书房出来,热闹的小品节目和观众笑声自客厅方向清晰传来,与往日房子里的静谧截然不同。 循声走去,映入粉色家居服的纤柔背影。 闵恬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按照视频教程,将编织好的红色小灯笼和中国结流苏依次串连起来,试图组合成爱心形状。 手法有些笨拙,但胜在颜色鲜艳,氛围感十足。 闵恬举到灯下,定睛欣赏一阵,自我感觉良好。 不错。 挂哪儿呢。 视线沿主墙慢慢掠过,最终聚焦在左侧高大的龟背竹后方,那里有一片空白区。 她拎起软凳走过去,脱掉毛绒拖鞋踩上凳面,身体略微前倾,伸出手臂比划着位置。 踮起脚,一会儿往左挪一点,一会儿往右移一寸,迟迟拿不定主意。 身后响起极淡的轻笑,气息沉稳。 闵恬一个不留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脚底打滑,差点踩空掉下去。好在那只大手适时揽住细腰,稳稳地将她扶住,站好。 “我来。”关驭洲的手虚虚环在她腰间,以防再次意外。 闵恬稍侧头,角度原因,看不清男人神色,只觉刚刚的笑里,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和揶揄。 轻哼,瞧不起谁。 没说话,转回头继续捣腾。 关驭洲高大身躯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沉静看着关太太倔强的后脑勺。难免怀疑,这样的性子,等下半年进组后,会不会每天跟他对着干。 想到下午那通电话。 出于惜才心理,钟襄向他透露三年前拍完《梨园》后,闵恬患上严重抑郁症的经历。 得知自己最属意的女一号人选,已签约他的新戏。钟导言辞恳切,请求他在片场,务必多多照顾到她的心理和情绪波动,权当欠他一个人情。 关驭洲听完,不知作何感受。 那刻,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微微撕扯了一下,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究竟该庆幸,自己的太太具备一名演员最难能可贵的敬业精神,还是该收回昨晚在太平山卧室里的那句“女主角永远为自己而活”。 作为导演,他真希望自己的演员,尤其是他的太太,毫无保留地全身心投入? 关驭洲第一次对自己的原则底线,产生了不确定。 闵恬挂好流苏结,满意地拍拍手,往后一退准备下来,全然忘记身后还站着一人,于是结结实实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 关驭洲回过神,微微低头,气息洒过她后颈。 空气突然安静。 弥漫着一丝尴尬。 闵恬脸颊染上烫意,正想把脚挪开。环在腰间的手却收紧些许,阻止了她的动作。 低沉嗓音落下:“歪了。” 嗯? 有吗。 闵恬下意识抬头,看向好不容易挂稳的装饰。 “你帮我——”话没说完,温热呼吸靠近。 她猛地屏息。 关驭洲俯首,暗藏情欲的吻,印在她莹白耳后。 皮肤颤栗。 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要不要喝点酒。”男人低问,声线比刚才更哑几分。 除夕夜,良辰美景。 两个成年人坐在一起干看电视,的确没意思。 闵恬心脏砰砰直跳,大脑有点空白,机械地点头:“可以。” “想喝什么。”关驭洲征询意见,薄唇似有若无擦过她耳廓。 咽了咽嗓子。 稍作一想,随口选中后劲较大的COnCha y TOrO。 关驭洲低笑:“关太太是想醉得不省人事,眼不见为净?” “......” 闵恬脸颊更烫,努力振作精神,侧头反驳道:“别小看我的酒量,不信咱们比一比。” 大晚上,跟自己老婆比喝酒... 关驭洲驳回这个多余的环节,临时改变主意:“今晚,最好保持足够清醒,以免有人事后赖账。” “.....” 说谁呢。 她是那种人? 闵恬还没反应,已被男人打横抱起,朝卧室走。 乖乖搂住他脖颈,“酒——” “下次再喝。” 门推开,关驭洲长腿迈进,俯身把她放到床上。 没来得及布置的主卧,迎来两人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夜。他动作温柔,极有耐心地引导身下人一点点放松。 闵恬仍旧紧张,后背不受控制地溢出细汗。 但奇异的是,除却本能性生理反应,今晚内心深处,似乎又多出一丝陌生的悸动与隐秘渴望。 身上的家居服褪去,里面是一层柔薄绸缎睡衣,触感暖玉丝滑。 亲吻间,腰部带子解开,领口顺着白皙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黑色蕾丝底边。 逐渐的,彼此体温攀升。 直到灯光在起伏中变得朦胧。 万籁俱寂,满室生香... ... 次日,闵恬一觉睡到八点。 起身时,发现床单不知何时已经更换。干净整洁的粉白印花,与记忆中昨晚的凌乱痕迹相比,完全是两种视觉画面。 考虑到她吃不消,凌晨时分,新年钟声敲响第三次,男人总算停手。 抽屉里的计生用品拆了两只。 尽管已极尽克制,放缓所有节奏。但初涉**,身体像被拆开重组,痛感和欢*交织,当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还是忍不住哭湿大片枕头。 最后一口咬在男人肌肉紧绷的肩膀上,狠狠的,齿痕深到几乎渗血。 反正两清,都疼了一下。 这种事,总不能让她一人吃亏。 凝思间,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闵恬第一反应是重新躺回去,装睡。 可惜来不及。 关驭洲端着早餐进来,毫无预兆,与床上羞赧清亮的黑眸直直相撞。 四目相对。 她屏住呼吸,眼睛不眨,仿佛定住。 仅两秒。 触电般避开视线,垂下眸,挠了挠散乱的长发,嘟哝道:“怎么不叫醒我,错过瑜伽时间了。” 肚子咕噜一声。 闵恬闭嘴。 清淡养胃的粥和小菜搁在旁边,散发着诱人香味。 关驭洲在床沿坐下,伸手拿过碗,用勺子一圈圈搅动,让热气散得更快些:“不舒服就多睡会儿,大年初一,不用对自己太苛刻。” 哦。 嘴上说得好听。 实则昨晚,是谁对她更‘苛刻’来着? 眼神幽怨充满控诉。 关驭洲几不可察地轻抬唇角,舀起一勺温度刚好的粥,送到她面前。 闵恬也不客气。 心安理得地张嘴,接受投喂。 看她乖巧吃东西的样子,关驭洲不紧不慢转移话题:“之前看你的试镜简历,有十几年舞蹈功底。” 所以? 就能为所欲为? 闵恬警惕地瞥他一眼。 “脑子在想什么。”关驭洲一副君子做派,低嗓带笑,“我只是在评估,剧本中的角色前史,需不需要修改优化。” 一听“剧本”两字,闵恬瞬间严肃起来。 跟玄策接洽这么久,其实,她早就想问。 女三号,到底是怎样的人物设定,关导能否提前透个底? 猜到她的顾虑。 关驭洲缓缓开口,给出明确信号:“不出意外,春节收假后,你就能接到玄策影业的通知。” “要签第二份合同?” “嗯。” 他补充:“正式的演员合约。” 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闵恬定下心来。碍于专业距离和尊重剧组保密要求,她识趣地点到为止,没再继续多问。 只是那双比方才更为明亮的眼睛,泄露出主人内心的期待与决心。 三年了。 一切终于重回正轨。 - 第24章 女一号 接下来几天,关驭洲回港赴私人饭局,似乎是年前积攒下的人情往来。 闵恬则抽空跟经纪人碰了一面。 日料店,包厢私密性极好。 脱下大衣交给服务员,里面是一件高领乳白色毛衣。 刚落座,祝楹就眼尖地瞥见她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露出了然于心的轻笑,压低声音:“昨晚战况挺激烈。” 什么。 闵恬一时没反应过来。 顺着对方暧昧的目光,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耳根染上红晕。 捂这么严实都能露馅? 闵恬抬手整理毛衣领口,故作镇定道:“蚊子叮的。” 蚊子。 祝楹差点笑出声。 如果京市冬天有蚊子,那一定是外太空入侵物种。 自家艺人脸皮薄,快要招架不住,祝楹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打趣。 一边翻看菜单点餐,一边谈起正事:“之前说要上表演课,我这边已经替你物色好两位老师。另外还有年后通告调整,稍晚我把表格发你,自己扫一眼,看有没有需要斟酌商议的。” “你安排就好,我没意见。” 祝楹抬眼瞅她:“这么放心,不怕我把你卖了?” “上次你不是说,想卖没门路?” 鬼话也信。 无良经纪人打定主意卖艺人,多的是途径和手段。 祝楹摇头轻叹,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突然想到什么,放下菜单,身体前倾,慢悠悠道:“提到这点,别说啊,你家关导可真是香饽饽。” 什么意思。 闵恬眼神询问。 “咱们公司那位一姐。”祝楹语气带着点玩味,“临到签约单方面变卦,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自己无法胜任钟导女二号。其实背地里,已在集中火力,要去试镜关导的新戏。” 闵恬不太理解:“为什么?” 钟导的戏,对于想要转型电影的电视剧演员来说,最合适,也是最好的资源桥梁。 经纪人双腿交叠,懒懒往后一靠,轻讽:“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呗。” ? “这么多年,人家一直暗中跟你较着劲,没看出来?” 祝楹道出事实:“你沉寂这三年,她稳坐公司一姐的位置,电视剧领域风光无限。可现在你重返影视,一回来就搭上关驭洲的船,她能甘心?” 闵恬挥挥手,觉得有些荒谬:“跟我有什么好较劲的,她是一线视后,我一个流量艺人,走的路线不同。” “宝贝,你别妄自菲薄。” 祝楹正色道:“论颜值,你比她漂亮,论天赋灵气,你比她只高不低,论演技,你一点不输她,甚至在钟导眼里,你更胜一筹,否则他不会时隔三年还主动找上门。你唯一缺的,就是命数。” “别捧杀我,我最听不得这种话。” 入行至今,闵恬深知这个圈子的浮夸和现实。红了就是人上人,不红,一身bUff叠满也无用。 祝楹扬眉:“我夸你是捧杀,别人夸你呢,算不算?” 谁。 “韩朔啊。”祝楹说,“上次偶遇韩影帝,闲聊时一提到你,人家满眼都是欣赏...” “打住。” 闵恬提醒:“你别忘了,当初拍摄《梨园》,一共三场吻戏全是借位。” 如此不专业,人家嘴上说的客套话而已,怎么能当真。 “一码归一码,瑕不掩瑜。” 祝楹遐想连篇:“说不定你俩在关导的剧组,又有亲密戏份,在自家老公面前,跟别的男演员接吻,一定很刺激。” 闵恬手一抖,叉子“哐当”掉回盘子里。 她呼吸发紧,直直盯着经纪人,半晌憋出四个字:“不可能吧。” 女三和男二。 希望编剧老师不要狗血大乱炖。 而且回顾关驭洲以往两部电影,尺度并不大,走的是纯氛围和剧情风,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退一万步。 即使女三号角色,真有亲密戏,也只能兢兢业业,认真对待。 借位和替身,在关驭洲的剧组,绝不可能被允许。 所以,她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克服与异性接触障碍。 ... 三月开春第一天,团队接到玄策影业的正式通知。 然而,消息内容却震惊所有人,最终敲定的角色,竟然是女一号! 群里瞬间炸开锅,欢呼雀跃声一片,只差立刻线下开香槟庆祝,一个接着一个@她,纷纷道“恭喜”。 经纪人私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加油公主。】 反观当事人,握着手机坐在衣帽间软凳上,整个人懵住,久久回不过神。 回忆除夕前晚路过书房时,听到婆婆跟关驭洲的谈话。 所以长辈施压,关导真就不得已放弃自己的专业判断,让自己的太太,空降成为女一号? 此番认知让她心底沉甸甸,并未因自己被‘特殊照顾’而感到高兴,反而涌起难以言喻的失落。 可人性另一面的虚伪,又不断在脑中提醒,千万别犯傻,别犯傻... 与父亲的赌约,期限所剩无几,何不将错就错,坦然接受这次机会。好好演,用实力让关导心服口服。 两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互搏。 当晚,关驭洲飞港区不在家。闵恬一个人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失眠到凌晨三点。 最后,她鬼使神差登录一个极其小众且匿名的树洞软件。 扔出漂流瓶:【深更半夜,快要精神分裂的时候,该做点什么?】 很快,漂流瓶被一个叫“甜寶的超人媽咪”的用户捡到。 盯着ID看一阵,有些惊喜,难道是她的粉丝? 点击头像放大,是《梨园》女主角的高清剧照。不难猜出,对方十之八九是事业粉。 不禁轻笑。 茫茫人海,缘分实在奇妙。 官方后援会里,粉丝备注大多以“甜宝”为前缀,比如“甜宝的小裤兜”、“甜宝的小浴球”...由此闵恬几乎百分百笃定,这位“超人妈咪”,应该是位喜欢她的阿姨。 两分钟后,收到回复。 【如果當初左右腦握手言和,就不會成就未來耀眼的你。 珍愛眼下,遠離內耗,妹妹仔保護好心臟,多聽聽它的想法。】 妹妹仔? 一看自己头像,确实浓浓中二少女风。 闵恬被逗笑。 心里的焦躁和纠结仿佛消散不少,她长长呼出口气,决定不再庸人自扰。 阿姨说得对,把握当下,遵从内心最真实的选择,比任何“如果当初”都更重要。 闵恬熄掉手机,抬手关灯,闭上眼。 树洞软件很有效。 后半夜,风平浪静,梦里一片晴朗。 签约这天,闵恬和祝楹准时抵达玄策大厦。 无独有偶,盛妍也带着公司年前新签约的另一位新人来试镜。 新人长相清纯甜美,属于小家碧玉型。公司近些年愈发注重颜值外形,看来是想复刻盛妍和闵恬的成功路径,打算流量实力两手抓,齐头并进。 两拨人在电梯里遇到。 盛妍率先开口,笑容得体:“楹姐带闵恬来签约?恭喜啊,时隔三年重回大银幕,真不容易。 只是有点担心,到时观众还愿不愿意买账,毕竟饭圈和影迷圈壁垒挺大,想要凭借一部电影配角扭转根深蒂固的偏见,可能性极小,你要加油...” 装模作样一声“加油”,可谓把视后级演技发挥到极致。 显然,对于官方内定女一号,外界未嗅到任何风声。 至少目前为止,除项目主创团几名核心成员外,其余人都不知道闵恬今天来签的是什么角色。 但往往,这种信息差反而令人兴奋。 诚如此刻,作为经纪人的祝楹。 静静听完对方冷嘲热讽,她唇角轻勾,语气不紧不慢:“上次赵总跟我炫耀,说咱们公司搞不好很快就要诞生第一位双栖影后。 同样的祝福转送给你,若水土不服,就及时止损,回到自己舒适圈,至少还能再拿公司五个点的期权。别碍于面子活受罪,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捞着。” 话落,立于角落的新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第一次感受到现场版刀光剑影。 电梯内,气压无形增加。 盛妍眸底划过晦冷,又迅速掩下,姿态变得谦逊:“赵总开玩笑鼓励我呢,楹姐可别放在心上。咱们公司人才济济,潜力股远不止我一个。 比如闵恬,这不马上就有关导的新作品,说不定下一届华表盛典,又能再次提名?” 巧妙地把话题引回闵恬身上,暗示对方也仅是“潜力股”之一,且作品未知成败。 每逢有经纪人在场交锋,闵恬一般懒得搭话,深知没人能从女魔王这张利嘴下全身而退。 平日见面,大家正常打招呼寒暄,维持着表面和谐。 没想到这次,盛妍一开口便像吃错药,完全换了个人,与往常截然不同。 空气安静。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祝楹垂目,漫不经心按下顶层按钮,后知后觉道:“对了,关导这部戏的女主角定了吗?” 不待对方答话,她故作恍然:“哦,瞧我这记性,好像定了,据说是位实力派,还是关导亲自反复邀约才敲定的,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明眼人都懂。 赵总想捧盛妍做双栖影后,总得先拿下重量级的女一号吧?如今来看,短期内恐怕没戏。 盛妍脸色瞬间僵住,虽然极力冷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收紧,指尖泛白。 沉默间,试镜楼层抵达。 盛妍带着新人匆匆告辞,走出电梯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似乎不如刚才在地下车库那般清脆自信。 有时候,做人真不能太得意忘形。 会议室里,签约流程高效走完。刚放下笔,就有人推门进来。 是几日未见的关驭洲。 男人身着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衫,外套搭在臂间,身量挺拔,气质沉稳矜敛。 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和初春的暖阳气息。 他的视线在闵恬脸上停留几秒,眼神比平时温和些许,面色如常拉开椅子,在对面位置落座,进入工作正题。 玄策法务人员见状,识趣地拿着签署好的合同先行退下,将空间留给大导演和他的女主角。 距离开机仅剩四个多月。 关驭洲没讲客套话,简洁提出几点硬性要求。 第一,进组前,闵恬需要健康增重五到十斤,以达到角色丰润感。 第二,从明日开始,进行粤语学习,不用非常熟练,达到基本交流水平即可。 第三,重新巩固舞蹈基础。 最后,他着重强调一点,不要额外上任何形式的表演课。 祝楹闻言诧异,忍不住问:“正式拍摄前,找老师打磨一下演技,不是更能尽快进入状态吗?” “等我通知。” 关驭洲并未解释缘由,目光平静地掠过闵恬,重复一遍:“表演课,暂时不上。” 好吧。 祝楹虽有不解,但大导演既然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多问。 谈到尾声,关驭洲搁在旁边的手机响,来电显示“唐汉”。 他一边接听一边起身,准备离开。 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 挂断后,关驭洲长腿驻足原地,转头看向正要走出会议室的闵恬,低声开口:“不赶时间的话,跟我去一趟楼下试镜室。” 闵恬脚步顿住,抬眼望向他。 - 第25章 搭戏 闵恬来到试镜室,里面景象让她微怔。 除选角导演唐汉以外,副导演魏家铭、制片主任杨文序,包括总编剧徐帆在内的主创核心成员,共计七八个人,将观察区挤得满满当当。 没来得及思考这阵仗的含义,后门再次被推开。 盛妍走进来。 素面朝天,脂粉未施,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与平日光彩照人的视后形象判若两人。 不知是什么样的角色,会要求演员现场卸妆。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交,盛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接着,听到关驭洲交代女助理:“带闵恬去换衣服。” 她也有份。 出门左拐,进更衣室。 望着密密麻麻的表演服,闵恬问:“需要卸妆吗?” 助理笑着摇头:“你不用。” 拿到衣服的下刻,知道为什么不用了。 从服装风格判断,她的角色应该属于性格前卫一类。 印着夸张彩色涂鸦图案的宽大体恤,破洞磨损严重的牛仔裤,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 助理熟练地用橡皮筋替她扎起高马尾,并特意加入几缕紫色和粉色的假发片,掺在黑发里。 准备工作做完。 看着镜子里焕然全新的闵恬,仔细瞧一阵,轻叹:“底子太乖,这气质...很难弄出叛逆不羁的味道。” 闵恬淡然:“没事,你尽力了。” 说完,在对方略带担忧的注视下,从容走出更衣室。 回到试镜现场,工作人员递给她两页台词。 闵恬快速浏览一遍。 故事背景很清晰,盛妍饰演一位离过婚的单亲妈妈,独自跟女儿在县城生活,女儿今年十八岁,正值高三。 剧本中成绩差、爱打架、时常惹是生非的问题少女,就是她要演的角色。 十分钟转瞬即逝。 闵恬收起台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周身恬淡和安静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和藏不住的桀骜。 选角导演唐汉喊“开始”,现场即刻变得悄无声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临时布置的场景中央。 盛妍(饰演母亲)带着闵恬(饰演女儿)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气氛压抑,谁也没说话。 走到操场时,天空飘起细雨,深秋凉风吹过,皮肤浸入寒意。 广播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上课铃声,催促着学生们返回教室。 闵恬步子闲散又缓慢,懒洋洋地走着,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走在前面的盛妍停下脚步,转过身,沉默看着她,雨水打湿发梢,让整个人显得更加憔悴。 盛妍情绪异常冷静,夹杂一种疲惫到极致的麻木:“实在不想读,明天就过来办休学手续。我托人给你在城东的电子厂找个活儿,从学徒做起,好好干,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闵恬慢慢掀起眼皮,像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她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反问:“托谁?是隔壁对你献殷勤的王后爸,还是三天两头被你带回家的李后爸,又或者是...昨晚在巷子口,开黑色轿车的那个秃顶?” 盛妍眼神瞬间变了,像被戳到最痛的神经,猛地上前两步,扬起手就要打下去!然而,眼角余光瞥见有老师模样的人经过,她的手堪堪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 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女儿,眼圈一点点泛红。 “你...你就非要这样作践自己,作践我吗?”盛妍嗓音压制着哽咽。 作践。 闵恬嗤笑一声,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这些年,到底是谁在作践谁?” 就在这时,盛妍口袋里的手机响,打破母女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来电并不在剧本之内。 是盛妍擅自改戏。 观察区的几位主创交换了一下眼神,带着探究。魏家铭看向关驭洲,见他面无表情,便没有出声打断。 盛妍掏出手机,看到屏幕备注,脸上露出复杂难言的表情,似在犹豫,又似某种隐秘的期待。 她背过身,压低声线接听:“喂?” 里面不知说了什么,盛妍神色不自觉软下来,暗藏不易察觉的哀求。 她巧妙地借着这通电话,为自己饰演的母亲角色增加一层面对前夫时的懦弱和旧情难忘的层次感。 同时,盛妍有自己的小心机。把对手演员晾在一旁,如果不能及时作出回应,就会临场出戏,显得十分滑稽和业余。 可惜,闵恬的接戏能力远超预期。 听到母亲握住电话时那截然不同,甚至隐含卑微的语气,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眸底闪过了然和更深的讥诮。 通话期间,闵恬没有傻站着,而是极其自然走到旁边的单杠旁,百无聊赖地用手撑着,一只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耳朵却明显竖着,在偷听。 突然,听到母亲对着电话里,无意识低唤了一声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她亲生父亲的名字。 霎时,闵恬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叛逆和冷漠,如同冰面被石子击中,出现一丝裂纹。 她动作停滞,脑中有瞬间放空,眼前飞快闪过一些陈年画面。 内心深处,对久违父爱的渴望,对现状的失望,以及被抛弃的委屈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闵恬迅速低下头,用手背极其快速且不着痕迹地擦过脸颊。 等盛妍挂断电话,重新转过身,面对她时,她已恢复了之前那副浑身带刺,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刚才一瞬的脆弱从未发生过。 ... 表演结束,试镜室内鸦雀无声。 稳坐主位的关驭洲,目光静静落在场地中央的两位演员身上,神情无波无澜,迟迟无后续,也没给出任何评价或指示。 魏家铭和唐汉率先回过神,默契地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惊艳。 不枉上次他俩唱双簧,极力留下闵恬。本以为能争取到女三号已是极限,却没料到,关导竟慧眼识珠,直接一锤定音将她定为女主角。 今日这场临时安排的搭戏,说白了,就是让所有心存疑虑的人亲眼见证。现在看来,效果显著,经此一役,谁能不服? 至于盛妍,毕竟是视后,发挥稳定,台词功底和情绪爆发力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最后擅自加入的前夫来电,心思略显微妙。 见半晌无人说话,魏家铭清咳一声,正准备开口起头,身侧却响起极淡的低嗓:“愣着做什么,下一位。” 众人:?? 编剧徐帆挑眉看向关驭洲。 大导演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 制片主任杨文序也朝男人投去疑问。 忽略众人的目光,关驭洲面色平静起身,迈开长腿就往外走,只留一句:“我还有事,你们继续。” 魏家铭和唐汉目送他的背影,不约而同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相视一笑。 成了。 这反应,说明一切。 原本空出的女三号位置,这不,立马有现成的合适人选。 闵恬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在走廊与同样换好衣服,重新补了妆的盛妍狭路相逢。 后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亲切笑容,一见面就熟稔寒暄:“多亏你刚才帮我搭戏,不然一个人对着空气,挑战会更大。” 此话听着像感谢,实则暗示闵恬的加入只是锦上添花。 闵恬回以微笑,姿态平和:“也多亏你不按常理出牌,以后,类似的电话可以多接。”正好能锻炼即兴发挥,磨砺演技。 盛妍心底划过骄傲与得意,以为花瓶是在讽刺她擅自改戏刁难,敢怒不敢言,只能这样绵里藏针地言语反击。 当然,对于小插曲背后的真相,一直蒙在鼓里。 直到许久以后,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原来自己当初精心设计的一切,最后却阴差阳错成就了竞争对手。 - 第26章 受虐倾向 离开玄策大厦,坐进车里。 经纪人发来信息,说已经到机场准备飞外地,让她在港区多待两天,跟关导过一过二人世界。 闵恬挑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你现在也操心起我的感情生活?】 祝楹勾唇:【艺人家庭和睦美满,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心无旁骛地安心工作,我是为你的职业生涯做长远考虑。】 说得冠冕堂皇。 不如坦诚点,直接感谢大导演力排众议选定她做女主角? 扯远了。 闵恬垂目,继续打字:【回归正题,关于刚才会议室里提出的三点要求,你有什么计划?】 健康增重五到十斤。 目前体重刚好九十五,意味着四个月后,至少要胖到一百斤以上。这对于常年严格控制体重的女艺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另外,学习粤语和巩固舞蹈基础。 看似简单,但具体要达到怎样的熟练度和专业水准,最终解释权还是握在关驭洲手里。 思忖间,聊天框弹出一条:【刚刚接到通知,粤语和舞蹈,由玄策那边统一聘请老师教学。至于体重方面,你自己悠着点,别逮着机会就放飞自我,等戏拍完,必须给我瘦回来。】 【万一瘦不了?】 【就退圈吧,别来见我。】 【......】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真难伺候。 闵恬熄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街景看一阵,转头吩咐司机:“先不去机场,回深水湾。” 司机点头应道:“好。” 三月份的港区,日间最高气温已逼近二十七度。 闵恬仅着一件白色蕾丝长裙下车,海风吹拂,裙摆微扬。 白叔含笑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温声询问:“少奶奶这次回来,可以多住几天?”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许。 盼她回港的人,不止经纪人一个。 闵恬慢步往里走,给出模棱两可的答复:“视情况而定吧,不过接下来的行程,应该会空出一段时间。” “真是赶巧。”白叔笑容加深,顺势说道,“少爷最近也难得清闲,可能会在港区小住。” “嗯。” 闵恬漫不经心应了声。 所以? 对方见状,适时提议:“如果少奶奶和少爷有需要,不妨考虑补上之前的蜜月旅行,总归是个纪念。” 蜜月旅行... 好奢侈的字眼。 尤其像他们这种聚少离多,且关系复杂的商业联姻,蜜不蜜月,有什么区别。 她站定脚步,转身看向满脸诚恳的白叔,委婉提醒:“您有所不知,我们这行所谓‘得闲’,最多不超过五天。飞来飞去,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得继续干活了。” “五天足够。” 白叔不死心,积极献策,“精心规划,去一趟马尔代夫或者附近的海岛,享受一下阳光沙滩,也是极好。” 想象自己和关驭洲在浪漫海岛度蜜月的画面,觉得有点超现实。 “算了。” 闵恬轻笑,干脆转移话题:“这一路舟车劳顿,突然想游泳。” 白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十五分钟,我去安排。” 闵恬满意地颔首:“有劳。” “少奶奶客气。” 一老一少,迷之对话结束。 进门后,闵恬直接上楼,稍作收拾。 去衣帽间,在专门的运动服饰区搜寻,找到一整排风格各异的泳装。 最后选定一套黑色连体泳衣,款式相对保守,后背是优雅的交叉露背设计,轻熟不失随性。 十五分钟,准时出现在顶层。 巨大的透明穹顶下,室内恒温泳池碧波粼粼,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在水面折射出细碎光芒。 小时候拿过少年组游泳冠军,底子尚在。但这些年疏于练习,四肢的流畅性和耐力已大不如前。 简单做完热身动作,轻盈地滑入水中。 很快,前院传来汽车引擎。 关驭洲处理完手头的事上楼时,闵恬刚游完两圈,正浮在水面微微喘息。 柔和光晕勾勒出女人浸在水中的身体轮廓,水珠顺着她白皙肌肤滚落,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像一尾慵懒曼妙的人鱼。 水波温柔地荡漾,环绕着她,画面静谧而美好。 他静静驻足,没有打扰,两分钟左右,视线缓缓收回,转身打算先去书房。 却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室内宁静。 闵恬听到声音,下意识朝岸边游来,手臂撑在池边,准备上岸。 关驭洲扫了眼来电显示,是制片主任杨文序。 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自然地拿过旁边折叠整齐的白色浴巾,迈开长腿朝池边走去。 清冽熟悉的气息靠近,身上一暖,宽大浴巾已裹住她。 闵恬抬头看他。 男人眼神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单手替她整理浴巾,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声回应电话。 不经意听到两句。 似乎在讨论电影前期筹备进度,隐约提到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她接下来的培训安排。 关驭洲简单交代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 男人身上干燥温暖的体温,与她刚从水里出来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闵恬有些赧然,提醒道:“放我下来吧,把你衣服弄湿了。” 关驭洲脚步未停,语气寻常:“不碍事,一起换。” 一起... 大白天的。 她脸颊发烫,表示拒绝:“不要,我没那个兴致。” 男人垂目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晦涩的寻味,低问:“换衣服,需要什么特别的兴致。” “......” 闵恬被这话噎住,一时语塞,内心凌乱。 事实证明,关导在某些时候确实言而有信。 进更衣室,真就只是单纯地帮她换了件干爽的浴袍,目的明确,防止她感冒。 至于过程。 不仅“复杂”,且极其漫长。 许久,闵恬披散着吹干的蓬松长发走出来,衣物整洁,唯有唇瓣比平时显得更加嫣红水润。 关驭洲合上更衣室的门,揽着她往楼下走。 转过旋梯时,沉声建议:“咬人的习惯不好,得改改。” 随他说话时喉结咽动,微敞的领口下方,锁骨处一道鲜嫩清晰的齿痕暴露在空气中。 闵恬抬目,对上男人幽邃深沉的黑眸,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看什么。 只让亲不让咬? 活该。 都说了,她没兴致... 头顶落下低笑,含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无奈和纵容,让闵恬脸颊的温度不降反升。 奇怪。 这男人貌似有受虐倾向。 那下次,就咬得再重一点。 闵恬暗自腹诽。 下午,玄策安排的舞蹈老师来到深水湾。 是一位气质优雅,身材保持极好的中年女士。两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大致过一遍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闵恬以前学的是古典舞,身韵柔美,讲究气息及内在情感表达。 而这次为了贴合新戏角色,她需要重新巩固和加强芭蕾基础。 古典舞与芭蕾虽然在舞蹈技巧、审美标准和表现形式上有所区别,但实际训练起来,尤其在原理方面,却有显著的相似点和可迁移性。 比如都对身体的柔韧性、肌肉控制力、重心稳定、旋转技术以及音乐韵律感有极高的要求。 休息间隙,闵恬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照玄策这样安排,岂不意味着,在进组前的四个多月里,除了她自身必要且无法推脱的行程以外,几乎要长期待在港区,接受这些密集培训? 想到这里,闵恬下意识抬头,看向正站在露台外打电话的某位导演。 仿佛感受到她的注视,关驭洲微微侧头,目光穿过玻璃门,平静无波地迎上她的探究。 眼神一览无余,坦荡得无任何私心。 是她想太多。 以关导就事论事的性格,怎么会故意。 工作所需而已。 忽略内心转瞬即逝的异样,闵恬收回视线,继续投入到和老师的交流中。 - 第27章 芳心纵火犯 持续两周的密集训练暂告段落。 指导老师走后,趁着天色尚明,闵恬独自在三楼舞蹈室内进行巩固。 落地窗正对波光粼粼的海港,采光极佳,左侧整面墙壁镶嵌着光洁镜面,能够清晰映照出闵恬纤秾合度的身段。 下午四点,关驭洲上楼。 习惯先屈指叩门,里面久无回应,才轻轻拧动把手。 练舞室内,闵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音乐流淌,足尖点地,舒缓的阿拉贝斯克,手臂与身体线条延展至极,带着芭蕾特有的“开、绷、直”韧劲,却又因深厚的古典舞底子,在那份精准规制之外,平添了一抹行云流水般的内敛气韵。 旋转时,裙摆划出小小的圆弧,稳定而轻盈,看得出核心力量在这些时日的锤炼下,已有了明显进步。 关驭洲静立门边,没有打扰。 想起这几周,偶尔深夜归家,经过房门外,总能从门缝底下瞥见未熄的灯光。 清晨起床,常见她对着镜子,不厌其烦地重复某个基础手位或脚位,有时甚至忘记楼下换了一遍又一遍的早餐。 她对待认定之事,有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与坚持。 闵恬过于投入,加之音乐环绕,并未察觉门外有人驻足。 直至一曲结束,气息微喘地停下动作,不经意间抬眸望向镜中,才赫然映出男人挺拔清隽的身影。 大导演尽责,每次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查验她的功课,审视有无寸进。 今日同往常一样。 悄无声息地出现,不急着走,不打断,亦不轻易置评。只在授课老师离开时,朝对方微微颔首,道句“有劳”。 闵恬心下不免嘀咕,难道她就不辛苦? 果然,演员这行当,天生劳碌命。 隔着镜面对视一阵,关驭洲迈腿走入,目光平和落在她泛着健康红晕的脸上,温声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随意,让白叔安排就行。”闵恬搁下毛巾,穿好拖鞋。 关驭洲视线未离,“最近胃口不好?” 被他瞧出来了。 “没关系,就算胃口差点,四个月增重五斤,对于我这种体质而言,也没什么难度。”闵恬状若无事道。 在她眼里,关导是关导,丈夫是丈夫,两者无法混为一谈。 所以下意识认为,男人一席关心,仅出于对进组前的例行考察。 自然,以关驭洲的性格,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做多余解释。 大概,半生半熟的夫妻关系,还没到因一段信息差而产生嫌隙的地步。 晚饭时,闵恬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频频亮起,跳出几十条未读讯息。 随手划开,工作群内聊得热火朝天,内容却与她无干。 是港区某一线女演员的访谈视频,长达十分钟,团队成员截取几张带有繁体字幕的图片。 内容大抵是,主持人询问女演员,如果能自主择戏,最希望与哪位导演合作。 港媒采访,尤其涉及娱乐八卦,向来言辞无忌,风格泼辣。 女演员几乎未假思索,脱口便道:“关驭洲。” 主持人闻言笑开,面带促狭:“恕我冒昧多问一句,你是钟情关导的相貌,还是钦慕其才华?” 女演员沉吟片刻,继而刻意压低嗓音,营造出私密氛围:“抛开颜值与才华,关导从不外露的身形体魄,似乎更具吸引力。” 看到这里,闵恬沉默了... 缓缓抬起眼帘,望向对面正安静用餐的男人,眼神复杂难言。 察觉到她的注视,关驭洲神色未变,只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强迫自己淡定一点,脸色平静地熄掉手机,心里给出评价,关导可真是,电影圈行走的“芳心纵火犯”。 静视几秒,关驭洲放下餐具,目光扫过她搁在一旁的手机,低问:“方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 闵恬气定神闲,“一段盛赞你的视频。” 关驭洲微蹙了下眉,随即,在她情绪不明的缄默中,取过手机,给助理发信息。 五分钟左右。 收到近期所有与他相关的报道链接,合计二十七条。 其中最新一则标题,与关太太口中的‘盛赞’影像极为相似。 也没避着闵恬,关驭洲面无表情点开链接,播放,将音量调大。 管家恰在此时走进餐厅,见到这样一幅景象。 平素清冷寡言的用餐氛围,今晚倒格外热闹,细听之下,原来是手机里传出的阵阵观众哄笑。 主持人与女演员全程以粤语对答,除却群里截取的片段,余下内容,闵恬听不真切,但从台下愈发高涨的反应推断,只怕更为炸裂。 她垂眸,继续用餐。 关驭洲面色沉静靠着椅背,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听得专注,又好似一字都没入耳。 视频里,对话仍在进行。 主持人笑声未止:“哇,这么直接?那我要八卦一下,听说你之前参演关导的《暗礁》时,有场戏NG了四十多次,是不是真的?” 女演员摆手,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何止NG,说出来你都不信,那场戏是我被按在墙上审问,关导对‘恐惧中游离着一丝倔强’的状态不满意,我就一遍遍演啊,到最后,不是演戏,是真的快被他吓到心脏骤停。” 台下大笑。 主持人:“关导在片场是不是很恐怖?” 女演员立刻清嗓,模仿关驭洲的语气:“他不会骂人,但会用那种...嗯,冰渣般的眼神看着你,然后非常冷静地问你,‘你觉得,刚才是在表达情绪,还是在排泄情绪。’” 观众笑声更大。 主持人擦擦笑出的眼泪:“那除了严格,关导有没有什么...嗯...比较让人心动的一面,比如绅士?” 女演员挑眉,调侃道:“有啊,有一次拍雨戏,为呈现出更真实的生理性颤抖,我主动提议脱掉外套,冻得直哆嗦。他走过来,我误认为是送温暖,结果他盯着监视器,头也不抬地对助理说,保留上一条。” 台下爆笑。 脱了个寂寞。 主持人忍俊不禁:“看来‘片场暴君’的称号确实名不虚传,最后一个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关导现在未婚且单身,你会不会主动追求?” 女演员大笑,随即故作正经:“试想一下,和那样苛刻又严肃的人谈一场恋爱,恐怕会比拍他的戏更刺激,毕竟女艺人中,馋他身子的不在少数...” 视频未播完,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归于宁静。 闵恬用完餐,拿过手机,正欲起身走人,对面传来男人沉冽低嗓:“这段影像,我会尽快处理。” 脚步一顿,她面露不解。 处理什么? - 第28章 夫妻夜谈 闵恬转过头,迎上男人沉静幽深的黑眸。怔忡片刻,才迟缓地回过味来。 她轻轻颔首,表示认同:“新戏开机在即,这段视频流传网上,话题和热度背后,难免潜藏不可预测的舆论风险,确实应该及时干预处理。” 一番审慎分析后,关驭洲停在她脸上的目光,似乎沉下几分。 闵恬不明就里,拿眼神询问。怎么,刚刚说的不对? 周遭空气凝滞,甚至流淌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微妙。 静立几步外的白叔见状,适时缓步上前,温声打破沉寂:“媒体方面,我稍后安排人去交涉。至于那位女星,是否需要...” 话音未落,被关驭洲淡声截断:“提醒她注意言行分寸,我已成家。” 白叔稍欠身:“少爷考虑得是,有些玩笑开不得。” 尤其在公开场合。 一问一答间,闵恬恍然醒神,看出整件事的弯弯绕绕。 险些忘了。 这里是深水湾,夫妻鹣鲽情深的消息,若能传到太平山老宅,白叔才算有所交代。 论及处事周详,关导远胜于她。 敛起心绪,闵恬悠悠轻叹:“看来我得加紧粤语学习,省得被人公然撬墙角,还懵然不知,跟着看热闹,自己取笑自己。” 白叔闻言宽慰:“少奶奶放心,少爷用情专注,墙角稳固得很。” 用情... 哪门子的情,白叔真是深谙语言艺术。 “万一类似的女明星再来二十位,也没机会?”闵恬佯装忧虑。 白叔摇头:“绝无可能。” 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关驭洲静坐对面,好整以暇观赏着这出即兴表演。 两人言谈正酣,眼风扫见男人起身。 “少爷?”白叔轻唤。 关驭洲面色如常朝楼梯走去,抛下一句:“年纪见长,心思倒越发活络了。” 呃。 管家默然。 他老吗? 闵恬禁不住唇角微扬,心情莫名转好,朝白叔点头致谢。 谢什么。 自然是感谢他配合自己,将夫妻间这段小插曲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 很多时候,她揣摩不透关驭洲。究竟想做给长辈看,还是内心深处,真的期望彼此能够交换真心? 可惜视频语速太快,全程粤语,她没能听懂全部。 否则,应该做不到这般冷静。 毕竟是夫妻,人性使然,至少该有一点点,合乎情理的醋意才对。 设想今日身陷桃色风波的是她,关驭洲会作何反应。 表现过度,显得虚伪。过于镇定,又缺失温情。 所以。 联姻夫妻,分寸拿捏着实不易。 当晚,加到粤语老师的微信,闵恬还未编辑好信息发送,便被拽入一个三人聊天群组。群主身份,不言自明。 从舞蹈训练到语言学习,全程置于视野之内。 是对她不放心? 不待闵恬深思,粤语老师已做完自我介绍,紧随其后,发出一段语音。 随手点开播放,听到尾声,满脑雾水。 这是...港话? 怎么听着一股子方言土味儿。 正凝神间,卧室门被推开,关驭洲走进来。 见她眼神透着疑惑,他适时开口:“不必苛求速成,先熟悉语感韵律。” 劳什子语感。 就这水平,嗯...难评。 仿佛洞悉她的腹诽,关驭洲唇角轻抬,低声道:“如果不满意请来的老师,可以由我亲自教学。” 别! 闵恬连忙点头:“满意,一百个满意。” 神情警惕,如临大敌。 关驭洲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勉强。径直走向床头,放下手机,准备去浴室洗澡,临走前叮嘱:“下周美利道有场拍卖会,图录在抽屉,感兴趣的话,先看看。” 佳士得春拍,闵恬早有关注。 很巧。 她相中一件拍品。 只是物件有些特殊,一幅当代油画。 此前无意间得知,父亲与哥哥一直在派人寻找这幅画的下落。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哥哥率先寻获后,却并未买下,仅在展馆远远看了一眼,就神情冷漠地离开。 闵恬难免好奇。 无心窥探家人秘密,可直觉告诉她,那幅画中,一定藏着父子关系僵持至此的症结。 想到这里,闵恬发微信给助理:【小暖,下周港区有场拍卖会,帮我物色一位靠谱的代理人,要生面孔。】 几分钟,收到回复:【OK,没问题。】 既要避开父亲与哥哥,代理人就绝不能跟她有任何明面关联。 正欲熄灭手机,宋暖追问:【为什么不让我去,反而舍近求远?】 闵恬弯唇打字:【你太抠。】 【......】 关驭洲洗完澡回到卧室时,闵恬正倚靠床头翻阅拍卖图录。淡淡沐浴清香靠近,她下意识抬起头。 黑色浴袍柔软垂顺,随着他的步履,隐约勾勒出宽厚肩背与劲瘦腰身的流畅轮廓,沉敛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成熟魅力。 凝神几秒,闵恬不着痕迹移开视线,随手合上图录递过去,“品类丰富,但没有特别钟意的。” “八号拍品怎么样。” “挺好,不过目前派不上用场,搁在手里闲置有点暴殄天物。” 关驭洲未去深究话中真意,伸手接过册子,面色平静地置回抽屉,随即抬手熄灯。 室内陷入黑暗。 她被揽进温热坚实的怀里,清冽气息与沐浴淡香交织,在暗夜中发酵出几分暧昧。 耳畔是男人平稳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额际,带来细微痒意,空气中仿佛有无形丝线在缠绕收紧,酝酿着未知风暴。 闵恬面颊发热,一手抵在他胸前,脑袋微微后仰,轻声提醒:“生理期还没结束。” “我知道。”低沉嗓音在夜色中响起,辨不出情绪。 哦。 对话突兀开始,又戛然结束。 沉默无声蔓延,比方才更添难言的微妙。 闵恬睁着眼,试图适应这样的紧迫氛围。她轻轻挪动身体,想从危险的怀抱中退出些许。 然而刚有动作,环在腰间的手臂便敏锐地收紧,力道恰到好处,既未弄疼她,也明确传递出不容退却的意味。 “......” 抱着睡? 她正要开口,头顶落下男人沉稳低嗓,在夜晚显得格外温柔,“*生活方面,如果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跟我沟通。” 闵恬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 什么叫“不舒服”。 关导问话,未免太直接,太像工作复盘。 该如何接话? 难道要与他详细探讨时长、节奏、姿势偏好? 她脸颊温度攀升,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他衣襟,故作镇定地含糊应道:“还行。” 关驭洲没说话,显然,察觉到怀里人的敷衍态度。 大概是害羞,亦或者,对她而言,算不上频繁的夫妻生活,更像一种例行公事。 静默持续,两人久久无言。 就在闵恬以为话题翻篇时,他再度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剖析事实的冷静:“既然如此,为什么每次都像壮士赴死。” “......” 闵恬蚌住。 总不能告诉他,时间太长,她太懒,不想站着,只想躺着? 隔着浓稠夜色,闵恬视线无处安放,无意识越过男人宽阔肩头,飘向那扇连接露台的落地玻璃窗。 关驭洲精准捕捉到她的走神,眸色转暗,低头压近寸许,热息拂过她耳廓,“在看什么。” 闵恬一个激灵回神,如同课堂开小差被老师抓包,慌忙否认:“没什么。” 欲盖弥彰。 看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关驭洲眼底幽暗更甚,他俯首,暗含情欲的吻落在她鼻尖,触感微凉,隐隐灼烫。 嗓音因刻意压低而染上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耳膜上:“好,我记下了,以后换地方。” 闵恬心跳漏掉半拍。 黑暗中,男人深邃的面部轮廓模糊难辨,可那句“换地方”,却饱含毋庸置疑的认真与严肃,绝非戏言。 她方才...说什么了。 还有,换到哪? 浴室,客厅,顶楼映着碧波的泳池里?亦或那间采光绝佳,此刻被夜色笼罩的舞蹈室?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携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浮想联翩。 而始作俑者却仿佛只是陈述了一项既定决策,未再多言,只将臂弯收得更紧,让她更熨帖地嵌合于自己怀中,下颌轻抵她发顶,阖上双眼。 “睡吧。” 关驭洲温腔吐出两个字,为这场‘平平无奇’的简短交谈,画上句号。 徒留闵恬一人,睁着清明澄澈的眸子,思维涣散,内心凌乱。 - 第29章 已读乱回 拍卖会当天,闵恬刚好有个品牌线下活动。结束时,在后台偶遇此前一同在国外录制旅行综艺的女嘉宾。 熟人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对方年纪尚轻,入行不足两年,面对资历更深的闵恬,姿态放得低,言语间也透着友善。 见四周无闲杂人等,她略凑近些,压低嗓音道:“恬姐,你听说没,咱们那档综艺,好像拿不到港区播出许可。” 闵恬闻言微讶:“怎么回事?” 对方轻叹,面色凝重:“秦导性子太直,不懂迂回,先前不慎得罪了一位资圈大佬,估计...有雪藏风险。” 雪藏。 未免太狠。 当初收到制作方邀约时,经纪人本欲拒绝,却被闵恬一口应承下来。原因无他,只想借工作之由,出去散散心。 心理疾病纠缠太久,总需寻个宣泄口。 经纪人心软,最终妥协。 思绪流转间,闵恬温声宽慰:“即便真有问题,出品方也会想办法周旋解决,情况应该没那么糟糕。” 女嘉宾耸耸肩:“谁知道呢,圈内利益盘根错节,搞不好,人家本就是沆瀣一气。” 话题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深谈。 综艺本身并非爆款体质,但有内娱顶级流量加持,一切便未可知。女嘉宾原本指望能借此提升曝光,岂料临门一脚,项目黄了。 白白耗费两月光阴。 两人简短道别,各自走向等候的商务车。 车门闭合,将外界喧嚣隔绝。闵恬浑身松懈地靠进柔软座椅,猛然想起正在进行的拍卖会,急忙取出手机,点开微信。 界面躺着五条未读信息。 均来自那位代理人,实时汇报竞拍动态。 【已入场,氛围平稳,目标拍品排序靠后。】 【首轮叫价开始,80万起,目前举牌温和。】 【出现两位电话委托竞价,价格攀升至450万,节奏加快。】 【新买家加入,竞争激烈。叫价已突破千万,情况有异。】 【闵小姐,价格已到两千万。再跟进恐非理智,此画作市值预估不过七百万左右。】 ... 闵恬给出的授权预算上限是三千万。 一幅当代油画,市场价值巅峰也难达八位数。 岂料,事态发展远超预期,对这幅画流露出兴趣的,远不止她一方。 继续,还是放弃? 沉吟片刻,闵恬打字回复:【停止跟进。】 虽然财力管够,但盲目追逐溢价实属不智。 两分钟后,代理人发来最终消息:【落锤,成交价五千万港币。】 闵恬挑眉,这是遇到极为欣赏画家的知音,亦或是...别有内情? 脑中闪过昨夜查询的创作者资料。 温仲平,当代写实派领军人物,今年五十五,籍贯苏城... 苏城。 所以,父亲与哥哥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次日,闵恬抽空回了趟京市。 几经周折,果然从姜秘书口中探到蛛丝马迹。拍卖会当日,商总的确安排她紧急赴港,参与那幅油画的竞拍。 至于父亲方面,保密措施做得滴水不漏,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特助的嘴巴如同缝了线,严实得撬不出半分有用信息。 罢了。 爱咋咋地,这个家没她,迟早得散。 由于姜秘书言语间含糊其辞,导致闵恬误以为,最后拍下油画的是商应寒。 直到第二天,晚间回到深水湾别墅,洗漱完踏入书房,瞥见书桌上摆着眼熟的皮质画筒,她整个人怔在原地,思维瞬间停滞。 合着,那位豪掷五千万购入一幅当代油画的“冤大头”,竟然是她丈夫? 为什么。 他什么时候热衷于书画收藏?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两下,闵恬垂眸扫过屏幕。 关驭洲:【下次竞拍,找个机敏些的代理。】 【......】 不待她组织语言回应,聊天框又弹出一句:【以后想要什么,无须跟我客气,我们是夫妻。】 夫妻。 多美好的字眼。 自认做得天衣无缝,那男人到底怎么看穿的。不但洞察一切,还贴心地把画送到面前。 读完这条,书房门外响起轻叩声。 闵恬敛起心绪:“请进。” 白叔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天鹅绒方盒,递上前:“少奶奶,这是少爷吩咐转交给您的。” 她接过,带着疑惑揭开盒盖。 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光芒璀璨的艳彩蓝钻。钻石切割精准,色泽饱和浓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纯净的幽蓝光泽。 八号拍品。 根据拍卖行事先公示,这颗钻石被一位匿名富豪以2.6亿港元竞得。 闵恬呼吸微凝,想到那晚大导演问起八号拍品如何,她说挺好,只是放在自己手里会暴殄天物。 看来,关导是已读乱回。 2.6亿港元... 他私房钱真多。 白叔退出书房后,闵恬将钻石盒随手放到一旁,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皮质画筒上。 伸手拿起,解开系绳,将内里卷起的画布徐徐展开。 油画全貌呈现眼前。 主体是皑皑雪山脚下,一道纤细的女子背影...... - 第30章 进组 闵恬对着画仔细端详许久,并未从笔触构图和色彩中,发现任何隐藏的标记或异常之处。 想到年前陪同婆婆参加一场高端艺术品鉴会时,一位在画坛地位尊崇的老先生,曾特意提及过这幅雪山图,并给予了极高赞誉,称其为温仲平内心世界的诗意映照。 画作采用极为精熟的写实技法,雪峰冷峻坚硬与天际云层的柔软朦胧形成强烈反差,而整体用色却极为克制高雅,大面积青灰冷白与赭石色块,巧妙营造出旷远而寂寥的意境。 女子背影勾勒得尤为用心,衣着款式简单,清晰描绘出清瘦的形体线条。 她面朝巍峨雪山静立,似在凝望,又似陷入深远沉思。光线从画面一侧柔和漫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不可指染的圣洁,为这片冷色调风景注入一丝微弱暖意与难以言喻的温柔感。 整幅作品技巧老练,构图沉稳,于静默中蕴含着饱满的情感张力,艺术与收藏价值毋庸置疑。 灯光下,闵恬视线久久停驻,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画布。 明明只是最寻常的人物与景致组合,却莫名给她一种萦绕不散的熟悉与亲切感。 仿佛在哪见过。 在哪呢。 苦思无果,只得暂时按下疑虑,小心翼翼地将油画重新卷起,绑好系绳,放入卷筒,将其稳妥地收进书房保险柜中。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六月中旬。 按照关驭洲剧组的惯例,主要演员需提前一个月进组,进行剧本围读,并展开台词打磨与排练。 《八号风球》的实景拍摄部分集中在港区,而大量内外景则选址广府普秀区,位于南湾影视城三公里外的金沙拍摄基地。 抵达基地当天,亲眼目睹那条一比一复刻还原千禧年代风貌的弥敦道街景时,所有演员都被震住。 经副导演魏家铭私下透露,大家才知晓,原来是这部戏的出品方之一,缦禾集团,斥资八亿购下这块地皮,打造S级影视拍摄基地,作为一项长远战略投资。 确切而言,《八号风球》的筹备工作,从两年前便已启动。 彼时《回南天》刚刚杀青,关驭洲第一时间找到缦禾集团董事长关霁云,也就是他的姑姑,商谈合作。 听完关驭洲极具前瞻性的构想,关霁云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当机立断,重金投入,启动基地建设。 历时整整两年,基地已全面竣工,占地超过五万亩,规模宏大,规划齐整。 园区内拥有两千余个涵盖不同年代、地域风格的拍摄场景,以及超过一百座专业摄影棚,其中包含多个符合国际顶尖标准的电影级甲级棚。 目前,基地日均接待剧组超过十五个,最高可同时容纳五十个剧组并行拍摄,高效运转,俨然已成为沿海地区规模最庞大、场景最丰富、设施最先进的现代化影视拍摄基地。 下午,临近两点。 盛妍作为戏份颇重的女三号,在结束隔壁市的通告后,也风尘仆仆抵达基地。 无巧不巧,正好在外围停车场,遇见刚从房车下来的闵恬。 几分钟前,盛妍已通过渠道得知这部戏最终确定的女主角人选。此刻狭路相逢,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她先前还暗自得意,认为自己在资源争夺中小胜一筹,拿到原本属于闵恬的女三号。 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然后来居上,一跃成为关驭洲钦点的女主角。 这个消息如同当头一棒,让盛妍怔在原地,半晌难以接受事实。 当时,助理在一旁低声劝慰:“不过是运气好点,一次试镜的表现说明不了什么。” 最后那句暗示,意味足够明显。 盛妍凝滞的眼神终于有所波动,唇角缓缓扯出抹冰冷弧度:“既然起跑线已经落后,那就片场上见真章吧。关驭洲的女一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扛得起的。” 助理默然,只赞成地点点头。 收敛心绪,盛妍脸上迅速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主动朝闵恬方向走近几步,扬声招呼道:“我以为我是最晚到的,心里正打鼓,没想到还能有你作伴,这下可算有点底气。你说,关导应该不至于进组第一天,就冲着女主角大动肝火吧?” 闵恬闻言,面露不解,侧头询问身边的宋暖:“我们迟到了?我怎么记得剧组通知的集合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才两点,提前一小时,有问题吗。” 下午三点? 盛妍蹙眉,助理赶忙确认:“妍姐,我们接到的通知,确实是下午两点。可能...不同角色的安排不一样?” 闵恬一听,立刻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温声催促道:“原来你们是两点,那得抓紧,现在刚好一点五十九分,千万别让导演组和其他老师久等。” 盛妍:...... 笑容僵硬一瞬,终究没再说什么。深吸口气,踩着高跟鞋,转身快步朝基地酒店走去,背影透着几分仓促。 另一边,闵恬则带着助理不慌不忙地办理入住,径直上楼回到房间。 一进门,便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干扰,全身心沉浸到剧本的默读与角色揣摩中。 反复研读几遍后,左思右想,仍对女主角需要特意增重的安排感到困惑。 按常理推断,故事背景设定在九零年代,生活条件普遍一般,主角原生家庭并不富裕,体型清瘦些似乎更贴合现实逻辑。 为什么反而要保持体态充盈。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关导能给了。 正凝神思索间,宋暖发来微信:【恬恬,时间差不多了,主创会议室在707,我去电梯口等你哦。】 闵恬看完信息,熄掉手机。 起身到浴室简单整理了一下,拿着剧本出门。 - 第31章 保持距离 闵恬带着助理来到七楼,开门的是一张生面孔。 宋暖认得他,立刻介绍道:“恬恬,这位是关导新聘的助理,方旬,我们都叫他小芳。” 闵恬朝对方颔首,唇角牵起浅淡而得体的笑意。 后者似乎有些腼腆,连忙侧身让开通道:“闵老师,里面请。想喝点什么?我去准备。” “随意就好,谢谢。”闵恬温和应答,步履从容地向内走去。 方旬跟在身后,目光一直盯着地面,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随即转身快步走向茶水间。 宋暖将此幕看在眼里,心下觉得有趣,没想到如今年代,还有年轻小伙见到漂亮女明星害羞成这样的。 关导招人的眼光,确实与众不同。 未及深想,客厅方向传来一道爽利女声:“我们的女主角到了,蛮准时。” 说话的是总编剧徐帆。 她衣着简约而富有文艺气息,黑色长发半扎,手里拿着卷起的剧本,正笑意盈盈地望向门口。 闵恬冲对方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目光扫过室内,在场的人并不多,除徐帆外,便只有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的关驭洲。 见人进来,大导演面色平静,只抬了抬下颌,示意她坐。 旁边会议室门紧闭着,里面悄无声息,看来今日暂未安排集体围读,而是先进行一对一的单独沟通。 闵恬在徐帆身旁落座,将剧本轻放在茶几上,抬眸迎上对面男人的视线。 关驭洲最先开口,声线低沉:“什么时候到的,需不需要再休息调整一下。” 私人范畴的关心。 徐帆闻言挑了挑眉,时隔两月再见,大导演竟突然多出几分人情味,着实让她有些不习惯。 他一向的风格可是开门见山,惜时如金,从不浪费半分在无谓的寒暄上。 恰在此时,方旬端来茶水,一杯适合女性饮用的温热花果茶。 闵恬轻扫茶杯,倒没显露出太大情绪波动,只顺着回答:“两点左右到的,先回房间,读了几遍剧本,现在状态OK。” “嗯。”关驭洲淡淡应声,继而切入正题,“所以读完剧本后,对自己的角色,有什么初步看法?” 有一些。 闵恬收回落在茶杯上的视线,略作思索,清晰陈述,“闻音这个人物,在她人生的不同阶段,都展现出独特魅力。年轻时,她身处困境,显得弱小,但骨子里带着一份挣脱现状的孤勇。 即便十年后,她凭借努力取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和成就,也始终恪守着自己的原则底线,未曾迷失本心。比如,在面对...” 条理分明地阐述完毕,室内陷入短暂安静。 徐帆眼神微转,悄悄观察关驭洲的反应。可惜,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深沉模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沉默足足持续一分钟。 就在闵恬以为,该话题已经结束,即将转向下一环节时,大导演才温淡继续:“你觉得,在她跌宕起伏的人生中,她最在意和看重的是什么,成功?尊严?爱情?还是...其他。” 徐帆眼皮一跳,直觉此番提问更像陷阱,不好回答。 然而。 闵恬却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我认为都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而肯定地看向关驭洲,“她最在意的,或许是对自身命运的‘掌控感’。年少时挣扎,是想掌控离开困境的方向,成功后坚守,是想掌控内心的秩序不因外界而崩塌。 她所做的一切选择,无论隐忍还是爆发,本质上都在与试图左右她命运的力量抗争,争夺那份属于她自己的,微薄却至关重要的主导权。” 徐帆心中暗惊。 短短一小时,初涉剧本,能解读到这种程度,将角色内核分析的如此精准,真是厉害。 钟襄导演口中的“天赋型选手”,果然不同凡响。 思及此,她下意识看向关驭洲。 大导演无波无澜注视着闵恬,眸底依旧看不出明显的赞许或否定,但有时候,专注的凝视本身,就已然是一种无声认可。 他没有立刻评价,只不着痕迹扫过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比预计提前了半小时。 恰逢搁在茶几的手机响。 关驭洲没接电话,直接按下静音,快速回复完一条信息后,合上电脑起身:“暂时先到这里,五点左右,去楼下用餐。” 说完,便径直走向会议室。 一听这话,徐帆知道女主角进组后的第一关,算是稳妥过了。 她朝闵恬投去欣慰的眼神,竖起拇指:“干得漂亮。” 嗯? 后者不解。 自踏进这扇门起,原本心态尚算放松,结果被徐帆由衷的夸赞,反而弄得生出些许紧张感。 毕竟,自己这个女主角之位是如何得来的,其中缘由恐怕只有她和大导演心知肚明。 毋庸置疑,今天的交流充其量只是开始,往后在剧组的日子,只怕不会轻松。 告别徐帆,闵恬和宋暖先行上楼回房间,稍作整理。 期间接到经纪人来电,询问她进组是否顺利,并附带叮嘱:“凡事量力而行,虽然奔着拿奖去的,但我不想你再重蹈覆辙。” 关好房门,闵恬唇角轻抬:“你担心我承受不了压力?” 不。 祝楹叹口气:“我是担心你太执拗,为艺术不顾一切,把你老公当外人,不沟通,不示弱,什么都要逞强。” “......” 五点。 闵恬只带了少量随身物品,乘坐电梯,前往六楼吃饭。 据说整个酒店已被剧组包下,主创团队和大部分演员都下榻于此。 和几位核心主演相继面谈后,按照惯例,当晚会有一次聚餐。目的是让成员之间相互介绍,演员们彼此熟悉,提前适应剧中的人物关系,以便更快地融入剧组氛围。 推开包厢门,里面人头攒动,笑语喧哗。 内间摆着三张大圆桌,几乎座无虚席。 闵恬一出现,原本嘈杂的环境略微低下去,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她身上。 饰演男二号的韩朔笑着打破安静,温声道:“快过来坐,女主角的位置特意给你留着。” 所谓“女主角位置”,自然是主桌主位之一,紧挨总导演的C位。 闵恬谦逊道谢,目光快速掠过正中央的圆桌。 副导演魏家铭朝她和善地点点头,总编剧徐帆和身旁的制片主任杨文序,也齐齐扬起笑容。 饰演男一号的港区实力派演员卫凌,神情疏淡却有礼,视线隔空相交,微微颔首示意,教养十足。 女二号孟淳,算是闵恬的半个熟人。 算起来,自上次在陈三公子生日宴上碰面,两人已有几月未见,此时竟莫名生出些恍若隔世感。 孟淳性格清冷内敛,相比前刻的沉默寡言,在闵恬看过来时,她脸上不自觉展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 至于女三号盛妍,碍于同在一家经纪公司,面子功夫做到极致,一见闵恬,便立即亲昵地抬手,唤她“小恬”。 这个圈子,千人千面。 多多少少带着些逢场作戏,何况在座各位,演技都属顶级。 不到两分钟,包厢门再次推开,关驭洲步伐沉稳地走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热情地跟导演打招呼。 关驭洲略颔首,嗓音平和:“都坐,边吃边聊。” 他目光掠过全场,最后却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走向女主角身旁空位,而是面色如常地选择靠墙位置,在韩朔左侧入座。 此番细微举动,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 早有传闻,关导对合作的女演员极为保持距离,若非必要,在片场指导时都会尽量避免直接肢体接触,如今看来,细节之处果然可见品行。 善于察言观色的盛妍,自然也注意到这一幕。 脑中不禁回想起经纪人的暗示,让她在好好演戏的同时,争取能得到关导青睐,这对她未来在电影圈的发展利大于弊。 何为‘青睐’。 在那些手握资源的人眼中,女演员想要上位,最便捷的途径就是与导演,与资方进行某种灰色交易。 可盛妍不行。 她可以不择手段地去争夺任何想要的角色,唯独这条底线,绝不可能跨越。 - 第32章 偷感 关驭洲的行事作风,大家心如明镜。 在他的剧组,只有探讨角色和打磨演技,没有多余而繁琐的人情往来,譬如轮番敬酒,几乎不会发生在此类场合。 所以即使饭到尾声,包厢内氛围依旧清明一片,与平日某些资本饭局的乌烟瘴气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用餐完毕,几位男士相约到外间露台吸烟透气。 见此一幕,徐帆笑着打趣:“临近开机,大家烟瘾都犯了。” 盛妍适时接话:“关导也抽烟?瞧着不像。” “抽得少,尤其在拍摄期间,几乎不碰烟。” 盛妍挑眉:“徐编倒挺了解关导?” “谈不上了解,做我们这行,对身边的人和事,通常会自动入脑,观察地比较细致。” 何况,她认识关驭洲已经整整六年。 徐帆拿到的第一座编剧金奖,正是出自关导的悬疑大作《暗礁》。 一定层面而言,两人更像千里马与伯乐的关系。 想到这里,徐帆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喝茶的闵恬,温和转移话题:“前段时间看完你和韩老师主演的《梨园》,听说里面有一部分台词用的是原声?” 闵恬握着茶杯,微微点头。 传闻得以证实,徐帆感叹:“难怪上次偶遇钟襄导演,在得知你出演关导新戏女一号时,会有那种反应。” 此话落入盛妍耳里,特别不是滋味。 “你们先聊,我出去接个电话。”她听不下去,借口离开包厢。 ... 饭后,回到酒店房间。 闵恬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拿着剧本窝在客厅沙发里,继续沉浸式地研读起来。 正全心投入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两下,屏幕亮起,显示一条信息。 关驭洲:【今晚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 打去两个问号,表示不解。 关驭洲回复很快,言简意赅:【你到我房间,还是我去你房间。】 【......】 闵恬耳根发热。 想也没想,直接拒绝:【各睡各的!这是在剧组,关导。】 刻意强调“剧组”和“关导”,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能顶风作案。 男人无动于衷:【人前不熟,人后也不熟,关太太是觉得我们的婚姻太牢固,不需要维护?】 呃。 倒不是这个意思。 闵恬垂目打字:【维护婚姻,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不急于今晚。】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下来,不再答话。 闵恬松口气,熄掉屏幕,试图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剧本上。刚读完两页,手机又有震动。 闭眼。 考虑要不要调成静音。 抄起一看,这次是宋暖。 【恬恬,小芳要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让他帮忙带回来。】 小芳...? 迟钝几秒,闵恬才反应指的是方旬。 【不用,今晚尽量别找我,你要是无聊,就跟着一起去逛逛。】 宋暖立刻发来兴奋的表情:【好嘞,有事随时Call我。】 贪玩。 接下来两小时,在完全封闭且安静的环境下,闵恬不再以旁观者视角去审视剧本和人物,而是尝试彻底放松,将自己代入角色闻音的内心世界,与之融为一体。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等她揉着有些酸胀的眼睛抬起头,瞥见墙上挂钟的指针,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近深夜十点。 熬夜是大忌。 闵恬不再贪恋,利落地合上剧本起身,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洗漱。 半小时,做完睡前护肤流程,正准备关灯上床,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来自某位导演。 简洁两字:【开门。】 ?? 闵恬心头狐疑,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果然看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静立门外。 犹豫一瞬,伸手打开门锁。 见她眼神警惕,视线不停地打量走廊。关驭洲面色平静迈腿进去,低声问:“紧张什么。” 闵恬立即关好门。 慢吞吞跟在他身后朝客厅走,语气带着点不情不愿:“万一不小心被人看到,你有应对方案吗。” “被人看到,就公开。”关驭洲脚步未停,温腔平淡无波。 嚯。 好一个馊主意。 闵恬小声嘟囔:“倒不如直接说潜规则,来得省事。” 走在前面的关驭洲转过身,沉冽的目光落在窝进沙发的女人身上,迟迟没说话。 察觉到不对劲。 闵恬被看得心里发毛,原本懒散倚靠的腰板不由自主地缓缓坐直,甚至下意识举了举手:“...刚才失言。” 认错态度良好,大导演似乎不打算追究。边解着衬衫扣子,边往卧室走。 等等。 今晚真要睡这? 闵恬连忙跟上去,试图做最后努力:“进组第一天,风险太大,要不...咱们再缓缓?” 关驭洲瞥她一眼,“你自己算算,上一次夫妻生活,是什么时候。” 默算一下,也就半个月前吧。 半月不做,不是很正常? 大晚上讨论这种问题,闵恬脸皮薄,只觉浑身不自在,脸颊又开始升温。 沉默对峙间,关驭洲已径直走进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徒留关太太呆立原地,内心天人交战,左右脑激烈互搏。 最终理智败阵,妥协在关导的美色加霸权*威下。 夜色旖旎。 卧室只开床头一盏暖黄壁灯,视野朦胧中,为空气镀上一层暧昧柔光。 窗帘并未完全拉严,远处城市的星星点点稀疏地透过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缱绻光影。 身下人面色潮红,紧咬下唇,竭力抑制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声音,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生怕被听见的“偷感”之中,神经紧绷至极。 欲望被推向巅峰时。 关驭洲俯身,将安抚的吻压在她眼睫,声线因情动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酒店隔音好,不用忍着。” “......” - 第33章 罕见宠溺 后半夜,在她反复轻声抗议下,男人才总算停下无休止的索取。 被抱进浴室清洗,地砖刚触到脚底,闵恬便立刻推了推腰间的手臂,声音沾染温存后的沙哑:“我自己可以,你快回去吧,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回哪去?” 关驭洲声腔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餍足,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自己的房间呀。” 闵恬理所当然地回答,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深邃的黑眸。 空气安静几秒,关驭洲嗓音依旧平稳,却暗含不悦:“睡完就扔,关太太跟谁学的。” “别说得这么难听,而且...” 闵恬拢了拢身上松垮的睡袍,小声嘀咕,“咱俩这体型差,我更吃亏好不好。” 头顶落下极轻淡笑,那笑声里藏着罕见的宠溺,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关驭洲凝视她恬静的眉眼,温声提议:“如果以后换你主导,我也会全力配合。” 闵恬噎住。 谁要主导,不累的吗。 静谧空间里,红晕悄无声息地爬上耳廓,她撇开眼去,又催促一次:“再不洗就干掉了。” 关驭洲:...... 显而易见,今晚非但不能留宿,事后还得滚回自己房间洗澡。 这姑娘犟起来,真是九头牛都拿她没辙。 僵持间,关驭洲败下阵来,没再多做停留,在女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系好衬衫扣子,步伐沉稳地离开了浴室。 大约两分钟,外面传来关门声。 走了。 静待几秒,确认房间再无响动,才慢悠悠打开花洒。 温热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满是暧昧痕迹的身体,闵恬一边淋浴,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剧本情节,思考着如何更好地诠释角色。 次日一早,群里发布通知,让所有演员下午两点,到酒店七楼会议室参加剧本围读。 至于空出的上午,则安排了形象调整工作。 为适应镜头拍摄,也为半个月后的角色定妆能够顺利,演员们的发色、指甲等细节,都必须保持原生状态,不能有过多修饰。 而闵恬唯一要做处理的,就是将长发剪短。 消息看到这里,指尖凝住。 犹豫片刻,给关驭洲发私信:【一定要现在剪?我记得剧本中,闻音出场时是长发。】 发送完,盯着屏幕看几秒,又觉不妥。 于是,迅速把消息撤回。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一下,收到大导演回复:【怎么,舍不得?】 被轻易戳穿心思。 闵恬连忙打字:【没,就随口问问。】 开什么国际玩笑,今天要敢说一句 “舍不得”,以关导对工作的严格态度,说不定得立马换人。 但她猜测,既然是短发出镜,最先拍摄的应该是剧本后半部分。 留了五年的长发,难免有感情。 只能忍痛割爱了。 半小时后,闵恬已端坐在妆造室的镜子前。 化妆师贴心地拿出手机,说:“闵老师,我帮你拍张照片,留作纪念?” 闵恬点了点头。 很快,手机递到手里。她轻轻垂目扫过照片,眼神惆怅。 仅留恋两秒。 “谢谢,来吧。” 深吸一口气,熄掉屏幕,闵恬干脆利落地闭上眼,任由化妆师按照剧本和导演的要求,对她进行全新改造。 平时在大银幕上,观众们看到的大明星光彩照人、一丝不苟,鲜少能见到这般憨实模样。 挺可爱的姑娘,这些年,到底是谁在背后黑她? 化妆师收敛思绪,静下心来,仔细欣赏镜中这张恬淡精致的面孔,脑中关于 “闻音”的角色形象,也逐渐变得清晰立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由于要精修细剪,过程比较漫长,闵恬闲得无聊,便让宋暖拿来剧本,趁着间隙现场研读起来。 她看得十分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妆造室越来越安静。 不知沉浸多久,等闵恬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时,才发现整个房间已空无一人。 ?? 满脸疑惑,正想打给助理,却见一道高大身影从隔壁休息室走出来。 目光锁住男人,难掩诧异。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看你读得认真,就没有打断。” 关驭洲迈腿朝她走近,淡声解释。 “哦。” 闵恬应一声,心跳却莫名加快。 大白天,导演和女演员共处一室,会不会显得... 凝神间,清冽气息不紧不慢地靠拢,他伫立在椅子后方,沉默须臾,低声评价:“短发不错。” 听到这话,闵恬脸红。 刚刚剪完头发,一直没敢看,此刻经男人一说,才迟钝抬起头,将注意力投向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千禧年代,正流行微卷而慵懒随性的短发,发丝长度及耳下,发尾微微内扣,一侧的头发自然垂在脸颊旁,勾勒出柔和下颌线,另一侧则略短一些,露出精致的耳尖,极具港风韵味。 这发型衬得她原本就明亮的眼睛愈发有神,少几分长发的温婉,多几分干练与气场,极为符合剧本后期 “闻音” 的人物气质。 新发型,确实不错。 静立一阵,关驭洲抬腕看了眼时间,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助理去安排。” 闵恬:“酒店不提供餐食?” “你昨晚吃得太少。” “吃得少,不代表不合口味,酒店饭菜OK的。” 本是随口安抚一句,没曾想,男人却缓缓压低音量,视线紧紧定格在她脸上,“所以可以理解为,关太太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向来都表现得很含蓄。” “......” 以物喻人。 闵恬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关导是在暗示什么,只镇定回答:“我喜欢什么人,或者事,就一定会努力地去争取。藏着掖着,不是我的风格。” 看她一本正经地否认,关驭洲深浓的眸色褪去几分,没再继续话题。 他拿起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叮嘱道:“剧本里,不要忽略女主人公的感情戏份,抽空多揣摩角色的内心活动,找到你认为最舒适的表演方式。” 一听这话,闵恬立刻意识到他在提醒自己。 埋头将剧本翻到第38页,有一处被她用红色记号笔重点标注的短板...... 由于不想搞特殊,闵恬最后还是拒绝了关导的午餐,决定跟大家一起去二楼餐厅吃饭。 餐桌上,剧本摊开在旁边,全程三分之二的时间,视线不离。 孟淳默默关注,得出结论:“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闵恬头也没抬:“岂止压力大,简直是茶不思饭不想。生怕自己演不好,拖了剧组的后腿。” “别太着急,时间挺充裕。” 闵恬无奈地笑了笑:“三年没碰剧本,你要体谅我这个刚闹完‘饥荒’的灾民,现在得赶紧补课才行。” 孟淳被这比喻逗得轻笑。 如此,倒引得闵恬中断思绪,放下剧本,好奇地看向对方。 “有没有人告诉你...” 故意顿住,卖关子。 “告诉我什么?” 孟淳配合地问道。 闵恬拖长声线,一脸认真:“你笑起来,像只纯血缅因猫,优雅高智,特别让人心动。” 缅因猫。 类似的形容,似乎从另一个男人口中也听过。 既然都这么说,说明是真的像了。 她微微敛神,垂下眼睫,继续拿起筷子用餐,没有接话。 按常理,这种清冷寡言的性子,在娱乐圈很容易得罪人。奇怪的是,闵恬却不在其列。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能不能相处下去,靠的是磁场契合,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解释的抽象概念,大概,就像此时的闵花瓶与孟小花。 吃完饭,回到房间稍作休息,下午两点左右,所有演员准时到达会议室。 进组的第一次剧本围读,除关驭洲外,编剧徐帆和副导演魏家铭也在。 闵恬虽然是女主角,可论起资历,她是在场中年龄最小,且作品数量最少的一个。 由此,并未心安理得地坐在前排,而是绕到会议室后方,挨着孟淳身旁坐下。 关驭洲平静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短暂停留两秒,随即面色如常地移开,示意众人:“开始吧。” 这场围读没什么特别要求,有点像中学时期早自习的晨读。 大导演指令简单,每个人把自己的台词念一遍,不需要刻意带入感情色彩,就纯粹地过一遍嘴,熟悉剧本内容和人物对话。 依次读完,轮到闵恬时,她刚念完第一句,就被主位淡腔打断。 关驭洲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剧本上,吩咐助理:“去拿一盒润喉糖。” - 第34章 围读 话音一落,会议室陷入安静。 众人这才留意到,闵恬今天的嗓音有些嘶哑,不如往日清亮,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心思各异的猜测中,不免感叹关导心细如发,对演员照顾有加。 作为当事人,既心虚,面上又要努力维持波澜不惊的镇定。 嗓子为什么哑,始作俑者正安然端坐主位,而她这个受害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这份恩惠,还得礼貌周全地对大导演道声:“谢谢。” 从方旬手中接过润喉糖,闵恬挑开盒盖,取出一颗放入口中。 预想中清凉刺喉的薄荷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是温和清润的草本甘甜。 心底划过诧异,下意识抬眸,却见男人已垂首看向剧本,侧脸线条冷峻如常。 他知道,她不喜欢薄荷? 因一粒润喉糖,昨晚带来的幽怨消散不少,此时顿觉大导演顺眼许多。 关驭洲虽未抬头,余光却将女人细微的表情变换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抬了一下,语气平稳:“继续。” 闵恬闻言,立刻收敛心神,摒弃杂念,沿着方才断开的位置,用略微沙哑,却意外贴合剧中人物某段心境的声线,清晰念出下一句台词。 围读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直到窗外天光由明转暗,不知不觉,整个下午过去。 临近尾声,关驭洲惯例聆听各位演员对自身角色的理解与剖析。 男主角卫凌与男二号韩朔相继发言,闵恬凝神静息,在脑中认真做着笔记。 剧中,这两位男性角色与闻音有着不同阶段、性质各异的感情纠葛。 从他们的阐述中,闵恬捕捉到不少自己先前未曾深究的细节。 例如,关于男二号丧命枪击案的关键转折,初读剧本时,她感受更多的,是闻音接到丈夫死讯时超乎寻常的冷静。 但此刻,听完韩朔从角色本身出发,分析其性格弱点与时代裹挟下的无奈后,闵恬恍然察觉,自己对这个人物,看得太肤浅。 再比如,闻音与男主角那场令人扼腕的分手高潮戏。 以观众视角,多是慨叹命运弄人,为有情人未能成眷属而心酸不已。 但跳出剧情,纯粹从男女主角当时的处境出发,看似残酷的分道扬镳,或许已是两人在当下,所能做出对彼此伤害最小的决定。 有时候,悲剧往往不在于外在的压迫有多强,而在于人物自身选择,违背灵魂的选择。 闵恬思忖间,听到盛妍冷不丁开口,向编剧徐帆提出疑问:“徐编,我反复研读剧本,对冯莞存在的核心价值,感到困惑。 难道她仅仅作为男性角色世界的附属品而存在?最终因爱生恨,走向毁灭,是她唯一的宿命吗?” 提及附属品,对方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向对面的孟淳。 在盛妍看来,若论及与附属品形象契合,眼前这位以偶像剧出身,据传与制片方老板关系匪浅,疑似带资进组的古偶小花,恐怕才是现场最符合的人选。 她心中不免嗤然,对那些倚仗资本,自身实力却配不上资源的人,向来缺乏好感,认为这对靠努力一步步走来的演员极不公平。 孟淳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地落在剧本上,仿佛周遭一切,包括那道带着探究与些许轻蔑的打量,都与她无关。 短暂静默后,徐帆作出解答:“其实冯莞绝非简单的附属品,恰恰相反,她是一个在压抑环境中,竭力挣扎想要活出自我的人。她敢爱,爱得炽烈甚至偏执,她也敢恨,当幻想破灭,她勇于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进行反抗。 内心觉醒的过程,本身就充满血性与不甘,她的人物弧光,远比一个扁平化的‘坏女人’或‘可怜虫’要深刻得多。” 盛妍听完这番阐释,胸中郁结之气消散大半。 她此前在电视剧领域,饰演的多是飒爽果决大女主。此番转战电影,拿到这样一个充满灰色调,甚至不讨喜的角色,心理落差一时难以调节。 但方才徐帆的话,如同一记警钟,让她瞬间清醒。 在关驭洲的剧组,演员首要乃至唯一任务,便是全身心投入,将角色诠释到极致,而非挑剔角色的完美程度。 迅速收敛那点不平之心,下意识用余光扫了眼主位的关驭洲,见他并无不悦神色,才暗自松口气。 盛妍态度谦逊地点头:“是我研读得不够深入,理解出现偏差。抱歉,我会抓紧时间重新梳理人物小传,尽快完善。” 徐帆温和一笑:“没关系,演员对角色有疑问是好事。大家如果在后续研读中,对人物或情节有任何觉得可以改进的意见,随时都可以反馈给我。” 关于女三号的探讨,至此本应告一段落。 然而,全程大多保持沉默,沉浸于旁听的关驭洲,在静静吸收完众人的阐述后,却毫无预兆地点名女主角。 “剧本中,闻音与冯莞第一场正式的对手戏,是在第二十七场,码头仓库。” 他略停顿,给闵恬回忆的时间,继而发问:“你认为在这场戏里,闻音面对冯莞的挑衅与揭露,内心层次应该如何铺陈,你打算如何去处理这段复杂的心理活动。” 问题来得突然,且直接切入表演内核,带着关驭洲一贯的严格与审慎。 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闵恬身上。 其中包括盛妍,揣着作壁上观,等着看她出丑的心态。 闵恬并未立即回答,微微垂眸,指尖在剧本相应的页码上轻轻划过,略作思索。 几秒后,她抬起眼,目光清明而专注:“码头仓库的这场戏,是闻音与冯莞关系的一个微型战场。 表面是冯莞在宣誓主权,但于闻音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被挑衅。” 她语速平稳,层层剖析人物内心:“首先,是愕然与戒备。冯莞的出现,全然在闻音意料之外,她需要迅速建立起心理防线。 其次,在听到关于她与男二号关系的尖锐话语时,闻音内心会产生一种怜悯。 但这份怜悯不为自己,而是为冯莞,也为那个时代下,所有身不由己,将命运系于他人之手的女性。她看冯莞,如同在看一个或许可能走向另一条歧路的自己。” “所以。”闵恬做出总结,“在交锋后,台词可以冷,但眼神不能完全冷下去,需要有温度,尽管对方可能根本无法接收。这种反差,或许更能凸显人物的深度与现实悲剧性。” 会议室内静默一瞬。 徐帆最先做出反应,看向闵恬的眼神充满赞赏:“对立,打破倾轧,无声呐喊,这个味道对了。” 主位上,关驭洲深邃的目光落在闵恬身上,停留时间比往常略长几分。 他并未出言表扬,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用一贯平稳的声线给予肯定:“理解方向可以,具体呈现,等实拍时看效果。” 其他演员神色各异。 韩朔眼中依旧是对闵恬的专业认同,卫凌则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盛妍抿了抿唇,先前那点看戏的心态烟消云散,此时只剩轻敌带来的警惕。 而孟淳,始终安居一隅,只在众人关注点聚焦时,缓缓侧首看了闵恬一眼。 关驭洲收回视线,环视全场:“今天的围读到此结束,各位回去继续消化角色,有问题及时沟通,散会。” 话音落地,众人纷纷回过神,陆续寒暄着收拾东西。 闵恬不着痕迹舒出口气,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下来。 而关驭洲已面色如常起身,在跟副导演低声交代着什么,侧影挺拔冷峻,仿佛前刻转瞬即逝的欣赏与认可,从未存在过。 - 第35章 烟火气 接下来的日子,闵恬几乎全身心投入到剧本上。 有时清晨天还未亮,她便拿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手稿,到酒店顶楼露台反复琢磨台词。 偶尔午休,也会拉着助理对戏,让宋暖扮演对手角色,帮自己寻找表演时的逻辑漏洞。 晚上收工后,又要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管理,仔细调整每个眼神,每个动作的幅度。 这样日复一日的打磨中,闵恬忽然明白,当初跟玄策签约,关驭洲为什么会提出让她不要上任何形式的表演课。 有时候,标准化的教学模式,看似能快速提升演技,实则很容易让演员形成刻板套路,破坏自身独有的特质,压缩尚未挖掘的潜在爆发力与未知可能性,让角色失去该有的灵气。 现在想来,关驭洲其实是在提前帮她规避风险,避免陷入千篇一律的表演误区,用最本真的状态去贴近角色。 此份隐藏在严格背后的用心,让闵恬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也更加坚定要演好 “闻音” 这个角色的决心。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眨眼半个月过去。 随着开机日期越来越近,剧组所有人对项目的沉浸式准备也愈发深入。 演员们私下会自发组织对戏,编剧徐帆则根据大家的反馈,不断微调剧本细节,几位导演更是早早开始协调场地与设备,整个剧组都弥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紧张氛围。 然而,就在眼下全员备战的特殊阶段,大导演却开着他那辆低调的奔驰大G,带着女主角跨过港珠澳大桥,来到九龙半岛,让她体验现实版弥敦道夜生活。 车子刚停稳,闵恬便立刻在副驾驶忙活起来。 先是拉了拉口罩,确保能遮住大半张脸,又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连两边碎发都仔细整理出角度。 就在她专注调整装备时,一只大手悠闲从头顶掠过,下秒,精心搭配的帽子被无情摘走。 “大热天戴这么多,会中暑。” 关驭洲音色平淡,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懂不懂时尚。 “给我。” 闵恬气鼓鼓伸手去抢,脸颊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 大导演轻描淡写将帽子扔进后座,动作干脆利落,没给她任何夺回的机会。 “......” 瞅着徐徐上升的车窗,闵恬无语地瘪了瘪嘴,但今晚确实热,不戴帽子也确实凉快,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作罢。 关驭洲锁好车门,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往前走。 夜风夹杂一丝夏意清爽,吹在脸上格外舒服,他偏头看向身边人,低声问:“想吃什么。” 感受到男人掌心温度,闵恬刚才的小脾气瞬间消散,好奇地环顾着周围环境,疑惑道:“我还以为,你带我夜游港区,是为了让我更好地进入角色背景。” 剧本中,有许多重要情节都发生在弥敦道上。 这里是闻音与男主角初遇的地方,是两人一起吃路边摊、逛杂货店的地方,也是后期她独自徘徊、舔舐伤口的地方。 可以说,弥敦道见证了闻音从青涩到成熟的整个心路历程,是与男主角感情发展的核心场景。 “进入角色,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 关驭洲目光扫过街边闪烁的霓虹招牌,声线平稳:“你现在对闻音的了解仅限想象,还缺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烟火气。” 见闵恬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他进一步解释:“闻音不是富家小姐,也不是大明星,她会在街边吃鸡蛋仔,会跟老板砍价买水果,会在下雨天狼狈躲雨。 这些生活化的细节,需要你亲自去感受,才能在表演中自然地呈现出来。” 不待闵恬答话,他又征询道:“试试车仔面?” “好吃吗?” 闵恬被勾起馋意,眼睛亮晶晶地期许。 关驭洲唇角微抬,“好不好吃,需要你本人尝过才算。” 两人沿着主道慢慢往前走,夜晚的港区格外热闹,街边灯牌闪烁着暖黄光芒,茶餐厅、糖水铺、杂货店的招牌依次排开。 空气中弥漫着奶茶、咖喱鱼蛋、烧腊的香气,沿街商铺播放着节奏明快的粤语歌曲,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与剧本中怀旧与挣扎色彩的世界,既有重叠,又更具鲜活的当下感。 闵恬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拍照,偶尔会驻足观察路过的行人。 有情侣牵手慢悠悠地散步,有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这些最平凡不过的场景,此时落入眼里,却能生出全然不同的直观感受。 关驭洲并未催促她,只静静陪在身侧,零星介绍一路经过的老店。 闵恬听得专注,尤其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糖水铺,让她想到闻音每每心情不好时,就会来阿婆的店里,闷头吃一碗绿豆沙...... 闲聊间,两人走进车仔面店,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餐空档,闵恬静望窗外街景,缓缓开口:“关导,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徐编说,闻音在这里会感到安心了。” 关驭洲抬目看向她,做好聆听准备。 “你看,在这条街上,每个人都在认真生活。无论卖鸡蛋仔的摊贩,还是下班回家的打工人,都在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 闵恬脑中回忆着剧本片段,“闻音从小家庭变故多,内心其实很没安全感,而弥敦道的这份烟火气,是不是刚好,能弥补她精神层面的归属缺失?” 话音落地,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车仔面走过来。 闵恬拿起筷子,夹一块萝卜放进嘴里,软糯吸满汤汁的萝卜,咸香中带着些许甜味,瞬间征服她的味蕾。 “味道好特别。”忍不住又尝一口。 看她猎奇的模样,关驭洲眼底闪过宠溺,轻声说:“慢点吃,今晚不赶时间。”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探讨剧本。 从闻音的感情线,到后期成长蜕变,每一处细节都值得仔细推敲。 闵恬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关驭洲会耐心帮她分析,还会结合自己的拍摄经验,给她一些实用的建议。 吃完车仔面,关驭洲带她来到之前提到的那家糖水铺。 两人点一份绿豆沙和一份杨枝甘露,坐在角落位置慢慢品尝。 - 第36章 你们在拍拖? 铺里人不多,舒缓的粤语歌娓娓道来,氛围格外温馨。 闵恬舀起一勺芒果椰乳,送到他嘴边:“你尝尝,这是用什么熬的,很滑很糯。” 潜意识的动作,未经大脑思考。 见男人顿住两秒,她才猛然回神,自己手里的勺子,刚刚吃过。 尴尬之际,正打算收回去,手腕却被关驭洲轻轻握住。 他微微低头,面色如常吃掉勺子里的芒果椰乳。清新味道在口腔中散开,看着关太太略显赧然的神情,温腔回应:“很甜。” “差点忘了,你...好像不喜欢甜食。”闵恬脸红地撇开眼,转移话题。 大导演喝咖啡从不加糖,在剧组已不是秘密。 关驭洲却说:“凡事有例外。” 有时候,不动声色的直白,往往更容易让人心生幻想。 所谓“例外”,是关导出于教养,对自己太太的尊重,还是别的。 闵恬收起自作多情,不再说话,埋头继续享受美食。 餐桌对面,灯光柔和地洒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少了平日工作时的冷峻严肃,多了几分闲适与温和。 糖水铺内相对私密的空间,窗外是流动的霓虹光影,两人对坐着探讨角色,气氛自然而然地变得松弛亲近。 有时眼神交汇,他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底,能清晰而完整地映出她的身影,每看一次,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半拍。 然而,总有扫兴的事。 不远处街角,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糖水铺方向。 关驭洲目光不经意扫向窗外,脸上柔和稍敛,低声对闵恬说:“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闵恬不明所以,顺着他视线看去,精准捕捉到那位偷拍者。 心头一紧。 她立刻意识到被娱记盯上,依言乖乖坐着,注意力却紧紧追随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 关驭洲气息沉稳,不疾不徐地穿过街道,径直走向那道试图躲藏的身影。一步步逼近目标物,未见丝毫急躁,甚至带着一股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娱记退无可退,顿时慌神。 出乎意料的是,大导演并没有发怒,只是淡淡看着他。 娱记见状,连忙陪着笑脸,双手奉上相机,满脸谄媚道:“关导,误会。我就是不小心路过,职业病犯了,手痒拍两张,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接过相机,关驭洲垂目翻看相册,照片大多是他和闵恬在街边散步,在面店吃饭的场景,角度找得不错,把夜晚的弥敦道和两人互动都拍得很有氛围感。 他合上相机,语气平静:“开个价。” 娱记一听,吓得立马摆手。 “开价,照片我要了。” 关驭洲抬目,重复一遍。 呃。 只要照片? 不疑有他,娱记连忙取出储存卡,恭恭敬敬递过去。心里暗自庆幸,不仅没被追究责任,还能卖关导一个人情,简直是意外之喜。 关驭洲收起储存卡,刚要转身离开,娱记突然鼓起勇气追问:“关导,照片上的人是闵恬吧,你们...在拍拖?” 关驭洲脚步微顿,回头睨向他,眼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冷意:“我敢说,你敢听?” 一句话,笼罩无形压迫感。 娱记瞬间寒颤,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关导您慢走,我这就走!”说完抱着相机,麻利地滚远。 关驭洲没再停留,迈开长腿,径直折返糖水铺。 整个过程,甚至没见他提高过音量,也未有任何激烈争执,却自有令人敬畏的气场,轻松化解一场潜在的曝光危机。 闵恬全程屏息凝神,直到他面色如常在自己对面坐下,才暗暗松了口气。 在港娱圈子里,大导演的名声和地位摆在那,大多数娱记都不敢轻易得罪他,更何况对方还是理亏一方。 回去的途中,关驭洲专注地开着车,车里一片安静。 看着窗外徐徐掠过的夜景,闵恬按捺不住心中纳闷,不解道:“我已经捂得这么严实,娱记是怎么认出我的?” “眼睛。”关驭洲目视前方,言简意赅。 “什么?” 男人偏头瞥了她一眼,口吻平淡却肯定:“你的眼睛,太有辨识度。” 哦。 闵恬恍然大悟。 直接夸她长得好看,让人过目不忘不就得了?非要说得如此含蓄。 闵恬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小声嘀咕:“那我下次出门,多加一副墨镜,遮得再严实点。” 关驭洲闻言轻笑:“藏得越神秘,越容易激发他们的探索欲。你遮得密不透风,反而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的意思是,下次我索性全部露脸,大大方方让他们拍?” “嗯,可以试试。” 男人握着方向盘,神色不变。 开什么玩笑。 闵恬泄气:“真要拍到关大导演跟女演员私下有一腿,才是更爆炸的新闻,我可不想刚进组,就给大家添麻烦。” 麻烦... 关驭洲余光柔和,低沉反问:“导演不能跟自己的女主角谈恋爱?” 闵恬愣住。 随即反驳:“当然不行,我记得你上次在广府酒店,跟韩朔透露自己已婚。今晚却又跟我鬼混,不仅会影响你的名声,还会毁了我的形象。” “所以,你很在意韩朔对你的看法。” “肯定在意的。” 闵恬被脱口而出的回答弄得一怔。 顿住片刻,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强调道:“女艺人的公众形象和业内口碑,需要时时刻刻维护,面对的是千千万万观众和粉丝,并非特定某一人。” 后知后觉的解释,显得有些多余与刻意。 车内气氛陷入凝滞。 关驭洲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略微收紧,眸底情绪复杂难辨。 沉默几秒,他淡淡开口:“回去早点休息,明日上午九点,参加最后一场围读。” 最后一场。 快开机了? 不待闵恬发问,前方路口,男人默不作声地调转车头,加速驶向金沙基地。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已不如来时那般绚丽。 剩余路程,再无交流。 - 题外话: 其实原计划明年再开书,结果一时冲动就...哎,第一次尝试娱乐圈题材,应该是短篇,大家尽量别养文呀,眨眼就写完了。 第37章 有没有心动过 闵恬并非愚钝之人,车内对话结束后,她能清晰察觉到,关驭洲的反应异常。 回到酒店,对着手机犹豫许久,敲下一行字:【弥敦道的夜晚很美,车仔面很好吃。】 本想借轻松话题,开启两人睡前闲聊,缓和微妙的氛围。 可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直到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依旧毫无动静。 盯着天花板,心里泛起一丝委屈。 莫名觉得,关导好不讲道理。 次日一早,闵恬准时来到7楼会议室,刚推开门,就看到演员们已悉数到齐。 习惯性朝主位扫一眼,发现位置空着,顿时生出疑惑,今天的围读至关重要,大导演不出席? 不便直接开口询问,而是等魏副导落座后,才装作不经意地旁敲侧击:“魏导,最后一场围读,是不是需要录制视频存档?” 魏家铭闻言诧异:“你怎么知道是最后一场?” “猜的。”闵恬神色未变,语气自然。 对方了然地点点头,一边整理手中资料,一边说:“你猜得挺准,今天过后,就要拍摄定妆照,休假三天,便等着项目开机了。” 说话间,工作人员已在角落布置摄像机,镜头正对会议室中央的演员区域,显然是要全程记录这场关键的围读。 可惜,花絮捕捉的画面里,注定缺少那位核心人物的身影。 看着空荡荡的主位,闵恬仍在揣测,关驭洲到底为什么不来?是临时有事耽误,还是因为...... 就在她思绪万千时,会议室大门毫无预兆地推开。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看到一身风尘仆仆的大导演,从外面阔步走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入座不到十秒,就轻轻抬了抬下颌,简洁吐出两个字:“开始。” 今日的围读方式,与以往不同,重点转向演员之间的现场对戏。 魏家铭曾私下透露,若对戏的两位演员,达不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默契度,基本很难从关驭洲眼皮底下过关。 这个标准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提起精神,谁都不想成为第一个被卡住的对象。 按照剧本顺序,打头阵的自然是男女主角。 卫凌是土生土长的港区人,国语不算流利,为保证台词的饱满度和情感流畅,这次他选择使用粤语。 就在闵恬犹豫,要不要将自己学了几个月的塑料粤语展示给大家时,关驭洲淡淡开口:“情绪不对。” 随即,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主位,然后又同情地看向卫凌。 后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点点头道:“嗯,我再调整一下。” 于是,从第一句台词开始,重新来过。 小插曲引得闵恬略有紧张,很明显,开机前的最后一次围读,关驭洲对所有演员的要求,已提高到正式拍摄的程度,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二次尝试,卫凌迅速拨正状态,并顺利完成了剩余部分。 接下来,轮到闵恬。 她进入角色相对较快,前面把握得很好,无论语气还是情绪,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唯独那句收尾台词,却卡了足足十分钟。 剧中这一场,是十九岁的闻音,人生中首次对一个异性产生朦胧好感,心思懵懂却谨慎,不知该如何安放悄然滋生的情愫。 镜头仿佛穿越时光,回到泛着黄晕的旧港午后。 那日下着淅沥小雨,闻音轻轻抬眼,目光不经意掠过男人侧脸,细心地发现,他靠近伞沿那侧的肩头,布料已被雨水洇湿大片深色。 原来,这本就不算宽敞的伞,大部分都倾斜到了她这边。 察觉到她的注视,男人不解地转过头来。 闻音连忙收回视线,假装盯着前方从房檐连绵不断滴落的雨串,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吸引人的秘密,就像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按照剧本设定,氛围积攒足够,闻音应该轻声提议:“雨越下越大,要不你先走,我找个地方避避?” 简单一句,无论怎么尝试,闵恬都始终无法找到那种既有逃避,又藏着试探的复杂感觉。 要么过于冷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要么情绪过满,将心思表现的太明显。 一次次地重复,又一次次地被关驭洲打断。 随时间推移,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闵恬身上,让她心里压力越来越大。 良久,关驭洲从主位起身,缓步走到闵恬面前。 他并未直接指出她的问题,而是弯腰拿起桌上的剧本,垂目扫过那段人物对白,低声问:“过去二十三年,有没有对谁心动过。” 这句话只是在引导她理解角色,可落入闵恬耳中,却禁不住呼吸一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划过心底。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关驭洲,对方气息深沉如海,原本投注于剧本的视线,如同电影慢镜头,缓缓移开,最终稳稳定格在她脸上。 坐在对面的韩朔,看着闵恬的眼神里,不自觉染上几分柔和,似乎也想听听她的回答。 众目睽睽之下,闵恬克制地避开关驭洲的对视,迅速低下头,声音维持平静:“没有。” 她否认得干脆,说完,立刻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剧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仿佛刚才的提问,仅是一项普通的工作所需。 关驭洲沉默两秒,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没再追问,而是继续引导。 “没有具体的经验,可以借助共情和想象。”男人嗓音依旧很近,他就立在身后,半步之遥。 “试着回想一下,或者设想,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却又不确定,他是否值得你主动迈出第一步,在表明心意之前,是否会理智与感性并存地去试探,分析对方的言行举止,以及任何有可能得到答案的蛛丝马迹。”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敲在闵恬的心上。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幻想类似场景。 脑海中,浮现出昨晚车内一幕。 事后懊悔,自己当时为何要多此一举,给出那句累赘的解释。结果越说越乱,反而显得心虚,引他误会。 同住一个屋檐,明明都在努力地靠近彼此,但又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这面墙,关乎两家商业利益。 不敢轻易越界。 也不敢轻易动真情。 换作闻音,何尝不是如此。 身处异乡,对仅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倾诉情意,太冒险。她从小生长的家庭环境,不允许她犯这种识人不清的低级错误。 “再试试。” 关驭洲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闵恬深吸口气,闭上眼,努力将自身情感体验与角色相融合。 盛妍坐在一旁,全程目睹闵恬的窘境,心里难免又生出几分高傲。 毕竟在她眼里,自己这个奋斗十年才拿到奖的视后,论基本功和表演经验,肯定吊打闵恬。 有天赋,不代表就能演好女主角,不是么。 思绪未及一半,闵恬在众人的关注下,慢慢睁开眼睛。等她再次念出那句卡顿许久的台词时,整个人的状态已截然不同。 角落摄像机全程记录下这转变的一幕,连负责掌镜的摄影师,眼中都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叹。 相比之前不断喊“停”的十分钟,这次的表演,堪称脱胎换骨。 其他演员也纷纷露出认可的表情,作为男主角的卫凌,忍不住对闵恬点了点头,表示她诠释得很完美。 盛妍见状,连忙配合着气氛,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仿佛真的在为闵恬感到高兴。可谁都没注意到,她握着剧本的手指,正悄然收紧。 然而,风水轮流转。 比起众人的夸夸模式,大导演的神色,却平静的毫无波澜。 没有任何评价之词,只淡声示意男二号韩朔:“时间有限,继续。”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恢复安静。 下一秒,轮到盛妍与韩朔对戏,同样的悲剧降临在了她头上。 由于对角色理解出现偏差,表演方式太过用力,以至于被关驭洲指出问题,修改过程比闵恬还要艰难曲折。 她饰演的冯莞,在这段剧情中需要展现出既爱又恨的矛盾感,可无论她如何调整,都始终无法准确把握那种 “恨中藏爱” 的张力,反复卡在同一个位置。 留意到大导演的眉头越皱越紧,盛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所剩无几的优越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笑不出来。 围读结束后,演员们大多面带倦色,情绪有些萎靡。 魏家铭不动声色观察大家的状态,笑着上前‘鼓励’道:“别丧气,今天只是开胃菜。” 众人:...... 一场围读就已经这么残酷,真不敢想象等到正式拍摄时,会是怎样的修罗场。 当然,在场各位也算见过风浪。 与其担心关导的严厉,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迎接新挑战的敬畏与期待。 - 第38章 戒指 定妆当天,剧组氛围严肃而高效。 与此同时,《八号风球》电影官方微博,首次正式公布全员演员阵容。 关于粉丝们格外关注的番位问题,玄策影业早已提前与几位主演团队进行了坦诚沟通。 最终依据人物在剧情中的核心地位、戏份占比以及角色对故事发展的重要程度来划分。 电影本身围绕女性视角展开,闵恬作为故事载体和灵魂人物,位列领衔主演之首,这点毋庸置疑。 唯独男主角卫凌与男二号韩朔的排名,让项目部有些斟酌。 虽然按照剧情设定,卫凌的角色戏份更重,与女主角的情感线更为核心,但考虑到国际影帝的咖位和影响力,为避免不必要的粉丝争端,玄策方面预先与韩朔团队通气,希望届时能积极配合,共同维护官宣后的舆论秩序。 当日,韩朔的经纪人亲自来到现场。 认真听完陈述后,爽朗一笑,态度明确:“我们既然决定接下这部戏,就绝没有临到关头争番的道理。 韩朔一直很认可关导的创作,也非常喜欢这个剧本,对于番位排序完全遵从剧组的安排。 而且我们家粉丝向来理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去网上引发争议,这一点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玄策项目部负责人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示意公关团队:“既然这样,时间一到,就按计划发布吧。” 在港娱圈子,一部戏官宣前,其实很少有这般繁杂的顾虑和讲究,大多按照协议约定直接公布即可。 但内地娱乐圈有其独特的行业习俗,玄策作为制片方,自然要兼顾这些细节,出于对各方的尊重,必要环节不能少。 散会后,演员们依次进入摄影棚拍摄定妆照。 单人定妆结束,紧接着便是集体合影。 卫凌、闵恬、韩朔、孟淳、盛妍等主演一字排开,魏家铭代替缺席的关驭洲,站在最中间,脸上露出官方笑容。 快门按下,定格这充满期待的瞬间。 合影完毕,大家相互寒暄告辞,陆陆续续离开拍摄基地,各自回去休整,为三天后的开机仪式养精蓄锐。 另一边,官博消息发布不到两小时,#闵恬 《八号风球》女一号#的词条就直线飙到热搜榜首。 闵恬原本已做好迎接腥风血雨,被口诛笔伐的心理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网络风向并未如想象中那般一面倒地糟糕。 除粉丝们撒花祝贺,奔走相告外,路人和网友的反应,普遍更趋于客观理性。 【其实年前那次爆料,我就有预感,哎,相信关导的眼光吧。】 【港区实力派和国际影帝,甘愿为花瓶做陪衬,若是没两把刷子,花瓶能在剧组立足?】 【二楼的,别一口一个花瓶,人家只是三年没出作品,并不是没演技,前两天重温《梨园》,实事求是,她绝对担得起。】 【难道没人好奇,从不用流量明星的关大导演,这次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 还能怎么说服,长辈施压,强买强卖呗。 闵恬刷着评论,心里默默回应一句。 切换社交软件界面,在团队小群里轻叹打字:【@所有人,辛苦各位,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以为,自己能落到耳根清净,全是团队幕后努力控评的功劳。 祝楹发言:【请客就免了,这三天好好放松,别再去琢磨剧本,让身心彻底舒缓下来,确保开机仪式美美出镜。】 众人附议:【楹姐说得对,来日方长,不差这顿,而且咱也不辛苦。】 闵恬:【......】 有钱花不出去。 随开机临近,大家似乎比她更紧张。 仔细想想,关导以前...没有中途换主角的前科吧,他们在担心什么。 熄掉手机,带着助理先回房间,准备收拾行李。 进电梯时,刚好与魏副导迎面相遇,双方颔首打招呼,正要擦身而过。 魏家铭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挡了一下门,随口提句:“今天恰好是关导生日,你要是不赶时间,晚上可以一起吃个便饭,大家热闹热闹。” 关驭洲生日? 闵恬懵住,连忙拿起手机查看日期。 宋暖站在身后,轻轻扯了下她衣角,好似在震惊“你老公生日,你竟然不知道!” 见她神色有异,魏家铭随即反应过来,怪自己多嘴,立刻改口笑道:“不碍事,你忙你的,赶飞机要紧。” 本意是想让闵恬在开机前,能有机会跟关驭洲私下多接触,了解大导演的脾性,避免日后在片场踩雷。 可话一出口又觉得,这种善意之举未免显得太过刻意,无事献殷勤,万一让人姑娘误会他是在拉皮条就不好了。 毕竟这个圈子里,类似的“鸿门宴”数不胜数。 殊不知,两人的脑电波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短暂惊讶后,闵恬迅速回过神,看向魏家铭,露出虚心请教的模样:“魏导,我不赶飞机,只是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生日礼物。你认识关导这么多年,能不能透露一下,他平时有什么喜好?” 魏家铭一听,顿时乐了。 暗忖这姑娘非但没想歪,还挺上道。 不过... “千万别送礼。”魏家铭凑近些许,压低声音出谋划策,“你佯装跟他探讨剧本角色,聊完结尾时,顺带送上一句‘生日快乐’就行。切记,自然,一定要自然!” 这么简单? 闵恬感到怀疑。 这时,魏家铭的手机震动两下,他划开屏幕扫了眼,边打字边说:“听我的准没错,去吧。” “去哪?” 魏家铭头也没抬:“回你的房间,该干嘛干嘛。” “饭不吃了?” “嗯,刚刚他发私信,说晚上有事。” 晚上有事...... 梯门再次打开,魏家铭心不在焉地点头示意后,便匆匆离去。 徒留两人静立轿厢,面面相觑。 片刻后,闵恬蹙起眉头,绞尽脑汁地想,该送点什么才好。 西郊,韶云寺。 关驭洲驱车四十多公里,特意拜会正在南峰写生的著名画家温仲平。 抵达时已过下午五点。 彼时落日熔金,霞光浸染层林,将古刹飞檐斗拱勾勒出宁静的剪影。寺院内古木参天,梵音隐隐,空气中飘散着淡淡檀香气。 他沿着青石小径往下走,视野逐渐开阔,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朴石亭。 亭中,两道身影侧对而坐,像在会客。 看来,今天来这的不止他一人。 待距离拉近,关驭洲看清石桌旁另一人的面容,却是内兄商应寒。 温仲平听到脚步声,手中画笔顿了顿,自知创作思路被打断,估计是画不下去了,无声叹口气,缓缓起身转头,望向来访者。 他今年五十五岁,头发已有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素色棉麻中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身透着一股艺术家独有的淡泊与儒雅气质。 关驭洲对于温仲平而言,不算完全陌生。 因为半年前,这位港区名导就曾登门拜访过一次,想邀请他为剧中人物画像,但碍于种种缘由,被他拒绝。 “关导倒是稀客。” 温仲平的嗓音温和,带着几分笑意,“没想到你会在今天过来。” 关驭洲走上前,朝对方微微颔首:“温先生,打扰。”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商应寒,两人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 商应寒放下手中茶杯,语气平淡地说:“你们聊,我先告辞。” 很快,石亭中只剩下关驭洲和温仲平两人。 山间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 温仲平重新坐下,替他斟茶:“如果还是为上次的事而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关驭洲没说话,从旁边文件袋中拿出一张定妆照,气息沉稳地递过去。 本以为对方不会多看一眼。 可这次,温仲平随意掠过照片的视线,却堪堪定住,久久无法移开。 ... 离开拍摄基地后,闵恬并未闲着。 打算前往市中心的高端珠宝品牌店,精心挑选两枚对戒。 所以一上车,就联系白叔,询问他家少爷的指围尺寸。 管家未及思索,几乎秒答,还附带一句:“少奶奶有心,少爷肯定会喜欢的。” 喜不喜欢,她不确定。 总之,别失了“关太太”该有的礼节和分寸才行。 同天下午,太平山老宅来电。 “今天是特殊日子,小两口没什么动静?”梁安慈正坐在前厅喝茶,声线染上几分期待。 白叔握着手机,笑得胸有成竹:“少奶奶提前就为少爷准备了礼物,想必是想给他惊喜。” 梁安慈闻言,神情舒缓不少:“那就好,晚上让佣人们早些散了,别去打扰。” “您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夜里,关驭洲从韶云寺回来,已将近十点。 闵恬为了等他,强撑眼皮在书房里看书,最后实在抵挡不住困意,趴在软榻上睡着了。 房间里只开一盏昏暗的壁灯,暖黄光线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美轮廓。 关驭洲在客房洗完澡,推门进去时,看到熟睡的闵恬,略显诧异,脚步下意识放轻。 这个点数,本以为她已入睡,却没想到人在书房。 他走到软榻旁,俯身仔细打量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模样格外乖巧。 关驭洲伸出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至极。 感受到触碰,闵恬迷迷糊糊转醒,抬手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声音夹杂软糯:“你回来了?等一下,有东西给你。” 然后,她下地穿好拖鞋,脚底软绵绵地来到书架前,踮起脚,从第二排书籍的空隙里,摸索出一个深蓝色丝绒戒指盒,递到他面前。 关驭洲看着她满脸认真的表情,面色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接过盒子,在灯光下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男式戒指,款式极致简约,低奢而不张扬。 戒圈采用质地温润的铂金,表面做细腻哑光处理,边缘微弧棱线,增添一丝精工匠气,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冗余装饰,完美符合男人矜贵内敛的气质。 关驭洲拿着戒指盒,心无旁骛凝视一阵,自然而然地将其取出,推入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 面前人眨了眨眼,试探道:“...现在就戴上?” 会不会操之过急。 关驭洲抬眸看她,低嗓幽暗:“不能戴?” “能。” 闵恬反应慢半拍。 只是开机那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关导趁着休假三天,顺道结了个婚,且老婆不详。 看她困到不行的样子,关驭洲心底微软,伸手揉揉她脑袋,温声说:“先去睡吧,我要处理点事。” 嗯? 今晚是他生日,难道不做点别的? 比如一起吃蛋糕,共享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白叔可是吩咐佣人忙活一整个下午,总该去捧捧场。 其实自回国独立执导后,关驭洲每年的生日,几乎都在剧组高强度的工作中度过。 除却家里人和身边少数知情朋友以外,外界基本无人知晓他生日的具体日期。 最重要的一点,他天性不喜吵闹喧嚣。 生日聚会往往少不了饮酒应酬,尤其在拍摄期间,酒精最能影响执导者对镜头语言的敏锐判断。 但今年,明明尚在休假,却依旧推掉魏家铭特意组的饭局,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闵恬强打起精神,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说道:“你去忙吧,我回房等你。” 关驭洲听到这话,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等我做什么?” “跟你说生日快乐呀。” 女人仰起脸,清亮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皎洁动人,颊边晕起浅浅梨涡,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多出几分少女般的甜美与娇憨。 关驭洲眼神彻底凝固下来,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他伸手,轻轻将人揽到面前,缓缓低下头,吻住她柔软的唇瓣。 贴在她后颈的指腹微微发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慢慢收紧手臂,直至将她完全嵌入自己怀中,严丝合缝。 闵恬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攫住,面颊迅速泛红,呼吸逐渐变得紧迫。 她下意识推了推他温热的胸膛,却不痛不痒,毫无作用。 男人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膝弯,沉稳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而放在了旁边宽大坚实的梨木书桌上。 炎炎夏夜,闵恬本就穿得单薄。 接吻间隙,她身上真丝睡裙的细肩带悄然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片细腻肌肤。 裙摆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揉得凌乱不堪,卷至腿根。 昏暗的壁灯投下暧昧剪影。 关驭洲滚烫的大手在她脊背流连片刻,然后一路下移,带着灼人温度,分开那双白皙纤长的腿。 桌面微凉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而来,与体温相贴处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激得她微微战栗。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弥漫着无声却汹涌的情欲张力,每一次呼吸交缠,都在寂静中放大,将夜晚点燃。 指尖*入,闵恬的身体瞬间绷紧,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睫毛不住地颤抖,压抑着羞涩与慌乱。 他俯身,再次封缄她的唇,将所有呜咽与喘息尽数吞没,只剩下彼此失控的心跳,在静谧的书房里擂动着狂乱节拍。 - 题外话: 还是延续以前的习惯哦,每天一章,字数大约3000-6000不等。 第39章 夫妻相处之道 书房结束后,关驭洲抱她回卧室,经过一番折腾,原本浓重的困意消散不少。 闵恬裹着睡袍,坐在浴室软凳上,看他往浴缸里放水,没头没脑嘟哝了句:“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生什么气?”关驭洲侧头看她,眼神询问。 闵恬瘪了瘪嘴,提醒道:“那晚从弥敦道回来,我们在车上,最后不欢而散。” 作为演员,情感细腻,心思敏感在情理之中。 但能将小插曲惦记至今,仍有些出乎关驭洲的意料。 他并未立刻回应。 浴室里只余水声,安静地流淌几分钟。 待水位合适,关驭洲关掉阀门,挽起衬衫袖子,探手试了试水温,才淡声示意:“可以了。” ?? 闵恬怔怔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你...帮我洗?” 话一出口,立即懊悔。 脑子做傻了。 显得她有多迫不及待似的。 关驭洲语气倒是温和,听不出什么波澜:“只要你没意见,我很愿意效劳。” “有意见。” 闵恬一本正经阐述:“床上和床下最好分开,距离产生美。” 距离。 关驭洲细细品味这两个字,并未有离开的打算,反而低声问她:“所以在你看来,最理想的婚姻状态,是相敬如宾?” “难道不是吗?” 闵恬没觉得这想法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地反问。 然而,当她不经意撞入男人幽邃得近乎暗沉的眸底时,呼吸像被紧紧攥住。 关驭洲静静凝视她一阵,收回视线,沉嗓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小小年纪,思想倒挺传统。” “......” 不像什么夸人的好话。 闵恬正要辩解,外间卧室的手机适时响起。 关驭洲取下毛巾擦手,临走前叮嘱:“别泡太久,刚刚不小心撞到桌角,我去给你拿药。” 闵恬愣住。 她,撞到了? 揣着狐疑,低头检查,果然,在大腿后面发现小片淤青。 直起脑袋,缓缓吐出口气。 意乱情迷的时刻,竟还能分神察觉到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 关导这人,真是清醒得可怕。 当晚涂完药,熄了灯。黑暗中,想到浴室中未完的话题,闵恬犹豫两秒,慢慢摸索着,往身侧热源处靠了靠。 关太太难得主动一回。 关驭洲自然而然地伸臂,将人搂进怀中。 静默间,他喉结轻轻滑动,声音带着磁性低哑:“是不是有话要讲。” “嗯。” 怀里脑袋点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静待她的下文。 稍作斟酌,闵恬决定开门见山:“其实两个人结婚,哪怕是联姻关系,也少不了有隔阂和矛盾,考虑到客观情况,我们或许...应该再签一份补充协议。” “什么补充协议?” “比如,针对类似上次的事,双方必须及时沟通,拒绝任何形式的冷暴力。”她提出第一条。 沉默片刻,关驭洲坦然承认:“那晚不回消息,是我处理得不够妥当。抱歉,这点我以后会注意。” “不止。” “还有什么?” 这次,闵恬踌躇良久,才冷静开口:“基地围读,你讲戏时问我,有没有对谁心动过,我否认了,实则我的答案并不全对。” 话语停顿,似乎在酝酿某种情绪。 不全对... 关驭洲不自觉屏息凝神,心脏似被什么东西微微提起。他以为,经过今晚,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有一个全新转变。 结果等半晌,怀里人蠕了蠕唇,冒出句:“我的意思是,当下没有,不代表未来也一定不会有。 所以,我们可以在协议中增加一条,如果婚内各自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要坦诚通知对方,在不影响两家合作的前提下,我们...唔!” 剩余那些理智到近乎残忍的话,悉数淹没在男人狠狠压下的吻中。 闵恬惊愕地眨了眨眼,满脑雾水。 完全没弄懂这突如其来的怒意从何而来。 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透过单薄衣料传来阵阵灼人热意。她柔弱的身板在那股强硬力道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揉碎。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并未持续太久。 关驭洲放开她,黑夜中眸色生冷。压低的暗腔几乎贴在耳畔,一字一句清晰传达:“精神出轨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闵恬,我只说最后一次,对别人动情之前,先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以为关太太这个位置,只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 结婚至今,这是男人第一次对她动怒。 那冰冷的语气,让她心底发寒。 闵恬咽了咽嗓子,迟钝地解释道:“没想精神出轨,我刚刚是假设——” “没有假设。” 关驭洲淡漠打断,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平躺,面无表情地阖上眼,“睡觉,明天跟我回老宅。” “回老宅干什么?” “让你好好学学,夫妻相处之道。” 呃。 学谁。 爹地妈咪? 闵恬后知后觉,貌似关家父母,也是商业联姻的结合。 可他们感情极好,瞧着不像。 第二天,关导言出必行,果真一早就拎着她上了太平山。 想到确实有段日子没来看望公公婆婆,闵恬内心倒没多少抗拒。 偏偏不巧,车子刚停稳,关驭洲的工作电话就进来,三言两语交代完,挂断便又驱车离开,甚至连二老的面都没来得及见上。 只在临走前,对她留句:“下午四点左右,我来接你。” 闵恬:...... 步履轻快地跟着佣人走进前厅,厅内传来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凑到牌桌前,依次乖巧地向婆婆和其他三位太太打招呼。 梁安慈见到小儿媳,连忙亲昵地把她拉到身边:“恬恬来得正好,先替我打几圈,我去书房帮你爹地找份文件。” 说着就把位置让出来。 闵恬接过牌,礼貌谦逊道:“我牌技差,AUntie们要手下留情才好。” “没关系,打牌嘛,娱乐而已,开心最重要。”坐在对面的刘太性格随和,出声替她打圆场。 紧接着,却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说起来,恬恬现在拍戏忙不忙呀?打算哪一年退圈回归家庭?” 这话问得看似关切,实则意味深长,旁边两位太太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闵恬神色不变,一边熟练地码着牌,一边从容应答:“AUntie说笑了,即使回归家庭,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微微一笑,落下一张牌,“反正闲人一个,何不先平衡好自己的事业,等驭洲需要我的时候,再谈回归不迟。” 四两拨千斤,既表明自己不会放弃事业的立场,又彰显了作为妻子的担当,轻易堵住对方后续可能的话头。 刘太碰了张牌,继续笑道:“也是,现在的年轻人,想法跟我们那时不一样了,都崇尚自由。像我家Mitty结婚后,也是整天满世界飞,见不到人影。玩归玩嘛,别跟我闹什么丁克就好,我就盼着抱孙呢。” 另一位王太闻言,再次将话题引到闵恬身上。 “驭洲今年三十一了吧,趁早生一个,生完你们该干嘛干嘛,不影响事业的。” 闵恬心里算着牌,眼睛未抬,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微弧,“AUntie提醒的是,我们确实有这个打算,计划最迟明年。到时候,一定请各位来喝孩子的满月酒。” “真的?” 太太们顿时争相笑起来,面露欣喜,“哎呀,这下你婆婆该有的炫耀了!还是你们动作快!” 王太忍不住感叹:“相比之下,内地女孩子懂事多了,清楚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瞧瞧我家那位,真是...不提也罢。” 闵恬但笑不语,视线自始专注在牌面上。 深知与这些富家太太们周旋的法则,终止隐私话题的最好办法,往往不是强硬反驳,而是投其所好,给出她们爱听的答案,满足她们的好奇心,自然就能风平浪静。 中午,留在太平山用餐,席间氛围一如既往地和谐融洽。 吃饭时,闵恬暗自留意公公婆婆的相处模式。 两人言语不多,但眼神交流间自有默契,并未发现有特别不同的地方。 关导到底要她学什么? 直至午餐接近尾声,看到婆婆拿起公筷,将公公碟子里一块煎得香嫩的三文鱼挑出来,语气温和:“最近血糖高,高脂肪鱼类要忌口。” 关世燊露出一丝无奈,安抚道:“适量吃一点,应该没问题吧?”说着,作势要把三文鱼夹回来。 梁安慈依旧心平气和,阻止他的动作,声音轻柔却坚定:“忘记昨天医生怎么说的?要是不听话......” 她尾音微微拖长,饱含似笑非笑的威胁。 关世燊与妻子对视片刻,最终妥协,放弃了抵抗,眼底却不见丝毫恼怒,反而带着点纵容。 闵恬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脑中灵光闪现。 难不成,关导喜欢这种被管着的感觉? 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没经验,做起来有点费脑,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当晚回到深水湾,关驭洲正在书房里开着视频会议,制片主任杨文序跟他核对开机流程的细节。 讲到中途,房门被无声推开一条小小缝隙。 起初,关驭洲并未在意,只抬头扫了眼。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门缝非但没有合拢,反而越变越大。最后,门外映入关太太活灵活现的小脸。 她双手叉腰,朝墙上挂钟用力抬了抬下巴,口型提醒:“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关驭洲定定看着她,微微蹙起眉,似乎有些不解。 见他没反应,闵恬气鼓鼓扬起手机,飞快打字,点击发送。 屏幕亮起,关驭洲好整以暇点开聊天界面。 【十分钟内不回房间,今晚就滚去睡沙发!】 逐字浏览完,关驭洲眸底划过兴味,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没理会,继续与屏幕那头的杨文序对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闵恬:...... 奇怪,他好像不吃这套。 哪里出了问题。 是她观察得不够仔细?还是模仿得不够自然,被他看出破绽? 闵恬靠在门框上,开始认真反思起自己荒废三年的演技。 - 第40章 开机,新婚快乐 对接完流程,杨文序原本想闲聊几句,却听关驭洲开口:“没什么事就挂了。” 随即,干脆利落地退出通话界面。 屏幕暗下去,另一端的杨文序挑了挑眉,下意识扫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过九点,睡这么早?可不像关导的风格。 关驭洲合上笔电,面色如常起身,缓步朝书房外走去。 刚拉开门,便瞧见角落站着一道人影,像只思考人生哲学的小动物,正背对着他,面朝走廊素雅的墙面,脑袋微微摆动,嘴里碎碎念,似乎在练习台词。 他没出声打断,伫立原地,静静观摩。 迟迟无结束迹象,关驭洲眼底掠过极淡的兴味,不动声色走近,大手握住她纤弱的肩膀,将人转过来,温声问:“大晚上不睡觉,躲在这里做什么。” 闵恬被突如其来的‘诈尸’惊得回过神,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定住几秒,不知想到什么,目不转睛看着他,很坦诚地发问:“关导,从您专业的角度来评判,我刚刚的表演,能打几分?” 男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丝不明意味的调侃,“去了趟太平山,就只学到这个?” 闵恬面露赧然,“让你失望了,我比较笨,没能理解到夫妻相处的精髓。” 看她懊恼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关驭洲眸底那点戏谑悄然散去。 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昨晚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抱歉。” 嗯? 闵恬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继续道,神情是罕见的耐心:“两个人如何相处,没有固定范式。只要彼此走心,无须向任何人学习,更不用刻意模仿。” “那...怎样才算走心?” 她仰头追问,清亮眸子里的困惑,不似作假。 关驭洲凝视着面前人,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至少,别从一开始,就把这场婚姻,单纯看作是冰冷的交易。” 闵恬沉默。 倘若两人是自由恋爱,水到渠成地结合,此番论点自然完全成立。 可现实是,她与关驭洲的婚姻,本身就建立在两家生意版图的拓展与稳固之上,利益交织是注定的底色。 有的人,倘若做不到一见钟情,恐怕这辈子也很难心动。 婚后,真能培养出感情? 即便能,谁敢保证,这种经过后天加工的面红心跳,就是真正的爱情? 有时候,闵恬对待婚姻,总会生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悲观和不自信。 思及此,她小声嘀咕:“导演,这是现实生活,不是您追求的艺术创作。” “艺术来源生活,且应当高于生活。” 关驭洲揽过她的肩,迈腿朝卧室方向走,低嗓稳稳落在头顶,“试想,如果戏中角色的情感经历远在你之上,后期,你该如何去驾驭。” 闵恬呼吸一滞,脚步顿住。 所以... 她抬眸,望向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这瞬间,仿佛明白大导演的良苦用心。 昨晚动怒,或许不仅只因为那份不合时宜的补充协议。 更深层次的,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引导她用最真实的心态去体验和经营这段婚姻。 目的,是为了让她提前适应剧本中闻音第二阶段,面对更为复杂纠葛的感情时,陷入挣扎与无法轻易抽离的心路历程? 不得不说,关导为拍好这部戏,为了她这个女主角能“开窍”,可真够...敬业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漫开。 是涩是甜,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开机当日,阳光炙烤,好在偶尔有缕缕微风拂过,驱散了部分暑热,整体而言,气温还算和煦。 仪式地点定在广府一处极具历史沧桑感的古镇广场中心,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四周是斑驳的岭南老建筑,本身就自带故事氛围。 剧组奉行低调作风,除几家正经媒体邀请到场,其余闲杂镜头,一律被婉拒在外。 闵恬一行抵达时,现场早已布置妥当。 铺着红绒布的长案上,供奉着香炉和各式贡品,摄像机上也盖着象征吉祥的红布。 主创团队和主要演员们悉数到齐。 关驭洲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立于首位,神情是一贯的沉稳冷峻。 闵恬则穿着简约白T恤,搭配水洗蓝牛仔裤,短发蓬松地半扎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显得清爽又朝气蓬勃,站在大导演身侧稍后的位置,眸色专注而认真。 卫凌、韩朔、孟淳、盛妍等主要演员也依次排开,衣着得体,精神状态都调整得不错。 编剧徐帆、副导魏家铭、制片主任杨文序等核心主创分立两旁。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由关驭洲带领众人敬香。 随后,他和总制片一同为盖着红布的主摄像机揭幕,象征着《八号风球》正式开机。 临近尾声,所有成员聚集在一起,面对各路媒体的镜头,露出笑容,拍摄了大合影。 整个过程简洁而庄重,充满对作品的敬畏与期待。 一切流程完毕,制片方开始给现场每一位工作人员和演员派发开机红包,寓意好彩头。 闵恬接过时,发现自己的红包厚度似乎有些异常,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两个。 派发红包的杨文序见状,笑着解释:“有一个是关导给的,前段时间进组挺辛苦,并非刻意针对,他这人除了工作方面严肃点,其实私底下没你们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所谓“针对”,暗指上次围读卡她台词十分钟的事。 闵恬心下莞尔。 她有这么小气,会把那种专业上的严格要求放在心上? 没等她回应,身旁的助理已经双眼放光,用力拍手鼓掌,语气充满崇拜:“杨主任说得对,关导人真的好好!” 闵恬:...... 姐妹,太夸张了。 暗自汗颜间,不自在地转过头,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恰好与不远处那道沉静视线直直相撞。 关驭洲站在几米开外,正听着方旬核对拍摄日程。 后者接任助理工作刚满一个月,每次大导演有交代,都记录得极为详尽,生怕漏掉一个字。 但今天,方旬罕见地连续走神两次。 第一次,是无意间瞟到关导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时,心中诧异的功夫,错听关于月底拍摄动线的调整信息。 第二次,就在刚刚,闵老师朝这边看来,不知是不是幻觉,他察觉到关导眼底一闪而过的....难以形容,反正不是导演看女主角的正常眼神。 不,一定是他看错了。 估计最近太忙,导致神经敏感。方旬赶紧静心敛神,强迫自己收起不必要的揣测。 不过很快,关驭洲利用休假结婚的事,就在内部传开。 中午,剧组安排的饭局上,气氛活跃。 见时机已到,杨文序端着酒杯站起来,满面红光,扬声笑道:“来,这杯酒,大家一起敬关导。除了预祝咱们《八号风球》拍摄顺利,票房大卖,更要祝贺他...” 杨文序故意拖长调子,引得所有人好奇地竖起耳朵,憋足一股劲,才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新婚快乐!” “哇——” “真的假的?关导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 ......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惊呼声、议论声、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卫凌惊讶地看向主位,韩朔则露出了然又淡定的笑容。 盛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自然。回忆昨晚电话里,经纪人透露的小道消息,说关驭洲去年就已秘密结婚,起初她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孟淳作为唯一一位知情者,只拿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人,继而平静收回,埋头吃饭,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反观徐帆和魏家铭,一阵面面相觑后,皆是一副被重磅消息炸得晕头转向的模样。 后续,演员们依次以茶代酒,过去敬关驭洲。 闵恬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迟迟没有动作。 待大家的注意力被其他话题吸引,转移到别处寒暄时,她才低调地端起果汁,走向独自立在窗边稍作休息的男人。 她在他面前站定,举起杯子,与他手中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像模像样道了句:“关导,开机大吉。” 关驭洲视线微垂,看着眼前跟他“不熟”的关太太,沉嗓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除此以外,还有什么。” 嗯? 闵恬想了想,小心翼翼扫过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清了清嗓子,学着刚才其他演员的台词,镇定补充:“还有,新婚快乐。” 关驭洲听完,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轻抬,形成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随即侧身,把手里的茶换成酒,一口饮尽。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邻桌魏家铭和徐帆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两人好不容易才从“关导已婚”的事实中缓过神,此刻,又被刚刚那一笑,搞得神志不清。 怪了。 这人什么时候对女演员这么笑过。 难不成,喝醉了? 饭后,演员们先找地方各自休整。 下午的安排只有两个镜头,据说开机第一天,不宜拍摄太多,取个顺利的好意即可。 主创们刚走进摄影棚,场务就来传话,说玄策影业的大老板陈宗彦来了,此时人正下榻在剧组的酒店。 关驭洲听完没什么反应,只转头看向魏家铭,淡声交代了一句:“下午最后一个镜头,提到第一场。” 魏家铭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应下。 毫无疑问,临时调整通告顺序,多半与酒店那位有关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准备区,孟淳换好剧中的戏服,正与对手演员对着台词,走位练习。 不到五分钟,助理拿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快步上前,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三公子来电。” 孟淳微微蹙起秀眉,眸底闪过迟疑。那男人脾气不好,她知道不接电话的后果。 不得已,抬手向对手演员示意抱歉,暂时中断对戏。 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接听。 慵懒低嗓透着听筒传来,言简意赅:“四点左右,司机过去接你。” 握紧手机,孟淳垂眸道:“下午有我的镜头,最后一场。” “不急,慢慢拍。” 电话里的陈宗彦似乎并不在意,语气寡薄却不容置疑。 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响起挂断音。 屏幕熄灭。 孟淳静立原地,气息一点点变冷。 - 第41章 叫她闵老师 午后日头正盛。 空气里混杂着道具胶水的微味,算不上宜人,却能从工作人员身上,感受到一股忙碌的鲜活。 闵恬坐在休息棚的折叠椅上,膝盖摊着剧本,荧光笔在页面划出密密麻麻的标记。 明天的戏份独白居多,需要通过微表情和气息变化,传递人物内心的挣扎与抉择,容不得半点马虎。 “通告单我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 宋暖拿着打印好的日程表,蹲在身边提议,“要是觉得太热,就回酒店休息?反正距离不远。” “不了。”闵恬头未抬,视线停在剧本上:“暂留两小时,提前感受下拍摄节奏。” 她顿了顿,提醒道:“等正式开拍,记得叫我一声,我想看看现场调度。” “嗯。” 前脚刚点头,后脚打开手机,就疑惑:“咦?孟淳老师的戏改到第一场了。” 闵恬闻言抬眸,面露不解。 宋暖划动着屏幕,逐字浏览:“听魏副导的意思,是关导的意思,大家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 搁这讲绕口令。 闵恬没工夫细究,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拎着剧本利落地掀开帘子,朝核心拍摄区走去。 到达片场时,孟淳和饰演配角的男演员,正在魏副导的指导下进行走位调整。 现场灯光、摄影、录音各部门皆已准备就绪。 孟淳换好戏服,一身针织半高领短袖衫搭配藏蓝半身伞裙出镜,发型做成符合时代特征的微卷披肩发。 脑中过滤剧本。 从衣着风格判断,这应该是千禧年之后,剧中女二号“付秋”在故事尾期的戏份,大约在闻音逐渐掌握夫家大权,正式开辟属于自己的商业航线不久。 闵恬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定,目光落在孟淳身上。 后者闭着眼默念台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剧本边缘,看得出有些紧张。 传闻关驭洲对镜头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氛围、灯光、台词、表情,哪怕有丁点偏差,都要反复重拍,直至达到他心中的完美状态。 孟淳不缺实力,但毕竟刚从古偶剧领域转到电影圈,面对这样的大导演,难免会有压力。 没过多久,关驭洲挺拔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走到拍摄区域,亲自检查了一遍几台主要机位的位置和构图后,回到监视器前坐下,淡声示意全场:“开始吧。” 场记打板声清脆响起:“《八号风球》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瞬间,片场所有杂音消失。 站在镜头前的孟淳和对手演员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 不过几秒钟,两人周身的气场悄然改变,眼神、姿态都与现实剥离,完全融入角色之中。 场景是在街边一棵老槐树下。 孟淳饰演的付秋,将手中牛皮纸信封和一个方形包裹,递给面前的故交,“冯莞下个月出狱,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她。” 信封里是她攒下的积蓄,包裹里则是冯莞当年留下的几件旧物。 付秋语气没有过多情绪,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男人伸手接过信封和包裹,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粗糙质感,眉头微蹙:“你呢,今后有什么打算?” 付秋垂下眼睑,没说话。 半晌,才缓缓抬头,唇角勾起抹极淡的苦笑:“应该会出国。” “去意已决?” 男人追问,神态略显惋惜。 付秋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街道熟悉的店铺招牌,眸底翻涌着眷恋与无奈,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换做你,会留在一个不属于你的地方?” ... 短短两分钟镜头,情感铺垫、台词节奏、眼神交流都相当到位。 随着孟淳尾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凝神屏息,等待导演的裁决。 “咔。” 关驭洲的嗓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这条保留。” 不是“过”,是“保留”。 这意味着,表演或许满足基本要求,但并未完全达到他心中的最佳状态,极有可能还需要从不同表演层次、不同拍摄角度、不同景别再多来几遍,最后在剪辑阶段选出最完美的那一帧。 然而,指令下达后,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边上旁观的闵恬,下意识朝监视器方向望去。 关驭洲静立几名主创成员中间,视线落在面前的显示屏上,正在看回放。 他眼帘微垂,侧脸专注冷峻,显得比平日严肃许多,无形中给空气增添了几分窒压感。 闵恬收回目光,觉得自己不便久留,正想迈腿默默离开,脚步却被熟悉的淡腔打断:“闵老师,过来。” 闵,老师? 过于正式且稀罕的称呼,让闵恬抑制不住地扬了扬唇角。 她转过身,坦然迎向大导演的传唤,走到他跟前,听候差遣。 关驭洲扫过她手中紧握的剧本,又看她清亮的眸里,精力充沛,毫无懈怠的模样。 他低声问:“下午没你的戏份,逗留片场做什么?” 闵恬早就想好说辞,面不改色:“片场空气好,人多热闹,回酒店太闷了,不如留在这儿看大家拍戏,也能多学点东西。” 站在一旁的魏家铭闻言挑了挑眉,强忍着笑意。 这姑娘为了上一堂插班课,真是煞费苦心。 察觉到魏家铭的反应,以及周围工作人员脸上善意的笑容,闵恬心里纳闷。 他们在乐什么? 这里虽然条件简陋,但充满创作的热忱和生命力,确实比酒店房间强百倍。 关驭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吩咐身旁的助理:“通知场务,下午六点后封锁场地,准备一把椅子和电风扇。” “好的,关导。” 方旬连忙记下。 魏家铭脸上露出疑惑,这是要...? 单独清场,且额外增加椅子和电扇,听起来不像常规拍摄安排。 关驭洲没做解释,说完这句,便示意各部门:“准备下一场。” 一旦导演重新投入拍摄指挥,现场氛围立刻变得紧绷、高效。 闵恬见状,自觉退到一旁,拿着剧本往化妆室走。 敲门进去时,孟淳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助理正在收拾戏服和随身物品,似乎准备离开。 “要回酒店了?我本想着,跟你取取经。”闵恬大大方方地讲明来意。 孟淳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闻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调侃:“我给你最大的建议就是,今晚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暗示得足够明显,让她好好珍惜开机首日,毫无拍摄负担的最后一晚安宁。 感受到对方话里的压力,闵恬认真安慰道:“你发挥得很好,情绪、台词都很到位,反正我找不出什么瑕疵。” 孟淳莞尔,“都是假象。” “怎么讲?” “关导出了名的严格,他说‘保留’那条,潜台词便是不满意。” 在接下角色之前,陈宗彦就已把丑话说在前头,关导拍戏,他插不上手,万一演技不过关,被中途退货,到时别在他面前哭。 哭这个字,发生在孟淳身上的概率极小。 犹记当时,男人神情惫懒,却难得显露出一丝无可奈何。 孟淳不傻,种种迹象表明,自己女二号的由来,恐怕是关导为偿还三公子人情,而做出的最大让步。 至于能不能守得住,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静默间,闵恬仍感到不解:“既然不满意,重来几遍不就好了?” 孟淳看她一眼,作出假设:“有没有可能,刚刚那场,并不是正式拍摄。” 不是正式拍摄? 闵恬怔住。 恰在此时,孟淳的手机响。 她掠过来电显示,是司机到了。 “我有事先走,回头再聊。”孟淳淡淡讲完,拿起自己的包,跟助理示意了一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瞅着对方远去的背影,闵恬独自留在化妆室,陷入沉思。 倘若下午的拍摄只是预演,那么...脑中回忆起方才在片场,关驭洲吩咐助理的话。 六点后,封锁场地。 一般只有拍摄核心戏份或者需要绝对安静的场景时,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难道,关导是在为接下来的某场重要戏份做准备? 不知怎的,闵恬心里莫名发慌,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有时候,人的直觉往往精准得可怕。 当晚,闵恬在房间研读剧本到十点左右,将第二天要拍的戏份反复琢磨好几遍,确保每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见时间不早,进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做完一系列护肤流程后,刚揭开被子准备睡觉,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 是宋暖。 她随手接起,耳边传入助理急切的声音:“恬恬,刚刚接到通知,让你收拾一下,马上去片场,准备拍摄。” 深更半夜,拍摄? 闵恬呆坐床上,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下意识拿开手机,扫了眼屏幕左上方,已将近凌晨。 合着,她人生中在《八号风球》剧组的第一个镜头,竟然是大夜戏? 可明明,白纸黑字的通告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戏份是在次日下午三点。 这...足足提前十几个小时?! 虽然震惊,但闵恬胸中并无半分怨气,反而像注入一针强效兴奋剂,一股久违的激情在血液里流窜。 动作麻利地翻身下床,迅速换好衣服,拿着剧本和手机出门,直奔电梯。 酒店大堂,闵恬左右环顾,没看到助理的影子。 正要打电话催促,身后响起喊声:“恬恬。” 转身一瞧,宋暖顶着乱成鸡窝的头发朝这边跑来,手里高举一瓶驱蚊液,上气不接下气:“返回去拿这个,耽误点时间。” 她家艺人天生招蚊体质,尤其在夏天,拍夜戏一定得备着。 闵恬略微点头,没多言,示意她动作再快些。 两人匆匆往外走,宋暖边走边平复呼吸,“其实没那么赶,魏副导特意叮嘱,让你静下心来,千万别太急躁。” 闵恬脚步飞快:“我没急呀。” 宋暖:...... 上车后,闵恬窝进后座,摊开剧本,借着车内灯,仔细研读里面所有的夜戏部分。 她眼神灼灼,视线缓缓划过一行行文字,沉浸到不可自拔。 宋暖系好安全带,余光不经意一瞥,心里轻叹,空窗三年,看来是真饿狠了,希望老天长眼,别再辜负努力的人。 抵达片场,刚好用时十分钟。 这便是住在基地配套酒店的最大好处。 闵恬一下车,就有场务在前带路,“闵老师,这边请,我们先去化妆间换戏服。” 宋暖赶紧跟上,小短腿在偌大的影视城显得不太够用,全程几乎靠跑,才能追上前面两人的步伐。 化妆室里,造型老师早已提前等候,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有人甚至忍不住偷偷打着哈欠。 此时此刻,除了眼前这位清眸晶亮,神采焕发的女主角,恐怕就只剩监视器前那位掌控全局的大导演,精神最好了。 化妆间隙,才意外了解到,原来这场夜戏是关驭洲临时起意,众人接到通知,仅比她早二十分钟。 然而,闵恬不信。 若真是临时起意,好端端的,下午干嘛要让封锁场地? 不过,箭在弦上,多想无益。 她收敛心神,配合着化妆师的指令稍稍仰头。 做好发型,闵恬顶着浓重夜色,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A区拍摄地。 踏入布景区,是一条精心搭建,充满怀旧的狭窄巷弄。 脑中过滤剧本信息,大致猜到,这应该是闻音所在舞团后勤人员的安置住房区,周围摊贩商铺密集,充满市井生活气息。 刚一进去,尚未适应光亮的眼睛,便被几盏功率强大的电影灯刺得微微眯起。 灯光如同白昼,强行撕开夜幕,将巷弄一角照得毫发毕现。 空气漂浮着细微尘埃,在光柱中无序飞舞。 老旧的木质窗棂,晾晒在竹竿上的泛白衣物,每处细节都高度还原旧港底层社区的质感,仿佛时光在此倒流。 闷热夏夜,蚊虫围绕着炽热的灯罩嗡嗡作响。 闵恬遥遥望去,看到关驭洲立在一堆拍摄器械中间。 他今晚换了一身深灰色T恤和同色系工装长裤,衣着简单随意,却又与平时的清冷寡言全然不同。 男人正跟摄影指导低声交谈,手指时而指向某个机位,调整着光线角度。 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强光反射下,更显侧影冷峻专注,在这方忙碌的片场中,奇异地构成了一种沉稳而极具力量感的中心。 安静注视片刻,闵恬缓缓收回目光,环视一圈周围逼真的布景,然后翻开手中剧本,精准找到第15页。 难道,等会儿要拍的是这场? 正暗自琢磨,试图将场景与文字对应起来,头顶却毫无预兆落下一道低嗓,“不用看了。” 关驭洲不知何时已结束与摄影的沟通,走到她身边。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稳地投下一枚炸弹,“今晚不拍剧本。” 闵恬下意识抬头,错愕的小脸,撞进大导演漆黑如墨的眸底。 什么叫...不拍剧本。 她彻底懵住。 大半夜兴师动众,把全组人叫来这里,是为了集体观摩夜景吗? - 第42章 三年太长 从她的脸上,关驭洲读到太多情绪,警惕藏在眼底深处,揣测流于眉梢,甚至因茫然无措而带来的些许空泛,但唯独没有半分不满。 面对突如其来的深夜拍摄,不抱怨,不质疑,只剩全然的顺从与配合。 关驭洲凝视着她,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温沉:“有意见就提。” “没,一切听导演安排。”闵恬态度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话落,不知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接下来的拍摄,如果有什么差劲的地方,你不用给我面子,一定要直白指出,及时纠正。” 面前人一本正经且带着几分谦逊的模样,让关驭洲眸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 结婚这么久,她大概还是不够了解他。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随即微抬下颌,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休息椅:“先喝点水,简单聊两句。” 闵恬心领神会,知道大导演要开始讲戏了。 她拧开矿泉水瓶,浅浅喝了一口润喉,然后端坐在椅子上,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今晚的拍摄时长大约在五小时左右,强度不低,会有点累。” 关驭洲语气平缓,却隐含不容忽视的关切,“身体出现任何不适,别硬撑,记得跟我讲,拍摄可随时暂停。” “嗯。” 闵恬点头,表示明白。 关驭洲继续:“拍摄期间,你的镜头活动范围比较自由,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你都可以随意走动,不用受固定机位的限制。” 随意走动? 闵恬眼中的疑惑逐渐被好奇取代,这听起来,完全不像常规的拍摄手法。 紧接着。 关驭洲抛出一则更加意外的指令:“你的身份,由你自己定义。是闵恬,是闻音,或者其他什么人,包括无法具象化的非生物,都行。不用被角色框架束缚,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下,闵恬心中的好奇彻底转化为期待。 这种开放式的拍摄方式,处处充满挑战与未知趣味,完全打破她对拍戏的固有认知,很有意思。 讲完基本要求,关驭洲留给她两分钟消化。待时间差不多,才淡声开口:“去吧,进入拍摄区域。” 闵恬依言放下水瓶起身,朝着那间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旧屋走去。 刚迈出两步,脚步突然顿住,转过身来,遵循演员寻求角色内核的本能,问他:“所以,你刚刚说的一系列行为,人物背后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总该有个核心方向吧?” 关驭洲抬眸,字意简洁:“等。” “等谁?”闵恬下意识问。 “等天亮。” 呃。 闵恬怔在原地,只觉答案过于抽象。 思绪无果,见大导演未有解释的打算,便不再追问,干脆利落地走进拍摄区域。 刚站定不久,周围灯光倏然熄灭。 原本亮如白昼的片场,一下子陷入现实夜晚,只剩几台摄像机上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闵恬绷住神经,没等她发问,摄像机后方传来关驭洲沉稳低嗓,如同定心丸:“别紧张,我一直在。” 闵恬弯了弯唇。 这人该不会以为,她怕黑? 小时候确实有点怕,尤其母亲刚过世那会儿,但后来被她克服,现在黑暗对她而言,更多的是宁静而非恐惧。 笑意还未完全落下,男人的提示再次响起,引导着她的行动:“慢慢适应环境后,尝试放松下来。坐着,站着,随意散步,或者听音乐。以你觉得最自然的方式,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此时此刻,她最想做的当然是...休息。 人在精力高度集中后,一旦松懈,疲惫就会席卷而来。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闵恬四处环顾,找到一处看起来类似榻榻米的矮铺,走过去,神情惬意地坐下来。 打算先闭目养神片刻,顺便在脑中再巩固一下明天正式戏份的剧本情节。 周遭安静到落针可闻,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缓慢流淌,像是在诉说着时光流逝。 这种极致静谧,反而催生更深的困意。 随时间推移,起初闵恬还想着,坐会儿就去阳台摆弄盆栽花草,那是道具组精心布置的,几盆兰草长得格外精神。 然而很快,倦意如同潮水阵阵涌入,她靠在墙边,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在一片昏沉中,意识渐渐模糊,竟真的...睡着了。 见此一幕,两位摄影师面面相觑,齐齐看向静立一旁的大导演,眼神无声询问:“怎么办,要叫醒吗。” 关驭洲没说话,只抬手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继续拍摄”的手势。 他目光依旧专注在监视器的画面上,仿佛闵恬的沉睡,既在预期中,又恰巧符合他正在等待的某种状态之一。 昏暗的房间里,老式电风扇左右摆动,扇叶转动风声轻柔,驱散着夏夜的闷热。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驱蚊水味道,清新淡雅,给整个夜晚增添几分宁静与温馨。 虽然温馨一词用在此处有些违和。 但摄影师留意到,大导演看着镜头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锐利与严苛,而是变得深沉平静,仿若透过眼前这静止且呼吸起伏的画面,看向更远处,某种无垠而穿透角色灵魂的疆域。 十分钟左右,关驭洲拿起事先备好的薄毯,抬手暂时关闭近景机位,迈腿走进拍摄区。 他动作极缓,生怕惊扰榻上人的美梦,弯腰将薄毯轻轻盖在闵恬身上,掖了掖边角,确保不会着凉。 当时,两位摄影师已昏昏欲睡。 其中一位勉强撑开眼皮,看到此幕,心里只模糊感慨关导的绅士与体贴,大脑迟钝之下,并没产生多余想法,只当是导演对演员的基本关怀。 煎熬,漫长,不知过去多久。 突兀的闹钟猝然响起,声音不算太大,但在极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榻上人睫毛微微颤动,并未立刻醒来。 倒是两位强撑着的摄影师,被惊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连忙点开手机一看,凌晨三点整。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打气,再坚持一下,就快解脱了。 随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镜头上。 闹钟持续半分钟,闵恬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乌漆八黑的房顶,神识有些涣散。 半晌,思绪慢慢回笼。 她赧然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掌心触碰到膝上的柔软面料,呼吸微顿,下意识看向摄像机的位置。 黑暗中,隐约可见三道人影,站在最左侧那位,身量尤其高挺,她知道,他还在。 既然导演没说停,这场“等待天亮”的戏就得继续。 她先是发了一会儿呆,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静静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放空自己。 不知觉间,远处天地交界带,已泛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的灰白。 现在几点? 摸索衣兜,发现手机放在了外面。 这么无聊下去,也不是办法。 闵恬思索须臾,心念一动,开始借着将亮未亮的天光,打量起这间屋子。 陈年五斗橱立在角落,上面摆放着做旧的热水瓶、搪瓷缸子。 她随手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仿古的针线杂物。 闵恬蹲下身,研究墙角那台老式收音机,手指轻轻拨弄着调频旋钮,发出滋滋声响,惊讶,竟然能用。 她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漫无目的的好奇,像一只在陌生领域里谨慎探索的猫。 当晚,整个拍摄过程,如同另类“熬鹰”。 不仅熬演员,更在熬工作人员,同样也在熬导演自己。 关驭洲始终站在主摄像机后方,身形挺拔如松,面上看不出丝毫倦怠。 他没有一直盯着监视器,时而会拿起旁边速写本,面色沉静勾勒着构图。笔尖在纸上滑动,寥寥几笔,线条流畅而精准。 偶尔,他会抬眼看向监视器,观察闵恬某个倚窗的剪影,细微动作和表情变化,亦或光影在她脸上投下的微妙层次,然后在速写本上做出补充标记。 今晚拍摄的主要作用,在于剥离剧本束缚。 从不同角度、不同精神状态下去捕捉闵恬本身与这个时代背景融合时,所自然流露出的镜头感和氛围,为角色在后续的远景、特写乃至空镜衔接中,定下最真实且富有生命力的视觉基调。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东方天际线被彻底染亮。 第一缕金色阳光跳出地平线,透过老旧玻璃窗,精准打在恰好又一次走到窗边的闵恬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时,关驭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打破长久的寂静,“收工。” 简短两个字,就像美妙音符。 摄影师几乎同时呼出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得以解放,活动早已酸胀不堪的胳膊和腰板,着手收拾沉重的器材。 关驭洲朝他们点头示意,语气带着体恤:“辛苦,回去好好休息。” “关导您也是,一宿没睡,早点回酒店补觉。” 说完,两人细致地打包好东西,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几不可闻的白噪音和越来越亮的晨光。 关驭洲合上速写本,迈腿朝倚靠在窗前的闵恬走去。 她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一动不动聚焦在天际边缘,察觉到身后靠拢的清冽气息,她才回过神。 “结束了?” 窗边人转头看向他,软嗓透着丝恍惚。 “嗯。” 关驭洲温声回应,没有多余的闲聊。 他缓步走近,面色平静俯身,动作流畅地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闵恬被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双腿下意识挣扎两下:“我不困,自己能走。” 男人手臂纹丝未动,抱着她径直走向门口,声线平稳无波,“片场封锁,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人进来。” 对哦。 闵恬迟钝两秒,这才想起之前的安排,稍微放下心来,只是脸颊不可避免地微微发热。 “我们怎么回去?”她主动找话题,试图分散注意力。 关驭洲:“自己开车。” 走出布景区,果然一眼看到那辆线条硬朗的黑色大G,正安静停在晨曦微光中。 他拉开车门,将她放进副驾驶座,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让她能更舒适些。随后,他才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车子启动,徐徐驶离依旧沉睡的影视基地,向着酒店方向而去。 十分钟后,大G开进酒店地下车库,停在专属车位上。 闵恬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下去,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走出几道身影,伴随着清脆谈笑声。 从音色判断,似乎有盛妍,其他几位,应该是同剧组的演员。 一行人注意到这辆低调的大G,认出是关导的车,出于礼貌,自然要过来打声招呼。 电光石火间,闵恬想都没想,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口罩戴上,然后转过头去,将脸侧向另一边车窗方向,整个身子微微下滑,倚靠在座椅里,紧闭双眼,装作一副沉睡未醒的模样。 至于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就全看关导的自由发挥了。 “关导,早啊。” 盛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率先开口。 关驭洲神色如常,将车窗半降,低嗓带着一贯疏离与清晨特有的微哑:“早。” 盛妍目光不经意扫过副驾驶,看到背对着的纤柔身影,心底闪过诧异,但表面依旧维持着得体。 “关导刚从外面回来?” 另一位同行的女演员笑着搭话,视线也忍不住往副驾驶瞟。 “嗯,处理点事。”关驭洲的回答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对昨晚临时拍摄的事并不知情,以为导演一大早出现在车库,且车内又多出一个女人,估计是他的哪位异性朋友,过来探班。 可什么样的朋友,需要关导亲自开车去接? 接收到大家打量的痕迹,关驭洲既没有主动解释副驾驶上的人是谁,也没有流露出要继续寒暄下去的意思,那无形的气场仿佛在周围划下了一道界限。 盛妍很懂得察言观色,看出大导演没有多谈的打算,便识趣地不再多问,“那关导您忙,我们不打扰了。” 关驭洲略微颔首,这次没再说话。 几人见状,默契地点头示意后,便转身朝着车位方向走去,只在离开时,眼神交换间,难免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猜测。 直到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车库转角,闵恬才缓缓放松身体,呼吸恢复如常,暗惊刚才好险。 关驭洲侧眸看她一眼,没急着解锁车门,而是低沉发问:“在你的计划里,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 突如其来的话题。 闵恬愣住几秒,思忖道:“大概,三年期满。” 三年... “太长。” 关驭洲倾身过去,伸手摘下她的口罩,退而求其次:“找一个适当时机,先内部公开。” “内部是指?” “剧组。” “不行!” 闵恬硬邦邦反对,“当初明明达成共识,公开的事全权由我做主,难道关导年纪大,记性也差?” 关驭洲:...... - 题外话: 这本书无任何原型人物哈,大家专心看文,不要联想到现实。然后关于更新时间,不出意外都是中午十二点,如果没更,就是下午六点,有特殊情况,我会提前请假。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哟... 第43章 另类偏爱 本以为免不了一番唇舌争论,但奇怪的是,在她释放完强硬态度后,男人竟意外地沉默下来。 车内陷入安静。 闵恬清眸微转,拿余光观察身旁人的表情,得出结论,大导演不高兴。 为什么。 做人总要言而有信,不然白纸黑字的协议,签着有何意义? 思来想去,都是她给惯的。 果然,有时候太顺从乖巧,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闵恬咽了咽嗓子,轻声道:“麻烦开一下车门,我要上楼卸妆,皮肤有点难受。” 一句话,唤回关驭洲的思绪。 他侧头看着她,静静凝视一阵,抬手伸向中控。 解锁的下秒,闵恬几乎没做犹豫,淡定甩上车门,面不改色地快步离开。 走得太急,手机忘在座位上。 恰逢传来震动声,进入一条信息。 关驭洲慢条斯理扫过屏幕,定格【韩朔】两字,虽看不到具体内容,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收回视线,他拿起粉红外壳的手机,推门下车。 闵恬一进电梯,觉得两手空空不习惯,才察觉到手机忘拿。 懊恼地轻拍脑门,无奈,只得迅速按下梯门键。 电梯再次打开,脚刚踏出一半,冷不丁撞上坚硬结实的胸膛,闵恬倏然抬头,对上男人深邃的黑眸。 “......” 这人走路,好像从不带声。 “那个,我手机...” 话没讲完,被关驭洲捏住后颈送回轿厢,淡嗓落下:“刚刚不是跑得挺快?” 闵恬:...... 小气。 腹诽间,粉红外壳手机递到面前。 她作势要去拿,扑了个空。 关驭洲临阵反悔,视线定在她脸上,低问:“韩朔今年多大。” 莫名其妙的问题。 “32岁,怎么了?”闵恬眼神疑惑。 三十二... 关驭洲唇角轻抬,勾出淡笑,笑不达眼底,“记得倒挺清楚。” 额。 意识到话不对题,闵恬解释道:“我猜的,上次你不是说,韩老师跟你年龄相仿?” 关驭洲闻言,神色缓和下来。 经历车库差点被认出的惊险,闵恬只想赶紧回房间,以至于梯门一开,她就迫不及待地迈出去。 不对,手机。 叹气正要转身,却见男人已气定神闲地跟上来。 “关导,熬了一夜,你不回去睡觉?”她体贴地问。 关驭洲面色平静:“去你房间。” “......” 这层除她以外,还住着其他几名主创成员,不便在走廊拉拉扯扯。 于是,只能采用迂回战术。 闵恬轻咳一声:“今天太累,不宜过度消耗身体,要不,咱们改天?” 话落,空气瞬间凝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缄默弥漫开来。 身侧迟迟无反应,仿佛没听到她刚才的暗示和提议。 直至快到房间门口,男人才不明意味缓缓启唇,“改天,具体是哪天。” 把闵恬问住。 按常理,此处应当尊重女性,话题点到为止即可,大导演竟然如此...没素质。 她拒绝回答。 从兜里掏出房卡,不再绕弯子,直接撵人:“为你的健康着想,还是等——” 等等。 闵恬竖起耳朵,敏锐地听到走廊尽头,似乎有人过来。 脚步声夹杂着谈话声,越来越近。 熟悉的既视感涌上心头,可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显然,关驭洲也察觉到突发状况,静立原地,视线落在面前人丰富变换的小脸上,身形稳如泰山,没有主动离开的意思。 箭在弦上。 闵恬顾不得太多,动作麻利地刷卡,一把攥住男人的袖管,不费吹灰之力把人拉进房间。 刚合起门,魏家铭和杨文序就出现在走廊转角,前后相差不到两秒。 门板后,闵恬凝神屏息,待人走远,才幽怨地抬眸,对上罪魁祸首似笑非笑的眼。 对视一阵,她不咸不淡地移开,“你自便,我先去洗澡。” 说完,径直朝里走去。 大约半小时后,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温暖的光带。 闵恬顶着吹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却发现关驭洲并没有离开。 他靠坐在客厅沙发上,微仰着头,闭着眼睛,眉心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好似已经睡着。 距离开工仅剩三小时,就算铁打的身体,这样通宵达旦也吃不消。 看着男人眼下的淡淡阴影,闵恬终究不忍叫醒,拾起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将室内温度调高两度,转身进卧室。 薄毯质地细腻柔软,是出发来基地前,阿姨特地替她打包装好的。 闵恬俯身,小心翼翼展开,动作轻缓地盖在他身上,毯子边缘掠过他线条硬朗的下颌,心底莫名划过异样。 凌晨拍摄时,关导也是这样给她盖的毯子。 当时现场有两位摄影师,难道就全程旁观,未生多疑? 思忖间,正当她掖好毯角,准备起身离开时,一只温热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她纤细的腰肢。 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单薄居家服面料,清晰地烙印在肌肤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微微一沉。 闵恬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被他揽着腰重新带回沙发旁,几乎是半趴伏在他胸膛上。 她迟钝半瞬,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幽黑的眼里。 男人神识清明,蛰伏眸底深处的侵略和兴味,哪有半分刚醒的迷蒙。 闵恬不可置信瞪着他,这人在装睡? 刚刚盖毯子,他也醒着? 想到这里,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绯红,闵恬试图挣扎起身,却被他圈在腰上的手臂禁锢得更紧。 关驭洲睡眠极浅,常年高强度工作和审片,养成他对周遭环境稍有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的习惯。 闵恬在屋内走动时,他就已半醒。 尤其当她沐浴后,那股清甜馥郁,独属于她的体香丝丝缕缕萦绕鼻息间,想忽视都难。 关驭洲并未解释,只用掌心揉了揉怀里人脑袋,沙哑低问:“几点了?” 好吧,看来是冤枉他。 闵恬按捺心底掀起的波澜,平复情绪:“刚到七点,你抓紧时间休息,如果沙发不舒服,就去我床上睡。” 自然而然讲出口,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关驭洲黑眸微垂,目光落在她因些许窘迫而微红的脸颊上,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不答反问:“不赶我走了?” 提及此,闵恬强行压下的忿忿不平又冒出头。 她瘪了瘪嘴,软嗓夹杂平日罕见的娇嗔:“从你刚刚在门外的表现,我可以有一百个理由把你撵出去,但仔细一想。” 话音稍顿,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奇怪,连忙收敛心神,板着小脸继续:“万一你心生记恨,后面拍戏给我穿小鞋,一直喊“咔”,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权衡之下,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 关驭洲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眼底掠过薄薄笑意。 静默片刻。 他淡声开口,语气平稳却饱含纠正的意味:“片场NG,不算穿小鞋。” “那算什么?”闵恬下意识追问。 男人凝视着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偏爱。” “......” 神特么偏爱。 这变态的破爱,不要也罢。 闵恬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愈觉脸颊更热。 总觉得,大导演话里有话,似乎在提前打预防针,又像在不动声色铺设一张无形的网,打算NG她一百遍的网。 不由想起旧插曲,上次在深水湾别墅,看到的那段港区女演员采访视频,从言语间不难听出,此人对关导又爱又恨,即使被卡戏,也难掩倾慕与感激。 呵,中央空调。 一股微妙的酸意不受控制地涌入心头,她扭开脸,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不冷不淡道:“照这么说,以前被关导‘偏爱’的演员,恐怕多到数不胜数吧。” 看她闹别扭的侧脸,关驭洲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温腔耐心解释:“NG也要分情况,有的是表演不够满意,需要反复调整。而有的...”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描摹着她细腻眉眼,声音压得更低,“是私心作祟,想让她在镜头前,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 近乎直白的情话,裹挟他独特的沙哑嗓音和灼热气息,钻入耳蜗。 闵恬感觉自己体温烫得惊人,心跳失序,像揣了只顽皮的兔子。 这话根本没法接。 关导什么时候变得,擅于花言巧语,哄女孩子开心了。 可偏偏,他深沉认真的眼神,又让人无法轻易将这定义为轻浮的调情。 即便如此,残存的理智仍让她试图在这逐渐升温的氛围中,夺回一点主导权。 她深吸口气,言归正传:“碍于风险规避原则,以后我们私下见面,最好不要超过一周一次。若有特殊情况,就事先微信沟通,不能搞突袭,不能一言堂,不能独断专行,不顾及对方的感受。” 私下见面,讲得比较委婉含蓄,实则彼此心知肚明,暗指更为亲密层面的夫妻*生活。 关驭洲闻言,并未立刻反驳。 只慢悠悠抬起眼,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巡视一圈,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慢条斯理开口:“不能一言堂,所以,一周一次的频率,你是跟谁商量而得出的结果。” “......” 不得不说,能做导演的人,逻辑也是满分。 一句话直接命中要害,将她强制建立的“公平条约”打回“单方面决议”的原形。 闵恬被问得语塞,脑子飞速转动,搜寻着合理说辞。 片刻,她语气诚恳:“这件事归根结底,其实是为你好。每天拍摄本就很辛苦,耗费心神体力,如若不懂节制,迟早会出问题。” 越说到最后,越觉得自己理由充分,甚至带上一点语重心长的意味。 “你能为我着想,我很感动。” 关驭洲音色依旧平静,定定看着她,缓缓开口:“但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剥夺我作为丈夫的权益,实属不人道。” 不人道? 闵恬眨了眨眼,某一瞬间,竟感到词穷。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怎么就能上升到人权层面? 她怔住不说话,红唇微张,一副被他的歪理邪说震惊到的模样。 关驭洲微微俯首,气息靠近,一个轻柔而不容拒绝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暗嗓宠溺,却一锤定音:“一周三次,这是底线。” 闵恬从短暂的吻中回过神,听到最终判决,顿时郁闷得想捶他。 一下子翻三倍。 “关导的底线一米八,比我还高。”她忿忿吐槽。 对此,关驭洲置若罔闻。 他略微调整姿势,让她更舒适地躺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喉结滚动:“别讲话,一起睡会儿。” 闵恬被圈得严丝合缝,鼻尖萦绕着强烈男性气息,伸出指尖,轻戳他坚硬的胸膛,小声提醒:“你没洗澡,我有洁癖。” 关驭洲眼睛未睁,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语气温柔:“洁癖是优点,继续保持。” “......” 至于为什么是优点,闵恬没能等到后续。 脸颊被迫贴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感。 沉稳的心跳一声声传来,如同催眠鼓点,慢慢地,头顶呼吸再次趋于平稳绵长。 睡眠会传染。 惰性驱使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闵恬最终打消起身的念头。 脑袋轻侧,鼻尖是他身上成熟清冽的味道,眼皮渐渐沉重,尝试着顺从本能,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跟他一同沉入睡梦中。 出乎意料,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仿佛漂浮在温暖宁静的海面上。 梦里,她走进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 阳光明媚得不真实,如同碎金般洒落。草坪上正在举办一场婚礼,白色纱幔随风轻轻飘荡,舒缓空灵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里。 远远望去,能大致辨识出两位新人的轮廓,男子挺拔俊朗,女子身姿优美。 虽然面容模糊,但那份洋溢着的幸福和喜悦,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感染着梦中的她。 就在这时,新娘不经意转过头,朝她看来,那张脸,赫然是她自己! 而站在新娘对面的新郎,在光影晃动间,侧脸线条锐利而清晰,竟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闵恬愣在原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是谁。 “是谁......” 混混沌沌,闵恬从梦中苏醒,睁开眼,盯着客厅天花板。 也在这时,一阵清晰的门铃声,穿透短暂寂静,突兀地响起来。 怔然之际,温热掌心揉了揉她发顶,耳边落下男人微哑低嗓,“是方旬,我去开门。” 嗯? - 第44章 与爱情无关 听到方旬两字,闵恬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男人面色如常起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玄关走去,她才蓦然睁大眼,瞳孔里写满难以置信。 不是,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连忙穿好拖鞋,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急匆匆跟上去。 察觉身后脚步声,关驭洲握住门把手,侧头看她一眼,安抚道:“作为日常助理,我们的关系瞒不过他。不用紧张,签过保密协议。” 哦。 连协议都签了。 闵恬步子一顿,像被施了定身咒。暗叹,关导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想到这里,她不再钻牛角尖,转身溜进旁边卧室,轻轻掩上门,只留一条缝隙,足以窥听外面的动静。 几分钟后,交谈声结束,随之是关门落锁的清脆声响。 一切重归安静,仿佛前刻的插曲从未发生。 紧接着,隐约从浴室方向传来淅淅沥沥水声。所以,刚刚方旬造访,是特意给他送换洗衣物。 此番认知让闵恬不由怀疑,协议到底什么时候签的,难不成关导有分身? 拿起床头柜上的剧本,略显惆怅地盖在脸上,剧本纸张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却无法平息内心焦躁。 这种偷鸡摸狗的日子,其实挺难受。但目前公开,对她而言,弊远大于利。 是不是太自私?闵恬忍不住自问。 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吧? 轻叹一声,努力甩开这些沉重的思绪,将剧本从脸上拿开,垂眸,指尖翻动着页脚,寻找今天下午要拍摄的戏份。 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停止内耗。 约莫十五分钟左右,浴室水停。又过片刻,卧室门被推开。 闵恬下意识抬头望去。 关驭洲洗完澡走进来,已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长裤,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疾不徐系着衬衫纽扣。从最下方开始,一颗一颗,动作优雅而精准,有着成熟男人不经意的从容。 随纽扣依次归位,衬衫布料渐渐掩盖紧实的胸膛肌理,若隐若现的线条反而比直接裸露更添几分禁欲。 他将袖口挽至小臂中间,露出嶙峋腕骨,整个人清隽挺拔,气质沉静而迫人。 闵恬的目光停留过久,发现他下颌干净清爽,与晨间醒来时泛着淡青胡茬的模样有所不同,显然是仔细清理过。 觉得有趣,为什么一个人的胡子可以长这么快? 尤其经历熬夜,胡渣简直肉眼可见地冒出来。 关驭洲长身立在床头,低头戴着腕表,余光捕捉到闵恬略带探究的打量,黑眸微敛,平静发问:“我脸上有什么。” 闵恬赧然收眸,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孩子。 沉默几秒。 “你脸上有阴谋。”她语气严肃,一本正经,“今天是方旬,明天是魏家铭,后天是徐帆,或许再后天,全剧组都会知道咱俩的关系。” 关驭洲抬目看她,音色平稳:“所以,你不想内部公开,是在顾虑什么?” 闵恬想了想,觉得与其互相猜度,不如开门见山。 放下剧本,微微仰头正视男人,“闻音的感情线有两条,而且至关重要。如果公开关系,会影响我发挥。” 她需要沉浸在角色里,与对手演员建立信念感,而“导演夫人”这个头衔,无疑会形成沟通阻碍。 答案出乎意料。 关驭洲本以为,她更担心外界舆论的纷扰,或者不想借他的势。 他眸色愈深,既然要聊,便一次性聊彻底。 凝思须臾,关驭洲身体前倾,略微拉近两人的距离,洞察人心的眼睛锁住她,徐徐低问:“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你的对手演员没信心。”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 “或者你觉得,我们在现实中的关系,会让你们在某些肢体接触的戏份中有所顾忌,难以放得开?” “嗯。”闵恬坦率点头,表示被他猜中。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淡轻笑。 关驭洲视线落于她脸上,缓缓开口:“别人因为我在场而放不开,我能理解。但你,我想听听具体原因。” 原因...... 说白了,就是觉得尴尬,别扭。 毕竟从未在自己老公面前,跟别的异性演过亲密戏。第一次,难免需要心理建设和克服。 可作为演员,敏锐的第六感提醒她,绝不能这样讲。因为显得太业余,像在为自己的怯场找借口。 于是,她憋了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自以为能过关的理由。 “可能,是有一点在乎你的感受。”音量略小,仿佛不想让他听见。 关驭洲看着她的眼神浓郁,气息不自觉慢下来。 闵恬自顾自继续:“虽然是联姻夫妻,好歹同床共枕这么久,就算家里养只小狗,日子长了也...” 没等她说完,被男人冷声打断:“你再编一句试试。” 空气凝滞。 闵恬懊恼地闭了闭眼,什么鬼,越讲越离谱。 她心虚地咽咽嗓子,试图补救,“你别误会,我没说你是小——” “闵恬。” 关驭洲淡淡叫她的全名,眼底已了无笑意,“私底下,不需要跟我展示演技。下次,可以直接讲真话。” 被如此直白地看穿、点破,挺无奈。 闵恬点头,“喔,我记住了。” 关驭洲:...... 没心没肺。 九点半左右,大导演用完早餐,径自离开酒店,驱车前往片场。 房间仅剩她一人。 闵恬左右寻思,决定利用开拍前的时间,把人物小传再完善一下。 闻音这个角色,并非完美无瑕,相反,她身上有很多接地气的特点。 比如性子倔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内心活动丰富,但表面上却波澜不惊。有一点点社交恐惧,习惯与人保持疏离,以及在某种程度上,感情冷漠,理性至上。 剧本中,把她和男一号相识相恋的过程,描写得极其美好纯真,充满热烈与悸动。 但在闻音跟恋人提出结婚请求那天,她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尽快脱离父亲的掌控,将户口落地港区,而非认真地去思考她和对方的未来。 而闵恬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她对关驭洲,有过无数次心动瞬间。 他专注工作的侧影,他偶尔流露的温柔,他强大的内核掌控力...都能成为她情窦初开的理由。 二十三岁,本该是无所顾忌,勇敢去爱,肆意表达心意的年纪。 可她做不到。 闵恬固执地认为,某一特定时刻的悸动、脸红、心跳加速,与爱情无关。 不过是多巴胺与荷尔蒙双层作用下的生理性产物,并不能代表什么深刻而持久的情感。 并且她清楚地知道,关驭洲对她,大抵亦是如此。 人都是视觉动物,两个外形出众的男女捆绑在一起,相互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吸引或许能维系床笫之间的亲密,或许能培养出类似战友或伙伴的情谊,但...至于别的,闵恬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商业联姻能诞生真爱?恐怕只存在于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里。 中午在酒店简单用完餐,回房间略作休整后,便带着助理前往片场。 后者手里拎着一个印有剧组LOGO的服装袋,闵恬随口问:“装的什么?” 宋暖替她拉开车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午忙着对接通告,忘记去剧组还戏服。不过我跟服装统筹老师打过招呼,他说晚点送去也行。” 司机透过后视镜,见两人坐好,平稳地启动车子。 商务车驶出酒店车库时,闵恬趁着短暂的小憩空档,语气平和地对助理讲:“进组拍戏,遵守剧组规定是最起码的素养,否则,落在有心人眼里,会说我们耍大牌。” 宋暖连忙点头,态度端正:“嗯,下不为例。” 顿住两秒,又小声补充:“其实我觉得...咱们也不用过于谨慎小心。毕竟导演是自己人,整个核心制作团队也是自己人,包括出品方,几乎都是关导的熟人。” 言下之意是,有点小疏漏,应该也不打紧。 闵恬睁开眼,纠正她的想法,“关驭洲的资源,不代表就是我的资源。在正式公开前,我们更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宋暖见她如此严肃,自觉收敛笑容,不敢再唱反调。 到片场,刚好十二点半。 这个时间点,预计大家正在吃盒饭休息。 闵恬一路走过,遇到打招呼的工作人员,她都亲和地颔首回应,没有一点架子。 走进专属休息棚,坐在那张折叠椅上,拿出剧本,准备进入状态。 宋暖放下随身物品,把桌面稍微收拾了一下,见时间不早,便朝自家艺人示意:“恬恬,我先去把戏服还了,很快回来。” “嗯。” 闵恬头未抬,应了一声,专心投入到剧本里。 宋暖到服装组时,刚好在门口遇到盛妍和她的助理。 虽然平日两家团队因为资源等问题隐隐不对付,但碍于场面功夫,宋暖仍旧客气地喊了声“妍姐”。 对方随口问:“下午三点的戏,你们来这么早?” 宋暖维持职业笑容,“恬恬拍戏,向来习惯早到现场准备。顺便,我过来把戏服还了。” 戏服...... 盛妍掠过她手里的袋子,回忆道:“我记得,上午好像没安排闵恬的戏份。” “是昨晚的戏。” 讲到这里,宋暖话音一顿,随即,眼底划过了然。 她故作诧异:“昨晚封锁片场,从凌晨拍到早上六点才收工。怎么,妍姐你们都不知道吗?” 昨晚,闵恬拍夜戏了? 不知为何,盛妍脑中莫名闪过今早在酒店车库,偶遇关导的车,副驾驶坐着的那道背影,当时只觉有些眼熟。 此刻两相联系,某种答案呼之欲出。 难道是晨间拍完戏,闵恬和关导同坐一车,一起回的酒店? 按常理,女演员搭乘导演的顺风车无可厚非,奇怪的点在于,副驾驶的人迟迟未醒,关导竟心甘情愿把车停在车库,耐心地等? 作为已婚人士,这对吗。 或者... 盛妍笃定,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为印证内心猜测,她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服装袋,对宋暖轻笑道:“其实有点好奇,昨晚拍的是哪场。进组第一天就拍通宵夜戏,真是太辛苦了。” 宋暖微笑:“自然辛苦的,关导对作品要求高,这点众所周知。” “方便看一下戏服吗?” 盛妍忽然提议,“通过服装,我应该能猜到七八成。” 宋暖一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直觉告诉她,这娘们没安好心。 她扯了扯唇角,委婉拒绝:“抱歉啊妍姐,统筹老师再三叮嘱,要保护好戏服,不能出现任何刮痕或污损,不方便随意展示。 你若实在想知道,就直接去问关导吧,说不定,还能趁机让他给你讲讲戏呢。” 据说,盛妍上午的戏份,由于状态不佳,有一场情绪戏连续卡顿九次,搞得现场气氛极度低迷。 一番含沙射影的挖苦,让盛妍脸色微沉。 助理跳出来,冷言帮腔:“演员拍戏没有一条过很正常,谁敢保证其他人就能笑着走出片场?” “其他人”指的谁,不言而喻。 宋暖无辜,她刚刚说什么了,至于上赶着对号入座? 这智商,怎么混到视后助理的。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宋暖懒得多费唇舌,耸了耸肩,不再理会两人,面无表情离开。 另一边,闵恬已不在休息棚。 宋暖还完戏服,看到留言,原地绕一圈,又改道去化妆室。 待自家艺人妆发完成,一切准备就绪,周围暂时没有外人,她左右环视半圈,才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咱们公司那位一姐,我现在一见着她,就神经紧绷,总觉得她在憋什么坏。” “为什么?” 闵恬对着镜子调整衣领,语气平静。 宋暖把刚才在服装组发生的小插曲,原原本本地讲一遍,末了补充道:“不用想,肯定在打什么歪主意,所以没搭理她。” 闵恬云淡风轻,“堂堂视后,就算使手段,也不至于这么拙劣。” 宋暖不赞同地摇摇头。 “有时候,咖位和人品可没半毛钱关系,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以后,还是多留个心眼最好。” 看着镜中助理一脸认真的担忧,闵恬敛神沉默,显然把一番忠告听进了耳里。 确实,身处这个圈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对,等等。 刚刚宋暖说,盛妍绞尽脑汁,想看戏服? 平白无故,关注她的戏服做什么。 闵恬眯了眯眼,似乎猜到对方的动机。 - 题外话: 宝子们,我没偷懒,真的没偷懒,其实每天一章,是寻常两章的总量之和,只是不习惯分章而已,你们别说我偷懒了呜呜,压力很大。 第45章 她一点也不弱 距离开拍还剩半小时,方旬在外敲门,声音温和又腼腆:“闵老师,关导让您过去一趟。” “好的,马上来。”宋暖扬声应道,嗓门清脆。 待门外脚步声渐远,她一边利落地收拾随身物品,一边忍不住打趣:“就这性格,叫他‘小芳’可太贴切了。” 闵恬拿着剧本起身,闻言弯唇,调侃助理:“以后私底下,别动不动就调戏人家,怪可怜的。” “恬恬!” 宋暖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脚轻轻蹬地,“你可别冤枉我,我什么时候调戏过他?呆头呆脑的,完全不是我的菜好吗。” “嗯,我知道。” 闵恬面不改色道出事实,“你喜欢男友力爆棚,能单手轻松抱起你,能用肩膀托着你做俯卧撑的......mUSCle型。” 故意在最后一个词上替换英文发音。 MUSCle。 不知怎的,这个词汇让宋暖脑海里瞬间联想到的,不是充满力量美感的健身帅哥,而是非洲大草原上盯着腐肉的鬣狗。 咳,不太美好的样子。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诡异的画面甩出去,“算了算了,理想型往往只存在于幻想中。越喜欢什么,最后的结婚对象就越相反。” 想到这里,宋暖脱口而出,“比如恬恬你啊,关导是你的理想型吗?” 这话问得突兀而私密。 前方,闵恬脚步突然顿住。 宋暖差点撞上她,连忙刹住。 自家艺人转过身来,清亮目光落在她脸上,没回答刚刚的问题,而是冒出毫不相干的疑问:“梦到自己跟另外一个人结婚,有什么说法。” 宋暖之前有段时间,研究过易经解梦,有两把刷子。 跟别人结婚? 宋暖八卦地凑近,小声问:“那个人不是关导,是谁?” 闵恬摇头,眉心微蹙,努力回忆梦境的细节,却依旧模糊:“不认识,很陌生的一张脸。” “稍等,我查一下。” 宋暖立刻来了精神,从包里摸出手机,熟练翻找着自己的电子宝藏手册。 实则,就是一个收藏各种玄学、解梦、星座分析的文件夹。 她摸着下巴,迅速滑动浏览,煞有介事地解读道:“嗯...如果梦到和陌生人结婚,根据民间解梦的说法,多半是暗示对现阶段婚姻状况,潜意识里存在不满。 或者,预示着在生活以及事业方面,可能会遇到未知挑战和困难,需要谨慎应对......” “好,可以了。” 闵恬抬手中断,不想听不吉利的预言。 尤其是“未知挑战和困难”几个字眼,像小石子投入本就紊乱的心湖,预感接下来,一定会被关导格外关照,而且是惨绝人寰的那种。 她深吸口气,调整表情,迈步走向主摄影棚。 踏进棚内,发现里面来的不止她一人,还有卫凌和孟淳。 下午要拍的这场,是三人对手戏,勾勒出一段典型的三角关系。 确切来说,当前仅是女二号付秋对男主角陆征的单方面有意,而闻音初到港区,对周遭一切充满新鲜与好奇,尚未捕捉到自己内心细微的情感变化。 关驭洲立在两人面前,黑色衬衫修饰的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颀长。 他手里拿着记号笔,在摊开的剧本上点划,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让人不得不集中全部精力的磁场。 由于是故事初期,很多情绪自然流露即可,相对比较纯粹,没有太复杂的心理眼神戏需要处理。 闵恬进来后,没去打扰,只在旁边找了张空椅安静坐下,目光落在剧本上,耳朵留意着旁边动静。 直到简短的沟通告一段落,听关驭洲淡声喊她:“闵恬,过来。” 后者抬头,看向他。 心里纳闷,明明上次在片场,“闵老师”叫得挺顺口,怎么不继续? 未及细想,闵恬起身走过去。 卫凌和孟淳见状,稍稍往两侧让开,自然而然给她腾出位置,恰好正对着大导演站定。 关驭洲的视线从剧本上抬起,落在她脸上,无寒暄,无铺垫,直接问了一个与剧本内容毫无关系的问题,“现在体重多少。” 嗯? 闵恬定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一个女明星体重,合适吗关导。 她抿紧唇,没说话,用沉默表达无声的抗议。 见人久久没反应,关驭洲拿眼神催促她,一语不发的平静,目光却如有实质。 好吧。 闵恬扯出满不在乎的表情,报出数字:“九十五。” 孟淳一听,下意识侧目看她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天啊好瘦”。 接收到信号,闵恬回以甜笑,友好回应“你也好瘦好漂亮”。 关驭洲听完体重,无情打断某个女明星的小动作,又重复一遍:“不要虚报,到底多少斤。” 额。 什么叫虚报,她这身高,这体型,看上去不像九十五吗? 大导演盯着她,面色不像开玩笑,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闵恬心虚地躲开视线,内心挣扎一下,不情不愿地改口:“记错了,应该是九十九。” 默默安慰自己,只要不过百,差一斤也OK,视觉效果都一样。 自我攻略完毕,却见关驭洲置若罔闻,转头吩咐候在一旁的助理:“方旬,去找一台电子秤。” ?! 过分了啊。 闵恬微微睁眼,正要开口拒绝这种公开处刑的行为,大导演已先她一步启唇,“两位先回去,再过几遍台词。” 卫凌和孟淳是聪明人,没多问,爽利点头应下,些许探究和同情地朝闵恬颔首,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摄影棚。 闵恬:...... 不是叫她过来讲戏的么,怎么都走了,留她一人面对这尊大佛? 思绪刚落,方旬动作极快地拿着一台便携式电子秤掀帘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平整的地面上。 青年助理目不斜视,自觉找了个借口:“关导,我去片场看看布景,有没有帮忙的地方。” 说完,便溜之大吉。 于是,偌大的摄影棚里,莫名其妙地只剩她和关驭洲两人,以及那台安静躺在地上,正发出无声嘲笑的电子秤。 关驭洲见她像根木头似的杵着不动,抬了抬线条冷硬的下颌,示意她:“上去。” 上就上。 谁怕谁。 闵恬心底的不服气被彻底激发起来。 她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干脆利落地脱掉平底鞋,赤着脚,视死如归地站上电子秤面板。 低头一瞅,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最终定格。 “......”闵恬懵住。 不对,这秤坏了吧。 身后,清冽而熟悉的男性气息靠近。 关驭洲磁沉温腔响在她耳侧,似笑非笑,压得极低:“自己的太太有多重,我应该比你清楚。” “......” 闵恬一口气堵在胸口。 瞧把你能的。 知道我体重了不起喔。 闷闷不乐地从秤上下来,弯腰穿好鞋,动作有着明显赌气成分。 穿好后,她站直身体,努力维持着镇定,不咸不淡开口:“称完了,关导,现在是不是该讲戏?” 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不用讲。” 关驭洲语气平淡,目光从归零的电子秤上移开,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 “为什么?”闵恬不解。 卫凌和孟淳都有讲,到她这就没了? 关驭洲划开屏幕,进入通讯录,头也不抬地回答:“你不适合条条框框,下午这几场,你自由发挥吧。” 自由发挥... 倒更像放任自流,不管不顾,然后挑刺卡戏,完美与梦境的释义贴合。 闵恬摇头不干:“不行,你得给我讲,不然——” 及时刹住,意识到有些话是禁区。 关驭洲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未尽的威胁,他掀起眼帘,黑眸沉沉看着她,眼神裹挟不易察觉的兴味:“不然怎么样。” “没什么。” 闵恬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开始耍赖,试图道德绑架。 “反正我不管,你跟卫凌和孟淳都讲过戏,也要跟我讲。你是导演,要做到公平公正,不能厚此薄彼。” 原本准备拨通电话,被她一搅和,关驭洲只得暂时熄掉手机,指尖敲了敲桌子,“既然这么有脾气,不如你来做导演。” 闵恬瞬间闭麦,秒怂。 刚刚在车里,还教育助理什么,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这才眨眼功夫,她倒拎不清了,真是糊涂。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闵恬一下子变乖,迅速蔫下来。 她低着头,语气放缓,“行,那你先忙,我去跟他们对对词。” 说完,灰溜溜走人,背影透着几分仓惶。 短短几秒,画风突转。 瞧着消失在门口的纤细身影,关驭洲眸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与无奈。 静默片刻,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对话框,给关太太留言。 【好好琢磨台词与角色情绪,调整心情,不要影响拍摄。】 看似公事公办,实则唯有当事人自己清楚,这则信息的真实目的。 闵恬才走出不到十米,手机便震动。 垂目,逐字浏览来自大导演的“官方指示”。 紧接着,又收到一条:【拍摄期间,白叔会安排人,每天定点送餐到剧组。】 这一句,成功挑起闵恬情绪。 飞快打字:【搞特殊化,别人看到会怎么想,我知道你嫌我胖,没关系,我饿几顿就好了,不用麻烦白叔专门定制减肥餐。】 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关驭洲蹙眉:【我是让你加强营养,身体弱不禁风,万一晕倒在片场,说我虐待演员?】 【......】 闵恬瞅着聊天框,几乎能想象出他编辑这行字时,那副没什么表情却被气到半死的样子。 抑制不住地扬了扬唇角,心情美妙。 她垂目,眉眼不自觉柔和:【谢谢关导关心,不过请不要以貌取人,我一点都不弱。】 手机那端,关驭洲意味不明地轻笑。 慢条斯理敲下一行:【弱不弱,关太太心里没数?】 【......】 不合时宜的画面闪过脑海。 像被烫到一般,闵恬连忙熄掉手机,红着脸揣进兜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下午三点,准时开拍。 第一场是她和卫凌的对手戏,男女主角首次同框,不少暂时没戏份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揣着好奇与学习的心态留下围观,想看看两位主演初次搭档,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现场各组准备就绪,场记打板声清脆落下。 对讲机里传出导演平静无波的“开始”指令,闵恬和卫凌调整呼吸,迅速进入角色状态。 这场戏是闻音与陆征的初遇,地点在老旧大剧院后台。 闻音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舞蹈服,脚步轻快地从小房间走出来。忽然,不知看到什么,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走廊尽头,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立壁画前。 午后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光晕。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火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 闻音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距离男人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礼貌提醒:“先生,这里不能吸烟。” 陆征缓缓转过身来。 逆着光,他的面容一时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轮廓。 他没说话,陌生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夹烟的手垂在身侧,静静燃烧。 见对方半晌没反应,闻音心里泛起嘀咕。 听不懂普通话?老外? 于是,尝试着用不算流利的英语,拗口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EXCUSe me,Sir...NO...nO SmOking here.” 没想到,对方仍旧无动于衷,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目光似乎更深了些,多出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还听不懂? 闻音抿唇,再度陷入凝思。 想了想,决定模仿当地人的口音,抄着一口生硬的粤语,外加手势比划,“先生...呢度...唔准食烟。” 这次讲完,一直沉默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扬了扬手中香烟,声线低沉,带着点慵懒磁性,用标准的普通话回道:“抱歉,我没有用手灭烟的习惯。” 潜台词是,他需要一个烟灰缸。 闻音怔住,清澈的眸里写满愕然。 原来他听得懂,而且普通话比她还好! 想到自己刚刚笨拙又滑稽,切换三种语言的‘口才表演’,闻音顿感脸颊发烫。 台词走到此处,本该结束。 但导演没喊“咔”,沉浸在戏中的闵恬和卫凌,便按照剧本走向,继续自然地演下去。 围观人员和演员们看得津津有味,一个个心里直呼,好丝滑,好有默契,这化学反应绝了。 监视器前,关驭洲目光聚焦在屏幕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动不动。 虽然他冷峻面容上看不出明显的反应,但熟知他脾性的魏家铭却知道,这两位主演的第一场重要对手戏,算是开门红,稳了。 直到第三局对白顺利结束,一个完整的表演段落完成,对讲机里才终于响起导演无起伏的声音:“停。” 闵恬和卫凌适时收住,彼此对视一眼,从角色情绪中慢慢沉淀下来。 魏家铭走到关驭洲身侧,弯腰跟他一起看刚才拍摄的回放,脸上带着笑意:“如何?我觉得还行,情绪和节奏都抓得挺准。” 视频画面被按下暂停,恰好定格在陆征转身时的面部特写上。 关驭洲一语不发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应魏家铭的评价。几秒后,他侧头吩咐助理,去把化妆师找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 约莫两分钟左右,负责卫凌妆造的化妆师小跑到场,“关导,您找我?” 关驭洲没有多余废话,淡声指出问题,“头发太精致,不符合角色现阶段的身份背景,重做。” - 第46章 为电影而生 关驭洲的音量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位耳里。 故事前期的陆征,只是一个凭借过人胆识和外表,跻身博彩行业不到半年的叠码仔。 他天生拥有出众的轮廓和气质,后天更是刻意模仿,习得一套似是而非的上流社会优雅腔调,但这层精心涂抹的油彩之下,终究难以完全掩盖出身寒门底层的现实烙印。 所以,这样的人,即使需要靠光鲜的衣着来垫高自己的社会台阶,以此取信于那些挥金如土的豪客,也不可能真正做到从头到脚,连每根发丝都透着一尘不染的矜贵与从容。 过于完美的发型,反而成了角色塑造上一道刺眼的败笔,脱离人物应有的真实血肉感。 化妆师听完关驭洲言简意赅的要求,立刻心领神会,迅速点头应道:“我明白了,关导,给我几分钟。” 很快,卫凌跟着化妆师一起去临时搭建的化妆棚,进行发型调整。 闵恬则安静留在原地,垂眸研读自己的剧本,顺便等候下一场戏。 如果仅是头发细节的问题,处理起来相对简单,等卫凌回来,补拍几个特写就能解决。 不过让闵恬意外的是,接下来连续五场,不管是单独镜头,还是跟对手演员一起,竟都出奇顺利,基本一条过。 正式拍摄第一天,能一路绿灯,真是太不容易了。 此时此刻,闵恬已然将之前对关导的误解抛之脑后。 下午六点左右,计划内的戏份全部拍完。 片场气氛松弛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也各自散去,该休息的休息,该领盒饭的领盒饭。 就在这时,场务拎着一个设计简约却难掩精致的多层保温食盒,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有人好奇问:“这是什么,给谁加餐?” 场务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听见:“不是加餐,是闵老师家里人给她送来的饭。” 一听这话,附近耳朵尖的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小声议论。 “闵老师是广府人吗,我怎么记得她一直常住京市?” “食盒的款式不像普通家用,会不会是...”那人压低声线,揣测道:“男朋友?亦或是,追求者?” “哇,太羡慕了吧,我也想要这种贴心又体面的待遇!” “拉倒吧你,先努力当上女主角,再做白日梦。” ...... 休息棚里,闵恬身上的戏服未换,晚上还有两场夜戏要拍。 她正低着头,专注翻看膝上的剧本,对外面因一个食盒而引起的小小骚动一无所知。 以至于助理提着保温盒进来时,她第一反应是诧异,“点外卖了?” 宋暖表情比她更惊讶。 “什么外卖,这是深水湾司机送来的,你不知道?” “......” 闵恬迟钝两秒,脑中回忆起开拍前在摄影棚里,关驭洲说以后白叔会让人定点送餐到剧组。 本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来真的。 天呐。 闵恬瞬间感到外焦里嫩,哭笑不得。 立刻拿出手机,编辑信息。 【我超爱吃盒饭,请不要剥夺我吃盒饭的权利(愤怒.gif)】 消息发出后,她盯着屏幕,手指不停摩挲外壳边缘,显露内心焦躁。 隔几秒钟,收到回复,言简意赅。 关驭洲:【乖乖吃饭,下个月的今天,准时上秤。】 闵恬:【??】 片场另一侧,主创专属休息区的房车里,关驭洲看着屏幕上充满抗议意味的信息,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见他过度专注于手机,魏家铭走上前替他揭开餐盒,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聊天界面,顶部备注着“关太太”。 挑了挑眉,轻叹道:“你说你这个人,结婚这种人生大事,竟然藏得滴水不漏,之前问你是哪家的姑娘,你一个字都不肯透露。难不成是同一个圈子?打算玩隐婚?” 角落里,喜欢凑热闹的制片主任杨文序,正检查着几台摄影器材,闻言抬起头,插话分析:“我估计啊,多半是家里长辈安排的联姻对象,门当户对,强强联合。驭洲,我猜得对不对?” “联姻对象?我看倒不见得。” 魏家铭一副高深莫测,目光掠过关驭洲搭在桌沿的手,无名指上简洁低调的铂金戒指,在拍摄期间,即使再不方便,也几乎从没离过手。 说明什么? 说明新婚小两口,感情深厚,如胶似漆。 见他迟迟无后文,杨文序催促:“别绕弯子,赶紧的。” 魏家铭清咳一声,“以我对他的了解,根本不可能会接受什么商业联姻。他呀,肯定早就背着我们,跟人悄悄谈过恋爱了,说不定还是段轰轰烈烈的地下情。” 一听这话,杨文序拍了拍大腿,故作恍然,给他一个秒懂的眼神。 回复完信息,关驭洲熄掉手机,面色平静地拿起筷子。 用餐前,他掀起眼皮扫了眼旁边聒噪的两人,淡声打断他们的臆测:“大老爷们这么爱八卦,不如考虑换个职业,去做娱记。” 额。 魏家铭和杨文序同时噎住,悻悻摇头:“别,当狗仔风里来雨里去,哪有拍戏香。” 说话间,看大导演已埋头开始吃饭,似乎挺有食欲的样子。 魏家铭忍不住提醒:“哎,驭洲,今天剧组定的餐,好像有点辣。” 关驭洲不吃辣,是身边亲近朋友都知晓的习惯。 杨文序适时建议:“要不额外点份餐吧,万一吃坏肚子不舒服,影响晚上拍摄。” 公事公办的语气暗含关切。 关驭洲动作未停,用筷子将几截显眼的红色辣椒拨到边缘,脑中想起刚刚关太太一番关于盒饭的激昂言论。 【盒饭在剧组,对于每一位演员和工作人员来讲,是一份信仰,不吃盒饭,就是践踏自己的信仰,更是践踏作为总导演的您...】 隔着屏幕,仿佛能想象出关太太绞尽脑汁,试图用歪理来拒绝特殊送餐的固执模样。 女艺人重视体重管理,他知道。 但为了提前规避潜在风险,她必须适量增重,维持在一个更健康、更有储备的状态。 具备强健的身体,是抵御压力,降低心理疾病卷土重来的重要基础之一。 闵恬从未跟关驭洲提及过自己的抑郁症史,何况,一切都过去了,目前来看,新戏的剧本中,没有存在什么特别明显的隐患点,所以,她相对比较放心。 晚上开工前,考虑到盛妍中午在服装组一系列意味深长的试探行为,闵恬思前想后,决定先投石问路。 偷偷给关驭洲发信息。 【关导,今晚拍戏可不可以对我严厉一点?】 关驭洲:【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闵恬:...... 略作斟酌,她一本正经解释:【剧组已经有人怀疑我俩关系不当,适当严厉一点,做做样子,有助于混淆敌人视听,打消他们的疑虑。】 这次,关驭洲只给出四字:【多此一举。】 闵恬虚心请教:【你有更好的对策?】 【专心拍戏,别成天给我整这些没用的。】 她:...... 果然,走后门进来的女主角,就是不受导演待见。 心里默默哀叹。 抱歉啊妈咪,我不争气,辜负了你为我争取机会的良苦用心。 见大导演油盐不进,闵恬并未死缠烂打,也深知在专业领域跟他硬碰硬绝无胜算。 面无表情关掉手机,随手丢给助理,硬邦邦叮嘱一句,“专心做好后勤工作,别成天给我整这些阴谋论。” 宋暖眨了眨眼,一脸懵圈。 咋地这是,吃枪药了? 闵恬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便拿着剧本朝拍摄区走去。 夜间两场戏,是她个人的单独戏份,要有极强的情绪承载力和细腻的内心表达。 场记打板声落下,闵恬迅速进入状态。 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 闻音关上门,走到靠窗位置,坐在略显陈旧的桌子前。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封从老家寄来的信,就着不算明亮的灯光,动作缓慢地拆开,取出信纸,垂目,一行行往下默念。 镜头推得很近,几乎能捕捉到闻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为贴合角色当时的境况,应导演要求,今晚必须全素颜出镜。 即便如此,皮肤在特写镜头下,依旧能呈现出自然而通透的质感,干净的毫无瑕疵。 二十三岁的年纪扮演十九岁,毫无违和感,那份鲜活的饱满与青涩扑面而来。 信是表妹写的。 字里行间透露着慰问和关心,也夹杂着无奈规劝。 表妹说,隔壁王老五家上周又提着两斤猪肉去她家喝酒,似乎已经和她父亲达成共识,正忙着准备彩礼。 看到这里,闻音捏着信封一角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泛出用力的白痕。 表妹知道,她向往自由,向往外面的世界。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既反抗不了,何不认命回去? 王老五家的儿子虽然不成器,游手好闲,但好歹家底丰厚,这辈子若是安安分分,好好经营,也算衣食无忧了。 表妹只说其一,却分毫不提丰厚彩礼背后,真正迫在眉睫的缘由。 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天生体弱,急需一大笔钱去大城市看病。 而待字闺中的女儿,就是父亲眼里最现成的“救命稻草”。 偏偏,这个女儿翅膀硬了,不听话,偷偷跟着舞蹈剧团,逃到港区,一去半个月,杳无音讯。 表妹,是她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可今晚看完这封信后,闻音也变得不确定。 将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她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是逼仄老旧的窄巷,路灯光线昏暗无力地驱散着浓重夜色。 闻音静静望着窗外,目光失焦却异常清醒,那单薄的背影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又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徐帆坐在监视器旁,看着镜头里闵恬层次递进的表演,心里不禁感慨,年轻真好。 有颜值,有演技,更有极其稀缺的天然氛围感。 这姑娘,简直就是为电影而生。 角色氛围渲染到极致,所有人都沉浸在戏中时,关驭洲平淡嗓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咔。” 剧情刚过半,情绪正在铺垫攀升阶段,此时突然喊停,恐怕是表演环节出了问题,需要重来。 闵恬站在窗前,闻声转过头,看向监视器方向,下意识挺直背脊,已做好迎接大导演冷脸讲戏的准备。 然而,等待她的却并非指导或否定。 关驭洲下达新的指令:“这条保留,演员调整一下状态,先进下一场。” 嗯? 为什么。 闵恬愣住,眸里写满不解。 既然不行,就趁热打铁再来一遍,才更符合关导精益求精的风格。 但在片场,导演的话等同于圣旨,闵恬虽有疑问,也只能依言照做。 监视器前,魏家铭看完回放,摸着下巴问:“你是觉得,刚刚的光线不够满意?” “不止光线。” 关驭洲拿出脚本记录,淡声补充:“这个季节,空气太潮湿。” 潮湿? 魏家铭先是怔住,随即凝神细想,抬眼再次投向画面镜头,恍然间,仿若明白了什么。 当晚拍完,刚过八点。 闵恬换下戏服,跟导演组打完招呼后,便带着助理回酒店。 途中接到婆婆来电,问她拍戏辛不辛苦,叮嘱要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家里支持的,一定要主动开口。 靠着玻璃窗,她惆怅道:“我唯一想要妈咪支持的,就是您能不能帮我劝一下关导,别让白叔每天再安排人送餐。” 梁安慈听完面露惊喜。 时隔几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老二如今开窍,还能有这份心思。 孺子可教。 不过,貌似小儿媳有心理负担。 梁安慈没急着拒绝,而是迂回提议:“他安排人送餐,肯定有不可抗的理由,你不如先问问前因后果,我再替你出面不迟。” 闵恬闻言并未反驳,只乖巧地点点头,应了声“嗯”。 剩余路程,跟婆婆唠嗑几句,车子驶入酒店车库时,才挂了电话。 回到房间,泡澡护肤,利用敷面膜的空档,研读二十分钟剧本,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这样过完。 十点整,准时熄灯睡觉。 后续迷迷糊糊中,隐约被揽进一个温热怀抱,起初闵恬以为自己做梦,可掌心触感实在过于真实。 梦里,自己的一双手极不安分,仿佛不受控制,爬山涉水,沿着沟壑起伏的平原,一路向西,最终抵达... 梦境突然中断。 纤腕被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制止她无休止的探索。 怀里人秀眉微蹙,不满地嘟哝:“好烫。” 关驭洲:...... - 题外话: 看到有宝子问多少字完结,大概二十万出头吧,超级短篇,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胜利的曙光哈哈。 第47章 完美主义 次日醒来,闵恬懒洋洋翻了个身,习惯性寻找更舒适的姿势,一条腿随意搭向身侧,碰到温热而坚实的障碍物,跟平时柔软的抱枕截然不同。 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飞,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是男人线条流畅的侧脸。 ?! 四目相对,空气弥漫着诡异。 见她瞳孔放大,一副怔愣模样,关驭洲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长臂一伸,自然而熟练地将人揽进怀里,低头蹭了下她额头,嗓音带着诱哄:“要不要做点什么,醒醒脑子。” 亲密的接触让闵恬彻底回神。 又羞又恼,握起拳头不轻不重捶他肩膀:“吓死我了,你怎么进来的,我还以为进贼了。” 而且是那种超级变态的贼。 关驭洲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裹住她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带到唇边亲了亲:“抱歉,昨晚给你发信息,没回,猜到可能已经睡着,不想吵醒你,就让你助理送来房卡。” 原来如此。 闵恬鼓鼓腮,心里暗下决定,下次房卡务必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绝不能再交给某个立场不坚定的小叛徒保管。 她那点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关驭洲看得分明,黑眸微眯,“就这么不待见我?” 不是不待见。 “是担心万一哪天不小心翻车。”闵恬试图跟他讲道理,声音夹杂刚睡醒的软糯,“你要知道,这层住的不止我一个,还有...” “只有你。” 男人气定神闲打断。 什么。 闵恬顿住,没明白他的意思。 关驭洲稍微坐直,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这层楼,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昨天下午已经全部协调搬到楼下。现在这一层,只有我跟你,以及宋暖。” “......” 听完,闵恬只觉眼前一黑,天塌了。 倏地坐起来,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也顾不上,瞪圆眼睛看着身旁好整以暇的男人,“太明显了!你这,就是摆明告诉人家,导演跟女主角关系不清白。” 关驭洲靠在床头,幽邃视线落在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平静反问:“同住一层楼就不清白,这是哪来的歪理。” 闵恬语塞。 看她依旧眉头紧锁,他又温声安抚:“日常工作和休息的房间保持原样,平时他们有事找,会直接去楼下。这一层走廊尽头那间套房,登记在我名下,对外宣称暂时空着,用作我太太偶尔探班留宿。” 太太探班... 等以后两人关系曝光,大家都成为他PLAY的一环。 还得是关导,思虑周全,连退路和借口都提前铺设好了。 闵恬稍稍放下心来,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才刚过六点半。 左右无事,打算先起床洗漱。 刚挪动准备下床,腰间却覆上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掌心贴着她薄薄睡裙布料,略微收力,便将她整个人揽回去。 重心不稳,她以一种不太雅观,甚至有些暧昧的姿势,跪坐在男人肌肉结实的大腿两侧。 关驭洲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关太太,间隔时间已到,是不是该履行一下夫妻义务。” 闵恬脸红。 脑中回忆起昨晚旖旎混乱的梦境,难不成...潜意识里,自己也在期待? 女孩子的生理需求,同样不可忽视,没什么好羞耻的。 她遵从身体本能,微不可察点点头,垂眸盯着被子,声音细小:“我没问题,但是,东西带了没。” 这很重要。 话音落地,见关驭洲侧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黑色小盒子,是没用过的牌子。 闵恬没来得及为这番“有备而来”做出反应,男人宽大掌心已扣住她后颈,俯首靠近,精准攫取她的唇瓣。 考虑到这两天拍摄辛苦,本以为他会速战速决,直接进入正题。 但出乎意料的是,男人似乎比预想中耐心很多。 大手流连在她背脊和后腰,皮肤掠起灼人的温度,一点点瓦解她的僵硬,点燃深处火苗。 不过片刻,闵恬清眸雾气充盈,绯红从面颊一路蔓延到纤细脖颈。 直到滚烫气息辗转到耳后,那只手揉着睡衣裙摆推至腰间时,所剩无几的理智,让她含糊提醒:“别亲这里。” 每次去片场前,因为要上妆,只能做基础护肤,脖子上稍微有点痕迹,都逃不过化妆师5.0的视力。 关驭洲喉结剧烈滚动,手背青筋微微鼓胀,暗嗓裹挟着情欲,将吻落在她眸上:“专心做,闭眼。” ...... 这是难得一次,事后闵恬还能神清气爽,而非以往那般瘫软如泥。 她发现,最近某人的服务意识特别强,会在过程中听取她的意见,询问继续还是适当缩减时长。 或许,真如他所说,是担心她弱不禁风,精神和身体双重压力下,万一真晕倒在片场,影响拍摄进度。 从浴室出来,收到助理微信:【恬恬,起床没,要不要把早餐送到你房间?】 【刚起。】 闵恬想了想,继续打字,让她帮忙把大导演的那份也顺路送上来。 【那我叫上小芳一起。】 【为什么?】 宋暖一本正经:【如果不小心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我就立刻躲他背后,才不会被灭口。】 “......” 对着屏幕,闵恬无言以对。 大约二十分钟后。 门铃响起时,关驭洲正在浴室洗澡。闵恬整理一下微乱的头发,走过去开门。 一高一矮,两尊门神笔直站立。 早餐是方旬专程去外面老字号买的,品类丰富精致,远胜酒店千篇一律的自助餐。 终于明白宋小助理执意拉上方旬的原因。 为了偷懒。 小心思被识破,宋暖赧然笑了笑,非常懂事地把所有功劳推给方旬,并夸赞道:“恬恬,小芳可厉害了,跟老板用粤语沟通毫无障碍,讲得超好!” 闵恬闻言看向方旬,顺口问:“方助理是哪里人?” 宋暖抢答:“他老家在北边,跟恬恬算得上半个老乡。” 被点名的方旬,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低声纠正:“你记错了,我是南方人。”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宋暖顿住。 “啊?瞧我这记性,只知道干饭。” 她尴尬地打着哈哈,连忙拉着方旬告辞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关驭洲穿戴整齐地从浴室出来,发梢微润,可能只简单梳理过。 闵恬已坐在餐桌前,正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粥。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脑袋,“粥太烫,晾一下再喝。” “得赶紧,快迟到了。”闵恬舀起一勺,放到嘴边,轻轻吹着。 关驭洲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闲适:“去拍摄基地只要十分钟车程,时间还很充裕。” 闵恬解释,语气布满认真,“我得提前去片场,想再看看剧本,找找感觉。” 争取今天也能和昨天一样顺利。 关驭洲将她欣欣向荣、充满干劲的情绪收进眼底,心底却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波澜。 正式开拍的第一天,为建立演员信心和剧组磨合,导戏方面,会相对宽容。 但接下来长达一个月的拍摄计划,几乎全是考验演技和细节的重头难点戏。 跟关驭洲合作过的演员都知道,在某些情绪渲染上,他几近偏执地追求完美,反复打磨是家常便饭。 眼前的女主角,其实尚未真正体会到那种压力。 吃完早餐,闵恬特意错开两人的行动轨迹,选择从另一部电梯下楼,独自前往基地。 抵达片场后,按部就班换好戏服,做妆发,然后利用开拍前宝贵的半小时,仔细研读剧本内容,内心反复演练角色对白和情绪转换。 本以为最难的开头已经轻松闯完,却不知,对于所有演员而言,自今日起,深入骨髓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上午九点,场记打板声清脆落下。 闵恬饰演的闻音,趁午休空档,跟舞团里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姐妹结伴,像一群初次飞出巢穴的雀鸟,满怀好奇地走上港区街头。 这是1993年的弥敦道。 街道两旁陈列密集的商品铺子,虽在白天,不少招牌已亮起,闪烁着“钟表行”、“珠宝金行”、“凉茶铺”等繁体字样,色彩斑斓,沾染浓厚的时代气息。 老式双层巴士叮叮当当驶过,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行人步履匆匆,街边摊贩林立,售卖着热气腾腾的鱼蛋、鸡蛋仔,还有挂着各式靓衫的服装摊,录音机里播放着当下最流行的粤语金曲,喧嚣而充满活力。 闻音和小姐妹们被这繁华景象迷住眼,兴奋地左顾右盼。 她们在一个卖廉价饰品和发夹的摊贩前驻足,拿起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爱不释手,用带着口音夹生的粤语掺杂普通话,七嘴八舌地跟满脸堆笑的老板讨价还价。 闻音看中一个缀着小珍珠的发卡,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嘴角晕开浅浅笑意。 另一个小姐妹则拿起一条丝巾,模仿着电影里看到的样子,笨拙地往脖子上系。 镜头一路跟随她们活泼的身影和充满生活气息的互动,然而,拍摄进行不到半分钟,对讲机里就传来毫无感情的一声“咔”。 所有演员的动作和表情瞬间定格,携带些许茫然和紧张,齐齐看向监视器方向。 魏家铭站起身,拿着剧本,快步朝两名配角演员走去。 他的语气相对平和,耐心指导:“这个地方,你们两个的状态过于自然,或者说,太像平时逛街。 试想一下,你们第一次从内地小城来到港区,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太通,面对眼花缭乱的繁华......” 魏副导讲戏期间,闵恬安静地站在一旁,心无旁骛地听。 虽然问题没直接出在她身上,但两位年轻演员脸上显而易见的不安和专注,使得她心情也无法完全放松。 简单地沟通和调整后,拍摄继续。 可惜,天不遂人愿,事情并未立刻好转。 第二次开拍,饰演小姐妹A的演员在讨价还价时,鬼使神差忘词,临场发挥到一半,逻辑不能自洽,只得被迫暂停。 第三次,小姐妹B在系丝巾时,手法太过娴熟,将魏副导的细节交代全然忘在脑后。 第四次,两人在镜头前的走位出现小小重叠,挡住部分闻音的镜头。 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咔”声响起,片场气氛就凝重一分。 最初围观的人群中,尚有细微交谈和调整设备的响动,到后来,几乎只剩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多余声音。 身处旋涡中央的两名配角,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不管台词还是动作,也越来越放不开,简直笨拙到,快要蜕化到零基础。 而自始至终,坐在监视器后的总导演,除了发出那一声声冰冷的“咔”之外,没有再开过口。 但往往,正是这种沉默,形成巨大而无形的低气压,严丝合缝,笼罩在整个片场上空,让在场每一个人,包括闵恬,都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连呼吸都需要刻意放轻,生怕成为下一个引爆炸药的点。 走戏的过程漫长,煎熬。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反复调整,在第八次尝试时,这一条终于成功通过。 对讲机里传来“预备下一场”,两名年轻的配角演员将近虚脱,彼此相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看到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长长地呼出口气。 而静观全程的闵恬,此时此刻,已然清晰意识到,昨天所谓的“顺利”,实则是导演给予的短暂假象。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 有时候,怕什么来什么。 下午,跟卫凌搭档的几场戏,情绪表达和台词各方面都挺不错,却始终卡在一些不起眼的小问题上。 这是闵恬‘有幸’第一次见识到关导的完美主义。 镜头面前,他要演员做到百分百,连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行。 连卡五次后,趁休息间隙,闵恬小声问男主角,“卫老师,你以前跟关导合作过吗。” 后者苦笑摇头:“跟你一样,也是首次。”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看闵恬面色惆怅的样子,卫凌轻声安慰:“他追求的完美,并非无厘头。你抽空可以了解一下他以前的获奖作品,等你看完,就会明白为什么拍他的戏如此艰难,却仍有演员挤破头也想进他的组。” “我知道,他们有一部分是为了拿奖,有一部分是为了票房。” 闵恬便属于前者。 “这只是其一。” 卫凌说:“最重要的原因,需要演员本人去感同身受才行,至少,我目前正处于探索阶段。” 嗯?还能这样给自己洗脑。 她笑了。 不得不说,关导是真厉害。 - 第48章 极端沉浸 言归正传,关于刚刚卡顿的戏份,闵恬想跟卫凌再交流一下,比如,某些可能被忽视的小细节,有没有调整和注意的地方。 后者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点位置。 五分钟时间,不长不短。两人就坐在空地边缘的小板凳上,各自捧着剧本,两颗脑袋不自觉挨得稍近,指着上面的旁白和标注,神情都十分专注投入。 不远处,徐帆见此一幕,轻笑:“你们别说,两位主角凑在一起,抛开剧情不谈,光看同框画面,还挺有CP感。” 杨文序闻言抬起头,顺着视线望去,挑了挑眉,“老唐的眼光毒辣,之前私下跟我透露,说当初试镜,他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是块璞玉,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把人留下。” 作为内娱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能从名单末尾一路逆袭,最终拿下关驭洲电影的女主角,其中曲折,在场几位核心主创皆心知肚明。 时隔大半年,再回忆起当日境况,魏家铭亦跟着感叹:“苗子确实是个好苗子,灵气足,肯用功。从进组到现在,一次次地给我们惊喜,只是...” 话锋一转,带着点无奈意味。 “只是关导要求过于严格,小姑娘毕竟才二十出头,短短几日拍摄,我看她精神压力不小。”杨文序默契地替他补充完,目光瞥向坐在角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身影。 徐帆却摇头,看法略有不同:“有压力很正常,在这个圈子,想往上走,没点抗压能力可不行,我倒更好奇另一点。” “什么?”魏家铭饶有兴趣地问。 徐帆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需要与异性演员产生肢体接触的戏份,似乎是她目前的短板。” 魏家铭和杨文序相视一眼,回想上午走戏时的场景,不由齐齐笑了。 的确如此。 戏中闻音不小心崴了脚,陆征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胳膊。 就那么简单碰了下,从耳根到脖颈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反应很真实,完全不像演的,倒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本能的紧张和羞赧。 徐帆分析道:“年纪太小,估计还没正儿八经交过男朋友,缺乏经验。多拍几次,多些肢体接触的戏份,慢慢就能习惯。” “我记得在电影《梨园》中,她跟韩朔配合挺好的,至少从成片中,看不出任何僵硬和不自然。” 讲到这里,魏家铭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哎,驭洲,《梨园》片子你应该也看过,觉得闵恬对情感戏份的处理如何?” 徐帆和杨文序默契地将目光投向角落,带着些许探究和期待,想听听这位严苛的大导演会作何评价。 然而,关驭洲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隔音屏障内,可能由于过度沉浸在手头的分镜构图之中,对三人的谈话主题充耳不闻。 他低着头,指间夹着一支绘图铅笔,在摊开的脚本上快速勾勒着,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反应。 静默在三人之间流淌几秒。 就在魏家铭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讪讪转回头时,关驭洲却放下手中铅笔,动作利落。 他面色平静无波,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起身,迈开长腿朝着棚外正在调整机位的摄影师走去,看样子,是要讨论下一场的分镜设计。 三人面面相觑:?? 嘶... 魏家铭摸着下巴,蹙眉:“预感不妙,看这架势,恐怕今天又收不了早工。” 事实证明,他预感很准。 下午四点左右,拍摄迎来故事前期一个重要的情感节点,男女主人公关系将产生微妙的突破。 这场戏,台词本身并不复杂,难就难在情绪和微表情的精准把控上。多一分则满,少一分则流于平淡无法传递出应有的张力。 想要做到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最终解释权和评判标准,都牢牢握在最具话语权的大导演手中,全看他如何定义这个“度”。 一切准备就绪,场记打板声清脆落下。 闵恬饰演的闻音从剧院出来,脸上带着些许下班后的疲惫与放松。 目光随意扫过街道,忽然定格在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汽车上。 穿着得体西装的陆征正绅士地拉开车门,一只手抬起,护在车门顶框,迎接一位身材丰腴,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上车。 女人姿态亲昵地对陆征笑了笑,弯腰坐进车内。 后者轻轻关上车门,动作从容不迫,随即绕过车头,走向另一侧的驾驶座。 就在陆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瞬间,似乎心有所感,抬眸间,视线与站在街道对面的闻音直直相撞。 他身形顿住。 这是两人认识的第十八天,第三次见面。 严格意义上讲,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那晚他被人追债,情急之下,被迫躲进闻音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直到凌晨,看他饥肠辘辘,她还好心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素豆腐脑。 姑娘单纯,未经世事,什么人都敢收留。 陆征甚至在心底掠过担忧,恐怕以后被人贩子骗走,漂洋过海卖到不知名的地方,她还会傻傻帮人数钱。 “怎么不走?”车里女人催促。 他淡淡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不可察抬了下唇角,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 剧情走到此处,分两镜。 陆征部分占据主视角,等汽车驶离后,镜头再给到街道对面的闻音。 闵恬本以为,这场戏最容易卡壳的地方,会是闻音的眼神特写上。 谁料,这条意料之外的一次过。反而让关驭洲不满意的,是隔着街道,两人最开始对视的那一眼。 对,就那么一眼,你来我往,无一句台词,足足反复三十五遍。 不过就不过吧,偏偏某位导演惜字如金,从不讲戏,不给出具体的调整意见,坚持让两位演员自己找感觉,自由发挥。 结果发挥了一个下午,没一条能得到他的点头认可。 闵恬就纳闷,他到底想要什么。 监视器旁,看着两位主演有些垂头丧气,魏家铭心有不忍。 他轻咳一声,看着身旁依旧盯着回放画面的关驭洲,委婉提醒:“天色已经不早,再晚一点,等光线彻底暗下来,恐怕就不好借用自然光,得完全依赖人工打光,效果未必有现在好。” 关驭洲闻言,抬腕扫了眼时间,临近六点。 他垂眸陷入沉默,修长手指无意识地在监视器边缘轻轻敲击,不知在思考什么。 半晌抬眼,低问:“这个拍摄区,是什么朝向。” 朝向? 魏家铭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点开指南针功能,待指针稳定后,将手机送到关驭洲面前。 后者看完屏幕显示的方位,依旧没说话。 他重新坐回监视器前,将刚才拍摄的三十五条“对视”镜头,一帧一帧,依次缓慢回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片场安静到只剩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时... 关驭洲紧盯摄影机取景器,拿起对讲机,淡声开口:“各组准备,演员就位。” 闵恬一听,深吸口气,立即放下剧本,迅速走到自己的站位上,进入状态。 街道对面,卫凌也已就位。 场记打板声落下。 一切仿佛与之前三十五次并无不同。 闻音从剧院走出,看到那辆黑色汽车,看到陆征护着女人上车,看到他绕过车头... 然而,就在陆征准备上车,抬眸望过来的刹那,奇迹般的景象恰到好处地降临。 一道透薄如琥珀的落日黄晕,自街角两栋楼房的狭窄空隙间斜斜穿透而来,金辉泼洒,恰好将整条街道一分为二,光与影形成了绝妙的构图。 余晖如同舞台追光,温暖裹在闻音身上,将她周身笼罩在一圈柔和光晕里。而对面的陆征,则隐没在渐浓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深邃。 两人的视线,在这光与影的交界线上,隔空相撞。 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一眼,短暂依旧,却仿佛被无限拉长,充满无声流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艺术美感。 “咔。” 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平淡如水。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此次审判。 几秒后,关驭洲再次开口,让整个片场紧绷的弦瞬间松弛。 天时、地利、人和。 总算,历经三十六次近乎魔幻的尝试后,大导演终于微微颔首,点动昂贵的头颅,过了。 当晚的戏份,一直拍到八点才收工。 回酒店的商务车上,闵恬放松身心,靠着冰凉的玻璃窗假寐。 手机在静谧的车厢内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姜秘书”。 她揉了揉眉心,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出姜秘书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闵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白天担心影响您拍戏,所以特意等到这个时间才打来。” 闵恬调整一下坐姿,唇角牵出浅浅笑意,“没关系,刚从片场收工,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道明来电意图:“集团明天上午十点,要召开一场董事会,届时所有股东都需要参与投票,共同决议一项重大投资项目。 具体的项目背景资料和可行性报告,稍后我会发送到您的加密邮箱,请您务必抽空查阅。” 闵恬静静听完,秀眉不自觉蹙起,疑惑道:“我记得以前这种投票,通常都是直接跳过我,由我父亲代为签字处理,这次为什么一定要我本人参与?” 她名下虽持有集团百分之三十股份,但一直以来,从未真正介入过内部事务。 电话里默住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她才谨慎解释:“这是董事长亲自下的令,说您已经长大,有关集团重要项目签署和决策过程,都必须要有知情权。” 挂断后,闵恬将手机握在掌心,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沿海夜景。 斑斓霓虹划过她清亮眸底,却未能驱散心中逐渐凝聚的沉重。像被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知道,父亲已在为三年之约做准备。 他真就笃定,她拿不到影后,最终只能乖乖回去,学习她并不热衷的企业生意? 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从心底升起。 能不能成,总要搏一搏,不拼尽全力,怎知不行。 对。 一定要,拼尽全力。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坚定的涟漪。 自此刻起,接下来一个月里,闵恬仿佛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她的世界里,除了剧本,还是剧本。 不晓疲倦,目标清晰而唯一,就是好好演戏,拿影后。 在片场,时常见她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目光放空,盯着某处虚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摊开的剧本上摩挲。 宋暖有时喊她好几声,甚至上前轻轻推她一下,她才会回过神,眼神里带着一种从剧本世界被强行拉回的茫然,随即又迅速聚焦,重新投入工作。 夜里休息也变得不再安稳。 她睡觉本就不踏实,如今时常被梦境困扰。 梦里光怪陆离,全是闻音的经历碎片,有时是父亲拿着王老五家彩礼清单时不容置疑的眼神,有时是港区窄巷里湿漉漉的石板路和昏黄路灯。 她会在梦中蹙眉呓语,声音含糊不清,睡在身侧的关驭洲,黑暗中静静听她带着哭腔或满是迷茫的梦话,只能将手臂收得更紧些,轻拍后背给予安抚。 而最近,就连吃饭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她也难以完全抽离。 常常吃着吃着,筷子就会停顿在半空,眼神发直,仿佛捕捉到什么稍纵即逝的角色感悟。 然后她会立刻放下碗筷,等不及咽下口中的食物,从随身携带包里掏出记号笔,在剧本相应的段落旁进行标注。 包里同样的记号笔,据宋暖统计,这已经是被用至油墨耗尽的第二十五支。 白叔的营养餐再如何滋补,也掩盖不了她肉眼可见的消瘦。脸颊的软肉渐渐消失,下颌线条变得愈发清晰尖俏,因睡眠不足,眼下染上淡淡青黑。 剧组上下,将女主角的努力看在眼里。佩服之余,内心不免感慨,太拼了,简直是在透支自己。 其实大家能理解。 沉寂三年,背负“流量花瓶”的争议,好不容易拿到关驭洲电影的女一号,能否借此打破桎梏,走出事业困境,所有的希望和压力,几乎全押在这次机会上。 而反观魏家铭,却从一开始的欣慰,逐渐过渡到担忧。 这天上午,开工前。 他瞅准间隙,走到正在监视器前检查设备的关驭洲身边,压低声音,提起闵恬近期的异常状态。 “她太投入了,投入得...有点极端。整个人像完全住在剧本里,除了‘闻音’,几乎感觉不到她作为‘闵恬’的存在。” 说到此处,魏家铭想到一件事:“之前听她经纪人透露,说拍完《梨园》后抑郁症复发,我瞧这姑娘现在一头栽进剧本,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不是什么好兆头。” 关驭洲沉默地听着,手中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他深邃目光投向远处正练习走位的单薄身影,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都带着属于闻音的烙印。 “你有什么提议。”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魏家铭叹口气:“要不...给她放几天假?强制休息一下,脱离剧组环境,也许能让她从极端的沉浸感里抽离出来。” 关驭洲收回视线,看向魏家铭,反问:“你觉得,以她的固执,会乖乖听话休息?” 魏家铭一噎。 不会,答案显而易见。 现在的闵恬,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任何外力试图让她松弛下来的举动,都可能被她视为阻碍,甚至引发更强烈的反弹。 “你是总导演,她是你亲自定的女主角,于公于私,你都得管。” 魏家铭拍拍他肩膀,“这件事,还得你来想办法。” 关驭洲没再说话,只重新看向拍摄区。 不止消瘦,情绪也日渐低迷,与其说人戏不分,倒更像不成功便成仁的孤注一掷。 不是无法剥离,是她不想,不愿。 作为导演,他希望自己的演员可以将角色演绎到极致,但作为丈夫,他不想用牺牲她的身体和心理健康,去成全所谓的“艺术”。 艺术,本该有温度。 是滋养人心的,而非冰冷的、吞噬一切的深渊。 距离开拍还剩最后五分钟,现场各部门已准备就绪。 关驭洲掏出手机,迈步走向相对安静的片场外围,拨通一个港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响起一道温和女音。 ... 当日下午,许是考虑到剧组连日来的高压氛围,制片主任杨文序体恤大家辛苦,在与关驭洲沟通后,宣布提前到四点收工,让大家早点回去,好好休息调整。 结束时,闵恬正收拾东西,准备和宋暖一起回酒店继续啃剧本。 手机屏幕亮起,是关导私信。 【半小时后,跟我回趟港区。】 回港,现在? 闵恬愣住,打字询问:【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首先想到的,是关家父母。 关驭洲回复:【不是,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回国,约了顿饭,带你去见见。】 闵恬蹙眉。 既是私人饭局,便要以“关太太”的身份露面了。 踌躇两秒,她垂眸问:【去哪集合?】 关驭洲给出确切地点。 【基地西南门,B出口。】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指示,闵恬轻吸口气,合上手中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的剧本,不情不愿往外走。 - 题外话: 简介剧情,应该快了,但可能跟你们想的不一样,关导又不是变态,怎么会无缘无故让人一句台词NG七十八次,哈哈对吧。 第49章 NG七十八次 驶离拍摄基地不久,行程有变。 那位朋友因临时工作安排,刚好要来广府办事,双方约在南湾影视城附近一家粤式餐厅碰面,七点左右的样子。 于是,车子半途折返。 回去的路上,副驾驶异常安静。 关驭洲余光轻扫,发现身旁人又陷入放空状态。 她侧头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眼神却无焦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灵魂已经抽离,飞回被灯光笼罩的片场,沉浸在“闻音”的悲欢离合里。 看她魂不守舍、日渐消瘦的模样,关驭洲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 其实已在慎重考虑,是否真要采取强制手段,让她暂时休假,彻底从剧本的高压环境中剥离出来。 演员需要投入,但不能被角色吞噬。 只是,目前还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既能让她接受,又不至于引发强烈反弹的契机。 临近七点。 餐厅雅致的包厢内,关驭洲口中的“朋友”如约而至。 一位年过四十的女士,身着素雅而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气质沉静温和,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相互介绍时,闵恬才知晓对方的职业,情感分析师,林静。 下意识看向男人,无声询问:“确定只是巧合?” 接收到她的目光,关驭洲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温声安抚:“别多想,只是例行婚姻日常测评,顺道吃顿便饭。” 婚姻日常测评... 好小众的字眼。 尽管内心无法理解,甚至有些抵触,但出门在外,深谙要给自己先生留足面子的道理。 闵恬敛神,配合地在餐桌前坐好,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晚餐在一种还算轻松的氛围中开始。 与其说是测评,林静女士的交谈方式,更像一位阅历丰富的朋友在闲话家常。 话题涉猎广泛,从南北饮食文化的差异,到个人兴趣爱好,再到职场中可能遇到的竞争与压力,偶尔...也会不着痕迹触及夫妻关系的维护。 许是连日高压拍摄让闵恬身心俱疲,难得有这样一个看似与工作无关的放松时刻。 她渐渐放下最初的戒备,没有刻意端着姿态,一言一语间,跟情感老师聊得颇为投缘。 晚餐接近尾声,关驭洲起身离开包厢,去柜台结账。 屋内只剩两位女性。 空气流淌着静谧,而有些更为深入的话题,往往就在这看似不经意的时刻,猝不及防杀了回马枪。 十五分钟后,双方在餐厅楼下道别。 临走前,闵恬主动提出互加微信,是对方的私人小号。 看着眉眼精致却难掩疲惫的年轻女孩,林静感慨:“没想到,兜兜转转,倒是替我女儿追星成功。” 此番话,让闵恬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关驭洲静立身侧,看她眼底短暂焕发的光彩,目光柔和几分。 大概,今晚这趟迂回的安排,并非全无作用。 回到酒店,夜已深。 关驭洲将人送回房间,目视她沉默地走向浴室,正准备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林静。 他拿着手机出去,关好门,走进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往下走半层,确保声音不会传播,这才接起电话。 听筒传来温和女音:“先给你吃颗定心丸,从今晚的接触和交谈来看,你太太暂时没有明显的抑郁症复发前兆,不过...” “不过什么。”关驭洲蹙眉。 电话里顿住几秒,林静语气变得严肃,“她像被什么执念困在笼子里,如果找不到情感宣泄口,长久下去,对她身心有害无利。” 这点,他也有所察觉。 关驭洲沉声征求对方的专业意见。 “其实道理很简单。” 林静说:“你们是夫妻,是最亲密的关系。平时一定要多创造机会沟通,耐心引导她倾诉心事,别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只要她愿意说出来,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 她不知道,联姻夫妻向来床上交流多于床下。 并非关驭洲不想,是关太太封闭心门,很多时候,跟他虚与委蛇,不愿深聊。 那张伶俐的嘴,在镜头前可以演绎百态人生,唯独面对他时,却像紧闭的蚌壳,很难撬开。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到九月初。 这天上午,《八号风球》片场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钟襄说,团队刚好在隔壁区取景,距离返程还有半天,闲着无事就过来看看。 当时,那位内地著名的鬼才导演,就静静立在人群边缘,视线不离,专注而认真地看完整个拍摄过程。 休息间隙,方旬礼貌接待,让他稍坐片刻,这就去通知关导。 钟襄见状连忙拦住,笑着开口:“不用不用,别去打扰他工作。我马上要赶飞机,不能逗留太长时间,你...就帮我带一句话给他。” “好,您请讲。” 目光越过忙忙碌碌的人群,钟襄看向拍摄地那道纤薄的背影,语气平淡,却暗含隐隐关切,“把剧组伙食提一提,太瘦了。” 谁,太瘦? 方旬不解,顺着对方视线望去,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钟襄并未多做解释,只在他疑惑的注视下,洒脱转身,亦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下午,片场氛围持续低压。 人人都看得出,大导演今日心情不佳,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而这种不悦,尤其针对女主角。 这几天的戏份,全部集中在闻音的个人事业线上。 与缠绵悱恻的情感纠葛相比,细腻程度相对削弱,按理说,应该在闵恬的表演舒适区内,不该出现频繁卡顿的情况。 然而,现实却截然相反。 就在刚才,一句看似简单的电话台词,竟连续重复不下十次。 语气、停顿、情绪的层次,无论如何调整,始终达不到监视器后大导演的要求。 眼瞧时间不早,进度推行缓慢,关驭洲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吩咐助理,下令清场。 接到指令,现场即刻行动。 除必要的摄影灯光及核心工作组外,其余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一律被请到拍摄区外等候。 突如其来的阵仗,引得众人窃窃私语,各种猜测蔓延。 “怎么回事,关导脸色瞧着好吓人。” “哎,女主角状态欠佳,这时候清场,你懂得,估计得挨训了。” “不会吧,听说关导在片场从不骂人的。” “传闻归传闻,真惹恼了,谁知道呢。” “闵恬一个女孩子,平时好努力的,自尊心强,希望关导能嘴下留情。” “都别瞎想,关导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你以为女一号就那么好当?” 倒也是。 比起他们这些不起眼的配角,人家仅片酬就甩几条街,赚得多,自然压力也大。 随着工作人员拉起警戒围栏,将好奇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议论声逐渐从耳边退去。 清场后,拍摄区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闵恬独自站在场地中央,沉浸剧本,将台词反反复复在心底默念无数遍,试图捕捉大导演想要的那个“点”,却始终不得要领,如同隔靴搔痒。 此段剧情,是闻音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 父亲用替她母亲迁坟立碑为由作为威胁,勒令她必须立即返家,听从与隔壁王老五家儿子结婚的安排。 这里,关驭洲要求表达的是“无声愤怒”。 偏偏这种无声,又要通过电话台词展现,情绪既不能过于外露,又要把人物内心的翻涌发挥到极致。 母亲虽已故去多年,但那是闻音灰暗人生中仅存的一点温暖和念想。 她绝不允许连最后一点寄托,都要被冷酷势利的父亲当作筹码,践踏在脚下。 此处,闵恬完全能够感同身受,因为她也很爱她的妈妈。 可是,她表达出的愤怒,更倾向于对亲情薄凉的绝望和歇斯底里。 而闻音,性格底色还多一层因长期压抑环境而形成的隐忍和无力。 这份隐忍,让她的爆发必须是内敛的,是咬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是连眼泪都不能轻易掉下来的。 于是,从下午四点到傍晚六点,整整两小时,就为一句台词,来来回回,重复一遍又一遍,足足NG了七十八次。 七十八次,是何等概念。 几乎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闵恬演到怀疑人生,演到崩溃。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只剩身体在本能地重复动作和念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如海水般将她淹没。 最后一次,听到那句冰冷的“咔”时,不知出于何种冲动,许是肢体先于意志做出反应,“啪”的一声,剧本从她手里脱落,砸在地上。 空气倏然凝固。 周遭倒吸一口凉气。 她机械般转过身,目无焦距地对助理说:“告诉他们,我不太舒服,出去透口气。” 然后,顶着主创团担忧而复杂的注视,孤身一人,脚步虚浮地,径直离开了拍摄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素来沉稳的魏家铭也措手不及。 女主角在拍摄中途情绪失控,撂挑子不干,这在关驭洲掌控的片场,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稳坐监视器前的男人,张了张口,喉咙发干,试图替闵恬找补几句,打个圆场。 却见关驭洲面无表情起身,眉间有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没看任何人,什么都没交代,只是迈开长腿,朝着闵恬休息棚的方向走去。 经过魏家铭身边时,淡声留了句:“保留现场。” 徐帆凝神屏息,用眼神示意旁侧两个大老爷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情况? 目送男人挺拔而冷硬的背影,魏家铭缓缓摇头。 不用。 他相信,关导能处理好。 临时搭建的休息棚里,光线有些昏暗。 闵恬背对门口,像一座失去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坐在简陋的折叠椅上。 她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了无生气,仿佛所有能量都在刚才那七十八次NG中被抽干,只剩下一副麻木的空壳。 关驭洲掀帘进去时,看到她此副模样,眉心微蹙,但没有立刻出声。 他缓步走到棚内摆满杂物的小桌前,目光扫过,最终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标注,是闵恬亲手写的人物小传。 关驭洲拿起本子,垂下眸,沉默地开始。 棚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除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便只剩纸张被轻轻翻阅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知不觉,十分钟过去。 或者更久。 面壁思过般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艰难挣脱,她迟缓而滞涩地转过身来。 清澈眸里残留着未散尽的消沉,看向长身伫立在桌旁的男人,干涩而低哑地开口,道了声:“抱歉。” 讲完,她起身迈开脚步,平静地朝棚外走。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关驭洲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闵恬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细微抗拒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更大的波澜。 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倏然收紧,暗含一种强硬而不容反抗的意味,将她整个人扯了回来,踉跄着撞到他坚实的胸膛前。 “抱歉什么。”关驭洲俯首靠近,温凉气息喷洒在她耳廓,嗓音压得极低。 被迫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他,闵恬却依旧垂着眸,浓密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无动于衷,声音平稳得无一丝波澜,“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抱歉我没演好,抱歉...让你失望了。” 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一点点天赋,至少可以在专业领域让他刮目相看,令他信服。 没曾想,才坚持一个多月,就被毫不留情地打回原形,狼狈不堪。 她好像,的确不适合做女主角。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为了虚无缥缈的影后目标,硬要穿上一双根本不合脚的“水晶鞋”,步履维艰,鲜血淋漓,真的值得吗,闵恬?她在心底无声地自嘲。 听着她一字一句,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关驭洲的眼神由最初的冷静审视,逐渐沉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疼。 他看穿她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看穿她自我否定的利刺。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伸出另一只手臂,握住她纤薄的肩,将她更紧地、不由分说地揽进自己怀里。 闵恬身体有一瞬僵硬,似乎无法在这样的情形下,适应私人范畴的亲密。 “告诉我,当初接下这部戏的初衷是什么。”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声线温沉而缓和。 闵恬的脸被迫埋在他挺括的衬衫前襟,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 她盯着那面墙,唇角晕开嘲意的浅弧,“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拿奖。” 毫不掩饰自己的“功利心”。 “对你而言,一个影后的头衔,胜过一切?胜过你此刻的感受,胜过你的健康,胜过...”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甚至胜过你对表演本身的热爱?” 当然。 闵恬在心里回答。 她依旧固执地垂着头,不肯去看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破罐破摔:“不想当影后的演员,不是好演员。关导,我是个俗人,别把我想得太清高。” 她用冷漠的话语武装自己,试图将他推开。 “撒谎。” 关驭洲声音沉下来,大手移到她下巴处,缓缓抬起她的脸,温和命令:“看着我的眼睛。” 闵恬倔强地扭动脑袋,想要躲开他迫人的视线和触碰。 那只大手掌控十足,虎口微微收力,捏住她柔嫩的小脸,强行转过来,迫使她不得不直面他深邃如潭的眼眸。 闵恬恼怒,不管不顾地动手推他,想要挣脱这令人心慌意乱的禁锢。 力量悬殊,她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高大阴影蓦然倾覆而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精准地攫取她微启的唇瓣。 闵恬怔愣一瞬,下秒,面红耳赤。 混蛋。 这是在剧组! - 我发誓,不是故意卡在这里,需要酝酿一下。 应该可以理解关导的做法吧?好担心等会儿收到几条差评,说男主有病哈哈。 第50章 宣泄 一改往日循序渐进的温柔,这次,他的吻霸道而强势,甚至隐藏着一丝陌生狠戾。 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是气她这个“关系户”始终达不到他满意的表演水准,一次次挑战他作为导演的权威和耐心? 还是气她自私利己,心里只装着影后目标,却从未真正理解他想要通过这部电影表达的东西? 最初的震惊和挣扎过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袭入心头。 推拒的手渐渐失去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不再反抗,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玩偶,任由他予取予求。 然而,身体的顺从并不能平息内心的翻江倒海。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不甘、挫败、自我怀疑,还有连日积攒的疲惫和压力,如同找到决堤出口,伴随难以言喻的酸楚,化作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 泪珠顺着她脸颊滑落,不可避免地流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带着她独特气息的微咸湿意,让男人亲吻的动作猛地一顿。 仿佛被这泪水烫到,施予腰间的力道悄然发生转变,原本凶狠的掠夺,在她破碎的呜咽中,逐渐趋于温和与安抚。 不知过去多久。 关驭洲慢慢松手,将她更为自然舒适地重新揽进怀里,低头吻去她眸角水雾,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怀里人伤心的啜泣,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扎在他心底,带来一阵阵绵密的难受。 关驭洲俯首,鼻尖轻触她被泪水浸湿的鬓发,嗓音因心疼而沙哑:“这里没有别人,好好发泄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 像是受到某种特赦和鼓励,又像紧绷的弦彻底断裂,闵恬一直强忍的情绪终于毫无负担地爆发。 她不再掩盖自己脆弱的一面,伏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前,放声大哭。 边哭边控诉,声线夹杂浓浓鼻音:“你凶什么,是我不想好好演吗,我已经很努力了,每天起早贪黑,茶不思饭不想,就连晚上做梦,脑子里都是剧本,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呜呜。” 关驭洲:...... 他蹙眉,轻轻弹了弹她脑门,试图纠正:“大家闺秀,不要这么粗鲁。” 闵恬压根没听,擦了把眼泪,哽咽着继续骂他:“我真的,忍你很久了,每次一出错,你就冷着个脸,像谁欠你二五八万似的。 你就不能多一点耐心,就不能好好讲戏吗,非要让人猜,你出去瞅瞅,哪个导演像你!” 关驭洲:...... 他一时语塞。 第一次,被一个女演员批评的一无是处。 拍了拍她后背,关驭洲认命,语气带着妥协:“好,你的提议我已经收到,以后会尽量注意,尽量改。” “改什么。” 她闷声打断,赌气地瘪了瘪嘴,“千万别改,请继续保持下去,然后口碑流传,遗臭万年。” 关驭洲:...... “我遗臭万年,你很开心?”他问。 “当然,因为我是最大受害者。” 关驭洲失笑,无奈抬起手,温柔地替她擦眼泪。 哭了一会儿,情绪似乎平复些许,闵恬开始意识到此刻的狼狈,推了推他:“你出去,我妆肯定花了...” 关驭洲目光落在她梨花带雨的小脸上,轻笑:“今天全素颜出镜,哪里有妆。” 提到这个,闵恬刚收住的眼泪,又像断线的珠子般冒出来。 “怎么?这也让你难过?”关驭洲心乱不解。 怀里人抽抽噎噎地说:“前两天...长痘,你不许我化妆,那晚,片场外有粉丝探班,我一出去就被发现了。” 对她而言,简直就是职业灾难。 “没关系。” 关驭洲揉了揉她脑袋,温声安抚,“是你经常熬夜看剧本,正常的皮肤现象,以后注意作息。” “你不懂。” 她哭腔控诉,“女明星,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呈现最美的样子给粉丝看,这叫敬业,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关驭洲确实不懂。 难道长了颗痘就不敬业?就会遭到粉丝嫌弃? 但他没有反驳,只顺着她的话道:“好,今后的妆容问题,我跟化妆师再沟通一下,如有特殊情况,就酌情处理。”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趁着今天,不妨一吐为快。” 他想利用这次契机,让她尽情发泄。 诚如林静所说,只要耐心引导她倾诉心事,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只要愿意说出来,情况就会好转。 但似乎,怀里人在一通哭诉之后,激动的情绪已逐渐恢复冷静。 伤心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闵恬抬起湿漉漉的眼睫,飞快地瞄了某人一眼,心里开始打鼓。 完了。 一时冲动上头,口无遮拦,这人会不会秋后算账。 她迅速敛神,尴尬地推开男人手臂,后退一小步,懂事地说:“那个...咱们快回去吧,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影响多不好。” 关驭洲看她瞬息变脸,恢复“识大体”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正好也到收工,今天没拍完的这条,明天再继续。” “不。” 闵恬立刻摇头,眼神重新燃起倔强和坚定,立场分明,“刚刚那句台词,今天一定要过。” 她还不信了。 见她执着至此,关驭洲没再阻拦,便由着她去。 NG七十八次。 这个数字听起来触目惊心。 却也因此,让她找到长期压抑的情绪宣泄口,让他借此机会,第一次走进关太太的内心,看到她更真实的一面。 做这一切,到底值不值。 或许没有答案。 但他不后悔。 回到片场,闵恬惊讶发现,被她抛弃的剧本,竟还孤零零安详地躺在原地,就...有点伤自尊。 没人帮她捡一下? 看着自家艺人红肿的眼眶,助理在旁小声提醒:“当时关导气炸了,命令我们,不许捡。” 从旁经过的方旬看了宋暖一眼,复杂难言。 后者心虚地清咳一声,继续加油打气:“恬恬,虽然你刚刚撂剧本的行为不太妥,但我坚定地认为,这一定是你为了演好那句台词,故意找借口刺激自己,对不对?这叫...体验派!方法派!” 绞尽脑汁,试图给自家艺人的失控行为,找一个高大上的理由。 故意... 闵恬像被触动某根神经,迟缓地转过头,看着助理喃喃自语:“你觉得,会有导演故意发脾气,以达到鞭策演员,让她茅塞顿开的效果吗?” 呃。 宋暖满脑雾水,听不懂。 闵恬没再多言,目光投向远处摄影棚,看到几位主创淡定异常,该干嘛干嘛,仿佛刚才那场持续两小时,NG七十八次,女主角愤然离场的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恍然间,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劈入她脑海,似乎明白了什么。 呵。 关导,你够狠。 但该说不说,这招虽然过程煎熬,效果却确实显著。 狠狠发泄痛哭一场后,堵在心口的棉花仿佛被泪水冲走,整个人有种虚脱后的清明和轻松,连带一直紧绷沉重的脑袋也卸下千斤重担,变得异常清晰。 当拍摄再次开始时,站在原来的位置,听着场记的打板声,闵恬深吸口气,闭上眼。 没去思考闻音该如何愤怒,而是将自己彻底放空,想象着,父亲威胁的声音就在耳边。 此时暮色降临,微风夹杂着凉意拂过。 短短十六字台词,从口中吐出,好像跟之前别无区别,可只有闵恬自己清楚,感受真的大相径庭。 历经七十九次的单人镜头,在大导演平静一声“过”中,终于落下帷幕。 工作人员默契地相视一眼,齐齐展颜,替女主角感到高兴。 果然,适当被关导训几句,还是有用的。 收工后,闵恬去化妆室的路上,能清晰接收到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注目礼。 有好奇,有怜悯,有佩服...唯独没有预想中的恶意与嘲讽。 宋暖在旁解释,有点小得意:“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你眼睛是挨骂哭肿的,一个个想从我这探查细节和真相,我就随口编了个故事,把他们打发了。” “编的什么故事?”闵恬问。 想了想,宋暖煞有介事地娓娓道来,“我就说啊,咱们家恬恬哭,不是因为被骂,是家里豆豆去世了,伤心欲绝下,控制不了情绪。” 闵恬疑惑:“豆豆是谁。” “你忘了?之前我们在海边拍写真,捡到的那只小乌龟。” “......” 闵恬一口气没提上来,缓缓转头,朝她竖起大拇指:“故事很好,以后别讲了。” 宋暖浑然不觉,嬉笑着邀功:“离谱吧?但你看,大家还真信了。而且你放心,乌龟长命百岁,咒不死的。” 豆豆:你礼貌吗。 片场默默吃瓜的众人:) 亏得宋暖还沾沾自喜,自觉高明。 算了,没得救。 闵恬摇头叹息,径直往前走去,眼不见为净。 由于第二天涉及一场人物众多,且关系复杂的群像重头戏,魏副导提议,今晚等大家吃完饭回酒店,抽空开个线上围读会,一起过一遍台词,分析一下角色心理,探讨如何演绎才能更贴合人物和剧情。 群像戏里,自然包括身为主角的闵恬。 于是回到房间后,抓紧进浴室,迅速洗完澡,做好护肤,便拿着手机和剧本坐在客厅,等待会议开始。 不到片刻,门铃突然响。 第一反应是徐帆。 在这节骨眼上,最有可能来找她对词或者说戏的,就是编剧。 结果开门一看,某位本该日理万机的大导演,正端着他的私人笔记本电脑,面色平静站在门外。 闵恬下意识左右环视空无一人的走廊,确定无可疑,才侧身放他进来。 刚坐下,魏副导就发来线上邀请。 闵恬连忙坐回原位,顺手关闭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只留音频,然后按下接听键。 屏幕上,参与会议的人员窗口陆续亮起,除了副导演,还有男主角卫凌,以及另外几位配角演员。 魏家铭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而沉稳:“今晚关导有事抽不开身,就由我来主持这场围读会,好了,先静息十秒钟,进入角色,然后从阿洋开始。” 抽不开身? 狐疑地看向身侧人,这不是挺闲? 忽略她暗诽的目光,关驭洲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地倚靠在沙发里,一边开机一边抬了抬下颚,示意她,专心围读。 闵恬默默转回头,将注意力放在剧本上。 轮到她的台词,基本一遍过,情绪和停顿都挑不出毛病。剩余大部分时间,几乎全在听魏副导给其他演员讲戏。 一开始,闵恬端端正正坐在沙发另一端,认真写着笔记。 五分钟后,人莫名其妙到了某导演腿上。 只能用眼神抗议,因为开着扬声器,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其他人听到。 男人无动于衷,视线仍专注在旁边摊开的笔记本电脑上,仿佛在处理什么视频。 但那只空闲的大手,却带着灼人温度,隔着薄薄丝质睡衣面料,在她腰间敏感的软肉处,似有若无地轻轻摩挲。 指腹传递而来的烫意,像羽毛拂过心尖掠起丝丝悸痒,很难让人静下心来干正事。 闵恬闭了闭眼,忍无可忍,拎起他的手,拿起笔,在他筋络分明的手背上,画了一只乌龟,旁边备注:豆豆。 关驭洲垂目,静看几秒,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低沉极其愉悦的轻笑。 笑里蕴含的宠溺意味,几乎要从喉间溢出来。 闵恬眼皮一跳,条件反射般按下静音键。 回头瞪他:“让不让人好好工作了!” 关驭洲抬眸,黑沉眼底沾染一丝戏谑,不答反问:“我的女主角,就这么点定力?嗯?” 闵恬:...... 重新点开扬声器,里面恰好传出魏副导含笑嗓音,“那就先到这里吧,大家辛苦,有问题可以私信我,没事就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好梦,好梦哈哈。” ?? 结束得有点突然。 众人陆陆续续下线,纷纷纳闷,魏副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腻’。 熄掉手机,闵恬正准备从腿上下去,腰间大手却微微沉力,阻止她的动作。 关驭洲说:“今晚,我们做点别的。” 别的... 心跳漏半拍。 “做,什么?”她脸红,显然想歪。 男人温柔的吻落在她耳后:“给我机会,让我了解一下自己的太太。” “......” 闵恬心念一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没说话。 沉默间,关驭洲开口,声音沉着而温和,“告诉我,为何要执着于拿到影后,你毕竟还年轻,本不该这么急功近利。” 被他看穿。 并直接点破她内心深处,最核心的焦虑与驱动力。 闵恬知道,结婚快一年,在他面前,自觉没什么可隐瞒。 凝神思索片刻,却未立刻回答。 而是反客为主,抬起清澈的眼眸,直视他:“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需要你的答疑解惑。” 关驭洲迎上她的目光:“什么疑惑。” 闵恬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饱含前所未有的认真,问道:“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哪怕一次,认可过我的演技。我要的,是真心实意的答案。” - 题外话: 两口子第一次交心,万事开头难,撒个花吧。 第51章 伟大结论 看他收敛神色,闵恬的心跟着提了一下。 关驭洲问她:“为什么会陷入自我怀疑,因为近一个月,被频繁卡戏?” 闵恬轻轻摇头,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扯了扯他衣袖,嘟哝催促道:“你快讲,今晚我必须听到答案。” 关驭洲轻笑反问,“如果看不上你的实力,当初怎么会选你做女主角,你以为选角是儿戏?” “这要问你自己,反正你心里门清。”闵恬闷闷低下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消沉。 事到如今,关导还跟她演戏。 估计是妈咪特意叮嘱过,让他给自己老婆留点面子,别捅破窗户纸。 可面子值几个钱,尤其这种善意的谎言,她根本不需要。 察觉到她情绪低迷,关驭洲猜测,可能是今天发生在片场的事,对她打击太大。 虽然发泄一通,状态有所好转,但根源问题,仍未得到解决。 他不再绕圈子,稍稍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做出正面回应。 “不止是我,你的天赋、你的努力、你的潜力,所有参与选角、看过你表演的人,都有目共睹。” 关驭洲声音低沉,语速匀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她耳中,“我承认,相比剧组里的其他演员,我对你的要求更为苛刻,标准定得更高。但这并不表示,我是在质疑自己的眼光,更不是在否认你的演技。” “真的?” 怀里脑袋抬起,尽管竭力维持表面平静,但眸底隐隐闪烁的星亮,却昭示出内心波澜。 关驭洲垂目,对上她期盼又探究的注视,再次开口,语气温和而笃定:“我没必要为了哄自己太太开心,而违背专业判断和本意。” “关导。” 她忽然正色,表情古怪。 “嗯?”他挑眉。 闵恬歪着头,目不转睛盯着他,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跟真的似的。演技真好,应该给你颁个影帝奖。” “......” 关驭洲被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一时语塞。 反观某人,得意地把小脸一转,侧对着他,只留一个“我不好骗”的后脑勺和微微鼓起的腮帮,悄然染红的耳根,却暴露她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无奈。 关驭洲伸出手,带薄茧的指腹捏了捏她瘦削一圈的小脸,感受着细腻肌肤下清晰的骨骼轮廓,钳住她小巧的下巴,将她脑袋转回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他俯身靠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温热呼吸交织在一起,“你要我讲真话,讲完你又不信,所以是故意折磨我?嗯?” “谁折磨谁。” 近距离的压迫感,使得闵恬心跳加速。 她硬着脖子,不甘示弱地反驳,“在片场你说了算,但今晚,在这个房间,我才是老大。” 试图夺回主导权,宣布自己的“领地”。 关驭洲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纵容地点点头:“没问题,今晚你最大,一切听你的。” “那我们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背台词,每错一句,就要接受对方一次提问。” 关驭洲缓缓靠回沙发,气定神闲看着她,温声应道:“好。” 见他同意,闵恬瞬间来了精神。 麻利地爬起来,拿过茶几上厚厚的剧本,翻到第48页,选择故事中期闻音跟付秋的一段对白。 清了清嗓子,进入角色,“小秋,如果一个人失去活下去的理由,就想想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为别人而活,也未尝不是一种活法。” 念完,她立刻直起腰,用眼神示意关导,请接下一句付秋的台词。 关驭洲视线落在她因投入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五秒钟过去。 十秒钟过去... 在面前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他遗憾地摇头,“我输了。” 闵恬轻哼。 傲娇道:“第一个问题,倘若你有机会,穿越到剧本《八号风球》中,最想成为里面的谁。” “阿歆。” 关驭洲未作任何迟疑,声线温沉而肯定。 阿歆是戏中对闻音的称呼,由“阿音”的粤语发音转化而来。 她没想到,他会选这个。 好奇追问:“为什么是阿歆?” 作为男性视角,第一选择,大多会是陆征那样充满矛盾和故事性的角色,或者,至少是某个容易被忽略的边缘性人物。 关驭洲说:“因为她的内心,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看似身负枷锁,实则活得最为自由。” 自由... 闵恬听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隐有触动。 沉默几秒,决定重整旗鼓,继续下一句对白。 毫无悬念。 关导再次“惜败”,接不上词。 这次,她的问题比较直接:“在你看来,我本人的性格底色,与闻音有多少重叠部分?” 仍旧跟剧本有关。 关驭洲算是看透事实。 这姑娘绕来绕去,心思全扑在戏上,那颗心,压根没打算向他敞开。 略作停顿,他如实回答:“不到百分之三十。” 听到这个远低于自己预期的数字,闵恬怔了怔,随即陷入反思。 难怪... 明明有时候已足够沉浸,却在理解角色的某些行为动机和情绪反应时,仍会感到一丝微妙的偏差和隔阂,原来根源在这里。 经过前两轮的胜利,闵恬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依然会是提问一方。 然而,滑铁卢来得猝不及防。 刚自信满满讲到一半,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便无缝衔接,一字不差,甚至连语气都精准无比,流畅得仿佛剧本就印在他脑子里。 ?? 闵恬顿住,小嘴微张,脸上写满错愕。 意外来得太突然,毫无防备。 下意识耍赖,抓住他胳膊轻轻摇晃,“要不,你再让我一回?” 闵恬不傻,知道关导在故意放水。 关驭洲被她难得的撒娇情态逗得心底发软,刮了刮她鼻子,提醒要遵守游戏规则,“现在,该我提问了。” 好吧。 闵恬看着他,愿赌服输。 本以为关导会重提初始话题,心里已想好如何解释自己跟父亲的三年之约。 谁料... “如果让你给自己的丈夫打分,满分一百,你打多少分。” 呃。 闵恬没想到他会问出如此“接地气”的问题。 手指不自觉抠着剧本边缘,含糊道:“嗯...八十分吧,蛮高的。” 关驭洲岂会被轻易糊弄。 他继续追问:“评判的标准是什么,这八十分,分别体现在哪些方面?” 难不倒她。 思索片刻,闵恬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罗列。 “首先,有无不良嗜好,其次,情绪是否稳定...是否孝顺父母,是否尊重妻子,是否坦诚,是否......” 关驭洲静静听完她的评分细则,点了点头,然后精准地抓住关键,“所以,剩下的二十分,具体扣在哪里。” 闵恬轻叹,关导好执着。 抬起眼帘,偷偷瞄了他一眼,一脸严肃,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她妥协。 认命地想了想,鬼使神差道:“大概,我觉得你这人,在有些事情上,不够坦诚吧,有点虚伪,有点装。” 关驭洲:...... 在关太太心里,他竟是这种人。 虚伪,装。 关驭洲不知该作何反应,心平气和地引导:“比如,我做了什么事,会让你有这样的感觉。” “比如刚刚...” 闵恬像是找到突破口,深吸口气,声音提高些许,“你说选我做女主角,是因为看上我的演技,看上我的实力,这话听着就...很假。” 关驭洲失笑:“既然你觉得假,那你说说,我选你的理由是什么。” 把问题抛回给她,想听听她究竟解析到何种地步。 闵恬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这要归功于你的第三个优点,孝顺父母。” 关驭洲蹙眉。 他不懂,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件事,怎么能扯上关系。 直到闵恬低着头,开始碎碎念:“我知道,我能进组,妈咪在背后起到很大作用,先声明,那晚不是我有意偷听,你们谈话就谈话吧,也不把门关好,我当时...” 嘀嘀咕咕讲着,仿佛在陈述一件确凿无疑的事实。 那只温热大手突然握住她下巴,将她低垂的小脸转过去。 关驭洲俯首靠近,嗓音压低:“所以你一直以为,我是碍于长辈施压,才定你做女一号?” 清冽气息近在咫尺。 闵恬眨了眨眼,热意染上耳廓。 难道,不是么。 看她满脑雾水,深信不疑的模样,再联想到从开机到现在,每次拍摄遇到NG,她都无意识显露出凝重的神色。 关驭洲抬手揉了揉眉心,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无奈轻叹:“小笨蛋。” ??骂谁呢。 见他反应异常,闵恬清眸微转,一股大胆的猜测涌入,“你的意思是,那晚我耳背,听岔了?” 梁女士咄咄逼人的话,至今清晰在耳。 没听岔。 是他那晚,态度模糊,回应的太少,才让她产生南辕北辙的误解。 想到自己无意间的疏忽,竟给她造成如此大的误会和长达数月的心理压力,关驭洲只觉心口像沉了一块巨石,夹杂浓浓的自责,闷得发疼。 他伸出手臂将人揽过来,拥进怀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音因情绪翻涌而异常暗哑:“从看完你的试镜视频,我心中的女主角人选,就已敲定是你,一直没有变过,跟那晚妈咪在书房的谈话无关,更和你关太太的身份无关。 即使再有私心,我也不会拿整个团队的心血和利益去冒险,去一意孤行,定一个不适合做女主角的演员。以后不许再瞎想,不要给自己施加不必要的负担。” 短短几句,信息量巨大。 闵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努力消化着这个大乌龙。 “我,真的误会了?” 她感到难以置信,想再确定一遍。 “嗯。” 关驭洲说:“你自己想想,好好捋一捋逻辑。” 经他提醒,闵恬的确从回忆中,捕捉到些许蛛丝马迹。 比如前期跟玄策签的第一份框架协议,当时还跟经纪人纳闷,为什么一个女三号的片酬,会高于市场价好几倍,如今想来,如果原本就定为女一号,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再者,深水湾别墅里的那间练舞房。 据白叔说,是年前关驭洲吩咐他,请设计师从原先的健身房,单独隔出的空间。 也就证明,其实早在去年年底,她试镜结束后,关导就已在着手安排练舞房的事。 她这脑子,确实够迟钝。 早该想到这些细节的。 看她脸上变幻莫测,一副懊恼模样,关驭洲轻笑着拨了拨她额头,“自作自受,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这次便是教训。” 哦。 闵恬闷闷应了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衬衫前襟,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心结解开,浑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有点飘飘然。 静默片刻,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摊开的剧本,小声问:“还继续吗。” 关驭洲抚着怀里人的脑袋,“今晚你是老大。” 闵恬笑了。 自己的疑惑已经解答,接下来,该回答关导最初的问题。 闵恬整理思绪,将自己与父亲“三年之约”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尤其强调,这次参演《八号风球》,极可能是她在所剩无几的期限里,最后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所以,她才会那般珍惜,那般拼命,每天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像个被剧本吞噬灵魂的行尸走肉。 当然,她也不得不承认,今日在休息棚大哭一场,许多东西,她已想得比之前通透很多。 关驭洲说得对。 如果为了一个影后头衔,而忘记自己当初进入演艺圈的那份纯粹热爱,违背表演本身带给她的快乐和触动。 仅仅凭借一腔好胜之心和剑走偏锋的极端沉浸去诠释角色,即使以牺牲健康为代价,换取最后侥幸拿奖,又有何意义。 想到这里,闵恬鼻尖忍不住泛起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她展开纤细手臂,轻轻环住男人精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清冽气息的颈窝里,嗓子微哑:“谢谢你,关导。” 关驭洲感受到怀里人的依赖和情绪波动,心中一片柔软。 他手指穿过她发间,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眼角,喉结咽动:“谢什么。” 闵恬抱得更紧,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和温暖,声音闷闷的,却无比真诚:“谢谢你,在我走偏的时候,及时将我拉回来。” 傻姑娘。 作为导演,他有责任保护好自己的演员,作为丈夫,他更有足够的私心和理由,将妻子的身心健康放在第一位。 跟他,又何必要这么见外。 头顶半晌没动静,迟迟没作答,没回应。 闵恬心里暗自打鼓,莫非关导觉得,一声平平无奇的“谢谢”,太过轻描淡写,不够有诚意? 自行脑补后,犹豫两秒,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她缓缓深呼吸,偷偷积蓄能量,然后,毫无预兆地仰起头,主动凑上去,将自己微凉唇瓣,轻轻印上他温热的薄唇。 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如同细微电流,瞬间直达心底。 关驭洲眸色骤然变得浓郁幽暗,搁在一旁的手无声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扣住她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有时候,女孩子对你敞开心扉,可能仅仅源于你对她的一次认可。 爱她,就要先懂她。 懂她,她才会尝试着靠近你。 这是关导琢磨一个晚上,得出的伟大结论。 - 第52章 反思醋意 接下来的日子,拍摄按部就班,并未因某个人或某件事而发生戏剧性的改变。 但细微之处,明眼人还是能察觉不同。 最显著的点体现在女主角身上。 这些天,闵恬肉眼可见地恢复神采,原本清澈的眸里像被注入新鲜光源,亮得惊人,连带整个人的状态,都焕发出饱满蓬勃的生机。 尤其在表演方面,NG的次数相比上个月反复磨砺的阶段,明显骤减,许多情绪复杂的镜头基本能一条过,顺畅得令人惊喜。 最重要的是,女主角表现得好,间接导致他们的总导演,心情也逐渐转佳,虽然依旧要求严苛,但那种笼罩在片场上空的低气压消散不少。 所有人都觉得,每天呼吸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舒畅起来。 十月初,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一位特殊客人悄然现身剧组。 国内著名画家,温仲平。 据说之前应关导所邀,请他为戏中重要角色画像,恰逢最近遇到瓶颈,便想着过来一睹扮演者真容,寻找创作灵感。 闵恬接到通知时,正埋头吃饭,听完方旬的转述,不由疑惑:“确定是我吗。” 毕竟,戏里需要画像的角色不止女一号。 后者肯定地点头,“关导亲自吩咐的,确定是闵老师。” 好吧。 闵恬放下餐盒,用纸巾擦拭一下嘴角。心想,关导拍戏可真讲究,花钱请这种画坛大师级别的出手,恐怕费用不低。 她没再多想,拿起剧本往外走,示意方旬带路。 会面地点,安排在临时搭建的导演休息棚里。 闵恬进去时,关驭洲也在。 他起身,替两人做简短介绍,没等深入寒暄,一名场务急匆匆跑来,似乎是某个拍摄场景出了点问题,需要他立刻定夺。 温仲平见状,适时开口:“我不赶时间,你去忙吧。” “好,你们先聊。” 关驭洲看了闵恬一眼,拿眼神示意她放松,便阔步离开。 于是,不算宽敞的休息棚内,只剩一老一小,面对面干坐着。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若非桌上两杯清茶氤氲着袅袅热气,闵恬就真要以为,空气都静止了。 面前的画家,约莫五十出头,穿着朴素棉麻开衫,头发梳理得较为松散,眼神温润,有着艺术家独特的沉静气质。 此时,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长久而专注,眸底深处似乎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种被近距离“研究”的感觉,让闵恬逐渐不自在。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难道,这就是艺术家寻求灵感的方式? 外行人,表示不懂。 片刻,许是察觉到姑娘细微的局促和不安,温仲平终于从悠远的思绪中强制回过神。 他收回视线,端起微凉的茶杯,浅饮一口,借此动作掩饰方才的失态。 杯底搁在桌面时,他抬起眼,看着闵恬,轻声道:“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尤其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平静的心湖像是骤然跌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闵恬抬眸,清澈眸底写满诧异,“温先生...认识我母亲?” 温仲平含笑,并未忌讳在小辈面前谈起陈年往事,语气平和地解释:“我跟你妈妈从小相识,我最后一次见她时,你才刚满五岁。” 从小相识... 闵恬心跳加快几分。 她正了正神色,收敛之前作为演员面对画家时的那份客套,朝对方重新颔首行礼,“温叔叔,您好。” 既是母亲故友,从某种意义而言,便是她的长辈。 温仲平笑着抬了抬手,态度很是随和:“不必客气,孩子,今天我来,是为了工作。” 他将话题引回正轨。 “您平时...经常接这种为影视剧角色作画的活吗?” 闵恬有些好奇。 “不,这次是例外。” 温仲平坦言:“是关导前后三次登门拜访,诚意十足,加之...” 他目光再次落在闵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加之是故人之女,我才勉强答应,试试看能否找到感觉。” 原来如此。 思绪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角色与绘画,气氛比刚才自然许多。 忽然,闵恬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什么。 趁着当事人在场,正好可以解开埋在心里的疑团。 她提到上次在港区拍卖会上,自己托人买下的那幅雪山图,觉得画中背影极为熟悉亲切,好像在哪见过。 听到此处,温仲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 他笑容渐渐敛去,陷入短暂的沉默,眼神变得眷念而柔和,仿佛透过棚壁,看到遥远的过去。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之所以觉得亲切,是因为,那道背影的主人,是你妈妈。” 闵恬怔住。 当晚收工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温仲平的话,不断在脑中循环。 想到父亲和哥哥之前都很在意那幅画,最后被人买走,他们却也不了了之。 结合这么多年,父亲对哥哥冷漠而又奇怪的态度,一股不可思议的猜测,如藤蔓般悄然冒出。 难道,父子关系僵硬至此,跟妈妈有关? 不。 闵恬摇头。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可念头一旦滋生,就仿佛扎根发芽。这件事若不弄清楚,便始终横在心底,无法放下。 倘若直接去问父亲和哥哥,恐怕以两人的脾性只会竭力隐瞒,不会对她吐露半分。 思来想去,内心挣扎许久,闵恬打开电话簿。 手指滑动屏幕往下翻,终于,在长长的名单中,找到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是否合适,是否会揭开某些不该触碰的旧日伤疤。 但是,她想尽快找到真相,缓和父子关系。 一家人,本该温馨和美,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妈妈在天上看着,也定不能心安。 时间流逝,转眼到月中旬。 韩朔结束国外长达三个月的通告,一下飞机,就从容低调地进组报到。 由于他饰演的男二号蒋承霖,戏份主要集中在中后期,所以,按照合同补充条例里双方提前达成的共识,开机后的前三个月,他可以有自己单独的行程安排,这一点在影视圈里对于大牌演员来说也比较常见。 韩影帝进组,无疑给剧组带来一丝新的活力。 他为人谦和,专业素养极高,很快就融入集体。 当天群像戏较多,场景宏大,人员调度复杂。趁着排练走位的间隙,几位主演难得聚在一起。 杨文序瞅着这齐整的阵容,便提议,不如等晚上收工后,大家一起去影视城周边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聚个餐。 既是欢迎韩朔正式入组,也顺便在轻松的氛围下探讨剧本,交流角色心得,算是公私两不误。 提议立刻得到众人的响应,尤其是几个年轻演员,纷纷起哄问道:“杨制片,大概预算多少啊?咱们可不会跟您客气。” 杨文序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口袋,颇为豪气地说:“放心,就算今晚把我兜里掏干净了,还有后方的财神爷顶上,保管让你们尽兴。” “哪位财神爷?”有人好奇追问。 一旁的魏家铭适时插话进来,调侃提醒:“趁时间尚早,自个赶紧琢磨台词去,等会儿被卡戏,财神爷不高兴,今晚谁也别想收早工,聚餐直接泡汤。” 如此一说,大家即刻心领神会,目光不约而同瞥向某个方向,然后,连忙点头应承:“明白明白,魏导放心,保证一条过!” 旁边几步之遥,作为话题中心的大导演,戏讲到一半,缓缓抬起眼皮,朝热闹源头看去。 大家接收到注视,纷纷收起嬉笑,迅速投入到走位练习中。 关驭洲看完没什么反应,低下头指着剧本,继续说:“这个地方,不一定要按照原先的预设走,可以适当加入自己的真实体会,比如第一次收到异性的花,你会有什么感受。” 这话问的是女主角。 然而,闵恬却答不上来,表情显得有些微妙。 如果说,活了二十几年,从没收到过追求者送花,会不会,很没面子。 确切而言,这个圈子里的人,更习惯花大钱办小事。 比如关导,没事买一颗蓝钻,至今被她闲置在家,不知道搁那有什么用,可能瞧着好看吧。 见人迟迟不语,韩朔笑道:“说来惭愧,在我印象中,我好像没有给哪个女孩子送过花,倒在电影中实现了。” 盛妍和孟淳一听,下意识看向男人。 传闻一点不假,韩影帝这辈子六根清净,恐怕真要把全副精力投注于演艺事业,晚年出家当和尚。 而关驭洲的目光,则静静落在闵恬无波无澜的小脸上,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暗,如同幽潭投入石子,泛开几不可见的涟漪。 他薄唇微抿,不知在想什么。 亦或,在反思什么。 拍摄时间一到,众演员各就各位。 这场的镜头,聚焦闻音第一次作为替补,顶替一位意外受伤的舞蹈演员上台演出。她精湛的舞技和独特的气质,意外被台下观众席的富少蒋承霖一眼看中。 与韩朔之前在电影《梨园》中深情专一、至死不渝的富家公子形象截然不同,这次他饰演的蒋承霖,若放到当代的评判标准,就是典型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渣得明明白白。 由此可见,韩朔当初接下这部戏,是冒了多大的风险,需要多大勇气,以及敢于突破自我,迈出舒适区的决心与远见。 场记打板声清脆落下。 演员们瞬间摒除杂念,进入各自的角色世界。 古典舒缓的芭蕾舞曲在大剧院内悠扬响起,厚重的红色帷幕被缓缓拉开...... 舞台上,一群身着洁白芭蕾舞裙的演员们随着音乐翩跹起舞,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优雅的白天鹅。 闻音作为替补,站在队伍中相对不起眼的角落位置。 她的舞姿同样标准,甚至因为那份融入骨血的专注和对舞蹈本身的热爱,而显得格外轻盈动人,每一个延伸,每一个旋转,都带着一种内敛的光芒。 她微微仰着头,脖颈线条优美如玉,灯光洒在她汗湿的额角和专注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洁白柔光。 台下观众席,正中央最佳位置,穿着白色西装,气质风流倜傥的蒋承霖,原本意兴阑珊的视线,在扫过舞台时,不经意定格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他挑眉,眼底划过一丝惊艳和玩味,手指无意识轻叩座椅扶手,似在疑惑,有这样出众的身段和清丽脱俗的脸蛋,为什么只是个站在角落的替补? 表演结束后,后台一片忙碌。 闻音坐在简陋的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卸着脸上厚重的舞台妆。 这时,工作人员抱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走过来,语含几分讨好:“闻小姐,这是蒋公子特意吩咐送给你的。” 看着面前过于招摇的玫瑰,闻音愣了一下,面露惊讶。 她连忙摆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地拒绝:“抱歉,你可能弄错了。我今天替一位腿受伤的老师上场,只是临时的。这花...太贵重,我不能收。” 潜台词是,临时工当不起这份厚爱,让蒋公子不要破费。 话刚讲完,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送出去的花,哪有收回的道理。” 众人闻声,转头朝声源望去。 俊朗非凡的富少蒋承霖,已似笑非笑地掀帘而入。他身后,跟着一脸殷勤陪笑的舞团团长。 剧情走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对讲机喊“咔”后,坐在梳妆镜前的闵恬稍稍侧过头,看向监视器方向。 几秒钟,响起大导演平静一声“过”。 韩朔立刻收敛神态,朝闵恬投去一个毫不掩饰的赞赏眼神。 刚刚这段看似寻常的戏份,实则极不好把控。 现阶段的闻音,正与陆征处于热恋升温期,内心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和甜蜜。 突然中途出现这样一位家世显赫的富少示好,她内心活动,绝不止如何婉拒那般简单。 她要考虑的东西,必然夹杂对跨越阶层的本能警惕,以及不可避免地,想到蒋富少在圈子里的风评。 而闵恬将这种青涩且细腻的层次感,演绎得十分精准,非常棒。 得到实力派前辈的肯定,闵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小脸不由自主晕开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灯光映衬下,那笑容明媚动人,有着独属她这个年纪的纯净和得到认可后的欣喜。 闵恬谦逊地朝韩朔颔首,算作回应。 结果,高兴得太早。 韩朔离开后,她正准备调整状态,投入到下一场戏中。 却不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道低沉嗓音冷不丁响起:“刚刚的单人镜头,再补拍一遍。” 笑容僵住。 为什么? 她转头,对上某导演意味不明的注视。 关驭洲缓步走近,停在面前,目光在她讶异微张的唇瓣上停留一瞬,平淡开口:“既然爱笑,今晚回去对着我,好好笑。” 闵恬:...... - 题外话: 恬恬说,关导,咱们有病得治。 第53章 郁金香与粉玫瑰 什么意思。 难道刚刚的单人镜头,她笑场了? 闵恬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不应该吧。 好歹从业数载,不可能连最基本的演员素养都没有。 看她迷迷糊糊的小动作,眸里氤氲着显而易见的茫然,脑回路不知又拐到哪个沟里。 关驭洲没去点破,有些情绪,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厘头。 一个笑而已。 作为男人,不该如此心胸狭窄。 想通这点,关驭洲提醒一句,“谢幕鞠躬有一处细节动作,自己回想一遍。”讲完,便转身离开。 闵恬怔在原地。 直至挺拔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恍然回神。 连忙拿起剧本,认真琢磨起来。 好在还算争气,补拍效果不错,一声“咔”后,给关导的极致苛刻主义画上圆满句号。 午间休息时,阳光正好。 闵恬跟几位相熟的演员聚在遮阳棚下,一边对着台词,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轻松活络。 两点左右,正是人容易犯困的时候,场务抱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郁金香出现,淡雅的白与紫交织,瞬间吸引周遭目光。 “闵老师,您的花,快递员还等在外面,需要您签收一下。”场务将花交给助理,拿着签收单递过去。 这是,谁送的? 闵恬讶异,放下剧本起身,接过笔签下名字。 场务走后,她仔细在花束中翻找,并未发现任何卡片或落名,一丝若有若无的猜测涌入心头。 思绪未落,另一名场务又抱着一束花进来,这次是花瓣饱满,色调温柔浪漫的粉玫瑰,娇艳欲滴,散发着甜馨香气。 “......”闵恬彻底糊涂。 再次寻找蛛丝马迹,依旧空白,送花人不详。 来不及细想这接踵而来的匿名馈赠,便听周围响起善意的起哄声。 “哇,好漂亮的花,是闵恬老师粉丝送的吗?” “粉丝探班一般会集中在某个时间点,我记得上周,闵老师才刚收到过粉丝礼物。” 有人问得直接:“闵老师平日里,更喜欢郁金香还是粉玫瑰?” 一时间,众人视线齐刷刷投过来。 其中,也包括不远处正跟魏副导交谈的韩朔,他眼神温和含笑,带着点隐隐期待。 此等情形下,闵恬不可避免地陷入两难。 原本喧闹的环境,莫名安静几分。 在片场,女主角本身自带光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吸引大片目光。 诚如此刻,仿佛大家都闲得无聊,一个个或明或暗‘翘首以盼’,势要等她给出答案。 闵恬缓缓垂目,依次掠过左边的郁金香和右边的粉玫瑰,讲真的,其实很难选。 单论个人喜好,可能更倾向于郁金香。 但她不傻。 上午刚拍完“送花”戏份,下午就收到花,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几乎不用想,这里面,一定有关导手笔。 可问题在于,到底哪一束是他送的。 万一选错,岂不让他伤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闵恬丝毫未察觉,自己何时也开始在意起塑料老公的感受。 明明一开始信誓旦旦,觉得两人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不会有爱情。可为什么,内心深处又生出这种渴望捕捉到他心思的悸动。 爱情... 她才二十三岁,已婚而已。 凝神片刻,在众人视线包围中,闵恬抬起眼,唇角勾起浅笑,声线清晰柔和。 她说:“都喜欢。” 简单三个字,是最保险的回答。 大家闻言,笑着评价,说闵老师是“端水大师”,舍不得寒了任何一个粉丝的心。 倘若真是粉丝送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直端水准没错。 对,没错,是这样。 她在心里默默肯定自己,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异样。 相比演员休息区的热闹,导演棚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 关驭洲坐在监视器后的折叠椅上,长腿交叠,目光穿过敞开的棚帘,落向不远处被欢声笑语围住的纤柔身影。 她脸上洋溢着笑容,说着“都喜欢”。 郁金香和粉玫瑰,来者不拒。 他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方旬的号码,“让闵恬过来一趟。” “好的,关导。” 方旬应下,熄掉屏幕,朝人群中心走去。 大家见方助理过来,猜到是关导找女主角说戏,玩笑归玩笑,讲完便自觉散去,各忙各的。 五分钟后。 闵恬拿着剧本,步子轻快走向独立的休息棚。 掀开厚重的遮光帘一角,环视内部,发现只有关驭洲一人坐在里面,安静看着电脑屏幕,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犹豫两秒。 为了避嫌,要把门帘敞开才行。 心下思忖,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门帘顶部的固定系绳。 指尖尚未触碰到目标,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越过头顶,掠过熟悉的清冽气息,轻易接替了她的动作。 可惜,不仅没有如她所愿地敞开,反而“唰”地一声,将帘子拉得更严实。 “......” 男人温热身躯近在咫尺,独特气压瞬间将她包裹。 闵恬心跳漏半拍,凝神屏息。 突然,玩得这么刺激? 她咽了咽嗓子,几乎本能地扫了眼帘外晃动的光影,确保这略显亲密的举动没被有心人窥见。 “如果不喜欢,下次换成别的。”磁沉嗓音落到头顶,气息很近。 闵恬清眸微转,脸颊发烫,小声发表意见:“不用换,老夫老妻的,习惯就好。” 关驭洲:...... 他微垂眼帘,眸光锁住她泛红的小脸,默住两秒,才缓缓重复:“我是问,今天送的花,如果不喜欢,下次就换成别的。” 嗯? 闵恬懵住,下秒反应过来。 霎时,绯色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廓,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关驭洲静静垂目,将她这羞窘难当的反应尽收眼底,胸腔轻震溢出低笑,“刚刚在乱想什么?” 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尖。 闵恬羞恼地转过身,想瞪他,却又底气不足,因动作太急,鼻尖猝不及防触到他微敞的衬衫前襟,混合着体息与衣物熏香味道,更浓烈地灌入呼吸。 空气微滞。 她后退小步。 脊背贴上门帘,赌气道:“下次送花,不署名的,我一律拒收。” “确定要署名?”关驭洲看着她,语速不紧不慢。 对喔。 的确不能署名。 闵恬临时改口:“没让你直接写大名,就留个英文字母,好歹暗示我一下。” 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不高不低,似是而非。 也不知道他,听懂没。 关驭洲应声:“好,下次我注意。” 这句过后,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停留一瞬,便再无后续。 没了? 见男人迟迟无动静,闵恬按捺不住好奇。 不可能就为一束花,特意叫她过来一趟吧。 想到这里,闵恬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仰起脸,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问:“关导,郁金香和粉玫瑰,哪一束是你送的?” 关驭洲不答反问:“你觉得是哪束。” “我猜是郁金香。”她脱口而出,带着点小小的笃定。 “理由?” 男人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 闵恬解释道:“直觉告诉我,关导追求镜头美学,审美方面不易落于俗套,相比玫瑰花的直白浪漫,你可能更偏向郁金香的沉静典雅。”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色。 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关驭洲深邃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泛起点点微澜,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只轻抬了下唇角,并未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 怎么,猜错了? 闵恬心下嘀咕,正要追问,兜里的手机响。 是助理来电。 按下接听,里面传来宋暖咋咋呼呼的嗓门:“恬恬离大谱,今天撞邪了,刚刚又收到一束郁金香。” 闵恬眉心蹙起。 下意识问:“有署名吗?” “我看看。” 听筒传出翻动卡片的窸窣声。 片刻,宋暖疑惑道:“留了一个字母,H。” ?? 闵恬握着手机,一时怔住,目光盯着棚壁,故作淡定地挂掉电话。 抬目,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黑眸。 她甜甜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装哑巴。 另一边化妆室,已在上妆的韩朔收到助理信息。 【韩哥,花店员送错地址,在路上耽误些时间,你订的花,几分钟前,才送到剧组。】 送错地址? 那之前... 回想刚刚,闵恬收到两束花时的情景,以及那句“都喜欢”的圆滑回答,韩朔熄掉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 有心栽花花不开。 其实,只要她开心就好。谁送的,又有什么关系。 下午的戏份,主要围绕闻音与富少蒋承霖之间的拉扯展开。 其中涉及一些肢体接触,比如,有一场扇耳光的镜头。 这是闵恬在戏里第一次打人,对象还是前辈。 开拍前,她紧张到手心冒汗,指尖冰凉,反复在心里模拟动作,轻重实在不好拿捏。 担心太轻显得虚假,无法传递人物情绪,太重又怕把韩老师打坏,或者显得表演过火。 这种焦虑写在脸上,尚未正式开拍,就被监视器后的关导看出不对劲。 很快,接到方旬传话。 闵恬心头一紧,小步挪过去。 关驭洲扫过她难以放松的面色,声音不高,却暗含关切:“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 闵恬垂下头,手指绞着戏服的袖口,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打过人。” 关驭洲:...... 他沉默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理由,随即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情景假设,试着想象一下,剧本中蒋承霖此刻的所作所为,换作现实,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韩朔,你会不会恼羞成怒。” 闵恬努力代入。 仍旧摇摇头,带着点沮丧:“没办法想象,因为动手打人,不是我的风格。” 若非不可抗因素,面对这种“道理分析式”的讲戏,关驭洲向来没什么耐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开口,每个字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打人不是你的风格,但中途换女主角,很可能是我的风格。这场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 赤果果的威胁。 闵恬抬头,撞进他毫无波澜的眼底,那里清晰映出她无辜的模样。 但奇异的是,这股来自外部冰冷的压力,反而瞬间压过她内心无谓的纠结。 事实证明,关导捏人七寸,是手到擒来。 正式开拍时,当蒋承霖喷洒醉意说出那句混账台词,闻音眼神积聚的屈辱、愤怒与绝望汹涌而出,扬手,干脆利落地挥下—— “啪!”清脆响声在片场回荡。 动作流畅,情绪饱满,力度看似凶狠,落在脸上时却巧妙收敛。 “卡!过了。” 监视器前,魏家铭频频点头,“嗯,闵恬发挥得不错,我还担心姑娘家力气小,打下去软绵绵,没想到,挺有劲,效果逼真。” 关驭洲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闻言,淡淡评价:“我以为魏副导结婚多年,早已不该存有这种幻想。” 呃。 魏家铭噎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忽觉臊得慌,仿佛那一巴掌是扇在自己脸上。 徐帆在旁忍俊不禁,连忙低头掩饰笑意。 认识关驭洲整整七年,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这位大导演不仅导戏严苛,嘴也够毒。 当晚剧组聚餐,来的演员挺多,算是高强度拍摄后的难得放松。 席间气氛热络,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闵恬心里,始终惦记着下午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见时机成熟,便替自己开了一瓶果汁,倒进杯子里,神不知鬼不觉绕到韩朔身侧,悄悄敬他,“韩老师,下午那巴掌我使足全力,你受苦了,这杯敬你。” 姑娘仰着脸,眸色清澈,表情憨实又充满歉意。 韩朔温和含笑,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她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声音醇厚:“演戏就要这样,你做得很好。” 讲完,将杯子送到唇边饮尽。 闵恬见他大度,心下稍安,也准备把果汁喝掉。 然而,杯沿刚沾唇,就被韩朔出声制止:“别喝这个,太凉。” 经他提醒,才发现,果汁是冰镇过的。 时下入秋,她肠胃不好,确实不能喝凉。 闵恬转身,作势要去重新换一杯,韩朔轻笑:“好了,我看你今晚没怎么进食,先去吃点东西。” 她迟疑一下,点点头。 回到自己的座位,刚拿起筷子,却突感后背一阵莫名凉意。 闵恬不经意抬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直直撞上对面主桌某导演晦沉不明的视线。 他独自坐在靠窗位置,指间把玩着茶杯,周围热闹仿佛与他隔绝,平日温淡的眸底,此时像凝结的湖面,无声无息,涌动沉重的压迫感。 看她做什么。 没给他敬酒,所以不高兴? 不会,关导不会这么小气。 思绪无果,闵恬没再多想,撇开眼,埋头继续用餐。 主桌靠右,徐帆将刚刚闵恬和韩朔的互动收进眼底,唏嘘感慨:“作为编剧,自认对剧本中每个人物都一视同仁,但不可否认,总有某个瞬间,更希望浪子回头,想给蒋承霖留一个体面的结局。” 杨文序接话:“你有这种错觉不奇怪。” “哦?有什么说法?”徐帆问。 杨文序抬抬下巴,看着闵恬和韩朔方向,“两人之前拍摄《梨园》,合作大量感情戏,线下CP粉不少。这次在另一部戏中重逢,难免让人意难平。” “所以,你们当时怎么决定,要请韩影帝出演男二号的?” “是老唐举荐,驭洲亲自见了一面,没什么问题就定下了。” 话落,身旁关驭洲拿着手机起身离席。 魏家铭问:“诶,吃这么点,上哪去?” “抽根烟。” “......” 三人面面相觑。 稀罕。 大导演在拍摄期间,为保持头脑清醒和专注度,几乎烟酒不沾,自律到令人发指。 今晚这是...忽然来了兴致? 停车场,夜风微凉,吹散些许闷意。 闵恬刚接完姜秘书打来的电话,正要返回包厢,一转身,却看到颀长挺拔的熟悉人影从餐厅侧门出来。 她停在原地,礼礼貌貌打招呼:“关导,你要走了吗?” 软嗓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位置空旷,灯光昏暗,周围根本没什么人。 一声刻意拉开距离的问候,在此刻听起来,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关驭洲没应声,迈着长腿,径直朝她走近。 黑色SUV就停在两步开外,车灯随他钥匙的操控闪烁两下,发出细微解锁声。 闵恬诧异。 刚刚只顾接电话,没留意到,旁边就是关驭洲的车。 此时借着昏暗光线仔细一瞅,才辨认出那流畅冷硬的车型轮廓。 见他不说话,闵恬心里打鼓,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或者找个借口溜走。 谁料,男人突然伸出手,干燥掌心直接覆上她纤细的后颈,微微收力,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了SUV副驾。 闵恬:...... 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脑子有点懵,愕然看着他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 车门关上,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车内空间逼仄,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一丝极淡未散尽的烟草味。 他,抽烟了? 夜色里,关驭洲侧脸线条紧绷,面无表情启动引擎,“坐稳,系好安全带。” 哦。 “我们去哪?” 闵恬一边照做一边问。 男人深邃的眸子扫过来,目光沉静,缓缓吐出几个字:“回酒店,讲戏。” “......” - 题外话: 宝子们,最近有点忙,更新时间不稳定,一般不会超过晚上十点哈。 第54章 拒绝替身 关导诚不欺我,确实是回去讲戏,且跟明天要拍的情节有关。 浴室里,闵恬一边洗澡一边回顾剧本内容。 温热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氤氲的蒸汽逐渐弥漫,模糊了镜面,也试图安抚她紊乱的心绪。 她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肌肤,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勾勒明天可能面临的场景。 台词、走位、情绪表达...这些她早已烂熟于心。 唯独有一部分,与韩老师极致贴近的肢体呈现,像一道无形枷锁,牢牢桎梏着她的表演本能。 说不忐忑是假的。 时隔三年,她依旧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经真正克服与异性亲密接触的心理障碍。 倘若明天不顺利,频频NG,甚至因为她的僵硬和抗拒影响拍摄进程。 难以想象,场面会有多尴尬。 洗完澡,闵恬穿着浴袍出来,柔软绸缎贴合身体曲线,在暖色调灯光下衬得肤白胜雪。 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带起一阵混合沐浴清甜与自身馨香的微弱气流。 看到男人立在客厅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峭,窗外是城市璀璨而遥远的灯火,仿佛将他与这温暖的空间隔开。 闵恬深吸口气,摒弃杂念。 款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脸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贴上他宽阔紧实的背脊,手臂环住他劲瘦腰身。 已然进入角色。 感受到背后的温软贴合,关驭洲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侧过头,垂眸,视线落在她掩于阴影的脸上,沉静眉眼间,此刻盛满属于“闻音”的复杂神态。 他静视几秒,深邃眼底辨不出情绪,随即抬手,干燥掌心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地将人从身后带到面前。 “你以前拍摄《梨园》的时候,就是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代入角色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子,精准地刮过她心尖。 闵恬绷不住。 捶他一下,抗议道:“能不能别出戏。” 关驭洲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似无奈,又似某种了然。 他摊开掌心,轻而易举包裹住她那只没什么威胁力的小拳头,然后牵引着,将她手臂重新环回自己腰间,让她继续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只是这次,变成了面对面。 低下头,靠近她。 声音压低,像是循循善诱的引导,但又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既然郁金香和粉玫瑰都喜欢,那就做好闻音,更要做好自己。” 闵恬倏然抬头,充满诧异。 红唇微张,一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却没能立刻组织起完整的语言。 起初还纳闷,以关导的性格和情商,绝非不解风情的直男,为什么要同时送出两种不同风格、寓意各异的花,让她去猜,去纠结。 原来...是在暗示她。 不管明天的对手戏演员是韩朔,还是今后演艺道路上可能遇到的任何其他人,戏里情感再浓烈,戏外,始终不变的,只有她自己。 她,永远是那个为角色灌注灵魂、保持专业素养的演员“闵恬”,不必因涉足不擅长的领域而过度焦虑,也不必因心理因素而束手束脚。 花的种类可以不同,但收花的人,始终是她。 有时候,人一旦钻入死胡同,就像无头苍蝇,四处碰壁不得要领,需要外界一点精准的提点,才能豁然开朗。 而此刻,闵恬觉得堵塞的思绪瞬间通畅。 那股盘踞在心头的沉重压力,似乎被这句看似简单却充满力量的话语悄然驱散不少。 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导演英俊成熟的脸庞,他深邃眸底映着顶灯光晕,也清晰映出她原本的模样。 闵恬黑眸微弯,漾开浅浅笑意,狡黠反问:“所以关导,你把大家扔在聚餐现场,特意带我回来,不是为了帮我克服障碍?” “怎么克服。” 关驭洲搁在她后腰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本就贴近的身体拉得更近,几乎严丝合缝。 他俯首,鼻尖抵着她额头,灼热呼吸交织,沉嗓染上磁性沙哑,敲击她的耳膜,“配合你,模拟明天的戏份,然后,把自己老公想象成别的男人?”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饱含某种危险的意味。 两人身躯紧密相贴,单薄浴袍与挺括的衬衫布料摩擦,皮肤下的战栗感迅速升温,蔓延至四肢百骸。 闵恬脸颊绯红,被他话里隐含的某种假设激得蹙起秀眉,下意识反驳:“你逻辑有问题。” “什么问题。” 闵恬脱口而出:“为什么一定是把你想象成韩朔?而不是把韩朔想象成——” 猛地刹住,没有说出口。 但意思明了 空气凝滞,窗外的车流,远处的霓虹闪烁,都成模糊的背景。 房间里,只剩彼此紊乱的心跳声。 关驭洲不自觉屏息,深黑眼底像是骤然掠过汹涌暗流,又被他极力压制下去。 静默蔓延。 他低下头,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 接着,吻细密地向下,来到她因紧张而微颤的眼睫,轻触她秀挺的鼻梁,最后,悬停在两片嫣红柔嫩的唇瓣上方。 气息又热又近,仿佛随时要被吞噬。 闵恬心跳如雷,眼睫颤了颤,垂下眸,不敢看他。 半晌,她干涩开口:“其实,如果脑子里自动换脸,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句话如同解除禁令。 关驭洲低头,无声却坚定地覆上她微启的红唇。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闵恬闭眼,沉浸于这令人心悸的情动中。 迟疑几秒,最终顺应内心驱使,笨拙而主动地回应起来。 双手原本抵在他胸前,不知不觉间攀上他宽阔的肩膀,一路向后,环住他线条流畅的脖颈,将自己更近地送入他怀中。 灯光下,衣物一件件散落,悄无声息。 意乱情迷间,她纤软微凉的手,执拗而生涩,颤巍巍伸向金属皮带扣。 却发现,比想象中难。 解着解着,逐渐放弃。 然而,指尖没来得及抽离,手腕便被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 关驭洲制止她的动作。 牵引着她的手,缓缓放下。 随即,愈加滚烫的吻,伴随暗哑低嗓压入她敏感的颈后,“慢慢来,我教你。” ... 十一月初,闵恬生日。 关驭洲给剧组放两天假,带她回港庆生。 当晚,位于中环商业区的一家法式餐厅,他包下整整一层。 向外延伸的悬空露台,是最佳观景位。 脚下是香江璀璨流淌的灯火,头顶是深邃无垠的夜空。 当第一朵绚烂烟花在维港上空轰然绽放,划破寂静,继而连绵成一片姹紫嫣红的盛大花海时,闵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她清澈眸底不断闪烁,绽放,如同坠入万千星辰。 她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可靠的肩膀上,思绪陷入回忆,“上次这样看烟花,还是母亲在世,我八岁生日的时候。” 当晚一家四口,挤在郊区草坪的露营帐篷里,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把家里小狗捂在怀里,生怕冻着它。 那时,妈妈身体健康,爸爸每天准时回家,哥哥随年纪增长,虽变得少言寡语,但至少脸上有笑。 一眨眼,物是人非。 那些关于温暖和幸福的记忆,历经十六年,早已被岁月蒙上尘埃。 她真的真的好怀念过去,一家人团团圆圆,无忧无虑,连梦里都是甜的。 关驭洲侧过头,一个温柔而珍视的吻落在她发间,声线低沉而笃定:“以后想看,随时可以。” 随时么? 对了,港区对烟花的管控,确实比京市要宽松许多。 只是,难得忙里偷闲,该不该趁着今晚这个特别的日子,做点别的。 凝神间,夜空天际慢慢点亮星光。 无人机群灵活地穿梭于姹紫嫣红的烟花丛中,精准地排列组合,逐渐形成一串清晰的英文花体字。 ——Happy Birthday, MrS.GUan. 闵恬轻笑。 这可真不像关导的风格。 就在这时,她突然灵光一现,抱住身边男人的手臂,提议道:“要不,等会儿我们去看电影?” “公共影院?”关驭洲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她用力点头,眼神充满期待和跃跃欲试。 自从踏进娱乐圈,基本很难像普通人一样,随意跟着朋友或家人,挤在热闹的放映厅,分享一桶爆米花,沉浸在光影世界里。 今晚,口罩帽子齐全,全副武装。 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站起来,软软拉住男人的手,带着他朝餐厅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关驭洲步伐沉稳,任由她牵着,深邃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能清晰感受到,这一个月以来,关太太身上潜移默化的改变。 他不由得想起那夜在酒店。 她趴在他怀里,眼尾泛着动人红晕,沉浸投入,香汗沾满鬓角。 那刻,作为导演的理性几乎被汹涌的陌生情感冲垮。第一次,竟生出近乎不负责任的想法。 用替身。 然而,第二天的替身,却并未派上用场。 关驭洲临时决定,更改构图设计,首次在充满视觉与情感张力的镜头中,采用逆光和剪影的叙述手法。 闻音跟蒋承霖之间,除了冰冷的相互利用关系,还有一层连人物自身都难以察觉的底层色彩。 他们彼此,总能在平静光鲜的外壳下,用尽手段,将对方骨子里隐藏的人性阴暗面,剥离得一干二净。 所以,这场新婚夜的戏份,就像白昼交替处的灰色地带。 既昏昧,又清醒。 清场后,除摄影师之外,只留关驭洲一人在现场亲自把控。 房门紧闭,隔音极好。 外面等待的人,几乎能想象到里面的低气压。 直到一小时后,门终于打开。 所有严阵以待的工作人员这才齐齐呼出口气,只觉乌云散尽,天光大亮。 剧组里私下流传着小道消息,说女主角对亲密戏有生理性排异,气得关导差点不顾原则动用替身。 好在,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女主角不仅克服难关,出色地完成了拍摄,据说还受到大导演意外的表扬。 表扬的结果是,十一月份,本该属于闵恬的特殊假期,索性连带整个剧组,都跟着一起沾光。 这可是,带薪休假。 剧组近千号人,连休两天,制片方估计头发都愁白了。 而此刻,关驭洲看着身边兴致勃勃规划等会儿看什么电影的关太太,眸底填满柔和宠溺。 他永远忘不了,拍摄当日,闵恬在看到替身时的反应。 她直视他的眼睛,认真而严肃地说:“有你陪在身边,我很安心。关导,请给我一次成长的机会。” 成长的过程很痛苦。 但倘若,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执导者,闵恬想,镜头一定很美。 ... 临近春节,私家侦探传回消息,经过多方排查,确认两年前从商家离职的保姆张姨,极可能知晓一些陈年内情。 拿到地址时,闵恬几乎没做犹豫,稍作收拾一番,便带着司机匆匆前往。 张姨的老家,恰巧就在广府,从酒店出发,大约三小时车程。 抵达目的地,已是下午四点。 狭窄的巷弄里,闵恬叩响老旧的铁门,静心等待。 片刻。 门被打开一条缝,探出一张熟悉面孔。 正是张姨。 她比两年前苍老不少,眼角皱纹深刻,在认出闵恬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 “张姨。” 闵恬礼貌开口,“冒昧打扰,我今天特意过来,有事找您,方便让我进去坐坐吗。”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张姨迟钝几秒后,连忙反应过来,将门敞开,热情地迎她进去。 客厅里,闵恬坐在椅子上,旁边木质茶几摆着刚泡好的热茶。 简单的问候寒暄后,她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 张姨听她讲完,除了一声长叹,眼神竟无丝毫意外。 看来,对方早就猜到她会登门造访。 “其实,先生他当年,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才娶到夫人的。” 张姨措辞谨慎,语速缓慢,“那夜,先生喝了很多酒,之后就发生了关系。夫人醒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一天,滴水未沾。” 闵恬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未想过,父母所谓的“恩爱”背后,竟是这样不堪的开始。 “后来,夫人迫于家中长辈施压,也为了名声,只能答应先生的求婚。一个月后,两人去领了证。” 张姨娓娓道来,声音愈发低沉,“可是...就在领证当晚,夫人她...却偷偷出去,见了她的初恋,温先生。” 温先生? 闵恬呼吸骤紧。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先生知道。他当时没发作,但心里终究是埋下了刺。” 张姨顿了顿,观察着闵恬略显苍白的脸色,于心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再后来,夫人查出身孕。孕后期,孩子各项指标与实际孕周偏差较大,而且早于预产期两周提前发动。先生那时候,就开始怀疑,孩子的来历。” “他起初...爱着夫人,心里或许愧疚,甚至私下里打过主意,不管孩子是不是亲生,都认了,当作自己的来养,他觉得这是他欠夫人的。” 张姨语气复杂,“可是...后来,夫人一走,先生好像就彻底冷了心,对大少爷,也就渐渐淡漠起来。” 张姨抬眼,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怜悯:“先生他...始终不敢去做亲子鉴定。他怕,怕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无法接受那个可能是真相的真相。”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沉寂。 闵恬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趋于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感受。 在她记忆深处,父母一直是一对璧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母亲脸上温柔娴静的笑容,分明做不得假,哪有丝毫对婚姻不满,内心痛苦的迹象? 领证当晚,妈妈为什么要去见温叔叔。 即便见了,又能说明什么? 她绝不相信,她的母亲,会做出婚内出轨,背叛家庭的事情。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 题外话: 宝子们,能不能动动小手指,帮忙点个五星好评吖。 第55章 坦白局 揣着疑团,一直到春节。 今年除夕,她主动提出在港区过。 当夜,太平山老宅灯火通明,一物一景都洋溢着喜庆。 饭桌上,气氛温馨和谐,大哥跟关驭洲聊着圈内时事,爹地妈咪并排坐在一起,偶尔,夫妻俩会相互给对方夹菜,动作娴熟自然,仿佛这一寻常之举,平日已做过很多遍。 闵恬将一切收入眼里,心底关于父母过往的疑云,与眼前家庭的景象交织,让她食不知味。 甚至,有些羡慕。 饭后,陪着嫂子去后花园散步。 深冬的港区夜晚,风中夹杂凉意。 出门前,大哥特意过来,将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细心围在周姝肩上,温声叮嘱:“别走太久,注意身体。” 眼神里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 闵恬瞬间了然。 等大哥转身离开,她立刻凑近周姝,压低声音,难掩欣喜地问:“几个月了?你们瞒得可真紧,一点风声都不透。” “刚满三个月。” 周姝侧过头,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们沪城老家有传统,怀胎未满三月,要先保密,图个安稳。” 对,好像是有这种说法。 闵恬目光微微下移,不由自主地落在周姝平坦的小腹上,想象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生命,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柔软和期待。 “嗯...”她作沉思状。 “我是不是要开始想想,给我未来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准备什么特别的出生礼物?” 周姝闻言轻笑,状似无意地将视线扫向二楼书房。 从窗帘间隙里,隐约透出灯光。 这会儿,父子三人正在谈事。 “最好的礼物,就是让孩子的婶婶,早点给她/他添个弟弟妹妹,大大小小打闹成团,这样就更圆满。” 周姝收回目光,笑意盈盈地观察她的神色。 换作往常,闵恬定然会找各种借口推脱话题。 但出乎意料,今晚,她却只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一抹罕见的红晕悄然爬上脸颊,如同晚霞浸染白雪。 她垂下眼睫,盯着脚下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认真的考量:“顺其自然吧,而且...我没什么经验,可能要先学习一下。” “其实很简单。” 周姝停下脚步,握住闵恬微凉的手,语气温婉而笃定,“你只需要具备一个好心情,和一个好身体。” 她声线轻柔,却暗含力量,“剩下的,交给孩子爸爸。总不能让我们受苦受累,他们坐享其成,对吧?” “大哥平时忙于集团事务,他顾得过来?”闵恬问。 周姝唇角弯起,“只要有心,就算挤,也要把时间挤出来。” 听到这里,闵恬竖起大拇指。 很难想象,在外雷厉风行的联港集团继承人,私底下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妻控。 至于关导... 脑海里浮现出某人总是沉静如水,专注于镜头后的俊脸,喊“咔”的样子无情至极。 对了,还NG她七十八次。 哼。 差评。 在港区待了两天,大年初二一大早,闵恬和关驭洲搭乘航班回京市。 偌大的别墅冷冷清清,闵恬环顾一圈,楼上楼下找一遍,没发现哥哥的人影。 按理说,春节假期,不会这么忙才对。 临近午饭时间,佣人已布好餐。 席间,闵恬终于按捺不住,看向主位的父亲,试探问:“爸爸,哥哥...还在加班吗,这大过年的。” 商屹丰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面色如常喝了口佐餐酒,继而转向对面坐姿挺拔的女婿。 他言语温煦:“驭洲的新戏拍摄进展如何,预计什么时候杀青?” 关驭洲从容地放下餐具,“大约七月中旬才能全部结束,最后几场戏,可能要等一场合适的台风。” 等台风... 闵恬暗忖,为追求真实感,难道要实景拍摄? 看闺女若有所思的模样,商屹丰笑道:“注意安全,别把咱家的宝贝疙瘩卷到了太平洋里。” “爸爸。” 闵恬哀怨地瞪着父亲,撅了撅嘴。 关驭洲唇角轻抬,放在餐桌下的手悄然探过去,覆上身侧人搁在腿上的柔荑,安抚地裹住。 他目光沉稳地看向商屹丰,低声保证:“您放心,我有分寸。” 下午,趁着关驭洲刚接完一通电话,闵恬寻了个借口,让他先去忙自己的事,成功把人支开。 她则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深吸口气,敲响书房的门。 哥哥的事情,总要跟父亲深入聊一聊。 否则,真的寝食难安。 然而,谈话的走向却远远超出预期。 尤其,当她小心翼翼地提及“张姨”两字,父亲原本平和的表情骤变,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紫砂茶杯顿在红木桌上,发出沉闷响声,茶水溅出几滴。 “谁让你私自去找她的,胡闹!” 这是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对着女儿发火。 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换作小时候,闵恬势必会被吓得缩起脖子,不敢再多言。 但今天,不知是血脉亲情带来的勇气,还是对哥哥处境的心疼压过怯意,她硬是挺直背脊,抬起头,毫不退缩地迎着父亲震怒的视线,试图跟他讲道理。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积聚的水汽模糊视线。 闵恬嗓音哽咽:“我不管您过去跟妈妈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是是非非,全是你们上一辈的恩怨。 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您的儿子,我唯一的哥哥,就要心灰意冷,说不定...说不定哪天,就突然管别人叫爸爸了。” “他敢!” 商屹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颤了颤,怒喝如同惊雷,在书房里炸开。 “......” 闵恬肩膀一抖,心脏狂跳。 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轻轻一呵,破罐破摔:“您不待见他,对他冷漠,自有人会爱他,关心他。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就赌哥哥今晚到底回不回家,怎么样?” “什么叫他不回家。” 商屹丰眯起眼,紧紧锁住女儿,“他现在人在哪?” 闵恬没说话,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点开微信,找到总裁办姜秘书的朋友圈。 中午吃饭时,无意中翻到,就留了心。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背景是在一家安静的艺术展馆。 镜头正中央,聚焦于一幅色彩沉郁的油画作品,画布右下角,清晰盖着作画人的印章——温仲平。 她将屏幕调至最亮,双手捧着,以恭敬又挑衅的姿态,送到商董面前。 确保他,能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处细节。 商屹丰的视线扫过手机,脸色愈发冰冷,如同覆上一层寒霜,“这能说明什么。” 语气依旧强硬。 闵恬没有退缩,伸出指尖,将照片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大。 油画玻璃反光中,一道模糊却熟悉的高大侧影,虽看不太清正脸,但那身形轮廓,与商应寒极为相似。 趁热打铁。 闵恬开始警醒他:“姜秘书,大过年的,不在家休息,跑去八竿子打不着的艺术展馆做什么?您难道没发觉,哥哥跟温叔叔走得太近了些吗?” “你刚刚叫谁叔叔。” “我——” 闵恬顿了一下,眼睛不眨。 随即,轻快反问:“叫叔叔不行吗,人家比你聪明,比你有人情味,年前还特意去基地看我拍戏,跟我聊的挺好。” 故意加重“挺好”两字的发音,口齿格外清晰。 下秒,砰地一声巨响。 商屹丰手中的茶杯被重重撴在桌面上,杯盖震动,发出刺耳的磕碰声。 “......” 闵恬无辜地掀眸,不避不让对上父亲铁青的脸,大眼瞪小眼,一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模样。 死寂般的安静,在屋内蔓延。 僵持一阵。 商屹丰缓缓起身,伸手指了指她,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气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冷着脸,大步流星地绕过书桌,携带一身骇人的低气压,摔门而去。 厚重的实木门“嘭”地一声关上,震得闵恬心口一跳。 看着父亲决绝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呼出口气。 张姨的话,难免掺杂主观臆测,只可提取有用信息,不能全信。 其实从刚刚的试探中,不难看出,爸爸对哥哥,并非全无感情。 只是...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希望这招激将法,能奏效吧。 当晚回到香山府,洗去一身疲惫,闵恬却毫无睡意。 左右无事,趁关导进浴室的空档,鬼使神差找出电影《回南天》,点击付费观看正版。 极具时代色彩的旋律和画面静静流淌,她蜷缩在客厅沙发里,抱着膝盖,安静地欣赏。 这部文艺片,不乏男女暧昧镜头。 但奇怪的是,作为旁观者,此时品鉴电影里男女主角的演绎,感受与以往截然不同。 曾经,她是抱着学习的态度。 而今,更多的却是...联想。 联想在这场戏中,关导是如何运镜,如何构图,如何引导两位演员放松,沉浸式地进入角色。 毕竟,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 从细枝末节可以看出,大导演拍这种戏,很有两把刷子。 三十多岁的男人,跟她结婚之前,恐怕恋爱没少谈吧。 谈了几个? 思绪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侧头一看,男人已洗完澡出来。 这么快? 闵恬连忙敛神,摆正坐姿,目视前方投影屏,装出认真观影的模样。 整个客厅,只留一盏微弱壁灯。 大平层空间敞阔,将影片中男女情难自控的声音,放大到五感尽显。 关驭洲原本只是路过,打算先去书房处理几封邮件,可无意间瞥见关太太鬼鬼祟祟的小动作,临时又改变主意,转道朝客厅走。 来到沙发前坐下。 他长臂一伸,把眼神飘忽的人拉到自己腿上,单手揽着她纤腰,低声问:“刚刚看我做什么。” 嗯? 谁看了。 看他了吗。 腿上人摇头,表示没这回事。 关驭洲轻笑,捏了捏她染烫的面颊,“所以,脸红是因为太热?” 她脸红了? 闵恬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脸蛋,好像真的有点热。 电影尺度不大,氛围感却烘托到极致。 怪就怪,关导太会拍。 当然,闵恬并不会承认,看一部文艺电影,能把自己看害羞。 她仰起头,果断转移话题,用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轻声道:“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什么。” “闻音跟蒋承霖的新婚夜,成片打算怎么剪?” 关驭洲垂目看她,眼底情绪不明,“突然问这个,关太太想干涉后期?” 不敢不敢。 闵恬弯眉笑,像只偷腥的小猫,故意逗他:“我是担心某人醋意过头,公报私仇,把人韩老师的戏份给一剪没。那多不好,影响电影完整性。” 男人默住,腰间大手几不可察地收紧,眸色转暗,气息下沉。 显然,被戳中。 之前无论掩饰得再好,时间一长,某些细微的关注和在意,也难免被这个偶尔脑子缺根筋、偶尔又敏锐得过分的关太太察觉端倪。 看他迟迟不作声,闵恬收起玩笑神色。 既然话到嘴边,不如就认真讲一讲。 她目不转睛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其实在韩朔眼里,我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妹妹,他对我照顾,对我好,和男女之情无关。我又不傻,一个人对我动没动心思,能看不出来?” 之所以解释这些,是希望他能明白,也能安心。 关驭洲静静听完,缓缓垂目,对上她清澈而坦诚的眼神,沉默片刻,忽然暗腔启唇:“既然能看透韩朔,为什么,一直看不透我。” 闵恬怔住。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千层浪。 看不透他... 是怪她迟钝,没有早点回应他的感情? 还是,他比她想象的,动心更早,用情更深? 闵恬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心跳骤然失序,本能地撇开眼,脸颊不受控制地红透,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半晌,做好心理建设。 哦。 她故作镇定地点头,“我以后,尽量学着,看透你。” 说完,像是为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猛地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关掉电影。 “睡觉吧,有点困了。”她迅速起身,来不及穿鞋就想往卧室跑。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 关驭洲稍一用力,便将想要逃离的她重新拉回怀里。 黑暗中,他的吻轻柔落在额间,带着无比珍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却清晰:“杀青后,就公开我们的关系。” 这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怀里人僵住两秒。 感受到胸腔下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灼热体温,最终,闵恬伸出手臂,软软回抱他精壮的腰身。 脑袋轻埋,在他衣襟处依赖地蹭了蹭,闷闷道:“关导,有时候,你也学着研究一下女人的心,你太笨了。” 笨到让她猜这么久,纠结这么久。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头顶响起,胸膛带起微微震动。 笑里夹杂释然,填满宠溺,许是上帝视角的错觉,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湿意。 他俯首,亲了亲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无声宣告这份独一无二的钟情。 静默在相拥中流淌,温情脉脉。 过了一会儿,暗腔再次响起,“恬恬。” “嗯?” “叫声老公。” 闵恬羞红脸,摇头:“不要,太肉麻了。” 肉麻? 关驭洲不解。 黑暗中,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最终只是无奈地,又吻了吻她撅起的小嘴。 不急。 来日方长。 - 题外话: 给老书的短剧做一下宣传吧,《青山归杳处》已经开始预约,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去瞅瞅,开播时记得先收藏,你们懂的。 第56章 出生罗马 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去,剧组就已恢复紧锣密鼓地拍摄。 开工第一天,助理还在酒店收拾行李,闵恬则先行一步,提前半小时到基地。 清晨的片场空旷而安静。 一阵刻意压抑的争执声,透过未关严的车窗缝隙,隐约传出来。 “这几天的通告表你也看了,根本走不开,而且那种饭局是什么意思,你我都心知肚明。”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语气显然不容乐观,带着施压的意味。 盛妍听完眉头紧蹙,脸色变得难看:“诚哥,我以为合作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努力十年,走到今天的位置,绝不是靠给资方陪酒换来的。如果转型的代价是这个,那我宁可不要。” “不要?你说得轻巧!” 经纪人似乎被激怒,声音提高几分,“盛妍,这个圈子的资源有限,多少比你年轻,比你会来事的盯着,你不去,自然有大把人抢着去。 你以为拿到视后奖,就能高人一等?你现在取得的成绩,全靠你所谓的“努力”就能信手拈来?背后多少人情往来你知不知道? 现在让你去维护一下关系,你就摆清高架子,电影圈是那么好混的吗。没有资本撑腰,没有大佬提携,光有演技顶什么用?你看看那些混出头的电影咖,哪个背后是干干净净的!” “我...”盛妍语塞,像被戳中痛处,呼吸急促,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 就在这时,不知信号不好还是怎的,通话猝然中断,忙音响起,争吵戛然而止。 闵恬站在车外,听得心情复杂。 无意窥探他人隐私,正欲悄声离开,刚一转身,几乎同时,车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拉开。 盛妍保持下车的动作,看到闵恬时,身形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显然没料到,竟然被人听墙角。 瞬息间,脸上呈现带刺的冷漠。 她唇角轻勾,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听得很爽?看我盛妍也有今天,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 闵恬感到莫名。 蹙起秀眉,迎上对方的视线,语气平淡,“讲个电话,就像拿着扩音喇叭,恨不得整个片场都听到,你自己不设防,倒怪起路过的人?” 盛妍噎住。 仔细回想,刚刚确实情绪失控,没控制好音量。 看着闵恬那张平静无澜,却天生自带某种优越感和疏离感的脸,一股无名火混杂积压已久的酸涩直冲头顶。 见人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盛妍面无表情跟在身后,盯着那道窈窕背影,语气幽幽,“这个圈子,对女演员总是格外苛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好命,一入行就有顶尖资源保驾护航,关、太、太。” 最后三字,咬得极重。 闵恬脚步倏然顿住。 缓缓转身,直直看向盛妍,眸底写满惊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警惕。 后者扯了扯嘴角,笑里染上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放心,我没兴趣四处宣扬你的私生活和八卦,毕竟是大导演的太太,我开罪不起。” 其实若有心,通过种种细节,不难猜到闵恬的身份,而好巧不巧,盛妍就是那个“有心人”。 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处处都想压她一头,抢最好的代言,争最亮眼的版面。 结果呢,人家出生就在罗马。 盛妍自嘲地笑了,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人心就是这样,当别人只比你好一点点的时候,你就总想着超过她。 可一旦距离越拉越远,远到高不可攀,触不可及的地步,那颗不甘落人之后的心,才会偃旗息鼓,彻底沉降下来。 闵恬之于盛妍,便是这样的存在。 既生瑜何生亮,用在两人身上,从来就不合适。 她们根本不在同一个赛道,或者说,闵恬从一开始,就站在终点线旁,而她盛妍,还在起跑线上为一个参赛资格而挣扎。 短短几分钟,从房车到化妆间的路程,盛妍想了很多。 关于自己和闵恬这扭曲的“竞争”关系,关于经纪人刚才那通让她心力交瘁的电话,关于自己未来前路的迷茫。 难道,当初毅然决定转型电影圈,真的做错了吗? 身后脚步声渐行渐弱,最终停在某个岔路口,闵恬在前面默默走着,始终没有回头。 这副场景落到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眼里,显得有些诡异。 明明是同属一家公司的艺人,在公开场合还能维持表面和平,私底下,却形同陌路,泾渭分明。 可只有两位当事人自己知道,或许,这才是她们之间最正常、最真实的样子。 彼此卸下伪装,不再需要为了维持公司形象而逢场作戏,反而轻松许多。 时间滑至三月初,春寒料峭。 这天,从未露过面,却无人不知其名的玄策影业大东家,罕见地现身片场,纡尊降贵来探班。 至于探谁的班,大家心照不宣。 有些秘密在圈子里,其实也称不上秘密。 毕竟,陈三公子不像关导那么好说话,他是一点也委屈不了自己。 摄影棚一角,特助正指挥人手,细致妥帖地搭好一把看起来极为舒适奢华的专属扶手椅。 旁边配一张紫檀木小桌,上面成套的精致茶具氤氲着热气。 瞧这架势,不像临时探班,倒像准备在这里消磨一整个下午。 关驭洲处理完手头事,走进棚内时,慵懒矜贵的大佛正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拿着剧本,垂目看得认真。 不薄不厚的纸张,在他修长指节下,以缓慢的速度一页页翻动。 那专注的神情,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从哪部戏里跑出的男演员,正在兢兢业业地温习台词。 上面用荧光笔标注的部分,是属于孟淳的戏份。 三公子着实好奇,这个角色到底有多大魔力,能让某个犟骨头,不惜委曲求全,自愿续约一年,也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大致看完,陈宗彦将剧本往旁边一撂。 看向不远处视他如空气的大导演,“啧”了一声,戏谑道:“瞧你这点出息,说不准用替身就不用替身,怎么,要反了天了?” 关驭洲掀起眼皮,凉飕飕扫他一眼,薄唇紧抿,没接话。 三公子眼里只有掌控欲。 而作为导演的关驭洲,除私心以外,还要兼顾对电影艺术的尊重。 那场戏在他的掌控下,拍得极其克制,并不露骨。 他有自己的叙事风格。 诠释人物内心与氛围感,从不需要靠演员“脱”来完成。 当然,陈宗彦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点上纲上线。 得了。 关导牺牲的背后,也是为了票房,为了大家的利益。 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他侧头端起茶杯,抿一口,转移话题:“她的戏大概在几点?两小时后我有个线上会,如果等不及,就帮我录一段视频。” 角落里,关驭洲头也没抬,视线专注于电脑屏幕,“片场不允许视频外流,这是规矩。” 规矩?谁定的? 陈宗彦正要开口,却见关驭洲忽然合上电脑,面色平静地站起身。 男人迈着长腿,径直朝摄影棚外走去,经过身侧时,脚步未停,只淡声提醒:“稍晚,有一场重头戏。” 具体有多晚,又是谁的重头戏。 关导没说。 三公子也没问。 是去是留,全凭他自己的心情,无人能勉强,也无人会过多干涉。 下午六点,天色渐沉。 女二号付秋手刃仇人的戏份,在精心布置的码头仓库场景内,徐徐拉开帷幕。 仇恨起因,要追溯到七年前。 富少蒋承霖因付秋哥哥的一句无心之言,觉得被冒犯,睚眦必报的他设局陷害,致其锒铛入狱,并买通监狱长,对其百般凌辱。 最终,付秋的哥哥不堪承受长期精神摧残,在狱中自杀身亡,家中年迈的母亲,得知儿子惨死消息,承受不住打击,当场撒手人寰。 一夜间,家破人亡,那时的付秋,不过才十八岁。 这些年,血海深仇支撑着付秋咬牙活下去。 她以陆征表妹的身份落户港区,借用叠码仔的工作特性,周旋于富豪上流层,蛰伏在与蒋承霖相关的所有关系网中,暗中寻待时机,对其展开复仇计划。 而今日这场戏,时间推转到1997年,时局动荡,新旧政权更替之际,各方势力陷入混浊,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当夜,蒋家唯一的独子蒋承霖,不幸在一场码头枪击案中意外丧命,享年38岁。 而这场“意外”背后的真正推动者,正是隐忍多年的付秋。 仓库内景布置得极具年代感和压迫感。 废弃的集装箱锈迹斑斑,杂乱地堆叠,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霉味。昏暗灯光在头顶摇曳,投下大片扭曲晃动的阴影。 各组准备就绪,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场记打板声清脆落下。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蒋承霖捂着不断渗血的左臂,踉跄着冲进仓库,原本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沾满污渍和血迹,头发凌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仓皇与狼狈。 他试图寻找藏身之处,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嗒...嗒...嗒... 不疾不徐的高跟鞋叩击地面,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回荡,如同死神的倒计时,一步步逼近。 蒋承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逆着仓库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缓缓步入。 付秋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冰冷。 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巧却致命的手枪,枪口微微下压,步伐沉稳,一步步将猎物逼向角落。 “是你?” 蒋承霖背靠冰冷的集装箱,退无可退,面露惊讶,“付秋?陆征的那个表妹?你想干什么?” 付秋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昏暗光线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 她没说话,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静静凝视地上的男人。 “蒋承霖。”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字字凿进人心,“你还记得,七年前,那个因为一句无心之言,就被你送进监狱,最后不堪受辱,在牢里用碎玻璃割破喉咙的年轻人吗?” 蒋承霖眼神剧烈闪烁,脸上血色尽褪。 “他叫付铭。”付秋嗓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涌了七年,早已凝固成坚冰的恨意,“是我的亲哥哥,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她往前迈一步,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他的眉心。 “你当然可以不记得,对你蒋大少来说,碾死一只蚂蚁,需要记住它的名字吗?你习惯高高在上,习惯随意玩弄他人的命运,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蒋承霖被她眼中的滔天恨意骇得浑身发冷,冷汗浸湿后背,“不,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是监狱里的人...” “闭嘴!” 付秋厉声打断,眼底布满血丝,“到了现在,你还不知悔改,你以为靠着蒋家的权势,就能一手遮天,就能把所有肮脏龌龊都掩盖过去吗!” 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情绪,“这七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着今天。想着你跪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求饶的样子。想着用你的血,来祭奠我哥哥的在天之灵!” 蒋承霖彻底崩溃,双手无力地瘫软下去,语无伦次地哀求:“不要,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蒋家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放过我,放过我!” 看着他这副丑态,付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混杂着厌恶、悲凉和最终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错了?”她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同冰原上骤然绽放的雪莲,带着致命美感,“晚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划破仓库的死寂,回荡在钢铁丛林之间。 付秋握着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枪口还冒着细微的青烟。 她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片空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死寂。 七年来的恨意、隐忍、筹划,在这一刻,随着这声枪响,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失去目标的虚无。 大仇得报,她活着的唯一支撑,似乎也随之崩塌。 她缓缓垂下握枪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良久,她慢慢转过身,目光决绝地望向仓库大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她将手枪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和衣领。 然后,迈着异常稳定,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仓库大门走去,走向外面等待她的,未知却必然的结局。 ... 对讲机喊“咔”后,孟淳眼底的猩红与空茫死寂,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她静下心,从角色中抽离,身体轻晃了一下,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和情绪投入,让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随之而来,是魏副导透过喇叭传来的表扬:“这条非常不错,发挥得很稳,辛苦两位。孟淳下场再接再厉,争取今天可以收个早工。” 不着痕迹呼出口气,下意识朝后方看去。 大导演关驭洲坐在监视器前,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专注,正低头看刚才拍摄的回放。 视线稍稍偏右,却发现阴影处,静立一道颀长矜贵的身影。 孟淳心跳一滞,下意识抬眸,对上陈宗彦无波无澜的注视。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的“专属宝座”,悄无声息站到离拍摄区域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正定定看着她。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孟淳并未有太明显的反应,眼睫微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平静地移开目光,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喝两口,拿着剧本去旁边矮凳坐下,准备迎接下一场三人戏份。 码头仓库,闻音、付秋、冯莞。 三个在同一时代洪流下,背负着不同命运、却同样身不由己的女人,自今夜这场混乱与死亡之后,她们的人生,都将发生重要转折,被彻底改写。 - 题外话: 配角戏份大概不会多写了,杀青后有撒糖、公开剧情,预计本月底完结。 第57章 杀青 四月中旬,春意正浓,韩朔、盛妍以及孟淳三位主要配角的戏份接近尾声。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剧组特意暂停拍摄,安排鲜花与蛋糕,为三人举办简单却隆重的杀青仪式。 剩余三个月,新一轮的演员进组,作为女主角的闵恬,将集中全部精力,投入到剧本下一阶段拍摄中。 故事后半程,闻音从失去依靠的蒋家遗孀,一步步蜕变为香江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这对她的演技则又是一次全新考验。 当日,孟淳离开时,特意走到面前,张开手臂,给她一个拥抱,在耳边小声加油打气:“后面的戏份更吃重,注意休息,我们杀青宴见。” 闵恬轻轻拍了拍对方清瘦的后背,点头回应,“你也是,整个人都瘦一圈了,回去好好补补,养足精神。” “要不然...让我蹭你最后一顿营养餐再走?”孟淳罕见地露出狡黠,跟她开玩笑。 最近因某导演私下叮嘱,白叔在每日的餐食安排方面愈发“变本加厉”。 闵恬无奈。 再这样吃下去,年底瘦不回去,经纪人恐怕要发飙了。 送走孟淳,另一边跟导演、工作人员及其他演员依次告完别的韩朔,也带着助理,迈腿朝她走来。 “韩老师。” 闵恬率先开口,脸上绽开明媚笑容,道出早已准备好的祝福语:“期待年底的国际电影节,能在入围名单里,再次看到你的名字。你一直是最棒的,预祝成功。” 韩朔被她这毫不掩饰的推崇给逗笑,深邃眸里漾开温和涟漪。 他极为自然地抬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发顶,语气带着一种兄长般无言的纵容和宠溺:“你啊...” 简单两个字,蕴含千言万语,仿佛瞬间将两人带回到五年前,共同拍摄《梨园》时的那段宝贵而专注的时光。 其实,当年入戏太深的,岂止是年纪尚小、经验不足的闵恬一人。 只不过,韩朔是最先清醒,也最先理智地从中走出来,并将那份戏里的情愫妥善封存,转化为纯粹友情与专业提携的前辈。 两人正站在树荫下寒暄,气氛融洽。 闵恬放在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掏出一看,来电显示“关导”。 她眼皮一跳,吓得指尖一滑,差点误按了拒接。 下意识的反应全然落入韩朔眼中。 他了然笑了笑,神色温和,“关导有事找,你先去忙吧,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 闵恬压下微妙的心虚,冲他挥了挥手,“再见韩老师,杀青宴见。” “嗯,七月见。” 韩朔颔首,最后再看她一眼,便转身带着助理离去,背影挺拔依旧。 目送对方走远,闵恬才深吸口气,做足心理建设,随手接通大导演的电话。 听筒传来男人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嗓音,言简意赅:“五分钟,来摄影棚。” 五分钟? 怎么可能,坐火箭吗。 闵恬被这无理的要求气到,直接挂了。 忙音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关驭洲:...... 棚内陷入安静。 他面无表情放下手机,不经意转头,直直对上角落里三双写满戏谑和八卦的眼睛。 徐帆挑眉,故意拉长语调,佯装关切地问:“刚刚...是信号不好?” “瞧着不像信号问题。” 杨文序默契地接话,故作正经地摸着下巴分析,“有没有可能,是人姑娘不高兴,把电话给挂了。” “嚯!敢挂总导演的电话?” 魏家铭冷不丁出声,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这姑娘有个性,胆色过人。不愧是我和老唐当初一眼看中的好苗子,有出息!” 徐帆在旁忍俊不禁,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造成如今的局面,责任全在关导自己。 事情要从上周一次围读说起。 那晚,当主创人员陆续抵达会议室时,惊奇地发现,他们的总导演,竟然大晚上戴了只黑色口罩出席围读会。 什么情况。 不待众人细思,紧接着,女主角推门而入。 令人诧异的是,时值四月的广府,天气已然回暖,她却系了一条格格不入的浅色丝巾,将白皙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这出奇一致的诡异画风,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许是察觉到大家有意无意的探究和注视,闵恬气定神闲清了清嗓子,主动解释:“昨晚酒店蚊子太多,我是易过敏体质,肿了一个大包,所以用丝巾遮一下。” 她边说边下意识摸了摸丝巾边缘。 众人听完,面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鬼使神差地,齐刷刷转向戴着口罩的大导演,眼神充满好奇与期待,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同样合理的解释。 本以为,按照关导的性子,恐怕不会对这种小事多做阐述。 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十分配合地给出理由:“感冒了,怕传染给大家。” 哦... 原来如此。 故事听完,众人不敢再继续打趣,开始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剧本中。 围读进行到晚上八点左右,中途休息。 闵恬拿过手机,出去接电话。 没过两分钟,大导演也站起身,往外面走。 当时,徐帆正好端着水杯,准备去茶水间倒水。 经过通往阳台的玻璃隔断门,无意间往外一瞥,恰好看到关导站在阴影处,将口罩摘下来。 男人单手随意地揣在裤兜里,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手机贴在耳边,嗓音几乎温柔地哄着,“乖乖的,回去涂点药,过两天就消了。” 徐帆不解。 涂药?消什么。 不待往深处想,突然,同一水平线上的左侧小阳台,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女音,软糯嗔怪:“都怪你,让你别亲脖子,偏不信。” 徐帆瞬间睁大眼,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刹那间电光火石。 天呐。 她好像,撞破什么了不得的惊天秘密! 水也顾不上接,连忙小心翼翼地凑近玻璃门,把耳朵贴上去,想听得更真切些。 可惜,天不遂人愿。 敏锐的男人察觉到身后视线,即刻偏过头,那双锐利深邃的目光隔着透明玻璃,精准地与徐帆,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尴尬,无声蔓延。 自打开机当天,关导无名指上的戒指就没离过手。 三位核心主创私底下早已猜测无数次,这位神秘的关太太,究竟是何方神圣,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本人真容。 没曾想,真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人姑娘每天都在他们眼皮底下晃悠,熟得不能再熟。 不得不说,关导这保密工作,这演技,真是太能装了,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思绪拉回,摄影棚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帘子被掀开,闵恬微喘着气走进来。 一看棚内满屋子的人,她立马顿在原地,礼貌地询问:“你们在谈事?要不我等会儿再来?” 魏家铭连忙开口,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不用不用,我们刚谈完,正忙着去布置外景呢,要走了,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他边说边抬手,笑呵呵拍了拍关驭洲的肩膀,又对闵恬叮嘱,“下午的戏份重,多沟通一下,还有三个小时才开工,不急的。” 魏家铭前脚刚走,杨文序和徐帆也坐不住了,默契地相继起身,借口有事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快地离开摄影棚,脸上带着一种“窥破天机”的心满意足。 此情此景,落在闵恬眼里,只觉说不出的怪异,疑惑道:“他们怎么了?感觉像中了彩票头奖。” 关驭洲缓步朝她走近,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低问:“跑这么急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五分钟?” 男人似笑非笑:“我让你五分钟,就五分钟?” “......” 闵恬捶他,忿忿不平地控诉:“万一迟到,今晚你又有理由欺负我,我才不上当。” 关驭洲喉间溢出低笑,伸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带进怀里。 低下头,亲了亲她清香发顶,喉结滚动沙哑:“送人送了半小时,我占用你五分钟,很过分?” 歪理。 这能一样么。 她脑袋在他坚实的胸前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嘟哝道:“韩老师已经杀青离组,关导以后,可以少喝点醋了。” 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闻。 “你说什么。”揽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头顶阴影压下,危险气息逼近。 闵恬连忙改口:“我说关导才华横溢,不仅长得帅破天际,为人又宽宏大量。别说五分钟,就是五秒钟,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保证随叫随到,绝不拖延!” 她一脸正色,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无比真诚。 关驭洲垂目睨着她这副狗腿又可爱的模样,眸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却又故意板起脸。 欠收拾。 他在心里默道。 接下来的日子,拍摄进展顺利。 唯一让闵恬暗自打鼓的是,主创团三人的精神状态,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难以捉摸。 徐编偶尔,看着她和关驭洲讨论剧本,总会自顾自地露出姨母笑,眼神放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 杨制片有时候,会在气氛严肃的会议间隙,或者高压的拍摄现场,冷不丁冒出一句毫无关联的感叹:“今天天气真好啊,令人神清气爽,心情愉悦!”引得众人侧目。 魏副导更离谱,老是大晚上,估摸着休息时间,把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开口就是:“喂,关导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找谁? 闵恬一开始还会愣住,下意识反问。 下秒,电话那头的魏家铭恍然回神,“哎呀,抱歉抱歉,看错号码,打错了打错了,瞧我这记性!” 然后迅速挂断,留下闵恬对着手机满头雾水。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游戏。 短短半月,主创团成员里,至少有一半,全部戏精附体,乐此不疲地扮演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们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滑稽角色,为紧张的拍摄日常平添许多隐晦乐趣。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眨眼,来到七月中旬。 也是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 根据气象台最新播报,超强台风已形成强大气旋,正沿西北太平洋副热带高压边缘,稳定向偏西方向移动,预计其中心将于今日傍晚前后,在港岛以西约一百公里沿岸地区登陆。 天文台在晨间已正式发出八号烈风或暴风信号,提醒市民做好防风措施。 极端天气来临前,为确保人员安全,整个剧组大部分已提前撤离,只留下几名核心主创、必要的摄影灯光团队以及四位关键演员。 剩下的人留在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等台风。 闵恬感到好奇,记得过年时,关驭洲就提到过,杀青前,要等一场合适的台风。 他是如何预知今年七月中旬,就一定会有台风,而且好巧不巧,时间路径都如此契合? 关驭洲给出的答案是:“碰运气。” 好一个碰运气。 传闻中的锦鲤体质,恐怕非大导演莫属了。 中午十一点十五分,由于地理位置原因,广府一带也开始受到台风外围环流波及和影响。 天色阴沉如同傍晚,乌云压顶,大风渐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沙尘,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此时的风力,估计已达到五级左右,行走略显困难。 拍摄地点,定在人工搭建的弥敦道“四记糖水铺”里。 铺子内外,门口和后厨的机位早已稳固架好,打光板牢牢固定。 四位演员皆已就位。 铺门外,那辆象征闻音如今身份地位的黑色轿车,也静静停靠在路边,随时融入风雨欲来的街景。 万事俱备,只欠总导演一声“开始”。 临近十二点整,风力增强些许,街道上几乎已无行人。 对讲机下达指令。 “《八号风球》最后一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打板声落下,现场顷刻安静,只剩狂风吹拂店铺招牌和树木发出的呜呜声响。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镜头下的2007年弥敦道,在台风来临前的灰暗天光里,依稀可见岁月变迁与城市迅速发展,但那份独属于香江的市井气息,依旧顽强地留存着。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驶过略显空旷的街道。 车内,后座上的闻音正垂眸审阅手中文件。 一身剪裁极佳的藏蓝色定制衬衫套裙,勾勒出她干练优雅的身形线条,面料挺括,质感高级。 乌黑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脖颈。脸上化着精致却不过分张扬的妆容,眉眼间沉淀着岁月与阅历赋予的从容与锐利,唇色是素净的豆沙红,整个人散发出历经千帆后的沉稳气场与疏离感。 车子路过“四记糖水铺”时,闻音不知怎的,心头莫名一动,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那块在风中晃动略显陈旧的招牌上。 “靠边停。”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司机看向后视镜,露出一丝犹豫,谨慎提醒:“台风就要来了,外面不安全。” “无妨,我下去看看,很快就走。”闻音已放下文件。 司机见状,不再多言,将车稳稳停靠在糖水铺门口,迅速下车,顶着风,小跑着为她拉开车门。 闻音弯腰下车,强劲的风吹乱她鬓角几缕发丝,她抬手拢了拢,然后挺直脊背,走进那间物是人非的糖水铺。 店内装修翻新过,但格局大致没变,处处透着熟悉的影子。 唯一不同的是,坐在柜台招呼客人的,不再是记忆里的阿婆,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她环视一圈,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老板见她气质不凡,衣着考究,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 不经意打量,觉得女人有些面熟,好像在某些财经杂志或名流版面上见过,却一时不敢确认,更想不起名字。 “一碗绿豆沙,谢谢。”闻音开口,声线温和。 “好的,您稍等。”老板应声离开。 后厨里,一道挺拔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案板前。 男人身上仅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低头专注处理着食材,侧脸轮廓在厨房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依然能看出其英挺的线条。 这位看似普通的“帮厨”,正是上个月,受瑞丰银行董事长亲自邀请,专程从华尔街归来,在国际金融界声名赫赫的华裔大鳄——陆征。 几分钟后,一碗散发清甜气息的绿豆沙被老板端上来,放在闻音面前。 “女士,您的绿豆沙,请慢用。” 闻音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谢。 她拿起白色瓷勺,舀起一勺熬煮得沙糯绵密的绿豆沙,缓缓送入口中。 淡淡陈皮香气在舌尖弥漫,与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瞬间重合。 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 闻音抬起头,目光投向后厨。 隔着一面密集缝隙的纱窗帘幕,隐约看到里面一道高大影廓,正在忙碌着,似乎对她的注视一无所知。 闻音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好一阵。 她没有起身。 只在一片风声中,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埋下头,用小勺一口一口,极其缓慢却又异常认真地,将整碗绿豆沙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她拿出钱包,取出钞票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襟,头也不回地掀开门帘,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外等候的黑色轿车,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内外两个世界。 轿车很快发动,驶离这条即将被台风席卷的街道,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和狂风之中。 老板一边收拾着碗勺,一边看着门外绝尘而去的车影,忍不住对后厨方向感叹道:“刚刚那位女士有福气,今天赶巧,吃到陆生亲手做的绿豆沙。” 镜头缓缓推转,给到厨房。 纱帘后,那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停下动作。 随着门口风铃因狂风而不停晃动发出的叮当声,他映照在灯光下的侧脸轮廓,也一点点变得模糊,直至彻底淡出画面,融入背景昏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咔。” 低沉嗓音自监视器后方响起。 明明隔着好几米距离,混杂在呼啸的风声里,却犹如近在耳旁,裹挟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关驭洲放下对讲机,视线从镜头上移开,平静地宣布:“过了。” 消息很快通过微信群,传递给每一位剧组成员。 无论是在现场坚守的,还是已提前撤离的,集体沸腾,欢呼与祝贺的信息瞬间刷屏。 《八号风球》历时368天拍摄,于7月15日中午12点16分,正式全员杀青。 - 第58章 想都别想 剧组杀青的喜悦,驱散连日拍摄的疲惫。 体恤大家辛苦一整年,当晚七点,总导演以个人名义,给参与项目的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发了一份额度可观的大红包。 几乎同一时间,制片方也在庞大的微信群里开启持续两小时的“红包雨”狂欢,红包如同烟花般不断炸开,引得众人争相点击,欢呼雀跃。 闵恬刚洗完澡,穿着一套柔软浅色家居服,慵懒地窝在深水湾别墅客厅沙发里。 她蜷着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莹白指尖在灯光映照下几乎舞出残影。 今晚运气格外眷顾,手气最佳次数累计达到五十二次。 当然,也可能是心情作祟。 毕竟,许久没这般毫无压力地真正放松过了。 等到群里狂潮稍微平息,沸腾的滚动速度慢下来,她才抽空返回,切换到关导的聊天界面。 一个未接收的转账安安静静躺着。 她眉眼弯弯点击收下,余额数字再次跳动。 做完一切,心满意足地熄掉手机,身体缓缓后靠,闭上眼,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浅阴影。 窗外风声比傍晚更急促了些。 开始漫无边际地想,台风登陆的这几天,被困在屋里,该怎么打发时间才好。 白叔做事向来周到,已提前安排备用电源,日常生活用品以及充足的饮水食物也都一应俱全,倒不用担心基本需求。 思绪放空片刻,闵恬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二楼。 后知后觉,关导说上去洗澡,结果都快过去一小时,楼上却依旧静悄悄,没半点动静。 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速战速决,效率至上的行事风格。 难道... 因为紧绷一整年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体力不支,在浴缸里睡着了? 念头生起,闵恬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起身穿好拖鞋,打算上楼去瞅瞅。 刚走两步,手机突然响起。 拿起一看,是商董。 自春节在书房不欢而散的争吵后,平时基本是她主动打电话问候。 父亲虽然每次都会接,语气也尽量如常,但她知道,那根关于哥哥的刺,仍旧扎在他心里,余怒未消。 所以,今天打电话过来,是......? 闵恬顿在楼梯口,深吸口气,小心翼翼按下接听。 听筒里沉默两秒,传来商屹丰硬邦邦的嗓音,“台风到哪了?” 她埋头踏上楼梯,乖乖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具体位置,爸爸,要不您看一下新闻?上面有实时路径更新。” 商屹丰:...... 这句讲完,成功把天聊死。 电话里,陷入更深的安静。 好在,闵恬反应够快,连忙软软糯糯道:“小时候我最怕台风了,一到这种天气,晚上就不敢一个人睡,总觉得外面有怪物。每次躲在被子里,偷偷给爸爸打电话,听着爸爸的声音,心里觉得安稳,才能慢慢睡着。” 她刻意将尾音拖得长长,带着依赖。 果然,适当撒撒娇是有用的。 商屹丰在那头轻哼一声,语气缓和些许,但依旧端着架子:“那也没见你今晚给我打电话?” “还没睡呢。” 闵恬顺着他的话解释,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刚刚忙着抢红包,群里可热闹了。” “什么红包?” 商屹丰无意识接话,像是找到新的话题切入点。 “剧组杀青嘛,制片方在群里发红包庆祝,大家抢着玩。”她如实回答。 “抢了多少?” “嗯...加起来,大概三百块吧。” 闵恬胡乱报数,具体多少,心里根本没什么概念。 一听只有三百块。 商屹丰蹙眉。 什么制片方,这么抠门。投资上亿的项目杀青,就发这点钱? 在他看来,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简单聊几句,商屹丰不忘正事,认真叮嘱女儿:“睡觉前,一定要仔细检查所有门窗,不能掉以轻心,台风天的破坏力不容小觑。” 她轻咳一声,小声提醒:“爸爸,您是不是忘了,这屋里不止我一个人。” 暗示,还有他女婿的存在。 “驭洲的电话关机,刚刚没打通,怎么,你们没在一起?” “没,他在楼上洗澡,我正打算上去看看。” 闵恬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二楼走廊。 正想顺势道晚安,却被父亲喊住,“先别挂。” 然而,当她静等后文时,电话里却迟迟不说话,只有细微电流声。 闵恬以为信号不好,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正准备查看,父亲的声音传过来。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平静交代道:“杀青宴的具体时间确定后,记得通知我一声。” 嗯? 什么意思。 闵恬心下好奇,试探问:“您...是想借此机会,认识几位投资商吗。” 自然而然,联想到生意方面。 商屹丰却没直接回答,只叮嘱最后一句:“趁着这几天台风,好好在家休息,别到处乱跑,注意安全,挂了。” 说完,不等闵恬再开口,便径直结束了通话。 “......” 退回主界面的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信息。 商董向她发起一笔转账,备注栏写着:“杀青快乐,健康成长”。 看着来自老父亲温暖而原汁原味的关怀,闵恬垂眸,不自觉轻轻笑了。 点击收款,转过静谧的走廊,推开主卧室的门。 房间里,只留一盏暖黄壁灯,光线柔和。 视线第一时间投向浴室,门敞开着,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刚使用过的水汽和温度,冷冷清清,不像洗过澡的样子。 环视一圈卧室,露台的门窗早已被白叔吩咐人提前进行加固和封闭,严严实实。 这个时间点,他不在卧室,难道去了书房? 然而,当她走到书房,同样空无一人,电脑屏幕暗着,椅子摆放整齐。 奇怪,人上哪去了。 闵恬拿起手机,再次拨打电话,依旧提示关机。 纳闷地蹙起眉,沿着二楼几间客房和功能间,依次推开搜寻。 最后,来到她之前用来存放一些私人废弃物品的屋子外。 这间房平时几乎无人进入。 正要伸手去推虚掩着的门,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 映入眼帘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股沉郁气息,冷不丁出现,吓得她微微一抖。 这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抬眸,对上关驭洲晦暗深邃的眼睛,压下心头惊吓,疑惑道:“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他没说话,只垂着眼睑,目光一瞬不瞬地静静凝视她,仿佛要将她从外到里看个透彻。 闵恬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蛋,“看我做什么,脸上有东西吗。” 男人仍旧无反应,如同一座沉默的冰山,眼神愈发深黑迫人。 ?? 被这反常的静默弄得心里发毛。 闵恬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未待开口询问,手腕却被他猛地一把抓住。 “......” 力道不同于平日的温和包裹,有着一股失控的紧锢,纤细腕骨能感到明显的压迫感。 闵恬这时,终于有些不安,怔然发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面前人清澈眸里映出的懵懂与关切,关驭洲缓缓松懈力道。 但下刻,握在腕间的手落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随即俯身,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迈开长腿,一言不发地朝主卧走去。 闵恬窝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却不太安稳的气息,不禁神游开外。 之前听人说,圈里有一个导演,拍完戏后得了一种叫什么应激症,换而言之,就跟演员难以出戏一样,无法回归到现实生活。 可是,按照关导超乎寻常的意志力,不应该吧。 思绪纷乱间,整个后背已陷入主卧柔软的大床里。没来得及做好准备,男人亟待宣泄的吻,便如同骤雨般不容抗拒地压下来,精准攫取她的唇瓣,将所有未出口的疑问全部堵回去。 临近八点半,窗外风声愈发凄厉呼啸,宛如野兽咆哮。 室内灯光照射的白色窗帘,清晰映出院子里树木被狂风撕扯,疯狂左右摇摆的狰狞枝影。 今晚的前戏,比往常失几分耐心,少了些循序渐进的温柔怜惜。 有好几次,意乱情迷间隙,闵恬努力地抬眼,想从他神情中找到一丝端倪,却都惊颤心悸到无暇多想,只能被动地随着他的节奏沉浮。 最后一次是在浴室。 花洒水流倾斜而下,温热水汽弥漫整个空间,衣衫湿透,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那只掐在她腰间的大手,滚烫如烙铁,仿佛要活生生将她嵌入到掌心里,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这样的水深火热,不知持续多久。 闵恬实在承受不住他今晚异于平常的索求,迷蒙间,带着委屈和反抗,一口咬在他肌肉偾张,线条锋棱紧绷的肩上。 直至齿间隐约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恍然惊觉,下意识松口。 然而,迎接她的是更猛烈凶悍的**,将她仅存的理智和力气彻底吞没,只剩破碎呜咽和随之沉沦的本能。 从浴室被抱出来时,墙上挂钟指针已滑过两小时。 闵恬累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几乎倒头就睡。 夜深人静,关驭洲侧躺着,将沉沉睡去的女人紧紧揽在怀中。 听她逐渐变得平稳匀缓的呼吸声,积攒在胸口一整晚的沉郁窒闷之气,似乎才随着窗外的疾风骤雨,而一点点平息。 他低头,在她湿意未干的眼角印下一吻,喉结艰难地滚动,压抑着翻涌的心绪。 几小时前,在小客房抽屉最里层,无意中发现那份《离婚协议》。 上面条条框框,财产分割、责任豁免...拟定得清晰而冷静,无一不是想着在十年后,跟他彻底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两家企业合作,恰好签订的就是十年。 所以,直到现在,哪怕两人已彼此交心,她仍旧无时无刻,不在做着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她对这段婚姻,就如此冷漠,如此沮丧?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尖锐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关驭洲从未害怕过什么,这是第一次。陌生,却足以令他失控。 后半夜,闵恬被热醒。 背后紧贴的胸膛如同火炉,箍在腰间的铁臂也让她睡得并不舒坦。 蹙着秀眉,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隙,想要翻身,尝试几次,却都被那股力道圈回去。 她有些不耐地哼唧两声,睡意不满地挣扎扭动着。 黑暗中,男人倏然睁眼,深沉幽邃的目光落下来,眸底清明一片,分毫不像被吵醒的样子。 闵恬愣住。 他,没睡? 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沙哑轻问:“几点了?” 头顶上方没答话。 闵恬无法,只好将手伸向旁边的床头柜,试图摩挲着寻找手机。 指尖刚触到柜面,脸颊就被那只大手捏住,转过来,紧接着,不容拒绝的温凉气息,再次封住她柔嫩的唇。 “......” 这通吻,又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闵恬崩溃,觉得这混蛋未免太过分,简直没完没了,不让她安生。 想到今晚从床上,再到浴室里的种种,委屈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枕畔。 “不许哭。” 沉哑低嗓压下来,略带薄茧的指腹揩去她眼角泪珠。 “你滚开。”闵恬闹脾气地推他,手指不小心碰到**,抽泣声戛然而止。 身体僵住,不敢动。 看着怀里人颤巍巍的可怜模样,意识到自己今晚行为失度,关驭洲眸底浮起一抹后知后觉的自责和疼惜。 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紧紧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终于问出压抑整晚的心魔。 “客房抽屉里的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关驭洲的嗓音尽量保持平静,不想激怒她,也不想再激怒自己。 闵恬尚沉浸在方才的惊吓中,一时迟钝。 离婚协议? 没听懂。 下秒,记忆回笼,突然反应过来。 猛地抬眸,诧异望着他模糊的轮廓,紧张道:“你...你看到了?” 本以为藏得很好。 搁在腰间的手上移,扣住她后颈,将她更紧地贴近他胸前,沉腔染上危险,“如果没被我看到,偷偷保存那份协议,想做什么。” 闵恬:...... 没错。 协议确实是她当初找律师拟定的。 但,都过去了。 闵恬把脸深埋,有种自作孽的憋屈,解释道:“当初刚结婚那会儿,对你没什么好感,提前做打算在情理之中。” 关驭洲默然,竟无法反驳。 停顿须臾,他提醒:“我问的是,为什么留到现在。” 既然已成过去式,为何不及时处理掉。 留着,是否代表潜意识里,仍未完全放弃离开他的选项? “时间太久,忘记了。” 闵恬小声嘟哝,理由听起来苍白无力,但当时收拾东西时,不知怎的,就没想到还有这茬。 “你最好别骗我。”扣在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男人声线压低,夹杂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闵恬踹他:“爱信不信,反正今晚我很生气,接下来一个月,你自己睡客房吧。” “......” 关驭洲一时语塞。 满腔郁结和不安,竟奇异地被她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驱散大半。 “恬恬。”他放软语气。 珍视的吻轻柔落在她鼻尖,俯首,将头深深埋入她温软馨香的颈窝。 结婚以来。 在闵恬印象中,这个男人从未对她做过如此举动。 一种近乎脆弱,全然依赖的姿态,向她示弱,“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人生规划之外。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错了,你可以告诉我,我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暗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唯独离婚,想都别想。” 霸道。 闵恬在心里哼道。 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倘若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他真的犯下原则性错误,她不会原谅他,离婚是必然。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既然钟情,就要努力珍惜彼此,把握当下。 感受着颈间属于他的体温,闵恬伸出手臂,回抱住他精壮腰身,小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算作回应。 既委屈他折腾自己,又心疼三十几岁的大老爷们,在感情里怎会毫无一点安全感。 是她表达得不够明确? 不。 立刻在心里否定。 应该不是她的问题,是关导太玻璃心了。 闵恬如此想着,在一阵漫长而温暖的静默相拥中,终究撑不住沉重如山的眼皮,强烈的困意来袭,意识逐渐模糊。 短短两分钟,呼吸绵长而规律,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关驭洲低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发现怀里人已经沉沉睡过去,脸颊带着未干泪痕,唇瓣微微红肿,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无奈叹口气。 俯身,一个极致轻柔的吻再次覆下,在她光洁的额间辗转流连,然后才拥紧她,闭上眼睛,与她一同沉入安宁的睡眠。 窗外风雨声,似乎渐行渐远。 一夜无梦。 - 第59章 配得上她 台风过后,一切恢复如常。 玄策影业通知补办杀青宴,时间就定在本周五晚七点。 为方便大多数主创人员,地点仍旧设在广府,是一家极负盛名的六星级酒店,位于八楼宴会厅。 事有不巧,闵恬当天恰好在沪城有通告。 活动结束时原本才中午,谁料,一场不期而至的特大暴雨,扰乱了所有航班。 无奈,她只得在贵宾室耐心等待,直至雨势稍减,才马不停蹄赶上延迟两个多小时的飞机,直达广府。 看样子,晚上的杀青宴要迟到了。 刚落地机场,经纪人的电话就追过来。 美容院里,祝楹闭眼享受着按摩,安抚她:“千万不能急,你是女主角,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优雅从容,淡定。” 闵恬口罩下方的唇角轻抬,语气悠悠,“如果告诉你,我没赶上飞机,你能优雅吗。” ?? “别开玩笑。” 听筒里,祝楹正色道:“五分钟前,我才跟制片方拍着胸脯保证过,今晚,你一定会准时出席。” “沪城临时增加的通告,是谁的安排?”闵恬秋后算账,“我记得行程表里,之前没有这一项。” “还能是谁。” 祝楹嗓音凉凉:“是公司,赵总那个二百五,说星腾视频的老总刚好在沪城,让你顺道过去见一面,吃顿饭,以后才好谈合作。” “什么合作?” “星腾打算自制一档大型演员竞技类节目,第一季预计明年年底启动。赵总异想天开,觉得到时正好赶上你这部电影宣传定档,以导师身份加盟,适当营销运作一下,很可能实现人气口碑以及作品,三重爆。” 祝楹复述着公司高层的“宏图大略”。 明年年底才启动的项目,现在就需要她上赶着去露脸铺垫? 闵恬感到滑稽,不由轻笑出声。 三重爆。 “他想得倒挺美,可惜,今天人没见着。” “我知道,星腾老总临时更改行程,这不怪你。” 怪她也没用。 闵恬开门见山,“以后再有这种打着工作幌子,实则目的不纯的‘阴阳’通告,一律替我拒掉。” 祝楹挑眉:“不错嘛,有老公撑腰的人,就是底气十足。” “有没有老公,我也不想惯着那臭毛病,赵总的德行你不是不知道。” 的确。 在这个圈子,同样的“赵总”数不胜数。 急功近利,靠牺牲艺人感受去攀附关系的手段,早已见怪不怪。 祝楹作为王牌经纪人,在公司有几分话语权。 可归根结底,是给人打工的。 她不得不委婉提醒:“合约快到期,不管今后你作何打算,我反正无条件支持,但当下,你还是织梦旗下的艺人,绝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撕破脸。” 道理自然懂。 背后骂得再凶,一到公司,该做的面子功夫仍得做足,见面要客客气气喊一声“赵总”。 “先这样吧。” 靠近接机口,闵恬结束话题,“我要上车了,下周见。” “下周见什么?” “你的生日,老大。” 祝楹顿住两秒,反应过来。 唏嘘,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岁月不饶人。 刚走进接机大厅,跟在身后的助理,突然扯了扯她衣袖,小声激动道:“恬恬,是关导。” 嗯? 顺着视线望去,果然,在密集人群中,一眼就看到极为惹眼的熟悉身影。 不是安排了司机? 他没去杀青宴? 男人今日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暗纹衬衫,搭配同色系长裤,领口解开一颗纽扣,露出小截锁骨的利落线条,少几分片场的冷峻严肃,多了丝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矜贵气息。 他身姿挺拔站在围栏后,周遭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关驭洲目光沉静望向她走来的方向,眸底似有微光掠过,面色不自觉温和。 他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旁若无人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闵恬微微脸红。 男人手臂揽过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以一种保护性的姿势,带着她往VIP停车通道走去。 司机推着行李箱稍微落后几步。 宋暖则捂了捂眼睛,好羞羞,暗想,关导真不拿他们当外人。 幸好,本次沪城之行全程保密,没遇到粉丝接机。 如若不然... 坐进商务车,热浪退去,浑身被冷气包围。 闵恬的手被他宽大手掌裹住,指尖传来他掌心干燥熨帖的温度。 车子平稳启动。 关驭洲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粉色丝绒方盒。 打开盒盖,取出里面设计简约的铂金婚戒,动作轻缓而郑重,将戒指套进她空荡荡的无名指。 冰凉金属触感贴合肌肤,尺寸完美契合。 看着他这一系列流畅认真的操作,闵恬忍俊不禁。 这么急的吗。 记得昨晚出发去沪城前,他就有意无意提起戒指的事。 原来在这等着。 后视镜里,坐在副驾驶的小助理冒出星星眼,极为捧场:“哇,戒指好漂亮,关导很有眼光诶。” 试图努力当好一个合格的“氛围组”。 闵恬:...... 无语瞥向前排,不咸不淡地拆台:“你记性被狗吃了,这是我挑的。” 当时,还是这活宝陪她一起去的品牌店。 额。 宋暖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珠飞快一转,连忙找补,“我说关导有眼光,是指他别的方面啦。比如,慧眼识珠,找了我们恬恬当老婆,这审美,绝对是一顶一的好,无人能及。” “所以,在你眼里,我只有这张脸能看?”闵恬故意逗她。 “当然不止!” 宋暖立刻开启滔滔不绝的赞美模式,掰着手指头罗列,“我家恬恬演技好,共情力强,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带入戏,性格好,温柔又不失原则,对工作人员从来没架子,还敬业,为了拍戏吃苦受累从不抱怨,长得更是没话说,天生吃这碗饭,简直就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典范!” 耐心听完一长串不带重样的彩虹屁,坐在闵恬身旁的关驭洲,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车内因这声笑,一下子变得安静。 宋暖透过后视镜,惊讶地发现,向来在片场严肃寡言,情绪极少外露的大导演,此刻唇角竟噙着一抹罕见的平易近人。 甚至,破天荒给予肯定:“业务能力不错,可以考虑加工资。” 闵恬诧异地转头看他。 眼神询问,你加? 关驭洲迎着她的目光,点头,“我来加。” “啊啊啊!谢谢关导,您真是太大方了,英明神武!” 前排小助理瞬间乐疯,几乎要从座位上蹦起来,脸上笑开花。 驾驶座上,始终秉持沉默是金原则的司机,忍不住侧头,羡慕地瞅了宋暖一眼。 这样也行? 现在当狗腿子,还来得及不。 一路欢声笑语,气氛温馨融洽。 而此时,酒店八楼宴会厅,又是另一番景象。 距离开席只剩不到二十分钟,富丽堂皇的厅内已人头攒动,觥筹交错。 期间,不少人翘首以盼,总频频望向宴会厅那两扇紧闭的鎏金大门,面带显而易见的狐疑。 奇怪。 他们的总导演和女主角,怎么到现在还没现身。 难道,今晚这两位核心人物,要双双缺席? 解答疑惑的重任落到魏副导头上,毕竟,他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被问得多了,魏家铭只好给大家透底安抚:“放心,已经联系上了,路上有些堵车,应该很快就到。”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低声打听:“关导最近在忙什么?” 电影进入后期制作阶段,按常理,才刚杀青,不会这么急吧。 杨文序在一旁默契接话,“他去机场接人,估计这会儿,刚接到人不久,正往这边赶。” 接人。 “谁这么大面子,需要关导亲自去?” 此话一出,吸引周围众多目光。 杨文序与魏家铭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他太太。” 众人一听,纷纷来了精神,面露兴奋和期待。 “关导要带嫂子来!真的假的?” “太好了,今晚一定要劝他多喝几杯。” “对对对,关导出席这种场合,第一次带家属,可不得介绍介绍。” 目的达到,魏家铭和杨文序相视一笑,功成身退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徐帆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似笑非笑:“你们二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家铭压低声音,“提前给大家打打预防针,省得一会儿真相大白,场面失控,惊掉太多下巴。” “仅此而已?” “瞧着吧,我们大导演今晚,有的忙。” 魏家铭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向宴会厅外。 华丽地毯的走廊尽头,有一间VIP包厢。 关驭洲特意交代过,今晚,谁也不能去打扰里面的客人。 “客人?” 徐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客人这么神秘,会选在杀青宴当天,跑来凑热闹?” 魏家铭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但有一点很明确。 那位客人,连关导都要敬重三分,想必身份不凡。 七点整,宴会厅前方有了响动。 总制片拿着话筒,满面红光地走到台前,开始热情洋溢地跟大家寒暄预热。 由主桌开始,依次介绍项目的几位重量级投资人、出品方代表,以及几位特邀前来捧场的业内嘉宾。 讲完后,总制片故意卖着关子,目光扫向主桌无比显眼的两个空位,笑道:“半小时前,关导打电话过来,说临时有点事,可能要晚到一会儿,让我们不用等他,宴会照常进行。”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至于咱们这部电影美丽的女主角,闵恬老师嘛......” 刻意停顿,看着台下一个个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眼神,才装作为难地摇摇头:“这个不能说,有人给我一大笔封口费,等会儿你们自己看吧。” 嗐。 下方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与议论。 气氛被渲染得愈发高涨。 看时间差不多,总制片心里估摸着,小两口应该已经进电梯,不如给他们来个惊喜。 于是,掐着分秒不差的节奏,举起手,对着全场一锤定音:“算了,我们不等了,倒数十个数,如果缺席的人还不到,咱们就先开饭,行不行?” “行!” 台下齐声应和。 总制片带头。 “十。” “九。” “八。” ... 洪亮而整齐的倒数声在宴会厅内回荡,所有人都聚焦在那两扇紧闭的鎏金大门上,期待谜底揭晓。 今晚杀青宴,总导演没到,于情于理,不可能不等。 大家知道,总制片肯定故意的。 “三。” “二。” “一!” 最后一个数字尾音刚落,宴厅沉重的大门被服务生缓缓推开。 一瞬间,门外走廊明亮的光线涌入,与厅内璀璨水晶吊灯光芒交融,逆着光,两道身影并肩出现在门口。 关驭洲一身偏正式的衬衫西裤,身形优越挺拔,神色一贯无波无澜,只是深邃眸底,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暖意。 众人视线平移,齐齐定格。 大导演身侧的人,竟然是女主角。 后者刚从沪城回来,中途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是一件款式简单的廓形女士衬衫,下方随意系了个松松的结,整体气质偏清冷,得体而不失慵懒。 当然,这种时候,大家根本没功夫关注着装。 因为,更炸裂的是,他们大导演的左手,正紧紧牵着女主角的右手。 被关驭洲牢牢握在掌中的纤白手指,无名指上设计简约的铂金婚戒,在水晶灯光的照射下,与同款男戒交相辉映,紧密挨在一起,坚定而耀眼。 两人面色平静,从容地踏入宴会厅。 关驭洲的手始终未松开,十指紧扣的姿态,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宣告。 全场在这一刻,陷入诡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那双交握的手上。 时间凝固。 整个宴会厅,已进入一场短暂而剧烈的心理风暴。 这两人... 关导和闵恬! 手牵手,还戴着对戒! OMG!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感觉错过十个亿。 席间不少人坐姿僵如石雕,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消化这惊骇信息。 坐在次主桌的魏家铭、杨文序和徐帆等人,脸上则露出早有预料,且带着欣慰和调侃的了然。 魏家铭甚至偷偷朝杨文序挤了挤眼,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场面会很“精彩”。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韩朔端着酒杯,静静望着门口那对璧人。 他的眼神在最初接触到那紧扣的十指时,也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其实两人的关系,早就有迹可循。 只不过,不愿去深想。 韩朔敛眉,心底最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淡淡涟漪,也终于彻底平复,化为一片清澈真诚的释然与祝福。 他微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唇角泛起温和弧度。 关驭洲。 这个男人,配得上她。 - 第60章 热搜 当晚的杀青宴,气氛热烈异常。 随着总导演与女主角关系“意外”公开,众人的兴致更是被推向高潮。 来主桌敬酒的演员、工作人员一轮接着一轮,络绎不绝。 闵恬安安静静坐在关驭洲身侧,看他来者不拒,姿态从容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暗自惊讶,这人的酒量未免太好,她一直以为,他不能喝。 沉思间,对面传来一道含笑熟稔的嗓音,是出品方代表王总。 “原本想跟关导单独喝几杯,现在看来,愿望有些难了,那这样,就先跟咱们的女主角碰一个?” 闵恬一听,礼貌地端起杯子。 对方未端架子,态度亲切而不失尊重:“闵恬老师,祝贺你,《八号风球》拍摄圆满成功,这一年的辛苦,大家都有目共睹,表现非常出色。” 闵恬漾开得体而真诚的笑容:“王总您太客气了,能参与这部电影是我的荣幸,还要感谢您和各位投资方的信任与支持。” 两人轻轻碰杯,双方礼节性地抿了一口。 王总之后,总制片笑着举杯过来:“闵恬啊,我可是看着关导这部电影从无到有的,你的表现,没让大家失望。来,我敬你一杯。”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和关驭洲紧挨着的身影,“同时也祝你和驭洲,婚姻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谢谢李总,借您吉言。”闵恬颔首回应,这次将杯中剩余的酒一口喝完。 紧接着,几位重要的投资商代表,以及几位德高望重,被特邀前来捧场的圈内前辈,也依次象征性地与闵恬过了一遍。 大家言辞热情却又极有礼数,一方面充分肯定她在剧组一年的辛勤付出和精湛演技,另一方面也由衷祝福她与关驭洲的婚姻。 言语间充满善意与对新人的呵护,场面和谐而温馨。 闵恬杯中的果酒度数虽低,但接连三杯下肚后,白皙脸蛋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酒意熏染,泛起桃花绯红。 脸颊有些发热,但神识还算清明,应对依旧得体。 正与一位相熟的老艺术家笑谈间,视野里忽然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动作自然却不容置疑地越过她,将面前那杯仅剩少许的果酒拿走。 随即,一杯清澈的鲜榨橙汁放在原位。 闵恬侧头,对上某导演投来的视线。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用眼神对她进行“警告”,不准再喝。 她微微蹙眉,唇瓣几不可察地嘟起一点弧度,发起无声抗议。 今晚高兴,凭什么你能一杯接一杯地喝,我连几杯果酒都要被限制? 看她脸上不服气的小表情,关驭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没什么商量余地,低声在她耳边道:“等会儿喝醉,我抱你回去?” 坏蛋。 吓唬谁呢。 闵恬在心里忿忿地想,却碍于场合,没有说出口。 此幕落入周围人眼里,纷纷露出了然和善意的笑容。 一位投资商笑着打圆场:“看来关导是把太太管得严啊,理解理解,来来来,我看这样,大家不如一起,集体敬关导和关太太最后一杯,算作迟来的新婚祝福,如何?” 出品方立刻带头响应,众人心领神会,默契端起自己的酒杯。 关驭洲面色平静给自己倒酒,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轻轻搭在闵恬腰间。 他脸上褪去几分清冷疏离,神情谦逊而温和,微微含笑,接受业内潮水般涌来的祝福敬酒词。 闵恬端着被强行换掉的果汁,看着眼前这和谐得有些过分的场面,心里感到微妙的不真实。 预料过今晚关系公开后,可能面临的种种情景。 或许是来自四面八方真真假假的虚伪迎合,或许是几双暗中八卦探究打量她的眼睛。 又或许,绝大多数都会处于一种长久持续的震惊状态,难以消化信息。 唯独没想到,大家反应竟如此淡定。 仿佛这只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可能,之前在剧组朝夕相处的一年里,她和关驭洲之间无意中露出的破绽太多,早已让身边这些心思敏锐的圈内人心知肚明,只不过碍于关大导演的威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默不作声,静静看戏罢了。 不算秘密的秘密,终于在杀青宴上被摆到明面,何尝不属于一种旧瓜新尝。 也罢。 总要来到这一步,早晚的问题。 宴会进行到中途,闵恬起身去趟洗手间。 补妆出来后,沿着厚实地毯的走廊缓缓往回走,无意间听到几名收拾餐盘的服务生在小声闲聊。 “今晚这阵仗,基本算座无虚席吧,明星资方可真多。” “当然,这可是大制作。不过我刚才看座位图,好像有个预留的位置一直空着,不知道谁没来。” 另一名服务生似乎知道内情,接话道:“我听经理说,好像是一位画家,挺有名气,是关大导演特意请来给剧组角色画像,叫温...什么,记不太清了。” 温仲平? 闵恬脚步猛然顿住,心下诧异不已。 没想到,关驭洲也请了温先生。 脑中突然闪过台风那晚,父亲问她杀青宴的具体时间,可是告知他后,却又迟迟无后续。 难道... 连忙拿起手机,顾不得场合,直接给关驭洲拨去电话。 几秒钟,听筒传来男人平稳嗓音:“怎么了。” 闵恬转身,加快脚步,原路朝楼梯间走,关上门,压低声音急切地问:“走廊尽头VIP包厢里的客人,到底是谁?” 心里已有猜测,但需要确认。 电话里沉默,没有立刻回答。 闵恬倒吸口凉气,心脏怦怦直跳:“真被我猜中了?” 听她言语间透出焦急,关驭洲冷静提醒:“爸之前特意交代,让我瞒着你,今晚的事,你不要去掺和。” 不行! 闵恬想也不想地反驳,“爸爸和温先生,他们...他们不能共处一室,你怎么能安排他们见面。” “理由?” 关驭洲并不完全了解这其中的纠葛。 该怎么解释。 闵恬犹豫几秒,心一横,闭眼脱口而出,“他们,他们有血海深仇!” 关驭洲:?? 电话里陷入一阵长久沉默。 身为导演的他,似乎被这过于戏剧化的用词噎住。 五分钟后,在走廊角落来回踱步的闵恬,实在放心不下。 总要做点什么。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打算给父亲去通电话,探探情况,至少确认一下场面是否安好。 刚划开屏幕,找到号码,没来得及拨出,便听走廊尽头紧闭的VIP包厢门,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从里面被人打开。 瞬间汗毛竖起,闵恬立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从包厢缓步走出的人影。 是商董。 他步履平稳,面容沉静,从表情和气场来看,未有丝毫动过怒的痕迹。 谈完了。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谈完了? 闵恬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走上前,停在父亲面前,仰起脸,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色,轻声问:“爸爸,您什么时候来广府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 试图从父亲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异样情绪。 商屹丰看着女儿写满关切与担忧的小脸,目光温和,甚至伸出手,像她小时候那样,宠溺地揉了揉她发顶,笑容慈爱:“没事。爸爸来广府谈笔生意,顺路见个故人而已。”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宴会厅方向,“今晚是杀青宴吧,好好玩,放松一下。不过,记得少喝点酒,伤身。” 商屹丰抬腕看了眼时间,语气如常地交代:“明天一早有董事会,很重要。我今晚得赶回京市,就先走了。” 赶回京市? 闵恬下意识追问:“什么董事会这么急,可不可以延期,今天太晚了,您来回奔波,身体吃得消吗。” 她担心父亲是否受到刺激,所以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不愉快的地方。 商屹丰闻言轻笑,“傻孩子,董事会哪能说延期就延期。这趟出门是急了点,等后面有空,爸爸再去你和驭洲的婚房好好看看。” 他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然后示意女儿,“回去吧,宴会还没结束,不要把你的同事们晾着太久。” 不存在。 今晚不是她的主场,她也不是东道主。 女主角偶尔偷偷懒,躲一下清闲,没人会在意。 她坚持送父亲到电梯口。 刚转过走廊,发现关驭洲已提前等在那里,显然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 他迈开长腿上前,朝商屹丰微微颔首,态度温和:“爸,车子安排在楼下,我送您下去。” 商屹丰点头,神色如常:“好。” 梯门“叮”一声打开,闵恬适时道:“我也一起。” “你回去。” 商屹丰扭头,叮嘱女儿,“不准跟着。”说完,便暗示女婿走人。 电梯门徐徐闭合,金属面板清晰映出闵恬孤零零的身影,脸上带着被“遗弃”的迷茫和不解。 为什么。 她不懂。 杀青宴持续到晚上九点,渐入尾声。 后半程,大家没再继续劝酒,不少人端着解酒茶,三三两两聚在休息区聊天。 平日在剧组,与闵恬关系较近的几个女演员,私底下会好奇,不经意问起她与关导的恋爱经过。 众人皆以为,两人是因拍摄《八号风球》而结缘,先是发展一段地下恋情,待到感情稳定后,才顺理成章步入婚姻殿堂。 然而,闵恬给出的答案,却出人意料。 她捧着茶杯,浅笑澄清:“不是的,我们领证,已经一年多。” 一年多? 提问的女演员惊讶,眼睛瞪得溜圆,“所以你们之前...是隐婚?” 闵恬点头,承认事实。 大家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唏嘘感慨的神情。 按照时间线推算,一年多以前,这两人在公众视野和荧幕之上,几乎毫无交集。 谁能想到,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已缔结最亲密的关系。 虽然内心好奇如同猫爪在挠,但碍于形象和分寸感,众人都默契地点到即止,没再深入探究下去。 这个圈子,艺人地下恋情和隐藏式婚姻多不胜数,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而今晚,闵恬之所以能如此坦然,大大方方将这段关系公之于众,最大的优势在于,她嫁的人是关驭洲。 关导家世显赫,在业界无可撼动的地位以及他自身强大的能力,足以替她挡去外界一切不怀好意的窥探和质疑。 即使以后关系曝光,被经纪公司追责,纸面合同上那点所谓的违约金,对于港区底蕴深厚的关家而言,恐怕也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这份幸运与底气,是在场所有女演员都暗自羡慕,却又求之不得的。 只能说,人各有命。 席间有人笑着调侃,关导六年上映两部电影,接连捧出一位国际影帝和一位实力影后。 或许接下来,该集中精力,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太太,亲手送上最佳女主角的宝座了。 此言一出,引来众人会心的笑声和附和。 闵恬不知,这其中有多少真情假意,唯独确信一点。 人若无畏,握着奖杯的手自当稳如磐石。她希望自己,做一个无愧于心的演员。 回到深水湾别墅,已是夜间十点。 一场猝不及防的娱乐热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破夜晚安宁。 #机场额头吻# 看到这五字词条,闵恬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好在,今天团队比较谨慎,不管助理还是司机,全程都戴着口罩。角度原因,她被拍得有些模糊,主要是关导的侧脸比较清晰。 这是第一次,有媒体敢把关驭洲的私生活暴露在镜头下,而且一曝光,就是如此有话题度和冲击力的亲密场面。 底下网友各种感叹猜测: 【卧槽,不是传言这位大导高冷的不近人情吗,这低头吻简直,救命!我人没了!】 【关导平时深入简出,万年冰山脸,私下对女朋友竟然这么体贴?反差萌绝了。】 【确认无疑,一看就在热恋中,所以关导的神秘女友到底是谁?】 【看身材和气质很好啊,虽然脸有点模糊,但感觉是个美女。】 【只有我好奇关导居然谈恋爱了吗?他一直是我心中禁欲系男神TOP1啊!(哭晕)】 【楼上+1,不过男神也是人,谈恋爱正常,祝福祝福。】 【推行李箱的那个女生,身上穿的T恤,我好像有同款诶。等等!不对劲!】 ... 关注T恤的那名网友,很快翻出去年一次品牌活动现场的粉丝路透照片。 好巧不巧,当时闵恬的助理宋暖,穿得就是一模一样的衣服。 因为跟自己是同款,所以印象深刻。 随后发帖,评论区几乎一呼百应。 【破案了!关导的神秘女友...百分之八十是闵恬!】 【闵恬?《八号风球》的女主角?】 【时间线对上了,今天《八号风球》杀青宴,闵恬确实在广府。】 【不要吧,关导和自家电影女主角在一起了?别太狗血。】 此番言论一出,结合图片对比和逻辑推理,微博彻底炸了。 短短一小时,讨论热度呈指数级飙升。 深夜十一点,在无数网友的挖掘和转发下,另一条更加劲爆,指向性更明确的热搜,以火箭速度空降榜首,后面附带一个紫红的“爆”字。 #港区名导与内娱女星 地下情# 闵恬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随手拿起手机,解锁一看,团队群消息已逼近99+,还在疯狂刷屏。 什么情况。 关导被拍,疑似恋情曝光,虽然牵扯到她,但毕竟没实锤,这帮人大晚上不睡觉,这么激动? 点开聊天记录,一目十行往下浏览。 起初大家还在心平气和地分析舆情,商量应对策略。 看着看着,不对劲了。 群里开始有人贴出新的截图,某知名娱乐论坛八卦帖,标题耸动:《深扒关导与闵恬恋情蛛丝马迹,时间线可能远超你想象!》 帖子里详细罗列两人过去一年多的行程巧合、同款物品、甚至包括一些剧组工作人员隐晦的爆料...抽丝剥茧,逻辑严密,几乎要将两人关系锤得七七八八。 几分钟后。 闵恬熄掉手机,往床上一躺。 两眼无神盯着屋顶,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叹息。 要命。 - 第61章 选择与面对 很快,经纪人打来电话,冷静而清晰地跟她阐述一遍公关团队列出的几条应急方案。 字斟句酌,利弊权衡,听起来无懈可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闵恬听完,抿了抿唇,发出灵魂一问:“如果我执意公开,会怎么样。” “大规模脱粉。” 毋庸置疑的答案。 而且,祝楹不得不提醒:“除此以外,还有公司那边该如何交代,这点你要早做打算。” 她刻意放缓语调,仿佛每个字都暗含重量。 电话里陷入沉默。 闵恬纤长的睫毛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她抬眼看向露台外,与祝楹分析其中关节,“即使当下发布澄清函,否认恋情,可将来呢,我们不可能隐婚一辈子,到时前后矛盾,不是自己打脸?” “将来的事,等将来再谈。” 祝楹的回应毫无温度,甚至充满职业性冷酷,“为今之计,要先稳住舆论,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种利益至上的逻辑,让闵恬感到陌生。 正讲着,“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门被推开,打破凝滞的气氛。 关驭洲走进来。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眼神扫过闵恬时,锐利稍敛,化作无声的探询。 看样子,应该已经跟律师沟通好。 闵恬顺势道:“今晚暂时不作回应,我跟关导商量一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的反应在祝楹意料之中,轻笑点头:“行,你可以先听听你先生的想法,晚点若是睡不着,咱们再继续聊。” 一句“你先生”,让闵恬心领神会。 难怪。 原来有旁听。 电话掐断,忙音响起。闵恬转头,看向坐于软榻的男人。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肘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叠置于身前,眸色深邃,一副凝神沉思模样,却无端给人一种稳坐钓鱼台的镇定感。 而此刻,京市某高档公寓的客厅里,氛围古怪。 通话结束后,祝楹将手机随意搁在茶几上,面露微笑:“赵总,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要不,您先回去等消息?” 逐客的意味明显。 赵秉成掀起眼皮:“怎么,多留几分钟,耽误你跟你艺人暗通款曲?” “......” 祝楹红唇微抿,没接话,伸手将颊边一缕散落的卷发别到耳后,动作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知道,自己这位老板,此刻就像濒临喷发的火山,说什么都容易点燃。 索性闭口,保持缄默。 见她不言,赵秉成心头火气更盛,猛地将指间燃半截的烟蒂按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烟灰缸摁穿。 他烦躁起身,临走前侧首,目光沉沉钉在祝楹脸上,语含警告:“摆正自己的位置,经纪人违约,赔得也不少。” 说罢,赵秉成揉着胀痛的太阳穴,面色阴沉往外走。 摊上这么一尊大佛,真是头疼。 嫁谁不好,偏偏是关驭洲。 若追究责任,得罪不起,不追究,又咽不下这口气。 才二十四岁,正是发力的大好年华,偷偷摸摸把婚给结了,分明不把公司条款放在眼里。 走到玄关,手已搭上门把,发现身后迟迟无动静。 忍耐着偏头一看,人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没有要送他的意思。 行。 一个个都是犟种。 胸口堵着一股浊气,赵秉成拉开门,又“砰”地一声重重甩上,巨大声响回荡在夜里,彰显出极大不满。 客厅恢复安静,只余空气中未散的烟草味,证明方才有人来过。 祝楹放下交叠的双腿,重新拿起手机,编辑微信:【人走了。】 另一边,闵恬收到信息后,暂停与律师的沟通。 侧头,轻声征询关驭洲的意见,“楹姐现在方便,要把她拉入群聊吗。” 后者点头:“可以。” 他的果断反而让闵恬生出一丝疑虑。 试探着问:“你不怕我错信人?” 在这个圈子,很多时候,信任是奢侈品。 察觉到她的不安,关驭洲自文件里抬头,伸出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声线沉稳:“错信的代价,由我兜底。” 简单一句,犹如定海神针。 闵恬唇角不自觉弯起,露出一抹安心浅笑。 既如此,便不再犹豫,立即低头回复:【楹姐,我们正跟律师聊,你一起听听,今晚商议出最佳对策。】 点击发送。 静待几秒,将人拉进正在进行的三人群聊。 祝楹接入语音的第一句就是,“按理我应该避嫌,但你们信任我,我就直接开门见山。”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说:“以我对赵总的了解,他一定会提前给公关部打好招呼,让他们明天准时按原计划发布澄清函。 至于以后的事,跟他无关,只要保证合约到期前,你是单身人设,不脱粉,流量不下跌,公司就稳赚不赔。” 赵秉成的算盘,可谓赤裸裸摊开在明面上。 闵恬感到好奇:“他怎么就笃定,一年后,我不会续约?” 织梦毕竟是她起步的地方,多少有点感情。 祝楹轻笑:“就算你有意愿续约,赵总也未必敢签你。试想,谁会愿意继续用一个,随时可能骑在老板头上撒野的艺人?” 关键是,撒完野还得客客气气,骂不得凶不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闵恬背后站着的是关驭洲。 预估大导演的身价,除却这些年拍戏赚的钱,仅联港集团的股份和私人投资加在一起,市值足以买下几十个织梦娱乐。 有这样强大的夫家做靠山,艺人一旦脱离掌控,对于经纪公司而言,就是灾难。 短暂静默间,一直沉默聆听的关驭洲淡淡开口:“把赵总的电话给我,明天一早,我飞一趟京市。” 闵恬讶异,转头看他,“你要亲自去谈?” 这件事完全可以委托律师去处理。 迎上她疑惑的目光,关驭洲眼神带着安抚,温声道:“事关你的事业,不能单以违约赔偿作为衡量,想要两全其美且利益最大化,这一面必须见。” “你打算怎么做?” 关驭洲语气平稳:“资本重利,没有什么事,是用钱解决不了的。”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蕴含着巨大能量。 闵恬忍俊不禁,“你想砸钱?” 比起艺术家,这倒更像商人最直接的手段。 “没那么俗。” 关驭洲低笑一声,摇了摇头,眸底闪过幽邃,“赵总若是聪明人,明天自会达成共识。” 是人就有弱点。 赵秉成那点底细,越挖越有。 透过免提,张律师的声音适时传来:“关先生说得对,从法律层面而言,违约金已必不可免。我们当务之急,是要保证将关太太的事业风险和损失降到最低。” 他发表专业性看法,“考虑到关太太目前的粉丝群画像,事业粉仍旧占据百分之六十以上。综合关导这边公关团队的评估,在公开婚讯的同时,需要有更大的资源信息量作为支撑,用以分散大众注意。 这么做的目的,也是能站在粉丝立场上,给够他们安全感,让他们知道,自家艺人未来可期,不会因此停止前进的步伐,婚姻只是锦上添花和助力,而非累赘。 由此,经纪公司的态度,就成为关键一环。明天我会跟关先生一同前往织梦娱乐面见赵总,关太太安心在家等候消息即可。” 张律师条理清晰的分析,让这场战役又多出几分胜算。 静静听完,祝楹怔在沙发上,半晌回不过神。 这就,没她什么事? 总觉哪里不对。 感觉才刚开始,结局就已被大导演预定? 祝楹清咳一声,忍不住提出疑问:“恕我愚钝,张律师刚刚说的更大资源信息量,是指......?” 后者笑了笑,淡定道:“先保密,关先生早在半年前就找到我,一切皆已准备妥当。” 半年前? 闵恬心跳一滞,眸底闪过错愕。 当时电影拍摄勉强过半,关导就在想着后面公开的事,并且开始着手准备? 难怪有段时间,他老是神神秘秘去片场外围接电话。 每天戏份排得满满当当。 他既要掌镜,又要腾出精力未雨绸缪,真是难为他了。 闵恬神色复杂地看向身侧人,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还夹杂些许被蒙在鼓里的嗔怪。 接收到关太太五味杂陈的目光,关驭洲唇角轻抬,伸手,用指腹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动作亲昵而自然。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事,他存有自己的私心,但前提是,要保护好她最看重的东西。 拿她事业换取一条官宣微博。 关驭洲绝不允许。 随后,见时间已不早,他给这场深夜会议画上句号,“今晚辛苦两位,后续事态发展和协助,有劳两位继续跟进。” “嗯,我电话随时畅通,有需要我出面的,尽管提。”祝楹讲完,心情放松不少。 有大导演在背后兜底,作为经纪人,她肩上的压力顿时减轻大半。 张律师接口道:“祝小姐,稍后我加您微信,方便后续沟通。” “没问题,那我就先退了,你们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四人相继退出语音群聊。 卧室重归寂静。 闵恬抬头看向墙上挂钟,时针已划过凌晨。 高度集中后的松懈感袭来,困意如潮水般涌上,她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正想掀开被子躺下,细腰被一只温热大手揽住。 关驭洲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俯首,气息拂过她耳廓,“索性再熬半小时?” 熬什么。 闵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抬起水漾眸子,羞恼瞪他,“你确定半小时能行?” 话一出口,即刻后悔。 这无疑火上浇油。 关驭洲喉咙溢出低笑,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半小时,有半小时的做法,要不要试试。” 暗腔充满诱惑,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闵恬犹豫两秒,摇摇脑袋。 不要。 这男人没安好心。 然而,没等她开口拒绝,关驭洲已低下头,精准攫取她因惊讶而微启的红唇,将她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这是一个充盈情潮的深吻,缠绵而灼热。 同时,他手臂穿过她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地朝浴室走。 闵恬下意识抱住他脖子,双腿微挣表达不满。 男人却仿若未觉,径直走入外间,将她轻轻放在冰冷的盥洗台上。 台面凉意透过薄薄睡衣传来,激得她皮肤一颤。 他单手稳稳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滑落,另一只手则牵引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不容置疑地向前,抵达目的地。 指尖触碰瞬间,闵恬浑身一僵,仿佛有电流窜过脊椎。 她羞得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的大手牢牢包裹,动弹不得。 浴室顶灯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那双总是沉静如海的眸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念。 最终,所有挣扎和抗议,都融化在这个夜晚灼人的温度里。 ... 次日一早,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昨晚杀青宴上喝了点酒,加之熬大夜,身体和精神双重疲惫,导致睡得异常沉,连七点闹钟响都没听到。 闵恬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意识逐渐回笼。 习惯性伸出手臂,懒懒往旁边一搭,却扑了个空。 偏头一看,没人。 早上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有人亲她额头。当时太困,眼皮重得掀不开,便没管太多,翻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想来那会儿关驭洲就起床收拾,准备赶去机场了。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吧。 闵恬在心里默默想着。 其实,关于公开后面临脱粉这件事,经过一夜的思量,闵恬心里已不像最初那样强求。 她很清楚自己的规划。 从流量明星转型到实力派演员,今后专注于拍戏,打磨演技,拿出有分量的作品,会成为她事业的重中之重。 人生哪有十全十美,总要有舍有得。 粉丝因她完美人设而聚集,也可能因人设崩塌而离开,这是她选择与关驭洲在一起时,就必须承担的代价。 只是,在这之前,她要尽自己所能,给那些真心喜爱她、支持她多年的粉丝一个交代。 至少,不能让他们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离开。 这是身为艺人,对粉丝最基本的感恩和尊重。 起床洗漱后,闵恬让白叔帮忙把早餐送到书房。 实则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喝了口温热的牛奶,便坐到电脑前。 打开空白文档,看着闪烁的光标,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构思写给粉丝们的道歉信。 当敲下第一行字时,鼻尖泛酸。 眨了眨眼,将眸底突如其来的湿意逼回去。 倒不是非得在这节骨眼感性一下,是内疚,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和不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出许多画面。 每一次公开活动,无论刮风下雨,他们总是早早守候在现场,举着灯牌,喊着她的名字,眼神充满纯粹的喜爱。 每一次她被无良媒体恶意揣测、断章取义时,他们总会冲在第一线,不眠不休地搜集证据、替她辟谣辩解,努力为她撑起一片干净的舆论天空。 就连昨晚风波初起,大部分人在震惊和质疑时,他们仍旧选择相信自己的偶像,极力控评,试图维护她的形象... 这些点点滴滴的守护,她一直都记得,珍藏在心里。 可突然一夜间,重磅消息砸下,偶像结婚,单身人设像个笑话,换谁都受不了。 闵恬几乎能够感同身受。 但,她有她的人生,有自己的选择,也有作为妻子的责任。 她不可能,让这段备受祝福的关系永远不见天日,这对关驭洲不公平。 所以。 与其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编织虚幻的泡影,不如在最合适的时机,坦诚一切,承担所有可能的后果。 指尖在键盘上停顿良久,终于继续敲下去,将那些无法直接言说的歉意、解释,以及对未来的承诺,一字一句,斟酌着落于文档上。 灯光银白,洒在她专注而消沉的侧脸,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这是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 而她,选择勇敢面对。 - 宝子们,家里长辈病危,这段时间更新会受影响,大家养养文吧,月底按计划完结,到时记得来看一眼就行,望见谅。 第62章 乖乖等我回来 临近中午,收到经纪人信息,说公关部按计划发布的澄清函,在五分钟前,被紧急撤回,应该是被关导截住。 下午两点,面色沉郁的赵总回到公司,让秘书通知相关部门上楼开会。 会议主题是,关于旗下艺人闵恬公开婚讯后的回应与应急处理。 很快,经纪人发来贺电:【恭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好好想一想,今晚的官宣格式。】 今晚... 这个词让闵恬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失序。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她甚至不敢点开微博,打字问:【具体几点?】 祝楹:【距离事件爆发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最好九点以前。】 九点。 闵恬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进入一通电话。 是关驭洲。 她按下接听,男人低沉嗓音响在耳边,带着踏实与安心,“四点的航班,落地港区预计七点半。” 七点半,时间绰绰有余。 闵恬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情绪翻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慰问:“辛苦了,关导。” 电话里静默一瞬。 关驭洲眸色深沉,声线揉入明显的宠溺和一丝兴味:“关太太突然这么客气,是想做什么。” 想做很多。 下意识看一眼屏幕。 虽然时间尚早,但一种迫在眉睫的紧张感攫住了她,“七点半下飞机,那么,坐上车大概七点五十左右。如果方便,到时要登录一下微博,我们同步发。对了,你有账号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帮你申请。” 她语速渐快,生怕错漏任何一个环节。 话音一落,听筒传来男人低笑,清晰地钻入耳膜。 闵恬脸红,不自觉撅起小嘴,有种被看穿的懊恼。 笑什么,好像她有多急切似的。 “我笑,是因为开心。” 似乎能洞察她的心思,关驭洲含笑解释,语气变得郑重而柔软,“原本以为,公开这件事,最大的阻碍和不确定性,会在关太太身上。结果,你的态度,却让我很惊喜,也很感动。” 哦。 原来是这样。 闵恬心底小小的别扭瞬间被熨平,取而代之是一丝甜意。 她故意拉长语调,一本正经道:“那行吧,既然得来太容易,我就成全关导,马上给经纪人打电话,让她转告公司,按原计划发布澄清函,说机场照片上的人不是我,望大家不要以讹传讹?” 关驭洲气定神闲反问:“不是你,还能是谁。” “谁知道。” 闵恬歪着头,继续演,甚至煞有介事地建议,“随便扒拉一个港圈女艺人顶包吧,就上次在采访现场,公开表白你的那个,我觉得形象气质都不错,跟你挺配。” “恬恬。” “干嘛?” “欠收拾。” 他言简意赅,音色沉下几分。 三个字裹挟危险信号,透过电波传来。 “......” 闵恬噤声,知道有些玩笑,跟他开不得。 电话里静默下来,隐约听到候机厅的广播声。 该过安检了。 闵恬收敛神色,正待说话,关驭洲已低声开口:“乖乖等我回来,今晚一起,我看着你发。” 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还怕她临阵脱逃? 晚上八点,夜色笼罩深水湾。 比预计提前十多分钟,熟悉的港牌SUV平稳驶入别墅前院。 夜灯柔和的光线下,一道纤瘦身影静静立在门前。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像是等候多时。 这是关驭洲回家无数次,第一次享受被关太太亲自迎接的待遇。 她眼神清润地看向他,拿着手机的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关驭洲迈开长腿,缓步走近,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带她一同转身进屋。 他低头换鞋,在她似有若无的注视下,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平时喜欢哪些数字。” 数字? 闵恬愣了愣,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0到9,都喜欢。” 象征圆满,代表着一切可能性。 关驭洲闻言,了然点了点头。 面色如常拿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进入微博客户端。 身侧人好奇地凑过脑袋,狐疑道:“你什么时候注册的?” 她竟全然不知。 “去年。”答案云淡风轻。 不可能。 闵恬下意识反驳,“去年我特意搜索过,根本没有你的账号。” 男人不语。 自然不会告诉她,彼时随手注册的ID,写着【甜宝老公】,尚未认证导演身份,自然搜不到。 他的沉默让她心生疑窦,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扫过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 无需多言。 各自拿起手机,默契地编辑好文案,显然已提前操练过。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仿佛一场精心排练后的正式演出。 点击发布。 几乎在同一秒,两人完成动作。 闵恬率先熄掉手机,故作镇定地走到客厅,在沙发里坐下,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任何实物上,只怔怔望着素雅的电视墙,大脑放空。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今晚,注定又是不眠夜。 - 第63章 前夕 官宣不到半小时,果不其然,团队群里开始有动静,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涌入,手机震动到发烫。 闵恬没有点开看内容的欲望,因为猜也猜得到。 无疑是,团队成员的惊讶、担忧、紧急舆情数据截图,以及可能夹杂着些许祝贺。 她静静蜷在沙发里,双臂抱膝,目光越过客厅,投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隔断门。 门外,夜色勾勒出关驭洲挺拔的身影。 他背对室内,手机贴在耳边,仍在进行那通异国电话。 夜风拂动男人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周身沉静而专注的气场。 如果没算错,至少已持续接近十五分钟,是谁的电话,需要在关键时刻聊这么久? 思绪正浓,掌中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经纪人的私信弹窗。 祝楹:【你没看微博?】 闵恬意兴阑珊:【没。】 谁看那玩意儿,影响心情。 两秒钟,经纪人发来一张截图,让她仔细瞅瞅。 闵恬随手点开图片。 看到截图上的账号名称和发布内容时,原本慵懒倚靠的姿态瞬间绷直,眼睛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二十分钟前,商氏集团官微发布一条简洁却分量千钧的祝福语,对象直指她与关驭洲,文案官方而郑重,末尾特意@两人。 迟钝一瞬。 闵恬连忙切换界面,呼叫姜秘书:【商氏集团的官方账号,是不是被盗了!】 发送完毕,紧盯着屏幕,感觉三分钟等待极其漫长。 指尖无意识抠着抱枕流苏,心跳擂鼓。 终于,姜秘书回复:【小姐不用紧张,账号安全。是董事长亲口吩咐,让法务部提前做好准备,时刻关注您与关先生的官宣信息,集团准时为二位送上祝福。】 董事长的意思? 闵恬盯着那行字,脑子彻底糊涂。 倘若曝光她的身份,岂不违背当初跟父亲签下的赌约,让她变相认输。 商董这是,不讲武德? 一股说不清是愠怒还是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气鼓鼓退出与姜秘书的对话界面,在通讯录里翻出熟悉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过去。 电话响几声后接听,背景异常安静。 “爸爸!” 她刻意拔高暗含不悦的嗓音,穿透电波。 商屹丰似乎早已料到女儿的反应,眼底露出了然笑意,示意稍安勿躁。 他缓缓放下茶杯,朝坐在对面的律师指了指露台外,暗示自己出去接个电话。 意识到父亲可能正在跟人谈事,闵恬气势一泄,犹豫,要不要等会儿再打。 踌躇间,商董似笑非笑的音色传入耳里,带着点难得的调侃,“咋咋呼呼做什么,对今晚的礼物不满意?” “您确定是礼物?”她反问。 商屹丰没急着解释,而是故意吊胃口,“稍后,我会让特助拟定一份解除赌约协议,你没意见就签了。” 解除赌约。 四字像一道惊雷,在心湖炸开。 闵恬直直愣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您是,不再反对我继续留在娱乐圈对不对?” 电话里陷入良久沉默,只有轻微呼吸声证明连接未曾中断。 就在闵恬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般,选择模糊这个话题,或者提出新的条件时,听筒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那晚在广府酒店,驭洲送我下楼,我们爷俩聊了几句。”商屹丰的声音低沉许多,混合着一丝异样。 他顿了顿,尝试好几次,才艰难改口,“那时我才知道,你为这场赌约,竟默默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吃了这么多苦。恬恬,是爸爸不好...以前,太固执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触到闵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鼻子猛地一酸,眼前瞬间蒙上水雾。 她垂下眸,闷闷撒娇抱怨:“的确是爸爸不好,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那您以后,打算怎么补偿我?” 商屹丰被她软糯又蛮横的模样逗得发笑,语气无比纵容:“你想要什么,爸爸一定满足。” 什么都可以? 闵恬几乎未做多想,道出酝酿许久的话:“我要您,解开心结,跟哥哥,父子相认。” 短短一句,被断开好几截。 说不忐忑是假的,毕竟春节在书房,父女俩因这件事而大动干戈,时隔半年,关系才刚刚有所缓和,现在却又...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寂。 闵恬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等待电话里的反应。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等商屹丰再开口,嗓子已染上不易察觉的沙哑,“恬恬。” 剩余内容,似乎耗尽他极大的力气。 望着外面无尽夜色,商屹丰轻问:“你说你妈妈在天之灵,会不会原谅我。” 闵恬感到心脏像被狠狠撕扯了一下。 她眸中蓄起水雾,坚定地摇头:“妈妈不会怪你。她知道,你也很苦。”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商屹丰的声线已趋近哽咽。 闵恬斩钉截铁地接话,“但从现在开始,您会努力。” 感受到女儿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撑,商屹丰心底划过一道暖流,奇迹般驱散常年盘踞积压的阴霾。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书房,律师正耐心等着。 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好了,爸爸这边还有事,你和驭洲早点休息。”压下翻涌的情绪,商屹丰叮嘱完最后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 闵恬握着手机,怔忡片刻,后知后觉想起正事,连忙返回微信界面。 团队群消息,依旧在以每秒数条的速度疯狂上涨。 距离官宣,已过去整整四十分钟。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微博,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然而,当热搜区呈现在眼前,一片祥和甚至堪称“诡异”的景象,竟让她有些晃神。 闵恬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怀疑自己点错软件。 热搜榜前九全跟她有关,但奇怪的是,每个词条都正得发邪,与预想中的嘲讽、质疑、脱粉公告截然不同。 #闵恬关驭洲#(爆) #内娱上市集团千金#(爆) #GAR全球品牌代言人#(热) #VOEL创刊25周年特邀双封#(热) #GU盛典# ... 剩余三条,依次点开,浏览详情。 往日公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难以触碰的资源天花板,一夜间,全部打上同一人的标签。 闵恬看得满头雾水,彻底懵住。 什么情况。 难道今晚这些顶级大厂集体被盗号,如此儿戏般地出现在流水线上。 不会数据出错。 或者,是假的吧? 念头一起,她立刻坐不住了,一边反复刷新微博一边朝露台走去。 察觉身后动静,关驭洲微微侧头,看过来。 夜色柔和他冷峻的轮廓,视线触及屋内人时,眸色变得深邃浓郁。 隔断门被推开时,关驭洲低声开口,给这通长达半小时的跨洋电话,画上圆满句号。 他熄掉手机,背立围栏前,朝停在原地的关太太展开双臂,温腔沉溺:“过来,恬恬。” 闵恬下意识迈腿。 看着一脸从容的男人,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 第64章 尘埃落定 当晚,内地各大网络媒体、娱乐版块的头版头条,几乎被“闵恬”二字及其相关词条强势占据,热度空前,堪称一场全民关注的舆论盛宴。 十点左右,当事人一封长达两千字,笔迹清晰工整的手写道歉信,由工作室微博正式发布,再次在已然沸腾的风波中投下一颗深水炸弹,掀起新一轮的情感浪潮。 信中没有华丽辞藻,只有诚恳的反思,对过往隐瞒的歉意,对粉丝多年支持的感激,以及对未来事业与家庭并重的坚定承诺。 这封亲笔信如同一块试金石,瞬间在粉丝群体中激荡出层层涟漪,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复杂情绪填满。 【哎,不知道搞什么,真的接受不了,今晚过后,各自安好吧@闵恬】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心情很矛盾,像自己精心养护的花被连盆端走,不管怎么样,希望她好好的吧。】 【太突然了,心脏到现在还砰砰跳,但能看到她本人诚意满满的亲笔回应,觉得有点安慰,至少她没有逃避。】 【我是妥妥事业粉,从客观角度出发,关导的资源和人脉有目共睹,婚姻若能给恬宝的事业添砖加瓦,让她的演员路走得更稳更远,我倒认为没什么不好。】 【虽然心梗,像失恋了一样,但还是祝福吧。就怕明年的今天,等待我们的是她宣布退出娱乐圈,回家相夫教子。(哭唧唧.ipg)】 【其实冷静下来,回想很多细节,至少证明恬宝是找对人的。作为粉丝,或许不该过于干涉和排斥艺人的私生活,关注作品本身,期待她带来更多好角色,才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 评论区俨然一个小型社会缩影,有诚心祝福,希望偶像在收获婚姻幸福的同时,事业也能一路高歌猛进,有送上最后祝福后默默取关,黯然退场的。 当然,其中也混杂着极少数言辞激烈的极端言论,但很快便被更多理性的声音淹没。 趁着手写信带来的诚恳印象和舆论风向暂时可控,经纪公司紧锣密鼓,连夜发布关于旗下艺人闵恬婚讯的官方回应公告。 【首先恭喜闵恬女士与关驭洲先生喜结连理,开启人生新篇章。作为合作伙伴,尊重并祝福每一位艺人追求个人幸福的权利。织梦娱乐将继续与闵恬女士携手并进,整合优质资源,助力她在演员道路上攀登新的艺术高峰,敬请各位粉丝及广大网友期待闵恬女士未来的精彩表现。】 公告措辞既正式又不失温度,先是送上祝福,接着强调公司态度,最后展望未来,表示会一如既往地支持。 无疑,这条官方微博一发出,底下评论区瞬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攻陷,画风陡然变得诙谐。 【哈哈哈,我怀疑此时此刻,织梦老总的脖子上一定被架着刀,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老子不爽但又不能把你怎么样,还要笑呵呵祝福你俩’的感觉,既憋屈又可怜的样子。】 【织梦这波回应,堪称年度最佳‘委曲求全’范本,真的,大晚上笑出猪叫。关导威武!】 【为关导扛大旗!我觉得两人超配,一个实力派演员一个实力派导演,内娱与港娱强强联合,结为秦晋之好,共同促进文化交流,挺好!】 【理性吃瓜,抛开粉丝滤镜,单从商业价值看,闵恬背靠关家和商氏集团,未来资源肯定飞升,织梦这波看似憋屈,实则抱上了更粗的大腿,偷着乐吧。】 【只有我关注点歪了吗,这公告文案谁写的?水平可以啊,既安抚了粉丝,又拍了关导马屁,还暗戳戳表明公司会继续力捧,一举三得。】 ... 十一点整,一个名为“恬寶的超人媽咪”的新注册账号,发布一条微博。 【作為閔恬的媽咪,我為她感到自豪和驕傲。真正的大女主,從不是在人生岔路口二選一,應該是遵從內心,勇敢而無畏地握住自己想要的一切——事業、家庭、愛與被愛。我相信她可以平衡好,也請你們給她一點時間和信任,靜靜等待,未來的日子,她只會更加光芒萬丈。】 起初,因为账号没有认证,这条微博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直到半小时内,数十位涵盖财经、时尚、娱乐领域的知名大V相继转载,并截图附上该账号后台获得的“联港集团董事长夫人梁安慈女士”官方认证信息。 网友们才惊觉,原来这位自称“恬寶媽咪”的,竟是港区顶级豪门关家的当家主母,也就是闵恬的婆婆。 舆论再次被点燃,网友们又不淡定了。 【呜呜呜,关太亲自出面力挺儿媳,这婆婆天下难找,语气好宠啊。】 【男方家庭真的很好,这种好,不仅仅指有钱有资源,是那种把你放在心上的尊重和疼爱。】 【没人关注闵恬的家世背景吗,商氏集团的千金啊!仔细回想,这些年她在娱乐圈真的很低调很低调了,两人结婚,算得上门当户对。】 【我不是粉丝,但今晚吃瓜吃到现在,像在追一档制作精良,反转不断的午夜剧场,越追越上头,各方反应都很有看点,期待后续还有什么惊喜(或者惊吓)。】 【婆婆大气,这番话格局打开了,支持恬宝做自己,事业爱情我都要!】 ... 接近凌晨,喧嚣渐歇。 闵恬握着手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指尖滑动,反复看着“恬寶的超人媽咪”那条微博,心头暖流涌动,总觉得这个账号名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呢。 她蹙眉思索,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连忙起身,从床头柜翻出另一部备用机,动作急切地打开那款许久未登录的匿名树洞软件。 进入“漂流瓶”记录界面。 上一个抛出的瓶子,时间停留在去年。 正好是她刚接到玄策通知,确定由她出演女一号的那晚。 当时内心天人交战,在极大的感性与理性博弈下,将纷乱的思绪写进电子漂流瓶,随手抛向虚拟大海。 好巧不巧,捡到她瓶子的用户ID,也叫“恬寶的超人媽咪”。 对方回复她: 【如果當初左右腦握手言和,就不會成就未來耀眼的你。珍愛眼下,遠離內耗,妹妹仔保護好心臟,多聽聽它的想法。】 看完,闵恬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原来早在许久之前,妈咪就已在默默关注着她的事业,以一种温柔而智慧的方式,给予过她指引和鼓励。 闵恬吸了吸鼻子,压抑住翻涌的情绪,退出树洞软件,切回到社交APP,找到与婆婆的聊天界面,编辑信息,郑重地发送过去。 【妈咪,谢谢您。】 仅两分钟,手机震动。 梁安慈:【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不能让你孤军奋战。】 这么晚了,妈咪竟然还没睡。 看来舆论风波太大,早已闹得关家上下皆知。 闵恬看着屏幕,唇角扬起一抹由衷带着泪意的笑容。 其实,也不算孤军奋战。 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卧室门外。 这会儿,关导还在书房里,与公关团队进行深夜会议。 今晚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持续至少一个月的舆论风向监测,黑通稿反制,长期形象维护策略,都必须严格把控,确保万无一失。 大导演运筹帷幄,走一步看十步。 此次高调官宣的目的,似乎早已远超他最初提及的“个人私心”。 它更像一种精心策划,为她事业进入下一阶段所做的提前铺路,用一场巨大的关注度和接连不断的重磅利好消息,强行扭转可能出现的危机,将她稳稳托举到一个更广阔、更稳固的平台之上。 有时候,闵恬会忍不住想。 关驭洲,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动心的。 感觉短短不到两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平淡如水,又感觉,发生了太多太多,惊心动魄。 最大的变化,就是这份最初源于协议,掺杂着试探与拉扯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悄然变质,深植于心。 过往种种藏在言语机锋下的告白,以及偶尔失控的占有欲...仿佛都在这一刻,随着这场轰动内娱的公开,正式尘埃落地,有了清晰而郑重的名分。 至少以后,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并肩而立,无需再躲避任何窥探的目光。 想到这里,闵恬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心底那片因官宣而一度惶惑不安的天地,渐渐被“安稳”填满。 夜色深沉,那就等关先生忙完,一起入眠。 - 第65章 清晨惊喜 次日,圈内不少艺人发来贺电,一部分直接微博@她和关驭洲,有些发完微博,又单独私信祝福。 看着许多点头之交的名字出现在聊天界面,闵恬心情复杂。 以前,总觉得身边朋友不多,行事低调,专注于事业,人情往来甚是寡淡。 但自昨晚官宣后,仿佛一夜之间,“朋友”全都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恭喜道贺声络绎不绝,热闹得让她恍惚。 有句话说得很对。 娱乐圈,真的是浮华又现实。 下午,前往机场的路上,车内气氛安静。 商务车平稳行驶,闵恬靠在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出神。 片刻,经纪人的电话打进来。 “有件事,要先征询你的意见。” 祝楹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十月下旬,三年一度的大湾区电影音乐盛典将在澳城举办。今天一早,主办方直接联系到我,想要邀请你作为开场主唱嘉宾之一登台,问你档期是否合适。” 当时接到电话,祝楹第一反应是惊讶。 要知道,从昨晚到现在,官宣结婚的热搜闹得沸沸扬扬,按照主办方往年力求稳妥、规避风险的惯例,一般这种正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艺人,几乎不会被列入首邀名单。 可这次,对方却一反常态,不仅主动邀请,还是分量不轻的开场主唱之一。 背后的考量,耐人寻味。 起初,考虑到自家艺人刚刚经历巨大的舆论压力,祝楹的本能是保护,适当让闵恬远离风口浪尖,自我消化和调整一阵子。 所以,态度便倾向于婉拒。 但在听完祝楹的叙述和顾虑后,闵恬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她握着手机,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音色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清醒。 “盛典时间在十月,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心理准备绰绰有余。而且,在那封道歉信里,我已经向粉丝承诺,不会因婚姻停下事业的脚步。既然机会送到面前,总不能言而无信,刚说完就当起缩头乌龟。”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这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台阶。主办方敢邀,我就敢接。” 祝楹挑眉,确认道:“那就...这么敲定了?” 自家艺人的果断和锐气,仿佛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嗯。” 闵恬收回视线,“你可以回复主办方,档期没问题,感谢他们的邀请。” “好。”祝楹干脆利落地应下。 挂断前,又多叮嘱一句,“开场主唱,众目睽睽,难度和压力都不小。在这之前,要好好保护嗓子,平时多练练发声。” 毕竟不是专业歌手,万一在台上不小心跑调,恐怕要贻笑大方。 闵恬不置可否,微微扬了下唇角。 倒不担心跑调,反而怕发挥太稳,给了某导演借口,重拾让她给《八号风球》配片尾曲的念头。 抵达京市,飞机平稳落地,GAR集团安排来接机的司机已在VIP通道外等候。 此趟她轻装简行,只带了助理和一名保镖,低调而高效。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京市CBD核心区域的GAR大厦。 流线型车身绕过楼下喷泉环岛,稳稳停在光可鉴人的大堂门厅外。 身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早已静候的GAR中华区总裁迎上来。 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纯手工定制深灰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中德混血的深邃面孔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闵恬身上,长腿迈开几步,绅士有礼地朝她伸出手。 “闵恬小姐,幸会。” 对方中文发音标准,虽夹杂不易察觉的异国腔调,但流畅度无可挑剔。 闵恬摘下墨镜,露出得体而标准的职业浅笑,伸手与他轻轻一握,“麦伦先生,有劳你亲自接待。” 姿态落落大方,保持着合作方应有的尊重。 本次会面,不急于签约,而是对品牌方进行深入了解。 同时,对于自己这位创始人钦点的全球代言人,中华区总裁,自然也感到好奇至极。 到底是怎样的背景关系,才能在未做任何考察的情况下,直接空降。 从GAR大厦出来,已是下午六点。 闵恬与麦伦在一家高级中餐厅共进晚餐。 饭局结束,并未急着赶回港区,考虑到接下来几天的行程,闵恬决定先留宿香山府。 刚洗完澡走进卧室,关驭洲的视频便打来。 指尖沾染水汽,顺手点下接听,将手机平放在床尾,摄像头朝上。 看着镜头里一片单调的天花板背景,男人轻笑:“躲什么?” 显然是误解,以为她在换衣服,不方便露面。 闵恬耳根微热,一把抓起床上叠放整齐的真丝睡衣,看也不看就朝手机摄像头丢过去。 衣物轻飘飘落下,不偏不倚,刚好将镜头盖了个严严实实。 屏幕瞬间黑掉,这下,连天花板也没得看。 关驭洲:...... 视频里陷入沉默。 很快,听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停几秒钟,又继续响起。 关太太大晚上不睡觉,在捯饬什么。 见人不说话,关驭洲温腔开口,问她:“今天去了趟GAR,感觉如何。” 话题转得自然。 闵恬正往腿上涂抹身体乳,闻言,眼波微转,“挺好,麦伦总裁风度翩翩,挺帅。” 默住两秒。 “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关驭洲声线低沉几分。 闵恬挑眉,手上动作不停,“那关导说说,我喜欢什么类型?” 男人似乎早有所备,语调平稳,条理清晰地列举,像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比如,年长你七岁,身高相差二十厘米,有共同话题,能理解你的工作性质,最好还是圈内人...” 说到一半,闵恬已忍不住笑出声,“关导,你直接报自己身份证号码得了,绕这么大圈子。” 关驭洲从善如流,“你的粉丝,都说我们很般配。” “有吗?” 闵恬慢悠悠拧上精油瓶盖,“我怎么没看到?净看到些让我好好搞事业,担心我回家相夫教子的。” 话音落地,视频忽然没了动静。 静心等几秒,觉得奇怪,伸手拿开盖在摄像头上的睡衣,凑近屏幕瞅了瞅,画面里男人神色如常,但就是没反应。 网速不好,卡顿? 正狐疑间,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信息提示。 缩小视频窗口,点开和关驭洲的聊天界面。 他发来一张经过精心裁剪的截图,放大一看,是微博部分粉丝留言的合集。 【恬宝和关导真是配一脸,颜值双顶配,实力双天花板,好希望他们能多出来营业。】 【既然公开就多同框露脸吧,两位颜值太养眼啦,光是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电影质感。】 【就凭官宣那句“我心中永远的女主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关导看恬宝的眼神,啧,绝对拉丝。】 ... 粗略看完,闵恬返回视频界面。 似笑非笑地感慨:“成千上万条评论里,能选出几条粉红泡泡也是不容易。辛苦关导,玻璃渣里找糖吃。” 调侃意味十足。 关驭洲没反驳,因为是事实。 毕竟这些,只是少数的声音。 静默几秒,男人温沉嗓音响起,提要求:“乖,把手机拿起来。” 闵恬照做。 可惜敷着面膜,看不清脸。 关驭洲定定看一阵,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阻碍直达心底。 端详片刻,他忽然移开视线,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像是在回复信息或者查看文件,不知具体在忙什么。 片刻,他面色平静开口:“早点睡,先挂了。”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大导演睡这么早? 通话结束的突兀,心里难免掠过一丝疑惑,但她没多想,只当他是突然有工作要处理,便点头:“好吧,那你忙,晚安。” “晚安。” 视频戛然而止。 闵恬放下手机,继续未完的护肤流程。 洗漱完毕后,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微博。 热搜榜上,有关她的词条已经少很多,热度明显下降,而且留存多是一些品牌代言相关的官方宣传。 微微松口气,抬手关掉床头灯,盖好被子,安心入眠。 或许是心事暂了,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 天色将亮未亮,大约五点左右。 闵恬隐隐感觉身侧床垫下陷,一股熟悉而清冽的气息由远及近,在朦胧睡意中显得格外真实。 紧接着,一只温热掌心贴上她后腰,有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揽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之前有过梦中梦的经历,此刻潜意识里以为又陷入虚幻的境地。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朝着热源更深处蜷缩,贪恋这种明明感知到危险逼近,却又让人无比沉迷依赖的溺水感。 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放在床头柜的闹钟响,被迫睁开惺忪睡眼,习惯性想要翻身,却感到腰间的禁锢。 她迷迷糊糊转过去,鼻尖不经意抵上一堵坚实胸膛,隔着薄薄睡衣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肌肉纹理和沉稳的心跳。 脑子空白两秒,睡意瞬间飞散。 下意识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英挺容颜。 他眉宇深邃,眼眸轻阖,呼吸平稳悠长,显然还沉浸在睡梦中。 闵恬怔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迟迟未动。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难道昨晚急匆匆挂断视频,是为了连夜买机票,飞回来给她一个措手不及的清晨惊喜? - 题外话: 抱歉宝子们,最近全家笼罩在老人病危的阴霾中,硬着头皮也写不出很甜的剧情,我会把主线走完,等这件事尘埃落定后,在番外里补全婚后甜蜜日常,感谢大家一路支持,谢谢。 第66章 盛典 惊喜收到。 闵恬无声弯起唇角,心情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 既然这样,就给关导一个早安吻吧。 她微微贴近仰起头,正要把脸凑上去,原本熟睡的男人,毫无预兆地缓缓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里,毫无半分初醒迷蒙,只有一片清明沉静,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呃。 闵恬动作顿住,像被按下暂停键,僵在半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下一秒,不等她反应或撤退,关驭洲搁在旁边的手悄然揽住她细腰,稍加施力,将她更密实地带向自己。 同时他俯首,精准封住怀里人因惊讶而微启的红唇,吞没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轻呼。 “......” 迟钝两拍,闵恬掩在薄被下的手,寻回自己的意识,顺从地伸向男人精瘦腰间,乖乖环住,回应这个温柔而霸道的吻。 卧室静谧,仅剩彼此呼吸交织和衣物细微的摩擦。 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混合淡淡须后水味道,强势侵占她所有的感官。 睡衣扣子不知何时散开几颗,微凉的空气趁机钻入,沾染暴露的肌肤,激起一阵微弱颤栗。 轻喘间隙,她指尖抚过他宽阔的后背,感受着布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声音难掩情动,“几点到的,连夜赶回来,不困吗?” 关驭洲低低“嗯”一声,薄唇流连在她敏感的颈侧,气息升温,暗腔沙哑性感:“怕我困,还一大早来勾我。” “谁勾你。”闵恬羞恼,好想踹他,“明明是某人招式老套。” 老套。 偏偏每回都上当。 男人闻言未反驳,喉骨咽动碾过隐笑,炙热的吻一路撩火,顺着散开的衣领继续往下,在她细腻肌肤上烙下专属印记。 ... 接下来三个月,闵恬通告排得很满。 广告拍摄、杂志封面、品牌线下活动、还有为即将到来的盛典做准备,几乎大半时间,都辗转于不同城市的机场和酒店之间,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另一边,《八号风球》进入后期制作的关键时期。 许多镜头处理,需要关驭洲这个总导演亲自把关,精益求精。他几乎常驻后期制作中心,昼夜颠倒亦是常态。 所以小两口,一个在港,一个满世界飞行,能真正约会,安静待在一起的机会少之又少。 偶尔在机场匆匆一面,或是深夜通过视频电话互道晚安,便成这段日子里难得的慰藉。 日子忙忙碌碌,转眼到十月下旬。 大湾区电影音乐盛典当天,因行程耽搁,闵恬抵达澳城时已近傍晚,时间仓促,她与团队协商后,婉拒主办方的红毯环节。 一下飞机,就直接坐进早已等候的房车,争分夺秒地开始进行妆发造型,更换礼服。 本届盛典全程多家平台同步直播,镜头的高清程度对明星艺人们的妆容仪态,乃至细微表情管理都提出更高的挑战。 作为GAR新晋全球代言人,今晚秋季首穿的重任,自然毫无悬念落在她身上。 象牙白的单肩曳地长裙,面料采用顶级真丝绉纱,质感高级垂顺,泛着珍珠般莹润光泽。 礼服的剪裁极尽巧思,贴合闵恬优美曲线,从肩头一路流畅地蔓延至脚踝,未做任何多余缀饰,却将“极简即极奢”的理念发挥到极致。 晚上七点,盛典准时于澳城金光综艺馆盛大开幕。 馆内灯火璀璨,星光熠熠,巨大环形舞台与精心设计的灯光舞美,共同营造出恢宏而梦幻的视听氛围。 作为开场主唱嘉宾之一,闵恬的舞台走位和整个表演流程,早已与同台的其他几位资深歌手经过数次精心彩排,基本已能做到驾轻就熟。 当她手持定制话筒,踩着悠扬前奏旋律,缓步从升降台出现在舞台中央时,现场响起一阵热烈掌声和欢呼。 追光灯精准地笼罩着她,洁白礼服在强光下更显圣洁高雅。 她并未使用过多繁复的演唱技巧,声音温柔而干净,有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真挚,将歌词中蕴含的情感娓娓道来。 直播间弹幕随着演唱进行中而疯狂滚动。 【卧槽!闵恬唱歌居然这么好听?声音好干净啊!】 【这音准绝了,修音师今晚可以提前下班。】 【之前是谁说她可能跑调的?出来打脸!这现场稳得一批。】 【路人表示被圈粉,唱得很有感情,比某些只会炫技的歌手强多了。】 【GAR果然是高定中的顶奢,礼服美炸了!首穿竟然给代言人用来舞台秀,太宠了。】 【黑子们闭嘴吧,这业务能力对得起她得到的资源。】 【唱得真好,莫名有点感动,她是真的在努力回应所有人的期待。】 ... 表演进入后半程,现场摄像机沿观众席正中央的通道缓缓向前推进。 这个区域坐的基本是咖位较高、在电影圈举足轻重的人物,包括影响力巨大的演员、著名导演、金牌制片人以及实力雄厚的资方代表。 这时,镜头意外扫到坐于前排最佳观赏位置的关驭洲。 男人一身熨帖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他目光平静注视着舞台方向,专注而柔和,深邃眸底,清晰倒映出舞台上那抹璀璨白色身影,无意间流露出的眼神,填满近乎纵容的宠溺。 短短五秒钟不到的画面,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直播弹幕瞬间彻底刷屏。 【我的天,刚刚谁那眼神...恕我直言,其实当初不太看好,但现在,我收回之前的话。】 【aWSl!关导眼神真的好宠,像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突然有点磕怎么回事,不行,我不能前脚脱粉后脚打脸,淡定淡定!(但是嘴角疯狂上扬)】 【哈哈哈,在关导眼里,恐怕只装得下自己媳妇儿吧,镜头扫过来都没察觉。】 【之前谁说商业联姻的?这能演出来我倒立洗头!】 【关导:我老婆在台上发光,我在台下骄傲。】 【kSWl!kSWl!没想到有生之年会被大导演塞一嘴狗粮!】 【从官宣那天就开始期待同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值了。】 【镜头你好会,多拍点,我爱看。】 【之前脱粉的姐妹快回来,正主按头让我们磕糖啊!】 【赌一根辣条,今晚热搜预定,#关驭洲眼神#】 【导演,麻烦把这段眼神剪进花絮,我要循环播放。】 【哈哈哈关导发现自己被拍了吗?好像没有,还在专注看老婆。】 【糖分超标,今晚这两口子必须上分。】 ... 开场曲目在悠扬的尾奏中圆满结束。 按照既定流程,表演者该徐徐退幕,准备去后台更换下一套服装,然后入座观众席观看后续节目。 闵恬单手轻轻提起曳地裙摆,正欲转身,却被笑容满面走上舞台的男女主持人出声喊住:“闵恬,请留步。” 她脚步顿住,依言停下,转过身面向主持人,心底划过微妙的无奈和了然。 上台前,在后台候场时,主持人就提到过,说每场节目表演完毕,会通过抽签方式,随机CUe到一位表演嘉宾进行简短互动采访。 所以,她恰好就是那位‘幸运儿’? - 第67章 甜粥夫妇 随两位主持人走近,聚光灯和全场,乃至镜头前无数观众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闵恬一人身上,将她笼罩在炫目的光晕中心。 女主持笑容满面,开场第一句便带着熟稔的亲和力:“闵恬应该是第一次参加大湾区的活动?” 出道至今刚好七年,大湾区电影音乐盛典又是三年举办一次,首次受邀参加,在情理之中。 闵恬握着话筒,声音通过音响清晰传遍场馆,“对,是第一次,所以有点紧张,也很荣幸。” 她知道,如果不加最后两句,对方接下来一定会问她有什么样的感受。 果然,男主持顺势接过话头,笑着夸赞道:“闵恬作为地地道道的北方人,能把粤语歌唱得这么好,私底下一定认真做过功课,其中有什么秘诀可以分享给大家吗。” 不待当事人组织好语言回应,一旁女主持已抢先一步,眼神瞟向观众席,意有所指:“我觉得,是家里有一位好老师。” 话音落地,台下瞬间掀起心照不宣的笑声。 前段时间两人官宣结婚闹得沸沸扬扬,加之某位被点名的“好老师”此刻就坐在观众席,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出主持人话里的弦外之音,不少目光纷纷投向神色难辨的大导演。 关驭洲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坐姿,俊朗面容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波澜不惊,深邃眸里读不出什么明显情绪,唯有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舞台中央的身影上,仿佛外界喧嚣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闵恬盈盈而立,一身象牙白礼服更衬得气质出尘。 面对主持人打趣和台下反应,她只微垂眼帘,浓密长睫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唇角淡笑依旧得体,并未接话,选择以沉默应对这份善意的调侃。 然而心底,却一片雪亮。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主办方此次会一改往年规避风险的惯例,向她抛出橄榄枝。 因为初始受邀名单里,有关驭洲。 关导出席盛典,若关太太缺席,这场直播的看点和话题性岂不大打折扣。 这个圈子,永远别对任何人或事抱有天真滤镜。 利益至上,流量为王,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好在,两位主持人深谙分寸,懂得见好就收。 又循例聊了两个官方性话题后,便笑容可掬地放闵恬下台休息。 此时,直播弹幕热闹至极。 【不行啊,我要磕死了,这暗戳戳的互动。我宣布,今晚正式加入CP大军,谁都别拦我!】 【哈哈哈主持人故意的吧,看把咱们恬宝给整害羞,耳朵尖都红了。】 【我提议,导播后期必须补一个关导的镜头,我超好奇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关导:勿CUe,专注看老婆。】 【这夫妻俩一个在台上淡定装傻,一个在台下专注盯妻,配合默契啊!】 【kSWl!主持人你是懂怎么制造话题的!这波助攻我给满分!】 【“家里有位好老师”,啧啧,这狗粮撒得高级。】 【感觉闵恬心里门儿清,但就是不接招,哈哈,看主持人卖力地演。】 ... 当晚盛典结束,已将近十点。 闵恬与几位相熟的艺人结伴,沿工作人员通道,朝灯火通明的露天停车区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忙碌一晚,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手机在包里震动两下,收到关驭洲的信息。 【在车里等我,一起回去。】 她埋头打字:【哪辆车,你的还是我的?】 关驭洲:【我的。】 刚收起手机,助理便凑近,压低声音道:“小芳刚给我发了定位,关导团队的车停在东区,我们直接过去?” “嗯。”闵恬轻声回应。 细微动静引来身侧女艺人笑问:“恬恬,等会儿你们往哪个方向?” 泊车区分为东西两区,前方岔路口,就要分开。 闵恬说:“我往东。” “刚好,跟我一个方向。” 那就同行吧。 起初闵恬只觉是普通巧合,并未放在心上。 当一行人走到东区时,却看到一抹略微眼熟的身影,正倚在黑色宾利旁,指间夹着烟,似乎在等人。 星腾视频的老总,庄少奇。 今晚他也在受邀行列,但座位安排相距较远,基本无交流。 对方见她走过来,立刻绅士地将烟头捻灭,缓步迎上前,伸出手,“闵恬小姐,许久不见,今晚的表演非常精彩。” 闵恬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唇角维持社交场合必备的浅弧,象征性地轻轻一握,松开。 “庄总这是,在特意等我?” 她不喜绕弯子。 上次沪城之行,对方以临时有事为借口,故意让她白跑一趟,空等整个下午。 说白了,就是赵秉成的面子不够大,不足以让庄少奇这位视频平台巨头,为织梦旗下艺人多停留一眼。 但很明显,此时此刻的庄总,心境已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见她性格直爽,庄少奇不觉笑了笑,也没再遮掩,道出此行目的:“最近两天我人在港区,如果你跟关导有空,能否赏脸吃顿饭?” 赏脸。 闵恬回以微笑:“庄总亲自做东,就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关导那边,我回去问问他的意见,你知道,他这人是个工作狂。” 巧妙地将决定权推出去。 答不答应,不是她说了算。 庄少奇闻言,了然地点点头,不忘奉上一句评价,“我还知道,关导不止是工作狂,更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既然闵恬小姐看得起庄某,那就请务必转告关导,说我是诚心相邀,权当交个朋友,别无他意。” 话落,助理拿着手机疾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庄少奇听完,眉头微蹙,随即转头看向闵恬,“抱歉,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本人处理一下。” 他递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静候佳音,再会。” 闵恬伸手接过,朝对方颔首。 人走后,宋暖好奇凑近:“恬恬,按照你的性子,应该直接拒绝才对。” “摆明是冲关导去的。” 闵恬将名片随手放进晚宴包,“我能替他做主?” “你能。” 宋暖一脸严肃地认为,语气笃定,“关导肯定听你的。” 闵恬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轻笑,没接话,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房车。 前排司机听到响动,侧头朝她打招呼。 闵恬轻提裙摆上车,在宽敞舒适的后排软椅坐下,随口问了句:“你们今天怎么开的这辆车?” 司机解释:“是关导的安排,可能考虑到盛典结束晚,方便您在回去的路上好好休息一下。” 果然,闵恬视线扫向车尾,隐蔽的升降床已经放下,上面整齐叠放一套女士衣物和卸妆用品,体贴周到。 “现在要把礼服换下来吗,穿着挺累。”宋暖适时道。 闵恬将头向后靠在柔软头枕上,闭上眼,“先坐会儿。” 紧绷一晚的神经和身体,需要一点时间来缓缓松弛。 既不急着休息,宋暖便掏出手机,脸上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迫不及待跟自家艺人分享,“恬恬,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什么? 宋暖迅速打开微博,一番操作后,将屏幕送到她面前。 闵恬垂目,慢慢扫过界面,愣住。 #甜粥夫妇# 超话? 指尖无意识地往下滑动屏幕,里面全是今晚盛典的各种现场高清图。 她站在台上演唱的瞬间,关驭洲在台下凝视的镜头被单独截出放大,两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的身影被粉丝们用各种唯美方式拼接在一起,营造出强烈的故事感。 还有,上次机场额头吻的照片,也被CP粉们做成动态表情包,配上“甜度超标”、“盯妻狂魔”等字样。 形形色色叠加在一起,热烈讨论的帖子足足盖了近百层楼,活跃度惊人。 看着大家充满想象力和热情的创作,闵恬失笑。 原来,这样也行。 心底悄然划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甜暖流。 在这纷繁复杂的娱乐圈,似乎因这些纯粹的喜欢,而变得不那么冰冷。 车厢内,暖黄灯映照着她略带疲惫却眉眼柔和的侧脸,车窗外,是澳城流光溢彩的夜色,温柔而包容。 - 第68章 定档 关驭洲上车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关太太身上的象牙白礼服尚未换下,莹润丝缎在车厢里流淌着柔和光泽。 她姿态松弛却不失端正,静静靠着宽大柔软的椅背,浓密卷翘的睫毛低垂,全神贯注地凝视手机屏幕,唇角噙着一抹浅弧。 车内空气循环系统带来细微的白噪音,更衬得这一隅静谧安然,像一幅被精心定格的油画。 两人看得津津有味,沉浸在网络世界的热闹中,分毫未察觉到脚步声靠近。 直到,原本昏黄的车顶灯光被骤然调亮几分,温沉嗓音自头顶落下,“把手机拿远一点,伤眼。” 闵恬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光线变化惊扰,下意识抬头,视线直直撞进男人漆黑如墨的眼里。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座椅旁,高大身躯笼罩半边阴影。 宋暖反应极快,迅速起身,识趣地笑了笑,“关导您坐。”动作利落地移步到前排独立座椅,给大导演腾出独处空间。 关驭洲在对面软椅坐下,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低声问:“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 闵恬出于本能地回避,不想让他看到粉丝们天马行空的“创作”,说着就要把手机收起来。 然而,手腕却被他更快一步地握住。 男人掌心温热干燥,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关驭洲把人从座椅上轻轻拉起,带到自己腿上坐好,单手自然而然地扶在她腰侧,另一只手则从她微微松开的指间,将手机抽走。 闵恬:...... 懊恼地瞪他一眼,却碍于姿势无法挣脱。 屏幕趋于暗淡,但在彻底熄灭的最后一秒,又被修长手指点亮。 微博界面清晰显现。 #甜粥夫妇# 超话名称,以及下面各种拼接的合照、动态表情包,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 关驭洲目光定定停留几秒,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磁性的轻笑,胸腔微微震动。 坐在腿上的人瞬间脸红,耳根染上绯色。 她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却被他先一步抬手,用微带薄茧的指腹碰了碰她滚烫的面颊。 男人低腔柔和下来,认真地赞许:“他们眼光不错,还有吗。” “有什么?” “照片。” 关驭洲言简意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想看到更多。 闵恬摇头,找回一点声音:“今晚全程直播,粉丝截图都快且高清,镜头有限,这几张可能是绝版。” 静默一阵。 关驭洲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给方旬发了条信息。 闵恬好奇地侧目扫过去,只来得及看清开头一句:【联系一下主办方的负责人,问问...】 后面内容没瞧见,他就熄掉屏幕,将手机放回去。 “你想找主办方要照片?”闵恬惊讶。 “嗯。”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掌心来到她因单肩礼服设计而莹白裸露的后颈肌肤上,微凉感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把礼服换下来,别着凉。” “车里不冷。” 闵恬调整坐姿,让自己在他怀里更舒服些,“回家再换,我不太习惯在车里。” 关驭洲没再坚持,抬手解开身上西服外套的纽扣,脱下来,仔细披在她光裸的肩头,宽大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上半身裹住。 然后,捉住怀里人一只小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葱白指尖,低唤:“恬恬。” “嗯?” “今晚很美。” 哦。 闵恬心底泛起甜意,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微弧,身体前倾,将脑袋搁在他宽阔的肩上,闭上眼,“我先睡会儿,到了叫醒我。” “睡吧。”他调整手臂,温声承诺,“到了抱你上去。” “不行。” 她即使困倦,也保留一丝清醒,“穿着礼服不方便。” 关驭洲提议:“我帮你换。” 闵恬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模糊地嘟哝:“不要。” 她才不上当。 眼皮越来越重,耳边隐隐响起男人低沉愉悦的笑声,温柔性感,像最催眠的摇篮曲,梦幻而又宠溺。 转眼到年后。 《八号风球》的后期制作全部完成,顺利送审并通过,于四月初正式定档,登陆五一假期的大陆院线。 提前两周,电影主创团队开始陆陆续续,前往内地各个重点城市进行路演宣传。 第一站,毫无悬念地定在京市。 四月中旬,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夹杂暖意。 众人下飞机,先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集合,然后各自回房间,统一换上路演宣传的定制服装。 剧宣服设计得颇具巧思,并非千篇一律的T恤,而是采用与电影主题相呼应的港风元素。 功能性面料挺括有型,袖口处精致的风向玫瑰刺绣,左胸位置印着电影lOgO和一个小小的台风眼图案,象征电影中人们在风暴中心寻求平静与生机的内核。 版型方面,既简约利落,又符合当下气温,带着户外运动的机能风,显得整个团队精神抖擞,专业且充满活力。 闵恬换好衣服,对镜整理一番,刚准备出门,助理打来电话。 “恬恬,宣发那边刚才沟通了一下,觉得你今天可以把头发扎起来。” “扎马尾?” “嗯,高马尾。” 闵恬没有异议,返回照办。 收拾妥当再次下楼。 电梯门打开,看到大导演一身剧宣服,身姿挺拔站在黑色商务车旁,正握着手机跟人通话。深色服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气质清隽沉稳。 见闵恬出来,他对电话里简短交代了句什么,便挂断。动作自然地拉开副驾驶车门,示意女主角上车。 车子平稳启动,徐徐驶出酒店车库,汇入主干道车流。 关驭洲手握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随口问:“今天路演现场,有没有粉丝到场。” 闵恬点头,“有。” “谁的?” “估计各家粉丝都有代表吧,不确定。” 关驭洲闻言,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人随微风浮动的发丝,发尾弧度饱含满满青春气息。 默住几秒,冷不丁又问一句:“我今天这身衣服,会不会显得年轻一点。” 什么。 闵恬没太听清,转过头,疑惑看着驾驶位男人,等他再重复一遍。 可惜没后文。 关驭洲面色沉静如水,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刚才那句情绪微妙的话,只是幻听。 最近,#甜粥夫妇#超话里,又增加一个新鲜话题。 粉丝们津津乐道地调侃,说关导比恬宝大了整整七岁,不知两人平时私下相处,有没有代沟? “代沟”一词,首次清晰地出现在关驭洲的认知里。 不禁想到有一次,无意间听到关太太跟孟淳视频聊天,吐槽“关先生”有些生活习惯过于养生和老派,明明正值壮年,却有种已提前步入中老年的既视感。 归根结底。 关驭洲眸光微闪。 或许,问题并非出在具体的生活习惯上,只是单纯地嫌他年纪大,仅此而已。 关驭洲这般想着,脑中不由自主把关太太在圈内关系相熟且有过合作的男性艺人快速过一遍。 奇异地发现,其中大部分,竟都与自己年龄相仿。 充分说明,在她潜意识里,还是更偏向年长一类。 无论如何,自己也算精准满足她的择偶标准之一。 想通这点,关驭洲心里因“代沟”二字而引起的小小波澜,顿时释怀不少,甚至隐隐升起一丝稳操胜券的笃定。 闵恬全然不知大导演这一路,内心竟经历如此丰富的思绪起伏。只觉今日这车,比往日开得更稳,更慢。 可能是紧张产生的错觉? 公开后,第一次同台路演。届时左边是电影男主角,右边是导演,她这个女主角夹在中间,要应对媒体和粉丝的各种提问,难免感到有些压力。 也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会儿随机应变吧。 车窗外阳光正好,勾勒出京市繁华的街景,也映照出闵恬些许郑重又充满期待的侧脸。 路演过后,电影便要上映。 虽已与父亲解除赌约。 但她,仍想给自己交一份满意答卷。 - 第69章 路演 上午九点五十分,主创团队准时抵达位于CBD核心区域的环球电影中心。 玻璃幕墙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影院入口早已铺设好深蓝色地毯,两侧安保严密,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和翘首以盼的粉丝们将外围堵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和应援牌交织出一片热烈景象。 一行人从VIP通道直接进入最大的IMAX影厅。 厅内灯火通明,能容纳近五百人的场地几乎座无虚席。 前排是受邀的媒体和影评人,中后部则是通过各种渠道获得入场券的幸运观众和各家粉丝代表,空气中弥漫着混合期待兴奋与专业审视的独特氛围。 简单寒暄和准备后,现场灯光缓缓暗下,巨大的银幕亮起,开始播放《八号风球》一段长达半小时的精华片段。 片段选取电影中几个关键节点,把故事主线完整地铺陈开来。 闻音初到港岛时的迷茫与坚韧。 与陆征在剧院后台初次相遇。 在命运岔路口,闻音亲手斩断与陆征纠缠已深的感情。 蒋承霖对其展开疯狂追求。 被原生家庭逼到走投无路时,答应跟蒋承霖成婚,成功落户港区。 婚后丈夫花天酒地,闻音逐渐心凉,开始盘算后半生的退路。 几年后,蒋承霖死于码头枪杀案,闻音撑起整个蒋家,一步步成为商界传奇... 影厅内鸦雀无声,只有电影原声环绕立体声效冲击着耳膜。 镜头语言冷静而克制,却又饱含力量,将人物在时代洪流与个人命运间的挣扎刻画得淋漓尽致。 观众们的神情随着剧情起伏,有人因闻音的困境而蹙眉,有人因她与陆征之间美好又纯粹的情感而动容,更有人在看到她最终选择时,下意识攥紧拳头,或发出轻微叹息。 闵恬坐在主创席第一排,同样认真注视着银幕。 这不是她第一次观看成片,但置身于数百人的影厅,感受着身旁观众们屏息凝神的专注,以及那些细微的情感共鸣,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她仿佛再次回到那个名为“闻音”的女孩身体里,共感她为逃离苦难泥沼,为在陌生土地上争得一席之地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隐忍与痛苦。 历经剧本中跨越的十三年。 闻音从为生计所迫,到为理想拼搏,再到最终认清现实做出残酷抉择的成长轨迹,在这一刻,通过光影,彻底具象化,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撞击她的心灵。 试看片段在一声象征命运转折的惊雷和闻音决绝转身的背影中结束。 影厅内灯光次第亮起,短暂寂静后,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主持人适时上台,笑容满面地请出主创团队。 女主角闵恬,男主角卫凌,男二号韩朔,编剧徐帆,制片人杨文序依次上台,在贴有名字的椅子上落座。 最后,总导演关驭洲沉稳迈步,坐在最靠近舞台中央的位置。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主持人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刚刚结束的试看片段,邀请现场观众分享观后感。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电影学院副教授首先被点到。 他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细致评价:“影片的镜头语言非常高级,冷静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 尤其欣赏闻音这个角色的塑造,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女主’,她的挣扎和选择更真实,也更刺痛人心。 闵恬老师的演绎,将人物内心的层次感展现得非常细腻,恭喜关导,又挖掘出一块瑰宝。” 接着,一位穿着得体、举止大方的年轻女孩站起来,她是闵恬官方后援会的代表。 “作为恬恬的粉丝,看到她在《八号风球》里的表现,真的非常骄傲和感动。她的爆发力完全超出所有人的想象,把闻音的坚韧脆弱和决绝演绎得入木三分。电影探讨的主题也很有深度,相信会引发很多观众的思考。” 一位自称自由影评人的观众说道:“影片对港岛底层社会生态的描绘非常写实,台风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是人物内心风暴和时代变迁的隐喻。几位主演的表演都在水准之上,特别是几场群戏,张力十足。” 第四位发言人,是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她语气有些激动。 “我可能是现场年龄偏大的观众,但我看的时候几次落泪。闻音让我想起我们那一代人拼搏的不易。电影没有刻意煽情,但那种真实的力量太打动人了。谢谢主创带来这么好的作品。” 最后一位被选中的是一位年轻男性电影爱好者,他的关注点更技术性。 “我想夸一下电影的摄影和美术,光影运用和场景还原度都极高,营造出的氛围感非常强,完全把人带入那个特定的时代和环境。配乐也很棒,恰到好处地烘托出情绪。” 观众发言环节在褒奖与深思中结束,现场气氛热烈而融洽。 紧接着,进入媒体和观众自由提问环节。 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站起来。 “关导您好,据说您在上一部电影《回南天》杀青后,就已在着手《八号风球》的筹备。这个故事在您心里,是不是已经扎根许久?是怎样的契机,让您下定决心要把它呈现在观众面前?” 关驭洲目光沉静地扫过现场,沉思几秒,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个故事的核心,关于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选择与坚持,关于‘何处是吾乡’的追问,确实在我脑海里盘旋很长时间。 契机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遇到了合适的演员,看到能将文字变成血肉的可能。我觉得是时候,把这样一个关于挣扎、成长与抉择的故事,讲给大家听了。” 另一位观众接着提问:“看到闻音和陆征无疾而终的感情,其实我自己也有类似经历,那种爱而不得的滋味,真的让人刻骨铭心。 我想问问闵恬老师,当时拍摄弥敦道分手戏,情绪那么饱满复杂,您是如何能做到一镜到底,没被关导喊卡的?” 闵恬举起话筒,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悠远:“可能更多的是感同身受。但除了爱而不得,闻音当时还有另一种掩盖于痛苦下的理智,一种亲手斩断与陆征之间可能性的决绝。 看似是她推开了他,实则她也是在逼迫自己。因为人一旦亲手堵死一条看似有光的退路,便只能义无反顾地,甚至更狠绝地选择另一条布满荆棘的前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对当时的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清醒的解脱。” 她的回答超出简单的演技范畴,深入到角色心理内核,让提问的观众大受震撼,极为赞赏地点头。 媒体记者: “据说这是卫凌老师首次与关导合作,也是第一次尝试陆征这样内敛复杂的角色,请问拍摄过程中遇到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卫凌拿起话筒,虽然普通话不太标准,但语速放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最大的挑战是如何‘收着演’。关导要求很高,他希望陆征的情绪是层层递进的,不能流于表面。很多时候一个眼神,一个细微表情,都要反复琢磨。过程很煎熬,但现在回头看,非常值得。” 影评人:“想问编剧徐帆老师,在创作闻音这个角色时,您是如何把握她‘反抗’的尺度的?她并非激烈的抗争,而是一种沉默且持续的韧性。” 徐帆推了推眼镜,认真回答:“谢谢您的观察。闻音的反抗,不是口号式的,而是融入她日常每一个选择里。 是那种即使在最逼仄的环境里,也要努力踮起脚尖触碰一点光亮的本能。这种韧性,在我看来,比激烈的冲突更具普遍性,也更有力量感。” 提问环节在专业与感性的碰撞中接近尾声。 随后,大屏幕开始播放精心剪辑的片场花絮。 有卫凌NG时懊恼地蹲在地上画圈圈,有韩朔和摄影师在片场互相调侃逗得全场大笑,有关驭洲给演员讲戏时专注的侧脸,也有闵恬在等戏间隙,裹着羽绒服靠在椅子上打盹的可爱模样... 诙谐轻松的日常片段冲淡电影本身的沉重感,引得观众笑声不断。 期间,主持人抓住时机,笑问当事人:“闵恬老师,我们在花絮里看到很多有趣的画面。 我想替广大观众问一句,您在接拍这部戏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关导在某场戏里NG多达七十八次?” 问题带着善意的调侃,下方观众们立刻竖起耳朵,眼神在闵恬和关驭洲之间来回逡巡,充满好奇与八卦。 闵恬余光下意识瞥向身侧稳坐如山的某导演,见他气息平稳,面色无波,唇角一丝极淡且纵容的弧度。 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她会讲他的‘坏话’。 她转回头,面对主持人,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想过。” 顿了顿,在观众翘首以盼中,继续道:“当时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再怎么差劲,也不至于打破关导的喊卡记录。” “谁知道,做人真的不能太大意。”闵恬无奈地摊了下手,语气带着点可爱的懊恼。 观众席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主持人含笑走到关驭洲面前,将“矛头”对准他:“关导,能否跟大家透露一下,那句台词让女主角NG七十八次,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众人都以为他会回答“要求严格”、“追求完美”之类的官方说辞。 却不料,男人面不改色,声音沉稳地抛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只是希望,这部戏里的所有演员,在付出足够的辛苦和努力后,能取得他们应有的回报。” 主持人听完,心领神会,立刻精准地补充:“所以,要拍,就要尽全力把他们拍得最好,不辜负每一滴汗水。” 话落,观众席先是片刻安静,随即响起理解且钦佩的掌声。 这句回答,不仅巧妙地为闵恬解围,更是对现场所有曾被关导“折磨”过的演员,以及未来可能合作的演员,一个迟来且郑重的回应与承诺。 它展现的不仅是作为总导演对自身的专业要求,更是一种对演员职业生涯的尊重。 接着,主持人走到男二号韩朔面前,“听说韩老师以前有失眠症,但是拍完《八号风球》后,失眠症不治而愈?” 当事人拿起话筒,语气幽默:“这点我深有体会,送给天下失眠人一句忠告,要想睡得好,就必须累,爽。” 言简意赅,引发笑声。 主持人笑问:“累能理解,但是爽,有什么说法?” 韩朔解释道,眼神充满回味:“我拍戏这么多年,第一次生出想学摄影的冲动。因为每天在片场,都会被关导的镜头语言刷新认知。 他的镜头真的...很美,很有力量。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好看,而是能钻进人心里去。 哪怕演员穿着一身破烂,像个乞丐,在他的镜头里,你的眼睛里都能有自己的故事,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被赋予了意义。 这种被‘看见’、被‘雕琢’的感觉,虽然过程很累,但真的很爽,很过瘾。所以在剧组拍戏,是我睡眠质量最好的一段时间。” 在演员们分享这些“痛并快乐着”的经历时,细心的观众偶尔能捕捉到台上一些细微趣事。 例如,当闵恬讲到自己第一次拍通宵戏就在镜头前睡着时,关驭洲垂眸,指尖在扶手上极轻地敲击两下,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当卫凌夸赞画面感时,闵恬提醒,有一场戏为等夕阳角度,两人站在街道两边对望,差点把眼睛给瞪抽筋。 大导演闻言转头,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后者清眸微微睁大,暗含无辜,好似在说,难道我讲得不是事实? 这些互动自然而有分寸,既满足观众对电影幕后故事的好奇,又在不经意间撒下些许狗粮,让“甜粥夫妇”的CP粉们内心尖叫不已,大呼过瘾。 整个路演活动在轻松专业又充满温情的氛围中持续近两小时,最终在又一轮热烈的掌声和主创们的鞠躬致谢中圆满落下帷幕。 观众们带着对电影的深深期待和满满幕后趣闻,心满意足地离场。 而《八号风球》的口碑与热度,也随着这场成功的路演,正式拉开引爆五一档的序幕。 - 题外话: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正文结束。有番外,会慢慢写。 第70章 大结局 四月底,春末夏初的广府,空气里已带上几分濡湿热意。 结束最后一站路演,一行人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在一家颇负盛名的老字号粤式餐厅包间里举杯畅饮,共同期待电影上映。 席间氛围轻松热络,制片人杨文序抿了口醇厚的普洱,感慨道:“本以为咱们这个项目,至少要等年底才能拿到许可证,没想到这次流程这么快。” 徐帆闻言笑而不语。 《八号风球》后期精益求精,时间不算充裕的情况下,还能赶在五一定档,若说背后无大导演的功劳,她断然不信。 只是好奇,向来对审片持佛性心态的关导,为何今年要动用人脉关系,人为加快审片速度? 想到这里,徐帆视线落向坐于对面的年轻夫妇,好像瞬间有了答案。 女主角配导演,天作之合,相得益彰。 确实很妙。 五一当日,闵恬恰好有通告在京市,从行程中抽离,已是下午四点。 坐在化妆间镜子前,在手机上购票,然后截图发给关驭洲,附带留言:【最后一排,正中央位置,绝对隐秘。】 两分钟,收到回复。 【要不要考虑下午回港,可以更尽兴。】 内地不比港区,明星出街往往需要全副武装。 闵恬打字,有点小小霸道:【结婚两年多,请关导尽快习惯关太太偷偷摸摸的癖好,并全力配合,不许有异议。】 【好。】 嗯? 正暗自诧异他会如此爽快,紧接着又收到一句:【白天听你的。】 闵恬:【......】 晚八点,华灯初上。 身着联名款情侣T恤的小两口,提前十分钟抵达环球影城。 等待检票间隙,闵恬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姿态闲适地坐在休息区,摆弄智能桌面内置的消除游戏,借此打发时间。 几米开外,关驭洲同样掩去半张脸,长身立在售货柜台前。 口罩上方,男人只露出一双深邃沉静的眼,即使衣着简单,也难掩周身清贵气质。 此番模样,哪像叱咤风云的大导演,倒更像一个体贴入微的寻常男友,正耐心为女朋友挑选可乐零食。 时间一到,闸口开放,众人陆陆续续检票入场。 关驭洲一手拿着爆米花桶,一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关太太的手,随着人群朝2号厅走去。 两人过分优越的身高和身形比例,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引来不少探究和打量。 所幸位置靠近入口处,没等旁人仔细瞧清,闵恬就已面色如常落座,并且巧妙将侧脸偏向关驭洲方向,被他宽阔的肩背完全挡住。 八点十分,影厅内灯光暗下,巨大的银幕亮起。 电影序幕缓缓拉开。 1993年的港区,胶片质感的怀旧色调和充满烟火气息的弥敦道街景扑面而来。 前奏背景乐响起,瞬间将现场观众拉入到那个繁荣与忧患并存的特定时代。 影片全长120分钟。 期间,闵恬的手一直被关驭洲牢牢裹在掌心。 两人像世间最寻常的情侣般,分享着同一桶爆米花,认认真真观看银幕上属于自己的,却又无比新鲜的故事。 偶尔她会稍稍将头靠近,适当交流剧情和镜头,男人则会侧耳倾听,低声回应,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即使影片气氛沉重,也难掩悸动。 而关驭洲,当他暂时抛下导演的身份,作为观众,置身于黑暗中去审视自己的影片时,内心往往会产生与创作时截然不同的领悟。 比如故事末尾,成为商界女强人的闻音,坐在疾驰的车后座,路过那间熟悉的“四记糖水铺”时,从文件里抬头,不经意瞥向街边的那一眼。 看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实则,那是她每天从公司回家的必经之路。 闻音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停车,走进装修崭新的糖水铺,点一碗记忆中最爱吃的绿豆沙,而碗里,恰好漂浮几丝陈皮的清苦香气。 镜头推转至后厨,并未给陆征特写,只让他的侧脸轮廓随台风肆虐而逐渐淡出,营造遗憾怅然的开放式留白。 许多观众可能认为,导演这样设计,已充分暗示男女主人公的BE结局。 年少时,再如何钟情,十年后,也终将成为过往。 但这世上,本无绝对注定的宿命。 最大的变数,唯有人心。 关驭洲相信。 即使十年后擦肩而过,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哪怕临到生命尽头,只要想见,也自有一万种方式再重逢。 从放映厅出来,闵恬挽着关驭洲的手臂,亦如来时那般,低调跟随散场的人流往外走。 身边充斥各种观影讨论声,像无形的潮水般涌来。 有人夸赞闵恬的演技:“和陆征分手那段,还有接到蒋承霖死讯时的反应,真是看得我起鸡皮疙瘩,太牛了。” “事实证明我眼光不错,几年前看完《梨园》,我就有预感,这姑娘一定是未来电影界的黑马。” 另一人插进话:“之前传言,说她沉寂三年不拍戏,是受经纪公司打压。现在有大导演撑腰,可算熬出头了。” “打压倒不至于,毕竟闵的家世也不一般,我猜测,她应该是想走厚积薄发的路子。” “甭管走什么路子,若自己不争气,就算再来二十个大导硬捧也无济于事。” “我怀疑你说的是某个古偶小花。” “没说她,诶,提到孟,你们难道没发现,她这次变化好大。” “对啊,我刚才差点以为认错人,尤其枪杀蒋承霖的镜头,简直像是角色附体。” “孟的资源挺好,但老爱拍些没营养的古偶剧,想不通。” “有些事恐怕艺人很难做主,就像盛妍,明明该在电视剧领域继续深耕,偏要急着转型,不是说她演得不好,是觉得...在电影里,多少有点水土不服,看起来比较吃力。” “对,我有同感,盛妍吧,演技挑不出错,但确实也没有太亮眼的地方,可惜。” ... 这些或褒或贬、或清晰或模糊的议论,随着电梯门缓缓闭合,而被彻底隔绝在外。 世界重归安静。 透过四周明亮的玻璃幕墙,闵恬俯瞰城市绚烂流转的霓虹夜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察觉到她的细微异样,关驭洲低问:“恐高?” 闵恬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脚下那片璀璨光海。 不恐高。 只是这种从高处降落的感觉,让她联想到过去被心魔困住的三年。 她忽然抬起头,认真假设:“如果选角栏里没有我,你心里最佳女主角的人选是谁?” 关驭洲视线从徐徐下降的楼层数字上收回,手臂稳稳揽在她腰间,给予最坚实的支撑。 他的温腔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柔和,“上次京市路演,有人问我,是怎样的契机,让我下定决心要把这个故事呈现给观众。” “我记得。” 闵恬打趣:“你当时的回答,挺官方。” 关驭洲唇角勾起淡弧,反问:“想不想听真话。” 真话... 不知为何,像是预感到什么,闵恬心跳莫名漏掉半拍,又像被电梯下降的失重感攫住。 关驭洲偏过头,垂目凝视着她。 霓虹灯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他漆黑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看着妻子,眼神温柔而幽邃。 当初,两家正式敲定联姻之前,梁安慈试探着将几张照片放到儿子面前。让他猜一猜,哪位姑娘最有可能成为心仪对象。 关驭洲无波无澜地扫过。 最后,停在一张灵气十足,又极有辨识度的脸上。 母亲笑问他原因。 关驭洲面色如常起身,淡声留句:“五官比例好,有氛围感,适合上镜。” 梁安慈本以为,儿子对联姻心存不满,当时只是随口敷衍。 却不知,不管有没有猜对,但凡他一眼笃定的人,就必然信守承诺,从一而终。 是女主角。 更是后来,一生所爱。 转眼到十月初。 一年一度备受瞩目的华人电影节入围名单正式公布,《八号风球》剧组不负众望,获得多项重要提名。 消息传来时,闵恬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浑身浸润水汽和沐浴露清香。 她懒懒躺靠在卧室软榻,将脑袋枕在大导演结实的腿上。 关驭洲手持吹风机,呜呜暖风拂过她半湿长发,修长手指轻柔穿梭在她浓密微凉的发间,掠起阵阵令人昏昏欲睡的酥麻感。 闵恬拿着手机刷微博,困顿而不解:“好奇怪,官宣名单为什么没有公布具体的奖项提名?” 只说影片和主创团队入围,却不像往年那样细分到个人。 关驭洲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料到:“新规则改革,我们恰好赶在第一批。” 新规则。 闵恬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这对我们不利?” “不见得。” 男人敛目安抚道:“静心等待,规则变动,是挑战更是机遇。” “什么机遇?”闵恬眼睛一眨不眨,想寻求更确定的答案。 关驭洲低头,在她额间印下轻吻,“山越高,路途越险峻,才越能体现登顶者的难能与可贵。这是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亘古不变的底层逻辑。” 越难,越可贵... 望进他静若深潭的眸底,闵恬呼吸微微一凝,心头像被某种滚烫而澎湃的情绪填满。 心念一动,抬手轻轻攥住他熨帖平整的衬衫衣领,慢慢往下拉。 关驭洲顺着她软绵绵的力道,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磁沉低笑,顺从地埋头,将未尽的话语与悄然滋长的情愫,悉数封缄于唇齿之间。 秋夜的香山府,静谧而安宁地沉睡。 窗外暮色靡靡,只剩满室温情。 ... 【正文完】 - 题外话: 还有几章番外,不定时更新哦,大家过几天再来看吧。 番外 颁奖典礼1 十一月,华人电影节颁奖典礼在京举办,当天,恰逢闵恬二十六岁生日。 午后两点,阳光微暖,斜斜洒入香山府宽敞的衣帽间。 GAR品牌派来的专员态度恭谨,十套当季高定礼服依次悬挂展开。 丝绒、绸缎、薄纱,在灯下泛着各异光泽,瞬间占据衣帽间的视觉中心。 宋暖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赞叹:“GAR的设计,简直像为恬恬量身打造,太美了。” 造型师浅笑接话:“闵恬老师气质到位,穿什么都能轻松驾驭,凸显出衣服最好的样子。” 今晚盛典,需准备三套礼服,红毯亮相、候场休息,以及可能存在的领奖环节。 合作整整六年,闵恬早已无比信任造型师的眼光。 此次在沿袭一贯风格的基础上,巧妙融入轻熟女性的优雅韵味,旨在令人眼前一亮。 换好第一套用于红毯的礼服,又经过数小时精心妆扮,闵恬才跟着团队一行人下楼。 地下车库光线偏冷,白色埃尔法在专位停泊。 车门滑开,闵恬弯腰踏入。 车厢内静谧异常,一道熟悉身影静坐其中,正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粤语讲着电话。 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闲适随性的韵律,与平时讲国语给人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 闵恬停顿不足两秒,神色自若地在旁边落座,划开手机,浏览团队群消息。 几乎同时,关驭洲结束通话,抬腕看了眼时间。 比预计早到十分钟。 目光转而落在她身上,尤其是那件露出小片光滑背脊的礼服。 他眸色微沉,未发一言,自然而然探身从后排取过一条柔软薄毯,动作熟稔地披在她肩上,将诱人的风光稍稍遮掩。 “造型师有没有考虑到,现在是冬天。”关驭洲低声问,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字句间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淡淡不悦。 闵恬闻言侧头,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轻笑出声:“要不我穿棉大衣走红毯,保暖又夺人眼球,一举两得。” 本是随口调侃,话一出口,才蓦然想起,按照大导演惯有的行事作风,以往此类颁奖典礼,基本直接略过冗长的红毯环节,只出席核心仪式。 所以今天...? 心念电转间,她抬眸,略带探究望向身侧男人。 一身纯手工定制黑色西服,剪裁极致合体,即使坐着,也能将他优越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侧胸前,纽扣与口袋之间,别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银色胸针,质地考究,图案别致,为他原本沉稳内敛的气质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绅士与清贵。 关导的造型师,审美高级,也挺不错。 闵恬心想,要不要找机会挖过来。 正看得出神,面颊忽然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 关驭洲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小脸,带着些许薄茧的摩挲感,引得她肌肤微栗。 只听他接续刚才的话题,认真提议:“棉大衣听起来可行,让人去准备两件,我陪你一起穿。” 真的? 男人深邃眸里未露半分戏谑,过分正经的表情,一下子把闵恬逗乐。 “不用担心。”她凑近神神秘秘道,“女明星走红毯,自有独特的保暖方式。” “什么方式?” 闵恬拒绝回答:“你不能知道。” “......” 约莫半小时车程,埃尔法平稳抵达场馆西区红毯入口。 外面已是人声鼎沸,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星子,连成一片耀眼光海。 本次红毯顺序,主办方不知有意无意,恰巧将夫妻俩安排在相邻位置。 接到工作人员传递而来的上场讯号,司机上前两步,拉开后座车门。 关驭洲率先下车,绕过车尾,来到闵恬一侧。 他微微弯腰,朝车厢内的她伸出手。 男人手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静静悬停在半空,暗含一种不容置疑的等待。 闵恬不解地看着他。 虽然两人关系公开,但以往极少在公开场合刻意展示亲密。 一丝犹豫掠过心头,要不要如此高调? 然而,目光触及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以及那只稳稳停在空中,仿佛能隔绝所有嘈杂的手,她心下微叹。 下一瞬,终究不忍拒绝。 闵恬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入他温热掌心。 指尖相触瞬间,一股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算了。 大不了又上一次热搜。 标题已经想好,#夫妻合体亮相红毯#。 他的手掌微微收拢,将她的柔荑完全包裹,力道适中,既给予支撑,又暗藏一种宣告。 关驭洲牵着她,稳稳踏上群星璀璨的红毯。 两侧闪光灯变得更加疯狂,几乎要吞噬掉两人的身影。 闵恬呼吸匀缓,腰背自然放松而不失笔直,颈线纤长优雅,脸上绽放得体微笑,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从容。 关驭洲的步调始终与她保持一致,不快不慢。 他偶尔会侧头看她,视线短暂停留,深邃眸底翻涌着旁人难以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除欣赏和骄傲以外,或许,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私欲。 有记者喊“闵恬老师”,示意她看镜头。 每当这时,身侧人总会收紧掌心,有意无意的心思传递,让关太太竟一时吃不准,大导演到底是想让她照办,还是不予理会。 男人心海底针。 着实猜不透。 红毯过程不算长,短短数十米,尽头是三步不高的台阶,之后便通往相对安静些的候场休息大厅。 踏上台阶时,关驭洲极自然地虚扶她的后腰,一手替她微提裙摆,浓浓的保护意味,使得后方明星们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直到闵恬安全步入大厅,关驭洲才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候场大厅内,暖意融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许多相熟的面孔穿梭其间,低声谈笑。 找到位置落座后,闵恬很快便和邻座的孟淳轻声交谈起来。 下意识在场内流转一圈,疑惑道:“好像没看到陈三公子。” “他人在国外,应该不会出席。” 闵恬正要点头表示了解,却听孟淳冷不丁道了句:“今晚以后,我打算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自己成立工作室? 闵恬默住两秒,敏锐捕捉到这句话背后可能蕴含的决心与风险。 她侧过身,专注地看向孟淳,“决定好了?”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关心。 “嗯。” 孟淳应了一声,简短却沉重,便无多余的解释。 有些事,不宜追问细节。 闵恬伸出手,轻轻覆在孟淳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郑重而清晰地表明立场:“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记住,关驭洲是关驭洲,我是我。” 意思很明确。 关驭洲与陈宗彦私交甚笃,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 但在闵恬心里,首先认的是孟淳这个朋友。 如果最终,陈三公子以权压人,促使两人不得不走向某种难堪的境地,她会毫不犹豫、无条件地站在自己好朋友这一边。 对上闵恬清澈而写满真挚与诚恳的眸子,孟淳向来清冷如冰的眼底,终于难以抑制地涌入一股暖流。 宛如冰封湖面被春风凿开一道裂隙,浅淡却真实。 金丝雀想要挣脱精心打造的牢笼,必将是一个伴随巨大风险与痛苦的过程,前途未卜,荆棘丛生。 但此刻,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坚定力量,孟淳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典礼开始前半小时,闵恬与孟淳暂别,各自跟随团队前往更衣室更换下一套礼服。 喧嚣被暂时隔绝在外,室内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造型师为她补妆,将发髻稍作调整,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勾勒出优美的颈部线条,其余次要配饰保留原样,整体基调未变。 出来时,发现之前围在大导演身边的圈内人士皆已散尽。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只剩一道窈窕身影。 女子侧对闵恬的方向,从侧脸轮廓不难认出其身份。 魏卓莹,港区近年来风头正劲的一线女演员,以美艳与演技兼具著称,亦是钟襄导演上部入围作品的女一号。 两人似乎正在交谈,关驭洲神色平淡,听得多,说得少,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着香槟杯壁。 魏卓莹微微仰头,角度原因,看不清具体神色。 闵恬静视一阵,从侍者托盘中接过一杯新的香槟,微提裙摆,步履从容地朝两人走去。 距离仅剩几步之遥时,后方传来一声呼唤,叫住她。 闵恬转身,映入眼帘的是钟襄。 与平日总穿休闲装,头发随意甚至有些凌乱的形象大相径庭。 此刻,对方一身合体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倒是颇有几分名导气场。 闵恬停步,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钟导。” 钟襄走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举起手中酒杯,与她轻轻碰了碰,“《八号风球》闻音的角色,让我看到了涅槃重生的你。” 钟襄声音不高,却透着真诚,“小恬,恭喜。不仅是为今晚可能的荣誉,更是为你这些年的成长。” “谢谢。”闵恬轻声回应,眸光沉静。 看着面前这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早已寻不见多年前初出茅庐,将喜怒哀乐全然写在脸上的青涩女孩的影子。 时光与经历将她打磨得光华内蕴,与此同时,也筑起清晰的边界。 他心中微涩,酝酿许久的话在喉头滚动,最终化作一句试探:“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再合作一次?” 闵恬闻言,唇边的笑意未减,只是举起酒杯,浅浅抿一口冰凉的酒液。 微酸口感滑过舌尖,她迎视钟襄,音色温和却疏离:“如果有缘,肯定会的。” 如果有缘... 四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把柔软钝刀,无情划开岁月的隔膜。 钟襄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悄然收紧,原本准备好的腹稿,在这刻全然失去分量,变得苍白无用。 久无后文的沉默,在周遭喧嚣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半晌。 钟襄张了张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眼神变得郑重而沉凝,他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抱歉,小恬。” 闵恬眉心微蹙。 抱歉什么? “时隔六年,一份迟来的歉意,对不起。” 钟襄近乎愧疚地凝视着她,声线更低,却字字清晰。 空气停滞。 闵恬不喜煽情,尤其在此刻众目睽睽、星光熠熠的场合。 眸底似有一丝陌生的酸意试图上涌,立刻被她不着痕迹地压下去。 唇角维持微抬的弧度,语气云淡风轻:“当年的事,我早已没放在心上,您不必介怀。” “何止介怀。” 钟襄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向某段遥远的过去,又落回她脸上,带着深刻的自我剖析,“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反思和警醒自己,不要再犯当年同样的错误。最后发现,我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导演...” 闵恬深吸口气,正想开口,却被一道清亮含笑的女声横插进来,“钟导。” 几步开外,魏卓莹挂着明媚笑容款款走近。 先对钟襄颔首,随即转向闵恬,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第一次见面,但“关太太”三字,魏卓莹却熟得不能再熟。 当初媒体采访,她曾半真半假地大放厥词,直言垂涎关导的才华和...嗯,身子。 虽是玩笑口吻,却也上了八卦头条。 眼下正宫就在眼前,魏卓莹心里衡量,要不要为上次的不当言论稍作解释或道歉。 万一被当作动机不纯的觊觎者,可就尴尬了。 正斟酌着措辞,眼风却瞥见不远处,男人清隽挺拔的身影已朝这边不疾不徐走来。 立刻打消念头。 罢了,多说多错,反而显得刻意,容易适得其反。 就在几分钟前,大导演一句“魏小姐对已婚男导演,最好只谈工作,不谈私人话题。” 警告意味明显,此刻回想,仍觉得有点发怵。 不能让他太太再产生任何误会。 所以,在关驭洲身影出现的下秒,魏卓莹果断决定当“缩头乌龟”。 她朝闵恬露出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语气轻快:“不打扰二位叙旧,我先去那边看看。” 说完,便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利落地转身融入人群中。 一番行云流水又戛然而止的操作,倒把当事人弄得云里雾里。 直到清冽熟悉的气息靠拢,将她温柔地笼罩,闵恬才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关驭洲不动声色地观察,想从她神态间捕捉一丝异样情绪,却无果。 视线微转,落在尚未离开的钟襄身上。 后者见状识趣道:“你们聊,我去跟老朋友打声招呼。” 说罢转身走人。 周遭喧闹屏蔽少许。 关驭洲垂目看着关太太,声腔温和,“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会如实交代。” 嗯? 闵恬忍俊不禁。 随后,故意板着脸:“问什么?问魏小姐为什么跟你聊得那么开心,还是问,她现在对你是何想法?” 说到此处,停顿几秒。 接着,语调更加轻慢,“魏小姐性格在圈内出了名的直来直往,有一说一。明面上的桃花,总比藏在水面下的暗涌好应付得多,你说对不对,关导?” 不经意上挑的尾音,像羽毛,轻轻刮过心尖。 关驭洲眸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微涟漪。 他缓缓俯首,凑近些许,深深望进她的眼里,温沉声线压得更低,“难得,关太太也有吃醋的时候。” “......” 闵恬耳根发烫。 强自镇定地瞥过脸去,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轻哼:“关导魅力无边,我这叫与有荣焉。你再嘚瑟,小心我等会儿心情不佳,反赠你一壶陈年老醋,让你也尝尝滋味。” 关驭洲气息几不可闻地沉下,黑眸锁住她,“你敢试试。” 试试就试试。 闵恬不甘示弱,作势环顾四周,认真寻找回敬的目标。 “我的错。”关驭洲两秒钟妥协,神色严肃,“如果心里不舒服,晚上回去任你处置。” “行。” 闵恬顺杆而上,“我最近睡眠不太好,总觉得旁边有人影响休息。不如从今晚开始,关导搬去客房睡一段时间。” “我不同意,换一个。”男人立刻驳回,毫无转圜余地。 “那就约法三章,白纸黑字按手印。” “可以,一周三次改为一周五次。” “改你大爷!” 关驭洲:...... - 题外话: 番外更新有点慢哦,大家一周后再来看吧【见谅】。 番外 颁奖典礼2 半小时后,颁奖典礼在恢宏的音乐与璀璨灯光中正式拉开帷幕。 主持人妙语连珠,串场流畅。 一个个奖项依次揭晓,现场气氛时而紧张,时而热烈。 《八号风球》剧组已接连提名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美术指导等技术类奖项,掌声不断。 高潮随着最佳女主角奖项的临近而逐渐累积。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五位提名者的精彩片段,当闻音在《八号风球》中那双充满挣扎、绝望后重归沉寂与坚韧的眼眸特写出现时,现场响起格外热烈的掌声。 颁奖嘉宾是德高望重的上一届影后,她握着密封信封,故意拉长语调,视线扫过台下几位提名人,将悬念烘托到极致。 “...获得本届华人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是——”短暂停顿,仿佛连空气都凝固,“《八号风球》,闵恬!恭喜!” 瞬间,掌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会场,聚光灯与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嘉宾席中的某处。 闵恬背脊微僵,有极短暂的一瞬,周遭声音仿若远去。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一股热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隐约间,似感觉身侧有人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上的手,温热而坚实,一触即分,却给予她莫大力量。 深吸口气,闵恬回过神,脸上绽放出璀璨却并不失态的笑容,起身与邻座几位同仁拥抱。 孟淳紧紧抱她一下,在耳边飞快地说:“去吧,你值得。” 然后,顶着万众瞩目与持续不断的掌声,闵恬轻提裙摆,步履优雅而坚定地走向光芒汇聚的舞台。 从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而造型精致的金色奖杯,冰凉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转身面向观众席,面对无数镜头,闵恬眼中已有水光潋滟,却始终压抑着没落下。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她,笑着补充:“可能大家不知道,今天不仅仅是荣耀时刻,对闵恬来说,还有一个特别的意义。今天恰好是她的生日,让我们再次用掌声,祝福这位新任影后,生日快乐!” 台下即刻爆发出热烈掌声和善意的欢呼。 闵恬笑着点头致意,待掌声稍歇,单手握住话筒,“谢谢,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清晰,微微有些颤抖,却充满力量,“站在这里,拿到这个奖,此刻的心情,真的非常非常复杂。 首先是巨大的荣幸和感恩,感谢评委会的认可,感谢《八号风球》剧组每一位成员。感谢编剧老师,写出如此生动的故事,感谢所有幕后工作人员,你们的辛劳是这部电影,也是我这个角色的基石。这个奖,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感言真诚而具体,并非流于空泛的感谢,提及许多拍摄中的人和细节,引发台下许多电影人的共鸣,掌声不时响起。 最后,闵恬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嘉宾席前排那道始终注视着她的身影上。 稍顿两秒,脸上浮现更加柔软的笑意,大大方方开口:“最后,我想特别感谢我的先生,关驭洲导演。”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低呼和小范围笑声,镜头立刻切到关驭洲。 他静靠座位,身姿挺拔,望着台上的她,深邃眸中漾开清晰可见的温柔与骄傲。 闵恬继续说:“是你给了我闻音这个富有挑战的角色,是你在拍摄过程中给予无条件的信任和引导。 感谢你,在我每一次怀疑自己的时候,给我最坚定的支持。感谢你,用你的专业和严苛,让我不断突破表演的舒适区。 也感谢你,在生活中,给了我一个可以安心依靠、肆意成长的港湾。这份荣誉,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谢谢。” 她的感谢坦荡而深情,没有刻意避讳,反而比躲闪更显真诚动人。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演员不知想到什么,深深共情,眸底含着湿润。 关驭洲就在这片喧嚣中,望着他的妻子,他的影后,轻轻鼓着掌,嘴角上扬的弧度,溢满柔情宠溺。 典礼继续推进,第二个高潮毫无悬念地降临,最佳导演奖。 当颁奖嘉宾念出“关驭洲,《八号风球》”时,全场掌声力度和持久度达到又一顶峰。 他上台,接过奖杯,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感言简洁有力,感谢剧组,感谢团队,感谢所有为电影付出的人,格局开阔,尽显大导风范。 然而,在感言末尾,关驭洲停顿一下,视线精准地寻找到台下那双一直凝望他的眼睛,对着话筒,清晰而平稳地说:“关太太,生日快乐。” 没有过多修饰,没有甜蜜称呼,只简单一句“关太太,生日快乐”,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挠人心神的情感涟漪。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更充满祝福意味的掌声与欢呼,许多人都露出会心乃至羡慕的笑容。 主持人适时上前,感慨道:“真正的并肩而行,顶峰相见,大概就是这样的时刻。两个同样优秀的人,在各自的领域闪耀,又彼此成为对方最坚实的后盾和最耀眼的骄傲。再次祝贺关导,祝贺闵恬,恭喜你们!” 今夜的荣耀,属于《八号风球》,属于全剧组所有人。 不仅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收入囊中,在电影中饰演女二号,表现极为出彩的孟淳,也成功斩获最佳女配角奖,可谓三喜临门,满载而归。 典礼临近尾声,各方热搜几乎以同步速度登顶,呈现出“爆”的字样。 #闵恬 影后# #关驭洲 最佳导演# #《八号风球》横扫# #孟淳 被低估的演技# #关驭洲 关太太生日快乐# #甜粥夫妇 顶峰相见# ... 网友评论瞬间爆炸,热闹非凡。 【恭喜甜粥夫妇!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眷侣,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模板,我快哭了。】 【闵恬拿影后,至少我心服口服,《八号风球》里的表现有目共睹,黑子这次请闭嘴!】 【关导最后那句“关太太,生日快乐”简直苏断腿,平时高冷如冰山,能在领奖台上这么浪漫,可想真是爱惨了。】 【孟淳终于被看到,最佳女配角实至名归,演技真的细腻又有爆发力。】 【《八号风球》剧组强悍如斯,关键奖项拿了仨,果然关导出品,必属精品。】 【闵恬的获奖感言好感人,尤其是感谢关导那段,大大方方吐露内心,比某些藏着掖着的真诚百倍。】 【甜粥粉今天过大年,磕的CP一起拿大奖还公开撒糖,啊啊啊!这是什么人间理想!】 【事业粉扬眉吐气,从此请叫闵影后,一路走来不容易,未来继续走花路,加油!】 【关导看闵恬上台领奖的那个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没了!】 【孟淳值得,希望她拿奖后能有更多好资源。】 【感觉今晚的电影圈充满正能量,优秀的人互相成就,真好。】 【恭喜所有获奖者,华语电影未来可期。】 ... 典礼结束后,后台采访区早已被各路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闵恬和关驭洲作为最大赢家,自然成为记者们层层围住的中心。 话筒争先恐后地递过来,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团队工作人员和现场保镖努力维持秩序,大声提醒“一个一个来”、“注意安全”。 “闵恬老师,关导,首先恭喜二位。同时拿下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现在心情如何?有没有合作第二部戏的打算?”一位记者大声问道。 合作第二次? 把闵恬问住。 两人私下还真没讨论过此类话题。 见当事人未立刻表态,另一支话筒机智地转向关驭洲:“关导,您个人有再次与闵恬老师合作的想法吗,或者说,有没有适合她的剧本在筹划中?” 关驭洲闻言,目光温和地看向身侧人,眼神中的专注与柔软,与平日面对媒体时的疏离寡默截然不同。 他转回头,对着镜头,用沉稳平静的低腔答复:“我的剧本,永远为她开放。接不接,全凭她心情意愿。” 哇哦。 记者群发出一阵善意的起哄声。 这回答,简直是公费撒狗粮。 记者笑着继续追问:“关导刚刚的表现,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不管在家里,还是日常拍摄中,您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变相的揶揄让周围人笑起来。 闵恬适时接话,澄清误会:“在片场,关导才是绝对的老大,说一不二,权威不容置疑。” 故意加重“说一不二”四个字。 了解关驭洲片场作风的记者们顿时会意,想起关于“片场暴君”的传闻,再对比他此刻对太太的温柔态度,反差感十足,底下顿时笑倒一片,气氛轻松活跃。 另一边,刚斩获最佳女配角奖的孟淳,同样被记者们热情包围,采访声此起彼伏,一时难以脱身。 她静立在镜头前,耐心回答着问题,清冷面庞挂着淡淡而得体的笑意,天生携带的距离感,在这刻明显削弱许多。 采访持续约二十分钟,在团队和主办方的协调下,记者们终于配合有序地让开一条通道,目送今晚的获奖者们陆续离开场馆大厅。 夜色已深,寒风料峭,但获奖的喜悦似乎驱散了严寒。 白色埃尔法早已静候在专属车位。 上车前,两位女演员惺惺相惜,再次轻轻拥抱。 感受到对方的不舍和鼓励,孟淳声线有些低哑,“希望接下来几年,我们都能有更好的作品,走向更远的地方。” “一定会的。” 闵恬拍了拍她的背,再次叮嘱,“记住我的话,遇到任何事,不要自己硬扛,随时打给我。” 孟淳点了点头,松开拥抱,目光在闵恬脸上停留一瞬,复杂难辨,最终只化作更深的坚定。 两人寒暄完毕,正准备各自上车,助理却急匆匆小跑过来,附在孟淳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半小时前,三公子的私人飞机落地港区。他...他叫人传话,让你今晚务必回白加道别墅,否则...” 否则,后果自负。 威胁人的话术,多年一成不变,薄情而专制。 孟淳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仿佛只当明日的天气预报。 在助理担忧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平静吩咐司机:“去颐和公馆。” 颐和公馆。 是孟淳在京置办的私宅,或许以后,会成为长久居所。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寒冷的夜风和闪烁灯火,也暂时隔绝那如影随形的压迫与阴影。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驶向一个未知却由她自己选择的方向。 - 题外话: 孟和陈这对,应该不会单独开章详写,但会在主角日常中进行穿插,想看这俩的,要不要继续追番外,大家酌情决定哈。 另外,替老书的短剧做一下宣传,第二版《周周爱》已经开始预约,和周书记是同一个本子,大家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番外 良辰吉日 年底,《八号风球》全球上映,北美、西欧等主流电影市场的口碑与票房成绩远超预期。 专业影评人不吝赞美之词,赞誉其“兼具艺术深度与情感冲击力”、“东方叙事美学的现代性胜利”。这股风潮反哺国内,让这部影片的荣光更加持久。 除夕夜,万家团圆守岁,喜庆的鞭炮声与城市灯火交织,却照不进心底寒意。 当晚,白加道别墅灯火通明。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争吵或狼狈纠缠,有的只是冰冷决绝地收场。 陈宗彦坐在客厅沙发中央,指尖夹着雪茄,烟雾模糊他深邃却冷厉的眉眼。 他握着电话交代,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宣布对孟淳在港所有演艺及商业资源的全面封杀。 “什么时候想明白,肯低头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这是陈三公子留给孟淳的最后通牒,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掌控。 回应他的,是微信、手机、所有社交账号被一条龙拉黑的忙音与空白。 接近凌晨,孟淳站在颐和公馆清寂的落地窗前,远处夜空是城市庆祝新年的璀璨灯光秀。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顶部弹入一条信息。 【淳姐,你真的想好了吗,三公子手握你百分之七十的影视资源,如果跟他闹翻,我们接下来至少五年,将面临无戏可拍。】 五年,对于一个演员来讲意味着什么,毋庸言明。 为逞一时之气而断送前程,在助理看来,实属冲动之举。 然而自始至终,孟淳立在窗前的身形一动未动,仿若对刚刚的信息提示音置若罔闻。 银白灯光映衬得那道身影单薄而笔直。 或许,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唯有确定一点,二十九岁的孟淳,相比八年前的自己,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勇气。 无戏可拍。 那就从零做起。 大年初五,一家以捕捉豪门秘辛闻名的港媒小报,偷偷曝光一组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照片。 陈宗彦被拍到在某高级私人会所宿醉,身边依偎着一位面容鲜妍、身段窈窕的陌生年轻女子,举止亲密。 配图文字暗示,陈三公子已迅速投入新一段风月,昔日金丝雀早已被抛诸脑后。 八卦新闻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特定圈层里漾开微澜,暗藏某种心照不宣的讽刺。 开年三月,春寒料峭中,闵恬与织梦娱乐的合约正式到期。 她没有太多犹豫,在与关驭洲深入商议后,决定将个人事业的下一站,与好友孟淳刚刚起步的工作室绑定,她选择入股,成为共同合伙人。 这不仅是一场商业合作,更是无声却强有力的支持宣言。 一周后,闵恬接到前经纪人祝楹的电话。 对方开场第一句便直截了当:“给你推荐个人,前不久刚带出个华人奖影后,你们要吗?” 闵恬握着手机,轻笑:“这节骨眼上,赵总肯放人?” “由不得他。” 那二百五现在正忙着巴结星腾高层,绞尽脑汁想拿到平台年底重磅自制综艺的入场券,眼皮子浅得很,根本没功夫管底下人的去留。 倒也是。 闵恬心领神会地点头,郑重答复:“雪中送炭最可贵,欢迎归队,楹老大。” “希望我这块炭能烧得更旺更久一点,合作愉快,恬恬。” 两人默契一笑,挂断电话。 有了实力派新任影后的加盟,以及金牌经纪人带来的成熟团队与资源网络,如同给初生工作室注入一针强心剂。 随后,她们又凭借精准眼光,顺利签下几名颇具灵气和潜力的新生代艺人。 工作室迅速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中崭露头角,步履稳健地迎来第一阶段上升期,前景可观。 四月,春光渐盛。 戛纳国际电影节公布新一届入围名单,《八号风球》赫然在列,成功跻身主竞赛单元。 消息传回国内,再度引发沸腾。 五月,蔚蓝海岸迎来电影盛宴。 13日的开幕式红毯上,闵恬身着一袭由东方元素改良的礼服,与关驭洲及剧组主创一同亮相,从容大气,风姿夺目,成为镁光灯追逐的焦点。 24日,电影节圆满闭幕。 值得庆贺的是,《八号风球》继去年年底横扫国内三大奖项后,在此次戛纳电影节上再创辉煌,一举夺得最高荣誉——金棕榈最佳影片奖。 当颁奖嘉宾用高昂的声音念出影片名字时,坐在台下的闵恬呼吸一滞,身侧关驭洲握住她的手,安抚似地拍了拍。 力道极轻柔,仿佛要将他内心的冷静与宠辱不惊通过交握的掌心传递给她。 但闵恬自感,完全做不到大导演这般淡定。 至少,耳边传来同伴们激动热烈的欢呼声,便证明,她这样的反应,才属正常。 当晚,聚光灯笼罩一张张面孔,掌声如雷,鲜花芬芳与闪光灯白炽交织,《八号风球》再次迎来属于他们的胜利和荣誉。 都说世间之事,难有十全十美,但竭尽所能、不负初心的奋斗,总会在倾注心血与汗水后,收获应得的回报与幸福,如同此刻,荣耀加身,星光璀璨。 《八号风球》勇夺金棕榈的热搜,在微博上整整挂了三天,各种分析、赞誉、祝贺铺天盖地。 华语电影圈为之振奋,视之为一次里程碑式的突破。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喧嚣巅峰,作为影片总导演的关驭洲,却已悄然抽身,将大部分精力投向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人生大事,心无旁骛陪着自己太太,筹备三个月后的盛大婚礼。 外界纷扰,仿佛皆成背景音。 时光流转至八月底,炎夏的热浪依旧蒸腾。 二十七号,正值良辰吉日。 这一天,港岛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那场堪称“世纪婚礼”的婚车阵容。 五十辆崭新锃亮的劳斯莱斯组成浩荡主体,一辆车身长达九米的幻影加长版作为头车,如同一条黑色丝绸,缓缓滑过繁华街头,气派非凡。 这支豪华车队从位于太平山顶的关家主宅出发,一路畅通无阻驶向愉景湾,于上午九时整,准时接到盛装的新娘。 头车后座,闵恬一身洁白胜雪的婚纱,裙摆如云朵般铺陈开来。 她微微垂首,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阴影,正神情专注地回复工作信息。 车内弥漫清雅香水与鲜花的混合气息。 男人温沉嗓音响在耳畔:“大喜的日子,手机比你老公还有吸引力?” 敲击屏幕的指尖蓦然一顿。 闵恬突然抬起头,冷不丁吐出句:“星腾的综艺已经拿下,目前就差签约环节,庄少奇却不紧不慢,态度微妙,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听到这话,侧后方伴娘位置适时出声,“星腾后续的推进,不如暂时交给楹姐跟进,咱们先专心把婚礼流程走完。” 作为首席伴娘,孟淳今日妆容精致,一袭浅香槟色礼服衬得她清冷中多了几分柔和。 “楹姐恐怕够呛。” 闵恬手指轻叩着屏幕,思维仍处于工作模式,“她最近要带两个艺人飞一趟国外,参加时装周和试镜,行程排得很满。” “Pel那边关于新执行经纪的招聘,进展好像不太理想,你看看,我们要不要考虑换一条招聘思路?” 闵恬:“上次开会时,有人提到去几家顶尖的管理学院做校招,我觉得适当降低经验方面的要求,优秀实习生可以试试。” “行。”孟淳表示没意见,立马点开微信,“我让Pel尽快安排,最好准备一份新人培训方案。” 两人一来一回,讨论得认真,成功将坐在一旁的新郎官忽视个彻底。 关驭洲见自己完全插不上话,默默将脸转向车窗另一侧。 窗外匀缓后退的街景与驻足围观的人群,与车内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他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找到某个名字,编辑一条消息发送出去:【上次我托你办的事,进展如何?】 几乎立刻,收到回复。 陈宗彦似乎正闲着,字里行间透着漫不经心的调侃:【我早说了,不让我做伴郎,是你的损失,这就是气管炎的下场。】 【什么气管炎?】 【内地俗称,怕老婆。】 【......】 半分钟后,关驭洲慢条斯理地打字反驳:【听老婆话会发达,老祖宗的智慧,可惜,陈三公子没这个福分。】 陈宗彦眯了眯眼,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嗤笑一声。 呵。 惯着吧,迟早骑到头上。 婚礼仪式在联港旗下、位于维港之滨的一家七星级酒店举行。 宴会厅被打造得如同仙境,挑高穹顶垂下无数璀璨水晶灯饰,光线经过巧妙折射,柔和而辉煌。 目光所及之处,是以圣洁白色为主调,点缀着大量淡粉、香槟色玫瑰与满天星的花海。 从入口鲜花拱门,到通道两侧烛台与花柱,再到主舞台背景的巨型立体花艺装置,无不极尽奢华与浪漫,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与清甜花香,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与花丛之中。 仪式在悠扬的管弦乐中正式开始。 宴会厅沉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所有宾客起立,目光聚焦。 闵恬挽着父亲的手臂,出现在光芒中。 她头戴复古精致的钻石冠冕,面纱半掩,美得令人屏息。 商屹丰身着挺括西服,神情庄严而不舍,带着女儿,一步步走向前方等待的新郎。 这段路不长,却仿佛走过许多时光。 父亲将女儿的手郑重放入关驭洲稳若磐石的掌心,看着眼前自己认可且信赖的女婿,喉结微动,最终只用力握了握两人的手,低声道:“驭洲,好好待她。” 千言万语,化作最朴素的叮嘱。 关驭洲深深颔首,语气温和却坚定:“爸,您放心。” 随后,在司仪庄重的引导下,新人相对而立。 交换誓词环节,两人目光胶着,都能从对方眼底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份不言而喻的承诺。 关驭洲取出那枚独一无二的钻戒,稳稳套入闵恬左手无名指,冰凉触感瞬间被他的体温焐热。 轮到闵恬为他戴上男戒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下秒,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住,瞬间稳住心神。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话音落下,关驭洲抬手,轻轻掀开闵恬面前如梦似幻的头纱。 她的容颜完全展露,双颊染着自然红晕,眼眸如水,盛着星光与他的影子。 他俯首,温柔而深情地吻上她的唇。 无数玫瑰花瓣从穹顶飘飘扬扬洒落,粉白香槟,纷扬如雨,落在他们发间、肩头,落在交握的手上。 现场乐队奏起恢宏而浪漫的乐章,将这一刻的甜蜜与神圣推向顶点。 掌声、欢呼声、祝福声如潮水般涌来,但此刻,他们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最后环节,是新娘抛捧花。 闵恬在一片起哄声中,拿着由白玫瑰、铃兰和绿藤精心编织的捧花,转身背对台下跃跃欲试的单身宾客们。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手臂向后扬起优美的弧度,用力将捧花向后方抛去。 那束承载着幸福寓意的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台下瞬间陷入欢腾地哄抢,笑声不断。 然而,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某种无意间的指引,捧花并未落入那些伸得最长、抢得最积极的手臂中,而是越过前排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跌进坐在稍外围,并未参与争抢的孟淳怀里。 她下意识接住,微微一怔。 周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善意欢呼。 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人笑着感慨。 越是不争不抢,仿佛越受命运眷顾。 孟淳捧着洁白芬芳的捧花,清冷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茫然,她低头看花,又抬眼看向台上笑容明媚的闵恬,迟钝几秒,唇角弯起微微弧度。 一片祝福的喧闹中,宴会厅另一侧立柱旁,陈宗彦静立灯光下。 目光穿透人群,直直定格在那个握着捧花,显得有些无措却异常美丽的女人身上。 他眼神一如既往的薄淡,深邃眸底难以窥见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充满祝福意味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激不起心中半分涟漪。 这世上所有美好珍贵,令人趋之若鹜的东西,珠宝、华服、资源、荣耀...只要她曾流露过一丝想要的意思,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双手奉上,堆砌在她面前。 唯独爱情。 对他而言,是个早已被证伪的命题。 虚无缥缈,可笑又不切实际。 世人为此趋之若鹜,到头来,害人害己。 - 番外 商应寒篇 婚礼结束的一个月后, 闵恬和哥哥一同去拜访远在云城写生的温仲平先生,顺便取画。 车子在山路间盘旋许久,最终停在一处被茂密竹林环绕的静谧小径口。 拾级而上,沿途穿过几栋依山势而建的竹楼,清泉潺潺,空气中弥漫着竹叶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隔绝尘世烦嚣。 两人迈上主楼的木质台阶,脚步放得很轻。 还未走近,隔着转角处那扇半掩的竹编门,隐约传来对话声。 是温仲平正在嘱咐助理:“...中午的餐食,不宜过度清淡。让后厨准备几道精细些的淮安菜,记住,要素材新鲜,家常做法,少些花哨。” 淮安菜... 闵恬听完,眸中漾起一抹促狭笑意,压低声音揶揄身侧的商应寒:“看来哥哥平日里没少跟温叔叔见面,连口味偏好都摸得门儿清,就不怕爸爸知道,又暗地里吃味泛酸?” 话音刚落,额前便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商应寒转头看她,深邃眸里盛着无奈,“淮安菜,可不止我一人偏爱。昨晚是谁在电话里糖衣炮弹、软磨硬泡,让我丢下客户,连夜调整行程,非得赶过来陪你到这深山老林取画的?嗯?”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宠溺。 闵恬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随即恍然大悟,“哥哥口中的客户,难道就是中泰集团的千金贺小姐?听说贺小姐对艺术鉴赏也颇有心得,这次没能同行,真是遗憾。” 商应寒脚步一顿。 目光沉静地落在妹妹脸上,默住几秒,轻笑出声,音腔听不出喜怒,只有淡淡纵容,“所以,你是故意的。” “别误会。” 闵恬连忙摇头,眼神恳切地望向他,澄清道:“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妨碍集团公务,只是有点不明白,哥哥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廊道安静,远处隐约鸟鸣和风声穿过竹叶,发出沙沙作响。 商应寒并未立刻回答,沉默地往前走两步,仿佛在斟酌言辞。 半晌,才重新看向闵恬,不答反问:“那你先告诉我,当初和关家联姻,你为什么会爽快答应。嫁给一个陌生人,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排斥和害怕?” 自然排斥。 夫家远在港区,千里之遥,一北一南,文化习俗皆有差异。 甚至赌气地想,倘若以后吵架,想回娘家撒个气都不方便,路上就得消磨掉大半郁火。 但经整晚深思熟虑,又用近乎天真的现实主义者心态说服自己。 反正她还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暂时用一纸婚姻契约换取家族急需的利益纽带,似乎不算太亏。 等日后实在合不来,大不了再跟父亲闹一场,让他出面主持离婚便是。 何况当时没遇到心仪的人,对爱情没什么向往,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拿影后,赢下跟父亲的赌约,继续当演员拍戏。 婚姻于二十三岁的她而言,更像一个通往目标途中可以栖身的驿站,或是一件需要完成的任务。 可哥哥的情况不同。 “有什么不同?”商应寒问。 闵恬抬起眼,“你今年快满34了,不能拿婚姻当儿戏,倘若纠缠几年再离婚,就成没人要的老头子,万一不小心孤独终老该怎么办,商董得自责一辈子,怪自己耽误了儿子。” 一番“危言耸听”,配上故作老成的严肃表情,让商应寒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小丫头片子,人不大,操心的事倒是挺多,一套一套的。 “恬恬。” 笑过之后,他声音温和下来,“即使婚前不熟,我相信,只要婚后好好经营,这辈子也能圆满顺遂。” 这话说得理性而克制,符合他一贯作风,却听得闵恬心里发涩。 能圆满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不再迂回,一字一句,轻轻戳破窗户纸,“你明明有喜欢的人,有自己的不愿意和不舍得,又何苦为了顾全所谓的大局和责任,而硬生生委屈自己,也...辜负另一个人的等待?” 话音落下瞬间,她清晰察觉到,身侧原本平稳的气息蓦然凝滞。 闵恬轻吸口气,善意提醒:“爸爸一直等着你主动开口,如果你自己放弃这个机会,我就真的替姜秘书感到不值。” “姜秘书”三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彻底打破商应寒眼中竭力维持的平静。 他下颌微微收紧,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何时已然长大、心思敏锐的妹妹,沉默许久。 久到廊下风停。 “你...” 终于,商应寒抬起手,带着近乎珍视的力度,揉了揉闵恬柔软的发顶,声线有些低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未否认,便是承认。 “大概,半年前。”闵恬小声回答,点到即止。 没好意思细说。 有一次回京市,去哥哥私宅,闲得无聊去书房找书,结果在地毯上发现一枚耳环。 同样的耳环,曾见到姜秘书佩戴过。 闵恬别的本事没有,混迹娱乐圈多年,对八卦的嗅觉还算灵敏,立马意识到,商总有情况。 看她一副“过来人什么都懂”的狡黠又笃定模样,商应寒心底那点被骤然揭穿的波澜,竟奇异地平复许多。 取而代之,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温暖与释然的复杂情绪。 他失笑摇头,“你呀...” 最终只这般叹道,语气纵容中掺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近些年,随着父子关系融冰,哥哥周身散发的气息不再沉冷,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此情此景,让闵恬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她想,妈妈在天之灵,看到这个家逐渐弥合温情,一定能感到欣慰,可以真正安心了。 这场短暂却触及心底的对话,悄然画上句点。 无需再多言,有些懂得与支持,尽在不言中。 说话间,已至门前。 闵恬抬手,屈指在竹编门上敲三下。 里面传出温煦含笑的嗓音:“在外面嘀咕这么久,是不是偷偷讲我坏话?快进来吧。” 兄妹俩相视一眼,默契地收敛情绪,迈腿进屋。 - 番外 新生(终章) 自云城回来后,闵恬便觉身体有些异样。 起初只是食欲不振,面对往日喜爱的饭菜提不起兴致,可近几日,变得吃什么都隐隐反胃,稍带油腻或特殊气味的食物送入口中,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得知情况,祝楹意味深长问了句:“例假正常吗。” 正常啊。 不。 闵恬猛然回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本该上月中旬造访的例假,距今已足足推迟二十天。 难道... 仅一次没做安全措施,就中招? 想到某种可能性,闵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犹豫着,要不要先测一测。 等待结果的短短几分钟,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坐在大理石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目光锁住时间,呼吸放缓。 半小时,浴室门打开。 闵恬强作镇定地出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跟关驭洲的聊天界面,打字:【告诉你个意外惊喜。】 字打完,悬在发送键上的手指却迟迟未能落下。 盯着对话框,她又迟疑起来。 万一不准,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还是等去医院做确切检查,拿到实实在在的报告再说吧。 她抿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那句话,将手机锁屏,掌心却已微微沁出薄汗。 次日,关驭洲结束长达五天的外地采风,飞机落地港区,已临近傍晚。 恰逢陈宗彦来电,说晚上一起吃饭,有事相谈。 关驭洲一边朝VIP通道走,一边简洁回复:【改天。】 【今晚忙什么?】 【陪老婆。】 陈宗彦:...... 然而,当晚的饭局,最终却并未如大导演所愿变成二人世界。 陈宗彦不知用什么法子,硬生生将“二人餐”变成“三人行”。 六点整,一家隐私性极佳的顶级餐厅包厢内。 关驭洲细心地替闵恬拉开椅子,随后在旁落座。男人眉间带着连日奔波的淡淡倦色,但看向身侧人时,眸光依旧专注温存。 菜陆续上齐。 夫妻俩却默契地一言不发,各自专心用餐,话不多,偶尔视线交汇,流淌着唯有彼此能读懂的细微交流。 坐于对面的陈宗彦,慵懒地晃着杯中红酒,见此情景,不由挑眉,“怎么,深水湾的厨子最近集体罢工?” 关驭洲眼皮没抬,盛了碗汤放到闵恬面前,淡声:“舟车劳顿,饿了。” 闵恬配合地点点头,补充道:“最近胃口不太好,你这顿吃着挺香。” 胃口不好。 关驭洲闻言立刻转头,眉心微蹙,“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等会儿吃完,去医院看看。” “可以。”闵恬从善如流地听从安排,没有反对。 被无形晾在一旁的陈宗彦:...... 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整顿饭,夫妻俩几乎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关驭洲的注意力大半都在闵恬身上,一会儿细致地帮她拆分料理,一会儿敏锐地察觉她神情有恙。 尤其对着某些浓郁的腥味食材反应颇大。 看来“吃着挺香”,纯粹是给餐厅主人面子的场面话。 临近餐尾,胃里的不适阵阵上涌,闵恬实在难以下咽,干脆放下餐具,低声唤来侍者,要一杯柠檬水,小口小口啜饮着,勉强压下那股烦恶感。 关驭洲哪还坐得住,正欲起身带她去医院,放在桌面的手机却突兀响起,屏幕上显示工作室助理。 闵恬按下接听,里面不知说了什么,脸色骤变:“追尾?人没事吧,你们—” “怎么回事。” 话没问完,被原本意兴阑珊的陈宗彦骤然打断。 他目光锐利地锁住闵恬,声音夹杂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显然,刚刚听到了孟淳的名字。 闵恬抬眸看他一眼,眼神略显复杂,随即对着电话嘱咐几句,才挂断。 “黑粉别车,发生了事故。”她言简意赅地解释。 “人在哪?” 男人音色比刚才更沉。 “机场附近的医院。” 闵恬下意识回答,说完才顿觉不对,干嘛要这么详细地告诉他。 谁料一晃神,坐在对面的男人面色阴沉拿起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后,就火速离开了包厢,连多问一句的耐心都没有。 望着门口迅速消失的背影,闵恬眨了眨眼,纳闷道:“他急什么。” 孟淳安然无恙,是司机受了点轻伤,正在医院观察。 真是...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早干嘛去了,封杀人家的时候,可没见半分手软。 闵恬露出鄙夷的表情,成功把关驭洲逗笑,指腹轻轻捏了下她耳垂,低问:“除了胃口不好,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没。 “可能是上周去山里,不小心受了点凉。” “一幅画,安排人去取就行,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山间路远,奔波劳顿。” 关驭洲不赞同地微微皱眉。 提到这件事,闵恬语气变得幽怨,“哪里真是为画...是去替爸爸打探敌情了。” 不知道姓温那老头到底给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哥哥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时隔几年,关驭洲也算彻底了解商家那段陈年旧事。 他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妻子发顶,安抚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已经尽力,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有些经年累月造成的伤害与隔阂,只能依靠血浓于水的牵绊去慢慢冲淡和弥补。 绝非一两句解开误会,便能立时恢复如初。 那些年,商应寒缺失的父爱与内心孤独,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温仲平给予的慰藉与引导。 这道照进他生命里的光,对他而言,意义特殊,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割舍或替代。 去医院的路上,车内流淌着舒缓音乐。 窗外是港岛璀璨迷离的夜景。 闵恬坐在副驾,手心微微出汗,那份酝酿一整天的秘密,在寂静封闭的空间里,愈发蠢蠢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侧头,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正专注地目视前方路况,霓虹灯光在他深邃眸底流淌而过。 心念一动,终于还是按捺不住。 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前日拍下的验孕棒照片,递到他面前。 关驭洲随意瞥了眼,没太明白,“这是什么。” 他没见过? 哦,也对。 闵恬收回手机,坐直身体,淡定开口:“最近胃口不好,生理期推迟,验孕棒检测呈阳性。” 说到这里顿住,侧过脸,看向他,唇角弯起柔软弧度,“恭喜关导,你可能要当爸爸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又似最轻柔的羽毛,同时炸响与拂过关驭洲的耳膜与心尖。 明显感到车身速度骤然降下来。 若非此时正在主干道上,前后皆有车流,闵恬毫不怀疑,这辆大G会立刻靠边刹停。 下秒,她放在膝上的手,被一只温热大掌紧紧裹住。 那力道很克制,甚至有些发抖,牢牢地攥着,仿佛握住的是稀世珍宝,又像要借此确认不是幻梦。 前方路口正好红灯,车子缓缓停稳。 关驭洲转过头来。 车顶柔和的光线下,闵恬清晰地看到他眸底深处盛满的隐忍和期待,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动。 种种激烈情绪交织,最终化作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悸动。 他喉结咽动,极力压制翻涌的心潮,连嗓音都暗哑低沉到极致,“我...要当爸爸了?” 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最深处挤压而出。 看他这副全然失却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闵恬忍俊不禁的同时,眼眶也有些发热,用力回握他的手,重重点头,嗓音轻柔而坚定:“嗯,我预感很强烈。” 绿灯亮起。 关驭洲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专注驾驶,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出内心的激荡。 车子重新滑入车流,速度却比方才更加沉稳小心。 静默片刻,他再次开口,声线依旧低哑,却带着无比清晰的憧憬:“如果是女儿,一定长得像你。” 闵恬轻笑。 “不一定哦。” 她故意唱反调,“都说女儿肖父,说不定出生后,是你的缩小版。” “长相随你。” 关驭洲温声改口,眸中闪着细碎的光,补充道,“性格随我。” 嗯? 什么意思。 闵恬拉长语调,眯眼,“关导是觉得我脾气不够好,需要继承你的‘沉着冷静’来综合一下吗。” 关驭洲低笑出声,笑里满是纵容与愉悦,趁着又一个红灯,他快速倾身,在她唇角印下轻柔却滚烫的吻。 “我是说。” 他抵着她的额,呼吸相闻,声音低沉如醉人的大提琴,“无论像谁,都是我们最好的礼物。”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的气息,将闵恬密密包裹。 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后退,车厢内却自成一片静谧温暖的小天地。她安心靠着座椅,手被他牢牢握着,一同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崭新的,联结着他们血脉与爱情的小生命。 【全文完】 - 题外话: 孟和陈原计划BE,但大家似乎都希望两人HE,所以最后改成开放式结局吧。关于商家父子,发生这种事,换作现实,又有几人能够轻易释怀,来日方长,让父子俩慢慢修复关系,相信未来一切都会圆满。 全文到此结束,感谢大家一路支持,我们新书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