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游戏设计师》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怪谈游戏设计师》欢迎收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章 一个平凡普通且温馨的夜晚 “生日快乐!” 客厅的灯光照在浅黄色桌布上,显得无比温暖,爸爸和妈妈提着蛋糕进入屋内。 他们从不将工作中的坏情绪带回家,满脸笑容,虽然忙碌了一整天,但看不出任何疲惫。 掀开厨房的帘子,高命端着刚做好的饭菜走出,他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话,独自坐在餐桌一边。 “这孩子……”爸爸无奈的摇了摇头,脱掉雨衣和胶鞋,又把拖鞋放在妈妈脚边。 西装笔挺的爸爸十分绅士,又高又帅,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妈妈温柔干练,她夸赞着高命的厨艺,而后将换下的脏衣服扔进卫生间。 水流声响起,妈妈洗完手后,洗漱池上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污迹。 “今天是你生日,不管我们工作有多忙,都会赶回来陪你的。” 高命好像没听见父母的声音,他低垂着头,仔细听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 “雨夜杀人魔再现!我市旧城区发生第三起命案!” “警方已锁定嫌疑人身份!请广大市民不要恐慌,锁好门窗,尽量不要在深夜出门!” 暴雨击打着窗户玻璃,屋外呼啸的狂风和屋内冒着热气的饭菜形成了一种鲜明反差。 “你老看这些新闻干什么?”爸爸拿起遥控器,有些担忧:“有些媒体就喜欢靠不安和不幸提升关注。” 高命没有回话,他悄悄挪动视线,扫视这温暖的小屋。 所有墙壁都加装了隔音层,抹有吸音涂料,在这屋内只要不发生太过剧烈的扭打,邻居根本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客厅更换了崭新的风冷冰箱,这种冰箱依靠风扇向冰箱内部吹风制冷,存放的肉类不容易发臭,且不会有异味。 厨房备有大量保鲜袋,刚好可以装下拳头大小的肉块,方便携带。柜台下面是发热剂,这东西和水混合后可以加速肉类腐烂。所以说……一部分肉藏进冰箱,一部分肉带出去分散掩埋? 卫生间门后放着塑料防渗膜,足够铺满卫生间,看来‘肉’就是在这里被处理好的。 当然,需要在卫生间处理的肉,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肉。 仅仅只是看着干净整洁的地面,高命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了某些不好的场景。 房间整体装修风格很温馨,可他的手却轻微颤抖着。 “来,吃蛋糕,我和你爸冒着大雨取回来的。”妈妈洗完手后,拆开了蛋糕包装,小心翼翼在上面插了十八根蜡烛。 “十八根了……”高命今年二十六岁,蜡烛的数目不对。 “许个愿吧?”爸爸点燃蜡烛,妈妈关上了灯。 黑暗笼罩了客厅,火光摇曳,映照着爸爸和妈妈的脸,他们在黑暗中盯着高命,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是真正的完全一样,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高命能感觉到爸爸和妈妈在靠近,他们的身体似乎正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异化。 “我希望爸爸和妈妈能够永远陪着我。”自父母回家后,这还是高命第一次开口说话。其实高命很爱他的爸爸和妈妈,他的爸爸和妈妈也很爱他,不管多忙,每晚都会回来看他。 灯光重新亮起,高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将蜡烛一根根取下,擦拭干净后放入一个铁盒,那盒子里原本就放着很多蜡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下次你在心里默念就好。”爸爸好像饿坏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妈妈宠溺的看着高命,拿起筷子为他夹菜。 高命没有去碰自己做的饭菜,将一块蛋糕放在面前,他默数着自己的心跳,轻轻揉搓着指肚上的老茧。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雨夜杀人魔极有可能逃窜入居民住宅区中!再次提醒旧城区市民,一定要关好门窗,千万别给陌生人开门!” “根据警方提供的线索,雨夜杀人魔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间……” 大概过去了十五分钟后,高命观察完爸爸和妈妈的状态,他用小勺挖下一块奶油,送入自己嘴中。 奶香浓郁,那甜腻的味道融化在嘴里,好像一口吞下了整个童话。 “嘭!” 准备起身盛汤的妈妈栽倒在地,她的手臂无意识挥动,眼皮慢慢睁不开了。 看见妻子摔倒,爸爸想要去搀扶,可他却感觉身体好像灌了铅水,连挪动脚步都很困难。 “药量有些大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可我还是会感到紧张。” 高命的手停止颤抖,他看着摔倒在地的爸爸和妈妈,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还是无法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個世界疯了?”高命打开衣柜,从中取出了用来捆绑精神病人的束缚带,熟练的将爸爸和妈妈捆绑好。 电视里关于雨夜杀人魔的新闻还在继续,暴雨依旧,但这些好像都和高命无关。 他费力拖着昏迷的爸爸和妈妈,将他们拽到了卧室门口。 高命很爱自己的爸爸和妈妈,爸爸和妈妈也很爱他,不管多忙每晚都会回来看他,但是…… 用力将卧室门推开,锁链哗哗作响,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带着瘆人的笑容,直勾勾的盯着高命! 卧室里堆满了爸爸和妈妈! 他们的身体缠绕交织在一起! 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高命的爸爸和妈妈每晚都会回来,但回来的好像都不是他的爸爸和妈妈。就算将他们捆绑起来,依旧会有新的爸爸和妈妈在晚上回来! “他们到底是人?还是怪物?还是像人的怪物?” 嘴巴慢慢张大,被捆绑在卧室里的爸爸和妈妈们看到高命后,眼底冒出了一条条血丝,他们好像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晃动身体,剧烈挣扎的同时,喉咙里开始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吧!!! 点燃一支烟,高命斜靠着门框,默默注视着一切。 他已经被困在这个房间里三天了,事情的起因可能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中元节当晚,他辞去了恨山重犯监狱心理疏导师的工作,准备全职进行游戏设计和创作。 23点整,他乘坐最后一班大巴从含江市回瀚海市,当时他正在车上设计一个增进家人之间感情、提升亲情质量的小游戏,为了养活自己,他还植入了房东家蛋糕店的广告。 大致内容就是希望父母能够多陪陪孩子,每晚都要回家和孩子聊天,再忙也不要忽略孩子的感受,照顾是责任,陪伴是爱。 车上的乘客逐渐变少,凌晨一点左右,大巴莫名其妙停在了一条隧道里,高命取下耳机起身查看,发现车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连司机都不见了。 他提着行李下车,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就悄悄跟着对方走。 往后的记忆缺失了很关键的一段,高命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只是隐约记得他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东西。 惶恐不安的他将自己锁在家里,可凌晨三点钟他又被敲门声吵醒,一开门发现自己爸妈提着蛋糕站在门外。 高命将爸妈请进家,他去拿拖鞋,却又在这时候接到了自己妈妈的电话。 妈妈说瀚海未来几天都是大雨,希望高命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寒意瞬间就爬上了高命脊背,他一转身,正好看见爸爸和妈妈低垂着头,并排站在自己身后。 生日蛋糕,陪伴,爸爸和妈妈…… 提升亲情质量小游戏里的场景变成了现实,而且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变动! 他也曾试过逃跑,可防盗门外面一片漆黑,阴气森森,仿佛连接着另外一个不正常的世界。 没办法,高命只好尝试通关自己设计的游戏。 增进家人之间感情的小游戏就算异化能有什么难度?不就是关灯之后,爸爸和妈妈会变成怪物?不就是爸爸和妈妈每晚都会过来?不就是苟在变成杀戮作坊的家里,顺利活到十八岁,让爸爸和妈妈完成陪伴就可以了? 回想自己这三天的经历,高命的眼皮都在打颤,别的不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吃蛋糕了。 掐灭烟头,高命将最后两位“父母”推入卧室,所有爸爸和妈妈的脸都开始扭曲,他们似乎不愿意高命离开。 “爸爸和妈妈每次回家,蛋糕上的蜡烛数量都会增多,十八岁是成人礼,当十八根蜡烛出现的时候,也就是我通关的时候。” “我很感谢你们的陪伴,可如果伱们真是我的爸爸和妈妈,那就不会让我留在这里,而是希望我可以带你们一起离开。” 高命之前将爸爸和妈妈关进卧室的时候,他们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反应,而这也恰巧说明,高命快要通关自己设计的这个小游戏了。 关上卧室的门,高命感觉屋内气温开始回升,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变得清晰,窗外的暴雨也好像更加真实了一点。 “整整三天时间,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快步来到客厅防盗门前,高命顺着猫眼向外看去,楼道里不再是漆黑一片,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似乎预示着高命正在脱离某个地方。 “我关于那条隧道的记忆有些模糊,我制作的游戏之所以会变成现实,一定和那条隧道有关!” 高命觉得自己必须要尽快查清楚,因为他是一个重度悬疑爱好者,他脑子里的死人比公共墓地埋葬的尸体都要多。如果这一切都变成真的,那整座城市都危险了。 楼道里的灯光逐渐驱散了黑暗,高命正要尝试打开房门,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跳加快,无比紧张的盯着猫眼,手臂上凸起一条条血管。 “应该通关了才对啊!” 屏住呼吸,高命注视着楼梯拐角。 片刻后,一个二十多岁,身高一八零的雨衣男出现在门外,他面色阴沉,扫视着周围的房门。 高命眼睛微微眯起,雨衣男的身影和警方公布的监控画面几乎一致,他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 “吓我一跳,原来是雨夜杀人魔,我还以为我爸妈回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游戏通关应该是有奖励的,但高命自己不敢去取。他找来绷带缠绕在腿上,装出受伤的样子,提着垃圾袋,打开了防盗门。 湿润新鲜的空气涌入屋内,高命深深吸了一口气。 本来雨衣男都要走了,却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雨水顺着帽檐滑落,他竭力掩饰自己眼底的兴奋,转身抓住了门板。 “外面雨下的那么大,你衣服都湿透了,快进来暖和会吧。” 雨衣男甚至都没开口,高命就主动邀请,接着一瘸一拐去热餐桌上的饭菜了。 看着高命毫无防备的样子,雨衣男进入屋内,他扫视高命“受伤”的左腿,又看向那吃了一半的蛋糕,屋内温馨的氛围更加激发了他的破坏欲,让他露出了一个极为残忍的笑容。 这或许将是你度过的,最后一个平凡普通且温馨的夜晚了。 第2章 太内向,不敢和爸妈说话 鞋底的泥泞残留在地板上,齐淹关住防盗门,将其反锁。 藏在雨衣下的手用力扣着指甲,齐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媒体将他称之为雨夜杀人魔,他很满意这个称呼,残忍,疯狂,又充满恐惧。 “我要怎么感谢他的收留呢?” 眼眸快要被血丝覆盖,齐淹盯着高命的后背,他就喜欢猎杀那些善良的人,他就喜欢把美好揉碎了,再狠狠踩上几脚。 “能够有如此善良的性格,说明他一定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他一定被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保护的很好,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根本不知道人最坏可以有多坏。” 没有取下雨衣帽,齐淹面目扭曲,他在思考要用什么方式折磨高命。 “饿坏了吧。”高命将加料的饭菜端出,又倒了一杯水:“今天是我生日,正好做的饭菜比较多,要不要来块蛋糕尝尝?” 桌上的蛋糕是诡爸爸和诡妈妈带来的,高命觉得好东西要分享。 “不用了。”齐淹没有去碰桌上的任何东西,可能是害怕留下痕迹:“卧室里好像有人在喊你?” “我爸妈也在家。”高命脸上露出了苦笑:“他们身体不太好,一直呆在卧室里,没办法移动。” “他们一直在叫你,不用去看看吗?”在齐淹心中,高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要不去给你的爸爸和妈妈打声招呼吧。” “我性格比较内向,不是太敢和他们说话。”高命轻轻叹了口气,一瘸一拐的朝卧室走去:“他们生病了,症状有些奇怪,需要静养。” 齐淹也听到了卧室里传出的声音,他跟着高命来到卧室门口,这里的光线开始扭曲,温度比客厅低很多。 握住门把手,高命将卧室门打开的同时,自己后退了一步。 带着一丝好奇,齐淹朝卧室里看去。 卧室里的阴影正在褪去,一半是模糊的光亮,一半是浓稠的黑暗。 在光暗交织的地方,有一张张可怕瘆人的脸,一個个扭曲缠绕的身体!那些伪装成爸爸和妈妈的怪物看见高命后再次发狂,拖拽着彼此,朝卧室门撞来! 这恐怖到超出认知的场景,让齐淹感到窒息,他本以为屋内会是两个卧病在床的老人! 本能的向后躲闪,可他一回头就看见高命举起了沉重的花瓶,他依稀记得那个男人刚才说自己很内向。 “啪!” 瓷片四处飞溅,齐淹的脸颊被血染红,他感觉天旋地转,在身体倒下的时候,那个“善良”的男人还十分“体贴”的将一杯“水”硬灌进了他嘴里。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就跟预演过很多遍一样。 “明明可以进行无痛的药物麻痹,你非要选择物理麻痹。”高命蹲在齐淹身边:“别怕,一会你就会失去知觉,不会感觉到痛了。” 听完高命的话,齐淹的眼神更加惊恐,他不知道高命会对他做什么事情。 视线飘忽,齐淹扫到了满屋子被束缚捆绑的“父母”,又看向淡定的高命,那一瞬间恐怖到达了极限。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疯子? 伪装、操控、征服、快感、报复、贪欲,他身上拥有所有变态杀人魔的共性,冷酷复杂,狡诈危险,甚至犯罪手法和犯罪过程都带有无比强烈的扭曲特征! “怎么感觉你在用眼神骂我?” 高命压住齐淹后背,抓住他的头发,提起他的头颅,让他可以直视卧室:“趁着药效没上来,我想要问伱一个问题,你能看见卧室里的人吗?” 齐淹满眼恐惧,他已经无法作出回答,头部传来剧痛,内心受到巨大冲击,药物的影响也开始慢慢产生。 他现在就好像刚走过奈何桥,孟婆汤喝一半了,突然被人狠狠给了一闷棍,正介于将死未死、将忘未忘的阶段。 “从你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可以看到。”高命将齐淹手脚捆绑住:“我的精神没有出问题,游戏确实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变成了现实。” 卧室内的阴影正在加速消散,那些诡爸爸和诡妈妈嘶吼着融入了黑暗当中,他们似乎本不属于现实世界,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在两个世界重合的时候,跑了出来。 高命能明显感觉到温度在回升,呼吸也变得畅快:“我的游戏似乎变成了媒介,把现实和诡妈妈所在的地方连接了起来,在游戏通关后,一切应该就会恢复正常。可如果我一直放任不管,那些怪谈会不会不断扩散?直到完全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卧室里五分之四的空间已经被正常的光亮占据,诡妈妈和诡爸爸在被压缩融合到一定程度后,有一位诡妈妈突然挣脱了束缚! 她眼中的宠溺几乎病态,拖拽着全部的阴影扑向高命! 猝不及防,高命转身就跑,但后面的齐淹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诡妈妈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将齐淹拖进了那片阴影,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齐淹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诡妈妈带走了。 早上四点四十四分,卧室彻底恢复正常,高命拿着拖把进入屋内,诡爸爸和诡妈妈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他们带来的蛋糕和蜡烛也全都不见了,屋内只剩下齐淹直愣愣的躺着。 他双眼呆滞,好像被抽走了灵魂,如同植物人一般。 在诡妈妈最后消失的地方,高命还找到了两张十分吓人的黑白照片:“这难道就是游戏通关后的奖励?” 照片很破旧,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看着就好像是很多年前就拍好的一样。 其中一张是高命坐在餐桌前吃蛋糕,他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诡爸爸和诡妈妈,一个人硬是拍出了大合照的感觉。 值得注意的是,这张照片上的蛋糕、家具、众多父母全都是黑白色的,唯有高命自己是彩色的。 翻到照片背面,上面歪歪斜斜写着一些很奇怪的文字。 “致我亲爱的孩子:十八岁的你已经成年,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家长了,你将拥有打开家门的钥匙。” “我们的家位于存在和不存在中间,藏在噩梦最深处,靠近现实最荒诞的边缘,它距离你很远,却又连接着每一颗心最幽暗的部分。” “作为家长,你可以选择救助每一位家人,给他们平等的爱,也可以把他们当做工具,甚至还可以选择用更变态的方式折磨他们。” “你拥有完全的自由,而我们需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简单,让更多人去玩夜幕降临后的游戏,他们身上逸散出的各种能量,可以喂饱传言中的某些东西。” 照片背后的字好像小孩子随手书写,乱七八糟,还沾染着血污,看着很不舒服。 “家长?” 拿起第二张黑白照,高命眉头微皱,照片正面是齐淹那张被吓傻的脸,这好像是他的遗照,照片背面则同样写有一些怪异的文字。 “家人的照片:只有对现实执念深重的人、陷入濒死状态的人、绝望求死的人、困在噩梦里的人、精神错乱的人、罪孽深重的人才能找到并进入我们的家,成为我们的家人。我们是距离死亡最近的站点,我们的存在给了他们除死亡之外的第二个选择。” “不过来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很后悔没有直接选择死亡。” 第3章 文明城市江沪瀚 坐在客厅灯光正下方,高命仔细查看两张黑白照片,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遗照中提到的家,应该就是指诡爸爸和诡妈妈所在的世界。” “第一张照片说我成为了‘家长’,掌握有打开家门的钥匙,它所描述的钥匙应该不是指某件物品,而是一种能力,比如我做的游戏变成了现实。” “诡爸爸和诡妈妈通过我制作的游戏进入现实,父母可能也不是他们的本体,只是他们降临现实变化出的某种形象。” 高命在本子上写下了他们和它们两个词语,他依旧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 脑袋有些痛,高命用手抵住眉心:“我身上出现的种种异常都和那条隧道有关!等天亮之后,我要过去好好查探,说不定可以找到答案。” 看向第二张黑白照,仅仅只过去了几分钟,遗照里的齐淹就发生了变化,他身上出现一条条裂痕,表情也变得更加惊恐。 “齐淹的意识,或者说灵魂,是不是被拽进了诡妈妈所在的世界里?” “三分钟不到,他就好像要被玩死了,看来那个‘家’非常的恐怖。” 将两张遗照收起,高命赶紧拨打了报警电话,他可不想让齐淹死在自己家里。 “你好,我要报警,那个雨衣杀人魔在我家里面。” 短暂停顿后,接线员声音明显变得紧张:“你被挟持了吗?不要紧张,也不要做出刺激他的举动,他现在是不是在你身边?让他说出自己的要求,我们一定会优先保证你的安全!” 回头看了一眼头破血流、喝了药水、被捆绑住手脚的齐淹,高命沉吟片刻:“总之你们快过来吧,我怕来得晚了,他就撑不住了。” 等待警方到来的时候,高命用手机搜索新闻。 按理说一辆大巴上所有乘客失踪,肯定会上新闻才对,可是他却找不到任何报道。 查了中元节当晚的客车班次,官网显示的结果是,因为暴雨原因,当晚客车全部停运了。 “如果全部停运,我那天坐的是什么车?” 高命一直在恨山重犯监狱当心理疏导师,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疯子,为了不受非正常思维的影响,他总会强迫自己保持理智,但在这一刻,他有了新的想法。 “这個世界不太对劲了。” 当目光中有了怀疑,看什么都像是有问题,高命把最近几天发生的新闻都浏览了一遍。 “九省通衢含江、世纪智慧城市新沪、国际大都市瀚海,治安状况良好,公共秩序井然,文化底蕴深厚,市民安居乐业,民风淳朴,经过公正客观的评比,它们共同被选为今年的人类文明模范城市!培育弘扬慈善精神,引领崇德向善风尚!下面有请瀚海慈善总会副会长司徒安先生,为大家带来讲话……” “晨间急讯!恨山重犯监狱出现暴乱!多名囚犯受伤!三人失踪!” “晨间急讯!含江市唯一一座第九代乐园凌晨发生火灾,大火映红了夜空,于清晨才扑灭,无游客伤亡,但乐园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停止营业。” “插播一条晨间急讯!瀚海旧城区昨夜发生多起恶性案件!请旧城区市民外出时多加注意!” 逐条查看,高命双眉皱起:“异常案件频发,隐秘论坛和私人媒体在疯传各种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暴雨击打着窗户玻璃,刺耳的警笛声穿过雨幕,嘈杂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随后有人猛烈敲击客厅门。 “来了!” 高命打开房门,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客厅,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被捆绑好的齐淹,甚至捆绑手法还很专业。 “是你制服了嫌犯?”厉林抬手示意众人检查房间,眼中略有些疑惑,他做警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变态杀人狂在没有被确定身份之前是最恐怖的,因为伱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变态杀人狂,而一旦确定了凶手身份,那他就只是一头心理残疾的野兽。”高命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我叫高命,之前在恨山重犯监狱从事心理疏导工作。” “你很勇敢,但我不建议你把自己置于险境,在天亮之前,千万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雨夜杀人魔落网,可是厉林的表情依旧严肃,这一点引起了高命的注意。 “难道雨夜杀人魔还有帮凶?不应该啊,从变态心理学上讲,他们这种变态杀人狂更倾向于独自行动。” “旧城港区这三天连续发生了多起案件,你在电视报道中看到的,只是你能够看到的。”厉林没有把话说完,实际情况比他说的还要严重,旧城区连续三天都被一种很可怕的氛围笼罩,命案接连不断,凶杀现场诡异残忍的离谱,简直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这些命案都是最近三天发生的?”三天前正好是高命乘坐大巴进入隧道的时候,也是所有异常开始的时候。 “晚上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别再冒险了,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厉林还想要说什么,楼道里突然又响起了脚步声,有一位脸部毁容,左臂佩戴黑色环状通讯器的男人跑了进来。 看见毁容男人,厉林眉头皱的更深,但他没有去干涉对方的任何行为,双方似乎隶属于不同的部门。 那个毁容男人也不跟厉林打招呼,在屋内转了一圈后朝卧室走去,可就在进入卧室的瞬间,他手臂上的黑色环状通讯器出现了故障,电流沙沙作响。 调试通讯器无果后,毁容男人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那家伙不是你们的人吧?怎么他也有资格参加抓捕行动?”高命总觉得那个毁容脸比起警察,更像是罪犯。 微微摇头,厉林低声回道:“他是从新沪市过来的调查员,但具体在调查什么,我也不清楚。” “调查员?”高命在监狱系统内工作,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厉林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是出来抓人的,没有携带急救设备,考虑到齐淹现在的情况,他简单问了高命一些事情后,便带队离开了。 重新关上客厅门,高命坐在沙发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根本睡不着。 “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听着墙壁上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高命又拿出了那两张遗照,属于齐淹的黑白照片上裂痕增多,他的生命似乎到了尽头。 “感觉这黑白照有点像卡牌游戏,只不过活人被做成了卡片,诡成为了玩游戏的那一方。” 盯着照片里彩色的自己,高命自我安慰道:“从图案视觉冲击上讲,我自己这张遗照高低应该算张稀有卡吧?不过像我这种爸妈那么多的人,在里一般都做不了主角。” …… 走出荔井公寓四号楼,厉林穿着雨衣仰头看去,整座公寓楼压抑阴沉,唯有高命所在的房间亮着一盏灯。 “小刘,你现在就去查一下那位心理疏导师的资料,他表现的太冷静了。” “那人没有撒谎,他确实是恨山重犯监狱最年轻的心理疏导师,正儿八经医科大学毕业,还是拥有开处方药权力的神经科医生,但是……”雨水溅落到了小刘的手机屏幕上:“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精神健康状态测评,只有达到标准才能工作,他最近一次测评的结果出现了问题,应该是系统输入错误。” “出了什么问题?” “危险评分数值超过了测试仪设定的上限。” 第4章 不做恐怖游戏的恐怖游戏工作室 大雨还在下,高命倒没有感到多害怕,只是内心情绪有些复杂。 天已经亮了,可是高命在网上搜索后发现,大雨封路,山洪暴发,现在根本没有车辆能够靠近那条位于含江、新沪、瀚海三城交界处的隧道。 “希望那条隧道不要被山洪堵死。” 暂时无法弄清楚游戏变成现实的原因,高命只能先接受这个荒诞的事实:“不知道现在删除那些游戏设计还来不来得及,看来我要去夜灯游戏工作室一趟了。” 之前他兼职游戏创作设计的时候,曾和夜灯游戏工作室有过多次合作,向对方提供了大量游戏设计方案和悬疑凶杀案件构思。他现在想要过去删除自己设计的所有游戏方案,看能不能进行补救。 简单吃了顿早饭,高命将遗照装进背包,穿上雨衣就出发了,他是一位执行力非常强的人。 暴雨冲刷城市,阴云笼罩一切,高命乘坐出租车来到了瀚海北城区。 其实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辞去心理疏导师工作后,就会来夜灯游戏工作室面试,成为一名真正的游戏设计师。 他从事这个行业的原因也很简单,市面上没有他喜欢玩的恐怖游戏,所以他想要自己设计。 早上九点钟,高命在保洁大妈的指引下,找到了夜灯游戏的办公室。 夜灯游戏工作室隶属于国内最大的游戏平台魔图科技,是魔图科技旗下众多游戏工作室之一,主打悬疑惊悚游戏,不过现在正处于转型的阶段,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是不是有病?!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隔着玻璃门,高命都听见了办公室内的咆哮声,他朝门内看去。 几位工作人员坐在工位上,他们面前的大屏幕正播放着一个游戏画面——穿着普通的男主在凶宅和亡妻玩招魂游戏的空隙,悄悄偷看自己的死亡录像。 “客户要求的是比较新颖的恋爱交互游戏!你们两個星期就给我搞出来个这东西?!”夜灯游戏工作室的负责人苟经理黑着一张脸站在桌边,因为太过生气,他的将军肚上下起伏,头顶的假发都快滑落了。 “你不是要区别于市面上的恋爱游戏吗?”办公室不大,魏大友就坐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他是夜灯工作室的游戏策划和程序员,健身狂魔。几年前他被领导逼得没办法,上网求助比较新颖的游戏策划方案,这才和高命相遇。 本来他只是完任务,结果谁知道高命给他的游戏设计方案,直接获得了当年的最具创意游戏新人奖。 魏大友这人也很实在,立刻向公司说明实情,大赛举办方把原作者更改成了高命,也让高命正式进入了游戏行业。 “我是让你区别于市面上的恋爱游戏!不是让你重操旧业去搞恐怖游戏啊!”苟经理抓着自己的假发甩在了桌上,他脑袋上仅剩的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 “大家已经加了两个星期的班了,也都尽力了。”夏阳推了一下平面镜,微微眯起眼,脸上保持着微笑,仿佛世间一切烦扰都与他无关。可能正是因为心态很好的原因,今年三十七岁的他,看着却好像二十岁出头。他是工作室的主美,曾获得国际美术奖项,画风癫狂怪异,常人难以理解。 “尽个屁的力!”苟经理狠狠的拍着桌子:“本来客户就少,你们还要赶尽杀绝是吧?” “创新,强互动,逐渐拉近的感情,甜甜的恋爱,至死不渝,我完全是按照伱的要求去设计了。”魏大友翻出苟经理当时发的信息。 “我甜你个阴间马杀鸡啊!”苟经理扫视办公室的几位下属,双手薅住自己的残发:“咱们公司一共四十一个游戏工作室,我们排第四十一,已经完全没有下降空间了!再继续摆烂,我们会原地解散,被踢出魔图科技!” 和其他工作室成员不同,苟经理是魔图科技总公司下派来的,据说是得罪了人,所以被迫从头再来。 虽然他谢顶油腻大腹便便,但他是工作室里最热血的,他内心极度不甘,拼命想要再次证明自己。 “三天时间!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你们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弄出来一个正常的恋爱游戏!”苟经理捡起假发,气呼呼的端起自己装满枸杞的特大号保温杯,迈着胖腿往外走,却又正巧撞到了门口的高命。 看见高命,苟经理眼皮微微抽搐,他跟高命合作过很多次,知晓高命的设计风格和理念。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高命设计方案的时候,三千字的方案简介有十七处涉及血腥恐怖,也是给苟总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高命……早啊,前天面试你没来,所以我们就去招了一位新人。”苟经理眼神躲闪:“她一会就会过来上班。” 以前工作室做悬疑游戏时,苟经理和高命合作非常愉快,可现在工作室要放弃恐怖游戏,这下高命的到来就有点尴尬了。 “我不是来面试的。”高命一眼就看穿了苟经理的担忧,他人很好,不喜欢带给别人麻烦,所以主动开口:“我遇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可能要把之前提供给你们的所有游戏设计方案带走,销毁掉。” “销毁?那些方案只要做出来可全部都是经典啊!”魏大友直接离开工位,走到了高命身边:“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以后我可能也不会做恐怖游戏了。”高命拍了拍魏大友的肩膀:“另外给你们一个忠告,最近这几天尽量别在晚上出门。” 听到高命说自己不做恐怖游戏后,苟经理又恢复了热情:“小高,我听大友说你从监狱辞职了,要不你就先来我这里随便找个活干?我们对你的能力十分认可,你根本不需要面试的!” “还是算了吧。” 高命好好和众人沟通了一番,终于说服魏大友打开了工作室存放文件的柜子,将这些年他提供的所有游戏设计方案翻找了出来。 制作游戏有一个漫长的周期,前期投入巨大,很多游戏设计创意找不来投资,所以只能先封存。 坦白说,如果不是夜灯工作室准备转型,放弃恐怖游戏,高命想要拿回这些游戏创意也很难。 耐心整理自己这些年的心血,高命将他设计的游戏按照危险性大致分为五等,罪犯、传言、凶兆、诡语、怪谈。 罪犯就是根据真实案件改编成的游戏,危险完全来自于人,着重于推理和搜证,符合现实逻辑。 传言也是基于命案,穿插有一些怪异恐怖的故事,但那些故事大都虚假,真正的危险还是人。 凶兆这个等级的游戏就不一样了,恐怖的东西开始出现征兆,世界观崩塌,危险源来自于各种诅咒和怪异。 第四危险等级诡语,这类游戏里诡会真的出现。 第五等级是怪谈,代表着一定范围内全都不安全了,规则被改变,什么都有可能是诡,而且怪谈还会不断扩张和成长,影响更多的人。 其实还有第六危险等级——失控的怪谈,这样彻底绝望的游戏高命也设计过,他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毁掉最绝望的那几个游戏,希望它们不要变成真的。 “36个罪犯,25个传言,5个凶兆,25个诡语,31个怪谈,4个失控的怪谈……我这些年还真挺勤奋的。” 第5章 致我们终将去世的爱情 作为恨山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高命每天的工作压力都很大,制作游戏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宣泄的方式,他会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幻想出来的各种恐怖事情融入游戏当中,与玩家分享自己的不安和害怕,从这方面来说,他也是一个大度慷慨的人。 “曾经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把所有的设计创意变为游戏成品,让全世界玩家可以感受中式悬疑的魅力……” 梦想照进现实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高命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梦想会以这样一种直白的方式实现。 抱着装满游戏设计方案的纸箱来到卫生间,高命拿出火机。 火焰烧灼着过去的心血,高命用梦想燃起的火,点了一支烟。 处理掉所有灰烬,高命又回到办公室,希望苟总能配合他删除工作室电脑里保存的文件。 那些还没有拉到投资的游戏设计方案删除的很顺利,可有几个游戏已经制作完成,就比如夜灯工作室今天早上开会讨论的那个恋爱游戏。 游戏名字叫做《致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是苟总利用自己的人脉,费了好大劲才为夜灯工作室争取到的。 他对这個恋爱游戏无比看重,把它当成了夜灯工作室转型的关键作品。 “高命,其他游戏删了无所谓,这个恋爱游戏不行。”苟总放下保温杯,愁眉苦脸的打起了感情牌:“咱们工作室就指着这游戏吃饭了,我们合作了好几年,你也不想看到大家失业吧?我今年四十多岁了,上有老下有小,还跟人家投资方签订了协议,这游戏做不出来,我全家只能流落街头了。” 高命能理解苟总,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苟总现在只是和投资方签订了商业协议,这游戏要变成真的,那全公司可就是跟阎王签订对赌协议了。 别的游戏是让玩家氪金,他的游戏是让玩家和制作人一起氪命,谁都跑不掉。 “要不这样吧。”高命打开电脑页面:“《致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整体是大友设计的,不过我为他提供了一些凶案构思,其中九条女友线中有八条都不需要动,但我参与创作的第九条线必须删除。”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讲述了一个宅男学渣逆袭的故事,他一生中遇到了九位不同的女性,有病重的青梅竹马,外表高冷内心善良的公司领导,绿茶渣女李绿馨等等,前八位女主都是魏大友设计的,因为夜灯工作室全体工作人员加起来谈过的恋爱都不超过一只手,所以这恋爱游戏的剧情很一般。 高命当时觉得这么做游戏没有特点,所以就建议魏大友增添了第九条线——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宣雯。 那是一个拥有极高情商和智商的危险女人,在单纯诚挚的爱被欺骗后,宣雯的爱转化成了一种病态疯狂,她总能知道男主在哪里,每时每刻监视着他。 也正因为第九条线的加入,游戏性质发生了改变,恋爱游戏朝着犯罪灵异方向狂奔。 听到高命主动要求删除第九条支线,苟总心里乐开了花:“没问题,我们这就删除第九条支线,从今天开始踏踏实实做恋爱游戏!” “我多嘴再说一句。”高命提醒道:“你们不要设计那么多女主线,一个就够了,她最好跟主角也没什么交集,俩人能顺利活到老就行。” “没有交集怎么做恋爱游戏?”魏大友有些不解。 “现在人们恋爱主打一个佛系、随缘,男主甚至可以不要跟外界有任何交流。”高命之前做的家庭小游戏都可以异化的十分恐怖,这种恋爱游戏说不定也会异化,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吧。”魏大友也不知道高命是在说气话,还是心里真那么认为的,他觉得第九条线才是整个游戏的精髓,删除第九条线后,整个游戏都变得没有期待感了。 打开电脑,魏大友正要去修改第九条游戏线的时候,夜灯办公室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了。 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办公室整天懒洋洋的肥猫突然叫了一声,跳下桌子躲到了书柜后面,毛发立起,身体发抖。 “实在抱歉,外面雨下的太大,我一直没有打到车。” 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光听她说话似乎都让人很舒服。 众人朝着走廊看去,门口站着一位肩膀被雨水打湿的女人,她穿着白衬衫半身裙,可就算如此简单的穿着却让她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面带微笑,随和大方,这个女人似乎不知道自己长的非常好看,又或者精致的容貌只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没关系,这几天都是暴雨,特殊情况,我们能理解。”苟经理大手一挥,向高命介绍道:“她叫做宣雯,是一位刚入行的游戏设计师。很巧啊,跟你游戏里设计的女配名字一样。” 以夜灯工作室现在的情况,也招不来特别厉害的职员。 站在原地,高命打量着不远处的陌生女人,对方穿着朴素,可再普通的衣服都无法遮挡她身上那与众不同的气质。 天天和死刑重犯打交道的高命能够隐约感觉的出来,那是狩猎者的自信,是肉食者的优雅。 “宣雯?” “恩,你好。” “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 “恩?”宣雯明显愣了一下,苟经理赶紧过来打圆场,开着玩笑糊弄了过去。 不管男职员,还是女职员,大家都热情的和宣雯打招呼,工作室里只有高命和那只肥猫在刻意躲避。 站在距离宣雯最远的角落,高命悄悄拿出手机搜索,网络上没有关于宣雯的任何信息,接着他又输入了《致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里其他女主的名字。 一个接着一个尝试,当高命试到李绿馨时,搜索页面弹出了好几条新闻。 两天前的夜晚,李绿馨在男友豪宅中离奇死亡,疑似自杀。 “同名?还是……她杀?”瞟了一眼宣雯,高命总觉得宣雯在这个时候来夜灯游戏工作室目的不单纯:“她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头皮发麻,高命抓住魏大友,催促对方尽快删除所有游戏方案。 事关重大,他必须要亲眼看着魏大友删除修改完才行。 两人忙碌到下午,夜灯工作室里高命提供的全部游戏方案和创意都被删除,有些不能删除的也开始修改。 看着空白的文档,高命稍微安心了一点,他端着一杯热水走出了办公室。 那只肥猫也跟着高命溜了出来,动作飞快,表现出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敏捷。 “你也感受到危险了吗?小家伙还挺聪明。”高命来到公共休息区,他特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一边撸猫一边思考。 周围的人陆续离开,大概五分钟后,他身边的肥猫突然好像死了一样,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高命察觉不对,立刻起身,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很淡,却又充斥着诱惑和危险。 回头看去,宣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高命身后,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高命肩膀上,把他逼到了墙边:“老公,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吗?” 听到宣雯的称呼,高命的表情直接凝固了,手里的一次性纸杯没拿稳,掉落在地,水珠溅落到了两人身上。 “老公???”高命后背紧贴着墙,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他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成为别人的老公,眼前的女人十分不对劲! “伱想要删除所有游戏,可是一切从三天前就开始了,你心中隐藏的噩梦已经变为现实。”宣雯贴的更近了,她脸上的笑容柔和温暖,眼底映照着高命的不安:“你是不是忘记那天晚上在隧道里发生的事情了?” 宣雯的声音很低,只有高命和她能够听见:“如果需要我帮你回忆的话,今晚你可以来我家一趟。” 伸出双手帮高命整理好衣领,宣雯表现的就好像和高命在一起生活过很久一样。 “你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因为那些对你有想法的坏女人。”宣雯慢慢凑到了高命耳边:“她们都已经被我杀了。” 第6章 一个人引发的末世 “先是爸爸和妈妈每天晚上都回来,有了一屋子父母,然后又有人莫名其妙叫我老公。我只是中元节路过了一条隧道,怎么感觉一下把家人全集齐了。” 看着宣雯远去的背影,高命脸色苍白,他现在可以确定宣雯和给自己送蛋糕的爸妈一样,都是某些“未知”变成的。 “宣雯不仅知晓隧道里发生的事情,还猜到了我会来夜灯删除游戏。” 等宣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高命的脸色才恢复正常,那只肥猫也重新活了过来,蜷缩在高命身后。 “大雨封路,我想要现在知道答案,似乎只能去问宣雯。”高命重新冷静下来:“不过宣雯和爸妈的状态区别很大,她好像完全不受限制,可以自由在白天的城市里走动……” “发财!你怎么跑这里了?”魏大友单手将肥猫抱起,一边吸猫一边跟高命开起了玩笑:“高命,要不你就留下吧,你看发财都舍不得你。” “它不是舍不得我,是比较惜命。”高命也是第一次见到猫咪装死的,不管外面发生什么,硬是一动不动:“大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天黑之后别出门,离那位新同事远点,她身上问题很大。” “我也看新闻了,知道最近瀚海不太平。放心吧,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尽管打电话,毕竟我们是那么多年的合作伙伴。”不顾小家伙的强烈反抗,魏大友将发财带回了办公室。 那肥猫两只爪子扒拉着玻璃门,对着办公室外面的高命嗷嗷叫,看着老凄惨了。 “跟我走,你才会见到真正的地狱。”高命面带苦笑:“这猫有点脑子,但不多。” 离开夜灯工作室,高命没有回家,他来到公交车站台,看着标注有各种线路的城市地图。 瀚海是一座非常特殊的城市,共有十九个区,最繁华的东区居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豪,摩登梦幻,在那里能够享受到的东西可以突破普通人想象力的极限。而高命住的旧城区则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密密麻麻的公寓大楼拥挤在一起,压抑逼仄,仅仅只是走在其中就让人喘不过气。 百年前瀚海在战乱中崛起,是政客、商人、难民的庇护所,海纳百川,包容万象,凭借着自身独特的优势,瀚海成为了世界三大自由港之一,但在智能革命和生物革命的冲击下,这座无比辉煌的城市也来到了时代的岔路口。 不过这些都和高命无关,他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公交站点,脑中闪过一起起残忍恐怖的凶案,一件件诡异惊悚的怪谈。 “屠夫案、猫公仔肢解案、色魔案、溶尸案、红阁烹尸案、狗窖案、沉尸案……”眼皮抽搐,高命脑中的凶案几乎铺满了整座城市,更可怕的是比起凶案,他还看过非常多的怪谈和恐怖电影。 “借阴寿,血肉仙,吊颈人,回魂夜,换皮馆,无头医生,吃人电梯……数不过来,数都数不过来啊!” 大到医院、学校、商场,小到楼道、电梯、床下、抽屉,但凡是城市里有的东西,都能在高命脑中找到对应的场景。 “按照宣雯的说法,我心中的噩梦全部变为现实,那就不单单是指游戏了,所有悬疑灵异都有可能会在这座城市里出现。”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高命觉得他以一己之力拉开了末世序幕。 “那個未知世界的东西,似乎能根据我脑海里的记忆,演化出各种恐怖,和这座城市融合。” 天空阴云密布,云层压的越来越低,这座城市好像被掐住了脖颈的囚徒,即将带着满身罪恶在挣扎中死去。 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暴雨中的街道,高命脸色很差:“如果我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那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宣雯很显然不正常,可她似乎能够提供给高命线索,这是高命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下午五点半,宣雯撑着一把红伞走出办公楼,她就好像预知到高命没有走一样,微笑着来到公交站台:“你一直在等我吗?” “只是没想好要坐哪辆车回家。” “那一起吧?”宣雯把伞撑在两人中间,侧头看着高命,她的目光中透露着喜欢,但那种喜欢有些扭曲,像是收藏家看到了名贵的艺术品,又好像患有怪癖的人得到了奇怪的满足。 公交到站,高命等宣雯上车坐好后,才独自站到了车尾。 一个小时过后,他们回到了旧城区。 看着面前的建筑群,高命更想要远离身边的女人了。 荔井公寓一共四栋楼,成井字修建,宣雯就住在高命对面的那栋楼。大胆猜测一下,说不定前几天宣雯就已经在偷偷注视高命了。 “你不要误会,最近几天发生在荔井公寓周围的凶案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宣雯的声音在暴雨中有些模糊:“其实我每天也提心吊胆,过的很害怕。” “为了不害怕,所以你把威胁都干掉了?”高命一开始都没往凶案上想,被宣雯这么一提醒,他脑中又闪过厉林的警告。 在他被困在房间的三天时间里,很多“东西”已经“扩散”。 穿过公寓天井大院,高命和宣雯进入了二号楼。 刚上三层,他们就看见一个老太太在楼道里烧纸,火盆里装满了纸钱燃烧留下的灰烬,她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对着火盆旁边的遗像磕头。 老人满头银发,遗像中的男人看着却只有四十多岁,年长的给年轻的磕头,这场景有些奇怪。 “她的养子三天前自杀了。”宣雯停下了脚步:“据邻居们说,她的养子生前人很好,憨厚老实,任劳任怨,明明和老太太没有血缘关系,还把老太太一家当做亲人来照顾。”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不善言辞的人,内心或许想的更多。”高命在院里见过老太太的养子,那位大哥姓赵,对谁都很热情,经常拿着手机在公寓楼内打扫卫生间。 赵大哥每天都笑呵呵的,但高命总觉得他的笑容很勉强。 从事心理疏导工作的高命,有时候也会陪赵大哥在楼下聊聊天,可自从上个月起,他就再也没在院里见过那位大哥。 朝遗像鞠了一躬,高命被宣雯带来了五层。 晾衣服的绳子随意搭在楼道里,距离裸露在外的电线很近,上面搭着各种衣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整体环境的影响,那些衣服显得灰扑扑、白惨惨的,就算没有风,也会轻微晃动。 过道两边全都是老式铁门,锈迹斑斑,黄褐色的门框和大红色的对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连贴在中间的福字都让人觉得十分别扭。 “到了。” 宣雯拿出钥匙打开了2507的房门,高命却有点不敢进去。 2507正是老太太养子的家,三天前,赵大哥就是从这间屋子的阳台跳下去的。 “你租下了死者的房子?他头七可都还没过。” 高命莫名想到了自己之前设计的一个游戏画面——穿着普通的男主在凶宅和亡妻玩招魂游戏的空隙,悄悄偷看自己的死亡录像。 第7章 把女主全嘎了 2507房间基本维持着原本的模样,赵大哥的一切都保留了下来,橱柜、沙发、茶几,死者生前用过的所有家具都在屋子里。 老赵生前是个极为节俭的人,装修十分简陋,屋内感觉冷冷清清,弥散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雨滴砸在窗户玻璃上,天空阴沉,这才下午六点多,屋内已经非常昏暗了。 宣雯没有开灯,她径直走到了阳台上,俯视天井大院,俯视这场暴雨。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高命也进入了2507房间,他的视线很快被客厅墙壁吸引,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个被黑布蒙住的巨大相框。 “想知道那是什么吗?”宣雯没有回头,却对高命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你可以取下黑布看看。” 扯住黑布一角,高命轻轻拽动,随着黑布滑落,一张巨大的黑白婚纱照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照片里高命和宣雯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但是婚纱照中只有高命自己是彩色的,美艳动人的宣雯,以及她身上那夸张的婚纱全都是黑白色的。 “又一张遗照?”高命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宣雯拍过婚纱照,而且还是如此让人不寒而栗的婚纱照。 “现在你想起一些东西了吗?”宣雯转过身,她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暖,表情也很温柔,可她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极为不正常,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隐藏着秘密。 “中元节那晚,隧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高命自始至终都没有离房门太远,随时准备离开。 “你乘坐了一辆本不该你乘坐的车,到了一个本不该你去的地方。”宣雯看向高命的眼神中满是病态的宠溺,让高命既觉得瘆人,又觉得熟悉:“你忘记了隧道中发生的事情,这是伱的身体在保护自己,因为你潜意识当中认为自己无法接受那恐怖的事实,所以才会选择性进行遗忘。” “那为什么你知道隧道里发生的事情?你应该是因为我的游戏才出现的,从时间上讲你没理由知道我在隧道当中的遭遇。”高命退到了门口。 “因为那晚是我把你送回的家。”宣雯又向前走了一步:“你还记不记得《致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这個游戏当中,关于我那条支线的设计?我总能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着你。这充满恶趣味的能力,还有那不受控制的爱意,让我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便去找了你。” 光听宣雯讲,高命就觉得很可怕,他之前从未做过恋爱游戏,根本不知道恋爱游戏原来可以这么恐怖。 “你都看见了什么?” “隧道壁上镶嵌着一具具面目狰狞痛苦的尸体,我到的时候,你正在和什么东西对话,一步步朝着隧道深处走,我把你带了出来。”宣雯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不过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畏惧。 “如果只是看见满墙壁尸体,我不会被吓到失忆,不过我确实听见了一些声音。”高命努力回忆,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还记得那声音说了什么吗?” “一切都在失控,厉鬼横行,怪异频出,人心底的恶意将颠覆城市。你过去根据凶案和都市怪谈制作的游戏都有可能变为现实,它们将从腐烂的记忆中钻出,削弱它们怨气的方法就是让更多的人去玩你设计的游戏,你可以选择带领他们通关,也可以选择牺牲他们喂饱怪谈。不同的选择,会付出不同的代价,也会有不同的收获。”宣雯停顿片刻后,又继续说道:“那声音说你本该死去的,是它给了你一个活着的机会,你们似乎达成了一个交易。” “我本该死去……”高命思考着这句话的深层含义:“难道我在隧道里经历了一次死亡?你过去时,我已经被救活了?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或者觉得我在欺骗你,也可以去找当晚客车上的其他乘客验证。”宣雯坐到了沙发上:“我在带你出隧道的过程中,看见了其他活人。” “还有乘客活着?” “恩,当时太过匆忙,我没看清楚他们的脸,否则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囚禁起来,弄清楚真相。”宣雯换上了拖鞋,她用最居家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语。 得到了部分信息,再加上天已经黑了,高命又向后退了一步。 “自己满足了,然后就急着离开吗?”宣雯笑吟吟的望向高命:“你应该也不记得自己在隧道里答应过我什么了吧?” “不记得了。” “没关系,以后可以慢慢想。”宣雯从贴身衣物里取出了一张黑白遗照:“当我睁开双眼,在现实中醒来时,这张黑白遗照就出现在我身边。最近三天随着我解决掉恋爱游戏中的其他女主,照片上的婚纱好像出现了一些变化。” 宣雯将手中的黑白遗照和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婚纱照做对比,能够明显看出,她手中那张遗照的婚纱开始逐渐出现色彩。 “恋爱游戏里的其他女友也是在某种未知影响下出现的,严格来说她们本就是死人,可问题是……”宣雯拿着遗照靠近,她的眼神里燃烧着癫狂:“遗照代表着死去的人留给现实的记忆,当黑白照片变为彩色,是不是就意味着死去的人重新活了过来?杀死其他死人,好像能够让我摆脱某种束缚。” “所以你才可以自由在城市中穿行?与正常人无异?”听到宣雯轻描淡写的说自己干掉了其他女友,高命额头渗出了冷汗,三天时间,八位女友,太歇斯底里了! 恋爱游戏里最不受待见的边缘女配,性格扭曲病态的被遗弃对象,却在游戏变为现实之后,通过清晰精准的判断、疯狂果断的行动,成为了比高命这个当事者更了解“现状”的“人”。 宣雯的出现也打开了高命的思路,那些恐怖悬疑游戏当中,不止有危险的怪物和厉鬼,也有潜力极大的“疯子”。 “我仅仅只是想要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宣雯语速开始加快,状态也越来越不正常,她说出了自己找到高命的真正目的:“我经过反复尝试后发现,游戏变为现实有一个过程,越是可怕危险的游戏,它与这座城市融合的速度就越慢,会出现各种凶兆和预警。想要提前在怪谈未完全形成时触发,则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分别是刚死过人的凶宅、来自那个世界的遗照和你。” 站在2507凶宅当中,高命已经完全明白了宣雯的意思。她想要“猎杀”怪谈游戏,趁着怪谈游戏里的诡未成长完全之前,吃掉他们! “凶宅是游戏场地,遗照相当于提前进入游戏的门票,你则是通道。”宣雯双手抓住了高命的衣服:“那声音让你多带玩家进入游戏,我应该也可以算是玩家吧?” 眼底飘着血丝,宣雯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面装着整整八张没有人像的空白遗照。 “门票我有的是。” “冷静,这一切现在只是你的猜测。”弄清楚宣雯的真实目的后,高命反而不害怕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宣雯,那张脸真的找不出任何瑕疵:“不过我可以帮你,今晚就在2507凶宅验证你的猜测。” 高命是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与笼中野兽共舞的医生,他清楚知道该如何与危险的人相处。 也就在高命刚答应下来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随后门铃响起。 等宣雯用黑布盖住婚纱照后,高命打开了房门,那个毁容脸调查员出现在五层走廊上,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这房间很危险,你们必须赶紧搬走!” 第8章 怪谈的回归 “你说这房子很危险,可它不就是一间很普通的住宅吗?”高命一副我就是要作死的样子,让调查员更加着急上火了。 “2507原住户自杀身亡,你们千万不要为了贪图租金便宜住在这里。”调查员脸部毁容,看不出他的表情,不过从他着急的语气也能听得出来,2507号房确实有大问题。 “为什么?难道赵大哥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不要问为什么!”汗水顺着伤疤滑落,调查员指着自己那张恐怖的脸:“如果你们不想变得和我一样,就赶紧搬走!” 很显然调查员知道一些事情,这让高命更加好奇了:“你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吧?” 突然被要求搬走,是个正常人都会不愿意。 “不止是你们,在异常源头确定之前,你们这一层居民都要暂时搬离。”毁容调查员昨夜见过高命,知道高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伱制服了雨夜杀人魔,我承认你胆子很大,可有些危险是无形的!那些东西才是导致旧城港区发生多起凶杀的主要原因!” “那些东西是指……”高命眯起眼睛,常人看见调查员的脸都会害怕,他却对这位调查员很感兴趣。 “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它们缠上,我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都是为了保护你们,也希望你们可以相信我。”调查员苦口婆心,但高命和宣雯依旧不为所动:“你们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高命慢慢低头,他见了“棺材”掉不掉泪不清楚,但宣雯见到“棺材”估计就跟见到胶囊旅馆一样,是肯定不会哭的。 “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搬走,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一定要牢记在心里。”调查员无法劝说两人离开,只能给他们一些警告:“你们尽快把屋里死者用过的东西全部换掉,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千万不要模仿死者生前的动作,更不要产生和死者生前相同的情绪。” “换掉死者用过的东西我能理解,不要模仿死者是什么意思?”高命有些疑惑:“难道在他死去的地方,和他产生相同的情绪,他就会回来?” 调查员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说完他就上楼了,似乎是要去楼上调查一些东西。 “这位来自新沪的调查员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宣雯默默走到高命身后,她的目光危险又迷人:“现在没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她关上了防盗门,温柔的靠近高命,嘴唇微动:“你制作的游戏可以理解为两个世界重合的部分,你则是提前开启游戏的钥匙。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在死者生前的凶宅里,重复他之前的生活,产生和他相同的情绪,让自己完全成为他。然后他遗留在两個世界之间的执念、恶念、痛苦和遗憾就会自己找回来,以你为中心强行触发怪谈。” “你这话我听着有点耳熟。”调查员刚刚的警告还萦绕在高命耳边:“大姐,你确定这样搞没问题?” 听到高命的称呼,宣雯愣了一小下,不过她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道:“怪谈游戏是最恐怖可怕的,一旦它完全成型,恐惧会扎根在每一个听过怪谈的人心中,蚕食所有人的内心,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去处理。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提前将其触发,把它扼杀在摇篮里。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也可能会死人,可要是不去做,那以后会死十倍、甚至百倍的人!” 宣雯说的也有道理,现阶段仅仅只是一些家庭小游戏、恋爱游戏异化,就已经很恐怖了,真等到那些怪谈游戏和城市完全融合,高命要面对的情况会更加危险。 “有些东西是躲不过去的。” “好吧,那我就来试一试。” 在宣雯的引导下,高命拿着一张空白遗照坐在了客厅镜子前面。 屋内的灯全部关掉,房间四角点燃了四根白蜡。 火光在黑暗中摇曳,雨滴坠落,雷声轰鸣,偶尔会有一道闪电划过。 调整呼吸,高命闭上了眼睛,他回想着脑海中关于死者的事情。 赵大哥全名赵喜,是三楼老太太在垃圾堆旁边捡到的弃婴,他没上过学,从小到大穿的都是破衣服,大院里的孩子和老太太的二儿子经常欺负他,但他从来不反抗。 长大后,赵喜在港区做搬运工,为弟弟妹妹挣学费,任劳任怨,撑起了一个家。 虽然过的很累,可赵喜每天都乐呵呵的,见谁都会打招呼,以前院里欺负他的孩子,现在也都会叫他一声赵哥。 时间一天天流逝,赵喜成了荔井公寓里最热心肠的人,他自己没有结婚成家,不过谁家有什么麻烦,他能帮的话就会去帮一把。后来他弟弟犯法入狱,也是他在家照顾养母和怀有身孕的弟媳。 按理说这样一个乐观坚强的人,是不会选择自杀的,街坊邻居都感到不可思议,只有高命提前看出了一些端详。 赵喜常年从事重体力劳动,身体状况很糟糕,去年腿部受伤后,他就被厂子辞退了。 没有文化,腿有残疾,身体还不太好,赵喜想要找工作很难,他呆在家里,却又受到弟媳和养母的冷眼、数落。 赵喜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更想得到认同,更渴望拥有真正的家人。可没人看得起他,平日里他也没有什么排解情绪的方式,只会抱着手机,可能在他看来,手机都比家人更理解他。 他在外面表现出的所有乐观、坚强、热情,更多是一种他强加给自己的伪装,他不想再被“遗弃”了。 可他越是如此去想,内心就会越痛苦。 看不见希望,无力改变,成为累赘,直到最后开始憎恶自己。 温度开始慢慢降低了,种种负面情绪涌现。 高命坐在客厅里,仿佛回到了赵喜自杀的那个晚上。 屋内没有开灯,阴云压抑的透不过一丝光,他脖颈上没有绳索,却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双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心底控制不住的产生了一种厌恶。 窗户和门都不是出口,他好像被关在了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这里只有自己,一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头痛、心慌、脑子好像坏掉了,睡不着,只想睁着眼睛撕扯回忆。 镜中的世界开始变形,阴影如潮水般漫过房间,遗憾和执念渗透进了灵魂深处。 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柱爬动,高命睁开双眼,客厅里的蜡烛已经全部熄灭,整个2507房间被阴影包裹! 抬头看向镜子,高命瞳孔缩小,等身镜里映照着一个上下颠倒的扭曲世界。 “嘭!” 不等高命反应过来,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他赶紧跑到阳台上查看。 荔井公寓的天井大院里,在二号楼的楼道口旁边,有一具四肢扭曲、脖颈折断的尸体,正直勾勾的盯着2507的阳台。 第9章 远亲不如近邻 阴冷,恐怖,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整个房间仿佛被一层阴影笼罩。 熟悉的窒息感传来,高命知道自己又一次来到了两个世界重合的地方。 “宣雯提供的方法没错,这样做确实可以主动触发怪谈游戏。” 避开楼下那具尸体的目光,高命回头看向客厅,四根放置在角落的蜡烛已经熄灭,屋内的环境似乎永远保持在死者自杀的那一刻。 “宣雯呢?” 破旧的房间里只有高命一个人,那位想要和他一起进入游戏的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并没有出现。 “她已经离开这個房间了?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有进来?” 粘稠的阴影仿佛黑色的海水淹没身体,高命呆在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要尽快确定是哪个游戏变成了现实。 “尸体出现在楼下,从影响范围上来看,这个游戏要比我之前通关的大很多,至少包含了整栋二号楼。” “赵大哥生前曾和我多次聊天,我也计划为他制作能够舒缓情绪的小游戏,当时我构思了好几个游戏设计方案……”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高命的思考,他缓缓推开卧室门,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台杂牌手机。 外壳发黄,充电口残留着污迹和碎发,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上面弹出了一条条新信息。 “我和赵喜聊天的时候,见他用过这台手机。” 触碰屏幕,高命看到了赵喜加入的聊天群——远亲不如近邻,这是荔井公寓二号楼业主群。 就在刚才,住在一楼的王先生艾特全体群员,发送了三段视频。 他站在自家阳台上,近距离拍摄到了赵喜的尸体。 自杀者头先着地,脸已经完全变了形状,脖颈折断拉长,四肢扭曲,碎裂的骨头刺穿了皮肤。 2101王愧生:“我亲眼看见赵喜被拉走的!他的尸体怎么又回来了!什么情况???” 群聊里炸开了锅,有人尝试报警,有人想要走出家门查看,但很快他们就都安静了下来。 2203小秋:“王哥,你这三段视频有问题啊!第一段视频里赵喜的位置和第三段视频位置不一样!他好像……在动啊!” 包括高命在内的业主都重新看了视频,三个视频里,赵喜的位置确实发生了变化。 2101王愧生:“尸体怎么会动?死的人怎么会动?!应该是拍摄角度问题,我再去阳台看一下!” 一楼住户明显慌了神,他好像准备再重新拍摄一段视频。 察觉到不对的高命拿着手机,跑到阳台,朝楼下看去。 大雨冲刷着血痕,原本摆放在楼道口的尸体不见了。 “他已经爬进楼内了?” 去拍新视频的王愧生没有再发送任何一条信息,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荔井公寓是典型的旧城老小区,位置偏僻,很多房间都是空的,二号楼根本没住几个人。现在王愧生失踪,剩下的几位住户更加害怕了,原本说出豪言壮语要外出查看的业主也缩在了房间里。 2203小秋:“完了!怎么办!所有电话都打不通,除了这个群聊,其他信息也都发不出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2304李丽:“难道是因为赵喜在这个群里,所以这个群聊才能继续使用?” 李丽就是赵喜的弟媳,跟赵喜的养母赵媛愿一起住在三楼。 2409方书奇:“赵喜的尸体为什么会回来?是不是你们家做了不好的事情?我在楼上经常听见你们争吵打骂!你们这家人一边趴在他身上吸血,一边还觉得理所应当,现在肯定是报应来了!” 2304李丽:“放你M的屁!他的死可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2203小秋:“你们先别吵!我听见了!我听见楼道里有声音!有东西爬上来了!” 因为太过着急害怕,小秋直接发送了语音:“真的有东西在往上爬!就在我门外面。” 2409方书奇:“我们打开群视频吧,大家互相能看见彼此,可以更全面了解彼此的情况,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四楼住户似乎是故意想要验证一些事情,他说完之后,把包括赵喜在内的所有群员都拉入了群视频当中。 当众人看见赵喜的视频被打开后,全部吸了一口凉气,可紧接着他们就看见高命出现在了赵喜家中。 2304李丽:“伱是谁?怎么拿着赵喜的手机?还在赵喜的家里?他的尸体是不是你带回来的!” 高命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秋的视频里就传出了敲门声,间隔两秒左右,仿佛有人在用头一下一下碰撞房门。 小秋的脸已经吓白了,她开着视频,把沙发堵在客厅门后。 敲门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大,门板好像都在轻微震动。 举着手机的小秋表情惊恐,她被困在了房间里。 “我该怎么办?帮帮我好吗?大家都是邻居!你们也会被他缠上的!” 蜷缩在卧室床上,小秋冲着视频求救,可楼内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眼眶湿润,小秋急的快要哭出来时,屋内灯光闪动了一下,然后突然熄灭了。 黑暗毫无征兆笼罩了2203房间,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映照着小秋的脸。 她身体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死死握着手机,眼睛紧盯着客厅。 漆黑的客厅里,传出了嘎吱嘎吱的奇怪声响,她不敢呼吸,直接捂住了自己口鼻。 重物在地上拖动,门板被慢慢挤开,碎裂的指甲摩擦着地砖,黑暗中挪动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心脏重重的跳动着,似乎要蹦出胸口,小秋颤抖着手,打开了手机照明。 短暂的光亮出现在卧室,小秋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情绪崩溃的她一把打开卧室窗户,慌乱的踹着防盗网,想要跳下去。 暴雨打湿了她的睡衣,手机从掌心滑落到窗台,小秋已经忘记了视频,发疯一般踹着防盗网。 众人通过摄像头能够看到卧室天花板和窗户一侧的情况,想要逃离的小秋并未发现,窗外左下方还有一张惨白的人脸,正一点点往上挪动。 群聊里的邻居们在大声提醒,小秋却只是颤抖着转过身。 五官都因为恐惧而变形,小秋好像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她嘴巴张大,但还未发出声音,便被拖拽进了黑暗当中。 2203房间一片死寂,群视频里也雅雀无声。 举起手机,高命默默注视着视频里的每一位邻居,牢记每个人的细微表情变化,接着他快步走到了客厅门口。 尸体正在上楼,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高命刚才在视频里看见了窗外的人脸,那张脸不属于赵喜,有点像2101的王愧生。 目光从远亲不如近邻群聊上移开,高命没看到邻居们被杀害的过程,他回想之前被替换过的“父母”,现在最担心的一种情况是——邻居们已经被替换,楼内除了他之外,其余全部都是“鬼”。 第10章 唯一的家人 正常人遭遇怪谈后肯定会害怕慌乱,一瞬间的判断失误就会导致死亡,而高命则属于另外一类人,他直接预想了最坏的场景,把期待值降低到阴间后再行动。 2409方书奇:“王哥和小秋很可能已经遭遇不幸,我们剩下的居民只有团结起来,或许才有一线生机。我希望赵喜的家人能够站出来说明清楚,因为赵喜会重新回到这栋楼,肯定和你们有关!” 2304李丽:“虽然赵喜是捡来的,可我们一直把赵喜当做家人对待,倒是你们这些邻居,平时见他嘴里喊着赵哥,其实心里根本看不起他!背后传谣言,还编造我和他的事情,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赵喜就是被你们逼死的!” 李丽的视频画面在晃动,住在三楼的她非常害怕,直接抱着自己孩子,打开了客厅的门。 尸体在二楼,她不敢下去,所以想要往楼上跑,先躲进别人家里。 赵喜的养母跟在李丽后面,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滑落,她挽在手臂的篮子里还装满了纸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带这些东西?都是你把他引回来的!”李丽训斥着赵喜的养母,漆黑的楼道里这时候又传来血肉爬动的声音,仿佛好几只手抓着台阶往上跳。 李丽被吓的尖叫,她顾不上老太太,也不管视频了,撒腿就跑。 画面晃动,什么都看不清楚。 2409方书奇:“李丽,你连自己婆婆都不管了?” 2501黄明明:“不如我们都躲到顶楼去,聚在一起想办法,反正自己呆在房间里也不安全。” 2607嘉琪:“不行!往楼上躲也不是个办法,迟早会被尸体找上门来啊!” 2707姚远:“我家距离楼道最远,大家先来我家吧。” 2409方书奇:“姚老师?伱、你的病好了?” 看到视频里开口说话的姚远,方书奇和另外几位邻居格外震惊,姚远今年七十多岁,警校老师退休,反扒模范,会开锁,会搏击,知晓各种诈骗手段,身体素质极好。可两年前他被诊断出了绝症,荔井公寓内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曾经体型高大魁梧的姚老师,两年内瘦的没有了人样,只能坐在轮椅上,口不能言,吃饭都很艰难。 “我……”老大爷抿了一下嘴唇,面带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三个月前我放弃治疗,在家等死,几乎无法下床。但就在今晚,我感觉自己的病完全好了。不仅感受不到痛苦,身体也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见大家都不相信,老大爷对着手机默默脱去了上衣,他的皮肤和死人差不多,惨白毫无血色,胸腹位置有大量黑色血管鼓起,好像要撑破身体与这个世界融合:“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很清醒,我还是我。” 群视频里没人说话,邻居们看见视频中姚老师的身体后,不自觉流露出了恐惧和恶心,他们的目光也让姚老师很不自在。 披上外衣,姚老师经历过很多事情,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也没再提议让大家都躲到他家去。 邻居们不相信姚老师,但高命是個例外,他见过被替换的父母,那些“未知”存在可以变化的和真人一摸一样,根本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缺陷。 “根据遗照背面透露出的信息,濒死之人也能够进入游戏,姚老师难道就属于这一类?” 群视频里所有正常的邻居都让高命觉得有点不对劲,反倒是看着问题最大的姚老师让高命觉得亲切。 “如果外表正常的邻居中有鬼,他们应该会把恶意引到真正的活人身上,让活人去杀死活人。” 抓着门把手,高命想要离开赵喜生前的房间,亲自去找姚老师一趟。 高命的想法很好,可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李丽刚巧抱着儿子从五楼经过。 “要不要把她们母子绑起来?”高命背靠房门:“这是确定邻居身份最简单的方法。” 仅仅只是犹豫了半秒钟,高命就准备把想法付诸行动,李丽和她的儿子“落单”,这机会很难得。 “群视频可以帮助我了解其他邻居的情况,但也让我处在他们的监视当中,我接下来做的事情不太适合被他们看到。” 捂住摄像头,高命推开客厅门,进入楼道。 他用最快的速度去追赶,可一直跑到七楼都没看见李丽的身影。 “有问题!李丽抱着一个小孩,就算比我提前几秒出发,也不可能比我更快来到七楼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他探头朝楼下看去,下面几层一片漆黑,死气沉沉,安静的如同赵喜被杀死的生活。 “不会真的都是鬼吧?” 手机里传出争吵的声音,高命赶紧调低音量,他躲在墙角查看。 2409方书奇:“我出不去了!赵喜就在我门外,它真的回来了!” 四楼的住户在群聊里发送了一段视频,那是他家门口监控拍摄下来的。 黑白画面里,四肢扭曲的赵喜在台阶上蠕动,他的脸摩擦着地面,折断的脖颈耷拉在肩膀上。 画面中的赵喜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头颅一点点扬起,他冲着监控探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一下一下用头撞击2409的房门。 光是看着监控视频,邻居们就感觉手脚发凉,更别说被困在屋里的方书奇。 他举着手机的手臂,抖动的愈发剧烈,随着第九下敲门声响起,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接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传入所有住户耳中,视频画面模糊旋转,直到小区里再次出现重物落地的声音。 “嘭!” 到死都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向下滑落,镜头贴在了方书奇惨死的脸上,他好像被人从四楼推下,死状和赵喜一模一样。 视频被血染红,高命也被吓了一跳,他强忍着不适,跑到七楼长廊末端,砸碎了封闭的窗户,向外看去。 “果然!” 视频里方书奇惨死在楼下,可高命朝楼下看,楼道口除了一滩血污外,根本看不见尸体! 那些邻居好像只存在于视频当中,它们似乎是故意想要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氛围。 “视频有问题!这些拨打视频的邻居也有问题!赵喜留在房间里的手机有可能是‘鬼’故意留下来的!” 眉心凸起一条血管,如果高命不能尽快通关这个游戏,他的下场估计会比方书奇凄惨十倍。 “现实当中,赵喜的手机肯定不会就那样扔在屋子里。他自杀后,他的吸血鬼养母和弟媳估计会想办法弄走赵喜的所有钱财。毕竟宣雯租下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最简陋的家具,显然被搜刮过了一遍。” 捂着摄像头,高命审视掌心属于死者的手机,他想起了自己几年前帮助魏大友参加某个游戏比赛时的作品——《唯一的家人》。 游戏男主是位中年废柴大叔,不过他拥有温柔美丽的妻子,聪明乖巧的女儿,无比爱他的父母,他经常用手机和家人视频,他和家人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手机展开的,直到有一天他在大街上见到了和自己妻子很像的一个女人。 他冲过去想要拥抱对方,女人却躲进了其他男人怀中,玩家以他的视角开始调查真相,最后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手机虚构出来的,他的生活充满绝望,阴暗可怕,他把别人家的妻子和孩子幻想成自己的,实际上他的亲生父母和他断绝了关系,他唯一的家人只有那台破旧的手机而已。 其实他才是最大的反派,他亲手掀开了自己的层层伪装,把那颗肮脏的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游戏最后有三个结局:大叔找到了丢失的日记和药物,这其实已经是他第五次清醒过来,可紧接着他又吞掉了药物,第六次选择活在幻想当中;好结局是大叔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手机,脱离虚幻,决定重新做人,他努力改掉了所有坏习惯,与父母和好;最后一个结局有点可怕,大叔疯了,他把手机当成了真正的家人,和手机死在了一起,而那手机后面又被一个遭遇霸凌的孩子捡到。 第11章 我就是怪谈里的规则 通过手机群聊视频展示出的种种恐怖,层层逼近的怪异和绝望,让高命大概确定了是哪个游戏变成了现实。 住在2507的赵喜和《唯一的家人》里的中年男主性格完全不同,一个憨厚勤奋,一个阴郁懒惰,但他们所处的环境却又几乎一致。 看似拥有亲人和家庭,实际关上家门后,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個家有多么的糟糕。 “除了赵喜的尸体外,我没有遇到任何一位邻居,只是听见了各种声音。手机视频展示出的画面,很可能是手机主人自己的想象,那些被杀死的邻居都是平时看不起赵喜的人。”高命曾从居委会大妈口中,知道一些二号楼的事情。 一楼的王愧生是个小老板,为躲避债务临时租住在荔井公寓;二楼的小秋没有工作,赵喜和弟媳妇的谣言好像就是她传出来的:三楼的方书奇是港区技术员,赵喜腿残疾似乎是为了救他。 零散的负面情绪很难压垮一个人,可当方方面面的压力汇聚在一起,避无可避时,自我意志就有可能完全被负面情绪淹没,最终导致赵喜迈向了夜空。 “《唯一的家人》有三个结局,想要触发好结局,必须要让赵喜亲手毁掉自己的手机才行。” 手机会播放那些恐怖的视频,是因为赵喜想要看到那样的画面,高命决定直面恐惧,自己先摆脱死者手机带来的影响。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可能不太够。”高命踩着地上的窗户玻璃碎片,停在2707房间门口:“如果姚老师不在屋子里,2707房间内的场景和群视频中的不同,那说明姚老师是手机虚构出来的鬼,我之前的猜测没问题;假如姚老师在房间里,那就存在两个可能,我的推测出现了错误,或者姚老师也是进入游戏的活人。” 敲击2707房门,高命还没等到姚老师开门,他旁边2706的防盗门却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板摩擦的声音,让高命立刻护住身体,随时准备离开。 “别紧张,是我。”一张恐怖又熟悉的毁容脸出现在2706门后,那位调查员朝高命招手:“不要呆在走廊上,快进屋!”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高命怎么可能相信突然冒出来的调查员,他无比谨慎。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很惶恐、很无助!但只有我可以帮你!”调查员也急了:“我们已经被卷入了异常事件当中,我从新沪赶到瀚海,就是为了调查类似的事件!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走廊上真的十分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 调查员好像没有恶意,他将高命拽进屋内,等关上房门后才松了口气。 扫视2706,高命缓缓抓起一条椅子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早就给你们说赶快搬走,你们不听,现在后悔了吧?”调查员擦去额头的汗水:“从2507离开后,我就上楼和这里的租户交谈,再往后,异常事件突然发生,我很不幸的被卷入其中。” 他指着自己手腕上亮起红灯的黑环:“被卷入异常事件后,通讯会扭曲中断,我们无法和外界联系,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通讯会完全中断?”高命细细思索后,脸色突然变得极为差劲。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上一个游戏里,接到过妈妈打来的电话! 如果调查员所说属实,那他在上个游戏当中,接到的所有电话其实也都是“鬼”打过来的! 高命的心一下有点慌了,他的爸妈住在新沪,不知道老两口有没有受到影响。 “普通人确实很难接受这些事情。”调查员见高命反应如此剧烈,小声安慰了一句:“害怕是正常的,但我们还有活着离开的希望。” 高命懒得跟调查员解释,随口问道:“伱所说的异常事件到底指什么?” “怪异、神秘、诡,各种难以解释的东西和现象,半年前突然在新沪出现,后来又突然消失。”调查员决定和高命分享信息。 “半年前就有了?”高命很惊讶。 “为避免引起恐慌,消息被封锁了,后来为了调查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异常灾害联合调查局成立。”触碰手腕上的黑环,毁容调查员当着高命的面,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异常灾害联合调查局由三部分组成,调查、述迷、安保,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弄清楚灾难发生的原因。” “那你们调查出什么了吗?”高命还记得厉林对调查员的态度,调查局中最低级的调查员似乎都拥有极大的权利。 “所有异常事件沿着某条轨迹,发生在某个范围内,除此之外,一切仍是未知。”调查员努力挤出了一个瘆人的笑容,他大概是想要鼓励高命:“普通人被卷入异常事件的概率很低,这种可以看到真相的体验可不常有。” “你还挺会安慰人的。”高命将所有信息消化,他中元节那晚经过的隧道正好位于三城交界处,他猜测会不会是新沪跑来的某个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 “异常已经发生,那就别怨天尤人,全力去面对,只要谨慎一些,我们撑到天亮就能活着离开了。”调查员抚摸着黑环,让高命可以看到黑环上显示出的文字:“新沪很多调查员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可以帮助你活下去,请你务必牢记并遵守每一条规则。” “当被卷入发生在公寓楼内的异常事件时,想自救,要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尽快找到所有居民,商量好联络暗号,因为异常事件开始一段时间后,楼内居民可能会被替换。” “第二,不要相信自己看到的钟表,时间是不准确的。” “第三,零点过后,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除非有不属于你的东西,出现在了你家里。” “第四,不要突然开灯,第五不要收听任何音频……” “那是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能安稳活到天亮?”遵守规则可以不犯错,但高命想要的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按照规则,难道我们回去睡觉就能避免所有不幸?” 调查员滑动黑环,片刻后十分严肃的摇了摇头:“第十一条写了,不能睡觉,要时刻保持清醒。” “谢谢你为我提供了这么多注意事项,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去做。”高命用赵喜的手机给2707的姚老师发送了信息,他需要找姚老师确定一些东西。 “你现在看到的所有信息,都是调查员付出血淋淋代价换来的,你可以怀疑它们的准确性,但千万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高命打开了2706房间的门,看着被阴影吞噬的楼道,他心里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作为游戏设计者,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才是怪谈里的规则。 第12章 我有个比较大胆的想法 走廊地面上残留着一块块黑色污迹,楼下隐约传来指甲剐蹭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韩非走出2706,轻轻敲击2707房间的门:“姚老师?我是四号楼的小高,我们之前聊过养花。” “你咋一点都不听劝呢!”调查员见高命不仅跑到了走廊上,还去敲邻居家房门,他急的跳脚:“楼道里很危险!邻居也有可能被某些东西替换,我们随时都会撞诡!快回来!” “2707的老大爷人身患重病,但是……” “没有但是!”调查员抓住了高命的衣服:“被卷入异常事件后,就别想着救别人了。你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带出有用的信息和规则,那就已经对整座城市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向后用力,可怎么都拽不动高命:“别圣母心泛滥了!你还不了解异常事件的恐怖,你会把大家都害死的!” 高命也不想耽误时间跟调查员解释,他抓住门把手,声音逐渐变冷:“姚老师,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你不开门,那我就要砸门了。” 本来调查员还想要继续劝说,可高命后面的话让他微微一窒,这好像不是圣母帮助邻里的态度。 门锁转动,枯萎的艾叶掉落,老旧的房门被推开,姚老师戴着眼镜看向高命:“进来吧。” “不要随便进入邻居的家!假若邻居提前被诡杀死,那我们要面对的……”调查员话都没说完,已经被高命扯进了2707,他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嘴巴还半张着。 “我收到了伱的信息,提前关掉了话筒和摄像头。”姚老师把黑手套戴在手机上方,遮住了摄像头。 “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高命拿出了赵喜的手机:“我怀疑群聊里那些看似正常的邻居,全都是虚假的,他们似乎只会在视频中出现。” “你们还背着我拉了个群?”调查员刚看见群聊。 “我不太理解你说的话,你和我不都是真实存在的吗?”姚老师是警校老师,他思维敏捷,见多识广,但今晚的遭遇超出了他的认知。 “把尸体回魂比作一个恐怖游戏的话,我们三个相当于玩家,群聊里的其他邻居可能是其他东西,也可能只是手机虚构出来欺骗我们的。”高命盯着群视频:“赵喜的尸体正在往五楼爬,等他进入2501黄明明家里后,我们就去撬开2607房间的门,户主嘉琪如果和视频上不同,那就可以证明我的猜测。” “鬼要撬门,你也要撬门?”姚老师脸上皱纹挤在了一起,调查员脸上的疤痕轻轻抽搐。 “呆在屋内迟早会被赵喜抓住,如果非要选择一個死法的话,我更希望自己死在求生的路上。”高命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姚老师的身份,万一姚老师是诡,那他的推测就全错了,所以他想要再去2607看一眼,顺便近距离接触下赵喜,他这个人很谨慎。 “你是不是有点鲁莽了?”调查员在新沪见过被卷入异常事件的普通人,像高命这么虎的几乎没有:“外面有诡啊!你会被它活活弄死的!” “我也觉得不妥当。”姚老师咳嗽了一声:“不如我们趁着尸体爬进2501的时候,往楼下跑,离开荔井公寓去求救,我相信城市里应该有专门解决这类问题的人。” “有是有,他不也被困在这里了吗?”高命从调查员身边走过,隔着雨幕,看向楼对面自己的家。 他在心中暗暗思考:“我只带了一张空白遗照进来,如果我将爸爸和妈妈那张‘全家福’也带进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大半夜跑来给我送蛋糕,下次或许可以试一试。” 赵喜的手机里又传出惨叫,高命低头看去,2501的黄明明被吓崩溃了。 邻居们一个个惨死,那逐层而上的压迫感极为强烈,黄明明的每根神经都好像正被小刀刮着,他冲着手机镜头叫喊了起来。 2501黄明明:“我听见指甲挖门的声音了!赵喜的头好像挂在我家门框上!救救我!大家都是十几年的街坊邻居,帮帮我好吗!” 无论黄明明如何叫喊,幸存的邻居都没回话。 脸上冒出一条条青筋,黄明明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你们也会被他抓住的!你们也会遭报应的!” 防盗门上的锁好像摆设,血污流入,房门缓缓被打开,一根根手指从门缝挤了进来。 极端的恐惧刺激着黄明明,他尖叫着冲向防盗门,举起手中的水果刀向前挥砍。 调查员和姚老师都被视频里的画面吸引,俩人害怕的发抖。 “别傻站着了,准备去六楼!”高命翻找到了姚老师的工具箱:“机会只有一次!” “真要过去啊?你理智一点啊!” “我已经很理智了。”高命带着两人来到六楼,手机视频里黄明明正在五楼和尸体搏杀,楼道里却一片死寂,现在姚老师也察觉到了古怪。 不用高命多说,他拿出工具准备撬开2607的房门。 群聊视频当中,黄明明被吓到发疯,他的手机掉落在沙发上,镜头里的他正歇斯底里的挥舞着水果刀。 “自杀了还不安生!你有本事去找欺负你的人啊,活该你窝囊一辈子!” 黑色的血飞溅在客厅,赵喜破烂的身体在地上蠕动,黄明明双手握刀,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衣服和皮肤一起被撕扯开,可不管黄明明怎么做都无法阻止赵喜靠近。 骨骼相互碰撞,赵喜千疮百孔的尸体好像一张碎裂的嘴巴,缓缓张开。 阴影在扩散,黄明明根本无法躲闪,他几乎是被赵喜的皮肤包裹住了。 这恐怖的场景让在看视频的调查员和高命都感到毛骨悚然,视频里被包裹的黄明明还在竭力挣扎,但所有挣扎都是徒劳的,他的双腿不受控制的朝着阳台挪动,他的手臂上覆盖着赵喜的皮肤。 “放过我!赵喜!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诬陷你偷港区货物的!对不起!我真的错了!”碎骨钻进了手背,黄明明在一股力量的驱使下抓住了窗框,将玻璃窗户推开。 暴雨瞬间打湿了黄明明的脸,他嘴里哀嚎求饶,表情痛苦丑陋,身体却慢慢爬上了窗台。 几天前,现实中的赵喜或许也是如此。 “赵喜!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似乎是听到了黄明明的请求,赵喜包裹着黄明明的后背,一起从窗口坠落! 看视频的调查员手脚发凉,这栋楼内的“诡”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可怕:“一般的异常事件里不会出现具体的诡,我们这次遇到大麻烦了!” “呯!” 脆响传来,2607的房门被姚老师和高命联手撬开,他们站在门口朝屋内看去。 厚厚的灰尘落在桌椅上,2607房间一片漆黑,就像许久没有住过人一样。 “手机视频里的邻居都是假的,我们看到的邻居们一个个被赵喜杀死也都是假的,这些只是赵喜内心黑暗面的映照。”姚老师很是佩服的看向高命:“全都被你说中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调查员也把目光看向了高命。 退出群聊视频,高命翻看赵喜的手机,里面有许多他自己拍摄的生活片段,弟媳领着孩子玩闹,年迈的养母在厨房做饭。赵喜很想加入其中,但各种谣言又让他畏惧,弟媳和养母也打心底不欢迎他这个残疾人。 除了生活片段外,这个孤独的中年人也会拍自己,没人看得起他,他就自己跟自己说话。手机成为了他倾诉的对象,大数据也会照顾他的情绪,从这一方面来说,手机确实更像是他唯一的家人。 “我有个比较大胆的想法。”高命望着漆黑的楼梯台阶,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想和死者谈谈心。” 第13章 跳! 听见高命说自己想要和死者谈心的时候,调查员和姚老师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天前跳楼自杀的死者,拖着骨骼碎裂四肢扭曲的尸体回魂,在视频里屠杀了一栋楼的邻居,现在高命竟然想要和对方聊聊天,这放在整个心理疏导圈都是相当炸裂的。 “你疯了吧?”调查员用手指戳了戳高命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活人的体温:“感觉你也没被诡替换啊!怎么表现的比那些被替换的怪物还奇怪?” 被未知存在替换的人,他们还会努力隐藏自己,避免被发现,高命这是一点都不装了,坦诚的让“队友”都觉得害怕。 “真正残暴的鬼会直接找上门屠杀你们,哪还会通过视频来吓唬你们?作为一位从业多年的心理疏导师,我觉得这更像是赵喜在向我们求助,他憎恶自己,无法走出困境,改变不了现状。”高命没有告诉调查员真正的原因。 《唯一的家人》游戏里,手机为男主编织出了幸福美满的家庭,温暖阳光的环境,可游戏男主本身是个懒惰阴郁自私的人,手机虚构出的场景是游戏男主当时永远也无法拥有的。 赵喜的情况则正好反了过来,他的手机虚构出了非常恐怖瘆人的视频,可他生前朴实勤劳,任劳任怨,对养母一直心怀感恩。同样的道理,赵喜在彻底丧失自我之前,应该也无法做出手机虚构出的那些事情。 “怪谈游戏和现实在结合,若我没有主动去触发怪谈,等怪谈自己成长扩散,手机视频当中的惨剧或许会真的发生。” 高命让调查员和姚老师都进入2607房间:“赵喜要不了多久就会爬上来,我需要你俩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姚老师提着工具箱:“我重病在身,本身也活不了多久,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把床单之类的东西撕扯开,揉搓成绳子,顺着阳台窗户放下。”高命跑进卧室,已经行动了起来:“伱俩就呆在2607,我自己去2507等赵喜,我会站在阳台上好好跟赵喜聊一聊。” “异常事件里的诡是没有感情的,你这样做等于是送死啊!”调查员虽然长得吓人,但本身性格并不坏,他欣赏高命的勇气,又担心高命的安危。 “我就在窗口,如果劝说没有成功,你俩就抓着绳子把我拉上去。”高命低头撕扯着床单,非常熟练地制作起“绳子”。 “要不换我去2507吧。”姚老师解开上衣扣子,他胸腹部的血管起伏跳动,看着很恐怖:“我已经活够了,你还很年轻。” “我是有上岗证的心理疏导师,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吧。”高命其实还有另外的打算,想要触发游戏好结局,那就要让赵喜毁掉自己的手机,必须是他亲手毁掉,才象征着打破自我禁锢。 活人支配鬼怪很难,正常的办法无法做到,所以高命想出了一個疯狂的主意。 赵喜杀死黄明明时,选用的方法是带着黄明明一起跳楼,高命也准备“尝试”这个死法。 绳索编织完毕,顺着2607阳台窗口扔下,确定没有问题后,高命独自走出了2607。 推开2507的房门,高命没有直接进去。 血肉爬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各种恐怖血腥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扭曲的肢体距离五楼越来越近。 “还挺紧张的。” 拿出火机,摇曳的火苗驱散了黑暗,高命点燃一支烟,坐在了楼道台阶上。 坠落到楼下的尸体爬过冰冷的台阶,死去的灵魂一点点靠近活人。 听着骨骼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高命注视着楼梯拐角。 “爸爸和妈妈有了很多,每晚都不重样;同事精明强干,三天能杀八个人;现在热情朴实的邻居也有了,这样的生活乍一看也挺圆满的。” 沾染血污的头发贴在地上,赵喜那张碎裂的脸缓缓出现在四楼和五楼中间。 “来了?” 高命没有像小秋那样选择逃跑,也没有像黄明明那样发疯进攻,在他眼里,赵喜似乎还是以前那位憨厚的赵大哥。 “欢迎回家。” 起身朝2507房间走去,高命为赵喜打开了家门,随手还按下了客厅灯的开关。 “赵哥,我休假的时候经常会找你聊天,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想着等忙完了再好好去开解你。” 高命走在前面,扭曲残破的尸体慢慢爬向了他。 “养母把爱都给了亲儿子,弟媳只是把你当成挣钱的工具,其他邻居背地里说着闲话,还在港区的厂子里故意刁难你,看你老实就故意让你背黑锅,诬陷你偷东西。” 看向客厅的镜子,高命刚进入游戏时就注意到了它,那等身镜中映照着一个上下颠倒的世界。 “你竭力表现出乐观坚强,内心却被苦痛占据;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却没人真正在意你的感受;你经常和我说生活中的小幸福,实际上自己过的很糟糕;你所期待的世界和现实颠倒了过来,你很努力的去改变,可越挣扎反而越绝望。” 赵喜的头颅被肩膀带动,折断的脖颈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明明趴在地上,脸却可以倒过来看向高命。 恐惧是人最本能的情绪,高命的身体也在轻微颤抖,他指甲挖进肉中,语气依旧平静:“你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所有痛苦从根源上讲都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我没有资格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评价你,更不会劝说你放弃报仇。我只是想要你能够稍微开心一些,善良的人值得拥有幸福,你也值得拥有真正能够理解你的家人。” 向后倒退,高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近距离面对赵喜残破的尸体时,依旧感受到了无法形容的恐惧,他觉得自己太软弱了。 后背碰到了阳台窗户,闪电划过,惨白的光照着高命和赵喜。 深吸一口气,高命十分认真的说道:“你不想再被遗弃,渴望拥有一个家,那不如让我来做你的家人。” 雷声轰鸣,暴雨击打着窗户玻璃,2607的调查员和姚老师紧紧拽着绳子,他们隐约听到了高命的话,俩人盯着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衣服上的血污在客厅里拖出了长长一道血痕,赵喜已经快要爬到阳台,他的脸正对着高命。 “我不是为了保命在故意欺骗你,也不是在找逃离的借口,我和你聊过太多次,清楚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你。”高命拿出赵喜的手机,触碰上面的视频:“不管是美好的生活碎片,还是让那些邻居受到应有的惩罚,我都可以帮你完成!手机里的东西终究只是虚幻,而我们可以亲手去改变现实!” 没有再后退,高命向前迈出了一步,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你来当我的家人,我来做你的共犯。” 短短一句话,让赵喜第一次停止了爬动,这也是赵喜第一次停下。 几秒之后,赵喜扭曲的手臂抬起,骨骼被拉伸,刺耳的声音在2507回荡。 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高命没有任何躲闪,他眼中除了恐惧外,还有一丝丝期待。 满是伤口的手抓向高命,但赵喜没有去握高命的手,而是覆盖上了高命的手臂。 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异动,高命轻轻叹了口气,赵喜好像失去了情绪,他在操控高命的身体,想要把高命推下楼去。 肢体碎裂,赵喜的尸体如同一张巨嘴般张开,高命向后爬上了窗台。 “快上来!”姚老师和调查员大声呼喊,绳索在暴雨中摇摆。 “再等等。”高命将绳索缠上手腕,他咬着牙,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恐惧,盯着赵喜“张开”的尸体。 没有人能理解赵喜,所有赵喜就用这种方式包裹住邻居,让对方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尸体压在了高命身上,重心向后移动,高命也在同一时间把赵喜的手机塞进尸体裂开的伤口当中。 “快点!上来啊!” 赵喜的脸近在咫尺,高命能看见他眼底的痛苦、悲伤和麻木。 血肉依旧在往高命身上缠绕,赵喜要抓着高命一起跳下去,他们的身体倒向窗外。 暴雨打湿了头发和衣服,高命在向后倾倒的瞬间,一直没有挣扎的他,用尽全力将赵喜推进了屋子里! 碰撞让赵喜伤口里的手机掉落,悲剧用另外一种方式改写——赵喜在屋里,双眼看着高命在暴雨中坠落。 “拉住他!” “卧槽!” 姚老师和调查员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住绳子,高命的身体重重撞在四楼和五楼中间的墙壁上,他手臂不自然的弯折,脸被剐出了一块伤口,血液流淌,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第14章 第一条锁链 赵喜的手机从他的伤口滑出,穿过暴雨掉落在地。 五层楼的高度,让那手机四分五裂,彻底被摔毁。 赵喜用手机拍摄的生活碎片,他孤独时对自己讲的话,他渴望羡慕的生活,他内心埋藏的黑暗残暴,都一起在大雨中消散。 衣服已经湿透,高命在听见手机落地的声响后,才开始向上攀爬。 “抓紧了!你这个莽夫!真敢跳啊!” “小心点!你还要经过五楼窗口!” 调查员和姚老师上半身也被雨水打湿,他俩拼尽全力把高命往上拽。 五指握紧绳子,高命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这应该也算是赵喜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手机。 再次来到五楼阳台,站在五楼的赵喜,略有些茫然的注视着高命,他的目光和之前略有些不同,冰冷麻木被不解和痛苦取代。 “朋友”,“家人”,“邻居”让他陷入了困境,他想不开,最终踩在了大楼边缘。 没人在意他,甚至他死后大家也都在抱怨,为什么他不能死远一点,真晦气,小区房价又要掉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遇到过很多人,那些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推着他靠近窗口,只有高命没有那么做。 手机视频里播放的,是赵喜想要去做的事情,是这个老实人隐藏的恶意,但现在那恶意被他“亲手”毁掉了。 浓郁的黑色阴影从他体内逸散而出,那似乎是未知世界和赵喜之间的联系,又好像是某种特殊的能量。 头颅抬起,赵喜孤独的站在屋子里。2507本就是他的房间,在那个雨夜,他也像这样站了很久。 高命的身体被绳子拖拽,他盯着屋内的赵喜,片刻后做出了一個决定。 鞋子踩在2507窗框上,高命调整身体,他松开绳子,又重新跳进了2507房间当中。 看到这一幕,姚老师和调查员真的傻了,三十多年没说过脏话的姚老师都暴了一句粗口。 “这怎么又回去了!!” “我第一次见有人敢在五楼窗台两边反复横跳。”毁容调查员是真的累了,可又不敢松手,他怕高命一会再跳出来! 高命也听见了姚老师和调查员的声音,但他装做没有听见,一步步朝着赵喜走去。 “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忍让,你怕给家里带来麻烦,所以就算生活一拳又一拳的重击你,你也只是拍拍灰,继续硬撑着。”高命停在赵喜面前:“我会让大家知道伱承受的一切,我来做你真正的家人。” 没有去握手,高命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一下赵喜:“你已经很辛苦了。” 人最脆弱的时候,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家人的一个拥抱。 骨骼交错,扭曲的脖颈向后拉扯,赵喜似乎很不习惯这样。 在赵喜后退的时候,他身上逸散出的那些黑色阴影似乎找到了目标,开始朝着高命身上涌来。 它们无法钻进高命的身体,就在高命的皮肤表面凝聚,像会动的黑色血管,又好像一条有生命的细小锁链。 高命伸手触碰,感受到了压抑、痛苦和绝望,那些阴影融合了赵喜的记忆。 手臂传来剧痛,呼吸变得艰难,高命试着去抓住那锁链。他内心有种特殊的预感,好像只要可以抓住锁链,他便能拥有和赵喜一样的能力,但赵喜可能就会消失。 赵喜默默的注视着高命,随着那些黑色阴影离开,他身上的伤口和眼神逐渐恢复正常,不过有些糟糕的是,他的躯体也在变得虚幻。似乎等赵喜彻底消失后,高命身上的那条黑色锁链就能完全成型。 “赵哥,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我以后还可以带你去见见其他家人。”割裂精神意志的痛让高命表情扭曲,他拼命按住发抖的手臂。 2507房间里的赵喜也在做着最后的选择,他呆立了很久,接着缓缓扭动脖颈。赵喜看向了客厅的等身镜,他看着镜中上下颠倒的世界,那个镜子没有映照出他的身体。 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轻轻挥动,镜中依旧没有赵喜。 残破的尸体好像明白了什么,赵喜在沉默中转身,他没有继续带着高命跳楼,而是朝楼道走去。 手机微信群聊里的邻居都是虚假的,整栋公寓楼内原本就只有他自己。 赵喜沿着台阶往下走,笼罩公寓楼的阴影开始在他背后消散,所有他走过的地方,气温都在缓缓回升。 “赵哥!我没有欺骗你!” 见赵喜要离开,高命直接追了出去,听到他的声音,调查员和姚老师也赶紧跑了出来。 “赵喜走了?”姚老师只是微微惊讶,那位毁容调查员则是满眼的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做到的!快!我要记录下来!天还没亮我们就解决了异常事件!这简直是个奇迹!”调查员过于激动,握住了高命的双手。 “成年人也需要理解和安慰,我只是想要和他成为家人,他就离开了。”高命见调查员开始疯狂记录,赶紧阻止了对方:“你可别瞎记录!我是通过种种分析,再加上和赵喜是多年的邻居,才把握住了他的心理,这种方法是无法复刻的。” “太厉害了!我见你第一面就感觉到了你的特别!”调查员就是不松手。 “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根本没搭理我。” “那不重要!”调查员十分诚恳的说道:“你要感兴趣的话,可以加入我们调查局!我来做你的推荐人!” “如果我找不到工作,或许会考虑。”高命指向赵喜的房间:“他屋子里应该还有一些线索,你可以去找找看。” 支开调查员后,高命没有停留,跟着赵喜往楼下跑,游戏通关后是有奖励的。 来到一楼,赵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阴影退散,楼道口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张黑白遗照。 高命刚要去捡,他旁边的姚老师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在高命的注视下,姚老师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他的身体正在和阴影一起消退:“我……好像离不开这里了。” “姚老师!” 温度回升,楼道里的灯光闪动了一下,姚老师的身体融入了阴影。 当灯光完全亮起,姚老师已经不见了,他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张黑白遗照。 高命将两张遗照拿起,姚老师的黑白照很普通,正面是他有些无奈的笑容,背面是小孩子歪歪斜斜的文字。 “家人的照片(濒死之人):我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比起躺在病床上等死,失去自由和尊严,我更想重新体验下活着的感觉。” 现实中的姚老师身患绝症,无法下床,在阴影笼罩的世界里他似乎又找回了活着的感觉。 “这真的是姚老师自己的选择吗?” 高命又拿出了第二张遗照,照片里扭曲恐怖的赵喜从阳台摔落,高命站在窗口紧紧抓住了他。 这张照片里除了高命拥有色彩外,他抓住赵喜的手臂上还缠绕了一条条宛如锁链的黑色血管,那些血管将一人一诡的手臂捆绑在了一起。 “家人的照片:家人之间的束缚是承诺,是责任,也是权利和操控,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一部分,希望你能让更多人知晓我的苦痛。” 第15章 七个等级 仔细观看,赵喜这张黑白遗照和高命之前获得的所有遗照都不相同,照片上布满褶皱和裂痕,所有痕迹交汇在高命和赵喜手臂的锁链上。 “那些黑色锁链好像在动……” 遗照里的赵喜有些模糊,他似乎正把某些东西通过锁链,转交给高命。 “黑白遗照背后的话像是在暗示我,想要获得赵喜的能力,那就要让更多人知晓他的过去,让他彻底放下执念。” “不过话说回来,赵喜的能力是什么?跳楼不死?” “遗照之间也存在很大的差别,看来我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去摸索、试验。” 高命将两张遗照收起,他准备等下次进入游戏的时候,把全部遗照都带过去,一张张进行尝试,也让家人们相互认识一下。 “不知道齐淹是不是还活着?我应该提醒下赵喜和姚老师,公寓楼里可能还藏着一个残忍危险的雨夜杀人狂。” 楼道灯光亮起,高命回到五楼,他刚推开门就看见宣雯一个背摔,把毁容调查员撂倒在地。 “你们调查局不教格斗的吗?” 躺在地上的调查员本以为高命会过来劝阻,谁知道高命一句话让他求救的呼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我、我们……我们从不对普通人出手!” “真有原则。”高命进入屋内,反锁了防盗门,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现在没人能听到我们说话了,大家要不要坦诚的交流一下。” 宣雯看了高命一眼,换上了愤怒的表情,她扣着调查员的手臂,呵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里?” “断了!要断了!你先松手,我慢慢给你们说!”调查员费了好大劲才从地上爬起:“你俩算是异常事件的亲历者和见证者,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揉着自己手腕,把关于异常事件的信息告诉了两人。 “我有些奇怪,你说新沪半年前就有异常事件发生,为什么大家搜索不到任何信息?”宣雯的声音特别好听,要不是刚被揍过,调查员应该也会觉得宣雯是个温柔的女孩。 “就算是知晓各种生存守则的调查员,成功活过异常事件的概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四,普通人的存活率不到十分之一,而且幸存下来的那极少一部分普通人也会留下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和身体残疾,他们会被送往调查局接受免费的治疗。”调查员看向高命:“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觉得他很厉害,想要让他加入调查局。” “如果不加入的话,我也会被带走接受‘治疗’吗?”高命“饶有兴致”的盯着调查员。 “不会的。”调查员语气变得严肃:“瞒是瞒不住的,异常事件迟早会大面积爆发,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延缓灾难到来的同时,做好更充足的准备和应对。” “任何人都可以加入吗?”宣雯似乎有了其他的想法。 “伱的这位朋友很聪明,也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他加入调查局能够救更多的市民,不过也确实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调查员摸着自己有些恐怖的脸:“我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某件异常事件。而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同时进入的调查员,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会认真考虑的。”高命也不知道灾难何时会全面爆发,加入调查局似乎是個不错的选择。 “我们冲在一线面对危险,但相对应的,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我们的权利也会非常大。”调查员小小的暗示了高命一句,接着便岔开话题:“以后你们也有可能再次遭遇异常事件,这份我们内部还未完善的生存守则算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滑动黑环,调查员让高命拿出手机,他和高命交换联系方式后,给高命发送了一份资料。 “异常事件按照严重性、危险性和破坏性,共划分为七个等级。”调查员很看好高命,认真为高命解读资料: “0级:确定异常事件已经发生,但其严重程度和危险性不存在以下1到6级的任何行为。” “1级:该事件表现出异常现象,但该异常不会干涉到现实中的人,不会与人产生接触,不会影响事件发生场地内人们的正常生活。” “2级:异常现象明显对人造成影响,事件发生场地内的人行为开始异常,存在且不限于精神错乱、感知混乱、认知模糊等情况。异常表现仅局限在异常发生场地当中,接触异常的人仍保持理智,在其行为失控之后,可以通过旁人劝阻恢复正常。” “3级:异常事件中出现具体的‘鬼’,接触异常的人行为完全失控,开始做出自残自杀或者攻击他人的情况,其自我认知完全被异常同化,亲近的家人也无法终止其行为。” “4级:异常事件开始出现扩散的征兆,随着恐惧蔓延,影响范围不断扩大。这一阶段,作为异常事件核心的‘鬼’开始快速成长,杀戮、血腥、恐惧,所有负面情绪都会被它吃掉,所有不安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5级:异常事件影响范围波及很大,异常事件中的‘鬼’已经‘成熟’,极难被杀死,它们已经扎根在了人们心中。” “6级:异常事件彻底失去控制,此类异常事件没有解决的办法,它们本身就代表着恐惧,所有调查员应不惜一切代价避免6级异常事件出现!” “我们刚才经历的就是3级异常事件,因为出现了具体的‘鬼’,说实话如果没有你,我是死定了。”调查员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位和我们一起的老大爷呢?” “他下到一楼之后,就不见了。”高命没有透露遗照的存在。 “坏了!”调查员脸色一变,朝房门跑去:“那老爷子被困在异常事件当中了!” 高命跟着调查员来到2707,姚老师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的女儿早早拨打了急救电话,可一切为时已晚。 姚老师干瘦萎缩的身体和墙壁上的各种奖状锦旗形成了一种反差,他一直到死之前,枕头旁边都还放着自己年轻时见义勇为的照片。 “老爷子可能有自己的选择吧。” 老人不在了,可屋内没有任何阴寒的感觉,他就好像是终于可以踏实睡一觉了。 等救护车把姚老师拉走之后,高命和宣雯又回到了2507,现在才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你带着那个大叔通关了我房间的怪谈游戏?”宣雯歪头打量高命,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别说的那么奇怪,我想要带你一起,可你并没有出现。”高命将赵喜的那张遗照拿了出来:“你给的那张空白遗照消失了,‘门票’似乎只能用一次。” “很奇怪,我被排斥在了外面。”宣雯慢慢靠近:“怪谈游戏危险性极高,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通关的。” “对照调查局给的危险等级划分,被提前触发的怪谈游戏,它的危险性大概只有三级,不过游戏里的鬼本身应该有成长为怪谈的潜力。”高命并不准备把赵喜的遗照给宣雯,但他也不能只让宣雯付出,不给宣雯任何回报:“你仔细看这张黑白照片,我发现了另外一种可以让你变得更真实、更强大的方法。” “遗照上的锁链血管在跳动?那是什么东西?”宣雯发现了赵喜那张遗照的特别之处。 “锁链可以理解为家人之间的羁绊,我可以获得他的能力,但同时也需要让更多人知晓他的痛苦……”高命将遗照翻到了背面:“我在思考一个可能,是不是让更多人知晓赵喜的故事,为赵喜产生情绪上的变化,死去的赵喜就能从中获得些什么?并不一定非要把活人玩家送到两个世界重合的地方经历生死,或许我们可以把赵喜的经历做成一个游戏,这游戏就相当于赵喜的墓碑,每个玩家在通关过程中产生的情绪都有可能带给赵喜影响。” “有道理,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你的游戏之所以变为现实是因为你在那条隧道里遭遇了一些事情,并不是因为你自己有某种能力,如果你想要让现在创作的游戏也变为现实,恐怕要再去那条隧道一趟,弄清楚一切才行。” “我没想过让自己的游戏继续变为现实,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让赵喜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高命很自然的收起了赵喜的黑白照:“如果赵喜确实有了改变,你的人生也相当于多了一条更安全的后路。” “怎么?你想要吃掉我?”宣雯双手向后,好像被束缚了一样。 “又说那话。”高命拿起背包就朝外面走去:“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第16章 基础能力:送蛋糕的爸爸和妈妈 小跑着下楼,高命伞都没打,冒雨回到了自己家。 他这一天过的十分充实,比在重犯监狱上班刺激多了。 关上房门,高命把自己拥有的几张黑白照摆在茶几上:“等恐怖游戏完全和现实融为一体的时候,遗照里的人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不过那个时候回来的他们,还是他们自己吗?” 目光移向姚老师,高命有点担心对方无法适应那边的环境,他准备下次触发怪谈游戏的时候,带上赵喜和姚老师的黑白照。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饿了一天的高命打开冰箱,但他有点不愿意吃家里的东西,第一个游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还是点外卖吧,等灾难彻底爆发后,有人敢送,我也不敢乱吃了。”拿起手机点完外卖,高命盯着手机的待机画面,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机桌面壁纸是一张照片,拍摄于新沪远郊的某个小区,他和爸妈坐在桌边吃饭,那天是他调休回家的日子。 妈妈围裙没摘,端着刚做好的菜,当时好像是在唠叨,说楼下邻居准备等高命工作稳定后,给他介绍对象。 爸爸趁高命吸引妈妈注意力的时候,偷偷喝了一杯酒。 高命自己则满脸无奈的点头答应,态度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这手机背景照片十分温馨,可高命却有点痛苦的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照片里的三人都很正常,可问题是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手机离得很远,不像是自动设置拍摄的,当时家里好像还有第四個人,但高命想不起来了。 “调查员说异常事件会中断所有通讯,可我在被困的三天时间里明明接到过爸爸和妈妈打来的电话,他们的声音和说话语气都和平时一样……”高命真的有点不敢继续往下想。 “异常事件半年前就在新沪出现,难道这半年内给我打电话的都是其他人?” 高命对自己的家人非常了解,作为心理疏导师,他很擅长洞察别人的内心,想要骗过他非常困难。 暴雨封路,现在无法去新沪,高命双手握在一起,指骨嘎吱作响。 犹豫很久之后,高命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号码。 忙音一声声响起,他比在怪谈游戏里还要紧张。 “无人接听?” 高命在屋内来回走动,他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没有人接:“怎么突然就打不通了?” 坐回沙发上,高命看着桌上那张黑白蛋糕全家福,第七次拨打了家里的电话。 嘀、嘀、嘀…… 雨滴坠落在窗户上的声音逐渐变小,淡淡的寒意像一条小蛇从房间阴影里爬出,慢慢缠上了高命的脚踝。 他在感到气温降低的时候,余光忽然发现黑白照里有一位妈妈笑了起来。 手机里的忙音突然停止,电话在这个时候被接通了。 “喂?”高命一下站了起来,他听见手机那边有沙沙的电流声,还有重物被拖动的声音,似乎有谁正在靠近。 “能听到吗?是我,高命!” 客厅灯在电流声响起的同时开始闪动,楼道里竟然在这个时候响起了脚步声,高命感觉体内的热量正在飞速流逝。 “你到底是谁?” “留在这里吧……”妈妈微弱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手里传出,越来越多的阴影开始在房间角落翻涌,好像大树埋藏在地下的一条条根茎正破土而出。 温度下降的速度增快,高命想要挂断电话,可这时候手机那边的声音却逐渐变得清晰。 “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吧!!!” 尖锐的声音几乎要贯穿高命的耳膜,再继续下去他可能又会遇到那些“爸爸”和“妈妈”。 身体仿佛被阴影中一条条无形的手臂抓住,就在高命完全要被阴影吞没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嘭!嘭!嘭!” “外卖到了!” “有人在吗!你的外卖!接电话啊!” 部分阴影朝着房门处爬去,高命用尽全力挣扎,总算是挂断了电话。 屋内气温快速回升,温暖的光亮在屋内出现,高命用最快速度打开客厅门冲了出去! 正在敲门的外卖小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高命一头栽倒在楼道里,衣衫不整,表情惊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电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替换的?我这半年都一直在跟诡聊天?!”高命还能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痛,他的手控制不住在打颤。 看到他这样子,提着一袋黄焖鸡米饭的外卖员也惊呆了,根本不敢大声催促,自己站在墙角,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哥,你……你饭到了。”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高命回过神来,他从地上爬起,看向外卖员的目光满是感激,如果不是外卖员敲门,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叫什么名字?敲了多久的门?要是我耽误伱后面送餐的话,我可以给你发个红包。” “我叫肃默,方便的话给个好评就行。”外卖员抬手想要将黄焖鸡递给高命,可高命却把手伸进了口袋,他拿出两百块钱,塞给了外卖员。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不能让好人寒心。”高命又摸了半天,最后掏出了手机:“我用现金比较少,这样,你加我好友,我给你转账。” “不至于不至于,就超时五分钟,没必要。”外卖员连连摆手,他想把黄焖鸡和二百块都还给高命。 “这是你应得的。”高命死里逃生,现在他心里一阵后怕:“你刚才在外面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见什么诡异的声音?” “没有啊。”外卖员茫然的摇了摇头。 “看来只要诡爸爸和诡妈妈没有走出遗照,‘呼唤’就可以中止。”高命打开手机,查看室内监控画面。 “鬼?”外卖员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东西,他略带好奇的朝高命的手机屏幕看去。 忙碌了一天的高命回到家,他在屋内打起电话,但打着打着他突然全身僵硬,手脚痉挛。 随后他好像疯了,双手对空气挥动,面目无比狰狞! 看到这些,外卖员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拿着黄焖鸡米饭和二百块钱的手不自觉颤抖——眼前这人好像是中邪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巧在此时熄灭,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映照着高命的脸,他们两个彼此对视了一下。 “……” “……”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外卖员都快哭出来了:“我是附近的大学生,第一次兼职送外卖,要是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你别怕,我是一个正常人。” “哪个正常人会在聊天的时候,强调自己是个正常人啊!” 外卖员真的害怕了,他早就听说荔井公寓风水不好,发生过很多凶案,今天过来发现这里果然“名不虚传”。 不等高命继续解释,外卖员放下黄焖鸡米饭和钱,就朝着楼下飞奔而去。 “现在的大学生也这么内向吗?” 捡起外卖和钱,高命回到屋子里,他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在给家里打电话的同时看向这张遗照,黑白遗照里的诡爸爸和诡妈妈好像就会出现变化,从阴影里走出。” “这场景虽然很恐怖,但如果用的好的话,似乎也能成为一张底牌。” 高命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他和赵喜最后在房间里对峙的时候,爸爸和妈妈陆续提着蛋糕敲门进来。 第17章 除了我,哪个游戏策划会考虑玩家的死活? “每张遗照应该都有特定的触发方法,熟练掌握之后,一大家人或许就可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高命吃完饭后,将一张张黑白照放在身边。 “既然可以随时让诡爸爸和诡妈妈来送蛋糕,那我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但想要在混乱中生存,这还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帮手。” 高命脑中不自觉闪过宣雯的面容,那个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干掉了所有女主,直接找上了高命。 每一步计划都狠辣精准,这样的人很厉害,也很恐怖。 她因为高命的游戏设计被未知世界影响,对高命产生了扭曲的爱意,可实际上她自主意志极强,说不定她想要强化自己的原因就是为了摆脱高命。 宣雯是一位很好的“同事”,高命也会去帮她,但他们的关系现阶段仅仅只是合作。 “类似宣雯这样的人,我设计的游戏当中还有许多。”高命回忆自己根据真实案例改编的那些悬疑游戏,三十六位罪犯当中有彻头彻尾的疯子,无可救药的变态,丧心病狂的魔鬼,但还有几个是被迫沾染上血污的,他们在游戏变为现实后,应该不会去主动行凶。” 没有人生来就是罪犯,很多犯罪诱因都是长时间积累下来的。 有些激素分泌异常,大脑构造异于常人的天生变态狂,能在社会和家庭的关爱帮助下,变成一个自律上进友善的精英;还有些天性善良淳朴憨厚的人,在后天环境中扭曲,一步步成为泯灭人性的怪物。 如果可以的话,高命想要改写自己之前设计的某些悲剧。 瀚海很大,找到那些罪犯十分困难,高命默默背下了调查员留下的联系方式,借助调查局的力量是個不错的选择,可一旦入局很可能会身不由己。 身体陷在沙发里,高命听着窗外的雨声,一直忙碌到很晚。 他不敢进入卧室睡觉,最后实在困的不行,就直接裹着薄被,蜷缩在沙发上休息。 …… 早上五点,高命被敲门声惊醒,他从沙发上坐起后,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先朝窗外看去,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这是某种预兆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太阳了。” 活动手脚,等身体恢复到正常状态后,高命这才靠近房门。 他趴在猫眼上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高命,起床了吗?”宣雯站在门口,提着那把熟悉的红伞,面带微笑。 “你想干什么?”高命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叫你一起上班啊,我们要把那个恋爱游戏做出来,看能不能对我产生影响。”宣雯的笑容很甜。 “你也太卷了吧?这才五点钟!地铁都没开门啊!”高命想过被宣雯追杀的场景,还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宣雯逼着上班:“再说我也没被录用,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宣雯再次敲击房门:“我们可以打车上班,钱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考虑。” “不考虑钱,那伱上班的意义是什么?”高命简单洗漱过后,打开了房门。为防止和宣雯打同一把伞,他还特意穿上了雨衣。 两人一起下楼,坐上出租车。此时路灯还未熄灭,接连天地的雨幕扭曲了光线,这座城市让人觉得梦幻又陌生。 错开了早高峰,两人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一的时间便来到了公司。 使用员工卡,宣雯进入夜灯游戏办公室,她熟悉的打开电脑,将《致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所有故事线整理了出来。 本来在猫窝里四仰八叉躺着的发财,听见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后,偷偷摸摸的挪到了高命身后,它的小爪爪勾着高命的裤子,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在说——你可千万不能走。 “我准备砍掉其他女主的故事线,或者给她们安排各种死亡的结局,只留下我们两个。”宣雯效率非常高,一会就做出了新方案。 “要不你把我也杀了吧?”高命坐在魏大友的工位上,准备再睡一会。 “我们不仅要把这个游戏做出来,还要吸引到更多的玩家,蚕食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在通关的过程中知道我们的故事。”宣雯将跟游戏有关的资料放在高命面前:“这件事对我们都有好处,如果我成功了,下一个我们就去做赵喜的游戏。” 在宣雯的“鼓励”下,高命“振作”了起来,两人共同开始设计凶案,并把一些恐怖的图片打印了出来。 …… 早上八点,苟经理第一个进入办公室,他一心想要东山再起,总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工作,但在今天他看到了打了鬼血的高命。 “你们几点过来的?”苟经理望着投屏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歇斯底里的游戏设计,全新的运营方案,睁大了眼睛:“高命,你怎么也在?” “苟总,我有一个非常大胆的设计思路。”宣雯将新的策划交给了苟经理:“现在游戏市场同质化严重,我们资金有限,正常设计游戏根本无法脱颖而出,不如就剑走偏锋!” “昨天不是说好踏踏实实做恋爱游戏吗?你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要做最恐怖的恋爱游戏。”眼底满是血丝,高命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就跟昨晚撞了鬼一样。 “不行,我们要为客户负责。”苟经理摇了摇头:“按照客户要求去做,犯错也是客户的问题,如果我们一意孤行,那最后谁来承担责任?你来吗?” “苟总,你不要一意孤行,我们应该听听大家的意见。”高命加入了劝说的行列:“我们工作室根本没能力去做全民型的游戏,另外现在玩家已经开始细分出各自的兴趣圈子,我们只需要重点攻克市场的某一部分就可以获得回报。” “你这说的跟你是我们工作室的人一样。”苟经理挠了挠自己的假发,他低头看了看宣雯和高命提供的设计方案,确实很是精彩。 夜灯工作室的其他员工陆陆续续到来,他们有的戴着耳机,有的端着咖啡。 本来大家还很懒散,可当他们看见铺满桌子的凶杀照片和死亡报导后,困意慢慢消散了,这些可不是应该出现在恋爱游戏工作室里的东西。 “大友之前跟我聊过天,我也知晓咱们工作室现在的情况。”等人全部到齐,高命直接进入了主题:“你们愿意去做不喜欢的游戏吗?你们的恋爱游戏真的有竞争力吗?如果这次再把招牌给砸了,那以后估计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夜灯工作室和高命合作了几年时间,大家相互很熟悉,所以高命才敢开门见山去讲这些。 “恐怖游戏受众太小了,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愿意转型?”苟经理比谁都希望工作室可以好起来,可惜大环境不太行。 “我之前算是咱们工作室的半个策划和设计师,但我必须要承认自己以前做的不够好,经过这几天的实地考察和体验……”高命扭头看了宣雯一眼:“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的恐惧是什么!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可以把恐惧感提升十倍!我会让业内所有公司都记住我们这个恋爱游戏!” 高命现在做恐怖游戏是带着使命感的,他想要把自己的亲身感悟做进游戏当中,万一以后玩家们遇到了类似的可怕场景,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多一些活下去的通关思路。 这么一想,他态度更坚定了,毕竟放眼整个游戏圈,除了他,哪个游戏策划会考虑玩家现实中的死活? 第18章 好玩的想骂人 高命觉得夜灯制作的恐怖游戏肯定会大火,因为玩家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现,他们玩的不是游戏,而是可以保命的攻略。 “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单独把宣雯那条线拿出来,修改后做一个测试版本,看看玩家的评价如何。”高命将最新设计方案投影在大屏幕上:“我一直坚信我们是最优秀的团队,但客户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如果我们随便按照客户的要求去更改,反而会破坏我们游戏的独特性,把一百分的游戏改成六十分,所以我建议让市场来检测。” “现在重新做的话,时间确实来不及,不如就按照高命的想法试试?”魏大友取下耳机,用肩膀碰了一下夏阳:“老夏,你觉得呢?” “客户做游戏是为了挣钱,我们只要向客户证明,我们的游戏能够挣钱就行。”夏阳望向大屏幕,他知道高命的设计风格,可看到后还是吸了一口凉气。比起之前的恐怖游戏设计,高命这次追加了非常多的细节,那感觉就好像真的经历过灵异事件一样:“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设计的?” “跟爸妈吃了三天蛋糕,悟了。” 见员工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票大的,苟经理欲言又止。 作为行业内的老人,他能看出高命和宣雯精彩的设计,也知道夜灯最擅长的是惊悚游戏,可那边他答应客户要去做恋爱游戏,迎合市场。 “苟总,你信我,这次一定可以。”高命站在最前面,魏大友和宣雯稍微靠后,“老旧新”三位游戏设计师同时表态:“测试版只有宣雯那条线,反响不好,我们立马删除,回归正常的恋爱游戏”。 在不断劝说下,苟经理妥协了。 夜灯工作室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可是苟经理看着这一切却完全开心不起来,关于凶杀设计的旧新闻被高命打印了十几份,凶杀现场的照片贴满了工作室,几乎遮住了恋爱游戏的宣传语。 职员们也都在讨论着案情,代入受害者的视角,力求进行最真实的还原。 “相比较其他恋爱游戏,我们的优势在于女主比较特别。”高命将自己做的新人设发送给其他人:“接下来我会进行一些微调,确保女主更接近厉鬼!让玩家有种真的遇到了鬼的感觉!”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苟经理无奈开口。 “这就是我们的特色!” 没有人能在真正遭遇灵异事件后,保持冷静,高命也好像受到了刺激,灵感喷涌,他把自己的亲身经历融入到了游戏男主身上。 “上来主角选择逃跑直接杀,说不出话就弄死,反抗也不行,要什么氪金道具?一分钟做不出选择就死!难度往上加!” “鬼的样子不对,她的脸不是惨白的,而是血肉模糊的,死者极有可能是奄奄一息时才被吊起来的。我需要那种视觉冲击感!半夜醒来看见床边有一张惨死的脸,她距离你就三十厘米,血都要滴到你眼睛里了!” 所有人都重新焕发出了激情,苟总思考很久,默默拿出手机,给投资人打了一個电话。 “赵总啊,伱别着急,游戏进行的很顺利,只是我们经过严谨的市场分析和调研后,准备加一点小小的改变……嗯,只是一点小小的创新。” 关上办公室的门,苟经理试图让客户去理解即将发生的事情。 下午四点,以男主大逃杀为背景制作的恋爱游戏初步完成,在高命通过实践换来的经验支持下,这游戏别说玩家了,连工作室的同事都觉得瘆人。 “测试版本已经基本搞定,我们既然想要口碑发酵,那不如先找一批熟悉的玩家发放测试资格,在可控范围内进行测试,一旦风向不对立刻停止,到时候也好给客户一个交代。”夏组长说完后,苟经理赶紧点头同意。 “你们太不自信了。”高命站在电脑旁边,双手压着办公桌:“别自缚手脚!不要给玩家设置任何门槛,利用所有宣传资源去推广,让任何对这游戏感兴趣的人都可以玩上!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给玩家钱,我们氪金来让玩家玩!” 相比较苟经理,高命似乎更像是领导者,他这表现都不能用把公司当做家来形容了,感觉就像是把公司当作了自己的生命,公司垮了,他就要挂掉。 “机会只有一次,务必全力以赴!”高命举起了手中的宣传文案,他把客户提供的名字《致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稍作修改,纸张第一页写着游戏的新名字——《致我们终将去世的爱情》。 夜灯工作室绕过了客户,开始进行玩家测试,作为魔图科技排名垫底的工作室,他们能够撬动的资源其实很少,所以游戏质量必须过硬才行。 …… 下午四点半,赵总之前和苟经理聊了很多,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他对这次的投资有点不放心,希望苟经理能够带着游戏亲自过来一趟。 “夜灯工作室已经很久没出过爆款游戏了,不过我和苟有志是老同学,他总不至于坑我吧?” 挂断电话,赵总登录业内最大的交流平台,他想要搜索夜灯工作室的最新消息,结果在惊悚恐怖区看到了几个热门帖子。 “他们工作室本来就没几个人,还敢同时做两个游戏?” 带着一丝好奇,赵总随手点开了一个帖子,夜灯工作室免费发布了正在测试当中的游戏,下面玩家吵的不可开交,一星差评和五星好评齐头并进。 “评论极端分化,有点意思。”赵总下载好游戏,看着游戏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致我们终将去世的爱情?这怎么还抄我的创意呢?” 启动游戏,温柔低调善良的宅男主角登场,他独自住在温馨治愈甜蜜的凶宅里。 “很普通的主角人设,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随着太阳沉入地平线,充满少女风的出租屋完全变了模样,赵总还未反应过来,他操控的主角就已经惨死。 坐在屏幕前面,赵总看着被拖走的男主尸体,下意识再次开始游戏。 坐在沙发上会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勒死;躲在卫生间会被凶手破门而入;其他恐怖游戏里的安全柜,在这游戏里直接变成了吃人的嘴巴;想要藏进床底下,一掀开床单正好跟杀人凶手对视;就算呆着不动,也会收到各种死亡邮件威胁,逐渐被逼疯。 这游戏里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包括爸妈在内的所有NPC都是诡假扮的,全世界似乎都想要弄死主角。 “我踏马!” 赵总不知不觉已经玩了二十分钟,这游戏有种特殊的魔力,可以充分调动玩家的情绪,很想一拳打穿屏幕。 测试宣传还在继续,玩家们也在不断留下评论。 “我竟然在一款同居恋爱游戏里死了十七次!十七次啊!” “太逼真了!这游戏几乎是把所有资金都用来打造死人女主了!不知道哪个冤大头投资人,投的这个项目。” “有没有大神活到第七天的?!这是非正常死亡模拟器吧?” 游戏热度在发酵,这款恋爱游戏从恐怖惊悚板块开始,逐渐进入一些小众游戏UP主眼中,注意到它的人越来越多。 下午五点四十,死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赵总,终于玩到了第十一个夜晚,他紧锁眉头思考凶手到底是谁时,苟经理带着尴尬的笑容进入了办公室。 “老赵,我给你弄了两罐茶叶,都是你喜欢的。”苟经理刻意想要避开游戏的话题,可他把茶叶放在办公桌上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赵总的电脑屏幕,那熟悉的游戏画面让苟经理脸上的肥肉僵住了。 “我出于对你的信任,也本着拉你一把的想法,放心把游戏交给你来做,但这都几个星期了,你总要告诉我那笔钱都花在哪里了吧?我那个恋爱游戏的进度怎么样了?”赵总没有抬头,专心操控着游戏男主躲避厉鬼。 苟经理回想了所有关于语言的艺术,最后小声说道:“你这不正玩着的吗?” 键盘敲击声停止,赵总仰起头,他的手指着游戏屏幕,然后又慢慢移向自己:“嗯?” “嗯。” 第19章 这对单纯的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啊! “苟经理这是发什么疯?” 高命有些疑惑,从下午五点四十一分开始,苟经理就不断给他打电话,但他的注意力此时都在宣雯身上。 “现在下载试玩人数已经超过一千,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高命自己没有工位,搬了一个纸箱坐在宣雯旁边,有些紧张的盯着她。 “脑子里隐约有嘈杂的声音。”宣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声音?”高命认真记下宣雯此时的各种“症状”:“你能听到它们在说什么吗?” “听不清楚,不过那些声音里蕴含着各种情绪,它们能让我的意识变得更加独立和完整。”宣雯双手死死握着椅子扶手:“从睁开双眼到现在为止,我身边总会出现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黑色阴影,它们千方百计想要把我拖回原本的世界,似乎是想要纠正我的命运。这些来自玩家的声音却好像一条条丝线,把我和现实世界联系的更加紧密,让我不是那么容易受到黑色阴影的影响。” “调查局提供的资料里写有,怪谈中的鬼能够通过蚕食负面情绪和不安,一步步成长,直到彻底失控。”高命注视着宣雯:“你现在有失控的感觉吗?” “被那么多声音影响肯定会感到烦躁,就好像精神分裂患者第一次产生幻听那样,不过我应该能够适应的。”宣雯抬起了头,她的左眼当中布满了血丝,更恐怖的是那些血丝似乎要爬出眼眶,朝她的左脸蔓延。 “大姐,你这脸好像不是烦躁那么简单啊!”高命拿起抽屉里的睡眠眼罩,递了过去。 “你再叫我大姐,我真的要失控了。”宣雯从包里拿出镜子,看完之后,她戴上眼罩,拽着高命就朝办公室外面走。 “要不你回家躲躲?” “不用了。”宣雯走出办公室,停在了杂物间门口:“如果让怪谈在现实里支配占据一千个活人,那灾难肯定会爆发,我作为怪谈事件的核心必定会失去理智,那一千個活人也会陷入恐怖和绝望当中,现在这种情况则刚刚好。” 宣雯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那个以我们为蓝本制作的游戏就像是我的神龛,游戏里的那张婚纱遗照就如同我的神像,我通过这种方式也能获得少量情绪和不安,玩家也不会陷入真正的绝境。” “没错。”高命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摆脱阴影世界对我的影响。”宣雯打开了杂物间的门:“我们今晚就把游戏完整版做出来,哪怕是贷款也要让更多人玩到!” “这话从伱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高命印象中的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三天干掉八个女主,城府极深,危险性拉满;实际上的心里犯罪连环杀人鬼,早上五点多打车上班,宁愿贷款也不让公司的心血白费。 “你先工作,等我休息好后,就去帮忙。”宣雯关上了杂物室的门,留高命一个人站在门口。 “宣雯很聪明,但当局者迷,既然确定普通游戏也可以为怪谈收集情绪,那我完全可以借助怪谈来搞钱,然后砸钱去为我所拥有的怪物服务。”高命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他眼睛微微眯起:“我应该收集更多像赵喜那样的黑白照才行。” 世界末日都要来了,为什么还要遵守以前的规则? 回到办公室,高命直接开始搜索瀚海出名的凶宅,魏大友却在这时候神秘兮兮的抱着发财凑了过来:“你俩是不是有事?” 他双眉上扬,一副我早已看透的表情。 高命此时的表情就跟发财一样,满脸的无奈和无语:“有事,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我就知道!” “你知道个屁啊!”高命继续浏览凶宅,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看你一个人出来的,你俩是不是吵架了。”魏大友拍了拍高命的肩膀:“哥们帮你点了两杯奶茶,等会去认个错,别让小姑娘一个人难受,我看她捂着眼睛好像哭了。”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高命赶走魏大友,把瀚海的那些凶宅和自己制作过的游戏进行对照,计划以后的路线。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魏大友点的奶茶送到,高命很不情愿的走出办公室,一抬头却看见了一位熟人。 “肃默?” 之前给高命送过黄焖鸡米饭的外卖员提着奶茶站在门口,他看见高命后,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我换了一个市区接单都能遇见你?” “可能这就是缘分。”高命接过两杯奶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独自一个人走向角落的杂物室。 肃默本来都想要走了,可他隐约听见杂物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痛苦压抑的声音。 内心的正义感,让这位大学生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好一会,悄悄靠近杂物室。 高命关上杂物室的门,他发现宣雯的情况好像变得更加严重了,对方的左脸有些扭曲,手指抓挠出了多条血痕:“你还好吧?”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了!”宣雯的眼神很可怕,声音断断续续:“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要不你先回家?” “不行,我在路上可能就会撕裂自己。”宣雯的声音都发生了变化,带着一种诡异的陌生感觉,阴冷瘆人。 “那你在公司失控也不行啊,他们正在做你的游戏。”高命举起手中的奶茶:“人家还给你买奶茶,你不能转身就给人家全刀了啊!” “你去找绳子,把我的手和脚捆绑起来。”宣雯表情有些痛苦。 “你确定?这样你会不会更难受?” “不会。” “那绑在哪里?” “桌子?书柜?暖气片?都可以!”宣雯费力将自己的手机打开:“我们把整个异变过程都录下来,我需要知道自己的情况,咱俩可以一起看,或者明天上班的时候慢慢研究。” “也行。”高命正处于极度警惕的状态,他转过身,隐约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高命悄悄抓住了门把手。 …… 肃默总觉得高命不像是好人,他蹑手蹑脚来到杂物室门口,竖耳倾听。 “你去找绳子,把我的手和脚捆绑起来……” 仅仅一句话,就让肃默这位对职场充满期待的大学生脸色发生了变化:“捆绑??” 他屏住呼吸,杂物室里又传出了新的声音——“绑在哪里?” “桌子?书柜?暖气片?都可以!” 光是听着肃默就觉得脸红,这是职场人该讨论的话题吗? “我们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我需要知道自己的情况,咱俩可以一起看,或者明天上班的时候慢慢研究。” “过程还要录下来?明天还要一起看?!”肃默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甚至还准备上班期间慢慢研究!这些话语对一个心地纯洁的大学生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啊! 耳朵有些烫,肃默往后退了一步,房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了,他和屋内的高命再次看向了彼此。 “你都听到了什么?” 被高命盯着,肃默汗毛都立了起来,眼前的男人不仅中过邪,还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太可怕了! …… 瀚海东区,皇后十六街,福安私人医院三楼。 擦去指尖的血污,一位体型高大的中年人缓缓起身,他从尸体身上跨过,坐在了主位上。 “司徒会长,文件下来了。”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似乎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恭喜您如愿成为瀚海调查局东区分局的代理局长。” “只是代理吗?”中年人淡淡的看向医生,从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基本上没有谁能跟您竞争。”医生略有犹豫,还是开口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一个人人都避之不及的位置,您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代价拿下?” “禄医生,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大厅的灯照在中年人身前的桌子上,但他自己却埋藏在阴影里:“我让你找的人,带来了吗?” “一共七位,全都是经历过三级异常事件的调查员,他们会为您详细讲解如何在异常事件中求生。”医生把资料放在中年男人面前,七位调查员中有三位身体存在残疾,还有一位被毁了容。 “不用讲解了,今晚零点让他们跟我一起进入东区的那栋鬼楼,就住在祭拜血肉仙那家人的房子里。” “这……不合规矩吧?他们属于其他分局。”医生有些为难。 “规矩是制定出来的,很快你们就要遵守新的规矩了。” 中年人缓缓起身,将他一直放在阴影中的椅子,推到了灯光下面。 第20章 你能看见我? 肃默一直以来都是个很努力的人,从小到大,他的成绩总是保持在班级前五名。 认真学习,课余时间去干兼职,肃穆没有太大的理想,他只想毕业后进入一家好公司,早日挣钱为家里分担压力。 虽然肃默现在还没毕业,但他偶尔也会幻想未来的职场生活…… “我问你话呢?你都听到了什么?” 高命语气变冷,吓的肃默打了个哆嗦,刚才这个单纯的大学生脑中竟然出现了人生走马灯。 “没有。”肃默立刻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别好奇那些不该好奇的事情。”高命用身体挡住了房门:“这個世界要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晚上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工作到太晚。” “明白,明白。”肃默抱起自己的电动车头盔,转身就跑,速度比上次还要快。 气喘吁吁的冲进电梯,肃默拼命按着关门键,等银灰色的电梯门闭合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职场太可怕了。” 大楼内凉气开的很足,肃默擦去额头的汗水站在电梯角落,此时他旁边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正在小声聊天。 “前天晚上十一楼有个程序员加班猝死了,他同事还以为他睡着了,在尸体旁边工作了好一会才发现不对劲。” “真吓人,现在游戏行业太卷了,每天挣这点窝囊费还不够看病的。” “你知道更恐怖的是什么吗?”矮个男人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听我朋友说,昨天晚上他出办公室门的时候,看见屋里还有人在工作,所以就没有关灯。这时候那个人背对着他说了句话——没事,我不需要灯也能看见。” “我擦?是那个猝死的程序员回来了?” “不知道啊!反正我朋友当时也愣了,后来发现那个人就坐在死者的工位上,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打的好像全是乱码!” 电梯晃动了一下,两个男人走了出去,只留下肃默自己在电梯当中。 他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心里有些害怕,刚才那俩男职员讲的故事在他耳边回荡。 血红色的数字不断变化,直到变成了11。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却空无一人,空调冷风顺着衣领灌入脖颈,肃默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脏好像被几只小手抓挠着一样,越来越不安。 几秒之后,电梯都要关上了,一个提着电脑包的男职员才急急忙忙跑进了电梯。 见有人和自己作伴,肃默也松了口气,他抱紧头盔,拿出手机准备继续接单。 盯着手机屏幕,肃默忽然感觉有点奇怪,他偏转手机屏幕,换成了自拍模式,突然发现刚才那个男职员,自从上电梯后就一直看着他。 喉结滚动,肃默偷偷瞄了男职员一眼,对方的眼珠子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向后躲闪,肃默背靠电梯,那个男职员却保持着同样的表情,嘴巴一点点张开。 “原来你真的能看见我。” …… 高命没有去追肃默,他守在杂物间门口,默默喝着自己那杯奶茶。 随着《致我们终将去世的爱情》下载数量不断增加,宣雯的情况也变得愈发糟糕,她的自我意志在快速增长的同时,也因为蚕食了太多情绪而变得疯狂。 晚上九点半,办公大楼内很多房间都关了灯,最后一班职工大巴也已经开走。 除了夜灯工作室外,只剩下魔图科技旗下排名第五的独角游戏工作室还在加班。 夜灯工作室人很少,加班是因为平时根本没活,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项目,所以大家都很拼。 独角游戏工作室的职员数量是夜灯的数倍,独占三层,他们工作室是魔图科技最卷的工作室,职员们一个个都卷王,晚上九点才是他们的正常下班时间。 “为挣钱不要命了啊?恨山重犯监狱的囚犯这个时间都结束劳改回房了。”高命担心宣雯失控杀戮,希望大家赶紧走,可事与愿违,今晚大家偏偏卷了起来。 “高命!我们试玩版的下载数量已经突破一万五了!”魏大友很是激动,专门跑到杂物间门口,想要和高命分享这个好消息:“没有任何太大的宣传,玩家们自发在邀请朋友来玩,我们这个游戏有破圈的可能!” “挺好的。” “你的坚持没错!我们夜灯应该能够凭借这款游戏续命了!”魏大友冲了一杯咖啡:“咱们工作室整整七个月没有见过游戏流水分红,现在大家的激情也被调动了起来!” “他们嘴上不说,其实对夜灯还是蛮有感情的。”高命自己也跟夜灯合作过很长时间,知道这个工作室曾经辉煌过。 “这次我们一定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魏大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这让高命有些头痛。 “大友,让大家赶紧下班回去休息吧,太晚了。” “今天不回去了!爷们要战斗!”魏大友喝了口咖啡,很爷们的回到了自己工位上。 “真是一身的反骨啊。”高命看了眼试玩版还在增长的下载人数,敲了敲杂物间的门:“宣雯,伱好点了吗?” 无人回应,高命有些担心,他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灯光被扭曲,杂物间内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大片阴影仿佛鬼火一般晃动。 “宣雯?” 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被层层阴影包裹,她双眼紧闭,皮肤表面冒出一条条漆黑的细小血管,那些血管一端连接着阴影,一端在她体内汇聚缠绕。 “这有点像赵喜和我之间的锁链。” 赵喜被未知世界变成了恶诡,他身上所有诡异恐怖的能力都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独属于他自己的记忆、遗憾和执念则化为了类似锁链的黑色血管,缠绕在了他和高命的手腕上。 赵喜是现实里的人,但宣雯是高命设计出来的,她本身和现实世界没有联系,可当超过一万人通过游戏知晓她的存在之后,她的身体里也长出了那种细小的黑色血管。 “信则有,不信则无,强烈的情绪刺激或许能够让怪谈永远存在人们心中,难怪那些诡喜欢散播恐怖。” 高命步入阴影,他盯着宣雯白皙的脖颈。 所有刚出现的细小血管都朝着那里汇聚,最终形成了一条类似锁链的存在,这好像就是宣雯的执念和记忆核心。 “毁掉锁链,宣雯可能就会在昏迷中被送回阴影世界,也可能直接崩溃失控;将锁链和我连接,我或许就能抢走属于她的能力。” “杀掉”宣雯和“支配”宣雯的机会就在眼前,高命的手慢慢抬起,最终却只是拿起了宣雯旁边那杯没打开的奶茶。 “好不容易有了自我,若没有体验到美好就离开,那确实太残忍了。”高命掀开奶茶盖子,吨吨吨的喝了起来:“常温的,没加冰的好喝。” 高命拿着奶茶离开杂物间,等他关好房门走远后,宣雯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 “我给你机会,是让你喝奶茶吗?” 第21章 办公室有诡 回到工作室,高命将瀚海大半凶宅的资料记住,他正和大家朝着不同的方向努力。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在他全身心都投入到凶宅当中的时候,办公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薄薄的阴影悄然浮现。 “这是……” 高命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看到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像是要灌入杂物间里去。 “坏了,这又触发了什么游戏?” 这次高命没有招魂,也没重复死者的行为,他好像是被动被拖入游戏当中的。 灯光闪动频率变快,毫无征兆的,突然全部熄灭! 熟悉的阴冷感觉缠绕上了心脏,高命深吸一口气,他刚想提醒工作室里的员工注意安全,突然看见魏大友背着包跳到了桌子上。 “大家不要慌!”魏大友拉开背包:“我带有应急灯!” 按下开关,光亮出现在魏大友手中。 “兄弟姐妹们,不瞒大家说,我之前觉得游戏实在做不下去,就去干夜市,这灯是我为摆摊买的。”魏大友将灯摆放在一摞书上面:“咱们工作室在魔图科技垫底了七个月,所有人都不看好恐怖游戏,我兼职策划,被领导、玩家骂了半年,说实话我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魏大友提高了音调:“我知道以前我们很难,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机会!这个恋爱游戏和恐怖游戏结合后,测试版下载数量比我们上個游戏正式版都多,我们夜灯工作室马上就能逆风翻盘!” 还在加班的几位职员都对魏大友的话深有感触,程序员李解和运营张望甚至站了起来,他们是夜灯的老员工,对这里很有感情。 “我知道大家很累,但难也就难这几天,我们要趁着游戏的热度,尽快把成品拿出来!给玩家们一个交代,给客户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魏大友说的十分激情:“我去配电房看一看,大家继续手上的工作!” 见魏大友手机也不拿,赤手空拳就朝外面走,高命赶紧拦住了他:“大友,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魏大友十分用力的握住了高命的手:“兄弟,这次我们不会让你失望,一定会把你设计的游戏完美呈现出来!” “不是……” “再客气那就见外了!”大友松开了手,高命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不止是他,夜灯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向了手机。 滑动屏幕,所有人好像都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身上有鬼。” “只有杀死被鬼附身的人,你们才能离开。” “注意,伱们的活动范围只有10、11、12、13层,一个小时后鬼会苏醒,开始杀人,被鬼杀死的人也会变成鬼。” 信息很短,只有三句话,夜灯工作室里的职员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是做恐怖游戏的,每次游戏发布后,玩家的留言都比这吓人十几倍。 “怎么偏偏是这个游戏变成现实了?”高命一下就认了出来,几年前有个客户觉得上班太枯燥想要找点刺激,于是他们就给对方做了这个办公室逃杀游戏。 这游戏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解决,越往后鬼越多,而且玩家想要通关,必须要准确动手杀死被鬼附身的人才行,也就是说必须要干掉一个人。 高命跑出去追魏大友,电梯门却在这时候闭合了。 “大友!”高命按着电梯按键,他忽然感觉身后有呼吸声。 “这恶作剧蛮无聊的,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夏阳的声音突然在高命旁边出现,吓了他一跳。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高命借助屋内光亮,仔细观察夏阳。 “难道你觉得我是鬼啊?”夏阳笑了起来。 “夏老师,如果这游戏变成真的,你会怎么做?”高命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 “自杀吧,我不敢杀戮,又害怕痛。” “可自杀代表着你杀了自己,同样双手染血。”高命话没说完,楼内另一部电梯突然停在了夜灯所在的13层。 银灰色电梯门缓缓打开,外卖员肃默和独角游戏的马经理惊慌失措跑出电梯,他俩的表情无比恐惧,拼命远离对方。 电梯里除了两人之外,还有一具男性尸体,它眼角撕裂,双手紧紧抓着一个电脑包。 “他是鬼!鬼杀人了!”肃默大声叫喊着,像是疯了一样。 “他才是鬼!鬼在他的身体上!”马经理和肃默保持着距离,朝高命他们大喊。 “原来男人也可以发出这么刺耳的声音。”夏阳捂着耳朵,眯眼打量眼前的两人,用很低的声音念叨着:“死人了,看来那短信说的应该是真的。” 夏阳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有其他原因,他就仿佛之前经历过类似的游戏,不仅没有害怕,脸上还露出了一个微笑。 从肃默和马经理中间走过,高命来到尸体旁边。 解开尸体衣领,他看见了明显的尸斑:“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24小时之前,凶手大概率不是电梯里的这两个人。” “不是他们,那他们为什么会和尸体呆在电梯里?”夏阳扫了一眼手机信息:“鬼有没有可能就藏在他俩身上?” 高命点了点头:“鬼最开始可能被困在尸体里,他俩触碰了尸体,嫌疑很大。当然也不排除其他情况,或许鬼是故意让我们把目标集中在他俩身上,让他俩当替罪羊。” “这鬼还挺狡猾的。” “游戏设计者很懂得人的心理,它把这两人孤立起来,让群体安危和个体生命发生冲突。等大家被逼到没办法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对他俩出手,说不定大家还会让他俩去干掉彼此。”高命当初没设计那么复杂,这游戏后期是魏大友根据客户要求完善的:“人性这东西很脆弱,一旦迈出第一步,底限就会被不断击穿,直到完全丧失人性。” “有些无良公司也是这么压榨员工的。”夏阳很是乐观:“不管怎么说,鬼肯定不在我们工作室里,大家都在加班,没有一个人去其他楼层。” “我们暂时安全,可按照信息上所说,一个小时后鬼就会苏醒,开始杀人,到时候可能谁都无法相信了。” “对,所以必须要在一个小时内找到被鬼附身的人。” 肃默和马经理还在争吵,他们互相说对方是鬼,情绪都濒临失控。 “你俩先别吵,慢慢说。”夏阳表现出了跟平时完全不同的冷静。 “我送完外卖下楼,结果在电梯里遇见了那具尸体!鬼一开始在尸体身上,他给我讲了好多事情,每说一句话电梯就会被一层阴影覆盖!”肃默擦去眼里的泪水:“然后我们就遇见了马经理上电梯,那个尸体和马经理有仇,它一直在等马经理!等马经理上来后就掐死了他,然后钻进了马经理的身体里!” “胡说八道!他在撒谎!他才是鬼!”马经理扒开自己的领子:“你们看!我脖子上根本没有勒痕,我当时在地下停车场打电话,突然听见电梯里有奇怪的声音,所以就过去查看。谁知道电梯门一开我就被他拖拽了进去,这个外卖员说有人要杀他!可电梯里除了他之外,只有一具尸体!” 第22章 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大逃杀 “不是这样的!是他在撒谎!”肃默疯狂摇头:“那个鬼杀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不是独角游戏的员工,怎么知道他姓马?为什么也叫他马经理?”夏阳扭头看向了肃默。 “是鬼说的!那个鬼知道马经理!鬼就是加班猝死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肃默真的要哭了,他就是想努力生活,但命运非要把他朝某个奇怪的方向推。 “先把他俩控制起来比较好。”高命朝四周看去,习惯性找绳子之类的东西。 “你们相信我!他真的是鬼,这個外卖员和尸体呆在电梯里,他还想要杀我!”马经理听见高命说要把他捆住,似乎是担心失去自由,他高声叫喊着朝安全通道跑去:“你们都会被他杀死的!鬼就在他的身上!” 撞开安全门,马经理朝楼下独角游戏工作室所在的楼层跑去。 “你觉得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夏阳没有追过去,回头看向高命。 “你先盯着外卖员,我去给大家说明一下情况。”高命沿着走廊跑回夜灯游戏工作室,职员们根本没把手机里的短信放在心上。 “魏大友还没回来吗?”高命看向屋内,工位又空了几个,办公室中只剩下一位实习生王幺幺老实呆着:“李解、张望怎么也跑出去了?” “好像是上厕所了。” “你守在办公室里,他们回来之后,让他们千万别再出去!”高命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可没有一位同事的电话能打通:“游戏场地有四层,除了夜灯工作室的职员外,还有其他工作室的员工在,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把大家聚集在一起!” 高命现在不知道这四层楼内有多少活人在加班,这游戏虽然给了玩家一个小时的缓冲时间,但难度依旧相当大。 联系不到同事,高命又跑向了杂物间,宣雯在恋爱游戏当中是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她拥有能够洞彻人心的眼睛,远超常人的智商和情商。 有她在,能够帮高命很大的忙。 推开杂物间的门,高命看到了很特殊的一幕。 似乎是因为宣雯不属于这个游戏,所以那些阴影在疯狂排斥着她,想要把她拖拽进黑暗深处。 此时宣雯的身体被阴影缠绕,原本浮现在皮肤上的黑色血管埋藏进了体内,她身上逸散出了一股让人敬而远之的气息。 “要是没有获得那一万人的情绪,我可能又没办法跟伱一起玩游戏了。”满是血丝的眼眸看向高命,宣雯好像熬过了最痛苦的那个阶段,开始习惯脑海里各种各样的声音和极端情绪。 “你醒的太是时候了,又有新的游戏被触发。”高命将宣雯扶起,他的手掌有点不适应,因为宣雯的皮肤没有丝毫温度,像死人一样:“怎么感觉你进入游戏后,变得有点不像平时的你了?” “不喜欢吗?”宣雯四周依旧汇聚着大量阴影:“你不是说常温的,没加冰的好喝吗?” “我说的是奶茶。” 高命想要把宣雯从阴影中拽出,可他的手刚伸过去,那些阴影就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高命撕咬而来! 危急之时,那条蕴含着赵喜记忆和执念的锁链悄然出现,让高命避免被阴影攻击。 “戴着别人的手链,还跟别人血脉相连。”宣雯歪头盯着高命的手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跳楼游戏之后,高命背负起了赵喜的痛苦和记忆,这锁链本身并不算武器,更多的是一种束缚。 “原来赵喜记忆凝聚成的血管还可以这么用?” 高命和宣雯两人合力,耗费了很长时间,才把覆盖在宣雯身上的阴影驱散,让她暂时恢复了自由。 “这些东西为什么老盯着你?” “我偏离了那个世界给我设计的命运轨迹,这些阴影是在纠正错误。上次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我没有进入赵喜的游戏。”宣雯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想要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但这好像是那阴影世界不允许的,它想要把这座城全部拖拽入阴影当中。” “先不说那些了。”高命拿出手机:“你有没有收到这条短信?” 宣雯打开自己的手机,她的信箱里一片空白,游戏玩家并不包括她。 “你不是活人玩家,难道你被安排了鬼的角色?”高命最担心的一种情况是——杀人鬼是宣雯,而宣雯又恰好失控了。 “你对自己设计出来的人物,为什么会存在如此大的偏见?”宣雯慢慢靠近:“你总是从最坏的角度来揣测我,难道我代表了你的黑暗面?你把自己平时想要做,却不敢做的事情,交由我来实现?所以才有了心里犯罪连环杀人鬼吗?”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反问了我几个?”高命打开了杂物室的门:“不是你的话,就赶紧去找真的鬼,我们只有一个小时。” 为帮助宣雯脱困,高命耗费了太长时间:“游戏中的诡怪似乎都被那个未知世界赋予了一些能力,比如赵喜跳楼不死,可以免疫物理伤害,你的能力是什么?” “是一种和人心有关的能力,我能看见和听见……”宣雯说到一半,她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然后慢慢趴在了地上。 “怎么了?” “有人在惨叫。”宣雯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奇怪起来:“看来人有的时候……和鬼没什么区别。” 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高命立刻跑向夜灯办公室,屋内依旧只有实习生王幺幺在。 “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啊。” 带着宣雯,高命又来到了电梯口,肃默独自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 “怎么就你在这里?”高命一把揪住肃默的衣服:“刚才有人来过吗?” “楼道里有人在尖叫,看守我的大哥下楼找人了。”肃默现在也不觉得高命是变态了,他双手抓住高命的手臂:“哥,我真的不是鬼!但我今天真的撞鬼了!那个鬼想要玩死我们,它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 “你呆在这里。”高命和宣雯推开安全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小时的时间明明还没到,鬼没有苏醒,但是却已经有人被杀了! 心惊肉跳,高命推开了十二层的门,走廊一片死寂。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十一层,地面上开始出现血污和各种挣扎的痕迹。 “有人在借此机会猎杀其他职员!” 鬼的游戏变成了人的游戏,血腥和恐怖程度比鬼苏醒还要可怕。 四周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血。 推开第十层的安全门,大量血污飞溅在墙壁上,高命顺着地上的血鞋印,一路走到独角游戏工作室的道具间附近。 “血迹的中心就在这里。” 高命抓住了道具间的门把手,在他准备将门打开的时候,笼罩这一层的阴影竟然开始缓缓消退了! 血污和恶臭也随着阴影一起退散,仿佛全部被另外一个世界吞食掉。 “游戏结束了?有人杀掉了被鬼附身的人?”高命看向手机,距离游戏开始刚刚过去了三十六分钟,他甚至都还没做什么事情。 “真是残忍又疯狂啊!”宣雯的手伸进阴影里:“显而易见,有人为了逃离游戏,准备把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杀掉。他一个接着一个杀死职员,直到将被鬼附身的倒霉蛋干掉才停手。” 高命沉默不语,他一直在小心游戏里的诡,可实际上人表现出的狠毒更加可怕。 “首先我们可以确定四件事,杀人者应该经历过其他游戏,所以他在收到短信,看见熟悉的阴影后,立刻开始行动;第二,杀人者就在幸存者们当中;第三,杀人者好像拥有了一点诡的力量,不然的话,他没办法短时间内干掉这么多人。”宣雯走到了高命面前:“第四,杀人者不是我,案发时我们在一起。” “我知道不是你。”高命用力推开了道具间的门,玩偶和人像掉落了一地,但是血污和尸体都正随着阴影一起退散。 他在屋内翻找,最后只发现了一张黑白遗照,那是独角游戏工作室第一工作组的合照,他们业务能力极强,也是独角游戏内部最卷的工作组。 “照片里有七个人……七个活生生的人。” 高命拿着照片的手有些不稳,宣雯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是不是产生了一种负罪感?其实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也只是个受害者,就算你以死谢罪,还会有其他恐怖出现。” “若我死了,我设计的游戏会消失吗?” “不会。”宣雯摇了摇头:“它们会全部失控,而这城市也失去了唯一的救世主。” “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第23章 命运的齿轮终将转动 五指慢慢松开,高命将独角游戏第一工作组的黑白照收进包里,他看着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但眼眸深处却隐藏着一些特殊的情绪。 “灾难真正爆发后,比这残忍百倍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宣雯目送阴影消退:“我还以为你在重犯监狱工作,早就习惯这些了。” “我们回夜灯工作室。”高命打断了宣雯的话:“逃杀场地只有四层,下面三层没有活人,杀人者应该躲在13楼,凶手甚至有可能就是夜灯的某位职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放任不管,鬼也会杀人,而且这样鬼的数量会越来越多,说不定最后大家都要死。”宣雯摊开双手:“那个人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他恰巧也有力量可以实现自己的选择。” “鬼没有动手,那家伙却杀了七个人。” “但他也救下了其他的人。” 楼道里的灯闪动了几下,在阴影全部消退之后,楼内灯光完全恢复正常,说明游戏彻底结束。 这是高命经历的第三個游戏,也是对他造成影响最大的一个游戏。 回到夜灯游戏办公室门口,高命看向屋内,大家已经开始全力工作。 “接着。”张望给高命扔来了一瓶能量饮料:“年龄大了,这要是几年前,我通宵都不是问题的!” 大家根本没把那条短信放在心上,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和死神擦肩而过,或者换句话说,他们还不知道死神就坐在他们当中。 高命扫视办公室内的每一个人,他们表现的都和平时一样,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夏老师,你刚才下楼了吗?” “我听见楼下有人喊救命,就过去看了看,安全通道里乌七八黑,什么都瞅不见,所以我就又回来了。”夏阳正在电脑上绘制最新的凶杀场景,他的画风常人难以理解,有种癫狂混乱的美:“你是知道的,我胆子很小。” “那个外卖员呢?我不是让你看着他吗?”高命没在门口见到外卖员。 “灯一亮,人家就报警跑路了,我怀疑这是他的恶作剧。”夏阳靠着椅背:“咱们只是做恐怖游戏的,总不能因为一条短信,真把他给绑了吧?” 猫咪的叫声响起,办公门再次被人推开,魏大友骂骂咧咧的进入工作室:“这大楼负责人太不像话了,连个值班的电工都没有。” “大友,你刚去配电房了?” “我就差踹门了!要不是没拿手机,我刚才就投诉它了。”魏大友回到工位,也开始工作。 高命和夜灯工作室里的所有职员都聊了聊天,没一个人有“问题”。 后面警察赶到,让所有人呆在工作室内,不准外出。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楼内好像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清楚。 凌晨一点左右,假发都没戴的苟经理被叫到了工作室,他被关在小屋里和警察对话。 对于警察的提问,苟经理感觉莫名其妙,隔着门板都能听见他那诧异的声音:“我真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我再重审一遍,我们就是单纯做游戏的!我手下这些人做过最有攻击性的行为,就是拿起键盘骂人了。” “这个是我们的策划魏大友,看着很壮,其实连小虫子都害怕,内心就是个少女!主美老夏,伱说哪个坏人有他这么弱?广场舞阿姨都能一拳干倒他。” “她叫宣雯,我们新招的小姑娘,温温柔柔,看见陌生人说话都害羞。她要是能让七个人失踪,我现在当场就把这桌子给你们吃了!” “不是我激动啊,是你们太离谱了!” 北城区警方挨个进行问话,凌晨三点左右,高命被单独叫到了十楼一个房间里。 警方关闭了所有监控和录音器后,转身走了出去,把高命一个人留了下来。 足足过去了半个小时,房门才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三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他们手腕上都佩戴着一个黑色环状设备。 “调查局?” “别紧张。”为首的男人身高不到一米六,可气场却格外强大:“我是瀚海北城调查分局,未来科创园分区,调查署副署长岑棺。” “你找我有事吗?”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跟在岑棺后面的一个高瘦男人走到高命面前,他手腕上的黑环在桌面投影出了一段录像——一位毁容脸调查员认真向调查局举荐了高命。 “他和我一起经历过三级异常事件,还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调查局的事情。”高命双手撑住下巴:“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高瘦男人摇了摇头,关闭黑环后,淡淡的说道:“他两个小时前死了。” “死了?”高命甚至都还不知道那位毁容调查员的名字。 “他被抽调到瀚海东区执行任务,死在了一起三级异常事件当中。”高瘦男人坐在了椅子上,示意另外两位调查局成员也都坐下:“我们来这里是希望你能够加入调查局。” 跟在最后面的那位调查员把手中提着的黑箱子放在了桌上,他输入密码,打开箱盖,里面装着一个沾染血污的黑环。 “我和秦天都来自新沪,他是我最信任的手下,他将你在异常事件里的种种表现全部告诉了我。冷静、果断、勇敢,强大的心理素质,超凡的头脑,你似乎就是为了解决异常事件而存在的。”高瘦男人的声音平缓有力,他早已见惯了生死:“秦天在向我讲诉这些的时候,非常激动和开心,自从他妻子和孩子死在异常事件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他说自己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那位调查员叫做秦天……”异常事件是游戏,但也早已超出了游戏的范畴,独角工作室的七个职员,还有昨天一起逃出游戏的调查员,他们都被埋葬在了另一个世界当中。 “瀚海调查总局,下辖十九个分局,对应瀚海的十九个区。我们旧城区分局,又按照地界和人口细分为荔山、金湾、福鼎、浦口、大寨五个调查署。”高瘦男人看着高命:“瀚海人口是新沪的两倍,异常事件出现之后,我们人手严重不足。新招的调查员没有经历过异常事件,死亡率极高,能够带他们的老调查员数量又太少,所以我们需要吸纳像你这样经历过异常事件的普通人。” “加入调查局确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如果我们不去积极面对,当某些东西失控,更加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岑棺开口说道:“没有人能躲的过去,早一步了解灾难,或许对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我再想想。”高命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在城市里找到那些正在成长的怪谈,加入调查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灾难的源头在他身上,如果他一步步往上爬,成为了瀚海调查总局的局长,那大概也能算是调查清楚了灾难。 “几乎没有普通人能够靠自己解决三级异常事件,你的出现达到了我们的最高招录标准。”高瘦男人让自己尽可能显的更有诚意:“我们不会给你安排强制任务,也不会过度干预你的生活,你有充分的自主权。” “那如果我想要离开瀚海,去其他城市呢?”高命想要去新沪,但大雨封路,他暂时没这个机会。 “未来可能会实行交通管制,只有调查局的人可以自由前往任何地方。”高瘦男人做出了承诺:“如果你愿意加入调查局,我们会给你很高的权限,让你自由通行。” “交通管制?” 高命脑中正在发生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盯着放在黑色箱体当中的黑环。 血迹斑驳,那沾染着血污的黑环,仿佛是一块命运的齿轮。 第24章 选择 有人说每个人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但也有人说,命运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或许可以确定的未来只有一个,那就是谁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高命把手伸进黑箱,取出了沾染血污的黑环。 他看向面前的三位调查局成员,开口说道:“它要如何启动?” “录入身份信息,进行三重验证后,你便是它唯一的主人。”高瘦男人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很高兴你能做出这个选择,我叫陈云天,瀚海旧城区调查分局,荔山调查署署长,你居住的荔井公寓就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在调查员的帮助下,高命完成了身份认证,佩戴上黑环的那一刻,他可以查看这黑环内保留的所有信息。 其中大部分信息都是调查局统一整理出的异常事件处理守则,还有一少部分是这枚黑环历任主人传递下来的经验。 黑环本身代表着新沪智慧城区的最高科技成就,也承载着一個个普通人的勇气、无畏和其他闪耀的品格。 “游戏工作室这边的工作你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想辞职,白天可以照常上班,我们不会干预你的生活。”陈云天合上黑箱的盖子:“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跟伱讲清楚。” “旧城区是瀚海十九个区中人口密度最大的,流动人员数量最多的,也是目前异常事件爆发次数最多的地方,我们从新沪抽调了大量调查员过来,可也仅仅只是刚好能维持住局面。我们会给你最好的待遇,也希望你不要抗拒我们发布的某些指令。”陈云天永远都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好像丧失了人类的情感,不会愤怒,不会悲伤,也不会感到快乐。 “你们在旧城区遇到过几次异常事件了?”高命有点好奇。 “0级异常事件21次,1级异常事件17次,2级异常事件7次,3级异常事件2次。” “这么多?”高命从隧道出来才几天时间,他本以为异常事件只有几起。 “异常事件的出现没有规律,相互之间也没有联系,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异常事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了。”陈云天摊开手掌:“我会给你三天时间,让你来调整状态,适应身份上的转变。三天后,你将加入荔山调查署调查一组,接替秦天。” 注视高命佩戴上黑环之后,陈云天提起黑箱,和另外两位调查局成员离开了。 “小高!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苟经理和魏大友跑进了屋内:“这群人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没事。”高命的衣袖遮住了黑环:“大家也都还好吧?” “今晚是回不去家了,我们准备在办公室通宵,你呢?”魏大友好像重新找到了创作游戏的激情。 “我要回家一趟。” 高命走出房间,宣雯拿着一杯咖啡在等他:“你的眼神变得坚决了许多?受刺激了?” “恐怖游戏变成现实,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玩家会参加,如果诡的力量落入某些疯子手中,局面可能会变得更加混乱。”高命没有去接宣雯手中的咖啡。 “是啊,毕竟像你和我这样理智的人很少。”宣雯很自然的把自己和高命归为了一类。 “所以我要加快脚步,利用信息差,获取更多的东西,占据更大的主动。”高命背起自己装有遗照的背包:“夜灯这边就交给你了,查出谁是隐藏的杀人玩家,再构建出一条专门为怪谈制作游戏的‘生产线’。” “你现在舍得相信我了?”宣雯眼中满是玩味,她见高命第一面就喊了老公,可她是否真的喜欢高命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高命跑下楼,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回旧城区。 “陈云天给了我三天时间做心理准备,但他不知道我其实比谁都着急。” 默默翻动黑环,调查局内部有一整套应对异常事件的流程。 不同的场景需要遵守不同的守则,比如公寓守则、学校守则、医院守则等等,这些守则能够大大提升调查员的存活概率,但并不能帮助调查员通关游戏。 高命正在耐心研究黑环,黑环上的信号灯突然亮了一下,他在感受到轻微振动后,收到了一条荔山调查署发来的信息。 “旧城区荔山民笼街发现异常事件,所有空闲调查员请立刻赶往!” 绝大多数异常事件都是在晚上发生,现在距离天亮只剩下两个多小时,高命思考片刻后,让出租车司机更改了目的地。 他决定去现场看看,了解一下调查局是如何运行的,万一日后自己被调查了,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出租车穿行在城市的道路上,渐渐的周围没有了繁华梦幻的摩天大楼,视线中只剩下拥挤破旧的公寓,以及密集漆黑的窗户。 如果说旧城区是瀚海最贫穷的一个区,那荔山就是旧城区最穷、最混乱的一个地方。 荔山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山,而是指毫无规划,违章搭建的大片老旧公寓建筑群。 密密麻麻的混凝土建筑堆砌而起,这里完全没有楼间距的说法,底层住宅基本上整年都无法晒到阳光。 下了出租车,高命穿行在一条条不足两米的街道里,污水从高处破损的管道排下,恶臭连天,耳边不时传来叫骂和呼喊声。 仰头张望,狭窄的天空被非法缠绕的电线、晾衣绳和广告牌遮挡,高命没看到夜空,只看到了压抑、破败和肮脏。 深吸一口气,高命从一家牙医诊所旁边走过,钻进了没有亮灯的楼洞。 老式金属推拉门发出刺耳声响,这栋破楼内部被完全打通,灯光通明,一位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没有佩戴黑环。 亮出黑环,高命在完成验证后,他感觉工作人员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敬意。 在调查局当中,佩戴黑环的一线调查员似乎地位很高。 “瀚海旧城调查分局,荔山调查署调查一组一级调查员高命,编号01919,您好。”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是第一次见高命,十分耐心的为他讲解荔山调查署的情况:“为更方便的了解异常事件,荔山调查署就建立在异常事件出现最频繁的荔山建筑群当中,这里共有七条街道,您所在的调查一组负责民笼街和荔井街。” “我收到了信息,要去民笼街。” “调查一组已经出发,您可能要单独行动了,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把高命带到建筑后门,门外停着数辆黑色改装电车:“荔山建筑群内部道路狭窄,电车更加方便,您使用黑环就可以直接激活,每辆车上都安装有导航和通讯装置。” 高命也没废话,穿上雨衣,骑着电车就离开了。 他在荔井公寓住了很久,对这周围还算熟悉,在导航帮助下,他只花费了几分钟,就来到了民笼街道。 警戒线已经拉开,四位身穿黑色制服的调查员正在交流着什么。 取下雨衣帽子,高命亮出黑环,走到了几人身边:“我叫高命,是接替秦天的调查员。” 第25章 你害怕小红吗? “高命?陈署长说你三天后才会过来,怎么现在就到了?”四人中唯一的女调查员,跟高命握了握手:“我是调查一组的副组长——白桥。他们三个都是新人,还没经历过异常事件。” “你要带三位新人进入异常事件当中?”高命印象当中的异常事件都非常可怕,普通人存活率极低。 “根据幸存者口述,这起异常事件当中没有出现具体的鬼,只是有些诡异的征兆,初步判定为1级异常事件,对新人来说已经很友好了。”白桥打开黑环,播放了一段视频:“昨天傍晚有人报警,说民笼街四号院四楼一直有孩子在哭,警方检查了整层楼也没找到小孩。后来楼内的老人说,四楼曾经住过一家三口,男的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女的也不是善茬。大概几天前,夫妻俩在傍晚争吵过后,突然连夜搬走,但那个小孩好像没有跟着他们离开。” “孩子被杀了吗?”高命看着视频,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知道,我们去找过那对夫妻,但他们在旧城区失踪了。”白桥关闭了视频:“自从那对夫妻搬走后,四楼就一直能听到孩子的哭声,一开始声音很弱,过段时间就会停止。但从昨晚开始,哭声就再没停过。我们怀疑这起异常事件正在持续恶化当中,必须要尽快调查清楚。” “只有哭声?没有人受伤?”高命做过很多和哭声有关的游戏,凭现在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确定是哪個游戏变成了现实。 “暂时没有人员受伤。”白桥看了一眼表:“其他调查员正在往这里赶,我们等天快亮的时候再进入建筑内部。” 连下了几天的暴雨终于开始变弱,但笼罩城市的阴云依旧没有消散。 距离天亮还有四十多分钟时,一辆黑色货车停在了民笼街道当中,司机戴着鸭舌帽,身强体壮,手腕上的黑环直接勒进了肉中。 “白姐,早上好啊。”壮汉司机拍了拍车厢,后车门打开,四位调查员搬着各种器械走出。 其中最年轻的两个人连黑环都没有,他们似乎是刚被选入调查局的。 “东西装进背包里,我们今晚需要测试七种物品在异常事件当中的……”司机刚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了高命:“这位兄弟有点眼生啊。” “他是老秦举荐的新人,经历过三级异常事件。”白桥清点完人数,举起了自己佩戴黑环的手臂:“异常事件的危险性不用我多说,你们已经在调查局里接受过全面系统的教育,这次行动我希望你们能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格按照守则去做。” “明白!”白桥带领的三位新人和后面从货车里下来的四位新人齐声回答,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紧张和些许好奇。 “出发!” 算上高命在内,整整十位调查局成员进入了四号楼,不过其中经历过异常事件的只有高命、白桥和壮汉司机。 调查局人手严重不足,所以老成员在遇到危险系数不高的异常事件后,便会带新成员进入,让他们熟悉自己的“敌人”。今晚这次行动,其实就是一次针对新人的特训。 狭窄的楼道里堆放着各种生活垃圾,台阶上残留着一个个鞋印,楼道墙壁上画满了各种涂鸦。 调查员们小心翼翼朝着四楼逼近,高命却打开手电,看向墙壁上的画。 那些画在开裂墙皮上的涂鸦似乎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其中有三个用黑色蜡笔画的小人。 最粗壮、暴力的好像代表爸爸,长头发的小人代表妈妈,身体最纤细的那个应该是孩子。 涂鸦像是小孩胡乱勾勒的,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一些问题。 代表爸爸和代表妈妈的小人总是在不断扭打,每次他们厮打对方时,两人身后就会冒出很多用红色蜡笔画的小人。 那些红色小人汇聚到了孩子身边,慢慢堆积折叠变形。 随着时间推移,红色小人开始做出更加恐怖的举动,把头颅折掉,卸下手臂,它们虽然是从父母身上爬出来的,但好像并不在意孩子的感受,更不会去陪伴孩子。 争吵扭打在继续,红色小人也变得越来越可怕,它们会在小孩专心做其他事情时,突然出现。 二楼拐角的一幅涂鸦,小孩子正在写作业,一个个红色小人突然从书桌下爬出,撕扯他的头发,勒住他的脖子,让他不能学习。 还有三楼的一幅涂鸦,小孩子躺在床上睡觉,被子里和床底下又突然爬出了红色小人,它们撑开小孩的眼睛,阻止其睡眠。 小孩很害怕,睡觉的时候再热也要用被子蒙住全身,洗澡的时候就算洗发水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敢闭眼。 看见懦弱反常的小孩,他的爸爸和妈妈似乎更加生气了,厮打也会波及到那个孩子。 “警察没有在楼内找到小孩,这孩子是不是被困在那片阴影世界里了?” 来到四楼,那些调查员在白桥和司机的带领下,十分熟练的将各种设备放置好。 “四楼共有六户居民,不过他们都已经搬走,你们两两一组进屋探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脱离对方的视线。” 调查员拿出警方提供的钥匙,将一扇扇房门打开,在钥匙触碰到405房间的时候,所有人手腕上的红灯突然亮起,通讯被强行中断。 也是那一瞬间,高命看到大片阴影从405门缝涌出,将四号楼包裹在内。 寒意浸透身体,高命深深吸了一口气,民笼街四号楼内隐藏的游戏被触发了。 朝楼下扫了一眼,高命收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阴影笼罩的游戏场地和赵喜那次一样大。类比上次的遭遇,这根本不是一级异常事件,而是可能存在诡的三级异常事件。 “距离天亮还有二十分钟。”白桥再次抬起自己的手臂:“我们现在才算是真正进入异常事件当中,你们在这里发现的任何一条信息都能对后来者产生巨大的帮助,伱们在这里总结出的任何一条规律都将被记入总局的档案。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你们可以活着将信息带出去。” 壮汉司机也站直了身体:“黑环红色信号灯亮起代表通讯彻底中断,你们不要相信在楼内看到的时间,只有黑环上的红灯熄灭,黄灯亮起后,才算是真正逃离。” “二十分钟很短,但也可能会很长。”白桥脸上再没有一丝笑意,她的目光扫视在场每一个人:“异常事件调查开始!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安然走出黑夜!” 第26章 《恐惧症》 楼内温度骤降,面对未知的恐惧,这些新人调查员倒没有太过惊恐。 他们严格按照调查局内部守则,用最快的速度将背包里的各种器械组装好。 那些器械上面都有对应的编号,调查局也在不断尝试用各种手段对付异常事件,新人们带进来的器械便是他们的“武器”。 “这玩意有用吗?”高命有些好奇的问道。 “百分之九十九没用,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就会继续去尝试,直到试验出能够对那些未知产生影响的东西。”壮汉司机握紧拳头:“人就是因为能够使用工具才变成人的。” “通讯是在我们打开405房门时中断的,那小孩和他的爸爸妈妈曾经就住在这个房间里。”白桥拿起手电,朝着405房间走去。 没有能够应对恐怖的武器,也没有任何有效的防护措施,白桥明知道危险,依旧走向405房间。 “还是我来吧。”高命抢先一步走了过去:“你是队伍的核心,探路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细小的锁链受到阴影刺激,仿佛会动的纹身,在高命手腕上出现,他伸出左手,轻轻推开了405房间的门。 九十平米左右的出租屋里飘着一股怪味,客厅门边堆着五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有一些发黄的被褥和小孩的衣服。 “小心点。”白桥举起手电,为高命照路。 客厅里好像发生过争斗,餐桌被推翻,椅子躺倒在地,水泥地面上还有凝固的饭渣和破碎的瓷碗碎片。 “不是单方面的家暴,打斗双方都失去了理智。”高命在墙角看到了一小块沾着短发的头皮,它应该是属于某个男士:“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手指划过墙壁,高命触碰到了墙壁上的霉菌,他环视四周,就算门窗紧闭,屋内依旧非常潮湿,衣柜里,沙发下面,电视后面,全部长满了大片大片的霉菌。 “如果我租到了这样一间房子,估计也会感到糟心。”壮汉司机将新人分成三队,一队跟着高命进入屋内,一队守在门口,一队负责接应支援。 “感到心情不好是正常现象,可是为了宣泄怒火去伤害亲近的人,就不对了。”高命走到了客厅另一边,这房间根本不能算是一個家,肮脏、杂乱、充斥着腐烂的气味。 这个家庭就像屋内被摔毁的各种家具一样,已经坏掉了。 “爸爸和妈妈都有暴力倾向,争吵打架,他们像是两个怪物在歇斯底里的攻击着对方。”高命捡起地上的碎花瓶,碎片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和几缕长发:“他们是因为异常事件的影响变成了这样,还是原本内心就是如此?” “按照楼内老人的说法,他们在异常事件到来之前就经常打架了。”白桥没有干扰高命,她也很想看看这位解决了三级异常事件的普通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就算没有异常事件出现,悲剧也有可能发生……”高命想要弄清楚游戏和现实的关系:“所以说,不是异常事件找上了他们,而是他们这一家人在吸引异常事件。” 穿过客厅,高命来到了唯一一个还算干净的房间,这里好像是小孩的卧室。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书桌、衣柜和一张单人床,有意思的是,这还没到秋天,床上却摆放着冬天的厚被子和各种毯子。 那些被褥围在床边,好像孩子心目中的城墙一样。 打开衣柜,几件小孩的衣服挂在上面,衣柜下层铺着报纸,放有一个手电筒和蜡笔盒子。 “衣柜下面的空间,差不多能躲下一个小孩,405的孩子在感到害怕时,可能会选择躲在衣柜里画画。”高命蹲下身体:“封闭的环境能够让孩子产生安全感,就好像重新回到了妈妈肚子里一样。” 抓住蜡笔盒,高命刚将其挪动,一条布织成的手臂突然按在了蜡笔盒上。 白桥和旁边的另外一位新人都变得紧张起来,高命倒没有任何反应,他把蜡笔盒子和那条手臂一起拽了出来。 “好丑的布偶。” 衣柜深处藏着一个手工制作的布偶,它勉强能看出人的形状,身体上满是缝补的痕迹,还有沾染了各种颜料。 “邻居们没有看见那对夫妻将孩子带走,警方又没在4楼找到那个小孩,你们说那孩子会不会变成了这布偶?”高命锁住布偶脖颈,将其双手捆绑在一起。 “现在可不是讲鬼故事的时候。”白桥微微皱眉,高命没有接受过调查局的内部培训,完全没有按照守则去做。 手指压过布偶的每一寸皮肤,高命没感觉布偶里面藏有奇怪的东西,他又打开了蜡笔盒子,盒盖上歪歪斜斜写着一句话——好想藏在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看来异常事件帮助这孩子实现了愿望。”高命联想到自己的生日愿望,他忽然觉得异常事件似乎很热心,抓住人心的漏洞就拼命去填补,只是填补的方式有些血腥和恐怖。 405基本探查完毕,跟在高命身后的新人,拿出设备收集屋内的物品,就连墙壁上的霉菌他们也会带回去检验。 “你们小心一点,我们这次被卷入的可能不是一级异常事件。”高命小声叮嘱过后,坐在了那孩子的床上,默默沉思。 他做过一个找丢失孩子的游戏,那个游戏叫做《捉迷藏》,七个鬼和一个孩子在玩游戏,只要找到真正的孩子就算通关。但那个游戏和这起异常事件并不对应,这起异常事件里带给孩子阴影的不是鬼,而是他的父母。 “父母之间经常爆发冲突,大打出手,有时候还会把怒火发泄在孩子身上。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当中,孩子必定会出现各种心理问题。” 高命在重犯监狱做心理疏导时就曾遇到过,有些重犯童年就经常遭受父母粗暴的对待。 “在这种家庭氛围当中,孩子的性格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不非常的自卑、懦弱;要不就是异常暴躁、过激。从现场来看,405的小孩应该属于前者。” 谁都喜欢听话的孩子,但孩子听话也分类型的,如果他一直是被迫表现出乖巧,那他内心就会逐渐陷入一种扭曲。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胆小,干什么都害怕出错,因为担心惹怒别人,所以想要隐藏自己。 看着围绕在床铺边缘的“被子城墙”,高命蜷缩身体,试着躺在小孩的床上。 “父母在客厅摔砸着东西,殴打对方,嘴里满是污言秽语,孩子不仅无法受到父母任何一方的保护,还要时刻小心成为他们发泄的工具。” “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产生的情绪就是——恐惧。” 高命想到了楼道墙壁上的涂鸦,代表爸爸和妈妈的小人开始争吵时,他们身上就会爬出很多红色小人,那些小人拆卸自己的身体部位,全部跑到了孩子身边。 “或许那些红色小人,就是孩子表达恐惧的一种方式。”高命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了另外一款游戏,那款凶兆级别的游戏叫做《恐惧症》。 它当中没有具体的鬼,也没有太血腥的场景,但这个游戏的破坏性和威胁性甚至要比一般的怪谈还要大很多! 游戏的内容很简单,某一天《恐惧症》突然爆发,在全城蔓延传染,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惧当中。 第27章 都躲在柜子里,好吗? 想要通关这个游戏,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只要内心没有产生任何恐惧的情绪,就不会感染《恐惧症》,可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克服恐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那个游戏的结局也非常讽刺,城市管理者为了防止《恐惧症》进一步扩散,下令杀死患病区域内的所有人。 没有感染恐惧症的幸存者们,被迫和城市管理者进行对抗。 “如果真是这个游戏变成了现实,那麻烦可就大了。” 恐惧症的传播速度如果按照游戏里的设定,可比怪谈快多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在源头上将这個游戏“锁死”。 “必须要找到那个消失的孩子。”高命有些着急,可当焦虑的情绪出现时,他的身体紧接着就开始出现其他的反应。 额头冒汗,胸闷喘不上气,心悸,产生了一股尿意,作为心理专业的医生,高命很清楚这就是恐惧症的典型症状。 果断起身,高命朝着屋外喊道:“所有人注意!不要相信自己看到、听到和触碰到的东西!千万别产生害怕的情绪!” 他大声呼喊,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走下床铺,高命朝客厅看去,405房间里不知何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不太妙啊,我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中招了。” 高命有些担心,白桥和壮汉司机因为这次异常事件里没有鬼怪,危险评级比较低,所以想要通过这次异常事件去磨炼新人,他们好像将调查一组的储备新人全部带来了。 足足十位调查员进入异常事件,可偏偏这个异常事件并不看人数,只要产生恐惧情绪就会被针对。 孤立、恐怖、崩溃,《恐惧症》那个游戏里虽然没有鬼,但为了逃避恐惧,很多人都选择了自杀。 “不能陷入恐惧,我必须要脱离出来才能去帮其他人。” 停止无意义的内耗,高命让自己保持注意力,不去胡思乱想。 恐惧是一种很正常的情绪,扎根在脑海深处,这种情绪可以让人们提前规避危险,但过度的恐惧则会转化成为一种有毒的情绪。 如果不尽快找到恐惧的源头,中断恐惧带来的负面影响,那这种情绪就会不断成长,将人们拖入一种恐惧循环当中。 放空心神,高命宁愿不思考,也不去想象最糟糕的情况。 “啊!救命!救命!” 走廊上忽然传来新人调查员的求救声,他似乎正被什么东西追赶,慌乱中摔倒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 他的身体好像被抓住,求救声逐渐变远,新人似乎被拖拽到了其他楼层。 抓住房门,高命拼命晃动门把手,实在无法打开,他一脚猛的踹向门锁。 “嘭!” 老旧的公寓木板门被踹开,高命朝外面看去,阴影笼罩了楼廊,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惨叫和哭喊声此起彼伏,不断从四楼其他房间传出,高命的反应也很直接,将那些房门一扇扇踹开。 整个过程当中,高命没有产生任何恐惧情绪,他知道应对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去面对它。 什么顾虑、焦躁,所有负面情绪全部舍弃,只有不断的向前,去追赶恐惧,才能让恐惧不敢靠近! 高命不再束缚自己,像个暴徒一样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游戏是我制作出来的,它们的每一步我都很清楚,我就是全知全能的设计者,我为什么要害怕?” 惨叫和求救无法动摇高命分毫,他不断给自己施加正面的心理暗示,甚至用上了催眠的技巧,现在就算是真正有鬼出现,他也敢给对方一个抱摔。 哭声、嘶喊、血迹、诡异的影子,高命被“折磨”了十几分钟,直到他视野中的阴影开始变淡。 这个凶兆级别的游戏能对人群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危害极广,但对像高命这样特殊的单独个体来说,并不是太困难。 “我似乎要被送出游戏了。” 《恐惧症》是群体游戏,克服了恐惧似乎就可以离开。 看了一眼手中那个丑陋的布偶,高命站在画满恐怖涂鸦的楼道里,如果他就此离开的话,那些调查局的新人恐怕就危险了。 恐惧这种情绪不仅会自我成长,还会相互传染,一群崩溃的人聚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把他们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会导致《恐惧症》这个游戏失控,让恐惧蔓延开。” 稍一犹豫,高命便做出了选择。 恐惧心理的产生可以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正向的,提醒自己危险可能会出现。 第二阶段是恐惧强化,通过大脑里的经验引发想象,让自己做出应对措施。 如果无法摆脱困境,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那恐惧就会进入第三阶段——负循环,焦虑、痛苦、绝望会进一步让恐惧成长。 最后则是恐惧的第四阶段,玩家彻底被恐惧吞噬埋葬。 “我应该一直停留在第一阶段,操控恐惧的幕后之人想要把我拖入更深的阴影里,可惜它失败了。”高命没有离开,转身重新回到了405房间:“调查局的其他人可能陷入了更深层的恐惧中,想要把他们救出来,那就要去主动拥抱恐惧。” 抱着装满遗照的背包,高命躺在了“被子城墙”中央,他开始代入小孩的角色,放开了所有心理防御,任由恐惧在内心蔓延。 …… 祝淼淼是旧城区极为少见的女消防员,她的身体素质比绝大多数男性都要好,力气极大。 她曾经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可在三天前,她的丈夫和孩子消失在了异常事件当中。 当得知调查局的存在之后,祝淼淼便立刻加入了调查局,成为了一位还没有分配到黑环的新人调查员。 她想要在异常事件中找到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也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恐惧真正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手脚冰冷麻木,她躲藏在406卧室里,双手握紧了一把染血的消防斧。 走廊上的同事被一个个拖走,惨叫和哀嚎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也想过要反抗,可当她歇斯底里举起消防斧砍向怪物时,耳边却听到了同事的惊呼。 温热的血溅落在身上,祝淼淼好像看见同事倒在了血泊里,那一刻她害怕极了。 她确实没有按照守则去做,现在的她早已忘记了守则,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你已经离不开这里了。”孩子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祝淼淼双手持斧,背靠房门站立。 “你杀了同事,你是一个杀人犯,你回去也会被关进监狱里,你永远也见不到你的孩子和丈夫了。” “谁在说话!”祝淼淼对着空气挥动消防斧,片刻后,卧室衣柜的门被推开,有一个浑身皮肤惨白的小孩趴在里面。 他从衣柜深处抽出自己有些变形的胳膊,朝着祝淼淼摆手:“我知道伱很害怕,不如我们都躲在这里好了。” 第28章 面对恐惧 “躲在这里?” “恩,躲在柜子里,这里地方很大。”男孩费力掀开压在身上的衣物,他的皮肤被捂出了红疹:“我不会害你的,这柜子能藏进很多人。” 男孩身后的衣柜里隐约有奇怪的声音传出,好像是压抑的求救声,祝淼淼很担心自己一打开另一扇柜门,看见里面折叠着同事的尸体。 “我的爸爸和妈妈快来了,他们脾气很差劲,你最好赶紧过来。”男孩的声音很轻柔,他似乎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如果让我的爸爸和妈妈发现你,你会被剁碎的。” 很难想象剁碎这样的话语会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祝淼淼握紧了消防斧,此时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只有手里的斧子。 “我的爸爸和妈妈很凶,他们会毁掉所有东西,恨不得用最恶毒的方式杀死一切。”男孩挥舞双手,向祝淼淼比划:“他们有三米那么高,爸爸力气非常大,妈妈经常会拿起尖锐的物品,他们怨恨着对方,但身体又融合在一起,没办法甩开彼此。” 在男孩的描述下,祝淼淼不自觉得想象出了一个怪物。 身高三米的粗鲁男性和手持利器的女性扭曲在一起,他们在走廊上晃动,不断猎杀着其他同事。 脑子里刚冒出这些想法,祝淼淼就听见走廊上突然出现了沉重的脚步声。 “别说话!我的爸爸和妈妈过来了!” 男孩捂住嘴巴,祝淼淼也紧张到不敢用力呼吸。 随着脚步声逼近,一男一女争吵辱骂的声音传入屋内。 “臭婊子!我一定要掐死你!”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就是个窝囊废,只会窝里横,真幸运儿子不是伱的种。” “***,我要杀了你!” 各种污言秽语连祝淼淼这個成年人都听不下去,很难想象他们的孩子每次听到这些话语时,内心的反应。 鞋子踩在玻璃碎渣上,女人的指甲划过墙皮,所有异响在经过祝淼淼门前时,忽然全部消失了。 掌心满是汗水,祝淼淼感觉怪物就在门外,她仰起头。 门框上方的装饰用窗户被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挤开,一缕缕头发落入屋内,祝淼淼吓的脸色发白,她几乎都要站不稳的时候,楼道里忽然传来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快要进入屋内的黑发缓缓退出,怪物似乎离开了。 祝淼淼不敢开门,她小心翼翼把消防斧放平,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卡着门框上那扇小窗最边角的位置,将摄像头露了出去。 踮起脚尖,祝淼淼盯着手机屏幕,她只是看了一眼,心脏便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屏幕中的画面不太清楚,隐约能够看到,有一个三米高的畸形男人身体紧贴着墙壁,站在对面那一户门侧。 他手臂比常人粗壮几倍,身体上还缠绕着一个女人,两人生长在一起,四只眼睛盯着刚才传出异响的门锁,目光阴狠歹毒,让人感到无比恐惧! “怪物!”那恐怖的怪物和祝淼淼自己想象出来的鬼怪几乎一致,甚至可以说,那怪物就像是根据她的想象变化出来的。 咬紧嘴唇,祝淼淼这才没有发出声音,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到下巴,她在加入调查局之前知道可能会遇见怪物,可她没想到这一天回来的如此之快! 脖颈上冒出一条条青筋,祝淼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手臂也僵住了,她根本不敢乱动。 走廊上的寂静就这样保持了一会,对面屋里躲藏的人可能是以为怪物已经离开,他们想要查看一下情况。 门把手缓缓转动,老旧的公寓门被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屋内的人还不知道怪物就在旁边躲着,祝淼淼心脏此时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安全了。” 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那是另外一位新人的声音。 门板慢慢被推开,同事的脸在缝隙出现,那恐怖的怪物也跟着挪动身体,畸形男人握紧了拳头,畸形女人抓着锋利的刀子。 寒气逼人,明晃晃的刀尖悬停在了那张脸上方。 “小心!” 祝淼淼没办法坐视不管,她在最后时刻推开了房门,提起消防斧,大声提醒:“鬼就在门口!” 畸形男女同时扭头,祝淼淼被吓的腿软,她根本不敢反抗,脑子里生不出其他念头,恐惧让她本能的开始逃跑。 躲在对面屋的调查员也反应了过来,可当他想要关门时已经晚了。 畸形男人一把拉开了门板,他好像喝醉了酒,摇晃着,无比粗暴的冲进屋内。 在小孩的生活当中,男人似乎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他的某些习惯还保留着过去的状态。 “我来拖住它!你们先走!”壮汉司机的声音在出租屋内回荡,随后就听到了玻璃破碎和重物落地的声音,那位最可靠的壮汉调查员似乎被推到了楼下。 不过在他吸引怪物注意力的时候,其余新人调查员和白桥跑了出来。 “分散找房间躲避!找到线索和规则!脱离异常事件的方法往往就隐藏在异常事件的发生场地当中!”白桥想要让大家冷静下来,可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新人们根本没有理会她,在调查局接受的培训内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们蜂拥着朝楼下跑去。 “不要离开异常事件发生场地!进入场地外的迷雾会迷失自我!永远也无法回来!” 白桥的提醒根本没用,那些新人调查员只想着能赶紧离开,恐惧早已在他们的大脑里生根发芽,摧毁了他们的理智。 楼道里满是哀嚎和脚步声,所有人都在往建筑外面跑,那个原本躲藏在柜子里的小孩也混在他们中间,只想着逃命的新人调查员根本没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回来!不要让恐惧支配你们!” 白桥朝着建筑外面追赶,楼内似乎只剩下了祝淼淼一个人。 “怎么办?” 调查局培训守则的第一页上就写有,被卷入异常事件后绝对不能乱跑,一旦迷失,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守则上写的很清楚,可是不乱跑又能躲到什么地方去? 祝淼淼绝望的看着对面的房间,那庞大恐怖的怪物掀翻了桌子和衣柜,像个暴虐的疯子,所有完整的东西到它手里都会被会毁掉。 踩着地上的鲜血,畸形男人慢慢转身,他驮着畸形女人,盯上了祝淼淼。 整栋建筑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人,祝淼淼在被怪物看到的瞬间,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因为恐惧而颤抖。 怪物在她的视野里不断扩大,那畸形丑陋的身体好像因为她的恐惧在不断成长。 祝淼淼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童年的自己被一场大火包围,家里的一切都被烧了,浓烟、烈焰,高温炙烤着脸颊,皮肤不断干裂。 “救救我,还有人在吗……” 长满老茧的手已经有些握不住消防斧,但祝淼淼还是没有倒下,她用尽全力将斧刃对准怪物。 “完了,没有办法了。” 怪物完全占据了祝淼淼的视野,无法形容的绝望充斥着脑海,祝淼淼感觉手中的消防斧越来越重,在斧子快要掉落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锁链碰撞金属护栏的声音。 畸形男人的头颅已经伸到了眼前,可那清脆的声音好像有特殊的魔力,让祝淼淼变得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楼道里有一个没有穿调查局制服的年轻人,正朝这里狂奔而来。 他左手上缠绕着漆黑的锁链,双眼之中看不出一丝畏惧。 一脚踩在斑驳的墙壁上,年轻人撞击在怪物后背,他双手抓着锁链,狠狠勒住了那畸形怪物的脖颈! “不要怕!” 听到年轻人的声音,祝淼淼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六岁那年,大火将要把她吞掉时,一位消防员破开房门,冲进了火场。 当时,那位消防员好像也说了同样的话。 第29章 家的诱惑 恐惧分为四个阶段,每个阶段看到的场景都不一样。 高命之前所在的第一阶段,看到的场景和现实没什么区别,越是陷入深层的恐惧,看到的场景就越荒诞恐怖。 为了救出调查组的其他人,高命主动感受恐惧,终于来到阴影深处,看到了队友们看到的场景。 畸形的父母结合在一起,变成了恐怖的怪物,高命不知道这是405那小孩想象出来的,还是调查员成员们在某种心理暗示下,虚构出来的。 作为游戏设计者,他可以确定凶兆级别的游戏里没有确切的鬼,眼前这个恐怖的怪物很有可能是恐惧的具现化。 《恐惧症》这款游戏里有一個设定,当群体陷入某种恐惧当中,完成一种对恐惧的共识之后,他们害怕的东西就有可能变成真的。 想要对抗这种因为恐惧而出现的怪物,需要绝对的理智和勇气。 但凡表现出一点畏惧,就会被怪物抓住破绽,拥有玩家想象中的种种可怕能力。 在面对恐惧时,玩家的敌人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 也正因为如此,高命才会在给自己充足的心理暗示后,用最蛮横暴力的方式去面对怪物。 “不要怕!” 高命想要切断其他调查员的恐惧循环,让他们不再继续给这怪物提供恐惧,光靠嘴去说,很难说服别人,所以他选择了做。 孩子心目中暴躁、危险、充满攻击欲的父母,被高命勒住了脖颈。 他无视了女人手中的利刃,男人疯狂的捶打,仿佛大海中礁石,谁也无法让他产生动摇。 “对于心理疏导师来说,恐惧是最熟悉的情绪,也是最需要被掌控的情绪,只有抓住恐惧,才能走进人心深处的幽暗。” 由赵喜记忆和执念化作的锁链勒入肉中,男人的脖颈已经变形,高命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的身体好像嵌在了那怪物身上,现在是那怪物在不断尝试想要把他弄下来。 “自私、暴力,把所有过错都归咎给社会,心里充斥着戾气,甚至将怒火发泄在自己孩子身上,你们不配做父母。”高命双手向后,胳膊上冒出一条条血管:“没有人会在看清楚你们的真正面目后,依旧害怕你们。” 高命这些话像是对怪物说的,也像是对祝淼淼说的。 楼内的恐惧氛围一下被冲散,等那些新人调查员离开后,怪物的身体明显小了很多,祝淼淼也感觉身体逐渐恢复。 她握紧了消防斧,多次冲进火场救人的她,慢慢克服了鬼怪带来的恐惧。 也就在她双眼重新恢复清明之时,她看到怪物庞大臃肿的身躯下方延伸出了一根带着尖刺的血管,那血管末端就扎在她的脑袋上。 挥动消防斧,祝淼淼想要将血管斩断,可是物理攻击却没有任何用处。 她干脆放任不管,直接提起斧子朝怪物冲去。 当她真正克服了恐惧之后,那血管自己枯萎掉落在了地上。 失去了最后一位恐惧“供养者”,畸形男女怪物发出惨叫,它被高命手中的锁链生生勒成两段,最后化作无数红色血珠被锁链吸收了。 “谢谢你能来救我。”死里逃生,祝淼淼无比真诚的向高命道谢,眼前这个年轻人出现的那一幕,很可能会永远烙印在她心里。 “其他人呢?”高命放下衣袖,他朝四周看去,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进入最深层的恐惧阴影里,但除了祝淼淼,并没有看到其他队友。 “他们好像逃出建筑了。” “离开了这栋楼?”高命意识到不妙,转身就朝楼下跑去:“跟紧我。” “白桥组长和他们一起,应该不会出问题吧?”提起消防斧,祝淼淼非常信任高命,没有任何迟疑,跟着高命就朝楼下跑。 杀掉恐惧具现出的畸形父母后,笼罩四号楼的阴影就开始变淡,这个游戏跟其他游戏不太一样,它好像在主动排斥高命,想要把高命和祝淼淼送出去。 这反常的情况更加引起了高命的注意,他一刻不停,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来到一楼,高命踹开楼道门,外面的街道被阴影和黑雾笼罩,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扭曲的世界。 因为感染恐惧症的调查员四散逃离,《恐惧症》这个游戏好像扩散开了,阴影笼罩的范围在变大。 “你呆在这里。”高命尝试进入街道,他在阴影中穿行:“民笼街尽头是荔井街,我家所在的荔井公寓就在那里,这阴影世界和现实是完全对应的?阴影世界就是另外一个现实?一个已经疯掉的诡异现实?” 高命看过一些关于平行世界的文章,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是简单一句平行世界就能解释清楚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他不仅需要应对灾难,还需要拼命向前跑,去追逐真相。 缓步走过街道,高命在地上看到了一件残破的调查局制服。 捡起制服,高命发现不远的街道拐角处,有个浑身皮肤惨白的小孩露出了半张脸。 他有些害怕的朝高命摆手,阻止高命靠近。 “这孩子就是《恐惧症》的源头?” 一个可以自由移动的源头,这让高命有些头痛,他没信心能在阴影世界里将男孩抓住。 “我知道你一直生活在很压抑的环境当中,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如果伱想要换一个美好温暖和睦的新家庭。可以来找我,我爸妈很多,他们人都很好。”高命的衣袖遮住了锁链,他从怀里取出那个丑陋的布偶:“我家住在荔井公寓四号楼四层,随时欢迎你过去。” 抓住布偶的一条手臂,高命面带微笑,轻轻晃动着布偶:“我们那里人都很好的,有见义勇为的大爷,玩cospy的雨衣小哥,热爱极限运动的大叔,还有吃不完的蛋糕和……” 不等高命说完,男孩已经消失不见,周围的阴影在快速消退。 与其说是高命通关了游戏,不如说是游戏把高命赶了出来。 “这个凶兆级别的游戏,好像因为那个小男孩的出现产生了一些变化。”高命脸上哪还有一丝和善:“难道那个405的小男孩不是鬼,他也是玩家,他在第一个通关游戏后,选择留在游戏当中,活在阴影世界里。” 微弱的光亮出现在街道尽头,祝淼淼冒着雨来到高命身边:“我们好像成功活过异常事件了!可我没有看到其他人!” “你们的异常事件处理守则上不是写了吗?随意离开事件发生场地,便很容易迷失。”高命任由雨水滴落在身上,其他调查局成员被困在了阴影世界当中,他们应该还都活着,只是他们需要在阴影世界里挣扎求生了。 “荔山是旧城区人口最密集、最混乱的地方,也是异常事件爆发频率最高的地方,如果我把阴影世界当中的荔山建筑群打造成一个活人据点,那应该能在未来的大灾里救下不少人。” 高命站在两个世界中间,看着庞大阴森的破旧建筑群:“想要做成这件事,必定会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不过正确的事情就应该去坚持。哎,秦天看人真准,我太特么圣母了。” 第30章 白枭 阴影消退,高命和祝淼淼重新回到真实的世界当中。 雨水落在身上,抓着消防斧的祝淼淼一下坐倒在地,她绷紧的神经直到这一刻才松懈。 没有戴上雨衣帽子,祝淼淼茫然的看向四号楼,不久前十位调查员就聚集在楼道口,可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大家曾一起在调查局内接受培训,那一张张面孔还鲜活的刻印在脑海里。 “他们并没有死,只是迷失在了世界的另一边。”高命是心理疏导师,一眼就看出祝淼淼在想什么:“他们会在那片阴影世界中求生,我们也要尽快振作起来,努力变得更加强大,然后去那片阴影世界里接他们回家。” 点了点头,祝淼淼看向高命的眼神中充满了尊敬,眼前的男人虽然说话有些冷漠,可遇到危险他是真往前冲。 “我们准备回去。” “调查局的各种器械还在楼内。”祝淼淼将消防斧扔进货箱,跑进楼内开始搬运。 半小时后,高命骑着调查局的电车在前面开路,祝淼淼开着那辆货车跟在后面,两人饶了很远的路,才回到荔山调查署附近。 他们还没从车上下来,众多工作人员就围了过来。 “调查一组副组长的黑环失去了信号!其他人也联系不上,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仅仅只是一起一级异常事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调查员过去!” “你是谁?好面生啊。” 在一片嘈杂的声音当中,有位气质凶狠冷冽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直接将货车后门打开,看到里面只有设备,没有其他调查员后,整个人就直直的站在那里。 其他的工作人员见此场景也不敢说话了,氛围变得十分压抑。 过了好久,那位年轻人才转身朝高命走去:“我是荔山调查署调查一组组长白枭,白桥是我的妹妹,昨晚你们遇到了什么?” “危险等级评判有误,民笼街四号楼内发生的不是一级异常事件,而是二级,甚至有可能算是三级异常事件。”高命也没隐瞒:“在这起异常事件当中,越是害怕恐慌,死亡就离得越近,因为所有恐惧都会慢慢被具现出来。” “之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异常事件。”白枭冷冷的注视着高命。 “组长,高命说的没错,我们想象出的怪物变成了真的,是恐惧在追杀我们。”祝淼淼制服破破烂烂,明显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说,是因为白桥的误判,导致她自己和调查一组的所有储备调查员遭遇了危险?”白枭的声音透着寒气,他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异常事件里存在各种各样的变化,谁也无法预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只能说我们对异常事件的了解还不够多。”高命将头盔放在了电车上:“你也不必过于伤心,他们只是迷失在了阴影当中,未来他们还有回来的可能。” 白枭嘴唇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独自进入了货车里。 “听说白组长脾气很差,你要小心。”祝淼淼小声在高命耳边说道。 “恩。”高命点了点头,其实相比较他心里那个庞大的计划,这些都不用在意。 进入调查署,高命和祝淼淼拿出黑环,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把整起异常事件还原了一遍,白枭和调查一组的其他成员也在旁听。 事件还原到一半的时候,荔山调查署署长陈云天赶了过来,八位调查员迷失在异常事件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耗费两個小时,事件还原完毕,高命他们获得的信息上传到了总局,大家也都对他们昨晚的遭遇有了一个了解。 “我给了你三天调整状态,没想到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到了。”陈云天将高命叫到了角落:“昨晚的异常事件出乎所有人预料,发生了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也幸好伱提前赶到,不然我们很可能会全军覆没。如果任何信息都没有带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陈云天眼底隐藏着一丝痛苦,但他完全没有表露出来:“高命,你做的很好。不过这两天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和其他组员们磨合磨合,毕竟进入异常事件当中,你们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守护,你们需要完全信任对方才可以。” 叮嘱了高命一些事情后,陈云天便匆匆离开了。 “署长都跟你说了什么?”祝淼淼有些好奇的跟着高命。 “让我处理好人际关系。”高命来到二楼,推开了调查一组办公室的门。 偌大的办公室现在显的空空荡荡,除了白枭外,只剩下三位佩戴黑环的老组员了。 三位组员本来在对白枭说些什么,看高命进来后,他们全部闭上了嘴巴。 高命完全不在意那些人对他的态度,找到秦天以前的位置,坐下后就开始搜索凶宅。他加入调查局可不是为了享受福利待遇,而是准备借助调查局的力量去完成一些事情。 全神贯注的工作,高命在脑中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他没去找白枭,但白枭却自己走了过来。 椅子被拖动,白枭坐在了高命对面:“秦天之前就坐在你这个位置上。” “我知道,桌上的文件夹里还有他的名字。”高命没有抬头。 “每位调查员在加入调查局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想到了最糟糕的结局,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秦天如此,白桥如此,我也同样如此。”白枭的声音在轻微颤抖,能听得出来他情绪起伏极大,可他在努力的控制自己:“把自身的痛苦迁怒于别人是一件很蠢的事情,我想告诉你的是,作为一组的成员,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孤立、会受到来自同伴的背叛,任何时候,我们的敌人只有异常事件,也只有抱着这样的决心,我们才能让更多的人在大灾里活下去!” 高命慢慢抬起了头,他没想到白枭会对他说这些。 “我和秦天都来自新沪,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所以我相信他的眼光。”白枭朝高命伸出了手:“欢迎加入调查一组。” 仔细打量白枭,高命通过微表情能看得出来白枭没有撒谎,对方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人”的力量,和“鬼”相比,人似乎不占任何优势,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里,人真的不一定会输。 “新的储备成员下午可能会达到,我们要去东区执行协作任务,今晚就辛苦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值班了。”白枭从衣柜里为祝淼淼拿来了全新的制服。 “去东区执行任务?”在高命看来,DC区是瀚海最繁华的区域,调查局选择力保那里,似乎也很正常,毕竟人命的价格是不同的。 “那里疑似出现了瀚海第一起4级异常事件,所有分局都会派出经验丰富的调查员过去。”白枭停顿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秦天就是死在了那起异常事件当中。” “要不我们晚上一起过去?”高命心里其实也没谱,4级异常事件对应的是怪谈级别游戏,而且不是像赵喜那种被提前触发的怪谈。 第31章 高命有了新工作 “总局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每位参与调查的人员,都是层层审核挑选出来的。你就算能力足够,他们也不会让你进去。”白枭拿起桌上写有秦天名字的文件夹:“民笼街和荔井街道也需要人看守,你的任务不比我们轻松。” 说完之后,白枭便开始和仅剩的三位老组员商讨今晚的行动方案,每一步都要进行预演,考虑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高命没有参与老组员们的谈话,他在秦天的电脑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调查局内部有专门从事信息整合和搜索的工作人员,高命拨打了对方的电话,想要借助调查局在瀚海铺开的调查网为自己找人。 拿出手机,高命将自己设计出的那些罪犯信息输入了几条。 最危险的疯子要提前扼杀掉,可以救赎的就尝试去合作。 因为都是自己设计出来的,高命对那些罪犯的心理缺陷和弱点了如指掌,整座城市也只有他胆大到敢去操控那群最极端的疯子。 “一流的悬疑游戏逻辑缜密,不会存在什么超自然存在;但我只是个不入流的游戏设计者,有些案件构思并不严谨,其中部分罪犯拥有某些超乎常人的特质。这些特殊之处或许会在阴影世界的异化下,演变出某些特殊的能力,就像宣雯那样。” 大概只过了半个小时,调查局工作人员便给高命发送来了信息,第一位“罪犯”找到了。 这位罪犯的身高体型非常有辨识度,他在不刻意躲藏的情况,根本无法逃过无处不在的城市监控探头。 “地下搏击俱乐部?” 调查局的效率高的惊人,高命拿到信息后,立刻穿上雨衣准备出发。 “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正在发呆的祝淼淼也站了起来,着急的去找消防斧。 “不用,你守在这里。” “陈署长说让我跟着伱。”祝淼淼斧子都没有拿,慌慌张张的跑到高命旁边:“有新任务吗?” “只是去见一位朋友。”高命也没拒绝,他和祝淼淼开着调查一组的车子,直奔DC区而去。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有钱就能在瀚海买到一切。这里是世界自由港,拥有最高雅的艺术,也隐藏着最低俗残忍的表演,只要花钱就可以满足所有感官享受。 调查局的车子开进了皇后十一街,高命计算着时间,守在一家中餐厅旁边。 “根据调查局给出的信息,目标每天会准时到这里吃午餐。”高命压下帽檐,朝在车内随时准备接应的祝淼淼招了招手,示意她不要紧张。 雨势开始慢慢减弱,高命望着远处的水洼,积水当中倒映着歪斜的城市。 啪! 沉重的皮鞋踩在了水面上,城市的影子四处飞溅,路人也远远躲开。 街道拐角处有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穿着定制的西装朝餐馆走来。 那人体型无比壮硕,浑身肌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巨鬼纹身。 “和我心目中的颜花,真的是一模一样。”高命盯着走来的壮硕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隔着很远他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压迫感。 男人并未在意高命,推门进入餐馆,客人们很自觉地挪出了一大片空位。 “和平时一样。”男人的声带受过伤,声音听着嘶哑低沉,他弯腰坐下,全身肌肉紧绷,似乎要把西装给撑破。 餐馆内的气氛变得凝重,客人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要赶紧离开,男人似乎也习惯了这些。 “老板,来两碗面,打包带走。”高命朝着柜台喊了一声,随后从多個空位旁边走过,坐到了男人桌子对面。 倒了两杯热水,高命的状态无比放松:“听说你最近在打黑拳?十三战全胜?不过你参赛的名字好像不是你的真名?” 男人皱起了眉,皮肤被拉扯,他脸颊上的纹身鬼脸好像要张开血盆大口。 “我以前认识一个拳手,他和你长得很像,那孩子从小就很不容易。” “他母亲患有疾病,在丈夫死后,为了生活带着一儿一女改嫁,他的继父是个暴躁、好色、粗鲁的赌徒,那窝囊废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在患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养女面前维持自己可怜又可笑的自尊。” “他要把自己在外面丢失的尊严,变本加厉的找回来,通过暴力,以及比暴力更可怕的方式。” 桌面好像在轻微晃动,四周的食客陆续离店,慢慢的,只剩下了高命自己。 主食还没有上,高命现在当然不会走。 “那赌徒简直不配做父亲,他在妻子病逝后,对待两个孩子更加粗暴。指示大女儿干各种家务,稍有不满就拳打脚踢。” “比起大女儿,更可怜的是小儿子。”高命语速放慢,用上了催眠的技巧:“小儿子天真善良,可他经常被继父恐吓辱骂,后来他患上了慢性尿床症,一直到现在都还有尿床的习惯。” 坐在桌对面的男人眼神发生了变化,不堪回首的记忆一点点撕开了他的伪装。 这一切都被高命看在眼中,他端起水杯轻轻晃动,声音带着特殊的韵律:“每次小儿子尿床后,继父都会暴怒,他将湿漉漉的床单蒙在孩子脸上,把他按向尿壶,说狗都知道该去哪里排泄。” “你说完了吗?”原本平静的男人呼吸变得急促,他眸子里布满了血丝,深埋在心底的痛苦记忆被引动,童年的噩梦再次袭上心头。 未来的颜花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但现在的他还未完全绽放。 “因为害怕尿床,他甚至对睡觉产生了畏惧感,他在无数个黑夜里强迫自己睁开双眼,慢慢的,他变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孩子。”高命的语速开始变快:“越无力反抗就变得越残忍,他明知道暴力会产生更多的暴力,可他还是在黑夜中逐渐扭曲,早熟、狡诈、拼尽全力掩饰内心疯涨的攻击欲。” 男人的手臂慢慢弓起,他缓缓起身,西装被绷紧的肌肉撕开,仿佛一座充满压迫感的肉山。 “继父根本没把他当做人来看待,还给他起了一个偏女性化的名字叫做颜花。” “闭嘴!”男人举起了拳头,对准了高命。 “后来他长大了,他开始近乎自虐的训练自己,但内心还是会感到恐惧,他的慢性尿床证变得更加严重了。” “我让你闭嘴!”男人无法克制自己,他的手骨发出脆响。 “那孩子痛恨自己的身体,更加疯狂的磨炼自己,但没人知道,他拼了命的努力其实只是为了做一件事。” 重拳落下,高命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想要杀了自己的养父。” 拳头停在眼前,高命的声音像锋利的刀子剖开了男人的内心,那个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被戳穿,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丝不挂的站在大雨中。 第32章 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高医生 颜花的身体无比高大,他站起来就可以遮住所有的光。高命在他面前脆弱的就像一个小鸡仔,好像一拳就可以锤死,但他砸烂过无数张脸的拳头这次却怎么都无法落下。 黑拳场上十三连胜的“侩子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犹豫过了。 颜花不是一个坏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不能算是坏人,可如果放任他不管,让他按照原本的游戏剧情发展,他会被无法控制的攻击欲望和溃烂的内心拖垮,最终变成瀚海最危险的杀人魔之一。 “你把自己的肉体锻炼的再厉害也没用,因为你的灵魂还停留在童年的阴影里。”高命靠在椅背上,他衣服后面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杀戮和暴力其实没办法带给你安全感,反而会让你变得更加扭曲。” “是谁告诉了你这些事情?”颜花身上的西装已经被撑破,满身狰狞巨鬼图案,让他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 “你的姐姐,颜铃。”拿出火机,高命点燃了一支烟:“要不……坐下来聊聊?” 听到姐姐的名字,颜花双眼之中满是不可思议,脸上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舒缓,那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童年仅有的一些美好片段都是姐姐赋予的,也正是那支离破碎的色彩让颜花可以坚持到长大。 “她还活着?”当颜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他在不知不觉间按照高命说的去做了。 “是的,她拜托我好好照顾伱,让你不再痛苦,让你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现在在哪!带我去见她!”颜花相信了高命说的话,因为除了姐姐没人知道他的童年,也只有获得姐姐信任的人,才能从姐姐口中得知他们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 衣袖蹭到了桌面,高命手腕上的黑环在不经意间露出:“我也很想再次见到她,可她被困在了另外一個地方当中,只有通过异常事件才能进入那片被阴影笼罩的世界,找到她。” “你在说些什么?”颜花皱起了眉头,他一个疯子都感觉高命疯了。 “怪谈恐怖将笼罩城市,邪异恶鬼随时有可能出现,大灾就要来了。” “?” 高命一段话给颜花整语塞了,他“疯”的太彻底,让这个潜在的变态杀人魔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许久,颜花微微摇头:“别绕弯子了,告诉我应该如何去做。” “你醒来的时候,身边应该有一张黑白遗照,那个就是最好的证明。”高命喝了一口热水:“我答应你的姐姐,以后照顾你,帮你治病。你只需要跟着我,好好配合我治疗,然后安心等我的消息就行。” “要等多久?” “异常事件背后连接的地方充满了随机性,不一定就是你姐姐失踪的地方,而且那地方非常危险,每次进入其中探查都要万分小心,这个事情急不得。”高命故意岔开了话题:“比起找到姐姐,帮你治好内心的创伤才是当务之急。” “我很痛苦,但我能够控制住自己。” “没必要完全去控制,童年是你产生犯罪诱因的播种时期,但真正让恶之花绽放的是无止境的纠缠,似曾相似的暴力,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噩梦。”高命掐灭了烟:“度过黑夜的办法不是等待天明,而是适应黑暗,我可以治好困扰你的疾病,拔掉你心头的刺。” 大雨将餐馆与城市隔绝,这里好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颜花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内心的渴望,那汹涌的杀意和痛苦几乎要吞噬掉他的一切。 “其实比起杀戮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的恨意来自于继父,就那么简单的让他死去,并不能治愈你,我们应该让他受到真正的惩罚。”高命回想着自己看过的所有怪谈:“让我来帮你吧,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治疗方案。” “我怎么感觉,和我相比你似乎病的更严重?”颜花慢慢放下了敌意和戒备:“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高命。”高命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面带笑容:“不过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高医生。” “高医生?”颜花努力背下了高命的手机号码:“我也曾看过心理医生,但从来没有哪位医生会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高命走向柜台,提起两碗面离开了餐馆。 回到调查局的车上,高命没有隐瞒什么,将一碗面递给祝淼淼,两人就在车里吃了起来。 “高命,你那个朋友好壮啊!太有压迫感了,你和那种人做朋友都不害怕吗?”祝淼淼大口吃着面,她也饿坏了。 “那有什么好怕的?”高命坐进车里后,才发现后背已经完全湿透,脖颈还在冒冷汗。 “我对纹身没有什么偏见,但他全身纹满了恶鬼,好像在黑帮里只有身居高位的人才能这么纹身。” “你电视剧看多了?赶紧吃饭,等会我们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高命又收到了调查局发送来的信息,他们找到了第二位“罪犯”的位置,对方正巧也在DC区。 吃完面条,祝淼淼开车将高命送到了东区圣路易学院附近。 这所学院很特殊,是瀚海慈善总会开办的,多年前由各界人士捐赠修建,曾经也算辉煌过,可后来教学质量越来越差,逐渐成为了瀚海管理最混乱的私立学院。 东区汇聚了瀚海最有钱有势的一群人,但也有大量底层穷苦人家在这里讨生活,他们付不起私立贵族学校的学费,又没有上公立学校的名额,所以只能让自己的孩子就读在圣路易这样的学院里。 “您好,我们是荔山调查署的调查员,想要跟您打听一个人。”祝淼淼来到学校保安亭,可那年迈的保安似乎有点耳背,一直低着头在看新闻。 取出五百块钱,高命将钱伸到了窗口:“昨天傍晚,是不是有个高三复读生在巷子里被殴打了?” 那保安看到了钱,点了点头准备去拿钱,可他的手被高命一把抓住。 “欸?”保安想要挣扎,但他根本挣脱不开:“你们想干什么?” “打开昨天的监控,告诉我昨天的情况,不要有任何遗漏。”高命表情严肃:“那个孩子很危险!” 在高命的劝说下,老保安终于开始配合,可昨天的监控却被删除了一部分。 “为了不留下证据,把监控都给删了,你们胆子真大。”高命冷冷一笑,很多时候悲剧都能够避免,但因为一环环无意识的恶意,最终将他们推下了深渊。 保安删除视频可能是收到了命令,在帮忙隐瞒和良心之间,他选择了协助恶。 可能在老保安看来,自己并没有直接参与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实际上他也成为了恶的一环。 进入学校,高命根据调查局给出的信息,来到了高中部三楼。 “高命,我们直接跑进来不太好吧?”祝淼淼现在知道陈署长为什么让她跟着高命了,如果没人看着,这位调查员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不在教室里。”高命仿佛新来的教导主任一般,在三楼每个教室窗口停留,双眼直勾勾的注视着那些学生,讲台上的老师都被他看的有些紧张。 “我们还是先跟校领导沟通一下吧?” 祝淼淼拽住高命衣服,想要拉高命离开,可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厕所里传来一个男学生的声音。 “快录下来!晚湫趁着上课时间,偷偷溜进女厕所了!他果然是个变态!” 第33章 最悲惨的小孩 “晚湫?” 听到这个名字,高命立刻让祝淼淼松手,他来到了学校楼层拐角。 女厕所门口站着四个男学生,他们有的叼着烟,有的把校服系在腰上,还有个熟练地把玩着金属打火机,穿了一身很潮的衣服。 高命没有发出声音,他慢慢靠近。 叼着烟的学生高举着手机,正在拍摄,女厕所里面还有個浑身湿透的男生。 那男学生看起来呆呆的,他想要往外跑,但却被其他几个学生笑着一次次推回去。 “这班上新转来的傻子还挺好玩的。”拿着打火机的潮男朝地上吐了口痰,扭头看向四人里唯一一个穿着打扮正常的男学生:“阿尊,晚上要不要带他一起去后十九街见见世面?” 被唤作阿尊的男学生笑了起来:“你们是想带他一起去玩,还是想看他被玩死?” 似乎是感觉到什么,晚湫再次朝厕所外面冲来,他用上了全部力气,将门口拍摄的学生撞开,可他想要朝走廊逃跑的时候,又被其他学生抓住。 “我***!刚换的新手机就摔了!”捡起手机,男学生狠狠将晚湫按在地上:“臭傻子,****!” 他捂住晚湫的嘴,另外三个学生围了过来,抬脚就准备往晚湫身体踹! “嘭!” 飞机掉落在地,穿着时尚的男学生直到身体重重撞在墙壁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一脚踹飞。 后腰传来剧痛,他捂着那里,半天没爬起来。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怎么能打架呢?”高命收回右腿,站在几个学生面前。 三个欺负人的学生也都懵逼了,他们可是眼前看着高命把人踹飞的,根本没留手的意思。 “哥,这可是在学校!”祝淼淼也吓的不轻,在异常事件里高命对鬼下手狠就算了,没想到在现实里,他对人也下手这么狠,难道恨山监狱出来的都这么狠吗? “他们四个在霸凌这孩子。”高命抬手夺走了那男学生的手机,对方下意识来抢,高命对准他胸口就是一脚:“我现在已经完成了取证。” “好的,好的,我们大家都冷静一下。”祝淼淼担心事情闹大。 “你在学校里都敢公然打人?”阿尊站起身,看着高命,他心智成熟,表现的很冷静,家里可能也有点本事。 “我有打人吗?他们明明是自己倒下的,毕竟你们挑选的这个地方又没有监控。”高命朝着阿尊走去,他被困在家里吃了三天蛋糕之后,身上的气质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是晚湫的家人吗?可我记得学校老师说他是孤儿,无父无母,临时被送到这里的。”阿尊向后退了一步:“我母亲是瀚海慈善总会的干事,我父亲在……” 不等阿尊说完,他的肚子已经被高命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大灾都要来了,还说这些?”高命接着走向最后一个男学生,对方想要跑,但硬是被高命追上,狠揍了一顿。 “高命,冷静,高命!”祝淼淼费了好大劲才把高命拉开,她不知道平时看着很理智的高命,怎么突然如此暴躁:“你这样我们回去会被处罚的!” “处罚?”高命松开手,将最后那位男学生扔到一边,扭头盯着祝淼淼的眼睛:“调查员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城市,我们拼上性命不要,难道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垃圾?难道就是为了在见义勇为后被处罚?” 祝淼淼张了张嘴,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夜我们经历了一次二级异常事件,阻止了灾难蔓延,间接救下了很多人,对不对?” “对。” “可我们小组失踪了八个人,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这些创伤和内心的痛苦需不需要弥补?” “需要。” “所以我在阻止霸凌的过程中,不小心用力过猛,是不是没有任何问题?” “是的。”祝淼淼忽然觉得高命说的很有道理,高命也是人,他内心承受的压力和痛苦说不定也很大。如果调查局连这点事情都庇护不了自己的调查员,那确实会让人感到寒心。 拍了拍祝淼淼的肩膀,高命从她身边走过,来到了那个男学生身边。 高命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也没有关心学生身上的伤势,只是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学生面前:“我叫高命,恨山重犯监狱心理疏导师,现在为荔山调查署工作。如果你不满意现在的生活,我可以提供给伱一份有尊严和自由的工作。” 从暴揍霸凌者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高命深思熟虑过的,整座城市只有他和看过游戏设计的魏大友知晓这个孩子有多么的可怕。 男学生看起来呆呆的,但他的眼睛非常漂亮,而那双眼眸也是高命所需要的。 “我能够帮你长出利爪和獠牙,以后再没有谁可以欺负你,如果你想要欺负别人,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没有什么是非价值观,我对自己人十分偏心。” 指尖微动,在晚湫眼中,高命伸向他的手臂好像天堂垂落的绳索,又好像通往深渊的阶梯。 他呆呆的注视,慢慢抬起胳膊,握住了高命的手。 将晚湫从地上拉起,高命甚至懒得去跟学校沟通,直接朝楼下走去。 “高命,我们不用去给他的老师说一下吗?” “那你就去简单说明一下情况,告诉他们,荔山调查署要带晚湫回去问一些事情。”高命摸着黑环,有时候身份这东西真的很好用。 离开学院,高命给晚湫买了一大堆吃的。 看着晚湫大快朵颐,他难得露出了笑容:“慢点吃,以后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口肉吃。” 高命并没有说错话,他对晚湫非常看重,也很想弥补自己亲手设计的悲剧。 刚跟夜灯游戏合作的时候,高命曾构思过一款犯罪游戏叫做《天生变态狂》。 主角是一位患有脑部疾病的弃婴,但在玩家的一步步指引下,主角最终会成为一位破案专家,被誉为城市之盾。 可也就在这时候,主角发现自己身边和家里多了好多尸体和血迹,那些东西像是幻觉,却又无比真实。 他想尽一切办法救治自己,可越是治疗,恐怖的东西就会越多,直到最后他精神力彻底失控,终于“睁开双眼”看到了真相。 晚湫是瀚海有史以来最危险的超级罪犯,他童年几乎经历了所有悲惨的事情。后来他被一个变态杀人狂收养,脑域不断受到刺激,让他拥有了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在那个变态杀人狂的教导下,晚湫成为了当时瀚海最危险的人。 随着科技不断发展,晚湫最终被捕,关于他的研究从那一刻开始就未中断过。 玩家们操作去玩的整个过程,其实只是针对晚湫的一个脑部虚拟实验,人们想要看看,假如晚湫没有遇到杀人狂,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童年的阴影,改写人生。 事实证明,晚湫可以成功改写,但就算如此晚湫也永远无法再离开试验室了,因为他已经只剩下一颗浸泡在特殊容器里的大脑了。 “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第34章 重写命运 和晚湫接触过的所有人,第一印象都会觉得晚湫是个长得好看的傻子。 可事实上,晚湫不仅不傻,还比绝大多数人要聪明。 他只是因为童年过于悲惨的遭遇,彻底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在游戏当中,晚湫被变态杀人狂收养,对方利用各种残酷的手段释放出了一个扭曲恐怖的怪物。 但现在高命决定改变这个结局,他要亲自重写晚湫的人生。 “阴影世界按照定好的剧本给晚湫编写了人生,想要篡改他的命运,恐怕要走上和宣雯一样的道路,与阴影世界不断对抗。” 高命扭头看了晚湫一眼,这個瘦弱的高中生双手扒着车窗,呆呆的注视着窗外的霓虹,似乎是在繁华陌生的城市里找自己的家。 开车的祝淼淼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她内心善良,所以同意带晚湫回局里。其实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调查局无法收留晚湫,那就先让晚湫住在自己家,她住调查局值班室就好了。 夕阳缓缓落下,高命拿着调查局提供的信息又跑了几个地方,可再没有遇到其他罪犯。 因为下午还要带新人,高命也没有在市区停留太久,他和祝淼淼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荔山调查署。 “我对带新人没有任何经验,等会你多说几句。”高命把这事推到了祝淼淼身上。 “别啊,我自己还是个新人呢!”祝淼淼连黑环都没有,有点着急:“要不等白组长回来再说吧。” “也行。” 进入调查一组办公室后,两人才发现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没有一位新人过来,只有调查署的后勤人员,略带尴尬的在等他们。 “新人呢?”高命让晚湫随便找个空位坐下,自己走到后勤人员面前。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咱们调查一组出勤阵亡率有百分之八十,新人死亡率更是达到了百分之百。”工作人员有点不好意思把手中的文件交出去。 “胡说八道。”高命指着祝淼淼:“这不还活着一个吗?再说了,其他调查员也只是在异常事件中迷失,并没有死亡。” “现在确实是没有新人愿意来咱们调查一组。”工作人员苦笑着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原本计划加入一组的两位成员,也临时改变了主意,分别加入了调查二组和三组。因为调查异常事件的特殊性,我们调查局也不好强迫人家更改选择。” “你等白组长回来,跟他汇报吧。”高命倒觉得无所谓,不用带新人,又少了一件事。 “那你们谁先签个字?确认一下?”高命装做没有听到,坐到了晚湫旁边,祝淼淼低头认真擦拭着消防斧,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轻轻叹了口气,后勤人员没办法,只好去请示署长陈云天。 通过简单的对话,高命对晚湫的状态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这孩子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想要释放出他惊人的潜力和特殊能力,那就需要击碎他的大脑自我防御机制。 游戏里的变态杀人狂是通过折磨和压迫,高命准备尝试其他的方法。 “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平平凡凡做个普通人,这样也挺好的。”作为游戏设计者,没有人比高命更清楚晚湫的可怜。 夜幕降临,高命拿出手机给魏大友打了视频电话,夜灯工作室里灯火通明,大家热火朝天的加着班。 “大友,工作室里没出什么事吧?”通过手机视频,高命仔细查看工作室,众人根本没有察觉身边隐藏着一个“死神”。 “我们游戏进度赶的飞快!今天投资人赵总也过来‘视察’了,虽然网上很多人说他是冤大头,但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赵总是多么的‘慧眼如炬’!”魏大友很开心,他重新找到了做游戏的乐趣,眉飞色舞和高命聊着天,根本没发现宣雯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身后。 高命的表情也变得多少有点不自然:“晚好,宣雯,工作顺利吗?” 俯下身,看着手机屏幕,宣雯双眉上挑:“呦,你们还打视频电话呢?” “大友,你把手机给宣雯,我想问她一些事情。”高命干咳了一声。 “我懂。”魏大友手机一放,直接出去抓猫玩了。 “身体好些了吗?”高命看着拿起了手机的宣雯,所有游戏罪犯里,宣雯的情况最特殊,因为她那晚也进入了隧道。 “我现在可以适应脑海里的声音,也能尝出情绪的味道了。”宣雯的眼眸深处闪过一张张碎裂的人脸:“我有预感,等我获得十万份不同的情绪后,一切就会产生质变。” “那应该快了。” “十万只是开始,无论如何我都会把我们的游戏做下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让它被更多人看到!”宣雯的声音很温柔,但眼神却可怕:“如果整座城市的人都知道我们的故事,那我们是不是就能摆脱物理意义上的死亡,永远活在他们心里?” “伱可以去尝试,不过要小心其他游戏玩家,随着异常事件增多,肯定会有其他人获得遗照。如果他们玩了那款游戏,应该会知道你的存在,到时候你在明,他们在暗,说不定会去针对你。”高命和宣雯现在是合作关系,他也不想宣雯遇到危险。 “放心。”宣雯脸上带着笑容,她声音突然变低:“经过这两天的相处,我发现夜灯工作室很有意思,如果那些玩家敢过来,他们很可能就再也无法离开了。” 夜灯工作室除了宣雯和那位杀人不眨眼的“死神”外,似乎还隐藏了什么。 宣雯在办公室里没有明说,似乎不太方便。 抓到了发财的魏大友也在这时候回来,那肥猫一看见屏幕里的高命,直接挣脱魏大友,扑了过来,小爪子抓着屏幕,似乎是想要钻进去找高命。 “你看发财多喜欢你。”魏大友抓着发财的后腿,将它拖到一边。 发财凄厉的朝着高命惨叫,好像在喊——高命,你带我走吧! 通过发财愈发异常的反应,高命也觉得宣雯应该真的发现了一些事情。 在发财的喵喵声中,高命挂断了电话,他没有成为拯救猫猫的骑士,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我之前的游戏设计方案都存放在夜灯,有些游戏是不是已经在那里异变了?” 他正想的入迷,一组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男一女两位佩戴黑环的调查员进入屋内。 “就你们两个人在啊?”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他长着一张标准的马脸,脾气很差:“我是调查二组的组长马廉,这位是调查三组的组长陈冰。署长考虑到一组骨干被外调,新人又全部失踪,所以你们今晚的巡夜工作由我们两个调查组接手,你俩跟着我们负责协助就好。” 祝淼淼很自觉的起身同意,高命却摇了摇头:“我今晚必须守在民笼街四号楼,那起异常事件没有完全解决,绝对不能让恐惧扩散。” 马廉没想到高命会拒绝,他板起脸,一字一句的对着高命说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站起身,高命盯着马廉:“难道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第35章 吃人的异常事件 自从来到荔山调查署后,马廉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这样跟自己顶嘴的新人,他脱下皮手套,活动着双手,朝高命走来。 高命也没多说什么,提起了祝淼淼斜靠在桌边的消防斧,那斧刃泛着寒光。 嘴角微微抽动,马廉不相信高命敢砍他,理智告诉他高命绝对不会出手,可脚步却不自觉得放慢了。 “老马,你注意点!”陈冰拦住了马廉,那一瞬间马廉内心竟然有点庆幸的感觉。 “别拦我!”马廉停下了脚步,拿着皮手套指向高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你们这些新人!” 说完,他便走出了调查一组的办公室。 陈冰是陈云天的女儿,知道自己父亲很看重高命,所以也没多说什么:“调查一组现在没人轮班,你俩抓紧时间休息一下,零点出发。” 等人都走后,祝淼淼赶紧把自己的消防斧收了起来:“哥啊,咱真不至于,被说两句就说两句呗。”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看你的斧子而已。”高命打开休息室,给晚湫铺好了床:“小湫,你今晚就在这睡,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这是我的电话。” 安置好晚湫后,高命把椅子一并,也准备抓紧时间休息一会。 “你心是真大啊。”祝淼淼见高命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无奈的笑了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高命这个人。 伱说他自私吧,生死危机时他冲在最前面,想要救下所有人。 你说他冷漠吧,他却像亲哥哥一样照顾着那个患有大脑疾病的孤儿。 你说他暴躁粗心吧,值班室里有两张床,他为晚湫铺好床后,又主动把另外一张让了出来,他知道祝淼淼忙了一天,也很辛苦。 “他身上有缺点,但人真的挺好。” 祝淼淼设置好闹钟,躺在了值班室另外一张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晚上十一点半,高命睁开双眼,披上外套离开了调查局。 他骑着电车,再次来到民笼街四号。 正常的巡夜要几人一起,但高命觉得他一个其实就足够了。 进入楼内,高命找到一把破损严重的椅子,他背着一包遗照,就坐在四楼中间。 如果这时候有原住户出来,估计看见这一幕也会吓個半死。 “凶宅,遗照,我,‘三要素’已经集齐,接着是模仿死者生前的行为习惯。” “405的男孩好像还活着,但看他的状态和鬼也差不多了。” 手持遗照,揣摩孩子的内心,任由痛苦和恐惧在体内生长,高命好像听见了争吵扭打的声音。 餐盘被摔碎,菜汤流了一地,顺着门缝渗入卧室。 柜门关闭的声音突然响起,高命猛地睁开了眼睛,阴影并未出现,异常已经发生。 他提着背包推开405房间的门,进入小男孩曾经住过的卧室。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一点点拉开柜门,高命看到了一个丑陋的布偶。 “我记得布偶之前已经被送到调查局里了,这玩意怎么自己又跑回来了!” 高命再次将布偶抓出,一些零食的碎屑掉落在地,他朝衣柜里面看去。 发霉的衣柜内壁上被人用蜡笔,歪歪斜斜写下了几个字——我不会hai人的!你zou吧! “这……算是威胁吗?”高命觉得405的孩子应该不是鬼,因为他没设计过写汉语拼音的鬼。 拿起蜡笔,高命思考了很久,在衣柜空白的地方写了几句话——民笼街是我看守的地盘,你有什么想吃的零食,我可以给你放在柜子里,玩具、游戏机、学校各年级课本,想要什么东西也可以跟我说。 柜子一面有些写不下了,高命钻进柜子在另一面写——如果你感到孤独的话,我也可以陪你聊天,希望你不要伤害被困在阴影里的大人…… 密密麻麻又写满了一面,这柜子看着跟被下咒了一样。 放下蜡笔,高命甩了甩左手,为防止被认出字迹,他一直在用左手写。 将布偶放回原位,高命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大概凌晨两点左右,高命的黑环突然震动起来,红色信号灯和黄色信号灯交替亮起。 “我卷入异常事件了?不对,怎么两个灯都在亮?” 看到黑环里的信息后,高命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立刻动身,回荔山调查署。 在他跑出卧室后,那个丑兮兮的布偶捡起了蜡笔,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在学校各年级课本这几个字上打了个叉。 骑着电车,高命用最快速度赶回荔山调查署,其他调查组的值班人员也都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 很快,陈云天出现在调查署内部的投影视频里,他表情无比凝重,阴沉的吓人。 “署长,人到齐了。”马廉站在最前面,他现在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刚才我们收到了确切消息,派往东区协助调查的一组调查员,全部迷失。” 听到陈云天嘴里说出的话,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白枭是荔山调查署的王牌,拥有超乎常人的直觉和敏锐感官,在新沪经历过四次三级异常事件。 调查一组是荔山调查署最精英的调查组,可现在全组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刚加入调查局两天,还有一个连黑环都没获得。 “署长,东区那起异常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廉被惊到了。 “我正在往东区调查局修建的特殊医院赶,从那起异常事件发生到现在,只有两位调查员成功逃离,其中一位被砍断了四肢,不治身亡;另外一位刚刚苏醒,不过听医生说他好像被吓疯了。”陈云天的目光在高命身上停留了一会:“我会在天亮之前回去,你们正常工作,给一组安排的任务先由其他调查组负责。” 投影结束,调查署内安静的连呼吸都能听的很清楚,众人还没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 “东区这起异常事件已经‘吃’掉多少人了?秦天、白枭,还有其他分局的精锐……”高命越想越不对劲:“越是恐怖可怕的游戏,侵入现实的速度就越慢,我可以提前通关怪谈级别的游戏,怪谈级别的游戏也可以通过喂养,加快成长速度。难道说有人在刻意喂养怪谈?拿调查员的命去填坑?”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高命感受到了寒意:“不行!不能再让东区那个‘游戏’继续成长下去了!明晚就要带齐人手进去!” 拿起手机,高命果断给颜花打了电话,希望他早上来荔山调查署一趟。 根本没有等到天亮,两个小时过后,颜花已经出现在荔山调查署外面,他健壮的身体和狰狞的巨鬼纹身几乎吸引了所有调查员的注意。 “你怎么来这么早?今晚没有比赛吗?”高命将颜花带进了调查一组办公室。 “需要我做什么?”颜花的回答很直接。 “情况有变,明晚我想要进入一起异常事件……”高命把瀚海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如果你骗我,我会第一个杀了你。”颜花选择了相信高命,他将衣袖上的银章撕下,扔在了办公桌上:“我在地下拳台的参赛号码是17,你在外面叫我17号就好。” “没问题,17号。” 高命在为明晚的行动做准备时,陈云天也回到了荔山调查署,他先给其他调查组布置了任务,最后才走向调查一组办公室。 他把高命招纳进来,可这都还没过4时,整个组失踪的就剩下两个人了。 如此高的失踪率,如果把他换在高命的立场上,那他肯定会选择退出。 一想到之前自己还让高命搞好人际关系,陈云天就觉得头痛。 打开办公室的门,陈云天已经做好了高命退出的准备,可他一抬头却看见了身高接近两米的颜花。 “这位是?” 第36章 代理组长 “他是我的朋友。” 高命从颜花身后走出,看起来有些疲惫:“署长,我们调查一组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储备新人只剩下了一个,骨干成员全部失踪,现在局势相当不妙。” 微微点头,陈云天感觉高命已经在为退出调查局做铺垫了,毕竟在4时内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死亡,神经再大条也接受不了。 “后勤人员来过了,说没有新人愿意加入一组,本来选定的两位新成员也被其他小组截胡。”高命摊开双手:“等于说,现在调查一组就只剩下我和祝淼淼了。” “这個情况是我之前没有想到的,我能理解你做出的任何选择,但我希望你再慎重的考虑一下。”陈云天想让高命留下,白枭在异常事件里迷失后,高命成了他最看重的调查员。 “我已经很慎重的考虑过了。”高命表情无比认真:“身边的人为了调查异常事件相继失踪,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害怕退缩。现在正是我们荔山调查署最困难的时候,我愿意挑起调查一组的大梁!” 陈云天听着听着,他阴沉的目光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高命的手臂:“你小子,越挫越勇啊!” “没有人愿意加入调查一组,那就由我亲自去邀请一些成员,我对他们知根知底,大家也都互相信任。”高命将早起的晚湫也叫了出来:“署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不负调查局的信任。” “这是好事,不过……”陈云天的目光在颜花和晚湫之间徘徊,这俩人简直是两个极端。 “异常事件很多时候考验的不是体力和智力,而是人性和运气,我以前是恨山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对人心非常了解,他们两个完全没有问题。”高命拍着胸口保证:“如果出事,我来承担全部责任。” “初级调查员的录用门槛很低,他们两个勉强算是符合要求,问题是你要告诉他们,未来他们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明白,我一定会把他们带成最优秀的调查员。”高命紧接着,顺口说道:“那在新组长到来之前,就先由我来管理一组吧。” 陈云天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好,调查一组先由伱来代管,负责人员培训和夜晚值班,外勤任务依旧由其他调查组负责。” 加入调查局四十八小时不到,高命就跨过副组长,跃阶晋升为了组长。 虽然现在只是个代理,可如果组员全部都是他招来的“超级罪犯”,那无论是谁都没办法撼动他的位置。 见高命充满了干劲,陈云天也很满意,让工作人员取来了两个备用的黑环。一个黑环交给了祝淼淼,另一个黑环他让高命来保管。 “如果你发现了非常优秀的新人,可以把这个黑环交给他。” “多谢署长信任。” 将陈云天送走没多久,高命黑环上的身份信息已经更改,他正式成为了荔山调查署调查一组的代理组长。 “一组的巡查范围是民笼街和我居住的荔井街,等处理完东区的异常事件后,就从这两条街道入手。”高命将空余的黑环直接丢给了颜花:“阴影世界可以通过游戏侵入现实,我们也可以通过游戏侵入阴影。” 搬离秦天的位置,高命打开了白枭的电脑,他想要了解调查组长的权限,可就在他浏览文件的时候,一封从旧城区警局发送来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送人是厉林,邮件是昨晚发来的,白枭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随手点击邮件,高命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词汇:“恨山重犯监狱囚徒暴乱事件中有几个疑点——罪犯失踪人数统计结果出现偏差,被毁容的死者并非囚犯,而是一位医生;关于高命近半年的心理测试结果显示,他的心理状态是在某一天内突然出现了转变,那一天刚好是半年前新沪发生第一起异常事件的时候……” 邮件最后,厉林希望荔山调查署可以让高命配合警方调查。 随手删除了邮件,高命并没有觉得自己心理存在什么问题,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断翻找,高命终于在隐藏文件夹里看到了关于东区异常事件的介绍。 “编号01764调查员,第一位活着离开东区异常事件的人,四肢被砍断,伤口却没有流血,身上写有用来祭拜的神文。送入医院后,不治身亡,尸体腐烂速度是正常速度的三分之一……” “该异常事件发生场地内,零点后会飘散出肉香,未被卷入异常事件的外围成员也能听见诵念经文的声音。” “异常事件最初在瀚海东区泗水街公寓出现,那里曾发生过一起灭门惨案,该异常事件疑似与灭门案有关。” 为做好更充足的准备,高命又调取了调查局内部的资料。 在东区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泗水街公寓里却没有几户人家,几年前的灭门凶案惊动瀚海,两家八口人,无一生还。 凶手犯下滔天大罪后,在凶宅当中自杀,人们都说那栋楼阴气太重,是建在了鬼门上。 放大图片,高命正在仔细研究凶案,晚湫忽然走到了他旁边,伸手指着电脑屏幕,呆呆的说了一句:“他们都在看着你。” 凶宅图片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这让高命觉得不可思议:“你看到了什么?” “那八个人在看着你,有老人,有小孩,他们嘴唇上都是血,他们在看着你。”晚湫说完便走了。 重新把视线放在凶宅图片上,高命后颈发凉,莫名感到了深深的寒意,好像真的有人在盯着他。 “肉香?灭门?嘴唇满是血?尸体腐烂速度变慢……综合这些来看,好像是血肉仙?” 血肉仙并非高命制作的游戏,而是他在地摊上淘到的一本旧书,上面记录了一种祭拜血肉的方法。 因为那方法过于离奇和瘆人,所以高命印象很深。 所谓的血肉仙也只是为了好听,真按照那方法去做,饲养出来的东西绝对跟仙没有半分关系。 高命知晓通关游戏的方法,也知道如何祭拜血肉,可就算占尽先机,他也不会去饲养那东西。 有些东西只要一碰,就会被永远缠上,不死不休。 “一定要把喂养怪谈的人给干掉,这样的家伙太危险了,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大灾随时会到来,随着异常事件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和异常事件接触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他们有的会在逃生后,选择加入调查局,用生命去保护其他人;但还有一些会主动跪伏在阴影世界里,成为比鬼还要凶残的存在。 第37章 恶诡哪有穷可怕? “异常事件一旦进入第4等级,失控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要在它成长之前,将其扼杀。” 时间紧急,高命准备趁着白天先去泗水街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17,晚湫,你俩跟我去个地方。”高命拿起装满遗照的背包:“淼淼,你留在办公室,如果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我。” “我和你们一起去。”祝淼淼也站了起来:“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不是拖不拖后腿的问题。”高命走向祝淼淼,两人距离只有半步远:“是信任的问题,我可以完全相信你吗?如果我的命令和调查局的命令发生了冲突,你会听谁的?” 祝淼淼没想到高命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作为消防员,服从是天职,规章制度就是标准。 “在伱想清楚之前……” “你救了我,我听你的。”祝淼淼表情认真,斩钉截铁的说道。 “带上你的斧子,一起来吧。” 一组所有成员在调查局后门集合,其他调查小组的人也没过问。调查署里都知道调查一组的情况,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感到同情,有人联想到了自己,不由的开始叹气,自从异常事件在瀚海出现以来,调查局就一直处于被动,大家太渴望一场胜利了,他们需要希望,哪怕一点点就好。 在车辆开往东区的过程中,颜花和晚湫坐在后排完了黑环中的信息,对异常事件大概有了一个了解。 颜花外表狰狞吓人,但对同样有着悲惨童年的晚湫却很有耐心,他的强大,从来不通过弱者来体现。 拿出手机,高命都不用打开通讯录,直接输入了一個号码。 忙音刚响了两下就被接通,手机那边传来了女人温柔的声音:“需要我过去吗?” 高命都还没开口,宣雯好像就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 “东区泗水街,我们晚上想要干一票大的,提前过来踩点。” “你不是加入调查局了吗?怎么说话跟匪帮一样?”宣雯似乎还在工作,手机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个不停。 “有人在喂养怪谈,帮助怪谈快速成长,再不制止的话,可能会失控。”高命在调查局的车上,不方便说的太详细:“两个小时后见,今晚可以饱餐一顿了。” “好的,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宣雯那边的键盘声突然停止,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好听了。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给魏大友打视频电话,跟我只打语音电话?是我没他好看?还是你不想要看到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高命捂着手机,朝四周看了一下,祝淼淼在认真开车,颜花和晚湫在黑环上的信息,他们好像都在干其他事情,但身体都朝高命这边微微倾斜:“我们还需要慢慢去了解对方。” “我手脚都被捆住了,你在旁边喝了两杯奶茶,你这是想要了解的态度吗?” “见面聊。”高命挂断了电话,看向车窗外。 同一时间,在夜灯办公室里,宣雯看着手机屏幕,温柔的取下耳机,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想要摆脱所有束缚,成为一个活生生人,然后去享受作为人的一切,包括自由、尊严和真正的爱。 …… 早上九点,泗水街美玲云吞面馆。 高命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车的地方,准备先来这里吃饭,可他们一下车就被一个脏兮兮的老人拦住了。 “我看到了!你们都要死!今晚!就在今天晚上!” 老人夸张的叫喊着,他披着一件破袄子,脚上穿着两双不一样的鞋子,因为少了一颗门牙,说话还有些漏风。 “你都看到什么了?”高命停下脚步,他们今晚确实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 “你!你!还有你!你们今晚都会遭灾!想要活命,只有把这符纸贴在床头!”老人掀开破袄,从中拿出一把破旧的符箓,那些符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能让我验验货吗?”高命让老人来到车边,他把所有符纸都向晚湫展示了一遍,晚湫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样?要不要买一些!”老人语调很古怪,看起来有些疯癫。 “不用了。”高命抄起消防斧:“我是信这个的。” 老人被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后跑。 “你怎么老拿我的斧子吓人?”祝淼淼将消防斧塞到了座椅下面:“你没自己的武器吗?” 几人进入美玲云吞面馆,他们还没点餐,服务员就将一把盐洒在了几人鞋子上。 她撒完后又赶紧鞠躬道歉,态度好的不像话,让高命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你拿盐撒我们干什么?” “你们刚下车遇见的那个疯老头,他身上不干净!”服务员看起来四十多岁,人长得很和善。 “不干净要洒酒精啊,撒盐有用吗?” “不是那种不干净!”服务员招呼几人坐下后才开口:“那老头姓吴,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称呼他为吴伯,他就住在泗水街公寓闹鬼最凶的楼层。” 服务员大婶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一直穿着厚袄子?身上还藏有很多符纸?” “这个天气穿厚袄确实蛮奇怪的。”高命翻开了菜单。 “泗水街公寓里有好多凶宅,新住户为了镇宅安家,会请一些符箓贴在楼道里。吴伯身上藏的那些符箓都是他从凶宅撕下来的,他总是出入那种地方,所以才会感觉很冷,要不他怎么一直穿很厚的衣服?我们都怀疑他身上有鬼!”服务员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撕别人家镇宅的符纸,这老头挺缺德的。”高命倒了一杯茶水,开始点餐。 “泗水街公寓是东区有名的鬼楼,每年都发生惨案,凶宅不断增多,但这地方好像存在某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人们源源不断的过来。”祝淼淼担心晚湫刚才碰到了符纸,拿出纸巾给晚湫擦了擦手。 “那所谓的魔力就是整个东区最便宜的租金,恶鬼哪有穷可怕!”邻桌一个带孩子的中年女人,插了一句嘴:“我也住在泗水街公寓里,住习惯了也就那样,闹鬼都是网上瞎传的。” “你就住在那公寓里?” “是啊,我住的还是凶宅呢?那又怎么样?我几个孩子不是照样在屋子里到处跑,没病没灾的。”中年女人用筷子沾了沾水,在桌子上给高命算了一笔账:“凶宅里家具齐全,原房主不要,这能省下第一笔钱;跟同一层的其他房子比,凶宅还能便宜好几万;而且住凶宅里,有些恶邻会害怕你,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你不害怕吗?”祝淼淼没有任何不尊重对方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害怕?”中年女人不屑一顾:“我死都唔怕,怕乜嘢?” 第38章 笼屋 “世界上比鬼怪恐怖的东西有太多了。”高命拿出几张纸币:“一会你能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家地方有些小。”中年女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颜花,有些为难。 “你俩留在饭馆里。”高命让颜花和祝淼淼呆在楼下,他看到中年女人要了云吞面,但是却没有吃,又开口朝服务员说道:“给这桌再上两碗面。” “不用,不用。”中年女人连连摆手:“我们家不吃云吞面的,这面是带回去给别人的。” 见中年女人态度坚持,高命也没有太在意,等宣雯到了之后,他俩带着晚湫一起跟着中年女人离开了。 “你们叫我胖嫂就行,泗水街公寓楼一共有ABCD四栋,我家住在B栋。”中年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抱怨了起来:“公寓楼内部有通道,是相互连接的,以前根本不用绕这么远的路,从A栋就可以直接进去,但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 “整个A栋公寓都被封锁了,据说仅剩的几户居民也全部被转移,现在那是一座空楼。”中年女人晃动身体,哄着怀里的孩子:“要我说,那些人都是有病!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为了一点破事大动干戈,有那时间精力还不如把穷人的特快公屋尽快批准下来。哪怕住凶宅,也比流落街头强啊!” “A栋被清空了?”高命在白枭电脑里查到的资料显示,异常事件最初就是在A栋某一户家里出现的。 “A栋本来就没多少住户,前天又有些奇怪的人跑到我们B栋,希望我们尽快离开。”中年女人抱着孩子,提着云吞:“哎,这日子是越来越难了,关键你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 走在年久失修的泗水街上,踩着坑坑洼洼的路面,几人避开被封锁的A栋,从另外一个入口来到泗水街公寓附近。 没有进入,仅仅只是单纯的站在楼外,高命就感觉很不舒服,身体好像被一层黏糊糊的阴影覆盖,温度又在不断下降。 跟在后面的晚湫更是抬手抓住了高命和宣雯的衣袖,停在原地,不想再往前走。 九层高的公寓,粉刷着淡黄色的油漆,曾经这里或许也有欢声笑语,但现在楼漆被厚厚的污垢覆盖,家家户户都安装着防盗网,仿佛一个個生锈的铁笼子。 抬头向上看,整栋建筑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觉。光是站在楼下都觉得窒息,更别说一直生活在楼内。 “怎么不走了?”中年女人抱着小孩,她们好像早已习惯了这里:“楼道里杂物比较多,你们过来的时候注意点。” 泗水街公寓很大,是东区在几十年前为了安置大量外来人员专门修建的,每一层都有长长的廊道,每条廊道两边都是住宅。 但这里并非一个房间就是单独一户,进入某个房间当中,里面又被隔板、铁网划分出不同的区域,一个房间里甚至会住三户人。 来自天南地北的务工人员汇聚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当中,工作、生活方式,甚至说话口音都完全不同,所以难免会发生争执和碰撞。 “人长久生活在这种地方,没病也会憋出病来。”高命走到长廊尽头,推开了窗户,在这里能看到旁边的公寓楼。 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生机。 视线移动,高命准备转身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猛然扭头,对面的公寓楼内,好像有一家四口人,并排站在窗边,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他。 那四个人穿着打扮都和现在流行的衣服有很大区别,其中有位老人的嘴好像还在流血。 “那边就是A栋。”中年女人避开头顶晾晒的衣物,走了过来:“以前A栋和B栋是连着的,通过廊道可以直接过去,但现在不行了。” 她指向拐角处的一面水泥墙壁:“早在几年前楼内居民就用水泥把路堵死了,只在五楼和九楼留下了两条路,可现在那两条路也被警察封住,好像还设置了警戒线。” “五楼和九楼……”高命再朝A栋看,那一家四口又不见了。 “伱还是离这些水泥墙远一点吧,我听楼内的老住户说,以前有凶手杀了人之后,把尸体藏进了水泥墙内,你现在摸的地方,说不定后面就是尸体的脸。”中年女人示意高命跟过来:“公寓楼内有左右两条楼梯,电梯停用很多年了,左边的楼道最好别走,因为有些住户晚上不愿意去廊道左边的公共厕所,所以就会在左边的楼道里解决问题。” 上到五楼,中年女人故意发出很重的脚步声,似乎是在告诉某些“东西”自己回来了。 她将孩子放下,找了半天钥匙,慢吞吞的打开了染着大红油漆的防盗门。 “欢迎欢迎。” 看向屋里,高命终于知道中年女人为什么不让颜花过来了,三十多平米的房子放满了各种物品。 大人和小孩的各种鞋子高高摞在一起,贴墙摆放的柜子被拆掉了柜门,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电饭锅、习题册、书包,还有一大堆被超市塑料袋包裹的杂物。 衣柜对面是双层铁架床,衣服塞在床尾,被褥堆在一起,上面还有黄褐色的斑块。 铁床和柜子之间的距离仅能让成年人侧身通过,床尾和柜角的位置还被塞下了一个巨大的毛绒娃娃。 看见妈妈回来,铁床晃动,两个四五岁大的小孩从铁床二层探出头,他们似乎有些怕生,不敢下床。 “不要玩了,家里来客人了。”中年女人将云吞面倒进碗里,但很奇怪的是,她自己不吃,也不给孩子们吃,只是放在一把椅子上,又将椅子拖到了屋中央。 小孩们看着云吞面眼馋,但也不敢说话。 “你们随便坐。”中年女人说完,朝着另外一个房间走去。 外面这个房间是吃饭、睡觉的地方,里面那个小隔间环境更糟糕,马桶旁边就是灶台和水池,厨房和厕所在一个地方。 食用油、各种脏乎乎的调味料瓶子,与大桶洗发水、廉价洗衣粉放在同一个架子上,地砖排水口那里塞着黄色碎头发、烂菜叶和油垢。 “这也没个地方坐啊?”高命向里挪动脚步,中年女人将地上小孩的玩具踢开,勉强让几人进来。 “你放眼整个东区,除了泗水街公寓A栋外,应该没有比我这性价比更高的房子了。” “现在不是性价比的问题。”高命发现晚湫状态很不对,那位高中生身体在微微抽搐:“你说自己住的是凶宅,这屋子里以前发生过什么?” 中年女人也不担心吓到自己孩子,大大咧咧的说道:“有个男的上吊自杀了,死前还带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听到这些,高命都觉得有点难受,但中年女人和铁床上的两个小孩却都没什么反应。 “泗水街公寓很多都是凶宅,有些凶宅还很抢手呢,因为凶宅便宜。”中年女人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其实住在凶宅旁边才是最难受的,房价贵不说,真闹鬼了,他们也跑不掉。” 女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做出了向左瞟的东西,嘴唇微撇,她刚才无意识的扫了一眼角落的布娃娃。 通过面部表情,高命能看的出来女人在隐瞒一些事情,她不是不怕死,她好像是知道鬼不会杀她。 “走,走吧……”很少开口的晚湫,扯住了高命的衣服,用尽力气想要把高命带出去。 宣雯的反应也有点奇怪,拍了一下高命的肩膀,默默往外走,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这就要走了吗?你们花了钱了,要不多坐会?”中年女人抓着防盗门,缓缓将门关上了大半,她自己则堵在门口。 “我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高命跟中年女人道别,视线在挪开的瞬间,他看见女人身后有一个巨大毛绒娃娃在脏乱的地面上爬动。 第39章 入目所见,皆为凶兆 “祝你们能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中年女人转身关门,红色防盗门关闭的时候,那毛绒娃娃爬到了椅子旁边,狼吞虎咽吃起了放凉的面。 毛绒娃娃里面,好像藏着一个人? “高命,别回头。”宣雯低声提醒,她一直走到十米开外,才停下脚步。 “有人在盯着我们吗?”高命很庆幸自己把宣雯叫了过来,这公寓楼内的氛围太诡异了。 “发生在这里的怪谈游戏,很有可能已经扩散,进入了快速成长的阶段。”宣雯脸上失去了微笑:“那个中年女人跟鬼生活在一起!这楼内的鬼能像我一样,摆脱阴影世界的束缚,在白天随便活动。” “鬼是不是躲藏在布娃娃里面?”高命越想越瘆人:“披着娃娃的皮,躲避光亮。” “这我不太能确定,我只是可以感受到某些气息。”宣雯看向晚湫:“他似乎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 “晚湫,你都看到什么了?” “布娃娃里面有一双眼睛;床上是三個小孩,有个被绑住了;地上有香灰和米粒,门后贴有符箓;堵塞下水口的头发是黄色的,小孩和妈妈是黑头发……”晚湫掰着手指,有些吃力的说道:“柜子里的塑料袋装有陌生人的身份卡;电饭锅边缘有血迹,里面煮、煮的不是饭。” 站在高命身后,晚湫又抬起手,指向通往A栋的廊道:“那边、那边很危险!” 结结巴巴,晚湫将所有让他感到害怕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现在是白天,阴影也未笼罩一切,这建筑里依旧如此恐怖,说明怪谈摆脱了阴影世界的束缚,已经成为现实。”宣雯有了提议:“不如我们先离开?去找一些还未成型的怪谈?” “东区有人在喂养怪谈,如果他现阶段就搞出了一个完全失控的怪谈,我们会丧失所有主动权。”高命是游戏设计者,他很清楚怪谈失控后有多么恐怖。 “想要提前触发怪谈已经很难,还要花费难以想象的代价去喂养怪谈,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宣雯走到了高命面前:“如果要插手这里的事情,我们今晚的敌人可就不仅仅是怪谈了,还有喂养怪谈的人。他可以调集资源用活人饲养怪谈,至少在东区肯定是手眼通天的存在,说不定就是你们那调查局的高层。” “这点我也想到了。” “异常事件最开始在新沪出现,调查局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他们肯定知道异常事件扩散后,也会在白天显现出种种异常,但是你们看看这四周的安保?异常事件爆发在A栋,和它紧邻的B栋楼内甚至都还住着活人。”宣雯思路非常清晰:“你觉得这是为了防止引起恐慌,还是想要吸引更多活人陷入怪谈?” 正常来说,当怪谈发展到这个地步,整条泗水街都该被清空,可现在只有A栋公寓被封锁,负责这片区域的调查署也看不到人员巡逻,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那你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什么?”高命想要听听宣雯的意见。 “如果我是调查局的调查员,我会先找出饲养怪谈的人是谁,把他在现实里干掉,先断了怪谈的供给,然后再抽调最精锐的调查员进入异常事件,等确定事件具体内容后,集中全部力量将其控制住。”宣雯话音一转:“如果我站在伱的立场上,最好的办法是通过各种渠道,放出隐秘的消息,就说那些变为现实的游戏里会有BOSS隐藏关卡,能够获得惊人的奖励,这次的隐藏关卡就在泗水街A栋公寓。” “让那些通关我游戏的玩家来攻略是个很好的方法,只是这怪谈失控的太早,就算是夜灯工作室隐藏的‘死神’估计也不会冒险过来。”宣雯的提议打开了高命的思路,不过这方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我们自己出手。”宣雯声音变低:“这个怪谈游戏不知道吃了多少人,里面绝对有好‘东西’,若我们可以独吞,那我们将拥有失控怪谈的力量!” “胜算多少?” “三成。”宣雯伸出三根手指:“胜算几乎没有,我们活着逃出来的概率是三成。不过只要我们能够活着离开,对怪谈有个全面了解后,下次进入就有胜算了。” “你还挺严谨的。”衣袖垂落,高命握紧左手,走向A栋和B栋之间的楼廊。 其他几层的廊道都被水泥封死,只有五楼和九楼是用围栏阻隔,上面还张贴着封条和一些奇奇怪怪的符箓。 顺着围栏缝隙朝里面看去,A栋那边明显要暗一些。 “离围栏远点。”宣雯站在高命旁边,晚湫更是不敢靠近这里。 “从中元节到现在,一共也没几天,已经有怪谈出现失控的征兆,我们之前低估了人心的贪婪和疯狂。”怪谈扩散速度是呈指数级增长的,高命伸手抓住了围栏,楼廊角落的阴影好像被吸引,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出现在高命耳边。 “有人在奔跑?”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距离楼道拐角也越来越近,高命三人全部看向长廊深处。 杂物被撞倒,一个满身是血的调查员正在疯狂逃命! 他匀称的身体上被刻下了古怪的文字,虽然身受重伤,行动却不受任何影响,皮破皮相连,骨折骨相连。 “白枭!” 高命瞳孔跳动,猛踹围栏:“准备进去!” 楼廊里逃命的白枭好像迷失了心智,他根本看不见高命,只是在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时,稍微放缓了速度。 拆下围栏,高命和宣雯顺着脚步声追赶,可他们跑进A栋后,脚步声却完全消失了。 “你刚才看见那个调查员了吗?”高命低声问道。 “恩,他应该是被困在异常事件里了。”宣雯点了点头:“这人挺有毅力的,能在异常事件里坚持这么久。如果是普通异常事件,他早就熬到天亮,逃出来了,可惜他遇到了快要失控的怪谈。” “这、这边!”晚湫忽然在后面叫喊,双手挥动。 他还未说完后面的话,他旁边那扇房门忽然被打开,一条满是瘢痕的手臂直接将他拽入了屋内。 压抑的惨叫声在门后响起,高命和宣雯急忙跑过去。 门缝在向外渗血,他俩砸开门锁,推门朝里面看去。 晚湫独自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边,那圆桌上一共摆了八副碗筷,每个碗里都放着冰冷的米饭,木筷子直直的插在饭中。 “晚湫!快出来!”宣雯示意晚湫出来,可晚湫却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钟,晚湫慢慢抬起了头,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变得有些浑浊,绷紧的嘴唇缓缓上扬。 他朝着高命和宣雯笑了笑,突然抓起桌上的碗筷,疯狂把那些大米往自己嘴里塞。 最开始那些大米还是白色的,吃着吃着大米就变成了红色,晚湫嘴里好像在流血。 第40章 夜! “别吃那些米!那是给死人的!” 高命朝晚湫冲去,宣雯却死死拽住了他。 嘴唇被染红,晚湫慢慢挪动身体,他五官皱在一起,脖颈抽动,血水混杂着米粒从嘴里掉落:“你、你们……” 含混不清的声音响起,晚湫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发生变化。 厚厚的窗帘被阴风吹动,零碎的纸钱飘落在地,墙壁和天花板开裂褪色,缝隙中好像有虫子在爬动。 身体摇摇晃晃,晚湫说话的语气仿佛一个流泪的老人:“前有虎,后有伥,天不应,地不灵……” 屋内的某些东西似乎是想要通过晚湫的嘴巴,告诉高命和宣雯一些事情。 “鬼吃人,人吃肉,肉吃鬼。” 晚湫的嘴巴已经鲜血淋漓,他的嘴唇全被咬破,但依旧坚持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直到圆桌开始颤抖,一碗碗白米摔落。 “吃了,你们吃了,才能活……” 说完最后一句,晚湫跌倒在地,高命赶紧过去将其扶起。 同一时间,宣雯打开了里屋的门,仅有的一间卧室被改造成了灵房,供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八位死者的牌位和遗像。 黑白照片里,它们睁着眼睛,盯着八仙桌。 “这是灭门案的八位死者,香还在燃烧,有人一直在祭拜他们?” 饭碗摔碎的声音很大,高命担心吸引某些东西的注意,背着晚湫往外走。 推开客厅门,金属门板一下撞在了某个人的身上。 “别误会!别误会!”捂着额头,大热天身穿厚袄的吴伯出现在门口,他藏在衣服里的破烂符纸散落了一地。 “你怎么在这里?” “先别说话了,赶紧走!”吴伯连地上的符纸都顾不上捡,带着高命他们跑到五楼廊道,从围栏缺口逃出,回到了B栋。 “你们胆子是真大!”吴伯喘着粗气,直接坐在了地上:“你们知不知道泗水街A栋发生过很多凶杀案!这是一栋鬼楼啊!” “伱不也经常往里面跑吗?”高命蹲在吴伯旁边:“那八张遗照是你在供奉吧?你跟灭门案的死者是什么关系?” “你买我的护身符,我就告诉你。”吴伯缓了好一会:“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信我。” “先赊账,等我有现金了再给你。”高命从吴伯手里“借”来了三张奇怪的符箓,这符箓折成了三角形,还被红线穿透,里面包裹着被撕碎的照片。 “那你可一定要给我。”吴伯拍了拍破袄子,从地上爬起:“我以前是A栋的保安,灭门案发生那晚,就是我在值班。” “你看到什么了?” “A栋在灭门案发生之前,就已经有过很多吓人的传闻,所以有些住户会在家里贴符纸,镇宅,保平安。”吴伯问高命要了一根烟:“天南海北的人汇聚在泗水街,大家拜的神也都稀奇古怪,大部分住户做这些都是为了图个心理安慰,但有人走火入魔了。” 吐出一口烟雾,吴伯任由烟灰落在自己的破袄上:“他们把所有不幸和苦痛剖开,用怨气去求助神佛,变得神经又极端。” “制造灭门惨案的凶手,就是这样一個人吧?” “是的。”吴伯咽了一下口水,抿着干裂的嘴唇,试探性的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血肉仙?” 高命眼神微变,但还是摇了摇头。 “没听过就好,外面传的任何东西都不要信,信则有,不信则无。”吴伯掐灭了烟:“A栋的鬼分两种,一种是恶鬼,一种是善鬼,我给你们的护身符能够区分它们。” “怎么区分?” “撞鬼之后,你拿着护身符过去,善鬼会放你离开,恶鬼会把你生吞活剥。”吴伯的表情很夸张,他好像经历过一样:“我已经跟你们说的够多了,换了钱赶紧给我。” “刚才在外面你说我们几个晚上都会死,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从你们那黑车里下来的人,晚上都会失踪,所以我才说你们也会死。”吴伯看着疯疯癫癫,其实人很精明。 “黑车是调查局的专车,你在楼内见过其他调查员吗?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高命想要从吴伯嘴里知道更多消息:“你别紧张,调查局内部派系林立,我跟之前来的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吴伯沉默很久之后才开口:“在A栋闹鬼之后,那些所谓的调查员并没有制止,而是不断将各种东西搬入楼内。我怀疑……不是大楼内闹鬼,是有人选择了这栋楼养鬼。” 黑环震动的声音忽然在高命衣袖下响起,吴伯赶紧捂住嘴巴,踩了一脚烟头,向后撤去。 看向黑环,高命收到了瀚海调查总局发布的任务,今晚十点所有经历过三级异常事件的调查员都将被抽调到东区泗水街,泗水公寓的异常事件已经到了不计代价,必须要解决的地步了! “所有人都押注在今夜了吗?” 连高命这种刚加入调查局没几天的人都收到了调令,由此可见事态的严重,调查总局集合全部力量,势必要将异常事件解决。可如果今夜再失败,那吞掉了这么多活人之后,泗水公寓里的怪谈绝对会失控。 “我们先离开公寓吧。” 外面的街道上有警车开过,为了晚上的行动,调查总局准备封锁附近所有区域了。 与饭馆里的祝淼淼和颜花汇合,高命开了一个包厢,他把公寓楼内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现在可以确定,这起异常事件绝对有四级,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四级异常事件,里面鬼怪数量众多,环境复杂。”高命心里没底:“我上次能活着通关三级异常事件,是因为事件当中的鬼对我没有恶意,这次我真的不敢保证可以带大家活着出来。” 目光扫视在场每一个人,高命接着说道:“你们一定要在想清楚之后,再回答我下面这个问题。” “你问吧。”宣雯似乎知道高命想要问什么,她心里也早有了答案。 “我们死在这起异常事件当中的概率超过九成,你们愿意跟我冒险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先开车回局里,我不会强迫你们任何人。”高命说完后,表情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我留下。”出乎所有人预料,第一个开口的是祝淼淼:“我是调查局的调查员,调查异常事件是我的工作。” 目光在祝淼淼和高命之间徘徊,宣雯也敲了敲桌子:“我也留下,我得看着你俩。” “别废话了,今晚什么时候行动。”颜花皱着眉,他根本没考虑离开。 “你们真的想清楚了?”不是高命啰嗦,活人手无寸铁,没有任何能对鬼造成威胁的工具,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四级异常事件,面对数量未知、实力未知的鬼,简直就是找死。 “我也要去。”晚湫清醒了过来,他抓住高命的手腕:“八口人,在等我……” 无一人退出,高命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好,等到天黑,我们避开调查局,从另一侧进入。” 几人抓紧时间查找和泗水街有关的凶案,记住了每一间凶宅的位置。 大家全力以赴做着最后的准备,直到夜幕降临。 连下了几天的暴雨终于要停了,但阴云还未散去。 淅淅沥沥的雨花落在一辆辆黑色轿车上,整条泗水街已经被封锁,能进不能出。 身穿黑色制服的调查员匆忙奔跑,瀚海调查总局最精锐的调查员都被送到了这里。 在这城市绝大多数普通人感叹暴雨结束,天终于要放晴的时候,一个个站在阴影里的调查员,开始靠近泗水公寓A栋。 第41章 不一样的怪谈世界 瀚海泗水街,晚上十点,身穿黑衣的调查员们整齐站在泗水公寓外围。 整条街道已经被封锁,压抑的氛围让人透不过气来。 没有战前动员,也没有任何口号,被选出来的调查员一步步向前,沉默、坚定。 人海战术对于解决异常事件没有任何帮助,阴影世界里的鬼可以随意假扮队友,新手调查员在异常事件里只会起到负作用,所以这次调查局派出的是真正精锐。 以经历过四级异常事件的调查员为核心,构成了一个个调查组,他们在进入之前计划好了一切,甚至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他们为了更多无辜者可以保住人的尊严,自愿充当被消耗的工具。 不管那些调查员以前做过什么事情,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代表了人的无畏。 晃动的人影消失在公寓楼内,大概几秒之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无边阴影开始在楼内扩散! 异常事件被触发了! 和昨夜相比,这起异常事件的影响范围扩大了整整三倍,封锁街道的外围调查员也被卷入其中。 看着阴影漫过身体,此时躲在泗水公寓C栋的高命右眼狂跳,这個怪谈游戏的影响范围太大了! 躲在C栋的他们都被直接包裹了进去,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黑环上红灯闪动,通讯全部中断,楼道里的灯光开始扭曲,家家户户似乎都受到了影响,看着那鲜红的对联和房门,高命好像看到了一张张被撕开的嘴巴。 “有问题。”宣雯呼出了一口寒气,触摸着走廊墙壁,她脸色很差:“我本以为自己会被阴影世界排斥,像上次那样无法跟你一起进入,但实际上我也成为了这个怪谈游戏的目标,在那片阴影过来的瞬间,就被吞了进来!” 宣雯想要猎杀怪谈,可这回她被当成了猎物。 “很奇怪的感觉,有东西在呼唤我。”颜花脱掉了外套,张开双臂,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拧在一起,他任由阴影抚过全身:“好舒服,我从未感到如此的自由,我似乎属于这里。” 跟宣雯和颜花这两个不太正常的家伙相比,晚湫就显得很内向了,他站在高命旁边,掌心攥着吴伯给的护身符,后颈被冷汗打湿。 “你们先别说话。”高命示意大家安静,他竖耳倾听:“墙壁里……怎么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试着打开旁边住户家的门,屋内一眼看去十分正常,可站在里面总是能听见莫名的心跳声。 似乎是受到那心跳声的影响,高命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仿佛要跟心跳声同步。 “走吧,我们先去B栋看看,这毕竟是已经开始扩散的怪谈,我们以往的经验可能没什么用。”宣雯走在最前面,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背影贤惠美丽,正面瘆人可怕。 来到五楼廊道,颜花将围栏搬开,他和宣雯在前面开路。 公寓楼之间几米远的廊道仿佛阴影构成的河流,他们几人就像漂在河上的小舟。 宣雯和颜花最先走过廊道进入B栋,但让高命感到不安的是,他们并未停下脚步,和高命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 那两人似乎没发现高命和祝淼淼还在后面,头也不回,跟旁边的空气说着什么,然后越走越快了! “宣雯!” 高命喊了一声,宣雯好像听到了什么,她疑惑的回过头,满是血丝的眼眸扫视身后,可她好像看不到高命。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高命抓住祝淼淼的手臂站在廊道中间,他俩向后看去,晚湫不知何时也没有了踪影。 刚才晚湫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破烂的护身符。 当初吴伯给了高命三个护身符,高命、祝淼淼和晚湫一人拿了一个。 三位从阴影世界里走出来的队友消失不见,他们和高命似乎去往了不同的地方。 “鬼打墙?”祝淼淼握着自己的消防斧,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刚进入异常事件三分钟不到,队友已经消失大半。 “我们没有后路了。”高命轻声安慰道:“往前走,别害怕。” 穿过廊道,B栋五楼走廊里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囍字。 淡淡的红光驱散了黑暗,可恐怖的氛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这……好像是很多年前的B栋。”高命白天来过公寓楼,那时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皮泛黄开裂,可现在的楼道墙面整洁,白的瘆人。 “楼内用的还是二十几年前的声控灯,这些公寓门上也没有了斑驳锈迹。” 现实里早已废弃停用的老式电梯被重新启动,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走廊中央响起,随着铁护栏被推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胖女人走了出来。 她左手提着一大兜严重腐烂的菜叶,右手抱着一大堆破布。 “胖嫂?”高命一眼就认出了女人,早上他和这个女人在面馆见过,还去了对方家里。 可是跟白天相比,异常事件当中的胖嫂肚子变大了许多,整个人显得异常畸形。 吃力的提着东西,胖嫂也看到了高命和祝淼淼,她笑眯眯的朝两人打招呼:“你俩也准备搬进泗水公寓啊?” 肥胖的身躯向前挪动,恶臭的黑水从胖嫂肚子里流出。 “小心点。”祝淼淼不敢去看胖嫂,紧紧握着消防斧。 “不要露出任何异常,就把她当做是普通人来对待。” 高命低声嘱托完后,很是热情的走了过去。 掌心攥着护身符,高命一直走到胖嫂跟前,护身符也没有任何反应:“我来帮你拿吧,孩子们都还在家吗?” “早知道带孩子那么麻烦,当初真不该把他们生出来,他们受罪,我也受罪。”胖嫂脖颈上的肥肉堆叠在一起,她每走一步,肚子里的坏水就会渗出一大片:“要不要去我家坐会?” “好啊,我俩正好想要看看房子。” “你们听我劝就对了,买凶宅很划算的。”胖嫂把那一大兜烂菜叶递给了高命,他们一起走到B栋通往A栋的廊道入口,胖嫂家就在这里。 打开血红色的防盗门,胖嫂正要往里面挤,她旁边另一户人家突然打开了门。 祝淼淼下意识朝那里看去,吓的差点叫出来。 有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探出了头,她穿着花裙子,身材保持的不错,可是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四张嘴巴。 “天天劝别人买凶宅,也不怕遭报应,天打雷劈。” 嘴巴开合,那女人似乎不知道自己长得很灵异,靠着门,说个不停:“你们进去吧,进了她家估计就出不来了,这老女人一肚子坏水,伱们可要小心点!” “八婆!你再乱嚼舌根,我撕了你的嘴巴!”胖嫂突然很生气。 “我可没有乱说话。”八婆一副我从来不八卦的样子:“倒是你天天鬼鬼祟祟收集别人穿过的旧衣服,难道你大儿子又要换皮了吗?” 胖嫂抱着一堆旧衣服,八婆却说她是为了给大儿子换皮,也恰巧在这时,一条枯黄的手臂从屋内伸出。 “你大儿子好像等不及了。”八婆四张嘴同时笑了起来,胖嫂不再争吵,抱着衣服进入屋内,关上了防盗门。 没过多久,小孩的哭声和布匹被撕扯开的声音同时从屋内传出。 “你俩是运气好,遇到了我。”八婆双手抱在胸前:“如果你俩想永远留在这里,那就随便找个房子住进去;如果你们还想要离开,那就别进任何一个房间。” “不能进屋吗?” “一楼有个老婆婆或许能帮你们,但你们要小心楼管。”八婆嘴角上扬:“还有一点,千万别告诉任何人这些是我说的,我的嘴很严。” 第42章 诡家怪户 八婆没有关门,一直盯着高命,直到他们离开B栋五楼。 “异常事件不是爆发在A栋吗?怎么B栋里的住户也全都变成了鬼?”祝淼淼脸色苍白,她刚才和八婆对视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 “白天胖嫂还好好的,可能我们走后没多久,她就被鬼杀害了。”高命摇了摇头:“不能说是被杀害,只能说她也在阴影中异化了。” 掌心的护身符完好无损,如果吴伯没说谎的话,那能证明胖嫂和八婆都不算恶鬼。 两人没敢直接进入A栋公寓,那里是异常事件的中心,他们想要先调查一下外围区域。 沿着楼梯向下,没走几步远,高命就听见了脚步声,有个染着黄头发、打着耳钉的年轻人在楼道里徘徊。 他一身黑衣服,指尖在滴血,低垂着头,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高命不想节外生枝,可他在经过年轻人旁边时,手腕却被年轻人一把抓住。 那一瞬间高命都想要甩出锁链了,年轻人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上下打量高命。 “有事吗?” “我看你戴着黑镯子,还以为你是从鬼市里逃出来的人牲。”年轻人嘿嘿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戴黑镯的人牲?”年轻人口中的黑镯应该就是指调查局的黑环,显然年轻人见过其他调查员。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年轻人长长的刘海被吹开,露出了额头恐怖的疤痕和嘴角残留的血污:“他们犯忌了。” “那我们用不用把黑镯取下来?防止被其他人误会?”高命随口说道。 “不用,犯忌的人和我们身上的气息不同。”年轻人掀开自己的衣袖,他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染血的黑环:“我只是单纯的喜欢收集这东西。” 年轻人朝楼上走去,大红灯笼照着,他却没有影子。 “组长,你记不记二十年前泗水公寓A栋五楼有个年轻人被杀,他是个小帮会的成员,因为私自偷老大的东西,被乱刀砍死在楼道里。”祝淼淼心里发毛:“死者叫做鬼仔,他好像跟那位八婆是一家人。” “先去一楼。” 高命让祝淼淼取下黑环,血肉仙不是他制作的游戏,所以他比以往要更加小心。 台阶上散落着纸钱,楼道拐角摆着火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公寓楼内似乎家家户户都会去祭拜神灵,用来保家镇宅。 B栋一楼走廊的所有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上面贴着符箓。 人来隔层纸,鬼来隔重山,可问题是楼内楼外全都是鬼,这玩意也不知道在防谁? 火光摇曳,明灭不定,高命朝着一楼走廊深处看去,楼道口那里有人正在烧纸。 他慢慢靠近,距离对方还有四、五米的时候,就赶紧停下了脚步。 烧纸的是一個老人,他骨瘦如柴,四肢像四根木棍,皮肤皱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 老人看似风一吹就会倒,可他后背上却背着一个巨大的男婴。 那男婴长着成年人的脑袋,不断啃咬老人的肩膀,稍有不满就会对老人拳打脚踢。 一旦老人想要将他放下,他又会死死勒住老人脖颈,把手指刺入老人身体,抓着老人的骨头。 “别再往前走了”高命旁边的门没锁,在他经过的时候,那扇门自己打开了,屋内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高命扭头看去,发现屋内黑漆漆一片。 他拿出打火机照明,这才看清楚,不大的出租屋内有一个黄土坟头,坟包上蹲着一个身穿素衣的富态中年男人。 那男人的鞋子埋在黄土里,两只手藏在墓碑后面。 见高命停下脚步,中年男人又继续说道:“老头叫做周济,是个苦命人,一把年纪了还要养活儿子。他儿子自己不工作就算了,为了骗救济金,还会逼老头装病。” “这种人简直就是寄生虫。”祝淼淼盯着远处的老人,她有些不懂,为什么变成鬼了还要如此辛苦? “我也早就看不下去了,要不我们联手帮他把那个婴儿弄下来?”中年男人提议道:“你俩只需要把周济骗来就好。” “也行。” “你先帮我把门关住,别让他产生疑心。”中年男人装做不经意的说道。 高命似乎没多想,直接走到了门口,可他的手快要碰到门板时,又突然快速收回。 几乎是在高命收回手的同时,一条条手臂从门缝伸出,但却抓了个空。 黄土坟包上的富态中年人脸色立刻发生了变化,再无一丝血色和慈祥,他身体陷进坟包里,一条条手臂从房间各处钻出。 “啪!” 房门被一股阴风吹动,猛然关上,那些手臂全部被锁在了屋里。 “你俩是来看房子的吗?” 阴测测的声音忽然响起,高命和祝淼淼转过身才发现,有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不知何时靠近,就站在他们背后。 五根皮包骨头的手指攥着一张黄符,老太太将符箓贴在房门中央,屋内的异响立刻消失。 “这楼里的好房子都上了锁,随便为伱打开的门,一定不安好心。” 老太太贴完黄符后,咳嗽了几声,她晃动手里的钥匙串,抬起了头:“你俩有中意的房子吗?” 老人眼眶之中只有眼白,脸部皱纹挤在一起,仿佛龙鳞一般,她个子不高,但却让高命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仿佛眼前不是一个瘦弱的老太太,而是一头凶狠的猛兽。 “老人家怎么称呼?” “他们都叫我神婆。”老太太晃动钥匙,朝着走廊另一边走去,她在经过门口的火盆时,看了周济背上的男婴一眼,那男婴立刻松开了周济的脖颈,被吓的哇哇大哭。 “再哭就给你送到祠堂里。” 神婆仅仅一句话,那男婴立刻闭上了嘴,蜷缩在周济后背上。 穿过长廊,神婆拿出钥匙,打开了一楼最深处的出租屋。 这间屋子靠近公共厕所,是楼内阴气最重的房间之一。 “阿婆,您的房间我们能进吗?”高命有点紧张,他发现神婆住的地方很特别,屋内摆着各路鬼神的泥塑,墙壁上贴满了鬼画符。 “如果你俩是来看房子的,那就在外面等我;如果你俩想要找来时的路,那就进屋,有些话,不方便在外面说。”神婆在大堆符箓中翻找着什么东西,高命和祝淼淼思考片刻后,进入了屋内。 泗水街的异常事件已经失控,怪谈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荒诞诡异,处处透着不安。 “阿婆,为什么这楼内的人都奇奇怪怪的?”高命见过化为鬼的赵喜,赵喜在怪谈里保持着死后的样子。 “真虚一大实,真实一大虚。”神婆对着某个鬼神拜了三拜:“正常的不一定是真的,扭曲的不一定是假的,或许你现在看到的才是他们本来的模样。” 点燃白蜡,供上三香,神婆做完这些后,坐在了屋内唯一的椅子上:“你们俩很快也会变样,就像其他那些进来的人一样。你们会变成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到那个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第43章 你来过这里? “我们也会变样?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祝淼淼有些不解,她想起胖嫂和八婆的样子就害怕。 “楼内有三百六十五个鬼神,但明面上只能供奉血肉仙,所有住在楼内的人,慢慢都会受到它的影响。”神婆取来一个铜盆:“血肉仙可以通过血肉把人心底的杂念表现出来,你们照照镜子,就能看到以后的模样。” 祝淼淼先来到了铜盆边缘,探头朝水里看去。 燃烧的纸钱落入盆中,水面涤荡出波纹,盆内祝淼淼的倒影逐渐变的模糊。慢慢的,两具被烧焦的尸体出现在她左右肩膀上,仿佛和她长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看到这恐怖的场景,祝淼淼不仅没害怕,眼眶还有点泛红了。 “那是我爸爸和妈妈!” 童年的大火毁掉了祝淼淼的一切,对父母的思念和痛苦是她最深的执念,血肉仙的力量会将执念通过血肉表现。 “不用怀疑,你所想就是答案。”神婆有些同情祝淼淼,但她并未多说什么,又点燃一把黄符投入铜盆,示意高命过去。 其实高命也很好奇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默默的站在水盆旁边,看着符纸在空中燃烧飞舞。 当符纸的灰烬落在高命水中的倒影上时,铜盆底部冒出了一丝血迹,随后血水在铜盆中扩散,将一切染为血色! “嘭!” 铜盆被一股力量推翻,血水飞溅到了满屋鬼神塑像上,神婆满是眼白的眼睛也流出了一行血泪,她突然抬手指着高命:“你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我早上确实来过一次泗水公寓。”高命一脸无辜。 “不,我是说,你不是第一次参加祭拜血肉仙的仪式!”神婆远离了高命,心善的她还把祝淼淼也拖到了旁边。 “我怎么可能不是第一次?这个怪谈之前根本没触发过,我就是想要参加,也没地方参加啊!”高命实在想不明白,神婆为什么会那样说。 “阿婆,我们确实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祝淼淼也觉得莫名其妙。 “不可能错的。”神婆惨白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高命:“你和司徒安是什么关系?” “司徒安?他是瀚海慈善总会的副会长,我就是個小人物,我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啊。”高命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对方,两人身份地位相差极大。 “泗水街公寓最开始就是瀚海慈善总会牵头修建的,他们想要为东区底层市民提供一个住处,但只修建了四栋公寓,这个项目就停止了。”祝淼淼为了帮上高命的忙,记下了所有资料:“泗水公寓很乱,可也没出过凶杀案,好像就是从司徒安进入慈善总会后,这里每年都会爆发出一些离奇恐怖的案子。” “难道是司徒安借助慈善总会的力量,在泗水街公寓里养鬼?”高命感到了一阵寒意,瀚海慈善总会每年都会对穷苦人家发放救助,泗水公寓有些居民也在他们的救助范围之内,就比如刚才看到的老人周济。 “阿婆,您在楼内见到司徒安了吗?” “他跟你一样,都戴着黑色手环,身上都有血肉仙的气息。”神婆忽然笑了起来:“两个祭拜的人,伱们两个之中,必定有一个会死!” “您好像很敌视血肉仙,难道是因为信奉对象不同吗?”高命是心理疏导师,他察觉出了神婆语气的变化:“如果我去毁掉祭拜血肉仙的仪式,甚至杀掉血肉仙,您是不是就可以相信我了?” “血肉仙根本杀不死,你是故意这么跟我说的吧?”神婆脸上依旧带着难看的笑容:“不过你可以杀掉司徒安,反正你不杀他,他也会杀你。” “那您知道司徒安现在身处何处吗?”高命早就感觉调查局里有内鬼,他听说司徒安也佩戴有调查局的黑环后,顿时觉得对方嫌疑很大。 “你们可以去第一公寓九层的鬼市看看。” 高命退到了屋外,祝淼淼也想跟着离开,可她却被神婆一把抓住:“你跟着他会死,连鬼都做不成!这三张杀符你收着!若他吃了血肉,被血肉仙占据,杀符贴在斧子上就能把他砍死!” “婆婆,他不是坏人。”祝淼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杀符杀不死血肉仙,但能杀死祭拜血肉仙的人。”神婆死死抓着祝淼淼的手:“鬼吃人,人吃肉,肉吃鬼,这楼内最恐怖的是血肉。但你记住,吃过血肉的人就不是人了。” 三张杀符通体为血红色,浸透了鲜血,蕴藏着凌冽的杀意。 “一定要杀死他,不然你和他都会后悔。”神婆松开了手,看着高命的背影:“瘦不露骨,胖不露肉,骨肉均亭,还真是上好的容器。” 房门关闭,楼内的火光已经熄灭。 祝淼淼没有对高命隐瞒什么,把三张杀符的事情告诉了他。 “你先拿着吧,如果司徒安真是内鬼,你就去砍了他。”高命很信任祝淼淼,并未去抢她的杀符:“这个怪谈跟以往的怪谈完全不同,它已经异化出了各种规则,鬼在这怪谈里甚至都不是最恐怖的了。” 高命心里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神婆,可惜神婆在发现他身上有血肉仙的气息后,态度变得很冷漠。 没办法,他只好带着祝淼淼先赶往九楼。 两人爬着楼梯,进入九楼后,感觉一切都变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墙角扔着被撕烂的调查员制服,墙壁上血珠还在往下流。 那么多调查员进入楼内,可是高命一个都没遇见,他们好像都被“吃”掉了一样。 握着消防斧的祝淼淼有些不适应,她只是一位消防员,之前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 “跟在我后面,别离我太远。” 九楼家家户户房门都没上锁,门把手上残留着血迹,这里好像发生过极为恐怖的大逃杀。 顺着地上的血污慢慢向前,高命来到了B栋走廊的尽头,他站在B栋通往A栋的廊道上,心脏砰砰直跳。 不到十米的廊道几乎被涂抹成了血色,光看满地的血污就能大概想象出那可怕的场景。 调查员被追赶着逃出A栋,他们躲进B栋的房间里,可最后又被一个一个找出,拖拽回A栋。 血污里的每一个手印都是挣扎的痕迹,每一根变形的栏杆都代表着调查员求生的意志,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神婆说的鬼市,就是鬼怪进食的地方?” 这血肉场让高命害怕,他向后退去,但怪谈里的鬼似乎是嗅到了他和祝淼淼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漆黑的A栋九楼廊道里,满是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 阴影涌动,一双胶鞋踩着血污出现在A栋楼廊里,他全身藏在破烂的雨衣下面。那雨衣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完全被鲜血覆盖。 “是他杀死了其他调查员?” 雨衣帽檐脱落,白枭的脸露了出来,他嘴唇上沾染着血污,整张脸严重扭曲,双眼中有血珠在疯狂扩散。 藏在雨衣里面的手缓缓抬起,白枭拿着两把剁骨刀,他此时的表情,让高命想起了多年前那起灭门案的凶手。 第44章 记录 “嘴角染血,白枭很可能吃了不该吃的肉!” 灭门案发生在二十年前,那时候白枭还是个孩子,他不可能是真凶,但白枭现在的样子,和高命想象中的灭门案凶手一模一样。 逃跑已经有点来不及了,高命握住锁链,又让祝淼淼把一张杀符贴在消防斧上:“二对一,应该有胜算。” 高命从念头产生到做出决定,几秒时间不到,发疯的白枭已经冲过楼廊。 他手中的剁骨刀划过夜幕,全力砍向高命! “小心!” 祝淼淼从侧面跑来,斧刃快要劈到白枭肩膀时,穿着雨衣的白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了过去。 雨衣被划破,高命也在这时候看到了白枭的身体。 他皮肤表面写满了古怪的文字,那些黑字好像虫子一样在他血肉当中爬动。 骨骼发出声响,白枭的身躯好像被一截截扯断,他满脸兴奋和疯狂,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支配了一样,沾满血污的嘴巴朝两边撕扯,露出了瘆人的笑容。 后腿蹬地,白枭将肉体的全部潜能发挥了出来,他的速度快的惊人。 高命虽说在重犯监狱也一直锻炼身体,可他跟白枭还是相差太远了,没有系统学过格斗技巧的他,更多依靠的是一种本能,同样来自血肉深处的本能。 没有招式和技巧,高命目不转睛盯着白枭,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预测白枭的攻击路线。 他差不多每次都是预判,提前做出反应,可就算这样也只是差之毫厘躲闪过去。 “砍他啊!” 在这种情况下,高命别说反击,光是躲闪就已经非常吃力了,他只能寄希望于祝淼淼。 手持消防斧的祝淼淼也已尽力,奈何白枭的身体骨骼可以随意移动,速度又快的离谱。 眨眼之间,高命已经从廊道入口退到了B栋公寓内部,他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 厚重的剁骨刀和白枭丧心病狂的笑脸,占据了高命的双眸和脑海,地面墙壁满是血污,又湿又滑,他无比小心,但双方身体素质上的巨大差距还是让他被比如了绝境。 活路被封死,高命只能像其他被屠杀的调查员一样,躲进了旁边的房间当中。 用力关上房门,可是门锁早就被人破坏,九楼似乎是个猎杀场,所有的门都无法上锁。 刺耳的笑声在外面响起,剁骨刀劈砍在门板上,沉闷的声响让高命心脏狂跳。 身体顶住房门,高命手伸进背包,摸出了赵喜的遗照。 “赵哥!你再不帮我,以后可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指尖的血顺着锁链滴落在遗照上,高命和赵喜被那条锁链连接,阴影朝着遗照汇聚。 屋内气温骤降,赵喜遗照上的高命色彩逐渐褪去,五根满是伤口的手指从遗照里伸出。 被折断的手臂就好像遗照中表现的场景一样,顺着黑色的锁链,抓住了高命的手。 血腥味朝四周扩散,坠楼的人被抓住,四肢扭曲的赵喜爬出了遗照! 出租屋的门也在这时候被撞开,穿着雨衣的白枭冲入屋内,但他没想到,迎面而来的会是赵喜。 残破的身体趴在了白枭身上,任凭白枭如何挥砍,赵喜都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身上携带着一种绝望和压抑,生活压在他身上的重担,化为一种束缚,到死都没有解脱。 血液从赵喜身上的伤口流出,却没有滴落在地,而是粘黏在他和白枭中间,他要把自己曾经感受到的所有痛苦和压抑传递给白枭。 面目狰狞,白枭手中的剁骨刀无法对赵喜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涂满血迹的嘴巴突然张大,一口咬向赵喜的肩膀! 撕扯拽动,白枭竟然从赵喜身上咬下了一块肉,更恐怖的是,被他咬过的伤口无法愈合,他身上那古怪的文字好像也通过这种方式,爬进了赵喜的身体。 “连鬼都咬?”高命抓住锁链,他从白枭身侧跑过,用蕴含赵喜执念的黑链将其勒住:“祝淼淼!” 血符贴在消防斧上,祝淼淼抡起斧子,狠狠砍入白枭后背。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无数黑字涌向白枭后背! “对不起!白组长!” 再次抡圆消防斧,祝淼淼不再有任何留手,她眼中的白枭已经不是曾经的组长,而是一個危险的疯子。 血符在白枭后背上碎裂,祝淼淼的斧刃穿透了白枭破烂的胸膛。 “他的心已经被挖走了!” “啊啊啊啊!” 白枭脸上涌现出细密的青色血管,他双眼之中充满怨恨,身上黑字如雪花般融化。 身体栽倒在地,白枭的血肉好像失去了全部支撑,像是一滩肉泥。 擦去白枭嘴上的血污,高命将消防斧拔出,他看着地上的白枭,也不确定对方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 等所有黑字消失后,白枭重新睁开了眼睛,他发现高命后,情绪有些激动,手伸进雨衣里想要取什么东西,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到。 他的血肉失去了全部活性,散发出浓浓腐臭,就好像已经死了很多天一样。 高命掀开雨衣,他在白枭腹部缝合过的伤口里,找到了白枭的黑环。 试着将其打开,里面有几段简短的语音记录。 记录一:“进入公寓第十七分钟,队伍出现减员,两位调查员在经过走廊时失踪。” 记录二:“进入公寓四十分钟,该异常事件内的鬼全部为人形,大多肉体畸形,它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保持有记忆。只要不表现出异常,就不会成为攻击对象,但无论如何不能进入房间里。” 记录三:“吃掉肉后,可以存活更久。” 记录四:“这里简直不像是异常事件,更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异常世界,难道真的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 记录五:“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 记录六:“四楼的停尸房和挂有白灯笼的房子很安全。” 记录七:“千万不要吃肉!” 七条语音记忆就是白枭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他把黑环缝进肉里,就是为了不暴露黑环,可以有一丝机会把这些录音带出去。 “我来调查局面试的时候,就是白组长录用的我,他是一个很真正的人。”祝淼淼状态很差,她没想到自己杀死的第一个“鬼”,会是自己曾经最尊敬的人。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和我在内,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死的更有价值一些。”高命查看祝淼淼的双手,她握斧的掌心满是无法愈合的伤口:“怎么回事?” “那杀符在使用的时候,会从我身上吸取血液。”祝淼淼拿出了另外两张杀符:“我刚才感觉自己好像被这符纸吞掉了一样。” 仔细检查神婆给的杀符,高命发现所谓的“杀符”好像是由人皮制作而成,每张符里都困着一个鬼影。 “怪谈里的所有东西,甚至连符箓在内都跟鬼有关,阴影世界是一个完全由鬼构成的世界?” 高命搀扶起祝淼淼,背着赵喜,他在廊道附近停留片刻后,朝着A栋走去。 阴影和血污混合在一起,距离A栋越近,高命心脏就跳的越快,公寓楼深处好像有东西在呼唤他。 “神婆说我不是第一次参加祭拜仪式,莫非我在隧道里无意间祭拜过什么东西?” 地上的血水逐渐减少,高命耳边隐约传来叫卖声,他恍恍惚惚的抬起头,自己已经穿过楼廊,进入了A栋。 掀开晾晒在楼廊口的衣服,高命看见小孩在玩耍,大人在闲聊,A栋公寓仿佛没有受到任何怪谈的影响,所有人都在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 他们表现的和现实中的街坊邻居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他们的身体或多或少有些残缺。 第45章 怕,害怕 浮华褪去,回归最真实的生活。 低调内敛小巧的出租屋门口,孩子们追逐玩闹,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 街坊邻里亲切的打着招呼,他们不喜欢隔着手机屏幕问候,更喜欢在老旧的楼廊里溜达。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公寓居民自制的货摊摆在过道旁边,有卖各种手工小玩意的,卖各色布匹的,还有牙医、肉铺和饭摊。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泗水公寓内,好像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小社会。 它与外界隔绝,这里的居民满脸笑容,似乎没有烦恼。 “两位有些面生,是来看房子的吗?”让人无比舒服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老式旧西装的年轻人拦住了高命和祝淼淼。 他手捂着嘴巴,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作为一名优秀的服务人员,无论什么样的顾客他似乎都会接待,就算高命此时背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也不例外。 “对,看房子。”高命努力保持正常,他看见大红灯笼撒下一片血光,阴森恐怖的楼道里,一个個怪物不怀好意的笑着,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美味的食物一样。 “我叫恭喜,是咱们瀚海慈善总会的志愿者,也是泗水公寓的租赁中介,需要我带您看看吗?”眉眼含笑,年轻人让开了道路,他轻轻拍去肩膀上的灰尘,朝着廊道看去。墙壁上残留着岁月的痕迹,喜庆的红灯笼映照着邻居们的脸,肉香扑鼻,老街坊张罗着酒席,大伙就像是一家人。 这里没什么高雅的艺术,但有生活的温馨,那最平凡的点点滴滴,才是最值得回忆的珍宝。 “选择泗水公寓绝对没错,这里每间屋子都有自己的故事,您仔细去感悟,别用眼睛看,让自己融入这里才能欣赏到它的特别。” “能带我们去楼下转转吗?”高命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和恭喜看到的世界好像完全不同。 “好的,您有比较中意的楼层吗?” “那就先去四楼吧。”高命从白枭黑环中获得了信息,四楼的停尸房和挂有白灯笼的房间比较安全,他想要先确定一个安全区。 “四楼?”恭喜有些诧异,不过客户的需求永远排在第一位:“您的眼光还真不错,四楼空房子很多,我家就住在那一层。” 恭喜在前面开路,高命和祝淼淼跟在后面,他俩外来者,一个背着尸体,一个浑身沾满血污,可楼内居民却没有觉得异常。 “这地方真古怪。”祝淼淼轻轻碰了高命一下:“你说这个中介为什么老捂着嘴巴?” “别多问,别好奇,保持平常心。”高命还记得B栋楼道里那年轻人说的话,只要犯忌就会被猎杀,他必须尽快搞清楚楼内的忌讳到底是什么? 领路的赵喜跟两边邻居打着招呼,在路过肉铺的时候,屠户还扔给了恭喜一块肉。 高命顺着铁门往肉铺里看,被改造成屠宰作坊的出租屋内关着几位调查员,他们的衣服被拔掉,一个个表情惊恐。 他们身上没有残缺的地方,张开嘴却无法说话,只能发出猪羊一般的古怪叫声。 屠户一脚踹在了调查员身上,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斜眼扫了一眼祝淼淼,小声嘀咕道:“真新鲜。” 走出九楼鬼市,祝淼淼和高命都感觉轻松了很多,好像卸掉了后背上的巨石。 恭喜在路过九楼公共厕所的时候,将屠户给的肉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扔掉会不会太浪费了?”高命把这个细节看在了眼中,他感觉恭喜和其他鬼不太一样。 “我和家人都吃素,对肉不感兴趣。”恭喜摊开双手:“哎呀,您要是早说,我就送给您了。” “倒也不必。”高命摇头拒绝:“你说的人牲是指肉铺里那些不会说话的人吗?” “对,他们是献给血肉仙的牲口,看着像人,但其实跟我们不同。”恭喜性格很好,身上既有年轻人的朝气和冲劲,也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担当,这样的中介确实很容易取得顾客信任。 “原来如此。”高命若有所思,旁边祝淼淼已经差点要吐了。 “两位确定要去四楼吗?其实八楼的房子也不错,没必要非选择四楼。”恭喜在前面带路,小声提议。 “怎么?难道四楼不能住人吗?” “四楼不太干净……”恭喜停下了脚步:“我的意思是说,四楼闹鬼。” 说完这句话,恭喜放下了捂嘴的手,他的嘴巴被缝住,嘴里塞满了钱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出的声音。 高命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他都快要把赵哥扔出去的时候,恭喜用双手比划起来:“鬼很恐怖,身上缠绕着灾祸,与它们接触,很容易犯忌。”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种难以形容的说服力。”高命没从恭喜身上感受到恶意,这个年轻人好像真的只是在努力工作,想要把房子卖出去。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恭喜叮嘱道:“如果你们在四楼看见了挂白灯笼的房间,一定要赶紧跑。” 沿着楼梯向下,他们一路上又遇见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邻居,楼内居民全都受到了血肉仙的影响,一个个长得奇怪恐怖,血肉把他们内心的欲望给表现了出来。 来到四楼,这一层和其他楼层相比,明显冷清了许多。 恭喜拿出一大串钥匙,他还没开口向高命介绍房间,突然看见有一个戴着老鼠面具,穿着深绿色衣服的男人趴在某扇门上,他的身体把门板压的变了形。 “楼管?您怎么来了?”恭喜有些着急,赶紧跑了过去,他想要阻止楼管开门,可他刚跑过去,楼管绿衣服下面就钻出来好几个小孩。那些孩子也全部佩戴着老鼠面具,他们双眼通红,也不说话,直接用锋利的指甲把恭喜挖伤。 门锁被破坏,眼看着房门就要被强行打开,高命单手掐住一个小孩,将其甩到了一边,随后祝淼淼也提着消防斧走来。 察觉高命靠近,楼管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他死死盯着高命心口,面具下的红眼睛不断眨动。 双方对峙片刻后,楼管转身离开,那些佩戴老鼠面具的小孩又重新钻进了他衣服下面,消失不见了。 “谢谢,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俩了。”恭喜被吓坏了,他看着门上恐怖的挖痕:“看来又要换个房子住了。” “那人是谁?”高命觉得面具人看自己的目光很奇怪,它似乎想要吃掉自己,但又有些害怕。 “戴老鼠面具的就是楼管,他们维持着楼内秩序,从不开口说话。” “那楼管为什么会找上你?伱家里藏了什么东西?”高命发现了恭喜话语中的漏洞:“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 挡在门口,一直态度很好的恭喜这次不愿意让步,许久之后,门板从里面打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屋内。 “小喜,你回来了?” 苍老疲惫的声音响起,高命和祝淼淼都看见了屋内的老人。 对方看起来九十多岁,身上没有任何残缺。 “姥姥,别出来!”恭喜脸色阴沉,他似乎很担心高命对老人做什么事情。 屋内的老人颤颤巍巍打开房门,疑惑的注视着所有人,老人满头白发:“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你们是找小喜的吗?” 老人似乎患有老年痴呆,并不认识恭喜,高命抓住机会朝着老人说道:“我们是恭喜的朋友,想要来看看您。” “哦,那好,快进来。我外孙是个很努力的小伙子,人很勤快,心也善良,可就是命不好。”老太太拄着拐杖,高命顺势进入了屋子。 恭喜见状,也只好认命一般:“都进来吧。” 出租屋不大,布置的很温馨,里面没有太多老人的物品,各处都摆着恭喜和老人的照片。 搀扶着老人,高命反复确认过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老太太是活人! 一个生活在阴影世界里的活人! “相信你们也已经发现了。”恭喜关上了门,他看着满屋子的照片:“我姥姥就是鬼,她死后还一直跟着我,可能是因为我一直都让她很担忧吧。” “她是鬼???”高命睁大眼看向恭喜:“在你的认知里,你是人?” “难道不是这样吗?”恭喜说起了自己和姥姥的故事,他很小的时候,父母来瀚海打工,结果双双失踪。姥姥就带着他来瀚海找爸爸和妈妈,一边找人,一边生活,恭喜就是这样被姥姥一点点拉扯大的。 他们住在慈善总会提供的公寓里,为了让姥姥不那么累,恭喜特别懂事,非常勤奋,每天都会打好几份工,他和姥姥相依为命,直到姥姥去世。 可诡异的是,后来的某一天,他突然又在楼内发现了迷路的姥姥,但是姥姥好像认不出他了。 这是恭喜站在自己角度讲的故事,可高命又从老太太嘴里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老人抱着恭喜的相框,她说自己对不起恭喜,没能帮上恭喜什么忙,还带着恭喜来瀚海流浪,结果把恭喜的一生都给毁了。 她让恭喜加入了慈善总会,后来恭喜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消息,在楼内失踪,她一直在楼里找自己的外孙,但却再也没有找到。 “我姥姥变成鬼以后就糊涂了。”恭喜坐在老人旁边,牵住老人满是老茧的手:“她忘记了很多东西,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联系老太太讲的故事,高命又看向恭喜的脸,恭喜的嘴巴被人缝住,嘴里塞满了钱。由此来看,老太太讲的可能才是事实。 一人一鬼坐在床铺上,高命没想到会在楼内遇到这样的场景,他以前只是把这些阴影世界的怪谈当做游戏,可真相好像并非如此。 目光移向赵喜,高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赵喜,你的家人变成了鬼,你不害怕吗?” “当然怕了。”恭喜并没有松开手:“我怕她担心我吃不好、睡不好,我怕她一直忧着我,我怕她觉得我会被欺负,我怕她哪一天会突然不见。” 心里的某根弦好像被触动,高命想要告诉老人真相,他缓缓蹲在老人面前,轻轻握住了老人的另一只手:“阿婆,如果恭喜回来了,但他变成了鬼,你会害怕吗?” “怕……”老人点了点头:“我怕我认不出他了。” 第46章 人有两颗心 什么是人?什么是鬼? 在这一刻,高命有点分不清楚,人和鬼都在害怕,害怕对方觉得自己陌生。 以前高命只把阴影世界侵入现实当做一场灾难,觉得自己制作的游戏会毁掉城市,但现在他心底产生了其他的想法。 赵喜回来了,全楼的邻居都在害怕,咒骂、哭喊、求救;恭喜同样回来了,姥姥却在一直等他,就算脑子迷糊了,认不出来了,还是会等他。 “错的是谁呢?” 恭喜松开了老太太的手,开始整理屋内的照片:“我们动作要快一些,楼管随时可能再过来。” “要搬去其他楼层吗?” “不,先去挂有白灯笼的屋子里躲一躲,那地方楼管都不敢进去。”恭喜拖出一个大箱子,认真收好照片和各类物品:“你们要一起吗?刚才你们和楼管发生了冲突,他也很有可能去找你们的麻烦。” “那就先去躲躲吧。”高命在泗水公寓里见过很多挂红灯笼的房间,挂白灯笼的他还真没见过。 全部收拾好后,恭喜背起姥姥,拖着一个大箱子走出房门。 他左右看了看,见楼道无人后,朝高命招手:“快!别让任何人看见我们进入了白房子。” 几人迅速跑向楼道另一边,恭喜从箱子里抓住一大把纸钱点燃,然后又带着高命在楼廊里来回穿行。 纸钱的灰烬撒在阴影里,在第四遍折返的时候,楼道中间某一个出租屋门前挂上了白灯笼。 “快进去!” 推开房门,刺骨的阴气渗透进身体,高命汗毛竖立,吸了一口寒气。 “这好像是发生灭门案的房间!”祝淼淼抓着消防斧,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对,就是发生灭门案的房间。”恭喜的表情也变得有点吓人,他进入这屋子后,身上活人的感觉一下少了很多,脸也变得惨白。 把箱子放平在地,恭喜取出了各类贡品,摆放在卧室门口,他跪在地上,十分恭敬的念道:“此宅有主,敬告四方,该离则离,该来则往。宅神归位,闲杂避让,五谷杂粮,世代供养。” 磕了几個头,恭喜把一块木牌拿出,摆放在贡品中央。 “愣着干什么,一起来拜啊。”恭喜点燃了几根蜡烛:“泗水公寓里家家户户都祭拜神灵,但后来只准拜血肉仙,敢在公寓楼里拜其他神,必定会遭灾。” “你现在拜的好像不是血肉仙吧?”祝淼淼看见那木牌上写着宅神。 “挂白灯笼的阴宅是例外,他们都是因为不拜血肉仙,遭灾的家庭,所以在这里要拜其他神。”恭喜话没说完,那木牌上就出现了裂缝,随后当着他的面碎了。 蜡烛熄灭,阴风吹动,客厅和卧房中间厚厚的黑布帘子缓缓晃动,一个纸人女娃娃探出了头。 恭喜见状赶紧跪倒,不断磕头。 黑布帘子掉落,卧房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边围坐着七个年龄各不相同的纸人,它们面前都摆着一碗红米饭。 黑漆漆的屋子里,纸人慢慢扭头。 都说纸人画眼不画睛,纸马立足不扬鬃,很多扎纸匠会用针扎洞,代替纸人的眼珠,但这屋里的纸人每一个都长着人眼睛。 “我们是不是打扰人家聚餐了。”高命向后挪动,他能感觉得到,那八个纸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 女童摇摇晃晃走出卧室,她来到高命身边,把手伸进了高命口袋,摸出了白枭的黑环和吴伯送的护身符。 高命没敢阻止,他眼看着女童将护身符拆开,抖落里面包裹的照片碎片。 那些碎照片似乎是从一张合家福中撕下来的,似乎也正是因为这些照片的存在,让看着很普通的符纸有了特殊的功效。 “难道这是你们的照片?”高命抬起头,屋里的七个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仿佛一家人般站在一起。它们嘴角站着血红色的米饭,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见过很多恐怖场景的高命现在也感觉很不适应,他被纸人看的心里发毛。 将护身符扔进火盆,女童牵着高命的手进入卧室,有个身穿破袄的老头正躲在墙角。 “吴伯?”高命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被卷入四级异常事件都能活下来,老伯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吴伯很想装做不认识高命,他卖给高命的护身符是自己制作的,用的好像就是死者的照片:“咳咳咳,伱们真是找死,还真跑进来了。” “这不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吗?”高命将吴伯拽起:“你之前没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这些纸人就是当年灭门案的冤魂,我每年都在祭拜它们,也是它们在保护我。”吴伯将高命推到了一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们那个什么局的人,都是不听劝的疯子。” “你还见过局里的其他人?” “他吃了肉,可能已经死了。”吴伯让到门口,他身后有一个很小的祭台,每年他似乎都会跑到凶宅里祭拜死者。他这么做原本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没想到在怪谈侵入现实后,会救他自己一命。 “这公寓楼内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有的居民血肉畸形,有的变成了鬼,还有一些犯忌的调查员被当做人牲,拉到了肉铺?”高命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交流的活人,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吴伯离开。 “遇见你算我倒霉。”吴伯裹住自己的破袄子,屋内很冷,就他穿的最厚:“你来看看这段录像吧。” 他从祭台下面拿出了一个老式DV,一家四口正在过生日宴会,爸爸拿着DV录像,他们刚点燃蜡烛,房门就被敲响。 妈妈去开门,随后尖叫声和奔跑声响起,爸爸手里的DV掉落在地。 血水在屋内流淌,一家四口倒在了血泊里。邻居听到动静,想要查看,凶手又跑进了邻居家中。 两家八口人,就这样冤死在公寓内。 丧心病狂的凶手在做完这一切后,没有逃离现场,而是在屋里画着奇怪的符号,最后自杀了。 “灭门案?你怎么会有这段录像?”高命作为一个在重犯监狱工作的人,他看到那录像都觉得恐怖。 “我……那晚正在巡逻,凶手上楼的时候,还正好从我身边走过。”吴伯眼中满是愧疚:“我如果能早点察觉出不对,可能悲剧就不会发生。” “那这录像你怎么没交给警方?”高命有些疑惑。 “你继续往后看。”DV还在播放,惨剧发生后,最先到场的不是经常,而是慈善总会的人。 他们就好像预知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进入屋内在凶手的尸体上取下了一些东西。 “这事跟慈善总会有关,可也没直接证据。”吴伯很害怕:“凶手已经死亡,案子也没法继续调查,若我不拿走DV,这视频很可能会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你千万不要低估瀚海慈善总会的影响力,他们修建了好多学校、医院和福利设施,是无数穷苦人的希望。” “以前的瀚海慈善总会确实在为穷苦人做事,但现在可不一定了。”高命不是针对慈善总会,他是针对司徒安这个人。 “自从泗水公寓修好后,慈善总会就一直往里面搬运东西,但那些东西大多都是给死人准备的。”吴伯其实一点都不傻,什么事都记在心里,他将两根红蜡和四根白蜡摆在身前:“瀚海慈善总会的人在有目标的养鬼,而且他们还成功了,这楼内最危险的两个鬼,一个是当年制造灭门惨案的凶手,它杀性极重,有一颗血肉之心;还有一个是被楼内居民祭拜的血肉仙塑像,那泥塑已经通灵,长出了一颗由意念凝聚成的心。 “除了它两个之外,楼内的居民大致可以分为四类。”吴伯将四根白蜡拿出:“相由心生,这四类居民在血肉仙的影响下,分别表现出了生相、死相、欲相、孽相。” “生相就是你和我这样,保持人性的外来者;欲相就是那个中介推销员,他们心底的欲望被勾起,血肉已经跟我们不同,他们永远都离不开这里,只能成为血肉仙的信徒;死相就是命不久矣的人,周身被阴影笼罩,身上写满了黑字,他们只有吃血肉仙供桌上的肉才能续命苟活;最后就是孽相,楼内很多受害者的冤魂被困于此,它们无处可去,满身怨念,被视为不祥。” 吴伯小心翼翼推开白蜡:“四相居民都不可怕,我觉得只要杀掉最恐怖的两个鬼,应该就能逃出去。” “老伯,你可能还忽略了一股力量。”高命又取来一根红蜡:“瀚海慈善总会的副会长司徒安也在楼内。” 第47章 三种不同的通关思路 “司徒安?”听到这个名字,吴伯佝偻的背弯的更厉害了,他下意识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你们一定要小心这个人。” “你跟他打过交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鬼很可怕,直到在泗水公寓遇见了司徒安。”吴伯舔了舔嘴唇上伤口:“我没办法离开泗水公寓,只能靠装疯卖傻苟活,就是因为这个人。我逃不出瀚海,但凡我表现的稍微清醒一点,就有可能被杀死。以前我也想过把录像给瀚海警方,可之前出过类似的情况,有個年轻志愿者把偷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报社,后来录音被送到了司徒安那里,那个年轻志愿者也永远在楼内消失了。” 听到吴伯说这些,恭喜的姥姥突然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吴伯口中的那个年轻志愿者似乎就是恭喜! 不过对于这些,恭喜自己却不记得了,他恭恭敬敬的趴在地上。 “司徒安……看来要想办法把他永远留在异常事件里。”高命心里有种很特别的感觉,他明明没见过司徒安本人,却对司徒安有种极端的敌意和杀意,似乎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非常不好的事情。 “那家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吴伯眼神中透着一丝畏惧:“灭门案凶手身上的血肉之心和血肉仙泥塑上的神灵之心,绝对不能落入司徒安手中,慈善总会在泗水公寓养鬼似乎就是为了那两颗心。” 吴伯在黄纸上画了几条线:“杀人恶鬼住在楼内某个房间里,只有在杀人时会外出,我也无法确定它的位置,不过你们可以先去把血肉仙的泥塑毁掉。” “泥塑在哪里?” “A栋地下一层,整栋公寓最阴暗晦气的地方有一座隐秘的祠堂,血肉仙的塑像就供奉在那。”吴伯从怀里又摸出了一把符纸:“我老了,腿脚不好,跟你们去也是拖累你们,这些符箓你们收好,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收起符纸,高命看向那些纸人:“伱们要一起去吗?杀害你们的凶手就在楼内,这可是血海深仇。” 七个纸人动都没动,只有年纪最大的纸人从祭台上面抓了一把白米,塞进了高命口袋里。 “这是干什么?” “白米是我供奉给死者的。”吴伯解释道:“如果真到了非吃肉不可的地步,这把白米能帮你短暂保持理智。” 吴伯说的肉应该就是白枭吃的那种,吃完后就会变成疯子,但是极难被杀死。 “你们似乎已经在考虑最差的结果了。”高命带着祝淼淼走出阴宅,没过多久,恭喜也跟着跑了出来。 纸人们答应庇护恭喜的家人,但前提是恭喜要帮高命毁掉血肉仙泥塑。 楼内居民大都信仰血肉仙,不过恭喜是个例外,他的信仰是照顾好姥姥。只要能保护好家人,信谁都无所谓。 “我来带路,我知道祠堂的位置。”恭喜变成了“内鬼”,走在最前面。 高命背着赵喜默默跟在后面,他在这个怪谈游戏中开始真正了解阴影世界。 相由心生,楼内的居民分为四相,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而这里只是阴影世界的一个小小缩影。 “阴影世界并不仅仅是一场灾难,它本身也是一个世界,也有自己运行的规则。” …… 宣雯走过楼廊后,停下了脚步,她隐约听见高命在喊她。 回过头,宣雯看见高命和祝淼淼并排跟在后面,一切似乎都还正常。 继续往前,又走过一个拐角后,宣雯的眼神忽然发生了变化,她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把尖刀。 “怎么了?”颜花皱起眉头。 “我们沉浸在阴影里的时候,高命和另一个活人被替换掉了。”宣雯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她和在高命身边时,判若两人。 “你能看的出来?” “我可以感知到高命的大概位置,后面的人不是他。”转过身,宣雯将持刀的手背在身后,她面带“笑容”,大步朝“高命”走去。 见宣雯过来,“高命”有些疑惑,他刚想要开口,被阴影包裹的尖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脖颈! 没有血液流出,脖颈被穿透的“高命”慢慢由惊讶变为疯狂,他顶着刀尖扑向宣雯。 刀锋滑动,宣雯双眼赤红,她的手按在了“高命”心口。被替换的“高命”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体内的阴影在自己攻击自己! 旁边的“祝淼淼”知道被发现,朝着宣雯挥动消防斧,可她的手臂却被五根钢筋般的手指握住。 颜花一拳落下,“祝淼淼”的身体瞬间变形,他根本不给“祝淼淼”反应的时间,双拳如同狂风骤雨一般。 没有血污和骨折的声响,但颜花每次挥拳,身上的恶鬼纹身就会变得鲜活,从祝淼淼身上逸散出的阴影全部被恶鬼吃掉! 被替换的“祝淼淼”生生被打散,颜花这才收起双拳,他朝一侧看去,宣雯早已解决了“高命”。 “最后一刀交给我来补,你别乱用拳头。”宣雯好像是看出了什么,她盯着颜花的左手。 在颜花杀死祝淼淼后,他手上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古怪文字,像是某种诅咒。 在宣雯的提醒下,颜花也发现了黑字,但他并不在乎:“先去找高命吧,只有他知道我姐姐在哪,他绝对不能死。” “只有他知道你的姐姐在哪?”宣雯反手握着尖刀:“男人果然都喜欢隐藏秘密。” 大步向前,阴影避让,颜花高大强悍的身体让他很难藏匿,当然他压根也没准备躲藏。 无论遇见任何东西,颜花都敢冲上前搏杀,他身上的狰狞巨鬼愈发真实,可他身上的黑字也越来越多了。 “你是准备一路杀过去吗?这可是四级异常事件。”宣雯劝不住颜花,他们每一个未来都有可能成为超级罪犯,这样的人大都偏执,除了作为纽带的高命外,他们很难去真正相信别人。 “我不懂什么是四级异常事件,我只知道,既然我的拳头可以对它们造成伤害,那我就没必要害怕。” 身上的黑色文字越来越多,颜花的身体也越来越强壮了,他身上的巨鬼纹身变得更加复杂,仿佛一头真正的恶鬼站在颜花身后。 …… 晚湫默默跟在队伍后面,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楼廊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楼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晚湫缩了缩脖子,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有些害怕。 公寓楼比之前更加阴森,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很难形容的恶臭。 心脏咚咚直跳,晚湫站立在角落,未知的遭遇让他心慌,不过比起过往生活带给他的伤害,这些异常并没有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高、高命……” 小声呼喊了一句,四周没有任何回应,那个说要保护他的人,就这么不见了。 超凡的直觉告诉他,前方很危险,晚湫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卷缩在楼道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腿。 大概几分钟过后,晚湫的心跳突然加快,强烈的危机意识提醒他必须要离开。 不知道该往何处躲藏,晚湫情急之下钻进了旁边的506出租屋。 就在他关上房门后不久,一个戴着老鼠面具的男人走了过来,它手中拿着钥匙和楼管的证件,然后停在晚湫刚才坐的地方。 嘴里咀嚼着什么东西,男人取下面具,鼻尖抽动,似乎在寻找活人的气息。 晚湫捂住了口鼻,他通过猫眼看的很清楚,那老鼠面具下面,是一张老鼠的脸! 这公寓楼内人人都害怕的楼管,似乎只是偷吃了某些血肉的老鼠! 第48章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存活 吐出一块骨头,楼管重新戴上面具,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松了口气,晚湫松开捂住口鼻的手,一股浓郁的恶臭钻进了鼻腔。 “这屋子好臭,像是有人死了好多天。” 低头看向垃圾桶和鞋柜,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并没有什么脏东西,只是扔着一些废纸。 晚湫将纸张展开,这好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 “今天是我搬来505的第三十天,我对门是一位美丽温柔的单身妈妈,她经常在晚上出去买菜,我下夜班时总能在楼道里遇见她。” “她真的很美,拥有一头柔顺的黑发,有些奇怪的是她总是穿着同一套衣服,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怪味。” “起初我并没有在意,可就在天快黑的时候,房东告诉了我一件事。” “他说我对门闲置了半年的房子终于租出去了,以后有人可以和我作伴了。” “我不明白空房子里为什么会住着一位单身妈妈,我明明每晚都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还有从那房间里散发出的……愈发浓重的恶臭。” “臭味?”晚湫脑子飞转:“日记主人住进的是505,但这好像是506,也就是他对门的房间?” 微弱的光亮照在晚湫身上,他看见客厅水泥地上残留着一个个沾着“红泥”的脚印。 “是血和泥混在了一起?”晚湫慢慢蹲下身体,他顺着脚印向前看,直到一双惨白的腿出现在视野当中。 毫无征兆,那双腿仿佛本来就在客厅当中一样。 晚湫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吓的坐倒在地。视线上移,他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客厅和厨房中间。 那女孩穿着一身黑衣服,似乎是因为很久没有见过阳光,她皮肤白的吓人。 房间里所有东西都被恶臭浸染,女孩身上也不例外,不过除了刺鼻的臭味外,女孩和其他正常孩子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的衣服洗得很干净,编着两条可爱的小辫子,怀里还有一個草莓熊布偶。 “妈妈,有人进来了。”女孩的声音嘶哑呆滞,她似乎很害怕屋外的人,所以看见晚湫后,第一时间呼喊自己的妈妈。 厨房里没有开灯,门帘垂落,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片刻后,又有一个看起来四、五岁大的女孩从厨房走出,她捧着三个碗,边哭边说:“妈妈又不说话了,又不理我了。” 吃力的将碗摆在桌子上,这孩子身上的臭味比客厅那孩子身上的更加刺鼻。 “姐姐,我们吃饭吧。”小女孩很懂事,她抹去眼泪,先跑到姐姐身边,接着又看向了晚湫:“你要不要一起,我妈妈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呯! 菜刀狠狠剁在了案板上,姐妹两个口中的妈妈真的在厨房里。 晚湫用最快的速度,老老实实坐在桌边,十分的听话。 餐桌上的氛围有些可怕,抱着草莓熊的姐姐一言不发,低垂着头,个子矮小的妹妹十分活泼,不时打量晚湫。 “我叫囡囡,她是我姐姐叫做娴娴,我们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了,但现在总有坏人要赶我们走,说这房子不是我们的。”囡囡有些生气,她抓着筷子,想要和晚湫说话:“你不会也是来赶我们走的吧?” 摇了摇头,晚湫的视线在囡囡和娴娴之间徘徊,他张开嘴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炒菜的声音在厨房响起,刺鼻的恶臭中逐渐多了一股菜香。 很快厨房的帘子被掀开,一盘炒白菜端了出来。 酸辣脆爽的白菜放在纯白色盘子里,此时那盘菜正被五根高度腐烂的手指端着。 “我去端菜。”囡囡很是积极,跑到厨房门口,将菜盘端到了餐桌上。 厨房里忙碌的“妈妈”没有出来,帘子落下,那五根手指消失在黑暗中。 起锅烧油,“妈妈”似乎又开始做第二道菜了,没过多久肉香飘散,这是一道荤菜。 在看见厨房里伸出的五根腐烂手指后,晚湫眼皮狂跳。 怪谈变成了真的,两个女孩的妈妈已经死了,但为了不被赶出公寓楼,她的灵魂依旧依附在腐烂的尸体里,每天为两个女儿做饭、洗衣服、编辫子。 小女儿囡囡还不理解死亡,依旧把妈妈当做妈妈;大女儿娴娴心里清楚一切,但她也不愿意离开,因为妈妈就是妈妈。 第二道菜很快就要做好,晚湫现在压力非常大,他眼眸中不断闪过虚影。 从第三道菜开始,一切就会撕下温和的外衣,处处都是死亡陷阱。 晚湫看到了自己各种各样的死法,第二道菜大女儿去端,然后就会轮到他,如果他过去就会被“妈妈”拽进厨房杀死,做成第三道菜;他不去端就会被姐妹杀死;他逃跑,“妈妈”会走出厨房追杀他;他不跑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眼眸流出了一滴血泪,晚湫抱着自己的头,不敢去看厨房。 肉香变得浓郁,一盘鲜红色的肉很快被做好,腐烂的手指将餐盘托出。 两个女孩闻到肉香都变得兴奋了起来,大女儿刚准备过去,晚湫却好像突然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 他走在了大女儿前面,小腿发抖,来到了厨房旁边。 双手端住那盘肉的时候,晚湫的勇气也完全耗尽了,脸上挂着血泪,双腿发软,他慢慢坐在了地上。 “不能都欺负我吧……妈妈,我的妈妈呢……” 无数悲惨的过往在脑中闪过,晚湫害怕的要命,但唯一愿意帮他的人也失踪了。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也不听使唤,他害怕,非常害怕,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晚湫话音落下,厨房里做菜的声音停止了,大女儿娴娴低垂的头慢慢抬起,脸色有些奇怪;小女儿从椅子上跳下,来到了晚湫身边。 被吓哭的晚湫,感觉有人朝自己走来,他身体蜷缩在一起。 扎着可爱辫子的小女儿伸出自己的手,见晚湫没反应,她朝着厨房小声说着什么。 厨房的帘子微微晃动,五根腐烂的手指将其掀开,一张完全被黑发遮住的脸伸了出来。 恶臭在屋内翻涌,晚湫透过黑发缝隙清楚看到了一颗满是血丝的眼球。 “妈妈?” 压抑的黑暗里传出低吼,诡妈妈另一条握着巨大菜刀的手臂慢慢抬起,她的眼眸已经完全化为一片血色。 晚湫心脏跳的极快,他双眼紧闭,可等了片刻后,自己并没有感受到痛苦。 缓缓睁开眼,晚湫看见诡妈妈的五根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不可以和我们抢妈妈,但是你难受的话,可以跟我们说。”小女孩用一副成熟大人的口吻说道。 重新坐回饭桌,晚湫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双眼能够看见死亡,可除了死亡之外的东西,很少和他有关。 诡妈妈自己端着第三个菜走了出来,看着开始吃饭的母女三人,晚湫没有去拿筷子,他觉得自己好像欺骗了诡妈妈。 “其实,我是从外面进来的。”没有说一句谎话,晚湫把自己的所有遭遇都告诉了诡妈妈和她的两个女儿。 在晚湫不幸的人生里,这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家的感觉,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把诡妈妈当做了家人来对待。 可能是因为遭受了太多恶,所以在遇到一点善的时候,晚湫都会竭力去抓住。 得知晚湫的朋友在楼内失踪之后,热心的小女儿立刻开口:“我们去找八婆,她什么都知道!” “小心楼管把你抓走。” 姐姐瞪了妹妹一眼,妹妹不服气的回嘴道:“要不我们干脆把楼管抓起来好了!我们楼里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楼管代表了血肉仙,你这死丫头,尽说些胡话。”姐姐开始训斥妹妹。 “我之前看到了楼管的真面目。”晚湫弱弱的开口:“伱们都害怕的楼管,它好像就是一只老鼠,只不过它偷吃了一些东西,所以身上才会有特别恐怖的气息。” 晚湫内心不信鬼神,因为他每次被欺负的时候,都在不断祈求,可谁都没有帮过他。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悲惨,就算真的有神,那也不是他的神。 第49章 吃的是肉?还是自我? 诡妈妈的小女儿第一次获得认同,她非常开心,挽住了晚湫的胳膊。 屋内充斥着浓重的臭味,但晚湫看着小女儿的笑脸,有些恍惚,他好像不是太愿意离开这里了。 阴影朝着晚湫的身体汇聚,屋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他听见有人在触碰门锁。 本来笑的很开心的小女儿,表情变得僵硬,她看向自己的姐姐:“那些坏人又来了。” 晚湫跑到门口,通过猫眼查看,楼道里有两个穿着调查局制服的人,鬼鬼祟祟,给各家各户做上了标记。 “调查员?”晚湫发现屋外的调查员和高命不太一样,那两人身上烙印着奇怪的黑字,他们的表情也十分着急,好像不完成某些事情就会死一样。 “之前他们就来过,对门喜欢偷窥的大叔就是被他们杀害的。”小女儿很生气。 “调查员在猎杀楼内住户?他们哪来的力量跟鬼对抗?”晚湫很是疑惑。 “他们吃了肉,不是妈妈做的这种肉,是祠堂饭店里的肉。”姐姐牵住了妹妹的手:“你不要乱跑,听话,好好呆在家里。” 姐姐刚说完这句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 高命已经进入泗水公寓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没有听到争吵打斗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呼喊求救声,这公寓楼好像跟普通公寓没什么区别。 “以颜花暴躁易怒的性格,应该会闹出一些动静才对,难道他们遇到了必须要躲避的危险?” 高命很了解自己找来的“队员”们,楼内有楼内的规则,可他的队伍里除了祝淼淼外,没一个人喜欢遵守规则。 楼道里越来越安静,除了高命三人外,似乎很少有居民会来楼下。 台阶上慢慢出现了油污,走到一楼后,高命能明显闻到一股肉香。 很奇怪,像高命这种对食物没有太大欲望的人,此时竟然感觉有些饿了。 根本不用恭喜带路,那飘入鼻腔的香味引领着几人挪动脚步。 如果不是泗水公寓的老住户,可能根本都不知道公寓下面还隐藏了一层。 走出楼道,地下一层没有出租屋,过道两边的墙上挂着红框白底的招牌。 “开在地下的饭馆?” 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楚,掉漆严重,边缘还有裂痕,看着就好像是把棺材板倒扣在了门框上。 朝着更远处看去,过道两边开满了饭馆,诱人的肉香就是从这里飘出的。 看向那高低错落拥挤在一起的老旧广告招牌,几人感到一阵恐惧,好像自己会被吸入某个地方。 慢慢向前迈出了一步,祝淼淼闻着肉香,她的手不由自主碰到了店门。 木门后有人在走动,紧接着饭店门被打开,有一個全身被黑布包裹的老人走了出来。 对方没想到祝淼淼就站在门口,两人撞在了一起。 黑布掉落在地,露出了老人的身体,他没有双耳和右眼,手臂也只剩下了一条。 老人的外形看起来很是恐怖,双耳处还有明显的伤口,可他脸上却一副很满足的样子,似乎困扰他很久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捡起黑布,老人重新将自己蒙住,快步朝楼上跑去。 “几位进来坐啊。”店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高命朝祝淼淼点了点头,他背着赵喜,率先进入饭馆。 由出租屋改造的饭馆不算大,既没有客人,也没有服务员,只有一张张木桌和塑料椅子。 因为修建在地下,屋内没有窗户,也不通风,充斥着浓郁的肉香。 “别站着了,都进来吧。”男人的声音好像是从后厨发出的,他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了一遍。 三人全部进屋,坐在一张木桌上,他们拿起菜单查看,发现菜单上只标注了菜名,没有标注价格。 “别看我啊,我也没来过。”恭喜把菜单推到了高命面前:“随便点一些?” “没有具体价格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高命还没拿定主意,饭馆门就被一把拉开,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朝着店门口看去,目光中满是惊讶。 有一个抓着断香的调查员走进了饭馆,他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恍恍惚惚,嘴里流着口水,眼眶里五分之四都是眼白。 那调查员完全忽视了其他人,抓起菜单,掀开厚厚的黑帘子,跑进了后厨。 屋内瞬间变得安静,大概几分钟后,调查员用左手端着一块肉走了出来,而他的右手消失不见了。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盘中的肉,那肉晶莹剔透,随着调查员走动,还颤巍巍的晃动着。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调查员连筷子都没有用,他轻轻抓起那块肉。 酱汁顺着手滑落,调查员吞咽着口水,他抿了抿嘴唇,然后一点点咬向那块肉。 牙尖咬破了最嫩的那层皮,肉汁四溢,继续向下咬,接着是入口即化的肥肉,爽滑酥嫩。 慢慢的,调查员咬到了下面的瘦肉,他吮吸着汤汁。 眼眸中的理智越来越少,调查员开始狠狠撕咬,他不仅吃掉了肉,还把自己沾染酱汁的手给咬伤了。 血和肉汁混在一起,调查员呆呆的看着掌心,他的眼珠里似乎有黑色的文字在爬。 默默起身,调查员摇摇晃晃的走向店门口。 “我们也先出去吧?看看他要去哪里?”祝淼淼被店内的肉香折磨的很不舒服,不止是食欲,各种内在的欲望好像都被肉香引动,她不敢继续在店里呆着。 放下菜单,三人正想跟踪调查员,饭馆的门忽然自己关上了。 老旧的门板看着普普通通,可不管恭喜如何用力都无法推开。 “不吃东西不能离开?”祝淼淼被肉香折磨的有些不清醒,她举起消防斧猛地劈砍在门板上。 沉闷的声音响起,斧子好像不是砍在了木头上,更像是砍在了一块厚厚的肥肉上。 店门依旧没有打开,只是被消防斧劈砍的地方流出了鲜红的血。 祝淼淼还想挥砍,恭喜赶紧拦住了她:“你看看四周的墙壁!刚才你砍过房门后,饭馆的墙壁好像朝我们移动了一点距离!屋内的空间变小了!” 血液从门板上滴落,没有任何腥味,店里的肉香变得更加浓郁了。 “几位想要吃什么?”男人的声音再次从后厨传来,他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客人逃走:“如果要点单的话,拿着菜单来后厨就好了。” 肉香不断涌向几人,高命也感到无比饥饿,这种饥饿不仅是肉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各种欲望和渴求占据了意识,仿佛一条条手臂撕扯着灵魂,让自己无法再保持原本的模样。 祝淼淼的眼里逐渐布满了血丝,她盯着调查员刚才盛肉的餐盘,嘴唇颤抖,她有些控制不住的拿起餐盘,想要尝一尝餐盘上剩下的肉汁。 “祝淼淼!”挥手将餐盘打碎,高命锁住祝淼淼的双手。 “为什么非要克制自己呢?想吃什么就来后厨看看,你会喜欢上这个地方的!”男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们卖的到底是什么肉?”恭喜也有点害怕,因为姥姥的原因,他从未吃过楼内的肉,但现在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吃肉,甚至想要吃掉自己。 “你有没有发现楼内居民大多身体残缺?伱就不好奇他们缺少的身体去了哪里吗?”男人哈哈大笑:“没人逼他们,他们都是自愿的,他们心甘情愿去交换。” “他们吃的肉……是他们自己的身体?” “不,他们献出的是自己的身体,吃掉的是自己的欲望。”笑声停止,后厨那男人的声音变得阴森可怕:“如果什么都被允许交易,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敢去尝试,这就是人。” 第50章 血肉祠堂 饭馆好像拥有了生命,墙壁向内缓缓移动,房门和门框发出碰撞声,仿佛上下咬合的牙齿。 “每个人心底都隐藏着某种渴望,而我可以把你们的渴望变成现实。吃掉我为你们准备的肉,你们便不会再受到任何困扰。” 浓浓的肉香浸透身体,祝淼淼开始失控,她拼命抓挠着自己的双肩。 指甲挖烂了肉,鲜血淋漓,在肉香的刺激下,她好像看见了葬身于火海中的父母。 小的时候,父母把她放在肩上,托着她长大。 长大后,父母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成了父母的依靠。 “你可以去做想要做的事情,你可以见到想要见的人,生和死都无法将你们分离,伱们将会永远呆在一起。” 祝淼淼肩膀上的血和肉香混在一起,两张模糊的脸隐约在伤口中成型,祝淼淼的父母好像要从她的双肩爬出。 这正好跟神婆预测的一样,如果继续下去,祝淼淼内心的渴望将被引动,水盆中映照出的恐怖将真的在她身上发生。 “你清醒一点!”高命按住祝淼淼,可祝淼淼身体上的变化仍在继续。 肉香唤醒了祝淼淼最深的渴望,现在是祝淼淼在主动拥抱对方,她不想和父母分开了,哪怕变成怪物也无所谓。 “血肉里蕴藏着我们的本能,你的身体永远不会欺骗你,它已经帮你做出了选择。”男人的声音在饭馆里回荡:“来吧,进来吧,我为你准备好了一块肉。吃掉它,只需要吃掉它,你就不会再痛苦!” 祝淼淼失去了理智,若高命现在放手,祝淼淼肯定会冲进后厨,以身体残缺为代价,来换取什么东西。 “恭喜,你拉住她!” 饭馆在不断缩小,继续呆下去,所有人都要死。 高命没有选择牺牲祝淼淼,他拿起菜单,趁着自己还保持清醒,直接朝后厨走去。 五指握紧锁链,高命掀开了厚厚的不透光帘子。 肉香扑鼻,不过后厨内部跟高命想象的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灶台和明火,只有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强壮男人在剁肉。 他仿佛机械一般重复着手里的动作,将剁好的肉丢进身后的水池当中,无比诱人的肉香就是从水池里飘出的。 高命缓缓靠近,他发现那厨师失去了双眼和双耳,也没有嘴巴和鼻子,虽然长着人形,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人偶。 “想好自己要吃什么了吗?”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不是从厨师嘴里说出的,而是从水池当中。 高命拿着菜单,看向浑浊的池子。他没有在水池里看到怪物,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我从来不会强迫别人去奉献什么,我比那些虚伪的神高尚的多。你的所有付出都会得到回报,事事如愿,只要你能付出足够的代价。” “躺进来,触碰自己最真实的渴望,让我看看你想要的是什么?” 水池愈发浑浊,随着厨师将切好的肉倒进池子当中,血水在水池里扩散,以极快的速度将整池水染成了红色。 看着眼前的场景,高命想起了神婆家的铜盆,在他靠近铜盆的时候,盆内的水也在很短时间内变成了血水。 “人有两颗心,一颗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血肉之心;一颗是冥冥之中有,冥冥之中无,亦真亦假,汇聚了千 万思绪的神明之心。” “我会帮你圆满血肉之心的渴望,但相应的,你要将那颗神明之心供奉给我。” 高命眼中的世界在倾斜,他一时间分不清楚是自己倒向了血池,还是血池倒向了他。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血水已经漫过了身体。 池子并不深,他却感觉身体在不断下沉,意识和肉体似乎要脱离。 “你拥有习惯了痛苦的身体,强健的四肢,灵活的大脑,一双可以看透迷雾的眼睛,以及一颗……死亡了无数次的血肉之心?” 男人的声音和之前明显不同,这是他语气第一次出现变化。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血池里的声音说出了和神婆同样的话。 此时高命哪里还会在意这些,他用尽力气想要爬出血池,可是一具具残缺的尸骨抓住了他。 “让我看看你的渴求,让我看看你上次的愿望是什么!” 血水突然变得汹涌,如同利刃刺向高命的眼睛。 剧痛传来,高命感觉自己的左眼被夺走,无数血丝从眼眶钻入身体,想要蔓延到他的心脏之上、头颅之中。 无数记忆碎片被血水搅动,高命回想起了那天在隧道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仅剩的右眼看清楚了嵌满隧道墙壁的尸体,那些尸体都在看着他。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血池底部出现了一条裂痕,高命的眼睛也变为一片血红。 锁链扯动,高命的左手被赵喜抓住,他被拖拽出了血池。 肉香消散了许多,饭馆也恢复了正常,只有高命捂着左眼,倒在了地上。 血池里的东西借助高命的眼睛,看到了高命自己以往的记忆,它想要完成血肉仙的供奉仪式,但它好像根本没有能力去实现高命内心真正的渴望。 “组长!”祝淼淼现在才恢复了理智,她没有吃肉,可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化。 “拿起你的斧子,不要再被蛊惑。”高命过了许久才从地上爬起,他的左眼无法睁开了。 以左眼为代价,高命看到了遗忘的记忆,那彻骨的寒意死死缠绕在他的心上。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自己看到的东西,他握紧了双手,内心终于明白神婆和血池里的声音为何会说同样的话了。 “我血肉深处隐藏的渴望,原来如此的可怕。” 高命坐在了水池边缘,他用仅剩的右眼看向周围。 当一個人扫视一圈都没发现反派是谁的时候,那最大的反派可能就是他自己。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高命再次跳入血池,现在的池子看着和普通池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断在池底摸索,高命在血池中央找到了一个奇怪的雕像,四面八臂的鬼神,捧着一颗正在流血的心。 “这是血肉仙的塑像,刚才我们听到的应该就是血肉仙的声音。”恭喜凑到了高命旁边:“泥塑上怎么有一道裂痕?” 他伸手指向鬼神泥塑的左眼,可指尖刚碰到,泥塑就彻底碎裂开了。 “我、我可什么都没干?”恭喜愣在原地,似乎是为了岔开话题,他赶紧关心起高命的眼睛:“你的眼睛是被血肉仙夺走了吗?” 高命没有回话,他依旧沉浸在记忆当中。 泥塑被破坏,后厨里一直在剁肉的厨师这时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呼唤,呆呆的朝外面走去。 “我没事,先跟上厨师,看看他要去什么地方?” 剧痛让高命面目扭曲,也让他进入了一种极端冷静的状态。他必须要活着离开泗水公寓,然后再进入那条隧道看一眼! 离开饭馆,从各式各样的招牌前面走过,厨师来到了地下一层最中间的一个出租屋。 这房间里好像供奉着什么东西,大红色木门左边写着夺一切生,右边写着夺一切死。 第51章 司徒安 五官被毁的厨师推开了大红色木门,外面几人听到了诵念经文的声音,闻到了诱人的肉香。 高命跟在厨师背后,他看见屋内挂满了人像,每个人都长得奇形怪状,上面还写有他们的名字。 “每张画都代表一个活人?” 淡淡的肉香从画像中传出,高命这时候才意识到,人像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画在皮上的。 进入这个奇怪的房间,高命好像被一双双眼睛注视,跟在后面的恭喜更是直接跪伏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厨师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自顾自的掀开了房屋中间的黑布,露出了靠墙摆放的巨大供桌。 桌子呈枣红色,上面摆着八個空盘子,桌下跪着一位调查员,他身穿制服,脖颈上满是黑色文字,嘴里不断诵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 “这里怎么会有调查员?”祝淼淼还在疑惑,高命已经开始后退,那供桌中央没有摆放神像,祠堂里祭拜的东西好像被偷走了! “嘭!” 在供桌边发呆的厨师摔倒在地,他心口被尖刀刺穿,头颅滚落。 诵念经文的声音慢慢消失,杂乱的脚步声从四周传来,原本跪在供桌前面的调查员也站了起来。 他面目清秀,可惜半边脸上都是黑字。 “别误会,我们也是调查局的成员。”高命将自己的黑环取出:“旧城分局荔山调查署一组组长高命。” 核验完高命的身份,年轻调查员擦去刀上血污,冷冷的说道:“东区分局皇后调查署署长——清歌。” “署长?”荔山调查署的署长四十多岁,这个清歌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高命觉得对方好像还没自己大。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贸然闯入,破坏了我们布置已久的陷阱。”清歌声音不大,但戾气极重,好像下一刻他就会出刀:“是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高命不给祝淼淼和恭喜任何开口的机会,抢先说道:“没人让我们过来,在和队伍走散之后,我们荔山调查一组就开始自己调查。地下一层肉香扑鼻,这里很可疑。” 高命精通微表情心理学,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刀锋斜指,清歌打量高命之后,又看向其他几人:“你们有没有吃楼里的肉?” “没有。”高命摇了摇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清歌慢慢将尖刀收起,朝外面招了招手。 蹲守在门外的调查员从背包里取出了药物,简单给高命包扎了一下眼睛。 “能多嘴问一句吗?你们布置陷阱是为了抓谁?”高命擦去脸上的血:“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心里过意不去,看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 “这楼内有两个最恐怖的鬼,一个以人的信仰为生,一个以人的血肉为食。我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杀掉那个骗取活人信仰的鬼。”清歌看向空荡荡的供桌:“它本该在这里的。” 心思转动,高命大概能猜的出来清歌说的鬼是谁。 两个最恐怖的鬼,以信仰为生的鬼对应着血肉仙泥塑,拥有神明之心;以血肉为食的是多年前的杀人魔,拥有血肉之心。 “既然伱们跟队伍走散,那就留下来吧。”为高命包扎伤口的调查员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叫田源,大寨调查署三组组长。” 田源这人看着憨厚老实,人也很乐观:“本来我都不抱活着的希望了,幸好遇到了东区调查分局的兄弟,他们对这起异常事件十分了解。” “现在不是你们叙旧的时候。”清歌表情阴冷,他走出了祠堂:“我们应该已经暴露,继续呆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所有人跟我一起,协助局长猎杀食人鬼!” 能看的出来清歌在调查员当中威望极高,猎杀鬼怪这样的话语,大家以前想都不敢想,但却在东区调查署这里变为了现实。 其他分局的调查员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团结在清歌周围,但他们好像都忽视了一件事。 皇后调查署的其他调查员都不见了,整个调查署似乎只有清歌一人活了下来。 “我们也过去吧。”祝淼淼没有跟随大众,她只听高命的话。 “小心点,东区调查署的活人有问题。”高命让恭喜背着赵喜偷偷离开,自己则和祝淼淼混入了调查局的队伍当中。 其实高命有一件事没告诉清歌,是吴伯告诉了他一切。既然吴伯早就知道祠堂的存在,也有可能是吴伯偷走了供桌上的东西。 “那家伙能在鬼楼里活这么久,肯定不简单。” 忍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高命咬牙跟随队伍前行。 楼道里的肉香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血腥味。 鲜血在阴影上流淌,一股极端危险的气息出现在五楼廊道当中。 锋利的剁骨刀划破了一位调查员的脖颈,随后对方的尸体被推出护栏,掉落在了楼下。 尸体和地面碰撞发出声响后,走在前面的调查员才缓过神来,他们停下了脚步,满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身材高大,穿着考究,那男人天生就拥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他的眼神坚定锐利,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他动摇。 高命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可血肉之中已经产生了强烈敌意,他不知道对方做过什么事情,可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了一个声音——杀掉他!一定要杀掉司徒安! “局长,血肉仙塑像被偷,我们去晚了。”在旁人面前阴冷孤僻的清歌,现在低下了头,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不怪你,那塑像通灵,本就极难对付。”男人站在楼廊上,看着拥挤在四楼和五楼拐角处的调查员们:“你们全都看见我杀死了一个调查员,你们害怕吗?” 见没有人敢开口,男人从地上捡起一块肉,随手扔到了众人面前。 “你们当中有人是因为家人被鬼怪杀害所以加入了调查局,有人是想要找寻失踪的亲朋所以加入了调查局,还有人是被内心的正义感驱使加入了调查局;你们都是最坚韧、最勇敢的人,可你们真正加入调查局后却发现了一个无比残酷的真相。” 男人扫视过每一位调查员:“人根本没有对抗鬼的手段,你们只是最英勇的炮灰。” 台阶上方的男人,说的都是事实。 “不过现在不同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男人指着台阶上的那块肉:“你们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获得杀鬼的能力,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变成鬼。” 此话一出,所有调查员都有些心动,只有真正陷入过绝境的人才知道,对抗鬼怪的力量是多么的珍贵。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刚才你可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杀了一个调查员!”有人在质疑,也有人在担忧。 “我没有欺骗你们的必要,也不需要你们去相信,当死亡到来的时候,你们会做出选择。”男人收回了目光:“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给你们这个选择的人是我,瀚海东区调查局局长司徒安。” 第52章 肉开始吃诡了 在场的调查员里,有人听说过司徒安的名字,众人都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刚刚成年的调查员走了出来,他抓起了地上那块沾着血污的肉。 肉香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那名调查员看着肉上被撕咬过的痕迹,有些迟疑。 刚才被杀的调查员,似乎就是吃了这块肉,但对方很不幸,没有获得对抗鬼的力量。 喉结滚动,年轻人被所有人盯着,他双眼逐渐变得通红,猛地低头朝肉块咬去。 肉汁飞溅,年轻人大口吞咽着,他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 几秒钟的时间,年轻人已经将整块肉吃完,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眼底的血丝慢慢变多,年轻人感觉心跳在加快,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 “杀了它们!把它们都杀掉!” 年轻人嘴里忽然冒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個黑字从他心口钻出,好像要撕裂他的心房。 他在地上翻滚,其他调查员想要帮忙,却被他粗暴攻击,能看得出来,这年轻人是下了死手。 整整持续了三分钟时间,年轻人瘫倒在地,他喉咙里不再发出其他声音,除了胸口多出了几个怪异的黑色文字外,好像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慢慢从爬起,年轻人擦去脸上的汗水,有些茫然的看向四周:“我成功了吗?” “你已经做到了。”清歌将年轻人拉到了身后:“鬼吃人,人吃肉,肉吃鬼,你没有变成鬼,当然,现在你也不算是人了。” “可我除了痛苦外,没感受到其他变化啊?” “痛苦就是力量。”清歌抽出尖刀刺穿了年轻人的手掌,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年轻人捂着手惨叫,清歌却将手中的刀扔在了他面前:“走过楼廊,B栋五楼入口那里住着一个异化的女鬼,用这把刀杀掉它。” 能活到现在的调查员都不一般,至少他们的承受能力要远超普通人。 用没受伤的手捡起尖刀,年轻人跌跌撞撞跑过楼廊,其他调查员也赶紧跟了过去。 “嘭!嘭!嘭!” 手掌传来的剧痛让年轻人动作变得粗暴,他眼底慢慢冒出了血丝,行为愈发怪异。 “我都说了不去、不去,楼管怎么可能是老鼠假扮的?”胖嫂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她似乎认错了人,毫无防备的将门拉开。 年轻人满是青筋的脸微微扬起,他果断挥动尖刀。 刀刃划破了胖嫂的皮肤,散发恶臭的坏水四处飞溅,但胖嫂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口,惨白的脸变得狰狞。她抓住年轻人,想要把年轻人拖进屋内。 “换受伤的那只手握刀!” 听见清歌的提醒,年轻人立刻换手,伤口被撕裂,血液顺着刀锋滑落,他掌心慢慢钻出新的黑字。 刀锋再次下落,这次他在胖嫂身上划出的伤口不仅无法愈合,好像还让伤口周边的皮肤开始快速溃烂。 “真的对鬼造成了伤害!” 哪怕只是造成了微小的伤口,对调查员来说也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只要可以造成伤害,只要有反击的机会,那么他们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双目通红,年轻人比鬼还要恐怖,歇斯底里的对胖嫂发起进攻。 “有谁愿意去帮他吗?”司徒安又取出了一块肉,笑着将其扔向调查员。 拥挤在台阶上,那些调查员看到肉确实有效之后,有几人开始争抢,他们仿佛夺食的猎犬。 变成鬼的情况并未出现,几位吃了肉的调查员感受着心跳的变化,在适应痛苦之后,全部冲向了B栋。 “你、你们这群恶鬼!”胖嫂大声叫喊,楼内却没有人来帮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倒在黑水里,化为了一滩烂泥。 那些吃了肉的调查员满眼兴奋,高命却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泗水公寓里因为有“肉”这个东西的存在,导致人和鬼有可能会颠倒过来,谁是恶鬼只跟谁掌握了肉有关。 “没有调查员因为吃肉变成鬼,也就是说司徒安一开始撒了谎。他杀那个调查员并不是因为对方变成了鬼,而是其他原因。” 随随便便几句话,不仅转移了视线,还通过这种方式给了其他调查员一个心理暗示。 如果告诉调查员吃了肉必定生不如死,很多人可能都会犹豫,但如果只有一半的概率,那有人便会去赌。 高命在思索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正好发现司徒安正在看着他。 “你的表情和其他调查员略有不同。”司徒安好像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我记住了瀚海调查局所有经历过三级异常事件调查员的长相,但我好像没见过伱。” “我叫高命,是荔山调查署调查一组的组长。” “荔山调查署的一组组长不是白枭吗?”司徒安的眼睛明亮又带着说不出的恐怖:“我见过白枭,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调查员,我还想过把他招来东区调查局。” “因为白枭失踪,我现在是代理组长。” “等我们活着离开泗水公寓,代理两个字就可以去掉了。”司徒安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高命。 大步走向廊道,司徒安就像是天生的领导者,他轻易获得了除高命外所有调查员的支持。 作为调查局东区代理局长,他亲自进入异常事件,仅凭这一点他就能收获调查员们的好感,更别说他还发现了足够改变整座城市命运的“肉”。 “诸位,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这起异常事件当中活下去,拼上一切也要把肉的信息带出!”司徒安随手将外套扔在一边,他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剁骨刀:“现在,我希望你们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鬼是如何对待我们,我们就去如何对待鬼。” 身先士卒,极富魅力,对人散尽家财做慈善,对鬼睚眦必报血债血偿,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跟随吗? 调查员们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冲杀向B栋,他们身上的人性正在不断泯灭,要不了多久,“人”真的会变成吃鬼的“肉”。 “组长,一楼的阿婆不会出事吧?”祝淼淼有些担心。 “司徒安一定不会放过那个老人,因为那老人知道他的真面目。”高命看向发疯的人群,他们踩着胖嫂的“血水”,猛砸房门:“司徒安的目标应该是血洗泗水公寓,无论人鬼,在他眼中都只是工具。” 很多调查员已经变成了“肉”,现在高命也明白为什么东区调查署的调查员都不见了。 惨叫声在泗水公寓里回荡,但发出声音的不是人,而是楼内的住户。 人鬼颠倒,原本荒诞的世界变得更加荒诞了。 第53章 刑屋 泗水公寓里出过很多杀人魔,十几年前如此,十几年后依然如此。 司徒安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跟楼内居民共存,他早就让手下在邻居房门旁边做好了标记,哪些房间有鬼,哪些房间是陷阱,哪些房间是空的,他一清二楚。 门板被撬开,血水横流,随着杀戮时间增长,那些吃了肉的调查员们,逐渐开始丧失自我。 身上的黑字越来越多,他们的目光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二十年前撒下的种子,现在也该到了收获的时候。” 看着濒临失控的调查员们,司徒安眼中没有任何同情,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血肉”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而是“毒”,只不过意志越坚定的人,能够对抗血肉侵蚀的时间就越长。而恰巧每一位经历过三级异常事件的调查员,都拥有远超常人的毅力和韧性,他们行走在最危险的阴影里,是这座城市里最勇敢的人。 刀锋重击金属护栏,司徒安举起手中的剁骨刀:“二十年前泗水公寓A栋曾发生过一起丧心病狂的灭门案,两家八口人被害,凶手身穿大红色外衣,行凶过后,畏罪自杀。二十年过去了,异常事件发生,那个泯灭人性的杀人魔,变成了歇斯底里的食人鬼,他就在这栋楼内。” 黑字越多,诅咒越强烈,吃掉肉的调查员就越容易崩溃,但相对应的,他们从黑字中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强。 司徒安用楼内普通居民去喂养调查员,终于磨好了“手中的刀”。 带领所有调查员来到一楼,司徒安径直走向神婆所在的房间,他很有礼貌的敲击房门。 “我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门板被打开了一条缝,神婆看向屋外那些吃了肉的调查员,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个疯子。” 顺着门缝,神婆将三张杀符扔了出来:“只有这些了。” “杀了凶鬼,你以后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司徒安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神婆:“我会接你出去的。” “只剩下三张了。”神婆关上了房门,屋内传来上锁的声音。 捡起血符,司徒安盯着神婆的住处:“每位惨遭凶鬼折磨的无辜者都可以被制作成血符,我给了你那么多人皮,你只成功做出了三张?”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司徒安也没继续停留,他把三张血符全部收起,和众人一起拐进楼道,停在了通往地下一层的台阶上。 B栋和A栋不太一样,通往地下一层的入口处安装着一扇黑色铁门,门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神符。 “凶鬼被神婆封在了地下一层?”高命小心注意四周,司徒安做事目的性极强,他想要杀死凶鬼绝不是为了帮助楼内居民,而是贪图凶鬼凝聚出的血肉之心:“如果真让司徒安成功了,以他的头脑和威望,再加上凶鬼的能力,我将处于绝对劣势。” 没有后退和逃跑,高命睁开独眼,瞳孔深处燃烧着疯狂。 撕下一张张神符,阴风呼啸,地下一层有恐怖的笑声传出。 用力推开铁门,空中飘飞着符纸碎片,司徒安这次没有再打头阵,他让其他调查员先行进入。 被杀戮蒙蔽了双眼的调查员,根本没有多想,出于对司徒安的信任,他们拿着利器走在地下一层的长廊上。 A栋地下一层是一家家饭馆,B栋地下一层则好像是一间间监牢,这里几乎找不到活人生活的痕迹。 “胡明、胡灵、胡晓晓、袁晨……”司徒安每念出一个名字,楼廊里的笑声就会变得刺耳一分,似乎这些名字让凶鬼变得兴奋了起来:“完全无辜的受害者,躺倒在血泊当中,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你,看着伱手里的刀。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杀死,他们不知道你可能仅仅只是看不惯他们的幸福和努力。” 一声惨叫忽然响起,走在最前面的调查员被一双血淋淋的手拽进了出租屋,其他调查员想要去营救,可等他们破开房门时,那個调查员已经失踪了。 “人呢?” 出租屋内堆满了各种垃圾,喝空的矿泉水瓶子堆积成山,有的里面还装着黄褐色液体,食品包装袋胡乱扔在地上,一桶桶泡面和外卖餐盒散落在床铺四周。 屋内的电视没有关,上面播放着三级录像,让人脸红的声音和刺鼻的恶臭混杂在一起。 一位调查员在袜子下面找到了遥控,他想要关掉电视,可按下开关的瞬间,头顶旋转的电扇直接掉落。 皮开肉绽,黑字疯狂在身上蔓延,如果不是吃了肉,这位调查员可能已经死了。 “小心一点,我们已经进入了食人鬼的猎场,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很危险。”清歌冷着一张脸:“所有没吃肉的调查员两两一组跟在后面,不要进屋。” “嘭!” 几乎是在清歌话音落下的同时,地下一层通往地上的铁门被关住,唯一的出口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不要慌,这里是食人鬼为自己制造的乐园,也是我们为他选择的墓地。”司徒安站在队伍中间,用一张血色杀符擦拭剁骨刀:“那凶鬼杀人的手段千奇百怪,最擅长营造绝望恐怖的氛围,让受害者自己心理崩溃。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从它手中活下去的方法,那就是在被它抓走之后,无论它如何折磨你,都不要屈服,也不要求饶,只要你心中还存在希望,食人鬼就不会立刻杀死你,你就还有被同伴救回来的可能。” “局长!我们在屋内发现了一扇暗门!”一位北城分局的调查员掀开了床板,在大量发臭的脏衣服下面藏着一扇门。 众人的注意力被暗门吸引,走廊当中只有高命和司徒安察觉出一丝不对。 自从第一位调查员失踪后,四周的血腥味就在加重,高命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仔细观察每一个人,忽然发现有位调查员的表情和活人不太一样,僵硬、冰冷。 队伍中央的司徒安则是提前记住了每位调查员的长相、所处位置,他刚才失去了一位队员,可在他扫视楼廊时,却发现人没有变少。 “有位调查员已经被替换了!” 鲜血淋漓的手毫无征兆伸出,司徒安和高命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一个挥刀劈砍,一个抽身躲闪。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应对,可还是被血手抓住! 躲在暗处的凶鬼非常狡猾,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司徒安和高命,似乎在它看来,只有这两个人能带给他威胁。 调查员队伍里传出惊呼,仿若监牢般的房门自动打开,司徒安和高命被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拖入屋内,扔进了其他房间的暗门之中。 身体从布满尖锐碎片的暗道滚落,司徒安和高命分别被困在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血液从细长的伤口流出,高命在恢复身体控制的第一时间就从地上爬起,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这里好像是凶鬼处理尸体的地方?” 高命拿出手机照明,他看见屋内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之前失踪的调查员此时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正哭喊着让高命去救他。 第54章 十九分钟 反复观察,高命可以确定,这个隐藏在地下的房间里,除了他和那位调查员外,没有其他人。 “凶鬼不在我这边?可调查员为什么不跑?他坐在椅子上,手脚都没被绳索捆住,完全可以自己离开椅子啊!” 调查员所坐的椅子由金属和皮革制作而成,椅背和垫子上沾染着大片血污。 “帮帮我!救命!”调查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嘴里大声呼喊,身体却连倾斜都不敢,他好像是在故意引诱高命过去,可看他满脸冷汗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 “你在害怕什么?屋里藏着什么?”这明摆着就是一个陷阱,高命哪敢直接过去? 调查员微微摇头,冷汗滑落,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屋内有我看不见的鬼?”高命试探着问道,那调查员再次摇头,他的眼神看向旁边,似乎是想要让高命小心周围的刑具。 也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看着十分普通的椅子突然将调查员双手锁住,周围的刑具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救我!救我!!” 调查员身体被随意弯折,他吃了血肉,皮骨相连,可痛感并不会因此减弱。 随着惨叫声响起,屋内所有刑具都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它们被一根根红色丝线连接,蜂拥向座椅中间的调查员! 撕心裂肺,眼前的场景让高命不忍直视。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吃掉了血肉的调查员就这样被彻底杀死,他的身体消失不见,座椅上只剩下了一颗写满了黑字,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 椅子中间的隔板被抽开,调查员的心脏落入椅子内部,随后那椅子在黑暗中缓缓朝高命移动而来。 地下刑房面积不算小,但也不算大,高命的身体很快便被一条条血色细线缠住,他被硬生生固定在了椅子上。 刑房里没有鬼怪,可是却比高命之前遇到的任何鬼怪都要恐怖可怕。 这是凶鬼为自己建造的乐园,痛苦和伤害是确实存在的。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条条锁链像蛇一样在地上爬动,那些锁链上写着死者的过去,它们卑微扭动,任由驱使。 粗糙的锁链磨破了皮肤,高命被勒在椅子上,他还记得司徒安在外面说的话,凶鬼喜欢折磨受害者,越是意志坚定的人,它越舍不得直接杀死,它会一步步去摧残对方。 “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放弃希望。” 有些事情说着简单,做起来却极不容易,死亡有时候要比活着容易太多了。 血红色的木桌在黑暗中移动,高命看见桌上摆放的东西后,仅剩的眼眸里,瞳孔骤然缩小。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刀具——剔骨刀、切片刀、剁骨刀、刺身刀、去皮刀、V型戳刀、U型戳刀、刻线刀、挑环刀、圆孔戳刀、挖球刀…… 红线绷直,桌上的刀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锋利的刀刃慢慢靠近,贴在了皮肤之上。 牙关紧咬,高命原本就受伤的左眼又流出了血。 每把刀都有自己的作用,它们是厨师处理食材的厨具,也是凶鬼折磨猎物的工具。 不同的刀锋会留下不同的伤口,带来不同的痛苦。 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身体,牙齿几乎要咬碎,高命双手死死抓着捆住自己的锁链。 “忍住,忍住!” 胆怯会让凶鬼看到漏洞,恐惧会引发连锁反应,绝望的心情更是不能出现,要控制住自己的每一根神经,要活下去! 血液浸湿了双腿,刀尖触碰到了骨头,伤口在增多,甚至连成了一幅残忍的画。 高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会来救他,也许永远都没有,他不敢去深思,只能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 一秒钟,两秒钟…… 时间从来没有如此缓慢过,刀刃划开皮肤的速度好像和秒针走动的速度重合在了一起,各种恐怖的笑声在慢慢逼近。 血珠滴落在地,墙角的刑具仿佛饿极的豺狼,舔舐着腥味,朝着椅子聚拢。 这房间里什么可怕的东西都有,更可怕的是自己马上就会被拖拽到那些刑具上。 困在地牢里的飞鸟无法张开翅膀,羽毛被一根根拔掉,鸟喙撬开,爪子断裂。 凶鬼要的不是让飞鸟再也无法飞翔,它想要的是让飞鸟再也不会产生飞翔的念头。它喜欢看那些拥有翅膀的鸟儿,哭喊着求自己斩断它们的羽翼! 墙上的时钟是屋内唯一跟刑罚无关的东西,可它此时却也显得无比残忍,因为时间成为了衡量痛苦的单位,成为了绝望的帮凶。 时间过的太慢了,死亡来的太慢了。 十指和双腿全部都是血,高命的精神开始恍惚,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胸口被划开的是衣服,还是皮肤了。 现在他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他的心脏还在跳,他还活着,他还抱有希望。 十八分钟过去了,在第十九分钟,高命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了司徒安压抑的声音。 比起高命,司徒安的内心先一步出现了裂痕。 那些刑具变得“兴奋”了起来,它们暂时扔下了高命,隐没在黑暗里,全部涌向了隔壁。 在那近乎疯狂的折磨下,司徒安意志上的裂痕开始不断扩大,惨叫声响起。 高命其实也到了极限,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进来的时候,椅子上还有另外一位调查员。那位调查员的死亡帮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说不定现在没抗住的就是他了。 “折磨死司徒安后,那些刑具就会再回来对付我,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机会!” 凶鬼本体并不在这里,这些刑具似乎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杀戮密室内的通道三两条,一条是我刚才被扔进来的暗道,几乎九十度倾斜,布满了锋利的玻璃碎片;一条通往隔壁司徒安的房间;还有一条通道在椅子后面……” 刚才被折磨的过程中,高命也没放弃,留意着周围。 “不能再等了!”高命趁着所有刑具都去折磨司徒安的时候,挣脱了血线,他想要跑向暗道,可双脚刚踩在地上,他就直接栽倒,受的伤太过严重,现在他根本没有能力爬出近乎九十度倾斜的暗道。 来时的路走不通,刑具都在隔壁,现在只剩下椅子后面的那条通道了。 爬向椅子后面,高命在通道尽头看见了一扇黝黑的铁门,他用力捶打,可铁门纹丝不动。 一切就像是凶鬼故意布置的那样,就算受害者逃跑,迎接他们的也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绝望。 跑?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铁门上的大锁被人画上了一個笑脸,它好像是在嘲讽所有拼命挣扎的人。 扭过头,高命看见那巨大的椅子在身后缓慢移动,它也跟进了通道,似乎要把高命重新“咬”在座位上。 “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回去!” 铁门上的血迹还未干枯,高命打开背包,抓住了自己与父母的合照,他染血的手拨打着家人的电话。 忙音响起,在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异常事件当中,只有高命的手机可以拨打出一个电话。 嘀嘀嘀的声音每一次响起,四周的阴影就变得浓郁一分,照片里的爸爸和妈妈好像听到了高命的声音,他们面带诡异笑容的脸轻轻转动,看向了照片之外的高命! 第55章 生日快乐! 满身鲜血,遍体鳞伤,失去了左眼,高命托着手机,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诡爸爸和诡妈妈身上。 阴影在疯狂汇聚,高命像生日时那样虔诚许愿,这次他没有把愿望给说出来。 “嘭!嘭!嘭!” 当阴影笼罩了刑房的时候,高命面前的漆黑金属门被敲响! 有人正在外面敲门! 同一时间,电话也被接通,沙沙的电流声中,妈妈的声音响起:“高命,你又想家了吗?” 敲门声变得越来越密集,遗照里爸爸和妈妈的人像越来越少。 漆黑金属门开始微微变形,红线也重新缠绕在了高命的伤口上,那巨大的椅子想要把高命拖回去。 五指扣住地面上的凸起,高命朝着电话那边叫喊,等遗照里最后一道人影消失之后,满是血污的金属门彻底被阴影覆盖,门轴扭曲,整扇门被强行破开! 诡异的父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们手中提着高命最喜欢吃的那一款蛋糕,就算是身体扭曲在了一起,蛋糕也还完好无损。 “生日快乐!” “是啊,生日快乐。”高命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面带诡异笑容的家人:“等逃出去后,再吃生日蛋糕吧。” 爸爸和妈妈似乎知道他肯定会回来,家门永远为他打开,电话随时都在等着他。 追赶高命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是家的温馨,它只是一把没有感情的椅子,就算肚子里装满了人心,也依旧无法理解亲情。 一道道血丝从椅子下方冒出,洞穿了诡爸爸和诡妈妈的身体,它试着将诡父母拽到椅子上,可当父母的身体受到伤害之后,他们便会重新融入阴影当中。 父母没什么太大的能力,但他们好像永远无法被彻底击垮。 重新将遗照放入背包,高命忍受着全身传来的剧痛,他试着爬起。 凶鬼为了延长折磨的时间,故意避开了要害,所以高命现在才能尝试走动。 每一步迈出腿都跟被撕裂了一样,高命不知道凶鬼本体何时会回来,他咬着牙,加快速度向前。 空气中的血腥味在加重,头顶开始出现各种管道,墙壁上长满了血丝。 高命知道前方可能存在危险,但现在他没有回头的路了。 越走越快,地面渗出的污水没过脚踝,高命隐约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 不是喊他的名字,而是血肉深处传来的一种感觉,仿佛有一个本该存在于自己身体里的东西,被摘取了出来。 “刚进入B栋的时候,我好像就产生过类似的感觉,他们都说我祭拜过血肉仙,难道此时正在呼唤我的就是血肉仙?” 厮杀和打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司徒安的惨叫声也没有停止,高命不想错过这仅有的机会。 他走过的路留下了长长的血迹,伤口一次次被撕裂,他感觉自己正在和死神竞速,他心脏跳动的愈发吃力了。 “不能停下来,停下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意志驱使他向前,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在他快要摔倒的时候,诡爸爸背起了他。 “又把自己弄的一身脏,都多大了,还让人操心?” 刑房连接的地下通道宛如迷宫一般,四通八达,被凶鬼布置了无数陷阱,触之必死。 正常来说,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过,就连鬼进来也会魂飞魄散。 但在诡爸爸和诡妈妈的探路引导下,高命真的逃了出来! 他跟随着血腥味,被诡爸爸背到了地下刑房的最中心。 粗细不同的管道末端都在这里,大大小小的管道断口排出各种煞气和血污,这里是B栋公寓最阴邪的地方! 一具具鬼怪的尸体按照固定顺序摆放,其中有调查员的,有楼内邻居的,还有一些好像是阴影世界里的鬼。 血煞朝着中间汇聚,那尸堆中央有一个四面八臂的恶鬼塑像,它明明是泥塑,但却长有一颗不断跳动的血肉之心。 “这地下刑房布置的一切都是为了供养它?” 冥冥中呼喊高命的好像就是那颗心,诡父母只要靠近尸堆就会融化为阴影,高命只能自己往那里爬。 凶鬼好像也有了预感,泥塑睁开眼睛,但高命丝毫不惧,他在隧道里似乎遭遇过更加恐怖的事情,所以这些很难让他感到畏惧。 头顶传来的厮杀声变得更加激烈,通道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越来越多的诡父母重新化为阴影出现在遗照里。 高命的身体真的支撑不住了,他爬上尸堆,伸手抓住了恶鬼塑像。 全身血液加速,高命隐约好像在梦里看到过这些。 “吃了肉就再也无法回头,终将生不如死。” “可不吃肉,我连最基本的移动都很难做到。” 塑像里的血肉之心和高命的心几乎在同时跳动,通道里疯狂追赶高命的人也在这时候,露出了真容。 浑身是血的司徒安走出了通道,他抬起头,恐怖的黑字刻在了眼眸当中。 他和高命仅仅只是一个对视,双方都立刻行动了起来。 没有任何一句废话,司徒安提刀冲向尸堆,拦路的诡父母全部在利刃下化为阴影。 高命则一口咬向了泥塑里的血肉之心,没有一秒钟的迟疑。 双方在关键时刻都无比果断,当最后一位诡父母回到遗照当中后,高命也将泥塑上的血肉之心完全吞下! 比之前剧烈十倍的痛苦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高命感觉有种力量正在更换他的每一寸肉和每一滴血,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异化! 与此同时,高命身上的伤痕里也开始钻出黑字。 向后退去,高命看向被割开的掌心,那奇怪的黑字好像是某种诅咒,又好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双眼紧盯,那黑字在不断变化,高命隐隐约约看出了一個“命”字。 见高命吞掉了血肉之心,司徒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询问旁人:“如果我现在剖开他的胸口,吃掉他的心,能否获得血肉仙的能力?” 嘴巴张开,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嘶哑声音从司徒安嘴里传出:“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建议不止是心,你要把他全部吃掉才行!” 隔着尸堆,高命握住手中的锁链,他听到司徒安嘴里两种不同的声音后,冒出了一个猜测:“你让凶鬼上了你的身?” “这还要多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伱逃到了这里,让食人鬼担心血肉之心被夺走,它也不会和我做交易。”司徒安看着自己身上狰狞可怕的伤口,随后目光移到了高命身上:“十九分钟,我在食人鬼各种刑具的折磨下撑了十九分钟!我一直在等你心理崩溃,只要让我找到机会,我会立刻吞掉携带的‘肉’,但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能比我坚持的时间更久。” “是食人鬼折磨的你,为什么你说话的语气好像更痛恨我?” “恨?”司徒安提刀向前:“我从不会被恨意冲昏头脑,就连刚刚疯狂折磨我的凶鬼都可以成为合作的对象,我不在乎这些垃圾情绪,我只想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无非善恶对错,你如果愿意帮我,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你若执意要阻拦我,那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杀掉你。” 第56章 疯子 高命在不可能中创造了可能,吃掉了凶鬼隐藏在杀戮乐园深处的血肉之心;司徒安也在死境中找到了一丝生机,他接纳了凶鬼的意识,和折磨自己的凶手成为一体。 “其实我很不理解,你有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花完的财富,遍布瀚海的人脉,以及众多市民的尊重和崇拜。你想要的东西都可以获得,为什么还要加入调查局?为什么还要亲手去制造绝望?”高命是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像司徒安这一类的却很少。 “绝望不是我制造出来的,绝望本身就存在。”司徒安想要杀掉高命,但他看向高命的目光中却满是欣赏。 “我曾经以为凡事做到最好就可以得到尊重,二十多岁时,我见到了一位瀚海的大人物,他很欣赏我的能力,从不吝啬对我的称赞。可后来他随便一句话,让我所有的心血全部白费。”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回了家,看见保姆将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我习惯性的称赞了她。” “干净的地面上映照着我和她的影子,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那位大人物以前也是这么称赞我的。” “人生最大的绝望就是,抬头看见了天,却发现这天空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这是我活着的世界,但不是我的世界。” 司徒安举起了手中的尖刀:“人也好,鬼也罢,在我眼里其实都一样。” “不要跟他废话了,血肉之心被吃掉,我的本体正在溃散,你那些疯狗一般的手下很快会过来。”陌生男人的声音从司徒安嘴里传出,凶鬼是被迫与司徒安合作的。 血肉之心离开鬼神塑像后,地下刑房内的所有血丝全部干枯,原来固定在头顶的生锈管子向下滑落。 周围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腐烂,天花板里隐藏的红色丝线断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出现。 石块掉落,伴随着恶臭和大量血污,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向下塌陷,凶鬼隐藏的刑房暴露了。 地下一层幸存的调查员们身上全部带伤,人数几乎少了一半。 不过他们的惨烈付出,也有回报。 一个穿着大红色外衣,身体高度畸形的男人被困在了中央。他身上有八条来自不同受害者的手臂,胸口和头颅各长着一张狰狞的脸。 这怪物似乎想要成为四面八臂的鬼神塑像,可他还差两面的时候,被调查员们找到了真身。 正常来说,调查员想要围杀它依旧非常困难,但是现场除了调查员外,还有一位身高接近两米,纹着巨鬼纹身的暴徒! “17号!” 听见高命的声音,颜花快速撤离战圈,跳入深坑当中。 比起战斗,他更在意高命的安危,因为只有高命知道他姐姐在哪。 全身的黑字,颜花身后好像跟着一个巨大的饿死鬼,他全身肌肉膨胀,走路非常有压迫感。 看到颜花过来,高命稍微松了一口气,现场总算是有自己人了。 站立在尸堆当中,司徒安没有说话,他默默注视着高命和颜花,任由杀红了眼的调查员们去毁掉凶鬼本体。 司徒安体内凶鬼的意识感受到了痛苦,他借助司徒安的嘴巴:“让他们停手!” “闭嘴。”司徒安冷冷的说出了两个字,直到凶鬼本体被调查员们乱刀砍碎,彻底消亡之后,他才扯掉上衣,从黑暗中走出,踩在了尸堆上。 “局长!”调查员发现了司徒安,众人朝深坑里看去,赤裸上身的司徒安身上全是恐怖的伤口!难以想象他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一位位调查员跳了下来,和凶鬼的厮杀导致他们身上的黑字增多,他们的意识也不太清醒了。 “也许你们很好奇,食人鬼为什么能准确获知我们的位置,提前做好准备。”司徒安将刀锋指向了高命:“这位自称是接替白枭的调查员,他同样是一位食人鬼,甚至就在刚才还吞下了一颗心。” “局长,您误会了!我一直和高命呆在一起,他绝对不是食人鬼!”祝淼淼拖着受伤的身体,想要为高命证明。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确实和楼内的鬼呆在一起。”清歌第一個调转了刀尖,在他心中,司徒安说的就是真理。 沾染鬼血的刀,对准了人,失控的人群相信了一个清醒的疯子。 高命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是司徒安给了他们肉,是司徒安带领他们杀死了鬼,代理局长的话也远比他这个代理组长更有说服力。 幸存的调查员和颜花刚刚联手杀死了凶鬼本体,可当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双方站在尸堆左右,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调查员占据明显的数量优势,可颜花就好像不会倒下的战神,伤势越重,他进攻性越强。 “你先走!我随后就到!”不给高命反应的时间,颜花逼开调查员,抓着高命,让他踩着自己的肩膀爬出深坑:“宣雯在A栋九楼,她也遇到了麻烦,阴影不会放过改变命运的人!” 颜花会过来似乎是因为宣雯知道了高命的位置,感知到了什么事情。 深坑外面也有调查员存在,高命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只能先离开,不然他和颜花都会困在这里。 也幸好他刚才果断吃掉了肉,不然以他的身体状态根本跑不远。 甩开拦路的调查员,高命决定先前往A栋,几人之中宣雯的能力最特殊,帮助宣雯脱困,或许可以改变现在糟糕的处境。 迈向出口,高命的速度逐渐加快,他的心脏正在慢慢异化,全身血液当中都流淌着某种“诅咒”。 调查员围攻颜花,司徒安则转身通过暗道,走出了地下一层。 “伱毁了我的躯体。” “如果你想要占据我的身体,大可尝试。” 司徒安没有去追赶高命,他走到了神婆家门口。 面带微笑,司徒安打开了神婆的门。 符纸铺满地面,神婆背对房门,跪在三百六十个鬼神塑像中央,她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你供奉了这么多鬼神,它们能庇护你吗?”司徒安走在屋里,手中的刀触碰着那些鬼神的塑像:“我再问你一遍,其他杀符藏在了什么地方?” “所有杀符都给你了。”神婆抬起了头,她脸上的皱纹如同龙鳞:“人在做,天在看,你注定无法得到某些东西,因为你命里没有。” “我如果信命的话,会打造这死亡公寓吗?”司徒安笑了起来:“我很好奇,你帮瀚海那么多富商改过命,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神婆没有回话,低头看着装满水的铜盆,盆中映照着一个老迈的龙头。 随着司徒安靠近,血水在铜盆里出现,盆中的龙头好像被人斩落! “噗通!” 司徒安毫不犹豫的挥动剁骨刀,老人的头颅掉进了铜盆里。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杀符了,也不需要可以制作杀符的人了。” 第57章 肉铺不是肉铺 血液飞溅在鬼神泥塑身上,神婆的无头躯体依旧跪在满地符纸中央。 “命里没有的话,我会自己去拿。” 司徒安站在神婆尸体前面,任由那些鬼神塑像注视着自己。 擦去剁骨刀上的血迹,司徒安身上也开始出现黑字:“东区六个调查署的调查员,服用血肉后,平均死亡时间为十七个小时。意志越坚定的人,保持理智的时间越久,对应的存活时间也越长。” “你死了,你的身体就是我的。”陌生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我离开地下一层到现在,你一共七次争夺我身体的控制权,你有成功过一次吗?”司徒安踩着地上的符纸,走出了房间,他没有去追赶高命,而是回到地下,盯上了被围困的颜花。 …… 被凶鬼残忍折磨了十九分钟后,高命带着满身的伤逃离,他最开始连走路都很难,可随着时间推移,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把新的力量注入身体。 恐怖的刀伤在缓缓愈合,不过高命身上的黑字也逐渐增多。 “那颗血肉之心好像跟其他的肉不同。” 楼内的肉是欲望,是自我,吃肉更像是活人和血肉仙之间进行的某种交换。 活人付出自己的一切,获取短时间内可以对抗鬼的力量。 血肉之心则更像是血肉仙的本体,吃掉它,代表的不是交换,而是成为,甚至可以说是替代。 双腿愈发有力,高命脑中慢慢出现了各种杂乱的声音,有祈祷,有求救,有哀嚎,也有歇斯底里的吼叫。 那些声音遍布泗水公寓,发生在公寓各个角落,却又全部清晰出现在他的脑中,仿佛他的身体正和整栋公寓深度融合。 “我记得宣雯的游戏上线之后,她也听到了很多声音……” 那些杂乱的声音撕扯着高命的意志,最后随着血液流动,融入了高命的血肉当中。 这可能也是血肉仙最特殊的一点,它会把记忆消融于血肉,通过血肉异化来展现内心深处的渴望和真正的自我。 高命从身体外形来看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他的心却已经完全和之前不同,楼内所有和死亡有关的刑具似乎都与他产生了联系,一個个奇怪的烙印出现。 他的心房正在异化为凶鬼的刑房,他一生遇见的痛苦、死亡和鬼都成为了刑房里的刑具烙印。 通过楼廊来到A栋,高命在四楼呼喊赵喜和恭喜的名字,可楼道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所有红灯笼全部变成了白灯笼。 “红变白?喜变丧?” 高命手中遗照使用的差不多了,那黑白照片上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裂痕。他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直奔九楼而去。 A栋九层是鬼市,也是泗水公寓内居民最多,最热闹的地方,那里相当于整座公寓的一个缩影,一切以血肉仙的信仰构建出的畸形社会。 来到九楼,楼道口挂着白灯笼,地上撒着纸钱,那些饭摊被掀翻,各种诡异的手工制品碎了一地,异化的大人与小孩也全部不见,街道上没有了欢声笑语,只剩下诵念经文的声音。 “人呢?” 推开挡路的桌板,血污染红了高命的双手,他倾听着诵念经文的声音,进入肉铺。 熟悉的肉香飘入鼻尖,高命掀开了厚厚的遮光帘。 关押“人牲”的笼子被破坏,高命避开地上的锁链,看向肉铺最深处。 一个个穿着调查局制服的调查员,或躺或坐拥挤在肉铺最大的房间里。 这房间的天花板上长满了血丝,好像老树的根茎一般。所有血丝汇聚在中央,向下垂落,血珠滴落在屋子中心的水池里。 那水池好像连接着楼下的房间,看着非常深,可调查员们却好像感觉不到害怕,恍恍惚惚靠近血池,一跃而下。 当感到痛苦的时候,他们便停止诵念经文,进入血池,用“自我”去换取“满足”。 他们再从血池里爬出,身体就会缺少一部分,而他们则能够从血池下面拿出一小块散发异香的血肉。 不过这些调查员根本没机会去食用自己换来的肉,等待在旁边的“屠夫”会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把肉交出来。 将新鲜的血肉放好,“屠夫”一脚将那位只剩下双臂的调查员踹开,他握着巨大的屠刀,看向了屋外的高命。 “新来的?局长让你过来帮忙的吗?”屠夫脸上长着恐怖的疤痕,他看见了高命身上的黑字。 “你是?” “东区调查局,环门调查署副署长李貅。”屠夫扯开了外套,里面穿着调查局的制服:“不过我很快就会转正,因为老署长已经变成伱们的力量了。” “你也是调查员?” “很惊讶吗?”李貅打量着高命:“我是调查员,这肉铺也是调查局开的,局长把一切都设计好了,你和我只需按照命令做事就可以了。” “司徒安手里的肉,都是这么来的?”高命原本以为肉铺是楼内的鬼在经营,人牲也是鬼献给血肉仙的祭品,没想到这些也是司徒安干的! 东区六大调查署被司徒安把控之后,已经烂到根了,不听话的人都成为了肉! “用调查员的生命向血肉仙的意识换取力量,得到血肉之后,再把剩下的调查员变成自己手里的刀子,用来对付B栋的凶鬼。”高命对司徒安这人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他做事已经不能用不择手段来形容了,简直是毫无人性,丧心病狂。 “等杀了凶鬼,获得血肉之心,司徒安肯定会调转刀锋,再来对付血肉仙的意识,直到获得神明之心。” “大灾即将到来,他是想要趁着活人无力对抗鬼怪的时机,把血肉的力量发挥到最大!这个人想要颠覆城市,它比灾难本身更可怕!” 眼前的场景触目惊心,高命现在才知道原本属于东区调查局的调查员都去了哪里。 “为虎作伥,你也该死!”高命握住手中锁链,目露杀意。 “想要获得跟鬼对抗的力量,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李貅扬起屠刀:“反正他们也会死,不如死的更有价值一些。” 刀锋向下,李貅话音未落,便朝高命砍来。 这李貅体术惊人,力气也远超高命,他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比较怕死。 身体各项素质都不如对方,高命知道自己不是李貅的对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杀死李貅的机会。 在厮杀和打斗的过程中,高命一直在调整自己的位置。 “你真以为吃了血肉,就可以反抗一切了吗?” 李貅的屠刀再次砍向高命,他似乎玩够了,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但这回高命并未躲闪。 屠刀砍入肉中,高命也用锁链勒住了李貅的脖子。 任由屠刀攻击自己,高命疯了一样撞向李貅。从动手那一刻开始,高命就在计划着一件事情。 身体失去平衡,锁链缠绕着两人,高命和李貅摔入血池当中! 李貅挣扎着想要出来,但高命死死勒住了他。 血肉仙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血水之中有肉香传出。 水池不算深,肉体很快触底,但意识却仍在不断下沉。 高命的心跳开始加快,他睁开自己仅剩的右眼 血池深处摆放着八座鬼神塑像,每个四面八臂的恶鬼都捧着一颗长满血丝的石心。 这八座塑像中央汇聚着浓郁的阴影,阴影里面有一个血肉正在异化的女人。 她和楼内血肉仙的意志对抗,八座鬼神塑像周围的血水化为八颗绝美的女人头颅,在疯狂撕咬着她的身体。 “宣雯?” 第58章 我所尊重的花 高命在A栋地下一层的饭馆里看见过血肉仙的塑像,但那血池里只有一个塑像,这肉铺的血池当中足足有八个,而且所有塑像手中捧着的石心上都出现了血丝,好像要慢慢变成真的人心一样。 “血肉仙看到了宣雯的记忆,那八个人头是恋爱游戏里的八位女主!” 怨念缠身,宣雯夺走了阴影世界提供给其他八位女主的遗照和力量,但精神意志也因此有了破绽。 阴影世界不允许宣雯改变命运,此时的宣雯对抗着血肉仙的意志,又要忍受八位女主的撕咬,还要提防阴影世界将她吞没。 血肉之心跳动,高命控制身体,用锁链拖拽着李貅,两人撞上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塑像。 浑浊的水池里冒出血雾,两人在鬼神泥塑上方殊死缠斗。 高命吃过了肉,身体恢复能力远超李貅,再加上血肉仙意志的干扰,李貅的理智慢慢被血水冲垮。 他大口大口吞咽着血水,眼神逐渐变得呆滞,挥动屠刀的屠夫,最终变得和他屠宰的猎物一样了。 解决掉对方后,高命立刻去推倒其他泥塑。 他发现自己的伤口触碰到“石心”后,泥塑表面的血丝就会钻进他的身体当中,泥塑也会出现裂痕。 通过这种方法高命毁掉了泥塑,但血水化作的女主们并不准备放过宣雯。 浓浓的恨意在宣雯身上挖出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她的身体被阴影世界抓住,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挣脱出来。 踩在血池底部,高命托着宣雯的身体,此刻他也成为了那些女鬼的攻击对象,刚有愈合迹象的伤口又被撕扯开。 “我带你出去!” 不顾一切,高命将宣雯推到了水面上。 离开血池,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宣雯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深处闪过无数张破碎的人脸。 也就在这個时候,肉铺里那些调查员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们眼眸逐渐变得浑浊,眼底出现了一个鬼神的虚影。 用残缺的肢体支撑自己,他们扑向血池,似乎是想要把宣雯重新按进水里。 高命几乎是刚露头,就又被一具尸体砸进了水中。 血水化作的八个女人头颅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似乎他和宣雯一样都是凶手。 “把手给我!” 高命下沉的时候,他向上挥动的锁链被人抓住,宣雯拽住了他。 两人相互配合,勉强占据了水池一角,他俩紧贴着墙壁,四周全是发疯的调查员。 “这异常事件是硬生生被司徒安养到了四级!”高命精神上无比疲惫,但心脏却源源不断提供给肉体力量,他感觉自己胸口燃烧着一团火,想要熄灭火焰只有两种方法,烧死敌人,或者烧死自己。 “我们要尽快离开水池,血肉仙想要占据我的意识,这怪谈不是我吃它,而是它吃我。”宣雯语速飞快:“他们人数虽多,但都是行尸走肉,只要不掉进水里……” 宣雯刚说到一半,高命的身体就开始下沉,水下的头颅咬住了高命的双腿。 精致美丽的脸颊,漂在水里的长发,八位女主的头颅如同食人的怪鱼一样。 “魏大友设计的你们,咬我干什么?” 高命也被逼急了,他沾染着自己心头血的手抓向水池:“来吧!一起死吧!” “她们是血肉仙幻化出来的,杀不死的。” “杀不死那就吃掉它们!”高命抓住一颗血水幻化的头颅,他想要把那颗头按进自己的伤口里,让血肉之心里流出的血来消化对方。 宣雯也知道高命真的是拼了,她抓着锁链,纤细的手臂慢慢拉起,她想要让高命先离开水池。 肉铺内激烈的厮杀声也吸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当高明和宣雯听见楼道里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时,两人脸色都变得很差。 来人数量很多,极有可能是司徒安带队回来了。 “你先走!别管那些人头了!”宣雯主动跳进水池,把高命推开:“血肉仙的意志遍布泗水公寓,不过它的主意志好像不在塑像当中,有可能是隐藏在了某个楼内居民身上!找到它!杀死它!” 宣雯已经放弃离开,但还是晚了一步,脚步声已经在肉铺里出现。 几秒之后,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可爱女孩,从拐角探出了头:“哇……” “囡囡别乱跑!” 紧跟在小女孩身后的就是她姐姐,很快披着黑袍的诡妈妈和长着四张嘴的八婆也进入肉铺。 上气不接下气,晚湫跟叫做周济的老头最后才进来。 “晚湫!”高命真没想到晚湫不仅活着,还搬来了救兵,他似乎是几人中状态最好的。 “别、别害怕,他们是我朋友。”晚湫十分费力的捡起地上的屠刀:“我会救你们的。” “你还是往后站站吧。”那个手臂上戴满黑环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双手拿着刀:“我叫鬼仔,之前见过你们一面。” 手起刀落,鬼仔杀起调查员没有一丝心软,在他心中那些跪拜在血肉仙旁边的调查员似乎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厮杀一刻不停,入目尽是鲜血,所有东西都被毁灭,血水从楼梯缝隙不断向下渗透。 杀孽太重,泗水公寓都在微微颤动。 供奉血肉仙的血池似乎也终于收集到了足够的血食,楼内各个房间供奉的血肉仙塑像全部开始褪色、破碎,它们身上凝聚出的血色都朝着楼下汇聚。 随着高命和宣雯活着离开肉铺,血肉仙的意志好像真正感觉到了危机。 “我们去A栋地下一层!血肉仙的祠堂在那里,它收集到了足够的血食和信仰,主意识应该要回归了!”宣雯和血肉仙的部分意志交过手,再加上她能力极为特殊,可以窥探意识深处,所以她知道一些血肉仙的秘密:“不管血肉仙的主意志在谁的身上,他现在肯定会去祠堂。” “不行!先去救颜花!”高命斩钉截铁的喊道。 楼内幸存的居民和高命一起,他们朝楼下狂奔。 经过四楼的时候,高命看到这一层的白灯笼全部熄灭了,恭喜家人躲藏的房间也被清空。 没有多想,他们从右边的楼梯进入A栋一层。 恰巧在这个时候,司徒安和剩下吃过肉的调查员打开了A栋公寓的正门,他们从外面进来了。 “又见面了,没想到伱能活着离开九楼肉铺。” 司徒安一眼就看到了高命,他朝身后招了招手,清歌和三位调查员合力,拖拽着一具尸体走出。 那具尸体满身伤痕和黑字,他直到现在依旧全身肌肉紧绷,保持着战斗的姿势,谁都无法掰开他的拳头。 有一朵倔强的花,他先天羸弱,又在最残酷的环境中生长,可他从不畏惧苦痛和折磨,他也不信命运。 他把根茎扎入最黑暗的土壤,他向天空挥拳。 不管冬雪,还是暴雨,他都骄傲的绽放着,哪怕有一天阳光凋零,他也不愿意低头。 第59章 碰撞! 隔着一条走廊,高命看见了那具尸体。 致命伤在胸口,刺穿心脏的尖刀上贴着被使用过的杀符。 司徒安从神婆那里获得的符纸,没有用来猎杀凶鬼,而是用来杀死了颜花。 半小时前将高命救出绝境的人,现在没有了生机。 曾经抓住高命的手失去了温度,让高命踩着爬出深坑的肩膀被生锈的锁链捆绑,他成为了阶梯,留下了自己。 “你应该是在找他吧?”司徒安将颜花心口的尖刀拔出,刀刃上的杀符化为飞灰:“杀死他不比杀死凶鬼简单,我的人手折损了很多。” 明晃晃的刀刃轻轻划过颜花的脸,割下了巨鬼纹身。 “我给过他投降的机会,也想过让他为我做事,可他全部拒绝了。”司徒安看着掌心的纹身:“我很好奇,这样一个不爱钱、不喜欢权势、没有任何爱好的人,为什么会死心塌地的帮助你?” 高命没有说话,他握着手中的锁链。 得知秦天死亡的消息时,他内心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进入荔山调查署接替秦天之后,他坐在秦天的位置上,处处都能感受到秦天存在的痕迹,他通过秦天遗留下来的工作日志,照片、视频,慢慢补全了秦天的形象,可那个时候秦天已经回不来了。 后来他亲自去挑选队员,让颜花、晚湫加入,他知道自己把他们带上了一条多么危险的道路,可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他给自己上紧了发条,总是去考虑大灾和鬼,他根本没做好身边人再次死亡的准备,或者换句话说,他并未做好离别的准备。 在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对死亡的缺失感,这好像是一种病。 握着锁链的手慢慢抬起,高命指着司徒安的脸:“我想要杀了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有这個冲动。” “是吗?”司徒安随手丢掉了纹身碎片:“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发现你的气质和眼神与所有调查员都不一样。我非常欣赏伱,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安,如果不是那个凶鬼碍事,你应该会死在B栋地下一层的第九个房间里。” “别冲动,先去地下!你已经获得了血肉之心,只要再杀死血肉仙的主意志,你就能获得神灵之心,拥有血肉的力量,成为这公寓的主人。”宣雯的目光十分理智:“你要去做正确的事情,不然会有更多人死去。” “做什么选择其实无所谓,因为这里的人都会死。”司徒安从颜花的尸体上迈过:“带着它一起,我们下去找血肉仙。” 肉香在楼道里飘散,双方都来到了A栋地下一层,这里跟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墙壁和地面上出现一条条裂痕,饭馆门头上悬挂的招牌掉落在地,走廊中间的地面塌陷了一大块,连带着血肉祠堂也受到了影响。 祠堂顶部被一根根歪曲的管道穿透,悬挂在祠堂内部的人皮画像散落的到处都是,那一张张惨白的人脸注视着走廊上的人和鬼,似乎期待他们也变得和自己一样。 “有人先一步进入了祠堂。”宣雯轻声提醒:“血肉仙的主意志还在,这本就是它的地盘,一定要小心!” “杀掉司徒安,再考虑其他的,这个人太危险了。” 长廊左右,高命和司徒安各站一边,神婆说的没错,他们两个今晚必定会死一个,这一点他们两个内心都很清楚。 浓郁的肉香从祠堂里飘出,吃了肉的疯子们,畸形的怪物们,被心里欲望占据的活人们,全都在肉香的刺激下,双眼猩红,冲向血肉祠堂!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厮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和浓郁到刺鼻的肉香混合在一起,温热的血抛洒在空中,拥挤的走廊很快变成了炼狱。 活到现在的调查员已经可以完美驾驭肉带来的力量,就比如清歌,他本就是为厮杀而生的,在司徒安的帮助下,他拥有活人社会流传下来的所有厮杀技巧,此时他和鬼仔贴身缠斗,压制的鬼仔喘不过气来。 “没有对抗恐惧的手段,所以才会恐惧。”司徒安握着剁骨刀,微笑着看向高命:“我已经很久没有产生恐惧这种情绪了。” “我和你不一样,我每天都在害怕,但害怕过后,我依旧会往前走。”抓住锁链,高命直接冲了过去。 “我用二十年筹备,才换来这一个机会,你竟然想要夺走它?你还觉得错的人是我?”司徒安挥刀抵挡,他和高命都吃了“肉”,就算被砍伤也不会立刻死亡,他认为高命没有杀死他的手段,但他自己还留着一张杀符。 “二十年筹备?”司徒安的话透漏出了一个信息,有些东西好像原本就存在,这跟高命之前的猜测有很大冲突。 以伤换伤,双方都赌上了一切,把命押注在自己这边。 杀戮的惨烈程度仍在继续升级,一些吃肉的调查员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被“血肉”吞掉神智,化为血水;身体畸形的公寓住户面对数量众多的调查员,个个身上带伤,也有人在乱刀之下化为阴影碎片。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逝者的血和肉、怨念和意志,慢慢渗入地下。 墙角有血丝在蔓延,开出了一朵朵散发肉香的花。 祠堂的墙壁和地下一层的走廊开始塌陷,这泗水公寓下面是一个巨大的血池,二十年来不断收集着所有怨恨、痛苦和祈祷。 有些公寓住户和调查员躲闪不及,落入血池当中,不管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再逃脱。 “高命!” 熟悉的声音从血肉祠堂里传出,墙壁坍塌后,祠堂最深处的房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曾经被一张张人皮画像包裹的密室里,摆放着一座面目狰狞的血肉仙塑像。 说是塑像已经不太恰当了,那比人还要高许多的神像,皮肤与活人无异,它八条手臂如同树冠般在黑暗中张开,每条手臂上都抓着一个纸人。 灭门惨案的受害者们正在被迫与塑像融合,他们的冤屈和恨意让神像拥有了人的情绪,掌心慢慢长出了眼、鼻、口等器官。 八条手臂之下是四张空白的脸,似乎正好对应着楼内生、欲、死、孽四相。 神像下身如同老树扎根在血池里,刚才喊高命的恭喜,正背着自己姥姥趴在神像后面,身体支离破碎的赵喜则瘫在地上,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的吴伯不见了踪影。 第60章 八识一体,四相无明 “八识一体,四相无明。”司徒安看到了血肉仙神像,眼神变得更加疯狂:“二十年的准备,真的祭拜成功了。” “这玩意想要弄死我们所有人!高命!救救我姥姥!”神像四周被血水淹没,恭喜出不去只能依靠高命,但高命现在眼里只有司徒安。 肉香钻入鼻腔,高命异化的心脏正在榨干他全部的潜能,心房慢慢变成了刑房,所有苦痛成为了刑具。 满身伤口,不祥的黑字如同在祈祷灾厄降临,高命也受到了血肉仙的影响。 一条血线贯穿了瞳孔,赤虹贯日,忌神缠身,高命没有理会任何人,抓着那条锁链,仿佛死也要带上司徒安一起。 看到完整神像的司徒安已经没有了跟高命厮杀的想法,他想要杀高命是因为高命阻挡了他的路,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血肉仙!” 浓郁的肉香从神像之中散发而出,对在场所有吃过肉的人和信仰血肉仙的鬼全部造成了影响。 巨大的血池里,血水在缓缓下降,一条条无比真实的血管从阴影里爬出,钻入了神像之中。 它们在神像体内游走,汇聚在八条手臂中央,司徒安花费二十年时间筹备,造下了无数杀孽,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血食、残魂和信仰,神像底座一颗颗活人的心脏开始枯萎。 随着血液注入,神像八条手臂中央慢慢出现了一颗透明的心。 冥冥之中有,冥冥之中无,好像存在,又好像看不清楚,这是一颗本不可能在现在这个阶段出现的心脏。 阴影世界和现实世界融合还未完全开始,司徒安通过数次杀戮血祭,又以身为诱饵,不断吸引全城调查员进来,提前将这个恐怖的怪谈饲养了出来。 “那就是神明之心?” 人群当中,宣雯和司徒安同时朝着血肉祠堂狂奔,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夺走神像顶端长出的透明心脏。 “你不是也想杀我吗?”高命的影子里隐约有锁链碰撞的声音,他怎么可能放司徒安离开? 格斗并非医生的强项,但现代社会医生确实是最熟悉死亡的职业之一,高命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司徒安离开。 他不是太懂得战斗的技巧,不过身体素质在血肉之心的影响下不断提升,他后发先至将司徒安扑倒在地。 锁链缠绕,高命想要夺走司徒安手中的剁骨刀,那个狡猾残忍的疯子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似乎高命的所有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 松开剁骨刀,司徒安右手向前甩动,他袖子里一直藏着一把尖锐的剔骨刀,刀刃之上提前贴好了一张血红色的杀符。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凶狠鲁莽,可后来我吃了大亏。” 剔骨尖刀刺入了高命腹部,杀符瞬间破碎,高命感觉有一头狮子钻进了自己肚子里,正在疯狂啃咬自己的内脏。 杀符划出的伤口不会愈合,流出的血也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夹杂着无数纸灰的黑色。 血肉之心跳动的速度开始变慢,从肚子里流出的血液也带走了高命身上的生机。 再次受伤,可高命依旧没有退让,他将挣扎站起的司徒安撞在墙上,用锁链将两人连接。 “你杀不死我,但我有杀死你的办法。”司徒安刚才那一刀没有刺入高命心脏,似乎是因为凶鬼担心他破坏血肉之心,两者的意志发生了冲突,不过现在司徒安再次掌握主动,他拿出了自己隐藏的第二把剔骨刀,刀刃之上同样贴着杀符。 神婆给的三张杀符,司徒安用一张杀死了颜花,剩下两张都是为高命准备的。 向前挥刀,司徒安本以为高命会学聪明,躲闪避让,这样他好去抢夺神灵之心。 可谁知道高命看准了刀锋,用锁链缠住司徒安的手腕,死死束缚住了对方。 “祝淼淼!” 早在第一次遇见司徒安的时候,高命就发现祝淼淼提着消防斧和其他调查员在一起,她脸色苍白,虽然没有受伤,但是表情十分痛苦。 吃了肉的调查员和公寓居民在地下一层厮杀时,祝淼淼没有参与其中,她是调查局的成员,熟记每一条规定守则,她应该严格按照上级命令去做,可她却无法将斧子对准那些怪物。 现在到底谁才是怪物? “杀掉司徒安!”血水流出了嘴角,高命知道祝淼淼身上还藏有杀符,那是神婆提前给她的。 司徒安好像察觉出了不妙,他极为敏锐,立刻高喊:“你的丈夫和孩子是被鬼杀害的,你现在还想要去帮鬼?调查局牺牲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把可以对抗鬼的‘肉’带出去!不要听信他的话!当人拥有了‘肉’,我们就能救下整座城市!” “祝淼淼!杀了他!”高命肚子上的伤口在严重恶化,他满身鲜血:“肉是毒药!吃了肉连鬼都做不了!” “没有‘肉’,无数调查员还要继续用命去填异常事件!我才是救伱们的人!”司徒安状若疯魔,他看见祝淼淼拿出一张皱巴巴的血符贴在了消防斧上! 双手握紧斧刃,祝淼淼的目光逐渐清醒,她越跑越快,脑中好像想到了被鬼怪抓走的丈夫和孩子。 指骨发出脆响,祝淼淼的血液被杀符吸取,她高高举起消防斧,对准司徒安的脖颈,全力劈砍下去:“去死吧!逼着活人相食的疯子!” 身体被束缚,无法躲避,司徒安嘴里发出一声陌生的嘶吼,两道凶魂相互缠绕着从司徒安身体里逃出。 凶魂被迫融合,大半边脸是司徒安,还有半边脸属于B栋的凶鬼。 消防斧砍下了司徒安的头,血符炸开,毁掉了他的身体,祝淼淼也倒在了地上,她身上大半生机都被杀符吸走,一下苍老了许多。 “真是该死!该死!该死!”凶鬼在嚎叫,司徒安却头也不回,裹走地上最后一张杀符,强迫正在融合的凶魂直接冲向神像顶端。 它和宣雯一左一右,踩着血池中缓缓下沉的尸体,眼看就要靠近神像。八臂鬼神背后,忽然伸出了一双手,穿着破旧厚袄的吴伯猛然用力,将背着自己姥姥的恭喜推进了血池当中! “姥姥!” 恭喜什么都顾不上,想要把老人推上岸,可血水当中好像有无数冤魂抓住了他们的脚,让他们无法离开。 眨眼之间,恭喜的姥姥就被血水吞没,他闭气下潜,可周围只有一片血红。 也就恭喜的姥姥消失之后,鬼神塑像四张空白的脸中,有一张脸出现了五官,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好像看遍了人间苦难,温柔慈祥,蕴含着活人的生机。 代表活人的生相睁开了眼睛,接着欲相、死相和孽相也纷纷睁眼。 扔掉厚袄,吴伯站在神像旁边,他好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表情和鬼神四相一样:“你们祭拜我的时候,跪伏在地,无比虔诚,等到血肉成熟,你们比野兽还要凶残,你们拜的到底是什么?” 第61章 我可以做一个星期的女主吗 血肉仙塑像完成了祭祀的最后一步,四相之中,其余三相早就融入血水,唯有代表生相的活人很少见。 生相需要保持人性,不能被公寓楼内的肉香影响,更不能吃肉犯忌。 整个泗水公寓中,现在符合条件的生相只有恭喜的姥姥,她之所以能够一直活到现在,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司徒安和血肉仙的意志在刻意保护她,想要把她留到最后一刻,用来献祭。 当然这些恭喜并不知道,他还把姥姥的存在当做自己最大的秘密。 嘴巴异化的恭喜潜入血池深处,固执的想要把姥姥救出来,吴伯略带怜悯的看了恭喜一眼后,朝着神像上方的神灵之心爬去。 血肉通灵,没人知道吴伯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可能是几个小时之前,也可能是异常事件爆发的时候,甚至还有可能是十几年前。 神像并不抗拒吴伯,他每往上爬一步,身体就会和鬼神塑像融合一部分,等他爬到最高处摘下那颗心,应该就会完全融入鬼神塑像当中。 宣雯和司徒安的凶魂速度很快,可他们好像也有点来不及了。 吴伯早已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血肉仙对楼内的人和鬼十分清楚,不过他漏算了一个被高命带进来的鬼。 “赵哥!抓住他!” 扭曲的手臂抓住吴伯脚踝,赵喜耷拉在肩膀上的脑袋慢慢抬起,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拼不到一起了。 “松手!”吴伯猛踹赵喜,可赵喜看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却慢慢合拢,好像要把吴伯给包裹住。 “没有沾染血肉气息,这是什么鬼东西?”吴伯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黄符扔到了赵喜身上,那些符纸里面包裹着冤死者的遗照碎片,与赵喜接触后燃起一缕缕鬼火。 两人这么一耽搁,司徒安的凶魂飞速靠近,两张快要融合到一起的死人脸,张开了嘴巴,想要咬向透明的心脏。 “滚开!” 暴躁的声音从宣雯嘴里传出,她双瞳满是血丝,眼底无数碎脸闪过,来自陌生人的情绪勾动了阴影,宣雯以自己的心血为引,编织出一张阴影大网。 宣雯可以操控阴影,这是那片阴影世界赋予她的力量,但她使用的越多,就越容易受到反噬,因为她妄图更改自己的命运,而阴影世界又在不断修正错误。 “真是麻烦。”爬上神像的吴伯看见宣雯和司徒安都已经过来,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刀。 口中诵念血肉仙,接着他一刀刺入左手。 比正常人粘稠许多的血液滴落在塑像上,吴伯的瞳孔逐渐消散,眼眶之中只剩下眼白,他的身体开始加速和神像融合。 吴伯身上属于人的部分越来越少,神像当中蕴含的生机就越来越多,七情六欲,种种人间之事,所有吴伯的经历和记忆都顺着神像当中的一条条血丝,涌向那颗透明的心脏。 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神灵之心轮廓慢慢变得清晰,血肉仙的主意志正在回归。 “这颗心是我的!”司徒被阴影困住,灵魂之上开始出现斑斑血迹:“把你的凶戾全部给我!所有的怨恨和折磨!我知道你杀过多少人,收集过多少怨气!是我一步步引导你成为了杀人魔,是我一直在喂养你的绝望!” 司徒安对灭门案的凶手非常了解,对方就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所有心理精神上的刺激都是他的设计,一步步进入深渊,拥抱深渊! 如果不是高命到来,司徒安会带领所有调查员杀死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凶鬼,用最正义的姿态,融合两颗心脏,成为解决四级异常事件的调查局东区局长! “你……” 凶鬼和狂徒融合,司徒安压着凶鬼的意志,让一個个血色名字出现在魂体之上。 灵魂被染红,司徒安将阴影撕扯出了一个缺口,他发现那颗神灵之心不再澄澈之后,立刻撞向正在和神像融合的吴伯。 “你是我祭拜的神,为何不听我的祈愿!血肉供养,风水大局,伱的出现是因为我!” 司徒安不敬神灵,他只想把神吃掉。 “我因为祭拜出现,我即是我,我所得皆为我所得,你也是跪在我面前的众多血肉之一。”吴伯双臂已经融入了神像,他脸上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双瞳异变,神像左右双臂向前合拢。 八臂八识,血肉灾神,整座血池疯狂震颤,屋顶塌陷,楼廊断裂,血肉仙的塑像慢慢动了起来。 四相睁眼,那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幸存者窒息,整栋公寓所有的血水都在朝这里汇聚。 “你因我出现!我可以让人们信奉你,也能砸碎你的神像!”司徒安真的疯了,他拿出了没有使用的最后一张杀符:“你知道为什么无辜者的人皮可以制作成克制血肉的杀符吗?因为那些无辜者的祈求和呼喊,因为他们在死亡面前那强烈到极致的愿望,让他们想要你的出现,所以才有了你,所以才有了神!” 魂体的手抓着杀符,司徒安在吴伯进一步融合之前,指尖落下,将魂体的左臂砸入吴伯胸口!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楼内寻找血肉仙的主意识,以为血肉仙祭拜没有成功。我找遍各种神像,没想到你会躲到公寓外面,藏进活人的身体里!” 司徒安拽着吴伯的脖颈,想要将他从神像中撕扯下来,哪怕吴伯尸首分离,也不能让他和塑像融合。 “你太偏执了,有些事情原本就存在,并不是因为你的设计和谋算。”四条手臂带着血水将司徒安抓住,另外四条手臂攥住了宣雯的身体,只是吴伯现在无法躲闪,他胸口流出大量发臭的黑血,所谓的杀符其实就是血肉仙造下的业障,他们因血肉仙而死,也成为了可以带给血肉仙伤害的毒。 地面晃动,泗水公寓墙壁上爬满了裂痕,不管是血肉仙占据了主意识,还是司徒安夺走了神灵之心,这个怪谈都会失控。 高命抓住赵喜的锁链,捡起了消防斧:“最后一张杀符给我吧。” 祝淼淼生机几乎耗尽,她已经无法再使用神婆给的符纸了。 将血符贴在斧刃上,高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最无辜者的人,成为了能够杀死神的刀刃,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心愿。” 一步向前,高命双腿疾驰,在楼廊中狂奔。 地面在碎裂,他全力冲刺到血池边缘,将手中的锁链甩向神像。 快要散开的赵喜感受到了锁链靠近,他松开吴伯的腿,拖着残破的身体,抓住了锁链一端。 记忆和执念形成的锁链挂在了神像手臂上,高命抓着锁链跳过血池。 吴伯、司徒安和宣雯之间的平衡被打破,高命抓着神像上的伤痕,爬向那颗透明的心。 腹部的黑血不断流淌,黑色的命字好像清洗不掉的诅咒,高命爬上了四相头颅,神灵之心就在他的眼前。 “你宁愿给他都不愿意给我吗?”司徒安身上的血字在加深,现在已经分不清楚是他占据了凶鬼,还是凶鬼占据了他的灵魂。 吴伯分出了两条手臂去阻止高命,可司徒安和宣雯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全部在等这个机会。 阴影和凶煞同时爆发,两人挣脱开了束缚,朝着中心的高命冲去。 三者正常来说,应该是司徒安更快一些,高命清楚这一点,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颗心。 握紧锁链的手已经松开,高命在司徒安疯狂冲向心脏时,改变了方向,挥动消防斧砍向司徒安的头颅。 “这一次,一定要杀了你!” 血符被触发,高命的黑血被杀符吸取,他的斧头砍在了司徒安的肩膀上。 同一时间,高命身后传来了一股力量,他感觉自己被人向后拉去。 八条手臂重击在高命刚才站立的地方,宣雯则抓着高命的肩膀,刚才如果不是宣雯将他拽开,高命可能会被直接砸成肉泥。 神灵之心摆在面前,两人都没有去争夺。 “我来拦住它俩!你去摘下那颗心!”宣雯根本没给高命拒绝的机会,她已经冲了过去。 阴影疯狂涌动,她的身体上浮现出一条条恐怖的裂痕,其中有八道伤口最为恐怖。 宣雯全身去融入阴影,八个面容精致气质出众的怪物从她伤口里爬出,撕咬着她的身体,将怨气和恨注入她的灵魂! 一张张空白的遗照破碎纷飞,宣雯所在的地方完全被阴影吞没,她好像知道自己无法对抗阴影世界,所以想要把司徒安和神像也一同拖入其中。 “我改不了命,不过能做一个星期的女主,我已经很满意了。” 宣雯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高命一眼:“如果你实在记不起来在隧道里答应过我什么,那就别再努力去回想了。” 第62章 只剩下三天寿命的英雄 阴影世界为每个诞生在阴影中的怪物写好了剧本,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帮助阴影侵入现实,如果在这期间它们产生了其他想法,没有按照原本的轨迹成长,那阴影世界将会想法设法把它们重新拖回阴影当中。 宣雯和高命很像,从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对抗。 她不想永远这样活着,她觉得自己可以去改变。 最没有存在感的边缘女配,不受人待见的辅助角色,她没有最美的容貌,性格也不好,但不知道是受到了高命的影响,还是她内心本就如此。她选择了一条危险、疯狂的道路,她夺走了八位女主的力量和命运,也因此留下了八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宣雯没有能力拦住血肉仙主意志和司徒安化作的凶魂,她想要为高命争取足够的时间,只有借助阴影世界的力量。 在回归阴影的同时,试着将司徒安和血肉仙拖入其中。 “融合神灵之心需要一个过程,我就算拿到那颗心,你也无法为我拖住它们。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我来拖住它们,你来融合那颗心。”宣雯很理智,她不受各种情绪的影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撬动命运,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阴影如同夜幕般笼罩地下,宣雯的身体仿佛化作一道劈砍在两個世界中央的伤口,一张张碎裂的人脸从阴影世界涌出,把司徒安和神像全部包裹在内。 同一时间高命也触碰到了神灵之心,那颗透明的心上浮现出了高命的记忆,他的过往种种让那颗心拥有了色彩。 一个个黑色的夜晚,满目赤红的鲜血,蓝色的天空被撕裂,灰色的城市上下颠倒,远处有车灯发出一束光,高命在车里,也在车外。 那颗心中的记忆似乎也在看着高命,它在八条手臂中央绽放。 双眼睁开,在某个瞬间,神灵之心的跳动频率和高命胸膛里的血肉之心变得一致。 吴伯发出惨叫,神像上方的心消失不见,高命过往的经历融入了血肉,他的意志、精神、记忆渗透在血液里。 人有两颗心,血肉之心像一团火焰,供给全身力量,让人可以奔跑跳跃;神灵之心则像放在灵台上的灯,指引着方向。 两颗心融合在一起,高命异化的心脏和精神意志缠绕,形成了一间独立于两个世界之外的“心房”。 这心房内部摆满了痛苦和绝望,每一位葬身在血池里的祭品都成为了心房中的一部分,化为了锁链和刑具。 四相的眼睛注视着高命,看着他从神像最高处摔落,倒进了血池里。 一颗颗心脏在跳动,高命感觉自己异化后的心和泗水公寓存在着某种联系,凡是血水流过的地方,都将成为他的一部分。 恭喜、吃肉的调查员、楼内居民,还有颜花的尸体,融入神像的八位灭门案受害者,所有血食在高命的心房里塑造出了新的鬼神塑像。 以颜花的血肉为根基,八臂舒展,四相并临! 新神像出现的那一刻,血肉祠堂内的血肉仙泥塑开始崩塌,吴伯胸口的伤口急速恶化,他看着高命,眼神复杂,没有怨恨,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绝望。 地下一层的阴影已经失控,宣雯处于漩涡的中心,她放弃抵抗阴影世界,主动接纳所有阴影,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死死困住司徒安,让对方和自己一起消散在阴影当中。 “高命!”司徒安面目狰狞,他筹备了二十年,用无数调查员血祭才供奉出的心被高命夺走了。 魂体之上的血色越来越多,执念化为滔天的恨,可他最后还是无法挣脱出阴影。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高命!高命!!!” 嘶吼声在阴影里回荡,血水收拢进了高命的心房,阴影退回了宣雯撕开的伤口。 只是高命仍旧躺在干枯的血池里,神像旁边的宣雯和司徒安一同随着阴影消失了。 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高命失去了左眼,忍受了凶鬼十九分钟的折磨,全身是伤,腹部还被杀符穿透。 他满身的黑字,胸口微微起伏。 “这就是四级异常事件吗?这一切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一双手将高命扶起,晚湫带着哭闹的囡囡将高命背出了血池。 泗水公寓几乎被屠戮干净,重伤的清歌带着仅剩的两位调查员趁乱逃离,公寓内的异化居民也没剩下几个。 “我……想要留在这里。”晚湫摸了摸囡囡的头:“她们没有妈妈了,我、我来照顾她们。” 嘴唇干裂,高命舔了舔唇角的血:“好。” “怪谈已经结束,阴影消退,以后两个世界都没有血肉仙了。”晚湫又把祝淼淼拖到了高命旁边:“她需要紧急救治。” 祝淼淼的情况不容乐观,两次使用杀符,消耗了太多生机。 泗水公寓内的肉香逐渐变淡,阴影退回到了墙角,气温也在慢慢回升,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血肉仙怪谈的结束。 捂住肚子上的伤,高命看着远去的晚湫,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说不出口。 他知晓晚湫的命运,想要帮助晚湫,但似乎现在对晚湫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费了好大劲,高命才从地上爬起,他伤的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楼内可能还有其他伤员,应该仍有调查员活着。” 阴影向后退缩,高命朝着地面走去,他踩过的阶梯上,留下了一个个刺眼的血色鞋印。 抓着扶手,高命迈上最后一级台阶。 独自走在漆黑的楼廊里,空气中已经没有了肉香,晨风吹过高命染血的头发,他来到了泗水公寓A栋的正门。 双手按住了房门,高命向前用力。 谁也不知道,明天是地狱,还是天堂? 老旧的门板被推开,微光从门缝照进了楼廊。 下了数天的暴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高命满身是血,走出了泗水公寓。 他举起手中的黑环,一步步来到了阳光下。 无边阴影被驱散,小半座城市的调查员都焦急的守在外面,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高命。 “阴影退去了!异常事件被解决了!” “你们看,有人走出了公寓!” 阳光照在血污上,高命用独眼看过一张张激动的脸,那些调查员把生死置之度外,如果他死在了公寓当中,这些守在外面的人就是下一批进入公寓的人。 没有人害怕,也没有谁逃跑,明知是死,还是会朝着黑暗深处探索。 等待的人群涌向了高命,荔山调查署抽调来的另一批调查员也看到了他。 “高命?是高命!” “他是荔山调查署,调查一组代理组长,高命!” 黑字在脸上蔓延,高命听到了人群的欢呼,但那声音好像慢慢飘远,他的视线重新移向自己,掌心的那个命字似乎在告诉他什么事情。 意识在模糊,心脏每次跳动都会带来剧痛,高命握紧手中的命字,摔倒在了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 第63章 那条埋葬我的隧道 温暖的光照在脸上,高命从特护病房的床上坐起。 病房当中堆放着各种他不认识的医疗器械,门外的走廊被层层看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你的身体情况很糟糕,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十处,它们都很巧妙的避开了你的要害。可现在最关键的是,你的内脏出现了不可逆的病变,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也只能帮你延缓死亡的到来。” 医生和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他们平时就呆在高命隔壁的房间里。 “这里是哪?” “东区调查局的医院,专门用来救治在异常事件中受伤的调查员和安保人员。”医生按下床边的呼叫器,几分钟后,陈云天和另外几位调查局高层进入了病房。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很识趣的离开了病房,走时还关上了门。 “泗水公寓异常事件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当居首功,不过关于司徒安的事情,希望你能够保密。”陈云天坐在了高命身边:“调查局元气大伤,普通调查员们如果知道自己曾被司徒安利用,可能会心寒,我们经不起内耗了。” “伱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们,在你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你的一切要求我们都会尽力去满足。”东区新的局长还未选出,东区调查局暂时由瀚海调查总局的人监管,现在开口说话的就是调查总局的负责人之一。 “我大概能活多久?”高命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些恐怖的伤口全部被处理好了,可从伤口钻出的黑字却永远留在了他的皮肤上,丑陋、恐怖、像是诅咒。 “三天。”陈云天有些痛苦,高命是他招入调查局的,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 “新沪的述迷研究员可能会在下午过来,他们想要在你身上试验一些东西,如果你允许的话……”那位总局的负责人将一份文件放在了高命面前:“一切都根据你的意愿。” 没有去碰那份文件,高命望向了窗外:“我想要去一个地方看看,希望你们不要阻拦。” “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的东西就在旁边的病床上。”几位调查局高层又说了一些话,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高命自己,他看着窗外的瀚海东区。 这里是瀚海最繁华的区,高楼林立,霓虹闪耀,路上的车流从不停息,但这些好像都和他无关。 拿起放在旁边病床上背包,高命看着那一张张遗照,调查局应该全部研究过了,遗照未来可能也不会是秘密。 打开手机,高命觉得他的手机应该正被监听,不过他并不在乎,直接拨打了家里的电话。 目光望向满是父母的遗照,照片里的家人这次没有回头,它好像就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只是照片上的裂痕有些刺眼。 “无人接听……” 挂断电话,高命茫然的盯着手机,他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他还被拉进了几个群聊。 随手滑动手机屏幕,高中同学们组建了新群,大家早就准备举行一场同学聚会,只是因为大雨延期。 现在雨过天晴,许久不见的同学们在群里寒暄,讨论着彼此的生活,聊着以前的青春。 他们有人成为了医生,有人结了婚,有人当了老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人跟人的差距,确实比人跟鬼还大,现实的参差,落在了高命身上。他没有去关注飞速增多的群聊,他和同学们之间不仅隔着手机屏幕,还隔着很多无法改变的东西。 点击未接来电,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但高命现在完全没有回拨过去的想法。 如果医生的诊断没有错,他应该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手机震动,班级群里的一位同学向高命发起了私聊。 刘依:“高命,我想要和你单独见一面。” 刘依:“我玩过你的游戏,很多奇怪的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 根本没去看手机,高命随手将其扔在了病床上,他穿上调查局送来的衣服。 身体伤的太严重,只要活动就会牵动伤口,剧痛让绷带下浸出了血。 手机在震动,高命已经转过了身,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他有一个地方必须要去。 “越往后拖,我的身体会越差,腹部的伤口无法愈合,心脏跳的也很吃力。” 自从他醒来之后,大脑里就好像一直有个念头在催促着他进入隧道,他本身也对那条隧道充满了好奇。 走出病房,高命在调查局安保人员陪同下,离开了医院。 他坐上了调查局的专车,直奔三城交界处的隧道而去。 如果不再去那条隧道看一眼,他估计会死不瞑目。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高命双手握在一起,他在听到自己只剩下三天寿命时,并未感到痛苦和慌张。 他脑中没有思考死亡,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假若我死了,会不会有下一个人接替我被阴影世界选中?” 去往隧道的路很长,高命从来没觉得时间走的这么慢,可能这也是世界对他的一种挽留。 临近天黑的时候,调查局的车子将高命送到了地方,数位安保人员走下了车。 “你们要和我一起进去?”高命站在隧道入口,黑洞洞的隧道仿佛张开嘴巴的海怪,那幽深的黑暗里隐藏了太多未知。 “还希望您能够理解,隧道暂未通车,我们担心您遇到危险。”安保人员紧跟在高命身后:“我们不会打扰你,更不会去干扰你。” “随你们的便吧。” 背着自己的包,高命缓缓向前迈步,他走的并不快,可身后那些安保人员却好像跟不上他的脚步。 “温度开始降低了。” 呼出一口凉气,高命放慢了脚步,他的手触碰隧道墙壁,一点点回忆自己中元节那晚的遭遇。 离开隧道被宣雯救回家的时候,他忘记了很关键的东西,宣雯说他是看到了太恐怖的场景,所以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强迫他失忆。 后来血肉仙想要看清楚他的渴望,占据了他的眼睛和心,那一瞬间他借助血肉仙的力量,终于看到了部分被遗忘的画面。 “快到了,好像就在前面。” 太阳已经落山,黑夜降临,隧道里没有任何光亮,根本看不到出口。 水珠落在衣袖上,高命大脑中有个声音在不断让他往前走,他似乎命中注定会再次回到这隧道当中。 “很奇怪的感觉,到底是谁在呼唤我?”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正常来说,他应该已经走出了隧道才对,可前面依旧是黑漆漆一片。 所有道路都有自己的终点,除非这条路没有通向未来。 高命回过头,身后的脚步声早已消失,那些跟随他进来的安保人员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前面和后面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但高命却丝毫没有感到害怕,他好像早已习惯这些。 脑海里的声音愈发清晰,高命闭上了仅剩的眼睛,他放下了所有戒备,全身心的跟随着那声音的指引,在黑暗中前行。 脚下的路不再平坦,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继续向前,高命忽然感觉有水珠碰到了他的掌心。 没错,水珠不是从高处落下的,似乎是从地面升上去的。 手指贴着墙壁,慢慢挥动,血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好像摸到了一张人脸。 睁开眼睛,高命看见隧道墙壁上嵌满了尸体,那一张张人脸全部都是惨死的自己! 第64章 我,高命 血肉凝固在冰冷的墙壁上,每一个死去的高命都不一样,被一张张自己的脸盯着,高命的脑子开始混乱。 他的身体碰到了墙壁,在血肉相互接触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些尸体的记忆。 “医生,我做的游戏好像变成了现实。” “这不挺好吗?现在人们工作压力那么大,你却能够摆脱这些。” “可我是一名怪谈游戏设计师,我构思过一百二十六个凶案,塑造过几十个性格各异的凶手,为了找素材,我还看过九十五部惊悚类型电影,四百多本恐怖漫画,收集了两千多個民间志怪传说。现在,它们好像全部变成了真的!” “那你觉得我眼熟吗?” 刀锋刺入了脖颈,血液染红了病例单,这记忆无比真实…… 高命捂着自己的脖子,远离那身穿病号服的尸体,可他的精神和意志好像被无数双手抓住。 “妈!快逃!鬼就躲在家里!我没有发疯!我看见了!你们放开我,厉鬼降临,它们想要毁掉这座城市!” “孩子,好好治病,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担心。” “我没有骗你们!不要呆在家里,快离开!” “我知道你没有撒谎,可声音和容貌一样,并不代表我就是伱的妈妈。” 束缚带勒住了脖颈,无法呼吸,整张脸变成深紫色,双手不断上下挥动,但没有人会来救他…… 更多的死亡记忆朝着高命汹涌而来,撕扯着他的灵魂和意志。 “我自愿加入调查局,用我的一生查清真相,保护更多的人!”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清歌吧。” “组长!公寓楼内杀死兄弟们的不是鬼,是人!” “我知道,动手的就是我。” 剁骨刀斩向脖颈,头颅掉落,高命看见了一个上下颠倒的世界…… 一段段死亡的记忆,一个个不同的选择,高命在隧道里狂奔。 “没有人可以信任,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鬼假扮成的,我会攻略所有游戏,掌握鬼的力量,用来对抗鬼!” “高命,城市恶鬼游戏里的玩家全都知道你,大家决定联手做一件事。” “你们不去猎杀鬼,跟着我干什么?” “因为大家一致觉得,杀掉你,要比杀掉鬼能收获更多!” 身体倒在血泊里,骨肉枯萎,只有双眼映照其他玩家的背影…… “大灾到来!我们就守在小区里,慢慢清理出一片安全的地盘。” “我知道你们都在害怕,我也在害怕!怪谈提前失控,现在必须要有人站出来!” “我希望你们能够跟随我一起!” 身体被厉鬼撕碎,高命回过头,自己身后除了影子外,没有一个人…… “高署长,自从你上任之后,荔山调查署负责的区域从未发生过三级异常事件,但是有调查员目睹,你能够和鬼进行交谈。” “你们想要说什么?” “跟我们走一趟吧,几位局长想要见你。” 通往东区的车辆在半路被攻击,大火烧灼着身体,高命爬出火海后,被一把尖刀贯穿胸口…… “够了!够了!不要再杀死我了!” 每一次死亡的记忆都痛彻心脾,高命双手抓住了头发,他在隧道里惨叫! 脑子已经完全疯了,高命终于知道他为何对死亡会如此冷漠,他的所有情感和自我都在一次次死亡中被毁掉。 嵌满隧道的尸体,惨死的脸,浑浊的目光,高命左眼流出了血,右眼流出了泪,因为血肉仙的共鸣能力,他只要碰到血肉就会看到对方的记忆。 “啊啊啊啊啊啊!” 头皮被撕烂,刚包扎好的伤口又重新开裂,他捶打着自己的头,可那一张张脸却挥之不去。 “为什么每次都是死亡!为什么所有尸体都会回到这里?” 所有一切都像是一个无解的循环,高命找不到出路! “我的生命还有三天,已经来不及改变,我也将被嵌入这条隧道吗?” 死亡的片段冲垮了高命的理智,他脑海里被惨死和痛苦的记忆填满,在他快要被逼疯的时候,隧道里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是谁?谁在那里?” 他不断朝四周看去,可每次转身,那脚步声都会改变方向。 高命发现那脚步声似乎永远都只会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似乎只存在于他经历的过去! 对方距离他越来越近,可他却看不到对方的脸。 “谁在这条隧道里!” 高命的头颅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他的身体重重撞在了隧道壁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缓缓在他背后响起。 “每个人从出生便被安排好了剧本,宿命注定了一切。天理循环,周而复始,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你是谁!” “你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被我杀死,还不知道我是谁,而你下次依旧还会回到这里,继续重复着死亡。” 高命想要回头,可这时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头颅,将他的所有记忆破坏。 “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因为结局早已注定。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给自己增添痛苦,我会一直在死亡的终点等你,直到杀死每一刻的你。” 过往的经历褪去了颜色,一个个人名在脑海中消失,这种遗忘记忆和自我的感觉无比恐怖。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够逃过自己的宿命,世间一切偏离轨道的命运都会被纠正。所以,请你继续在这幽深的绝望里循环往复吧!” 头颅被贯穿,在生命之火熄灭的最后一刻,高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神灵之心和血肉之心相融,脑海中的部分记忆藏入了心房。 全身血液好像在燃烧,高命用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和全部的意志,扭头看向了身后! 大巴的车灯照在了他的身上,一辆被暴雨打湿的客车疾驰而来! “这是……” 高命的独眼看向车窗,戴着耳机的自己坐在车上。 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车灯发出的耀眼白光将高命吞噬。 剧烈的碰撞中,高命感觉全身骨骼碎裂,他的世界天旋地转,所有一切都在远去!所有一切都在到来! …… 摔落在地,高命睁开眼睛,他趴在大巴车里,满地的玻璃碎片,笔记本电脑上一个促进家庭和谐的小游戏还在试运行。 “出车祸了?” 车内没有一位乘客,他取下耳机,看向窗外。 大巴外面漆黑一片,他只能看见玻璃上的自己。 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高命抱着笔记本,走下了大巴车。 “其他乘客呢?怎么偏偏在中元节遇到了这事?” 一步步来到了车头,高命拿出手机,打开照明。 光亮照向四周,站在客车前面的高命仰头看去,幽深的隧道墙壁上嵌满尸体,全部都是惨死的自己! 大脑好像受到了刺激,一幕幕本该消失的记忆从心房涌出,每一次心跳,他都能看到一段死亡。 “宣雯、秦天、颜花,还有……司徒安!” 脸颊上冒出一条条血管,高命的大脑几乎要炸开,他的身体向后栽倒,背靠着隧道墙壁上的尸体。 那尸体满身是伤,仅剩下一只独眼,他的脑袋被贯穿,却依旧回头,想要喊出什么话语! 心脏跳动,血液在燃烧,高命抓住了那尸体还温热的手。 一条条无形的血线灌入身体,隧道里一个个心脏同时跳动,想要利用血肉仙保留记忆的不止一具尸体,他们虽然都没有获得完整的血肉之心,但每一颗此时还在跳动的心都代表了一个拼尽一切挣脱命运的自己! 血肉中隐藏的记忆回归,高命双手握紧,指甲狠狠刺穿了皮肤,他双眼流泪看着隧道里所有惨死的尸体。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是重复死亡了一遍一遍又一遍,而是用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死亡去换一个开始!” 每一次都全力以赴,每一次都在朝着宿命怒吼!每一次都注定会迎来死亡,但每一次都没有退缩! 所有的游戏或许只是一种暗示,他没有逆天的运气,没有超凡的天赋,更没有任何外在的帮助,他只有自己。 一个身体素质在平均线下的普通人,想要撕破宿命笼罩的天空。 “普通人也可以改变世界,但他要一遍一遍的杀死自己,不断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他开始漠视死亡,不再信任同类,他小心翼翼,对一切抱有敌意,他失去了真正的快乐,他将以前的自我砸的稀烂。” “他这么痛苦的活着,可能只是因为他不想认命!” 记忆在血肉中涌动,高命泪流满面,一次次死亡换来了一个开始,他没有遗忘,他头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所有血线汇聚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心房如绽放的花,又像是燃烧的火。 第65章 最好的开始,在这一刻 无止境的绝望循环出现了一个漏洞,这是高命用不知道多少次死亡,在宿命大锁上敲出的裂痕。 他握住了尸体的手,对方掌心刻印着一个仿若诅咒般的黑色命字。 记忆在回归,这次没有遗忘,高命立刻准备离开。 在他向外走的那一瞬间,脚步声非常突兀的在身后响起,高命的身体仿佛被野兽的嘴巴咬住,他记得这个声音!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你坐上了一辆不该你坐的车,来到了一個不该你来的地方。”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高命的瞳孔缩小成一点,之前进入隧道时,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杀了自己! 一遍又一遍的杀了自己! “你和某个东西融合在了一起,暂时无法将你们分离。伱本该死去,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 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将高命按倒在地,他在那声音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此时此刻,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因为他怕自己露出破绽,被对方看出自己和之前无数次的不同! “每个人从出生便被安排好了剧本,宿命注定了一切。天理循环,周而复始,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但是现在一切都在失控,厉鬼横行,怪异频出,人心底的恶意将颠覆城市。要不了多久,你过去根据真实案件和都市怪谈制作的游戏都有可能变为现实,它们将从你腐烂的记忆中钻出,削弱它们怨气的方法就是让更多的人去玩你设计的游戏,你可以选择带领他们通关,也可以选择牺牲他们喂饱怪谈。不同的选择,会付出不同的代价,也会有不同的收获。” “这一切都是宿命赠予你的礼物,好好把握它们,不要让失控的怪谈出现。” 恐怖的压迫感慢慢消失,一只手按住了高命的头。 “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做高命。” 名字?我的名字是他告诉我的? 那个一遍遍杀死自己的声音消失了,高命知道对方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每个人从出生便被安排好了剧本,宿命注定了一切。也许这世界从来就是如此运行的,可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隧道顶部的雨水滴落在脸上,那一具具尸体隐没在黑暗当中。 高命捂着自己的心口,从地上爬起。 他记得所有死亡,从腐烂记忆里爬出的并非是他制作的游戏,而是他经历的现实! 噩梦并非因为他出现,噩梦原本就存在,连宿命也无法完全抹除。 一步不停,他转身朝隧道出口走去,越走越快。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的知晓自己,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过。 肩膀上的枷锁好像被挣脱,属于他的情绪和感知在血肉中流淌,这一刻的他才是完整且真实的自己。 迈开双腿,哪怕一次次在隧道里摔倒,他依旧跑的飞快。 身上的伤口在慢慢增多,但高命完全不在乎,他仿佛逃出了铁笼的鸟,尽全力挥动翅膀,这一次他想要弥补所有遗憾! 隧道的尽头出现了微弱的光,虚弱的高命顺着光亮看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长发披肩,宣雯穿着黑色雨衣,拿着手电,正缓缓靠近。 光亮照到了高命,站在阴影里的宣雯停下脚步,两人好像见过很多次,那种打心底产生的熟悉感很难形容。 我因你而出现,你因我而到来,哪怕结局注定,也要面带微笑,致我们终将逝去的爱情。 “找到你了。” 明明是第一次遇到,宣雯却对高命有种特别的信任,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更不存在能够百分百依靠的人,她不能理解这种情绪。 “你受伤了,我先背你出去。”宣雯的声音冰冷可怕,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相遇,而是想要杀掉那个牵动自己精神意志的人,消除自己唯一的漏洞。 没有拒绝,更没有反抗,高命趴在宣雯背上,这好像是他和宣雯仅有的身体接触。 隧道很长,但也不是没有尽头。 暴雨击打地面的声音愈发清晰,宣雯将高命背到了隧道和夜空交界处,她站在阴影里,从雨衣下面拿出了一把刀。 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会不择手段干掉影响自己的人,不让自己出现任何弱点,可她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高命坐在地上,看着暴雨和黑夜:“其实你并非因为我的设计而出现,你原本就存在,是你所经历的一切造就了现在的你!” “不可能,我没有任何可能喜欢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宣雯握着刀走了过来:“我是诞生在阴影里的怪物,我和你不同。” “你睁开双眼的时候,身边是不是有一张黑白遗照,应该是一张你和我的婚纱照吧?”高命没有后退,他向前走了两步,直到刀尖顶到了心口:“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遗照?为什么会有遗照?因为你们已经在我曾经的经历中死过不止一次!这或许就是遗照存在的原因!” “死过一次?” “我不知道遗照为什么会出现在阴影世界里,但我会找到真相的。” 宣雯内心经过激烈的挣扎之后,收起了尖刀:“我可以帮你逃离这里,带你回家,但我需要你向我承诺一件事。” “一个承诺?”高命记得自己每次离开隧道时,都会向宣雯承诺一件事,但他好像从来不记得那件事是什么。 “我因为某些原因对你产生了一种无法控制的爱意,我难以保持清醒,甚至总是可以感知到你的位置,但这并非我的本意。”宣雯脱下了雨衣扔给高命:“这份扭曲的爱意会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的强烈。所以我需要你向我承诺,无论我对你做了什么,你永远不能对我产生喜欢的情绪,永远不能爱上我,永远不要尝试借助这些去利用我!” “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情?” “答应的话就穿上雨衣,我背你回家;不答应的话……”宣雯以前经历过什么,没人知道,她不想自己的命运再被任何人干扰。 暴雨被狂风吹入了隧道,好像冰冷的黑夜倒灌进了过去的记忆。 “我答应你,不过我大脑受伤了,经常会失忆。”高命说的是事实。 “那我就一直提醒你。”宣雯将高命背起。 “谢谢。” “不客气。” “谢谢你,宣雯。”高命的第二次道谢,是向泗水公寓里做出选择的宣雯。 “没关系。” “谢谢……” “你有完没完了???” 第66章 又是一个平凡普通且温馨的夜晚 浑身湿透的宣雯背着高命,他们走在泥泞当中,这是一条长长的夜路。 “要不换我背你吧?” “快到了。” 暴雨冲刷着两人的身体,他们和无边黑夜相比,微不足道,他们手中的光亮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许久之后,宣雯从公路岔路口的树后面推出了一辆电动车,她拍了拍后座:“快点!” “我没想到你是这么送我回家的。”高命坐上车,双手死死抓住靠背扶手:“阴影世界的人也骑电动车?” “路封了,大车开不进来。”宣雯吐掉嘴里的雨水,盯着高命:“算了,你把雨衣给我,然后钻后面去。” “行,听你的。” 更换了雨衣,高命像个小孩一样,掀开雨衣后摆,挡住自己的头。 “雨漏你后背上了。” “我感觉的到!” 一路磕磕碰碰,宣雯带着高命穿过被阴影笼罩的远郊,驶入无光的城市。 这座城就好像死掉了一样,没有任何生机,全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零点左右,宣雯将高命送回了荔井公寓,她喘着粗气,仿佛丢掉了半条命。 “要不上楼坐会?我给你拿一套干净的衣服。”高命抓住了宣雯的手臂:“我家现在没人,不过等会我爸妈可能会带很多蛋糕回来,我们根本吃不完。” “伱是第一次邀请异性回家吗?这么烂的借口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宣雯甩开了高命的手,穿着脏兮兮的雨衣,重新骑上了电动车。 见宣雯准备离开,高命立刻追了过去:“宣雯!” “怎么了?” “不要去杀死游戏里的其他八位女主。” 听到高命的话,宣雯慢慢扭头,她内心的秘密第一次被人看穿:“我只是回家。” 高命抓住了电动车后座,他盯着宣雯的眼睛:“她们会成为你身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跟随你一辈子,最后你会因为她们而死!” 见高命怎么都不愿意松手,宣雯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你管我?” 高命站在大雨里,认真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管你。” “……” 泥点飞溅,宣雯骑着电动车消失在了黑夜里。 高命在后面追了一段距离,还是没有追上,他的身体现在十分虚弱。 “希望你也能够改变命运,你本来就是自己的女主。” 说完最后一句话,高命回到荔井公寓大院里,接下来他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跑进家门,高命衣服都来不及换,打开柜子下面的药箱,调配药液。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高命急匆匆跑去开门。 “生日快乐!” 客厅的灯光照在浅黄色桌布上,显得无比温暖,爸爸和妈妈提着蛋糕进入屋内。 西装笔挺的爸爸十分绅士,又高又帅,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妈妈温柔干练。 “欢迎回家。” 再次看到了爸爸和妈妈,高命心中的感觉很特别,他没有害怕,也没有畏惧。 他想起自己被凶鬼囚禁的时候,在那无比绝望的情况下,是爸爸和妈妈救了自己。 他们是阴影世界塑造出来的,是替换现实当中父母的怪物,可不知为何他们身上真的出现了父母的影子。 “如果一切不是游戏,而是经历。” “如果爸爸和妈妈也因为我的存在,被卷入了某些痛苦和绝望,那就存在一个可能……” 胸膛里的血肉之心在跳动,高命在父母的唠叨下去更换了衣服,他享受着这短暂的美好。 泡沫五光十色,因为一碰就破,所以会有种梦幻般的美。 他几次想要开口,去问父母一些问题,但爸爸和妈妈就好像上紧了发条的木偶,只是在做固定的事情。 洗手、换衣服、端菜、打开蛋糕,插上蜡烛,随后…… 屋内的灯被关掉,爸爸和妈妈在黑暗中完全变了模样。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逐渐扭曲的脸。 高命没有去吹蜡烛,他看着慢慢逼近的父母,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我的爸爸和妈妈吗?哪怕你们身上有一丝属于他们的情感,我都会为之前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而道歉。我愿意和你们成为家人,也可以留在这里,只希望你们能实话告诉我。” 慈祥的脸逐渐狰狞,高命的问题超过了爸爸和妈妈的思考范围,他们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恐怖,似乎只要高命不按照正常的流程去许愿、吹灭蜡烛,他们就会对高命发起攻击。 “是阴影世界的怪物变成了爸爸和妈妈,还是爸爸和妈妈被阴影世界变成了怪物?” 察觉到了危险,高命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他异化的心脏仿佛一间装满刑具的刑屋,所有痛苦和死亡都藏在里面。 沉浸在血液中的记忆发出呼唤,刑屋的门缓缓打开,高命身后隐约出现了一头巨鬼,它八臂四面,无比凶残,看着有些像血肉仙的鬼神塑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没有办法回答吗?”高命叹了口气:“我希望所有人平安幸福。” 屋内的灯光重新亮起,爸爸和妈妈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餐桌两边,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下次你在心里默念就好。”爸爸和妈妈吃起了桌上的饭菜,高命看着蛋糕上那根孤零零的蜡烛,缓缓起身。 大概几個小时之后,赵喜会选择自杀,高命要赶在悲剧发生前离开阴影世界,回到现实当中。 “我知道你们很爱我,但我现在赶时间。” 淡淡的肉香不知从何处传出,屋内的灯明灭不定,高命知道爸爸和妈妈没有太大的能力,他们只是好像永远都不会被击垮。 将诡爸爸和诡妈妈绑好送入卧室,接着打开客厅门,重复整套流程。 蛋糕上蜡烛的数量逐渐变多,上次足足用了三天才通关的“促进亲情小游戏”,这次只用了三个小时。 楼道里的声控灯终于亮起,阴影消退,爸爸和妈妈不见了踪影,卧室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张遗照。 看着熟悉的照片,高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再次读了一遍遗照背后的文字。 “致我亲爱的孩子:十八岁的你已经成年,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家长了,你将拥有打开家门的钥匙。” “我们的家位于存在和不存在中间……作为家长……” 遗照背后的文字和隧道里那个陌生人说的话很像,但是却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隧道陌生人说高命拥有的一切都是宿命的恩赐,他想要让高命成为这座城市的看门狗,带领其他活人阻止失控怪谈的出现。 可是遗照背后的文字只是告诉高命家的位置,强调高命成为了新的家长,说他拥有完全的自由。 两者相比较,高命肯定更相信遗照背后的那些话。 墙上钟表响起,高命将遗照收进了背包:“一步一步来吧,先救下该救的人,然后再去把该杀的杀掉!” 脑中浮现出司徒安这个名字,高命的眼底冒出了一条条血丝。 “首先要把最危险的人解决掉。” 穿上雨衣,高命拿着镇定剂和药物跑下了楼。 他冲进大雨当中,本来都准备进入二号楼找赵喜了,忽然在公寓大院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鬼鬼祟祟,站立在一楼阳台外面。 大雨落在那人的身上,他就这样隔着已经严重生锈的防盗网,盯着屋内熟睡的女人。 喉结滚动,他看着那独居女人的身体,瞳孔在跳动,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大脑无比兴奋,不由自主的抓住了防盗网边缘,他已经来这里好多次了,一到下雨的深夜,他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过来。 目光盯着屋内温馨整洁的布置,男人似乎已经忍不住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毁掉一切。 缓缓打开工具包,他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暴雨掩盖了一些声音,他双眼盯着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越来残忍。 “睡吧,好好睡吧。这应该是你度过的,最后一个温暖的夜晚了。” “齐淹?” 男人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对方距离自己非常的近,几乎就贴在自己耳边! 第67章 我滴个乖乖 猛然转身,齐淹看到了高命满是血丝的双眼! “同……行?” 不给齐淹反应的机会,高命手中的砖块便重重落下,一下,两下,三下! 被雨衣帽子遮住视线的齐淹摔倒在地,他根本没想到有人会在自己身后,还会对自己突然发动攻击。 他想要挣扎,可高命又将一把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脑子晕晕乎乎的,他也不知道是药片生效,还是脑壳破了。 “死性不改!”高命准备砸第四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齐淹这个时间不知道有没有杀人,如果自己一不小心把齐淹给干掉,那可真就说不清楚了。 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高命又对齐淹录制了视频,并唤醒了屋内的独居女人。 对方得知自己窗外站着两个变态也是被吓坏了,根本不敢给高命开门,只是隔着防盗网扔出了一条绳子。 熟练的将齐淹捆绑好,高命也觉得很神奇,他连打的绳结都跟上次一样。 “因为我提前离开了阴影世界,通关了那个增进亲情小游戏,所以间接救下了被齐淹杀害的几個人。每一次重来似乎都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切都有可能改变,除了我以外。” 既然未来可以选择,那就肆无忌惮的去燃烧吧,否则都对不起这满地的灰烬。 人总有可能会从高处坠落,但高命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会接住自己。 扔掉砖块,高命将手套塞进口袋,拐进二号楼里,直奔赵喜家而去。 停在熟悉的房门前面,高命没有任何犹豫,用力敲击铁门。 “赵哥!我是四号楼的高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开门!赵哥!赵喜!” 嘭嘭捶打房门,高命知道赵喜此时正陷入自责和痛苦,他把自己关在世界的角落,无法走出来。 “赵喜!你打开门!” 后退两步,高命蓄力冲刺。 “你很重要,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他们都在等你!” 加速,向前! 高命抬腿对准了门锁,可就在这时候,老旧的防盗门被打开了。 擦着门板,高命冲进了屋内,差点将餐桌给撞翻。 “高命?”赵喜瘦了好多,他穿着单薄的衣服,黑眼眶很重,精神萎靡,嘴唇干裂,他似乎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抱着自己的腿,高命从地上爬起。 水珠顺着雨衣滑落,打湿了地面,高命掀开雨衣帽子,先跑到阳台,关上了打开的窗户。 见赵喜还活着,高命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望向客厅。 呆立在门口的赵喜和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差别极大,但他们的身影却逐渐在高命的脑海中重合。 没有赵喜帮忙拦住吃肉的白枭,高命根本走不到最后,所有结出的果,都是因为种下的因。 “我应该早点和伱聊一聊的。”高命大步走过客厅,一把将赵喜抱住:“不过现在也不晚!” “不、不是……你想干什么?”赵喜有些慌乱,他攥在手中的一张纸掉落在地。 松开赵喜,高命将纸张捡起,那是赵喜的遗嘱,他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财产全部留给了年迈的养母。 “把它给我。”赵喜好像被发现了秘密的孩子,他一把夺过遗嘱。 “赵哥,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难改变你的想法,某些念头一直缠绕着你,其实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是你的大脑得了一场小感冒。”高命是心理疏导师,他一般不会去做刺激患者事情:“你交代了后事,做好了死的准备,这是你经过数个日日夜夜折磨做出的决定。我来这里不是劝阻你改变想法,只是想要请你再给我、给身边的人、给你自己一段的时间。” 高命从桌上拿起了另外一张白纸:“反正都要决定面对死亡,那在死亡到来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再一起去完成一些事情。比如吃一次爱吃的东西,去一次喜欢的地方,获得一声道谢等等。” 随手在白纸上勾勒,高命写出了很多死前可能想要做的事情,但赵喜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我知道你想要帮我,可我现在没有任何想要做的事情,我很累了。”赵喜瘸着腿将房门推开:“你走吧。” “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却没有获得认同,其实你现在要做的是脱离这个环境,真正去为自己而活。”高命语重心长的说道:“养母养了你十年,你养了这个家三十年,你没有亏欠任何家人,你只亏欠了自己。人生只有一次,你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没上过学,有些力气,可腿还瘸了,我不懂你们年轻人在做的事情,我也想要去做有意义的事情,可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赵喜将自己的遗嘱放入口袋:“你不是我,所以你无法理解我的处境有多难。”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看见未来,在往后的某一天里,你成为了英雄,救下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你相信吗?”高命轻轻触碰自己的心脏,一条条血丝从双眼贯入心房。 “我还能成为英雄?”赵喜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别开玩笑了。” “是真的,这个世界跟以往不同了,它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故,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特殊的存在。”高命是心理疏导师,他一般不会去刺激患者,但偶尔也会尝试其他的治疗方案。 异化的血肉之心在胸膛跳动,心房化作刑屋,独立于现实世界和阴影世界之外! 无数血丝汇聚缠绕,八条手臂从高命背后伸出,重重击打在地面之上,血色蔓延,代表着生死欲孽的脸注视着赵喜,庞大的血肉鬼神从高命后心钻出! 满眼狰狞的鬼脸,时间好像凝固,赵喜看着近在咫尺的鬼神,一下坐倒在地。 他嘴唇颤抖,脑子里的各种念头一扫而光,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滴个鬼鬼!” 握住血肉鬼神的手,高命有些恍惚,他在这血肉鬼神身上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 司徒安筹备了二十年,血祭生灵,诱杀了调查局无数调查员,才将这个怪谈提前触发,让它在不可能出现的时间出现。 按照正常的时间轨迹,高命永远也不可能获得血肉仙。 他看过其他尸体的记忆,自己不止一次进入了泗水公寓,但他从未完整获得过血肉之心,那些未来的结局他并不知晓。 “所有血肉积累下的力量汇聚在了这一刻,终于将一切完整塑造,血肉仙在我的心中重生,我的心房成为了独立于现实和阴影世界之外的一个牢房。” “但如果这样的话……那成为祭品,被关进我心房里的人,是不是就永远在时间线中消失了?他们将永远只能活在我的心中?” 这鬼神拥有颜花的最强躯体,其中代表死、欲、孽的三张脸模糊不清,代表生相的脸却和恭喜一模一样。 高命推测这可能跟恭喜的姥姥有关,他的姥姥是最后一位被血祭的,也是唯一一个活人。代表生相的老人成为了鬼神的一部分,她最深的执念好像也被鬼神继承。 “泗水公寓内成为祭品的人和鬼有很多,想要验证并不困难。”高命拿出手机,开始拨打一个个电话。 他先是向慈善总会问恭喜和他姥姥的信息,可是查无此人,接着高命又打电话给东区某家地下俱乐部,想要押注17号拳手,但对方却说根本没有17号。 挂断电话,高命看向血肉鬼神,他的猜测好像没错。 过了很久,他坐在了鬼神面前:“无论如何还是要继续往前走,以后你和我同生共死。” 属于恭喜的那张脸朝高命靠近,被缝住的嘴巴似乎想要告诉高命什么事情,在姥姥的执念保护下,恭喜的意志似乎保留在了鬼神塑像当中。 第68章 你们的黑夜回来了 每当看见血肉鬼神,高命对司徒安的杀意都会变得浓重一分,他现在还没有力量对抗东区调查局,但局面很快就会被改变。 高命这次准备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别说调查局,整座瀚海他都想要掀翻。 “我曾很想加入调查局,但我看那隧道墙壁上很多尸体都穿着调查局的制服,既然这样的话,就换一条路来走吧。” 收起手机,高命将赵喜从地上拽起:“赵哥,你玩过恐怖游戏吗?” 赵喜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来,指着血肉鬼神,根本说不出话。 “你别紧张,我呢,是一位有资格证书的医生,我会把你彻底治好的。”高命让赵喜靠近鬼神,熟悉一下那种氛围:“现在还难过吗?” 赵喜哆哆嗦嗦的摇着头,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被血肉吞噬掉。 “很好。”高命把赵喜的遗嘱拿了出来,将其替换成了死前要做的一些事情,然后重新塞进赵喜的口袋:“赵哥,今晚我们都将获得新生。” 血肉鬼神从后背钻入高命身体,屋内恢复正常,只是客厅的灯再也无法亮起。 “接下来我会带你进入阴影世界,让你看到真相。” 大院内没人看得起赵喜,就连弟媳和养母都觉得他没用,但高命知道赵喜的优点,他拥有一颗感恩的心,充满善意的灵魂,以及刻进骨子当中的倔强。 赵喜还没想好要不要拒绝,就被高命套上了雨衣,他晕晕乎乎的被高命拉出了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些事情带给了他很大的冲击,但他还是跟着高命下了楼,并没有反抗。 他很害怕,可是又觉得高命不会害他。 走到一楼,赵喜才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们要去哪?” “民笼街四号。” “我们……会不会遇到刚才那个大家伙?”赵喜犹犹豫豫的问道。 “不会,那里很安全。”高命走出楼道,从齐淹的身上迈过。 看着头破血流的齐淹,赵喜一度怀疑外面是不是世界末日来了。 民笼街距离荔井公寓没有多远,两人穿过老旧的街道,拐进了一家便利店当中。 “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热乎的饭,垫垫肚子。”高命给赵喜和自己买了饭,然后又去给民笼街四号那个小孩子挑选礼物,对方是恐惧症的源头,高命曾在衣柜里看见那孩子吃剩的零食。 赵喜连续好几天都没有胃口,在被高命“开导”过后,也有了一些食欲,能吃出饭香了。 酒足饭饱,购买好了零食和礼物,高命和赵喜再次出发。 暴雨中的民笼街有些阴森,整条街道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一盏灯。 “高命,我们要不要找些趁手的武器再进去?”赵喜一路上都没看见活人,他很紧张的跟在高命背后:“伱知道丧尸吗?我看过类似的电影,就是病毒,然后人都变了,可恐怖。” “别自己吓唬自己,我们是去调节家庭矛盾的。”高命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四号院。 他们刚进入大院,就看到一对男女提着旅行箱,神色匆忙的往楼道外面跑。 他们脸色苍白,好像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事情。 “终于见到活人了。”赵喜盯着那对夫妻:“但他们看着也不太正常,跟杀了人逃离案发现场一样。” 听到赵喜的话,高命不由得回头:“赵哥,你眼光还是很可以的。” “你又拿我开玩笑。”赵喜老实巴交的让开了道路。 两人没有去管那对夫妻,进入了楼道。 这栋老房子在暴风雨中晃动,大片阴影如同潮水,一点点上涨。 “啪!” 高命刚走到三楼就听到了摔砸东西的声音,楼上似乎有人在吵架,他放慢脚步朝着四楼看去。 男人粗鲁的声音和女人尖锐的骂声混杂在一起,他们骂的声音越大,周围的阴影就越浓郁。 一点点靠近405房间,屋门没有关闭,客厅地面上满是餐盘碎片,沙发也被推倒。 在这一片狼藉当中,有一男一女扭打在一起。 女的力气明显不如那男的,她直接抓起了地上的水果刀。 赵喜下意识的想要劝阻,可当他看见那对男女的脸时,迈出去的腿停在了半空。 屋里这对男女,长得和刚才逃离的那对夫妻一模一样! “见鬼了?” “你又说对了!赵哥,有天赋啊。” 屋内的男人没有再对持刀女人动手,他似乎知道对方真的会挥刀。 心中怒火无处发泄,他一脚踹翻了桌子,用力捶打着电视。但这么做还是无法消气,他走向房间最里面的卧室,砸开房门:“都是因为这个坏种!” 不大的卧室里躲着一個小男孩,他皮肤惨白,似乎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看着自己爸爸进来,他吓坏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躲在用“被子”围成的城堡里,抓着玩具宝剑。 被子上还有一个个他画出来的小人,那些小人拿着纸做的长枪。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不害怕你!” 被子上的小人用纸做的长枪去扎男人,那男的竟然发出惨叫,好像真的受了伤。 这一幕不仅是赵喜,高命也愣住了,他一直很好奇小男孩是怎么破除恐惧的。 “你跟你妈一样,都该死!” 男人暴怒的抓住小孩衣服,将其扔到了客厅的碎瓷片上。 重重摔倒,但那孩子抓着塑料宝剑,还是没有哭,嘴里依旧念叨着:“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这孩子挺厉害的。”为防止小孩受伤,高命进入屋里,护在了那孩子面前:“真没想到第一个克服恐惧症的活人,竟然会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摸了摸小孩的头,高命将雨衣脱掉,扔在一边,他刚做好准备,却忽然发现那暴怒的男女身体变小了很多。 “我明白了,恐怖的东西只有在小孩感到害怕的时候才会出现,小孩越害怕,阴影汇聚的恐怖怪物就越强大。” 高命总算知道为什么小孩的父母会匆匆逃离了,他们应该是又让小男孩感到了恐惧,所以男孩恐惧的东西在阴影世界帮助下变成了现实。 将男孩最喜欢吃的零食和玩具放下,高命和赵喜不断安抚男孩的情绪,让他不再紧张和恐惧。 屋内恐怖的父母逐渐化为阴影消散,地上只剩下了一个丑陋的手工布偶。它勉强能看出人的形状,身体上满是缝补的痕迹,还沾染了各种颜料。 “它就是恐惧症的源头?” 高命想要将布偶捡起,男孩却一下将布偶抱在了怀里,然后缩到房间角落。 男孩拒绝和高命交流,他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猫。 “这孩子好像以前的我。”赵喜内心被触动,他瘸着腿在那孩子旁边坐下,抓着一张废纸,很轻松的就折出了一只纸青蛙:“按住它的屁股,它就会一下一下往前跳。” 阴影没有消散,说明“游戏”还未通关,男孩还没有完全克服恐惧。 高命看着正在和赵喜玩的小男孩,觉得是时候让那孩子体验一下家的温馨了。 “我看了你房间里的所有照片,长这么大,你的爸爸和妈妈好像都还没陪你过一次生日。”高命蹲在了男孩面前:“小家伙,想吃生日蛋糕吗?” 第69章 夜灯工作室人才济济 对于恐惧症的源头,高命势在必得,这个初期最容易扩散的病症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要获得了恐惧症,人海战术就很难对他构成威胁。对方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出现混乱,越容易诞生怪谈级别的恐惧臆想。 小男孩并不知道高命心中所想,只是舔了舔嘴唇,好像回忆起了蛋糕的香甜。 看到这孩子的反应,高命直接拿出手机和自己那张黑白照,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你点外卖为什么还要拿张遗照出来?”赵喜捂住小男孩的眼睛,担心这会吓到对方:“这照片怪瘆人的。” 他话音未落,客厅门就被敲响,诡爸爸和诡妈妈提着蛋糕出现在门口。 打开屋内的灯,温暖的光驱散了一些阴影,高命将桌子和沙发扶起,打扫起了屋内卫生:“赵哥,来帮忙,以后我们可能会经常过来。” 赵喜一开始被血肉鬼神吓住了,他以为的拯救世界是刀光剑影血肉纷飞,可没想到仅仅只是拿起扫把清理垃圾。 诡爸爸和诡妈妈亲切的打着招呼,光从外表来看,他们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爸妈总是在有外人在的时候,表现的很慈祥,很大度,很好说话。 零食和玩具摆放在沙发上,手机播放着音乐,窗外暴雨倾盆,屋内却格外温暖。 大家装饰着房间,几个陌生人聚在阴影世界里,为一个孩子过一個生日。 赵喜并不知道诡爸爸和诡妈妈的真实身份,有些局促的跟他们聊着天,小男孩把高命在厨房炒好的菜端出来,忙里忙外的,很累也很开心。 炒好最后一道菜,高命看着窗外的黑夜。 “阴影世界里的荔山区域隐藏着很多怪谈,我之前曾计划把这里打造成一个据点。” 论地形复杂和人口密度,旧城区能在瀚海排第一,而这正是高命需要的。 “如果我做了一些事情,站在了调查局对立面,现实中我无处可去,那阴影世界的荔山区域将是我藏身的绝佳地点。” “遗照是门票,我就是通道,没人可以抓住我。” 高命习惯性的拿出一支烟,但他想到了隧道壁上那么多的自己,片刻后,他随手将烟和火机丢进了垃圾桶。 走出厨房,小男孩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表现的很听话,似乎是担心大家会离开。 属于恐惧症的阴影已经退散,不过诡妈妈和诡爸爸带来的阴影又包裹了房间。 “这么懂事的孩子,他爸妈居然不珍惜,太可恶了。”赵喜自己没有结婚,他心里也想要一个孩子。 “没有哪个孩子希望自己会变得如此懂事,如果在父母面前都不能撒娇玩闹,那其实挺痛苦的。”高命发现男孩眼中的恐惧已经消退,他拍了拍手:“大家来吃蛋糕吧。” 打开蛋糕盒子,诡爸爸和诡妈妈在蛋糕表面插上了一根蜡烛。 高命扭头对小男孩说道:“我会帮你把所有的生日补上。” 男孩并不明白高命在说什么,他很是期待的看着被点燃的蜡烛。 等灯光关闭后,高命捂住男孩的眼睛和他一起许了愿。 “可以开始吃了。” 蛋糕不算大,小男孩没舍得吃太多,他还将最大的两块蛋糕递给了诡爸爸和诡妈妈。 “没关系,随便吃,今天难得热闹一下。”高命不断给家里打着电话,那张瘆人黑白照上的人越来越少,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房门一次次被敲响。 看着一屋子的爸爸和妈妈,赵哥手中的蛋糕叉掉在了地上,小男孩死死抱着那丑陋的布偶,不敢说话了。 “就怎么说呢?”高命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我现在也不理解家长的职责是什么,不过我会尽力让你们每一个人幸福。” 高命通过反复尝试发现了一件事,只要他离诡爸爸和诡妈妈不是太远,诡妈妈和诡爸爸就会表现的很正常。 一旦他想要远离诡爸爸和诡妈妈,而诡爸爸和诡妈妈又无法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诡爸爸和诡妈妈就会消散在阴影当中,回到黑白照片里。 利用好这一点的话,高命可以处理非常多的麻烦。 帮小男孩度过了一个开心的生日,高命也和男孩拉近了关系,他终于知道了这孩子的名字。 父母喜欢叫他安安,这是以前家里宠物狗的名字,他父母脾气暴躁,极不负责,可以说他从小就生活在不安和恐惧当中。 性格敏感脆弱,男孩经常通过画画排解恐惧和痛苦,在他的画作当中,他是一位什么都不害怕的勇士。 后来他把这份情绪寄托在了那个手工布偶上,布偶身上乱七八糟的颜料其实是一个个小人,相互重合在了一起。 最勇敢的寄托,反而成为了恐惧症的源头,这也是高命完全没有想到的。 “不是安安通关了游戏,而是安安本来就是‘游戏’的一部分。” 在脱离阴影世界之后,安安手中那个布偶变成了一张黑白遗照,高命如愿看到了遗照背后的文字。 “旧物的照片:在感到恐惧时,你首先要想清楚,你是在害怕我,还是在害怕你自己。” 借走了恐惧症的遗照,高命为了补偿安安,他让赵喜留下来陪伴对方。 赵哥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没有真正的家人,从来不被认可;安安一直生活在不安和恐惧里,被自己亲生父母抛弃,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他们两个正好可以相互治愈彼此,他们就是对方人生的解药。 拿到恐惧症的源头后,高命长长松了一口气,他开始和赵喜分头行动,独自打车赶往夜灯游戏工作室。 所有的游戏设计方案都在公司里,如果这些东西被司徒安拿到,后果不堪设想,所有看过游戏设计方案的人很可能都会被牵连进来。 暴雨依旧,阴云压在城市头顶,高命在天亮之前进入了公司。 现在时候还早,可高命上楼之后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地上还有血迹。 “夜灯工作室里好像藏着一个杀人魔。” 放缓脚步,高命停在工作室门外,他侧身朝屋内看去。 存放游戏设计方案的档案柜被打开,各种游戏设计灵感被人拿了出来,微弱的灯光轻轻晃动,魏大友正在疯狂翻看高命设计的游戏。 “一模一样!逃杀游戏变成了真的!” 高命调整角度,看见受伤的魏大友站在满地资料中间,他神情恍惚,精神好像濒临崩溃。 “怎么可能呢?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变成真的!” 魏大友依旧无法相信,他拿出手机:“高命的电话还一直打不通,他为什么能提前知道杀人魔的存在,还知道杀人魔的杀人手法?!难道说这是预告杀人?那个蒙面行刑的疯子就是他?” “不行!必须要问清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了解他!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几个小时里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魏大友再次拨打了高命的号码。 “喵……” 一声猫叫忽然在门口响起,胖乎乎的发财闻到了高命的气味,跑过来蹭起高命的腿。 听到声音,魏大友拿着手机也朝门口看去,他正巧和高命对视。 第70章 怪谈游戏设计师 “早上好。” 高命现在的表现确实不太像普通人,明明看见了血污和伤口,不仅不逃跑,还堵住了出口。 他突然说话,吓的魏大友手机都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高命?”魏大友向后挪动身体,直到退无可退。 “你想要打电话告诉我什么?”高命晃动手机,露出了一个朋友之间久别重逢的笑容,可就是这个微笑把魏大友给吓住了。 “人是不是你杀的!我看到了!”魏大友慌忙捡起手机,跟高命保持距离。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高命停下脚步,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身上没什么吓人的地方,只是天没亮突然出现在工作室有些可疑罢了。 “中元节零点刚过,有一个蒙着脸的屠夫进入了我住的公寓,要让所有人回答十個死亡问题,答不出来就死!” “然后呢?” “只有我活了下来,因为我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杀人魔说出的问题和你游戏里设计的死亡问答一模一样!”魏大友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逐渐变大,他脖颈上血管凸起,脸都涨红了。 “我们认识了好几年,经常在晚上讨论游戏,交流各种灵感,我一直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懂我的人。”高命一步步走到了魏大友面前:“如果我说,人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盯着高命平静的双眼,魏大友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他点了一下头:“我相信你。” 拿起手机,高命播放起家里的监控视频:“案发时我在家和爸妈们一起吃蛋糕。” 确定高命不是凶手后,魏大友绷紧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那为什么游戏会变成真的?游戏内容明明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希望伱不要告诉任何人。”高命坐在了魏大友对面,他脑中闪过那一段段死亡记忆,在他所看到的所有未来当中,魏大友从未背叛过他,这位肌肉朋友一直站在他这边,反而是因为帮他死了很多次。 “你说吧。” 高命将一个个游戏灵感摆在魏大友面前,用了将近半个小时,向魏大友还原了真相。 “异常事件即将席卷全城,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高命翻找到了瀚海地图,圈住了东区:“两天后会有新的游戏策划来接替你的工作,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加入东区调查局,想办法进入皇后调查署。” “没问题,都世界末日了还上个毛线班?老秃头甚至打算让我们改行去做恋爱游戏,谁爱做谁去做。”能看得出来,魏大友对公司不是太满意:“但话说回来,我能通过人家调查局的考试吗?” “你就说自己活着通关了异常事件,邻居们的死亡对你造成了很大的触动,你特别想要保护城市,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高命摆了摆手:“大概就往这方面说。” “那加入调查局后,我要干什么?” “司徒安应该很快就会上任,你只需要盯紧他,及时告诉我关于他的动向就可以了。”高命的手缓缓在地图上移动:“司徒安捐赠修建的很多建筑,最近几年都出现了问题,发生过各种命案和恐怖事件。” “这人感觉蛮厉害的。”魏大友隐约觉得司徒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他是未来瀚海东区调查局的局长,灭门案的幕后指使者,也是我的大客户。”高命的指尖落在了泗水公寓上:“我会为他定制一个怪谈游戏,让他玩的尽兴!” 魏大友从未见高命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发现高命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一个优秀的恐怖游戏要能够引发玩家的过度想象,要有黑暗压抑的氛围,要可以限制玩家的能力,要让他们时刻处于焦虑和惶恐当中,还要给他们挣扎的希望。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要有不可预测的鬼。” 高命现在和司徒安拥有的力量权势相差极大,所以他想要利用信息不对称,来为司徒安做一个杀局。 “大友,你留在这里把所有游戏资料全部删除,别留一点痕迹,我去为客户准备一些惊喜。” 夜灯工作室的游戏全部删除,高命再无后顾之忧,他要开始疯狂攻略城市中的恐怖游戏,弥补之前留下的一些遗憾。 “死亡的记忆刻印在脑海里,每次回想起来都会感到无比痛苦,那些导致我死亡的人、背叛我的人、落井下石的人,他们的脸就像是梦魇一样,不断在我脑子里盘旋,死死纠缠着我不放,我要怎么做才能摆脱阴影呢?” 高命抱起了地上的发财,笑眯眯的看着它:“不如就去做一个真正的怪谈游戏设计师,利用时间线和所有异常事件,让他们体验下我曾经遭受的痛苦。” 心房里塞满了死亡的片段,高命不会随便对普通人下手,光是那些直接或间接害死他的凶手,都已经足够多了。 他不存在任何道德上的顾虑,因为他锁定的目标,曾经都毫无顾忌的想要杀死他。 “喵呜。”猫猫不会反对高命,发财只知道高命每次来都会给它猫条,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它看高命将自己放下,直接朝外面走去,赶紧追了出来,咬住高命的裤脚,挥动爪子,想要提醒高命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上次你也追了出来。”高命见发财这么粘着自己,有点无奈:“宣雯还没来,你就害怕了?” “喵呜。”发财躺在高命面前,露出了肚皮。 “看来你是真的不愿意呆在夜灯。”高命从办公室里找到了猫包,直接将发财装了进去:“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打手了。” 眨着迷茫的大眼睛,发财歪头坐在猫包里,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高命的雨衣遮住,而魏大友此时还在努力删游戏。 “恭喜发财,你俩实力相差有一点大,不过没关系。” “喵?” 走出公司,高命直接前往东区,他曾经也是个温柔的人,他收获了温柔的回报,但是也付出了温柔的代价。 计算着时间,高命赶在圣路易学校开门之前到达,他提前守在路口。 “我早一点过来,晚湫就能少受一点欺负。希望他这次睁开双眼,可以看到一个还算不错的世界。” 学生们陆陆续续开始进入校园,高命等了很久,但是却没有看到晚湫。 早上九点,他跑到了晚湫之前所在的班级,以学生家长的身份跟校方工作人员联系,得到的回答是晚湫拒绝了瀚海慈善总会的帮助,在来学校的路上逃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高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晚湫这个未来瀚海最危险的超级罪犯,他的命运产生了一丝改变。 没有高命的参与,是晚湫自己有了改变。 “那天在泗水公寓里,晚湫并没有跟我一起离开,而是选择留在阴影世界当中照顾诡妈妈的两个女儿,这小子的选择总是出人预料。” 问清楚晚湫逃离的地点后,高命沿街查看监控,他一直追到了泗水公寓附近。 “他难道没忘记?” 第71章 你别怪我多嘴 晚湫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泗水公寓旁边的面馆,监控显示他目的性极强的穿过马路,进入了泗水公寓B栋当中。 “这小子不会真的没丧失记忆吧?”高命自己可是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才获得了这一次机会。 加快脚步,高命在楼道里发现了还未干的鞋印,他一口气跑到了五楼。 “鞋印消失了?” 转过拐角,高命发现506的房门半开着,原本塞在门上的大量广告传单掉落在地。 “506应该很久没有住人了。” 捡起地上的广告传单,擦去上面厚厚的灰尘,高命朝506里面看去。 防盗门上全是灰尘,屋内却非常干净,好像有人每天都会过来打扫。 高命试着敲了敲门,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厨房钻出,晚湫穿着诡妈妈曾经用过的围裙,怯生生的拿着锅铲。 “你、你是谁?” 以前的晚湫很胆小,根本不敢和陌生人说话,他强行把自己封闭了起来,直到遇见高命后才逐渐开始尝试跟人交流。 但这次不同了,晚湫不仅在厨房里自己做饭,还主动开口跟高命打了招呼。 “我叫高命,受一位妈妈的委托,要帮她照顾两个女儿。”高命换上了拖鞋,很有礼貌的说道:“大女儿叫做娴娴,小女儿叫做囡囡。” “嘭!” 身后的防盗门猛然关上,屋内就好像是开了空调一样,气温突然开始下降,客厅地面出现了一个個湿漉漉的脚印。 “不可能的,她们说不认识你!”晚湫抓住锅铲,走出了厨房,好像是护在了什么人身前,他鼓起勇气去面对高命:“这里不欢迎你,请你、请你出去。” 闻着从厨房飘出的焦糊味,高命挑了挑眉:“我知道伱想要照顾那两个孩子,但你真的可以做到吗?” 无视危险和警告,高命直接从晚湫身边走过,他进入厨房,将快要被烧穿的炊具拿了出来。 看着锅内黑乎乎的东西,高命甚至都认不出来这是用什么蔬菜炒的:“你做的?” 晚湫有些不好意思,他气势明显变弱了一点:“恩。” “你问问那两个小姑娘,她们是不是看到你做的饭菜以后,更想妈妈了?”高命将黑糊糊倒进了垃圾桶,清洗炊具,他打开冰箱准备露一手,却发现冰箱里全是腐烂的食物:“算了,还是叫外卖吧。” 回到餐桌坐下,高命发现房间里阴影涌动,那两个小女孩的怨气明显比上次重了许多。 示意晚湫过来,高命很好奇的盯着他:“你不记得我,却知道来这里照顾两个孩子,是什么驱使你做出了这个决定?” 放下锅铲,晚湫坐在了高命对面,他那双特殊的眼眸除了可以看见鬼外,好像还可以看见一些其他东西:“我就是觉得……自己应该照顾她们,没有其他的原因。” 拿起桌上的布,晚湫想把锅铲上粘的黑糊糊弄掉:“我比较笨,一直被欺负,可她们没有嫌弃我。” 晚湫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把铲子弄干净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高命说道:“你以后可以教我做饭吗?” 看着眼前的晚湫,高命真的很难把他跟未来的超级罪犯联系在一起,这个让瀚海头痛了二十年的残暴凶徒,现在居然只想学做饭。 “做饭的事先放一边,我真的是受孩子妈妈委托而来的。”高命触碰自己心房,诡妈妈在最后的厮杀中被清歌逼入血池,与血肉仙融合,所以血肉鬼神身上可能残留有对方的气息。 血丝汇聚,恐怖的气息在蔓延,屋内的两个小女孩似乎受到了刺激,大片阴影在屋内出现! 厚厚的窗帘被拉住,一高一矮两个女孩站立在餐桌左右,她们双眼赤红,脸色惨白。 没有诡妈妈的照顾,这两个孩子变得很恐怖,她们慢慢朝高命走来。 “这俩孩子的辫子也是你扎的吗?”高命瞅了一眼两个女孩乱糟糟的头发。 “不是,我、我不会。”晚湫连连摇头,他拦在高命和两个孩子中间,但高命却觉得无所谓。 主动起身,高命捧起囡囡的头发,回想记忆中小女孩的样子,为她编起辫子。 血肉鬼神并未出现,高命只是像女孩的妈妈那样,耐心的帮她整理头发。 血肉的香味飘在阴影之上,囡囡越看高命越觉得熟悉,她好像真的在高命身上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两个女孩不再反抗,敌意也减弱了许多,但是506房间的阴影已经朝着周围扩散,他们被拖拽入了阴影世界。 “泗水公寓太危险了,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住处。”高命蹲在两个女孩身前:“你们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妈妈回来,而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妈妈。” 他看起来很像是骗小女孩的坏人,两个女孩有些犹豫。 “不止是你们,泗水公寓的其他居民和晚湫都要跟我走。”血肉仙被高命夺走,泗水公寓里再无血肉仙,但司徒安肯定不会甘心,毕竟他在泗水公寓布局了二十年。 “别纠结了,我们先去找找其他人。”高命来泗水公寓还有一个原因,他想要找到神婆。 那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阿婆,很不一般。 跟着阴影向外,高命刚来到走廊上,就看见了八婆那张恐怖的脸,这位对什么都好奇的街坊以嘴严著称。 微笑着向对方问好,高命根据记忆,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一楼拐角。 等阴影完全扩散之后,高命很是恭敬的敲了敲某间房门。 随着他的手触碰门板,整张木门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一条条血丝在门上爬动,贴在门框上的几张神符全部碎裂。 屋内传来塑像摔碎的声音,高命试着推门而入,他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跪坐在地,她身前一个血肉仙泥塑四分五裂。 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老人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她伸出宛如枯树般的手指,吸着凉气说道:“血肉仙!你是血肉仙!” “可以这么理解吧。”高命带着一大二小三个孩子进入屋内,他看着墙壁上三百六十五位鬼神塑像:“阿婆,我是想要跟你合作一件事。” “你想要改命?”神婆慢慢恢复平静,用手将地上血肉仙泥塑的碎片捡起,摆放在桌上。 “那倒不用,我这个人最信命了。”高命搬来椅子,坐在神婆对面:“我不知道司徒安承诺了你什么,让你可以一直呆在这里,但我必须要告诉你,那个人很危险。” “他没有承诺我任何事情,我也不想帮他。”神婆点燃了三炷香,祭拜屋内的所有鬼神:“他抓住了我两个妹妹的孩子,若我不答应,他就要把我一家全杀干净。” “你说这人怎么能比鬼还恶毒呢?”高命沉思了好一会才开口:“司徒安想要祭拜出血肉仙,但我就是血肉仙,他注定不会成功,你的家人也注定无法被救出来。要不我们换个思路,你和我联手,我们想个办法,一起杀掉司徒安!” ……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肃默提着两大兜外卖,冲进了泗水公寓,他气喘吁吁的跑到五楼,敲击着506房门:“外卖到了!” 屋内没人,反倒是旁边的房间门被打开,有一个中年女人背对肃默站立:“他们去一楼了。” “婶,我赶时间,要不我就把外卖放这里,等他们回来,你给他们说一下?”肃默朝着好心的婶婶走去。 “这东西我也不敢乱收,你别怪我多嘴,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以后最好别来泗水公寓送外卖。”八婆转过身,脸上的四张嘴巴一开一合。 外卖掉在了地上,肃默倒在外卖旁边。 “醒一醒!靓仔!醒一醒啊!” 第72章 第一次设计游戏 高命向神婆提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提议,只要杀掉司徒安,一切问题将顺利解决。 拿出一张符纸,神婆勾画几笔之后,将符箓扔入装满水的铜盆。 十分诡异的是,符纸碰到铜盆里的水,竟然直接在空中燃烧起来,只剩下灰烬落入水中。 “怪了,真是怪了。”神婆诵念了几句经文,静心之后才开口:“我可以帮你一些事情,但不能参与其中,离你们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太近,我都有可能会永世不得超生。” “不会让你动手杀人,我想要请你在合适的时间,把司徒安带进这里。”高命想要让神婆配合自己,至于杀死司徒安这件事他要亲手来做。 “没用的,司徒安不会听信任何人说的任何话。”神婆将血肉仙泥塑碎片放入了一個木盒:“泗水公寓这么多年都没有血祭成功,他已经不认为血肉仙真的存在了。比起泗水公寓,司徒安更有可能去其他地方,他在瀚海东区布置了很多建筑,我也不清楚他具体要做什么?” 因为高命已经获得了完整的血肉仙,原本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这家伙还挺难杀的。” “我不能直接参与进来,不过我可以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神婆朝着屋内的众多鬼神泥塑拜了拜,砸碎了其中三座塑像,从中取出了三张血红色杀符:“这符纸可能会对伱造成伤害,你先拿着。” “只有三张?” “过犹不及,只能给你三张。”神婆似乎有所顾忌,她从墙上摘下一大串钥匙,带领高命进入了A栋地下。 跟之前相比,A栋公寓变化非常大,原本家家户户都在祭拜血肉仙,地下一层开满了做肉的饭馆,可现在的地下一层变成了杂物间。 搬开拦路的垃圾,神婆推动老式金属门,哗啦啦的声音响起,锈迹脱落,一个小巧的祠堂出现在眼前。 “血肉仙的祠堂就隐藏在这里,最近二十年时间,司徒安犯下很多杀孽,可他依旧无法祭拜出真正的血肉仙。”神婆点燃供桌上的蜡烛,火光映照着八臂四相的鬼神塑像:“不过他也积累下了一些血食。” 神婆退到一边,不用她多说,高命好像被某种力量吸引,他的手慢慢靠近神像。 四周的阴影仿佛被什么东西轰散,密密麻麻的血丝像一朵巨大的花在高命身后绽放,八条粗壮的手臂和高命一起抓住了鬼神! 一滴滴血水从泥塑流入他的身体,他心中的血肉仙发生了一些变化,那张代表孽相的脸稍微清晰了一点。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高命眼中的疲惫一扫而光,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觉,可还十分精神,只是眼里的血丝有些吓人。 “血肉鬼神吸收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也能跟着获得一些好处,又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高命现在的目标是干掉司徒安,对抗东区调查局,但在他心中还有一个更长远的目标——看清楚隧道里那个陌生人的脸,想办法终结无止境的轮回。 心中装满了死亡的记忆,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高命闭上眼就会看到惨死的自己,这也是他不想要睡觉的原因之一。 泥塑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在供桌上破碎,聚集在此的阴影开始疯狂排斥高命,想要将其赶出去。 四周的阴影如同潮水般褪去,许久之后,狭窄的祠堂里只剩下高命、晚湫和狂叫的发财。 刚才八条手臂从高命后心钻出的时候,猫包里的发财处在最佳观看位置,它一直装死装到了现在。 “你非要跟我出来的,怎么还反悔了呢?”高命摸了摸发财的头,这猫感觉都被吓瘦了。 最后一片阴影消失不见,原本摆放着血肉仙塑像的供桌上,现在多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遗照当中,神婆拄着拐杖,面容严肃站在公寓前面,透过公寓的窗口,能够看到在屋内玩耍的囡囡和娴娴,偷窥的八婆,背着孩子的周济,还有几道模糊的黑影。 “神婆不是说不帮我吗?”高命翻看遗照背面,上面同样有小孩子书写的文字——神婆的照片:婆婆说这栋楼里没有一个正常人,包括我和她在内。 这张泗水公寓黑白照不计代价喂养的话,有可能成为四级异常事件。当然,高命不会去做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现在的我应该能够去制作最简单的怪谈游戏了。”高命自从离开隧道之后就一直很想要试试,他之前从来没有将普通人拖入怪谈当中,主动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但保留下了一次次死亡记忆的他,已经不存在这种顾虑了。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很公平。” 离开泗水公寓,高命又去了一趟地下拳击场,他找到看场小弟,留下自己的电话,希望对方帮忙留意颜花姐弟。 颜花可能不在了,但高命不会忘记自己答应颜花的事情,他想要找到颜花的姐姐,为他弥补遗憾。 坐在出租车上,高命又拿出纸和笔递给晚湫:“人生只有一次,你把自己现在想要做的事情都写下来,我会陪你完成那些事情。” 看着高命的侧脸,晚湫拿起笔,过了很久写下了一个愿望——我想吃雪糕。 “吃,下车就买两根!”高命扫了一眼,很豪气的给了晚湫十块钱:“还有什么想做的全部写下来!以后我们就要活得开开心心的!把过去命运对我们的欺负,全部还回去!” “我想看大海。” “明天就去海边!南港离咱们很近!”高命拍了拍晚湫的肩膀:“不要有什么顾忌,全写上去!然后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活着!” “我再也不想被别人欺负了!” “没问题!我现在就把颜花自虐式的肉体训练法整理出来,我们两个一起锻炼!” “我、我还想谈一次恋爱。”晚湫觉得跟高命在一起很放松,说话也没那么结巴了。 “你算是问对人了,哥哥我是做恋爱游戏出身的,过几天就给你做一个虚拟女友小程序。” 高命尽力想要满足晚湫的愿望,因为在他看过的那些记忆里,晚湫遭受了太多折磨。 讨论着美好的明天,两人又去吃了一顿烤肉,然后才回到荔井公寓。 高命打电话给赵喜,让他先去确定一下二号楼的邻居们,是否都在家。 拿着电脑坐在阳台上,高命开始为宣雯制作专属于她的怪谈游戏,结合不同的死亡记忆,宣雯这次不再是边缘女配,她一次次死亡,每次都会忘记自己,但她总是会第一个来到那条隧道出口,就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高命收到了赵喜的信息,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给司徒安准备的怪谈游戏不能出现任何问题,我就先从你们开始尝试吧。” 高命合上了电脑,看向窗外的二号楼,他眼中没有任何同情。 在隧道内某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上,高命借助血肉仙的能力看到了对方的死亡记忆。 离开隧道的第四个星期,怪谈失控,灾难降临旧城区。 高命组建互助会,拼死保护荔井公寓,可最后被二号楼的几位邻居出卖,他们将高命献给了鬼。 “那身体被撕开的痛苦,我也很想遗忘,可是怎么都忘不了啊!” 第73章 他们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每一个未来都不一样,但对我来说每一个未来都无比痛苦,最终都会走向绝望。” “反正终点已经注定,那些半路就想要将我推入深渊的人,当然不能放过。” 高命将制作好的游戏设计方案发送给魏大友,默默注视太阳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高命交代了晚湫几句话后,拿着一把黑伞,走出房门。 避开楼内破旧的监控,高命进入二号楼,他站在楼道入口,拿出了恐惧布偶黑白照。 之前高命已经从安安那里知道了触发遗照的方法,他看向遗照,逼着自己不断产生恐怖的情绪,直到那丑陋的布偶从照片里爬出。 阴影朝四周扩散,高命的第一个游戏开始了。 声控灯忽明忽暗,贴在门上的红色对联好像在渗血,倒挂的福字变成了扭曲的笑容,一切事物好像都能引发恐怖的联想。 来自另一個世界的阴影无缝不入,它们钻进了二号楼一户户居民家中,不断向内渗透。 “恐惧症这张遗照能够带来的阴影有限,大概只可以覆盖四层楼……” 每张遗照都可以通过献祭来提升,但高命暂时没那个想法。 走在楼梯上,四周一片死寂,高命又拿出了泗水公寓的黑白照,他尝试所有办法和照片里的神婆沟通,但都没有任何作用。 最后他将血肉鬼神的气息和自己的血灌入其中,才终于得到了回应。 一条手臂从遗照里伸出,八婆独自走出了遗照。 与其说是高命将她唤出来的,不如说是她自己好奇,想要出来看看。 阴影再度扩散,使用两张遗照,高命总算把二号楼完全拖入了阴影世界里。 “姐,我想请你帮个忙。”高命的嘴很甜,不过八婆本身看着就不显老。 “这是你新搬的公寓吗?你是要和邻居们打个招呼?头一次上门是不是要准备些礼物?”八婆嘴很碎,对什么都很好奇,还喜欢到处说话,但人本身不算坏。 “您先守在一楼,然后按照我说的去做。”高命和八婆沟通了好久,说出了整个计划。 确定无误后,高命触碰心房,第一次尝试让血肉鬼神完全走出自己的心房,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它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把人吓的跪倒在地。 等血肉鬼神完全离开高命之后,他感觉自己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疲惫、痛苦、压抑各种属于人的负面情绪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我们是一体的,分开太久似乎对我们都不好。” 忍着大脑中各类负面情绪的反扑,高命跑到五楼,他找到安安,想要跟安安玩个角色扮演小游戏。 大概十几分钟后,楼内传来一声尖叫,房门被打开,楼道里有人在狂奔。 死寂很快被打破,脚步声、呼喊声、敲门声不断在楼内响起。 “看来已经有人被恐惧症影响了。” 很快赵喜家的门也被敲响,老实巴交的赵喜打开了房门,他弟媳李丽抱着孩子和养母赵媛愿站在门外,两人表情惊恐,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赵喜!楼里闹鬼了!”养母赵媛愿嘴唇惨白:“我刚看见你弟弟回来了,可他走着走着身上就开始流血,他问我们为什么不去救他,然后他脸上的肉就一块块的往下掉!” 赵喜听到对方这么一说,也有点害怕,旁边的高命则表情平淡,恐惧症会把人们内心最害怕事情反应出来。 “别听你妈瞎说,你弟弟疯了!他拿着一把刀从监狱逃了出来,就在楼道里!他说要杀了我和孩子!”李丽说的更加丧心病狂。 恐惧症在蔓延,楼内居民受到了刺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楼上跑,最后他们都聚在了五楼。 “MD一楼什么情况!有一个三米多高的鬼站在我家门口!”住在2101的王愧生破口大骂,情绪激动:“要不是我跑的快,直接就被它砸死了!” “我出车祸的女朋友突然回来了,她在厨房做饭,在煮自己的头发!”2409的方书奇大声叫喊,他真的被吓坏了。 “我去世的家人刚才也在敲门,说我不孝顺,可我明明给他们烧了很多纸钱。”2203的小秋身体在发抖:“中元节都过去了!为什么它们还会回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安安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被大人们听到了,他吓的躲在高命身后。 “伱是谁?你们好像不是二号楼的!”王愧生瞪向高命:“一楼的巨鬼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我是心里疏导师,今天来为赵哥做心理疏导。”高命将安安抱起:“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鬼怪,你们是不是疯了?” “你还请得起心理疏导师?”李丽看向赵喜,眼中竟然满是责怪:“真糟践钱!” 赵喜没有说话,他好像已经习惯被数落了。 “之前都没事,偏偏你们两个来的时候出问题了!”王愧生将邻居们全部叫到了一边,他们撇下赵喜和高命,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 其实高命知道王愧生在跟邻居们说什么,他也知道王愧生为什么会针对自己和安安,这一切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他在放出血肉鬼神后,就在一楼通往二楼的墙壁上留下了血字——血债血偿,向我献祭一位活人,可以放一位活人出楼。 住在一楼的王愧生和二楼的小秋应该都看到了这条规则,杀一放一,所以他们想要把高命和安安当做祭品。 在恐惧症的影响下,所有人都暴露出了自己的脆弱和真实的内心,想要独活的王愧生压根就不在乎高命和安安的死活,直接开始跟邻居们商量。 因为高命的缘故,赵喜也被排除在了小圈子之外。令人寒心的是,他的弟媳和养母直到现在也没透漏给他什么信息。 经过一番讨论之后,王愧生作为代表,走向高命和赵喜:“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都没出问题,偏偏是你来的时候,所有恐怖的事情都发生了。如果你想要证明自己和这些无关,那就和我们一起去推倒那巨鬼塑像。” “你们不害怕吗?”高命的眼神无比平静,他给了这些人一次机会,如果他们愿意跟随高命一起反抗,那所有人都可以活。 “害怕有个卵用,必须要逃出去才行。”王愧生眼神躲闪:“鬼是你们引来的,你俩走前面!” 赵喜觉得自己连累了高命,想要说话,但高命却摆了摆手,扭头看向赵喜的家人:“我无所谓,但赵喜跟你们在一起住了很久,平时帮过你们很多忙。你们不相信我,还不相信赵喜吗?” 其他邻居没有人说话就算了,赵喜的养母和李丽竟然也没开口,他们好像默认了某些事情。 “行,我们走前面。”高命拍了拍赵喜的肩膀,他看见赵喜的眼神十分暗淡,厉鬼到来,曾经接受过他帮助的人,却没有选择帮他。 牵着安安的手,高命走在最前面,赵喜紧随其后,剩下的邻居们则跟他俩保持几个台阶的距离。 一层层向下,高命和赵喜很快来到了二楼拐角处,他们继续往前走,慢慢看到了写在墙壁上的血字。 赵喜觉得有些不妙,他想要提醒高命,可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冲来! 几个男邻居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他们联手将高命和赵喜推下楼梯,让他们两个摔向血肉神像! “献祭!他们两个就是给你的祭品!” 王愧生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反抗,他从神像旁边逃离,差点被吓破胆,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跟鬼神抗衡? 曾经的死亡记忆再次在高命身上重演,只不过这次他没有一点悲伤和痛苦。 “我给了你们活着的机会,是你们亲手把自己推进深渊的。” 第74章 赵喜!快回来! 无数血丝贯穿了高命的身体,他感受着记忆里的痛,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他的身体倒在了神像后面,整个人好像正被神像一点点抽取血液,无比痛苦。 这场景把邻居们吓坏了,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又让他们红了眼。 在高命被血丝贯穿之后,一位长着四张嘴巴的女人悄然出现,她打开了楼道门,将赵喜送出了二号楼。 “一个人被献祭,一个人被放出楼?”王愧生没想到是这种方式,他毫不犹豫,抱起安安就朝楼下跑:“献祭!我要献祭这個小孩!放我出去!” 恐惧症刺激着每一根神经,血肉神像带来的威压让王愧生腿软,他满脸狰狞,将瘦弱的安安扔向神像! 血肉手臂接住了安安,代表生相的那张脸怒目而视,恭喜被缝住的嘴缓缓张开:“你、该、死。” 剩下的手臂直接抓住了王愧生,他身上血肉开始枯萎,惨叫声在楼内回响,邻居们全部被吓的脸色发白。 趴在地上的高命也微微睁开了一只眼,他没有操控恭喜,一切都是血肉鬼神自发的行为。 骨骼交错,王愧生扭曲的身体掉落在地。 拍了拍手,重新关上楼道门的八婆走了出来,她四张嘴巴露出笑容:“你们已经进行过一次献祭了,接下来追加一条规则。赵喜正在逃离,但还没走远,你们可以站在二楼阳台上呼喊他,使用任何方法都可以,你们谁能让赵喜重新回来,那你们谁就可以代替他出去,逃离这栋楼。也只有他回来了,新的献祭才能正常开始。” 八婆很喜欢高命交给她的这份工作,因为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她讲话:“赵喜回来之后可能会被杀死,而叫他回来的人就是凶手,所以你们要想好再做决定。” 新的规则公布之后,李丽第一个冲进了二楼阳台,打开窗户大声叫喊赵喜的名字。 其他邻居围在一起,伱一言,我一语,他们开始编造谎言,想要把赵喜骗回来。 他们甚至统一了口径,说楼外有更恐怖的鬼,楼内才是安全的,还说真正的逃生出口在某个房间当中。 逃到楼外的赵喜听见了李丽的声音,他停下脚步,隔着防盗网,回头看去。 “哥!不要走!你走了我和妈妈怎么办!”自从李丽嫁到家里,她几乎一直都是直呼赵喜的名字,很少叫他哥。 其他邻居们也冲到了阳台上,他们七嘴八舌的叫喊着。 “快回来!鬼在外面!再继续往前走,你会死的!” “赵喜!” 站立在楼下,仰头看着二号楼,赵喜从没想过自己的邻居们会露出如此丑陋的表情。 他只是老实,不是傻,当高命和自己被推下楼梯的时候,他心里某些东西就被摔碎了。 身体上的伤口可以愈合,但心里的东西碎了,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挪动脚步,赵喜见安安也被放了出来,他牵起安安的手,准备离开。 “赵喜!!”李丽双手抓着防盗网,声音无比尖锐,但她改变不了什么。 “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弟媳和妈妈被献祭,最好马上回来!”看着很文静的方书奇,突然抓住了李丽的头发,锁住她的手臂,朝楼外喊道:“她们会比死更痛苦!” 为了把赵喜骗回来,邻居们丧失了理智,几人将赵喜的养母抓到阳台上。 所有人都不在乎赵喜的死活,唯一还算有点人性的就是赵喜的养母,她不愿意参与进来,也没开口。 奈何在恐惧症的刺激下,邻居们越来越疯狂,鬼怪没有伤害他们,他们却开始伤害赵喜的养母和李丽。 “赵喜!回来!” 八婆说只有赵喜回来,才能重新开始献祭,邻居们看到了高命和王愧生“惨死”,也看到了赵喜活着逃离,他们现在眼都红了。 血液滴落在防盗网上,赵喜走出几步后,终究是停了下来。 他朝安安笑了笑,将口袋里折好的纸青蛙塞给安安,然后转过了身。 “停手吧!”赵喜面朝二号楼走去:“我回来。” 听到楼外赵喜的声音,高命摇了摇头,这是他第二次给邻居们机会,如果他们愿意放赵喜离开,把活着的机会给赵喜,那高命也愿意给他们活着的机会。 已经逃离的赵喜,重新回到楼内,邻居们眼里已经满是血丝。 2409的方书奇握着锋利的玻璃碎片,警惕的盯着其他人。 2501的黄明明和2607的嘉琪站在一起,两人好像已经联合,其他人也都心怀鬼胎。 楼内邻居们的恐惧症变得越来越严重,幻听和幻觉不断折磨着他们,现在他们发疯一般想要逃离。 “每次献祭之后,似乎只有上次活着离开的人回来,才能开启下一轮献祭。”方书奇喘着粗气:“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干脆就一次性选好所有祭品,一个生一个死,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也就是说楼内一半人死,换另一半人活着。”身体强壮的人开始联合,包括赵喜养母和李丽在内的几人被抛弃。 成为了祭品候选的人自然不甘心,双方从最开始的言语争执,演变成了暴力。 温热的血流淌在台阶上,血肉鬼神的生相愈发清晰,他和高命一起注视着楼内的荒诞一幕。 曾经把高命献祭给厉鬼的人们,现在开始互相厮杀,他们从未想过反抗,就如同过去一样。 死人是无法充当祭品的,厮杀很快演变成了逃杀,人们在追猎着另一批人们。 高命没有插手其中,他想要让赵喜看清楚那些人的本来面目,也希望赵喜以后能够成为自己真正的帮手。 想要拯救世界,光靠天真和想象可不行,只有从残酷的地狱爬出来,才有资格修建属于自己的天堂。 底层住户很快杀到了高层,楼内出现了第一个暂时没有被恐惧症干扰的人——住在2707的姚远。 这位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的退休警校老师,拿起家里的棍棒想要保护弱小,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些人眼里,他也是祭品的候选之一。 “该结束了。” 死在楼内的邻居化为了阴影,他们的生机被血肉鬼神夺走。 高命其实没怎么出手,他最后只是从发狂的邻居手中救出了赵喜、姚远和赵喜的养母。 第一次尝试制作怪谈,高命确实收获了很多,血肉鬼神重新回到他心房之后,他自己的身体素质出现了小幅提升。 高命也弄清楚了血肉鬼神生死欲孽四张脸的基本作用,生相可以汲取活人生机;死相可以通过杀戮提升自己;欲相可以将人心底的欲望血肉化,赵喜的养母是楼内唯一真心祭拜血肉仙的人,她年纪大了,也没什么依靠,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神灵,她的身体出现了畸化,已经无法离开阴影世界了;最后的孽相仍旧是一片模糊,那张脸似乎是用来对付鬼的。 搞清楚这些后,高命现在更有信心去对付司徒安了。 “一切都在改变。” 阴影萦绕在四周,高命能明显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阴影似乎没有那么抵触他了。 以前他就像是中立在现实和阴影之间,但他现在做出了选择,所以阴影世界也给了他丰厚的回报。 在姚老师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张新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内容跟高命上次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第75章 你想怎么活着? 拿起照片,阴影朝着高命手背上缠绕。 记忆中姚老师的黑白照很普通,就跟现实里的照片没什么区别,可这次姚老师的照片里布满了裂痕。 黑白两色将照片割开,姚老师左半边身体干瘦痛苦,眼神麻木绝望,密密麻麻的皱纹挤在脸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右半边身体被阴影笼罩,健壮挺拔,眼眸赤红,目光犀利,看着比年轻人还要威严。 翻看黑白照背面,小孩子歪歪斜斜的文字也发生了改变。 “纪念照:今夜我们一起迎来了新生,我们将远离疾病、苦痛、绝望和死亡,成为新的自己。” 高命是第一次看到纪念照,也不太清楚这张照片的用法。他确实拥有很多死亡的记忆片段,但那些记忆大都集中在自己马上就要被杀掉的时候,只是记录了自己的死亡过程,每次回忆都还要再体验一遍那种痛。 “这张照片要好好收起来。” 阴影快要消散,高命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他没有让赵喜和安安跟着自己离开阴影世界,二号楼内这么多人消失,调查局的人肯定会过来,他俩现在还应付不了对方的调查。 “我想要把荔山区域打造成一个可以抵抗大灾的据点,以后这里的人会越来越多,你俩可以先在小区内转转,规划未来。记住,千万别走出荔井公寓。” 独自离开阴影世界,高命细心处理掉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自己家。 “能拖多久是多久,现在我还不想跟调查局正面对抗。” 躺在沙发上,高命这几天来第一次合眼,沉沉睡去。 …… 早上六点钟,高命被卧室里传出的声音吵醒,他打开卧室门查看,发现晚湫正在努力做着很不标准的俯卧撑,这孩子把颜花的自虐式锻炼表格贴在了床头。 拥有病变异常的大脑,可以看见鬼的双眼,超强的自制力和执行力,还经受过难以想象的悲惨折磨,晚湫能够成为超级罪犯不是没有道理的。 高命没有打扰晚湫,而是陪同他一起锻炼。 身体素质是高命的弱项,他之前和司徒安搏杀时,全靠一股子莽劲。如果换成清歌做对手,他估计还没近身,就被对方砍成几块了。 “那个清歌不能留,他很早就吃了肉,但直到最后都没被血肉仙影响,意志坚定的不像个人。” 高命记得很清楚,当时司徒安被宣雯拖入阴影世界后,清歌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手下逃走。 “杀掉清歌,就像是拔掉了司徒安的一颗獠牙,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思考着未来的计划,高命发现自己根本感觉不到疲惫,他的血肉之心在源源不断的给他力量。 慢慢的,高命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每一次心跳,他的身体都要比之前强大一点。 “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严格按照颜花的锻炼方式,高命到八点钟才停止,他为两人做了早餐,然后开始叫车:“晚湫,外面下着雨,你确定要去看大海吗?” “恩!” “穿上雨衣,我们出发。” 瀚海就在海边,高命没钱带晚湫去什么私人沙滩,他打车将晚湫带到了和旧城区相邻的南港区。 他们穿过废弃的码头,跃过警示栏,站在暴雨当中,面朝一望无际的大海。 阴云层层下压,暴雨模糊了视线,浑浊的海水掀起巨浪,仿佛要把一切拍碎! “害怕吗?”高命按住晚湫的雨衣帽子。 “不、不怕。”晚湫在面对暴风雨中的大海时,说话变得更不利索了。 “不怕的话,就把你心里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喊出来!告诉掀起的巨浪,告诉砸在你身上的雨,告诉面前的大海,你什么都不害怕!”高命紧盯着晚湫,如果巨浪过来,他会立刻抓着晚湫后撤。 “我……”晚湫双手攥紧,雨水打湿了他的脸,他现在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你可以做到的。”高命曾遇到过一次晚湫,但那次他只把晚湫当做阴影里走出的怪物,为了尽快获得晚湫的信任,他甚至说了记忆中杀人狂捡到晚湫时说的话语。 努力睁开眼睛,晚湫看着灰色的世界,海水、天空,周围一切都在朝他怒吼,似乎都在欺负他。 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撞到了高命的手臂。 “伱已经做出了很多改变,你逃过了慈善总会的追查,你还给囡囡和娴娴做饭,在她们眼中你是最亲近的哥哥,也是最值得信任的那個人。”高命拍了拍晚湫的肩膀,自己向前走了一步:“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痛苦都堆在心里不说出来,会把人逼疯,偶尔也要放纵一下。”又向前一步,高命朝着灰色的天空和大海肆无忌惮的喊道:“去*****的宿命!我要把自己的命抓在自己手里!” 暴雨淹没了声音,高命喊完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确实很爽。 “人生只有一次,你想怎么样活着?” 高命回头看向晚湫,这孩子跟着他的脚步,努力向前,张开了嘴巴。 巨浪恰巧在这时候袭来,高命立刻拽着晚湫后撤,晚湫灌了一嘴海水,坐在了水泥地上。 满嘴的苦味,两人都有些狼狈,晚湫费力的从地上爬起,他看着高命湿透的上半身,不由得傻笑了一下。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高命示意晚湫远离海岸。 “很、很正常,我们才认识一天。”晚湫开始尝试说更多的话了。 “你只认识我一天,可我……”高命摇了摇头:“下次还是等天晴再来看海吧。” “好、好的。” 又完成晚湫一个心愿后,高命计算着时间,打车带领晚湫前往东区。 他记得十分清楚,很快瀚海被评选为文明城市的新闻就会出来,司徒安将在今天下午作为瀚海慈善总会的代表,接受一个公开采访。 在高命印象当中,这是司徒安成为东区调查局局长之前,唯一公开露面的一次。 如果条件允许,高命当然会果断下手。 “各大电台都在,围观者超过百人,众目睽睽之下,确实风险很大。” “我现在有两大优势,第一是占尽先机,第二是躲在暗处。” “一旦动手,那就要做好跟全城为敌的准备。” 没人知道司徒安做的那些事情,就算大家知道了,也轮不到高命动手。 但是高命有必须要亲手杀死司徒安的理由,他要把司徒安囚禁在自己异化的心房里,这样就算自己以后再次从隧道走出,现实当中也没有司徒安这个人了。 “权势和名气就是他最大的护身符,动了他,瀚海的其他势力也不会放过我。” 走在暴雨中,高命脸上却没有一丝担忧:“不过无所谓了,在我看到的未来里,四个星期后各种怪谈就会失控!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只要能撑过四个星期就足够了。” 第76章 第一个杀死高命的凶手 东区,皇后路尽头,世纪礼堂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慈善活动。 窗外黑云压顶,暴雨肆意蹂躏着城市;屋内歌舞升平,巨大的会场坐满了瀚海上流社会的精英。 透明的玻璃将世界分成了两部分,他们互相可以看到彼此,却接触不到对方。 “没有邀请函和工作证不得进入内场,你们可以站在外场围观。”膀大腰圆的保安将高命和晚湫留下,大家都是普通人,可那保安看向高命的眼神却满是鄙夷,似乎是觉得高命没有自知之明。 高命没跟工作人员争论,抓着晚湫走向外场,他们隐藏在人群当中。 会场的安保十分严格,根本无法接近司徒安,更别说找到下手的机会。 “会场太大了,就算触发所有遗照,也无法笼罩这么大的范围。”高命低垂着头,如果周围的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估计会被吓死。 “几百人同时被困异常事件,还有这么多媒体记者在,消息肯定无法封锁,到时候调查局绝对会发疯一样追查到底。” 慈善活动很快开始,来自瀚德私立学院的孩子们表演结束后,爱心企业和个人轮番进行捐赠,这些人是真的想要帮助有困难的家庭。 等捐赠仪式结束后,主持人终于说出了高命曾经在电视转播上听到的那句话——“培育弘扬慈善精神,引领崇德向善风尚!下面有请瀚海慈善总会副会长司徒安先生,为大家带来讲话。” 穿着一整套定制衣服的司徒安从后台走出,他刚出现,会场里就响起了掌声,背景音乐也发生变化。 远远注视着司徒安,高命眼底浮现出一条条血丝,他必须要控制好自己。 司徒安伪装的太好了,他身材高大匀称,面容俊朗成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 随着逐渐深入的了解,人们会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好。商业奇才,慈善大使,谦逊博学,他待人接物的标准被写入了书籍,他身上任何一个优点单独拿出来就已经十分耀眼了。 当司徒安开始说话的时候,台下变得安静,所谓上流社会的精英们也耐心听了起来,偶尔还会配合着鼓掌。 “现在是白天,强行触发遗照,效果会大打折扣,周围还有这么多人……”高命根本没去听司徒安在说什么,他只想把对方杀掉,灵魂关进刑屋里。 忍住杀意,高命因为在找针对司徒安的机会,所以一直在观察会场,他意外发现会场里有人好像也在和他打着同样的主意! 外场和内场交界处,有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悄悄更换了衣服,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老照片。 男人仿佛在对照片做祷告,比划了几個手势后,他的影子颜色开始加重。 司徒安的讲话持续了十五分钟,进入尾声之际,内场两位穿着西服的年轻人突然暴起,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的冲向司徒安。 会场骚动,保安立刻阻拦,司徒安朝后台退去,那幕布后面的阴影里忽然伸出了一条惨白的手臂。 很多人都看到了,那只手抓向司徒安,这位瀚海慈善大使受到了攻击! “是谁想要杀掉他?”高命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既然对方可以潜入后台,那完全有更多、更好的机会下手杀人,为什么偏偏要在司徒安快要讲完话的时候? 这感觉就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看到,司徒安遭到攻击,受了重伤一样。 血液流出,安保人员和急救人员全部跑向后台,主持人接过话筒努力救场,但没人听他的话。 “晚湫,你先去外面那家奶茶店等我。”高命看见刚才那个可疑男人离开了座位,朝着会场外面走去。他悄悄跟着对方,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厕所里。 等待片刻后,高命忽然发现阴影以厕所第三个隔间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他被意外拖入了阴影世界里。 躲进另外一个隔间,高命很快听见了脚步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的照片好用吗?” “禄医生,您交代我的事情都办妥了,制造混乱,让阿妹儿在记者们面前攻击司徒安。” 高命透过门缝偷看,那可疑男人取下了口罩,不断咳嗽着,他似乎是在透支生命使用遗照。 可疑男人对面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对方看着就比高命大一点,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但是阴影在他脸上留下了大片“胎记”。 看到禄医生的脸,高命的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他记得这位医生! 在最初的死亡当中,他以为自己疯了,想要去看病,就是这位阴影世界里的医生为自己治的病。 他把所有的病症告诉了医生,对方却用手术刀刺穿了他的脖颈。 那是高命第一次死亡,因为他没有死亡的记忆,后来他又遇到过几次这位医生,每次的下场都极为凄惨。 屏住呼吸,高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么多次死亡都走过来了,他早已习惯了痛苦。 “办妥了?”禄医生拿走自己的黑白遗照,他好像有洁癖,耐心擦拭着照片。 “因为是白天,阿妹儿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所以可能没有完全按照计划去做……”男人有些害怕,他见禄医生没有回话,语速加快。 “瀚德私立学院的孩子也处理好了,都送到了东区狗窖,今晚你和司徒安就可以过去查看。”男人哀求道:“我已经全部按照你说的去做了,能放过阿妹儿吗?她还小。” “你可以走,但她不行。”禄医生面无表情:“我的每一位患者,都是我的收藏品。”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我帮伱做了那么多事情,还杀了人,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男人朝禄医生走去,他刚抓住禄医生的肩膀,那白大褂下面就伸出了一条女人的手臂,一张病患的脸浮现在禄医生身体上,他们似乎融合在了一起。 “我确实骗了你。”另一条抓着手术刀的手从禄医生后背钻出,直接刺穿了男人的脖颈:“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走吗?” 照片放入血水中,男人的尸体很快被阴影吞没,禄医生似乎也获得了一些好处,他离开卫生间,进入了阴影深处。 “原来司徒安早就开始跟阴影世界里的怪物合作了,他让那些怪物攻击自己,是为了竞选东区调查局局长做准备?还是想要泄露鬼的存在?” 高命等阴影消散后,才推开隔间的门,他刚才差点就对禄医生动手了,只是他又从被杀男人嘴里听到了一个信息。 今晚禄医生似乎会和司徒安一起前往东区狗窖,高命担心自己现在攻击禄医生,会让司徒安改变原定的计划。 “东区狗窖?瀚海狗窖案?” 高命对这个凶案并不陌生,案子本身不算复杂,发生在东区边缘的临时安置所附近。 小孩某天和爸妈说,废弃的黑窖里藏着一条大狗,起初大人们没在意,但后来村里的小孩开始失踪,大人们逐渐对黑窖产生了怀疑,他们最后在黑窖里发现了一个专门抓小孩的疯子。 第77章 那你觉得我眼熟吗? 离开会场,高命找到了傻傻站在奶茶店门口的晚湫。 因为店里人很多,这孩子穿着雨衣呆立在大雨中,好像一个没人要的企鹅。 “等了很久吧?”高命去卖了两杯奶茶,递给了晚湫一杯。 喝着加冰的奶茶,高命不禁想起了一位故人,他拿出手机,犹豫片刻后,拨打了宣雯的电话。 晚湫嘬着芋圆和椰果,好奇的看向高命。 铃声响了几下之后,电话被接通,宣雯疑惑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出:“你找谁?” “你还没有去杀那八个女主吧?” 电话挂断,滴滴的忙音很是急促。 高命收起手机,朝远处看了一会,然后淡定的拍了拍晚湫的肩膀:“你信不信,我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晚湫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好像学到了很有用的知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又震动了起来,高命立刻拿出查看,发现是魏大友打来的:“老哥,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警察封了我居住的公寓,作为唯一幸存者,调查局的人也找到我了。”魏大友声音很低,还有些疲惫:“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他们帮我引荐到了东区调查局,还说我是活过了二级异常事件的潜力股。” “你已经到东区调查局了?” “我刚结束面试,成功进入了皇后调查署,不过……”魏大友声音变得更低了,在暴雨中都有些听不清楚:“这个调查署氛围有点奇怪,署长是個老头,钻在办公室里不出来,大家全部都听副署长清歌的。那副署长才二十岁出头,看着比我小很多。” “清歌!”高命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名字:“你别因为他年轻就小瞧他,这个人很危险!” “晚了。”魏大友声音中带着苦涩:“我在排队等待的时候,把他当做普通工作人员,给他吹了半天牛逼。他们今晚就准备出任务,好像要带上我,我能跑路吗?” “伱看过那么多游戏设计方案,只要提前打听到今晚去哪,应该能混过去。” “我只知道他们要去东区临时安置所,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告诉我。”魏大友很无奈。 “东区临时安置所?难道清歌是要带东区调查员和司徒安汇合?”高命知道清歌是司徒安培养出来的,他能年纪轻轻成为皇后调查署副署长肯定离不开司徒安的帮助:“看来我今晚非去那里不可了。” “你也要过去?”魏大友立马来了精神:“兄弟,你是不是猜出今晚要通关什么游戏了?” “不是游戏,是命案。”高命回想狗窖案的细节:“今晚你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入地窖。” “为什么?地窖闹鬼吗?”魏大友真的有点害怕了。 “比鬼还恐怖。”高命很严肃的说道:“因为我也不知道一个双耳被毁,听不见声音的盲人,每天会做什么样的噩梦?” 疯子住的黑窖肯定会在阴影世界里异化,高命之前没在里面死过,所以不太清楚。 不过反过来想一下,自己都没在里面死过,应该不会太危险。 挂断电话,高命给了晚湫打车钱,让他先回家,自己则提前赶往东区临时安置所。 在寸土寸金的东区,有一块整整十年都没开发成功的地块——跛湾村。 这村子靠近恨山,几年前拆了一半,结果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导致工程停止。 无家可归的村民一直住在临时安置所,随着流民聚集,人越来越多,后来瀚海慈善总会还在那里修建了临时学校和诊所。 高命记忆中关于跛湾村的怪谈非常多,狗窖案只是其中之一。 …… 晚上十点,跛湾村临时安置所。 佩戴黑环的魏大友站在队伍最后面,暴雨像一头发疯的巨兽,肆意撕咬又脏又乱的安置所。 硬板房嘎吱作响,好像随时会倒塌,雨水不断渗进屋内,偶尔还能听到村民的叫骂声。 “所有人保持安静。”清歌推开了慈善诊所的铁门,皱眉查看,值班的工作人员好像睡着了,并未按照约定过来迎接。 “没关系,我就先呆在这里。”禄医生仅仅只打着一把黑伞:“司徒会长在为掌控东区调查局做准备,今晚的行动就由我来指挥吧。你们按照原计划行事,先让流民进去,喂饱它之后,再想办法把那些孩子的尸体带出黑窖,搬到诊所里。” “要喂多少人?”清歌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上次的两倍。”禄医生头也不回的进入诊所,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人命只是数字。 队伍最后的魏大友此时冷汗都流出来了,这种秘密他都听到了,那对方下一步会不会是要灭口? 想起高命的嘱托,魏大友的心更慌了,他朝四周看去,不知道高命此时藏在什么地方。 皇后调查署的队伍开始深入跛湾村,等他们走远后,诊所里那个专为患者设置的简易呼叫器突然响起。 走在诊所楼梯上的禄医生停下了脚步,他双眉微蹙:“有人在?” 来到二楼,狂风吹打着铁皮,雨水从碎裂的窗户落入,漆黑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佝偻着背,穿着湿透的病号服,眼神呆滞,浑身脏兮兮的,不断用手按着病室门口的呼叫器。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禄医生过来,只是单纯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病人?”禄医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他走到了那个患者身边:“你想找医生?” 慢慢扭过头,年轻人脏乱的头发贴在脸上,他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是的,我生病了……” “我就是医生,跟我进诊室吧。”禄医生喜欢收藏患者,越是奇怪的病患,越有收藏价值。 进入诊室,禄医生关上了房门,他没有开灯,直接坐在了主治医生的位置上。 “医生,我感觉自己好像疯了,我的大脑出现了问题。”年轻人表情痛苦,他缓缓转身,眼里好像有泪水。 “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大多数人都会发疯的。”禄医生拿出钢笔,拔掉了笔帽,盯着锋利的金属笔尖:“说说吧,你的具体病症是什么?产生了幻觉?幻听?还是长期处于痛苦当中无法自拔?” “都不是。”年轻人摇着头,他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直到身体碰到桌子,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我是医生,你要完全相信我,这样我才可以帮你。”禄医生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的斯文阳光,很值得信任。 “医生。”年轻人犹豫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说出自己内心最大的秘密:“我发现自己做的游戏好像变成了现实。” “这不挺好吗?”禄医生根本不在乎高命说了什么:“现在人们工作压力那么大,你却能够摆脱这些。” “可我是一名怪谈游戏设计师。”年轻人低垂着头,他面目逐渐扭曲狰狞:“我构思过一百二十六个凶案,塑造过几十个性格各异的凶手,现在它们好像全部变成了真的!” 身上的死亡气息愈发浓郁,他的心口渗出鲜血。 “阴影在扩散?”禄医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不是安置所里的村民。” 双眼赤红的年轻人慢慢仰起了自己的脸,八条鬼神手臂从他背后伸出! “你杀了我那么多次,难道就没有觉得我很眼熟吗?” 上架感言! 接到通知要上架了,今晚零点过后六更奉上!我嘎嘎去狂写,希望各位兄弟姐妹们可以支持下正版,空调拜谢了! 比个心(′▽`???)。 《怪谈游戏设计师》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8章 我是患者,也是最好的医生(一更) 握着死亡记忆的八条手臂朝着四周舒展,阴影如同浪潮撞击在诊室墙壁上,曾经被一遍遍杀死的受害者,穿过了暴雨,再次站在禄医生面前。 藏在发隙后面的眼眸里满是血丝,高命双手按着桌子,呼出了一口浊气。 “禄医生,我的病你能治吗?” 恐怖丑陋的布偶从桌下爬出,抓住了禄医生的腿,他竭力后退,但高命却根本不给他躲闪的机会。 生死欲孽四张脸看着禄医生,血肉鬼神直接砸向他的头颅! 心口被血染红,高命异化的心脏嘭嘭直跳,每一次跃动,诊室内的血色就浓郁一分。 窗外暴雨狂泻,屋内血水飞溅,阴影和嘶吼声混杂着,他代表了极端的暴力,在歇斯底里的进攻中,还隐含着一种深深的悲伤。 死亡和自我毁灭,救赎和放弃新生,无数种矛盾的想法汇聚在一起,所有死亡的片段互相碰撞! 连血肉鬼神都难以承受的痛苦,却被高命习以为常。 “我曾经真的想要救每一个人,但后来我发现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 “禄医生,我那么的信任你,告诉了你一切,伱却只想把我做成标本。” “你为什么要去伤害你的病人?他们都把你当做了最后的希望,你却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希望揉碎,一刀刀刺入他们的身体。” 一条条锁链在心中拖动,由痛苦和绝望化作的刑具缓缓浮现,高命心房异化出的刑屋远比灭门案凶手制造出的恐怖。 诡异惨白的人脸替换了禄医生原本的脸,随后他就被鬼神砸的血肉模糊。 属于的禄医生的人脸悄然浮现在后背上,他藏在口袋里的手拿出了一张黑白遗照,一位位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诊所出现。 他们之中有沉默寡言的老人,有正在读书的学生、还有七八岁大的孩子,这些人全部被禄医生制作成了收藏品,他们的身体内满是阴影。 禄医生杀死了他们的躯体,只保留下来了他们的病症。 别的医生是药到病除,禄医生是杀了人,只留下患者内心的疾病。 “拦住他!” 高命的进攻太过歇斯底里,禄医生直接放弃了对抗的念头,只想着逃跑。 “你不是最喜欢收集病患吗?为什么要丢下他们逃跑?你连疯子都算不上,就是一条胆怯扭曲、寄生在活人心里的虫子!” 每一种心理疾病都是毒,禄医生在阴影世界的帮助下,拥有了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他不仅可以把病患融入自己的身体,还能使用各种疾病。但很可惜,他遇到了一遍遍从死亡中走出的高命,心理上的毒根本无法动摇高命。 禄医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就连从小接受非人训练的清歌也不行。 最擅长的心理操控无法奏效,他想要甩开恐惧玩偶,跳窗逃走,可高命却红着眼紧追不放。 禄医生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高命,看对方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把他全家都做成了活体标本一样。 脑中虽然疑惑,禄医生也不敢停留,因为他确实做过类似的事情。 “啪!” 窗户玻璃被撞碎,锋利的碎片炸飞在暴雨里,禄医生从二楼摔下,高命也是发了狠,紧跟着跳了出来。 “你跑不掉的!很快司徒安也会来陪你!” 血肉鬼神的八条手臂向前伸去,闪电划过夜空,也映照着高命的脸,雷声轰鸣,他和血肉鬼神一起抓住了禄医生! 心脏咚咚跳动,全身血流加速,八条血肉手臂按住禄医生的身体各处。 高命在黑夜中站起,大雨顺着身体滑落,他的胸口起伏不定,直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和禄医生同步。 “你想干什么?!”禄医生之前根本没想过,活人有能够杀死阴影世界怪物的能力,可现在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了不安! 雨水砸在泥泞和水洼里,仿佛狂乱的鼓点,电闪雷鸣,高命和血肉鬼神同时张开了嘴巴。 八条手臂将禄医生撕扯的变形,鬼神体内的无数血丝,就像高命身体延伸出的血管一样,刺入了禄医生体内,穿透了他的血肉之心,缠绕上了他的神灵之心。 人有两颗心,神灵之心入轮回,血肉之心留世间,但高命现在要把禄医生的两颗心全部夺走。 惨叫声在阴影世界里回荡,禄医生表情惊恐,他看到了高命心里的那间刑屋。 无数刑具在动,太多绝望需要被平复! 无法挣扎,禄医生已经错过了最佳反抗的机会,在他被高命攥住了两颗心后,他的结局就注定了。 血肉鬼神囚禁着禄医生,带着他一起回到了高命的“心房”当中。 一片片死亡记忆仿佛互相咬合的齿轮开始转动,禄医生在刑屋里哀嚎惨叫,遭受着他应该受到的惩罚! 阴影被吞掉,直到那块对应禄医生的死亡记忆片段消失,禄医生的惨叫声才停止。 血水和阴影被鬼神孽相吃掉,禄医生的一生经历被鬼神揉搓成一条血迹斑驳的锁链,悬挂在刑屋里。做完这些后,鬼神皮肤上的血色消退了一些。 “刑屋似乎可以将受刑的鬼变成锁链和刑具,然后再用它们去折磨其他的鬼。” 高命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传来的愉悦。 “原来死亡记忆消失,是如此的舒服!” 慢慢张开双臂,高命任由大雨落下,困住他自己的束缚好像又少了一点。 “我经历过太多太多的噩梦,想要真正摆脱所有束缚,那恐怕要把我经历过的所有噩梦全部打碎才行!” 身后隐约有脚步声响起,高命回过头,禄医生收藏的病患在慢慢靠近,他们没有攻击高命,只是站在距离高命不远的地方,似乎是从高命身上感受到了禄医生的气息。 “禄医生已经死了,以后高医生来为你们治病。”高命脱掉了病号服,赤裸上身:“你们真的很幸运,你们遇到了这座城里最好的医生。” 走向诊所,那些阴影里的病患跟在后面,他们听懂了高命的话。 “我跟禄医生不一样,我会真的帮你们治疗,让你们有一天可以走出阴影,站在阳光下。”高命感受着几位患者的心跳。 禄医生的黑白照片里共囚禁了四位患者,年龄最小的叫阿妹儿,她患上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她从小就不认为自己是人,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一条离开了水的大鱼。 年纪最大的病人叫吴数,这位老人是新沪调查局的述迷者,负责研究异常事件和阴影世界,意外被禄医生囚禁。 剩下两位患者是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人十分恩爱,看着算是最正常的。 “等回去后再慢慢研究,这张遗照对我来说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阴影带着四位患者消退,高命将地上的黑白遗照拿起,照片里没有了禄医生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暴雨里的高命。 翻看照片背后,上面依旧是小孩子的“涂鸦文字”。 “患者的照片:这座城的人都疯了,他们病态的大脑,记录了这个病态的时代。” 将遗照装好,高命换回自己的衣服,他拿起手机查看,发现了三条魏大友的信息。 “高命!那群**让我第一个下窖!快来!” “你到哪了?!不会堵车了吧?” “黑窖里不对劲!下去的村民全都没上来!快要到我了!” 信息发送时间在两分钟前,高命穿上雨衣,马不停蹄冲入大雨当中。 “既然已经对禄医生下手了,那就没理由放过清歌,我先掰断司徒安的两颗獠牙,再把他送入我的刑屋。” (本章完) 第79章 这是谁的手?(二更) 夜色阴沉,高命悄无声息走过临时安置所。 一栋栋简易钢板房在风雨中摇晃,周围没有一盏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出的砸门声。 “快到跛湾村了。” 雨衣帽檐向下压,高命的心跳莫名加快,靠近那个十年都没拆完的村子后,他心底的鬼神在提醒他远离。 饶道前行,高命跟随地上的鞋印,来到村子和安置所中间的隔离区域。 禁止入内的牌子已经被推倒,水洼里残留着快要消散的血迹。 扒开挡路的树杈,高命看见身穿统一雨衣的调查员,正在和一些村民对峙。 安置所的居民不愿意听从清歌的指挥,他们试图和清歌讲道理,但没人能想到,为首的村民被直接踹进了漆黑的地窖。 暴雨将很多充满恶意的声音掩盖,只有走近之后,才能看到那些人丑陋的嘴脸。 协商破裂,安置所的流民抓起木棍和农具就朝调查员挥动,站在最前面的几位东区调查员没有躲闪,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战斗力。 短短几分钟,地窖附近已经没有能站立的村民。 如果高命没有血肉鬼神,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皇后调查署,那些人精通格斗,还配备有武器。 清歌挥了挥手,调查员将惨叫的流民一个个扔入地窖,但黑漆漆的地窖好像一头怎么都喂不饱的怪物。 哀嚎的村民落入其中,立刻没有了声音,仿佛直接被吞掉了一样。 “已经是上次的两倍了,还没有填满。”清歌回头看向调查员们,队伍末尾的几个新人都被吓傻了:“医生计算有错,光靠这些流浪者不够为我们铺路,你们几个去开门,一栋挨着一栋,依次把村民带出来。” 没人敢反抗,也没有人敢说话,谁要是开口,可能就会被清歌直接扔进地窖里。 “异常事件扩散后,死的人会比现在多十倍,甚至一百倍。”清歌见那些新人仍站在原地,直接走了过去:“任何族群为了繁衍和延续,都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牺牲掉部分,保全整体。你们是最有价值的,你们的存在可以救更多的人,所以伱们会留在最后进入。” “力量难道不就是用来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吗?”魏大友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赴死。”清歌眼神冰冷可怕:“按照我说的去做。” 皇后调查署的老队员慢慢转身,包围了几个新人。 他们无条件支持清歌,和清歌站在一起。 同行的三位新人犹豫片刻后,走向最近的安置房,只剩下魏大友还呆在原地。 “你不愿意用他们来铺路,那你就进去铺路吧。”清歌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用你的力量去保护他们。” 房门被破开,哭喊的人们被抓出,拖拽到了地窖附近。 一栋接着一栋,三位新人好像在偷偷商量着什么,他们正在慢慢朝远处的房间走去。 清歌盯着三位新人的背影,简单跟旁边的队员说了几句话,那些队员立刻冲了过去。 还在装模作样开门的新人发现有人过来,扔下工具就朝外跑,但最终还是被抓住,他们和调查署那些老队员身体素质相差太大了。 “如果这点觉悟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加入调查局?”就在魏大友眼前,清歌将三位新人推入了地窖。 扔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漆黑的地窖里终于传出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有回声了。”清歌抽出一把黑色的刀,顶住魏大友后腰:“你很幸运,不用成为铺路者,而是走在了路上。” 魏大友的雨衣被划破,他完全没想到东区调查局和其他调查局会差别这么大!这调查署里全是被洗脑的疯子! “很多道路都是尸骨铺成的,只是大多时候你看不到罢了。”清歌逼着魏大友朝地窖走:“下去找到孩子的尸体,把它们搬出来,如果你能活着完成任务,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 站在地窖旁边,魏大友藏在雨衣里的手好像在摸什么东西,十几秒后他被清歌推进了地窖。 同一时间,高命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收到了魏大友发送来的第四条信息——危险,跑! 高命看到信息后立刻开始靠近,所有调查员穿着一模一样的雨衣,暴雨又模糊了视线和声音,他只看到清歌在地窖边缘等待片刻后,带着所有组员进入了地窖。 走出藏身之处,高命来到地窖边缘。 这黑窖修建在一座土山上,雨水和泥沙不断灌入其中,可就是无法把它填满。 高命望向黑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好像声音和光都被吃掉了一样。 鼻翼微动,高命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正常的臭味会引起人反感,但那臭味却让人觉得有点舒服。 “黑窖就算再大,也很难装下这么多人,窖里难道养出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狗窖案里的‘大狗’最后被村民活活打死,但后来警方介入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疑点,比如那个疯子为什么会一直躲在黑窖里?是谁在每天给他喂饭?他又是出于何种目的把小孩骗进黑窖? 按理说他一个盲人,想要主动去村子里抓小孩,还不被大人发现很困难。 奈何警察去的时候,疯子已经死了,线索中断,村民又团结一致,最终只好按照众人的口供结案。 将遗照拿在手中,高命告诉了恐惧布偶魏大友的长相,先让它进入地窖。 十几秒后,恐怖布偶完全和高命失去了联系。 “这地窖还真是什么都吃啊?” 高命迈入地窖,墙砖脱落,满地烂泥,这黑窖感觉随时都会坍塌,窖里的人也有被活埋的风险。 继续往前走,高命试着用手机照明,但诡异的是就算有光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耳边各种嘈杂的声音也在慢慢消失。 “外面下着大暴雨,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地窖里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回头看去,地窖入口早已不见,高命被困在了寂静无声的黑暗里。 如果只是失去视觉,那还可以听到各种声音,通过语言与世界沟通,可如果连听觉也一起失去,那种压抑感将会瞬间把一个正常人给吞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高命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有些吃力了,他好像正在慢慢下沉,浸泡在烂泥和深水里。 蹲下身体,高命轻轻抱住自己,真实的触感回馈给他真实的感受,至少他还真实的存在着。 迅速调整自己状态,听觉和视觉都被剥夺,那能依靠的还有触觉和嗅觉。 高命的大脑一刻不停的思索着:“那个双耳被破坏的盲人一直生活在这里,我现在体验到的应该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做的是适应。 高命根据脑海里的记忆,慢慢朝着地窖入口的位置退去,他一点点向后挪动,可后背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伸手向后摸索,高命摸到了另外五根冰冷的手指。 (本章完) 第80章 气味贯穿一生(三更) 那只手没有活人的温度,满是老茧和硬痂。 手指上残留着泥污,指甲好像用牙咬过,边沿有不规则的裂口。 在完全的黑暗和死寂当中,那只手成了唯一能提供给高命信息的存在。 “失去了听觉和视觉,黑窖里的疯子就是用那双手去感受世界的,虽然他的世界可能只是一个废弃的地窖。” 五指突然被反握,高命仿佛被野兽咬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朝黑窖内部拖拽。 护住头颅,高命已经完全无法分清方向,几分钟后他摔倒在泥泞当中。 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高命从地上爬起,他随便朝一个方向前行,走了好几步都没碰到石壁。 “我在哪里?” 原路返回,高命蹲在地上,习惯了用视觉和听觉去了解世界后,他现在内心不由的出现了一丝惶恐,这是人的本性。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直接杀死我,他可能需要我去做一些事情。” 没有放弃,高命抓了一把地上的泥,揉搓过后,放在鼻下。 他闻到了雨后泥土清新的气息,而当他闻到这气味的时候,手指还摸到了一片草叶。 “黑窖内部藏在地下,满是烂泥,这里的泥土不应该是这个气味。” 看不见,听不见,但高命还有触觉和嗅觉。 他跪在地上,摸到了草和树叶,自己闻到的气味似乎都会变成现实,被触感接收到。 “狗窖案里被村民打死的疯子,是一个双耳失聪的盲人,我现在陷入了和他相同的境地。” 慢慢的,高命又闻到了桂花的香气,这香味能缓解抑郁,还对部分躁狂型精神病患者有一定疗效。 站起身,高命朝桂花香靠近,可他还没走到,就被重重踹翻在地,皮带、木椅、拳头,各种各样的东西抽打在自己身上。 他看不见黑暗中有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痛。 向后逃离桂花香,直到再也闻不到后,殴打才停止。 “为什么闻了桂花香就要挨打?这香味代表着被痛殴的记忆?”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高命又抱着头朝桂花香传来的地方走了几步,再次被痛殴后,他赶紧撤回。 “桂花香和被殴打的场景联系在了一起,这可能是属于那个盲人疯子的记忆。” 作为心理疏导师,高命很清楚,气味也可以保存记忆。 就像很多人一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就会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医院打针的记忆,想起生病的记忆等等。 相比较视觉和听觉,嗅觉呈现出的记忆,更加逼真和情绪化,因为它在保存记忆时会绕过传递感觉信息的丘脑,直接作用于海马体和杏仁核。 “我要通过气味找出一条生路?” 高命从没玩过这么变态的游戏,他沉思片刻后,打起了精神:“我一定要活下去,然后把这么好玩的游戏推荐给司徒安。” 仔细分辨各种气味,泥土的清新香味慢慢消失,汽车尾气和烟尘味扑面而来,他好像站在了人群当中,被不断碰撞。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各种各样的气味涌入鼻腔,高命根本无法分辨。 大概几分钟后,有一股明显属于樟脑丸的气味出现,高命的手再次被牵住。 对方个子比自己高很多,力气也非常大,樟脑丸的刺鼻气味就是从对方衣服上传出的。 高命跟着那人走了几步,他逐渐发现,在樟脑丸气味里,还混杂着很淡的血腥味。 心里感觉不妙,高命直接咬向那只手,挣脱之后,朝着记忆中桂花香传来的地方狂奔。 他的想法很好,让桂花香那些殴打自己的人拦住“樟脑丸”,要是双方能打起来更好! 樟脑丸的刺鼻气味紧跟在身后,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高命还是紧咬着牙狂奔!他仿佛正被整个世界压迫、追赶! 很快桂花香浮现,高命捂着头冲进去,皮带抽在了自己身上,樟脑丸的气味也追了过来,但他们两者并未发生冲突。 “这两种气味是一伙的?” 知道要被抓住,高命把心一横,撞向前面的人,他开始还手,双手抓住对方的身体,通过触觉去判断。 桂花香代表的是一个粗壮中年人和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他俩一个拿着皮带,一个拿着椅子,打起自己毫不手软。 樟脑丸的气味则是从一个夹克男身上散发出来的,他们三个似乎谈好了,中年夫妇要把高命送给夹克男。 “气味代表着记忆,闻到气味后对应的记忆场景就会重现,难道盲人疯子小时候被自己父母给卖了?夹克男就是买他的人?” 第三次被揍,高命也试着想要逃跑,可没有视觉和听觉,真的太困难了。 衣领被夹克男抓住,高命闻着刺鼻的樟脑丸气味,被拖向某个地方。 血腥味越来越重,药水味也开始出现,可就在这时有一股臭味突然靠近,高命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另外一只手抓住了。 这臭味的主人和夹克男发生了冲突,高命重获自由,大多数人这时候都会选择逃跑,但高命回忆起了很重要的一点。 他在进入黑窖的时候就闻到过类似的臭味,那臭味他并不反感,甚至觉得有点舒服。 在为病人做心理疏导工作的时候,他见过一些有特殊癖好的人,对那些人来说,普通人感受到的臭,对他们来说却是香。 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有很多,个体的情绪变化是很重要的一点,在闻到某个气味的时候心情愉悦,那个气味对他来说就是无可替代的香。 想通这一点后,高命做出了一个比较特别的决定,他攥起一把土,握着拳头就朝“樟脑丸”挥去。 刚才被打了那么多次,他要还回来。 在和臭味的配合下,两人将“樟脑丸”打跑,高命的手也第三次被人抓住。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牵起高命的那只手很温暖。 它不算大,掌心满是老茧,似乎经常编织东西,做一些体力活。 空气中的烟尘味、拥挤的汗味、汽车尾气味、面包咖啡的香味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拂面的风,浅浅的麦香,以及家家户户传来的饭香。 “感觉好像从城市,回到了小时候位于乡下的老家。” 柴火燃烧,炊烟特殊的气味飘散,高命老实的跟着那只手,很快他又闻到了烤豆腐、红薯、炒腊肉的香味。 一碗冒着热气的饭被送到高命手中,那只手给了他一双筷子。 味蕾催促着高命,他埋头吃了起来,那是他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这香味很难形容,仿佛品尝着童年所有的美好,还倾注了思念和家的味道。 狼吞虎咽吃完后,高命依旧坐在原地,那只手又给了他一把小刀。 刚拿到刀的时候,高命也被吓了一跳,可紧接着对方又给了他削好的竹条,手把手教他编起了竹筐。 “这只手不仅给我饭吃,还想要教给我活下去的本领。” 身体不自觉得朝着那只手靠近,高命恍惚间已经忘记了要通关“游戏”,他只是本能的想要跟那只手呆在一起。 在这个无声的黑暗世界里,只有最后出现的这双手可以带给他安全感。 (本章完) 第81章 弥补遗憾(四更) 进入黑窖之后,高命一共遇到过四双手。 第一只手应该属于盲人疯子本人,他把高命拽进了黑窖深处,也拽进了自己的阴影记忆里。 第二双手属于一对夫妻,他们疑似是盲人的亲生父母,这双手不断殴打着他,逼他离开。 第三双手极有可能是人贩子,对方可能要把还是孩子的盲人变成路边的乞丐。 第四双手的主人带给了盲人安全感,盲人好像就是被最后这双手养大的。 为盲人做饭,教盲人各种生活技能,她和盲人应该没什么血缘关系,或许只是因为单纯的好心。 在这个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色彩的世界,那双手就像是溺水者最后可以抓住的一根稻草。 在学习编织竹篓和竹席的过程中,高命一直在心里想象对方的形象,这位帮助了疯子的好心人并未在狗窖案中出现过。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肩膀被拍动,那双手十分严厉,逼着高命加快学习的速度,手的主人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高命心中也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试着去分辨那股淡淡的臭味。 气味不浓重,绝对不是尸臭和体臭,隐约有点像是氨臭味。 高命想到了一种可能,有些得了肾病的患者,由于肾功能衰竭,导致体内废物无法正常排出,滞留的水溶性毒物会随血液循环全身,她在流汗或用嘴呼吸时,就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氨臭味。 “她的病可能还有些严重。” 对于盲人疯子来说,这条从天堂垂落下来的绳子,随时会被收回进天堂。 “我能做些什么?”在盲人疯子只有气味构成的记忆里,高命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那双手教会了高命如何在黑暗和死寂中生活,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臭味也逐渐变得浓郁。 “家里只有饭香,可从来没有药水的气味,她救了疯子盲人,但是放弃了自己吗?” 看不见脸,听不见声音,高命只能记得她的恩情和她身上淡淡的气味,直到现在连对方的名字和声音都不知道。 慢慢的,高命发现自己和盲人疯子一样,都对这双手产生了依赖感。 可那双手却在这时候松开了高命,她好像是希望高命自己去完成一些事情。 编织竹篓,找到家里的各种工具,这个“游戏”设置的任务不是厮杀和解密,只是去做普通人最容易做的事情。 一遍遍重复,每当高命摔倒的时候,那双手总会出现。 只要闻到淡淡的臭味,高命就会感到心安,因为他知道那双手没有离开。 重复了几遍,高命已经可以顺利做好一切,他终于适应了这寂静无声的黑暗。 内心不再平静,高命挥动手臂,想要和那双手分享自己的喜悦,但他却发现那臭味在慢慢远离,越来越淡。 他试着去追赶,鞋子踩在泥泞当中,他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 脸上满是泥污,手好像被划破,高命趴在地上等了一会,这次那双手没有再出现。 独自爬起,朝四周看去,一片漆黑,一片死寂,整个世界好像又只剩下自己。 “你不回来了吗?” 高命想要呼喊,但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 心情变得急躁,他本以为自己死了那么多次,足以淡定的面对一切,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人间的苦难。 在原地站了一会,高命按照那双手教导的,摸着石壁向后,他打开了一扇门,回到了编织竹席的地方。 这是那双手的家,不过现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我难道要永远被留在这里?留在这压抑黑暗的绝望当中?” 消极的情绪开始出现,高命想要试着去编织竹席,他的手向前伸去,却摸到了一条腿。 臭味没有出现,说明现在屋子里站着的,不是原本的那个人。 对方一脚踢在了高命身上,高命身体向后摔倒,又碰到了另外一个人。 此时屋子里进来了好多人,他们身上有汗臭、有麦苗的气味、有牛粪味,唯独没有高命熟悉的那个臭味。 “是村子里的其他村民?” 这些人争抢着屋内的东西,他们根本没把高命放在眼中,如果高命挡路还会揍他一顿。 好不容易熟悉的房间,被破坏的不像样,家里的东西也被他们搬空了。 而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有人抓住了高命,将他赶出了房间,霸占了属于那位恩人的屋子。 “我能做什么?一个没有听觉和视觉、连话都不会说的人,现在能做什么?” 高命已经不知道在这黑暗里呆了多久,他强压下绝望,让自己代入盲人疯子的角度。 “难道盲人疯子想要抓村里的小孩报复村民?可是从他的经历来看,盲人并不疯,他也没有能力去抓村里的小孩。” 想法逐渐变得极端时,熟悉的臭味再次浮现,那双手抓住了高命的手腕。 “是她!” 对方似乎想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她走的很慢,身上的臭味也变得更加浓郁。 高命能明显感觉到地势发生了变化,他们好像走在山坡上,随后高命就摸到了黑窖入口处碎裂的砖块。 “这是地窖出口?” 记忆和现实终于开始重合,高命隐约听到了雨声,黑暗里好像也有了一点光亮。 “家被抢夺之后,又是她为盲人找到了一个安身之处吗?” 那双手松开了高命,她轻轻推了推高命的肩膀,好像是让高命往后走,顺着光亮和声音离开。 按照对方所说有可能脱离盲人的记忆阴影,被困的调查员到了这一步肯定会赶紧离开,高命自己也非常心动,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代入的是盲人疯子的角色。 那位盲人会在这个时候,抛弃那双手,转身离开吗? 或许在盲人心里,这双手才是真正的世界。 高命进行了三重思考,第一重按照恩人的指示就能离开;第二重继续跟随恩人呆在黑暗里;第三重恩人可能已经死了,现在是盲人疯子自己的幻想,他想要一个美好的结局。 三种可能性都有,高命决定按照本心去做。 他没有离开,主动抓住了那双手,朝着黑窖里走去。 记忆和现实的重合部分慢慢变多,黑窖的轮廓在一点点还原,身边的臭味逐渐刺鼻,高命却没有任何嫌弃。 他用双手触摸黑窖里的生活用具,熟悉黑窖里的一切后,他试着开始去照顾那位病重的恩人。 看不见,听不到,不代表心感受不到。 高命现在做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别人终生想要弥补的遗憾。 (本章完) 第82章 大狗(五更) 高命没有离开,他在不断照顾对方的过程中,对黑窖越来越熟悉,这里的一切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真实。 听觉和视觉依旧没有恢复,不过他的心明亮了许多。就算听不见看不见,他也不会感到害怕。 熟悉的臭味愈发浓重,那双手无力握紧高命,她躺在床上无法下地,一切都需要高命来做。 不考虑其他事情,高命只想陪对方走完人生最后的这段路,可他渐渐发现,屋内很多东西的摆放位置发生了改变,编织好的竹席也被偷走。 地窖里除了他和病重的女人外,还有其他人在。 暗自留心,高命终于抓住了一条小孩的手臂,但随后他就被那群孩子推倒。 “村子里的小孩在捣乱?” 高命想要追赶,他跟着感觉跑出一段距离后,头一下撞在了地窖石壁上。 他现在离出口很近,似乎只要爬上去就能离开。 远处逐渐清晰的雨声和黑暗里模模糊糊的光亮,似乎都在勾引他朝地窖外面走。 一个正常人被困在没有声音的黑暗里,此时看见了出口,有了希望,这就好像在沙漠里渴了两天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溪水。 脚步不自觉向前挪动,可就在这时,高命闻到了一股焦臭味。 身后似乎有火在燃烧,浓烟在飘散! “我背后是地窖,救我的人还在里面。” 一个新的选择摆在了高命面前,是向前逃离,还是回去救人? 高命必须立刻做出决定,他只能依靠嗅觉去判断对方的位置,如果浓烟继续飘散,那所有气味都会被掩盖。 转身向后,高命在黑暗里狂奔,在无声中呼喊。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他只想尽可能的闹出一些动静,让对方知道发生了火灾。 火焰会出现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那群孩子点燃了什么东西。 浓烟升起,逐渐掩盖了其他气味,高命闻不到那股臭味,他只能依靠双手去找。 大火已经蔓延,高命伸出去的手经常会直接伸进火中,碰到燃烧的东西,他能够闻到从自己身上发出的焦肉味。 现在回头,还有机会离开,那若有若无雨声就像是在催促高命赶紧逃走一样。 燃烧的木棍掉落在鞋子上,地窖好像快要坍塌,高命真的无法想象盲人当时是怎么做的。 “不能慌,不能害怕!” 一次次死亡让高命拥有了强大的心理素质,就算双目失明站在火场里,他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回忆地窖的构造和女人的位置,高命忍受着刺鼻的浓烟和恐惧,继续往前走。 头顶不断有东西脱落砸在他的身上,他依旧脚步不停,直到在火焰中抓住了那只熟悉的手。 “找到了!” 高命用最快的速度将对方背起,扭头就朝雨声的方向跑。 面前的世界愈发清晰,在他做出最后的选择时,他被剥夺的一切好像都在慢慢恢复! “这应该才是真正的通关方式!” 高命离出口越来越近,他的五感开始加速恢复,但是背后传来的臭味却在不断减弱。 “我已经背着她离开了,为什么她身上的气味仍在消失?” 全力冲到了所谓的地窖入口,高命爬上木梯的时候,他身后的臭味完全消失了。 在那瞬间,高命的视觉和听觉恢复正常,他扭头看去,发现自己背着一个竹皮编成的小人。 脖颈上冒出了鸡皮疙瘩,高命还没来得及害怕,他转过头又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地窖出口那里蹲着一条浑身长满了黑色长毛的畸形大狗! 它张开半人高的嘴巴,露出了锋利的尖牙,在它喉咙深处,还藏着一颗活人的头颅! 那人头两眼之中满是眼白,耳朵被烧毁,他和狗窖案里那位被打死的盲人疯子长得一模一样。 大嘴正对着地窖出口,如果高命不是在走出地窖之前恢复了视觉和听觉,很有可能会直接钻进那大狗嘴里。 抓着木梯,高命紧盯大狗嘴里的人脸,他慢慢将背后的竹人推到了前面:“我救下了她。” 沉默了许久,大狗的嘴巴缓缓闭合,它被黑色长毛覆盖的身体里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你救下的,是你自己。” “刚才我经历的都是你的记忆吧?”高命没想到那位盲人疯子会在阴影世界的帮助下,异化成现在这个样子,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泗水公寓任何邻居都要可怕。 “地窖是我的家,里面全都是我的记忆。”大狗没有张嘴,但声音却清晰传入高命耳中:“我一直生活在死寂无光的世界里,伱们心怀不轨进入了我的家,当然会变得和我一样。” “我是来找朋友的,他叫魏大友,脑子里都是肌肉,有点缺心眼,但很善良。”高命举起竹人:“我是那种有恩必报的人。” “你先出来吧。”庞大的身体移向一侧,高命爬出地窖,眼前是被阴影覆盖的村落和城市:“失去听觉和视觉是不是非常可怕?” “每一秒都很难熬。”高命深有感触的回道。 “我从出生开始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大狗坐在了地窖出口旁:“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我只知道身上散发着花香的夫妇将我卖给了别人,她们好像也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被逼乞讨,像我这样的人,唯一擅长的就是博取同情。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我的‘妈妈’,她把我教育成了一个人。” 大狗的爪子落在了竹人上,能轻松拍死一个人的巨爪,却没有伤害到竹人半分。 “那个时候我的耳朵还能听见微弱的声音,她尝试用各种方法教我活着,给我吃喝、温暖和尊严。” “一切直到‘妈妈’去世为止,远房亲戚帮忙埋葬了她,随后他们霸占了她的家,将我赶到了废弃的黑窖里。” “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忘了时间,我只记得在某个阴雨天,有人在地窖附近点火,我赶紧出去阻止,却在扭打中被推下了山坡。” “头破血流,我拼命的挥动双手,希望有人来救我,可是谁也没有过来。” “再次把我从昏迷中唤醒的,是剧痛,很多人在打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他们似乎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来对待过。” 大狗仿佛在讲别人的事情,它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结合盲人疯子说的话,高命猜到了狗窖案的一种可能。 村里那些孩子在跟盲人扭打的时候,把他推下了山。他们估计是以为盲人死了,所以赶紧回家告诉大人们,村民合计完之后,联手杀了盲人,然后说盲人是拐小孩的疯子。 “当年颠倒是非的人应该还在,需要我帮你找到他们吗?”高命试着摸了一下大狗身上的长毛:“我是一位怪谈游戏设计师,我可以按照你的需要,为你定制解压游戏,帮你走出阴影。” “不必了,我不恨他们。” “你心中没有恨意,为什么又要把这么多人囚禁在黑窖里?让他们体验你曾经的痛苦?”高命倒不是在推销自己的游戏,他只是不希望盲人牵连无辜者:“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我还是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可以为你抚平内心的伤痛。” 大狗漆黑的眼眸里映照着高命的脸,他觉得高命这个人很奇怪,有点像是来找工作的。 (本章完) 第83章 你对我做了什么!(六更) 注视了高命很久,大狗体内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应该是第一次进入这座阴影城市吧?它就像是现实世界的影子,接收了现实里所有被遗弃的记忆和噩梦,这里没有快乐、幸福和光亮,只有绝望、死亡和黑暗。” “可这跟你囚禁那些人有什么关系?”高命感觉盲人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对方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他的心可以感知的更清楚。 “每一个被阴影扭曲的怪物,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就被这片世界注入了一个想法。”大狗趴在了地上:“这座阴影城市正在死去,我们需要让更多的活人进入这座城。也只有当活人的数量超过鬼的数量后,灾难才会停止,像我这样的怪物才能真正获得解脱。” “活人的数量要超过鬼?”高命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城市:“那需要多少活人才行?一千个?一万个?这城里好像也没多少鬼?” “你的眼里隐藏了太多希望,唯有浸满绝望的眼睛才能看到它们。”大狗再次张开了嘴巴:“别反抗,我来帮伱。” 巨嘴直接将高命吞下,他好像被一股寒意包裹住。 一个又聋又瞎的人,他做的噩梦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图形,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漆黑和突然袭来的绝望。 高命在噩梦中不断下沉,一直到噩梦的最深处,那黑暗似乎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 盲人共享了自己对外界的感知,他和高命心跳频率一致,他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这一刻,高命被深深震撼到了。 原本空荡荡的阴影城市变了模样,无数噩梦在失控,到处都是尖叫和哀嚎。 黑雾笼罩了远方和天空,不断有破旧的建筑群和墓碑从中掉落,它们似乎代表着彻底被遗忘的记忆。 雾海翻涌,有一头巨鲸托着尸骨垒砌成的孤岛,这世间一切身有残缺的灵魂都被它吸引,拼尽一切想要爬上那座岛。 再看向更远处,血淋淋的城市伫立在世界深处,高命与之相比,渺小如微尘。 “数清楚有多少鬼了吗?” 高命被大狗吐出,他坐在地上眼中仍是惊讶,还没从刚才看到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那才是真正的阴影世界?” 直到真正看见阴影城市内的场景后,高命才终于理解为什么宣雯带自己回家那晚会如此疲惫,她穿过城市好像丢掉了半条命一样。 “我很早以前就在噩梦深处看到了那个世界,是它在呼唤我,后来等我再睁开眼睛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大狗将高命叼起:“如果你站在现实这边,那就尽力去杀更多的鬼;若你站在阴影这边,那就和我一起将更多的人带进来。” 大狗为高命指明了以后的两条路,其实在高命的死亡记忆当中,有些攻略恐怖“游戏”的玩家很早就开始跟阴影世界里的怪物合作,双方各取所需,让整座城彻底陷入混乱。 “活人的数量怎么可能超过阴影世界里的鬼?除非两个世界完全融合,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鬼的数量也没那么夸张,你或许还没见过真正的鬼,它们怨气缠身,被恨意裹挟,跟它们相比,像我这种怪物只能算是被阴影世界同化的人……”大狗体内的声音说到一半忽然消失,它用爪子捶打自己的心口,好像那里钻进了什么东西。 很快高命也发现了异常,他被大狗吐出来后,依旧能感受到盲人疯子的心跳,对方刚才主动跟高命的两颗心共鸣,好像触发了血肉仙的能力。 “我是不是吃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狗浑身黑毛涌动,如同掀起的海浪,它红着眼睛盯住高命:“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高命异化的心脏里血肉鬼神盘坐其中,所有刑具哗哗作响,一条条血丝朝地窖里钻出,鬼神好像闻到了血食的气息。 “有鬼?你的身上就有鬼!”大狗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它庞大的身躯直接钻入地窖,化为阴影,消失在死寂和黑暗里。 “误会了啊!”高命真的有点抓狂,血肉鬼神在把禄医生的记忆“拧”成锁链后,似乎消耗非常大。 刚才盲人主动跟血肉之心共鸣,或许就是这个举动,导致血肉鬼神以为对方要供奉给自己什么东西。 “这可说不清楚了。”高命看着地窖,又重新跳了进去。 他要救魏大友,还要杀清歌,现在不是离开的时候。 第二次进入被盲人记忆笼罩的地窖,高命发现自己并未丧失听觉和视觉,随着心脏不断跳动,他的嗅觉还获得了一定加强。 拿出手机照明,高命看清楚了黑窖内部。 入口位置摆放着大量腐烂的水果和食物,在一堆纸钱里立着一块无字碑,碑前写有各种忏悔的话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等人死后再一直过来祭拜有什么用?” 也就是地窖里的盲人比较大度,换做其他鬼怪,早就跑出地窖开始杀戮了。 继续往前走,地窖里被挖出了一条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墙壁上张贴着各种符箓,地上散落着大量衣服碎片。 掀起一张符纸查看,高命觉得有点眼熟:“跟泗水公寓里的符纸很像,是司徒安让人贴的吗?他把那些孩子送入地窖里干什么?” 高命看不懂符纸上的文字,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开始加重,很快他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一位皇后调查局的调查员,浑身散发出了樟脑丸的刺鼻气味,他的双耳被金属贯穿,眼中也只剩下眼白。 “樟脑丸的气味?这个调查员是没有选择跟随臭味,最后被夹克男带走了吗?” 之前在黑暗中的摸索,其实步步杀机,只要选错一步就可能遭遇不测。 不管怎么说,大狗都是站在阴影世界那边的,它可不会对进入自己家的活人手软。 走过拐角,墙壁上的符纸和图案变得更加复杂,好像描绘的是古代血祭的场景。 “看样子司徒安很早就在这里布置了,他该不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取盲人的帮助吧?” 通道里的尸体慢慢增多,有的被活生生打死,肿胀的身体上却散发着桂花香味;有的满身焦臭,死于大火;还有的是自杀,身上只有尸臭。 原本高命还觉得盲人很和蔼,比较佛系,甚至不愿意离开地窖报仇,看到这些后他改变了看法,那位盲人是只对最后救了自己“妈妈”的人和蔼。 来到地窖最深处,高命举起手机照明,被挖空的地下站着很多人。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呆立在原地,双眼惨白,没有瞳孔,身体不断发抖,依旧被困在幻觉里。 但也是一个人是例外,清歌双手持刀,闭着眼睛,他周围五米内全是被砍杀的尸体。 高命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情况,他把手机光亮对准清歌,想要看的更仔细一点。可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清歌竟然握着手里的刀,闭眼朝光亮挪动脚步。 “他到底有没有陷入幻觉?” 思考片刻后,高命心中有了一个答案——不管清歌是否陷入幻觉,今晚都一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以后再想要遇到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 高命晃动手机,那正在靠近的清歌,他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很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位读者,大家好好休息,晚安啦,明天白天继续更新! 不过更新时间跟之前不太一样,已经被榨干了,明天开始就是写完,然后直接上传。 (本章完) 成绩汇报,以及想和大家聊聊天 还有四十分钟就二十四小时了,后台首订成绩是24682,差不多就是这个了。 昨晚总算是好好睡了一觉,白天朋友也都催我赶紧暴更,然后求月票,前期章节少,争榜出成绩比较快。 我从开书到现在,什么推荐票、月票之类的,全都没求过,主打一个无欲无求。比起更新,我更想的是跟大家好好聊一聊,毕竟消失了大半年。 上本书治愈系游戏写到后面的时候,非常痛苦,估计看到后面的读者也能感觉到,整个人的心情和状态已经到了绷不住的地步。 大概就相当于,每天上班,全年无休,零社交,下班后不打游戏不聊天,几乎没娱乐活动,处理完各种琐事后,看悬疑电影和相关书籍,还有各种案件和目击者描述等等。看完之后还要每天去深入的想,去构思,闭上眼就要写下一天的剧情,好像是一天追赶着一天过,天天都很焦虑。 其实我是有办法写的很吓人,完全代入受害者的角度,一点点去还原那个氛围,直到呼吸频率出现变化,打开电脑就去写,但是写完就更难受了。 那本书完本后,我一个人坐着火车去了很多地方,后来在黑龙江一個边陲小城住了一段时间。 我对当地人印象真的很好,刚到第一天去吃刀削面,进店眼镜起雾了,有个戴眼镜的大哥直接拿出来一块布让我用。就完全不认识,话都没说过的。 在黑龙江呆了一个月,我没有被出租车司机宰过,那司机大哥大姐嘎嘎能聊,从国家大事到历史文化,反正就是要打开你的心扉。 我在那里赶了早集,五块钱就能吃巨撑的各种早餐。中午吃十一块钱一份的大盒饭,量超级大,俩肉菜,一个比肉菜还香的烧茄,那大姐蒯肉都是满满一大勺。 县城没什么风景,但跟小时候生活的那个环境很像,我还去县里唯一的网吧冲了下浪,时隔六年,玩了一局魔兽争霸,选的不死族,被中等电脑干爆了。 在那呆着,有时候就觉得,以前很多放不下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离开县城后,我坐火车去了哈尔滨,没赶上冰雪大世界,但是见了我高中同学。许久不见,俩大老爷们从十二点喝到下午四点,彻底断片了。 再往后就是在中央大街附近,有一家叫罐头盒子的咖啡馆,藏在居民区俄式老楼里,我在那遇见了咱们的书友,店老板是一对夫妻,人很好,我们四个就坐在那聊各种东北鬼故事。 从那出来后,又去了很多地方,下午天快黑了,中央大街周大生珠宝二楼的窗口,有个帅哥在吹萨克斯,周杰伦的稻香,张信哲的爱就一个字等等。 下面好多人都在那看,我也坐在马路牙牙上,听着很熟悉的节奏,大家都一起搁那听,我突然感觉跟很多人呆在一起也很幸福。 结束了旅行,回到河南老家跟我妈讲了各种事情,说话还带着东北口音。我妈问我菜做得咋样?我说嘎嘎香啊! 大概五月份的时候开始为新书做准备,一直到原定的发书时间,一共有五种完全不同的构思,写了七个版本,不全是悬疑类型,有科幻,有现实主义体裁,但都存在一些问题。 我也从最开始写的很开心,到开始急躁,后来又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计划完全偏离了。 正式开始连载,我越急着想要把一些东西写出来,但反而就越是把自己写文的那种感觉给推走。 大概就是写到恐惧症那一部分的时候,两天时间差不多就睡了三个小时,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自责和愧疚当中,是不是这样写会更好一点?是不是当初选择另外一版会更容易?是不是那里还需要改变? 到第三天,我妈看不下去了,说你也没犯什么滔天大罪,咋还自己不放过自己了? 我说你不懂,我要加快节奏,在上架前把我的设定写出来…… 不过说完后我就意识到了,那种不好的情绪已经涌上来了,我就好像又陷入治愈系游戏后期那个怪圈里。 我是个比较偏执和倔的人,也确实钻牛角尖,反正就顶着那个情绪,一直写到高命从隧道里出来,自己那时候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不仅是书里的内容,还有现实里的自己。 我应该好好调整一下,重新审视一遍,别掉进同样的坑里。 大家在做一些决定的时候,也可以尝试真正听一下自己内心的声音,外界声音太多了,你不要忽视自己的感受。 写到这氛围有点奇怪,我这可不是完结感言,也不是请假什么的,我就是单纯跟大家聊聊天,明天我可是正常更新的! 还是那句话,只要身体健康平安,一切就好。 心情不美丽就骂几句,觉得委屈可以来这里一起聊聊,过生日的话,高命每次使用那张照片都会说生日快乐的。 好了,晚安,明天见。 第84章 完全漆黑的遗照 各种各样的气味涌入鼻腔,清歌没想到献祭了那么多活人,自己仍旧被拖拽进了阴影世界。 “这怪物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好像被关进了一个囚笼当中,但清歌并未害怕,他所有的信心都源自手里的那把黑刀。 刀身原本并不是黑色,只是浸满了血污和尸油,每天被符箓擦拭,所以充满了邪性。 “每种气味都代表着一个人,我分辨不出好坏,但只要把靠近我的都杀掉,迟早可以离开。” 跛湾村狗窖是司徒安非常看重的一个地方,他并不在乎狗窖里那怪物的能力,他需要的是其他东西。 瀚海慈善总会在临时安置所修建学校的时候,曾听当地人说过,狗窖里以前住着一个疯子,因为那疯子为自己编织的“竹妈妈”被孩子烧毁,所以他极度敌视小孩,疯狂偷村里的孩子,然后把他们折磨致死。 清歌回想起司徒安的交代,借阴寿的基础条件就是被鬼折磨到求死的小孩,越残忍越好,他必须要让那些孩子主动放弃生的希望,认为活着就是一种煎熬,这样才能顺利借走小孩们的阴寿。 清歌知晓司徒安干了很多折阴寿的事情,为了帮司徒安活下去,他必须要把小孩尸体带出。 献祭已经举行了几次,可每次送入地窖的孩子和村民全部消失,他们白天进去查看,只能找到鞋印和衣服碎片。 为了夺取孩子惨死的尸体,清歌只能带队在夜晚进入,但真正进入之后他才发现,这起异常事件跟之前遇到过的都不一样。 黑刀已经杀了不少人,清歌就算没有亲眼看到,也能感觉得到,他知道自己身边堆满了尸体,可四周弥漫的气味并未减弱。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磨灭我的意识吗?” 地窖里的怪物还未现身,清歌已经通过嗅觉分辨出了各种气味代表的危险,桂花香是一对力气很大的夫妻,必须一击致命;汗味代表村民,预示群殴即将来临;最危险的是樟脑丸,这气味的主人非常阴险,擅长各种刀具;其实还有一种淡淡的臭味,她很弱,那气味在被清歌杀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坚守本心,清歌不被外物干扰,一直杀到再也闻不见任何气味。 血流成河,阴影被撕扯,清歌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一丁点光亮。 “出口?” 他全身肌肉绷紧,不敢有半分大意,朝着代表希望的光靠近。 鼻翼微动,清歌刀尖朝上,时刻留意四周气味的变化。 在距离那光只剩下几米远的时候,清歌后颈汗毛突然立起,他本能的朝一侧躲闪。 皮肤被划破,尖锐的利器刺入肉中,血管破裂,大片血污从后颈流出。 “我被攻击了!没有提前闻到任何气味!” 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避开,他脖颈会被完全划开。 向后挥刀,清歌什么都没有砍到,他平静的内心出现了一丝波澜。 “黑窖里有打破规则的存在,是鬼?还是人?” 嗅觉也失去了作用,清歌能依靠的只有本能,他猎杀无数人,作为侩子手的本能。 小腿微弓,清歌好像捕捉到了什么,突然对身前一米处挥刀,刀锋砍到了某种东西,可紧接着大腿,后背和脖颈,三处地方同时遭到了攻击! “四个人?” 禄医生说黑窖里只有一个鬼,此时对自己出手的却有四个。 “其他调查员背叛了我?” 清歌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攻击自己的人完全不受黑暗影响,还会相互配合。 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就算拥有黑刀也无济于事。 视觉、嗅觉、听觉都失去了作用,当拿刀的手开始颤抖时,清歌内心终于感到了害怕。 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里,面对恐怖的未知存在,对方似乎还对自己非常了解,好像自己没有被杀死,只是因为对方还不想自己死一样。 作为司徒安的猎狗,从来都是清歌这样去折磨别人,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带给清歌安全感的强悍身躯被摧毁后,他冷漠的眼神有了变化,此时的他好像和那些被他虐杀的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视野中微弱的光亮,仿佛是永远也到不了的天堂。 撕开衣袖,清歌将黑刀死死绑在手上,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招式也全乱了。 随着手腕断裂,清歌跪倒在地,他一身是血,五根手指拿不动刀了。 人在无止境的绝望里,首先要对抗的敌人是自己,但清歌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再站起。 一根根血丝灌入心房,清歌感觉身体被铁钳夹住,心跳愈发异常。 慢慢的,他的视觉好像恢复了一点,黑暗中的光亮在接近,他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四位患者,还有拿着手机的高命。 “你把那么多无辜者推进地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清歌张开了嘴巴,血水流出,他的眼神很吓人:“你是谁?” “我是一个医生,专门为这个世界治病,帮助它切除坏掉的部分。”高命拿走了清歌掉落的黑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在地狱里等伱,司徒安会杀掉你的。”清歌对司徒安有种没有缘由的崇拜。 “那你好好等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下去陪你。”高命转过身,血肉鬼神将清歌拖入了高命异化的心房。 似乎是只有阴影世界的怪物可以化为锁链,鬼神吞掉清歌后,不仅没有消耗什么,反倒是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好处,庞大的身躯变得更加匀称和灵活。 “清歌拥有常人难以理解的强悍身体,司徒安该不会一开始就准备把清歌当成稀有祭品来培养吧?” 带着四位患者,高命开始在地窖里找魏大友。 似乎是发现高命把主意打在了其他活人身上,那只巨大的黑狗再次从阴影里走出,漆黑的眼睛注视高命:“你已经杀死了目标,别再打其他人的主意了。” “你又误会我了。”高命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恶意:“我准备在阴影世界的荔山区域,修建一个为活人准备的庇护所,我会让他们在那里生活,习惯阴影世界。” “我不太能明白你的意思。”大狗身上的黑色长毛与阴影融合在一起,随时准备逃离。 “你只是想把活人送入阴影世界,但我想让那些受灾的人可以掌握在阴影城市生活的技巧,我会让被困在阴影世界里的人也能够正常生活,繁衍生息。”高命在描绘长远的未来,大狗和外界脱离太久,还不知道什么是画饼。 “怪物都无法习惯,活人可以?还不如直接把他们喂给阴影省事。” “如果你内心真是这么认为,就不会花大力气去困住这些村民和孩子了,而是直接把他们献祭给阴影世界。”高命经历了盲人的记忆,知道对方心里还有一颗被“竹妈妈”种下的善意种子:“你我心脏已经共鸣,以后生死与共,或许我们可以先搬到那边看一看,认识一下其他邻居,若不行的话再回来。” 大狗耳朵拍打着自己的脸,它就是吞掉了高命一次,没想到对方就直接扯到生死与共上了。 因为心脏共鸣,大狗剥夺视觉和听觉的能力对高命效果很差,它又要同时困住那么多村民和孩子,正面搏杀感觉也不是血肉鬼神的对手。 看似高命给了它选择,其实还真没得选。 “好,那就试一试吧。” 大狗的身体朝四周扩散,吞下所有活人之后,阴影开始消退。 等高命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地窖里只剩下呆立的魏大友和一张漆黑的遗照。 大狗的照片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光用肉眼去看,根本无法发现黑暗里还藏着一只大狗。 翻看遗照背面,高命发现了熟悉的文字。 “家人的照片:他们说我像一条狗,但我知道,狗比我幸福多了。不过就算听不见、看不见,我也会认真的活下去,因为我以后要照顾妈妈。” (本章完) 第85章 刘依 收起大狗的黑白照片,高命看着仍旧精神恍惚的魏大友:“为什么偏偏把大友扔了出来?难道是因为那盲人眼盲心不盲,发现大友就是我的朋友?” 许久之后,魏大友双眼终于恢复正常,他一看到高命就痛哭流涕,一米八多的肌肉猛男,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我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刚才真的要疯了,我感觉自己在无声的黑暗里度过了一个世纪。”魏大友擦着眼泪:“我是既怕你过来也被困住,又实在没有任何可以寄托的人了。” 普通人突然体验到盲人的生活,确实非常痛苦,他们因为曾经看到过,所以更加容易崩溃。 “很抱歉,让你吃了这些苦。”高命搀扶着魏大友,对方现在还无法完全适应现实:“但现在我们还不能回家,准确的说是伱不能就这样回去。” “怎么了?” “跟你一起来的调查员被我困住,你如果独自回去,一定会被司徒安针对。”高命说的很现实:“我干掉了清歌,拔掉了司徒安安插在调查局的钉子,还把他最信任的医生给一起弄死了。” “杀的好啊!那清歌简直不是个人,让活人去给他铺路!”魏大友提起清歌就恼火,他之前被清歌拿刀逼着下窖送死。 “现在的问题是,司徒安肯定要调查清楚,你有信心能骗过他吗?”高命一开始想要让魏大友帮自己留意司徒安,结果因为这大哥表现的太好,直接被清歌带出来做任务了。 发现魏大友有些慌,高命示意他冷静:“我们先来简单试一试,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来隐瞒真相。” 简单试验过后,高命意外发现魏大友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编造的像模像样。 “我有点慌。”魏大友在地上来回踱步:“要不我还是避一避吧,我对自己实在没信心。” “也好,省的司徒安对你严刑逼供。”高命拍了拍魏大友的肩膀:“不过你也别担心,司徒安活不了太久,到时候你会成为第一个揭露他真面目的英雄。” 两人步行离开临时安置所,暴雨带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真相将被永远留在黑窖里。 绕了很远的路,他们乘车回到旧城区,临走时高命还不忘删掉车上的记录。 靠近荔井公寓后,高命感觉有些不妙,他很远就看到了警车和警戒线,应该是有人发现二号楼所有邻居失踪了。 “我们先去民笼街。”高命带着魏大友直接进入荔山最复杂的贫民区,在那堆砌的建筑群中找到了安安曾经的家。 拿出那张漆黑的遗照,高命把手伸入黑暗,和遗照里的大狗沟通。 片刻后,阴影爆发,大狗从遗照里钻出,它浑身黑毛飘舞,看着更像是一头从黑夜中走出的狮子。 “这就是你为我挑选的新家?” “没错,民笼街是我搭建据点的第一步。”高命指着那些空房子:“把他们都放出来吧。” “活人在阴影中呆的久了,身上就会沾染阴影世界的气息。你别打什么歪主意,他们现在已经是阴影世界的居民了。如果他们回到现实里,他们身边的人也会被阴影世界盯上。”大狗再次警告了高命一遍。 “明白。” 阴影将一切吞没,大狗将安安居住的公寓楼当成了新家,一个个村民和瀚德私立学院的学生,还有调查局成员,全部出现在楼内。 “你对这么多人同时使用自己的能力,应该消耗也挺大吧?”高命已经把大狗看出了,他将瑟瑟发抖的魏大友拉到自己面前:“以后他可以配合你,你俩一起帮助这些人在阴影世界活下去。” “配合?”大狗体内的声音有些迟疑,他不相信魏大友,坦白讲,如果不是没办法了,他也不会相信高命。 “你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先制造出魏大友把大家一个个救出的假象,然后让他来负责做一些你不好出面去做的事情。”高命摸着大狗身上的毛发:“是做黑暗中的怪物,还是做被敬畏的神,都在你一念之间。” 在“竹妈妈”去世后,盲人从未获得过尊重,弥补他遗憾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获得所有人的尊重和理解。 盲人很难拒绝高命,他感觉高命每句话都说到自己心里了。 “大友,辛苦你了,我会尽快帮你解决掉现实里的麻烦。” “没关系。”魏大友还穿着调查局的制服:“我就是觉得很神奇,一个游戏策划现在竟然干上人事主管的工作了。” 让盲人和魏大友相互熟悉之后,高命便独自离开了阴影世界。 “杀掉禄医生和清歌相当于砍断了司徒安的两条手臂,不过也肯定会引起他的警觉,那家伙下一步棋会怎么走呢?” 高命避开警方封锁,抄小路进入荔井公寓,他在忙碌的警员当中还看到了熟人。 面部毁容的秦天带着新人祝淼淼,在楼道里来回跑动,好像在检测什么。 “原本应该是秦天带她吗?” 看着两位调查员,高命也想到了很多,他保留下来的记忆里,也有一些温馨的片段。 “怪不得人死后要喝孟婆汤,如果记得太多过去,就不愿意往前走了。” 进入楼道,高命还没上楼,晚湫就听到了脚步声,提前把房门给打开了。 看着从屋内照出来的光,高命忽然觉得有人在等自己真的挺好。 “我回来了。” 高命脱下雨衣,进入屋内,他忽然闻到了菜香:“这么香,应该不是你做的。” 晚湫张了张嘴,有点受伤:“有、有人找你,她来半天了。” “找我?”高命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走向厨房,他看见一个女人穿着围裙,动作麻利的在做饭。 发现高命进来,女人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弟弟好像饿了,我就想着先给他做点吃的。不过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自己有弟弟?” “刘依?”高命认出了对方,两人是高中同学,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先去换衣服吧,等吃完饭我们再聊。”刘依身高一米七,体型偏瘦,她扎着马尾辫,干练爽快,围裙下穿着女式西服,看着很帅气。 等高命换完衣服出来,刘依也将做好的饭菜放在了桌上:“厨房我已经整理过了,想不到你们俩大老爷们还能把家里打扫的这么干净。” “好久不见。”高命也很饿了,他给几人盛好了饭:“你当时在班里学习成绩最好,全校前几,我听说你进了瀚海最大的律师事务所,是同学里混的最好的。” “我在那里实习了一段时间,后来辞职了。”刘依的眼神很明亮,没有一丝浑浊,她好像对自己的人生和未来有很清晰的认知。 “那你现在做什么?” “还是律师,不过是专门为聋哑人服务。”刘依快速用手语表达了一句话:“为此我还学了三种不同的手语。” “帮不能开口的人发声,你还是以前那个仗义的刘依啊。”高命也想起了高中时的一些事情,很是感慨:“我挺羡慕你这样的人,真厉害。” “不说这些了,我来找你是因为一件事。”刘依注视着高命:“当时,我也在中元节的那班车上。” (本章完) 第86章 被错过的世界线 屋内瞬间变得安静,高命停顿了一秒,起身为晚湫盛菜,让他先去房间里面吃。 等晚湫离开后,高命才重新坐在刘依面前,他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完全不同了。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我看到你从恨山监狱上车的时候有些意外,想要跟你打招呼,但你一直戴着耳机在忙。”刘依打开了手机,将一张手绘的客车外形图放在高命面前:“上车后我就发现了不对劲,乘客有问题,司机有问题,大巴车本身问题更大。后来车辆在隧道出了事故,我侥幸逃生,记下了大巴车的外形。” “看着跟普通客车没什么区别,只是牌照被血污糊住了。” “我对比了那条线路所有发生事故的客车……”刘依点开手机里一个隐藏文件夹,将一条老新闻打开:“伱看看这两张图,是不是觉得很像?” 高命朝手机屏幕看去,新闻里发生事故的客车和刘依手绘出的客车外形完全一致,包括一些小细节,比如玻璃窗户破碎的角度,外漆刮擦的面积等等。 “看着就像是同一辆车。” “对,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事情。”刘依滑动新闻:“你再看看日期,这条新闻是十年前的中元节报导的!我们那晚乘坐了十年前出事故的大巴车,而且那辆大巴车又在同样的位置发生了事故!” 高命对大巴车没有任何印象,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满隧道的自己身上。 “一辆被困在了时间里的客车?”高命大脑飞速转动,他冒出了各种念头:“刘律师确实不简单啊,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还能记下这么多东西。” “我跟你比还差的有点远。”刘依把自己的手机倒扣在桌上,语速变慢:“我已经来找过你三次,但你都不在家。” “你来找过我?”高命想起了上一次,自己在家被困了三天才离开,因此和刘依错过,走上了另外一条世界线。 换句话来说,如果不是高命通过血肉仙保存了记忆,提前通关,他几乎不会遇到刘依。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晚在前面领路,我可能永远也无法走出隧道。” “跟着我?”高命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我是被一个女人背出隧道的。” 刘依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可我只看到了你,你当时在跟什么人对话。好像在说一切都在失控,厉鬼横行,怪异频出,你过去根据凶案和都市怪谈制作的游戏都有可能变为现实。” 听到这里,高命表面上还保持着冷静,瞳孔已经开始跳动,这句话他听过了很多遍:“那个声音还说了什么?” “我记不太清楚了。”刘依努力回忆后又不太确定的开口:“那个声音好像还说你本该死去的,是它给了你一个活着的机会,你们似乎达成了一个交易。” 从椅子上坐起,高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上一次遇到宣雯之后,从宣雯嘴里听到过这些话。 带着死亡记忆再次走出隧道,他希望宣雯不要杀害其他八位女主,宣雯不知道有没有照做,但宣雯的命运好像已经改变。 可是当宣雯的命运改变之后,刘依又找到了高命,告诉了高命原本宣雯会说的话语。 假设高命又彻底失去了记忆,那他这次将从刘依嘴里听到这些信息,知道自己的游戏变成了真的,并且和隧道里的人达成了一个交易。 这种感觉非常恐怖,就好像无论你怎么挣扎,最后所有选择指向的还是同样一个结果,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就是宿命吗?” 所有人和事物都像是可以调用的棋子,一切终究将回到原定的轨迹上。 “你怎么了?”刘依起身,拍了拍高命的后背:“你好像很害怕?” “我说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刘依给高命倒了一杯热水:“不管隧道里的声音怎么说,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就当它是在放屁好了。” 刘依和宣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宣雯能洞察旁人的心理,让众人在不知不觉中一起完成目标;刘依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希望自己去带动身边的人做到某一件事。 “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些,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另外一件事。”刘依拿过自己的包,从中取出了一张毕业合照,放在高命面前。 简单扫了一眼后,高命的目光无法移开了。 那张毕业合照由黑白两色构成,照片里的所有学生都像死人一样,有些学生的脸还被刻痕划掉,看着非常恐怖。 大部分学生也都是黑白色的,只有五个学生是例外。 站在左侧角落的高命,蹲在前排的刘依,紧挨着刘依的宋雪,最后一排的大高个卓君,以及一个站在最中间被完全划掉的男生。 “宋雪那晚也和我们在一辆车上,我俩被邀请去含江当伴娘,回来的路上遭遇了车祸。”刘依十分冷静,但她讲述的故事却有点瘆人:“大巴侧翻,宋雪脑袋被压扁,当场身亡,这张合照就是我在她身上发现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制作这样一张照片,更加恐怖的是,等我逃出隧道回家后,又收到了宋雪的信息。” 点开手机短信,宋雪和另外几位同学想要在瀚海举行同学聚会,大家每年都说聚,但每年都没成功过,今年他们几个好像是铁了心要聚一聚。 “你有没有收到宋雪的信息?” “我没留意过。”高命拿出手机,向前翻找,果然他也收到了宋雪的邀请信息,当时他正在劝说赵喜好好生活。 “死去的人却又邀请大家聚会,而且你看这张照片,你注意中间那个被完全划掉的男生。”刘依指着合照中间的学生:“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我怎么完全不记得咱们班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我也不记得了。”高命摇了摇头:“是我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现实出了问题?”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疯掉,高命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可还是感到一阵头痛:“实在不行就把全班都吃了。” “你说什么?”刘依没听清高命的低语。 “实在不行就请全班吃顿好的。” 高命翻看黑白合照背面,这张遗照背后没有熟悉的文字,照片中也没有阴影在涌动。 从救下被齐淹杀害的无辜者开始,高命一步步撬动了很多人的命运,他正进入之前错过的世界线。但他也不知道前面是宿命的陷阱,还是真正的出路。 “他们准备等雨停之后,就一起去聚聚,多年未见,看看大家的变化。”刘依将那张遗照收起:“你如果不忙的话,我们两个一起去吧,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我在为一个大客户准备游戏,忙完了就过去。”高命不好奇同学们的事业和生活,他反正是要把未来的东区调查局局长给干掉再考虑其他的。 (本章完) 第87章 四重回廊猜想 “好,我等你。”刘依开始整理自己的包,似乎是准备离开。 “你先别着急走,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没说清楚。”高命不再思考刘依说的那些东西,让自己占据主动:“你还没有告诉我,伱为什么会知道我家的位置?” “你难道一直没发现自己少了什么东西吗?”刘依从包里取出一份被撕毁的简历,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正好附有高命的照片、常驻家庭地址和曾经获奖的优秀游戏设计方案:“我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这块碎片上只有你家的位置。” “简历?”高命想了起来,他本来准备辞职后去夜灯工作室应聘,为了图方便,顺手就用监狱的打印机打印了一份简历。 从隧道出来后,他被各种灵异事件包围,哪还顾得上找工作。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哪?它怎么还被撕碎了?” “看来你的记忆也不完整,不如我们来互相拼凑一下,还原整个事情的经过。”刘依重新坐在椅子:“我和宋雪当晚在含江上车,客车上除了我们和司机外,只有三位乘客,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开出市区后,客车只在恨山镇停了一次,随后便继续上路。” “我知道,我就是在恨山镇上的车。”高命这里的记忆还很清楚。 “等车辆再次启动,感觉就是一恍神的工夫,车上就坐满了人。”刘依和高命面对面坐着,两人的眼神和表情都很严肃。 “不对。”高命摇了摇头:“我在等车的时候,车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我是上车之后,才看到车里坐满了乘客。” 两人的记忆出现了分歧,但他们好像都没有说谎。 “或许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思考,跟你上车的那一批乘客,除了你全都是鬼。”刘依继续说道:“车辆启动,朝着三城交界处开去。你上车就戴上了耳机,开始制作游戏。” “没错,我当时想要给游戏里植入蛋糕店的广告,很着急。”高命没有否认。 “宋雪那个时候已经睡着,我在车辆行驶十分钟后,想要跟你打招呼,但当我从座位上站起的时候……”刘依深吸了一口气:“车内有一大半乘客都看向了我,我动作非常轻,绝对不可能同时吵到这么多人。而且他们的眼神中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说不出上来的恐怖感觉。” “像是被太平间里的死人注视吗?”高命在这方面经验比较丰富。 “差不多是那个感觉。” “这倒是个区分人鬼的好办法。”高命将杯子放在左侧:“回头看你的全是死人,在做自己事情的应该都是活人。后来呢?你没起来吗?” “我感觉自己当时只要乱动,就会引发更加不好的事情。”刘依轻轻滑动手机屏幕:“我想过自救,还有偷拍和录音,但全都失败了,我记录的一切东西都被清除。” 高命略微有些惭愧,刘依疯狂自救十万火急时,他还在想着增加游戏的可玩性。 “再后来就进入了隧道,在周围完全变黑的时候。”刘依将手机拿起,指着屏幕上的时间,十分认真的说道:“我看见手机上的时间停滞了。” 那条三城交界处的隧道像一条裂缝,劈砍在了秩序身上。 “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大巴很快就发生了事故,好像撞到了一个人,接着整辆车失控了。” 手指敲击桌面,高命没打断刘依的话,也没告诉刘依当时被大巴撞飞的就是他。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车上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我想打电话求救可是手机没有信号。”刘依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中都带着惶恐,她其实很不愿意去回忆这些:“到处都是惨叫,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发生事故的时候,大人小孩都在哭,可周围又一片漆黑,手机光亮根本无法照到远处。” “我醒来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我也没有听到惨叫,只看见了一片漆黑。”高命从自己的角度讲述。 刘依注视了高命好一会,有些不忍心的开口:“你当时惨叫的声音最大了,我这辈子都没听过那么惨的叫声。” “是吗?”高命摸了摸鼻子:“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确实不记得了。” “听见你的声音后,我就摸黑往那边跑,然后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刘依有些好奇:“你当时是在跟谁说话?他为什么在隧道里?大巴发生车祸是不是跟他有关?” “我没有看见他的脸。”高命在隧道里死了很多次,但都没看见过对方。 “你们当时好像做了什么交易,接着你就疯了一样朝某个方向跑,我拼了命的追才没跟丢你。”刘依将简历碎片放在桌上:“你把简历、电脑、背包全都扔了,我想要捡起来,但黑暗中还有人跟我在争抢这些东西。” “是其他幸存者吗?” “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后面我都是跟着你的脚步声在跑。”刘依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我也忘记跑了多久,终于快要到出口的时候,外面有了一点光。” “这时候你应该可以看到背着我的人了吧?”高命问出了之前的疑惑。 “没有。”刘依摇了摇头:“你是被一片模糊的阴影带走的,那大概率不是一个人。” “你看不到宣雯?”高命是经验丰富的心理疏导师,可他从面部表情变化上看不出刘依的问题,刘依并没有撒谎。 “我不知道宣雯是谁,但我想要问一问,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看见过她吗?”刘依的话让高命有点害怕:“看来你也有一些问题没想明白,我觉得你要尽快去确定一下。” 看了一眼表,刘依提起自己的包:“今天太晚了,我还有些事要做,下次见。” “这么晚了你要去做什么?” “履行一个律师的天职。”刘依和高命互换联系方式后,就拿着手机急匆匆离开,她最后一次看手机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信息。 “路上小心。”关上房门,高命立刻拨打了宣雯的电话,足足响了十几声后,电话才被接通:“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机那边过了许久,终于响起宣雯的声音:“不是太好。” 那声音无比虚弱,这让高命想到了宣雯被阴影世界吞没时的场景:“给我一个地址,我马上过去。” 沉默片刻后,宣雯没有拒绝高命的好意:“我在荔山民笼街九号院。” 赵喜这次的房子没有空出来,不过宣雯住的地方依旧离高命不远。 “好,我马上过去!”高命重新穿上了雨衣,他推开卧室门想要给晚湫说一声,结果发现对方还在练格斗:“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如果太晚的话,你就先睡觉。” “你要去做大人做的事情了吗?”晚湫有点好奇,他眨着美丽明亮的眼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高命关上门,立刻朝外面跑去。 冲进雨中,避开警笛和警戒线,高命开始思考几个问题。 “我改变宣雯命运之后,刘依说出了同样的话,宿命看不见摸不到,可又感觉无所不能、无处不在。” 回忆和刘依的对话,高命脑中无数念头开始碰撞。 “但如果宿命真的全知全能,就不会出现我这个情况。” “或许我是一个独立于宿命之外的闭环,我被原来的我撞死之后,又成为了原来的我。” “我是第一个循环;十年前的大巴车是第二个循环;永远无法和现实融合,又不断重复和现实融合的阴影世界是第三个循环;这三个循环以那条隧道为交点,共同构成了第四个循环,也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过去从未过去,未来从未到来。 有些头痛,高命只是像个疯子一样在猜测,没有任何根据。 (本章完) 第88章 给宣雯做心理疏导 曲折回环的走廊会被叫做回廊,它们围绕着中央的建筑,形成了一个个闭环。 外来者如果想要进入房间里,只有通过四条回廊的交点才可以。 高命在大雨中狂奔,走在了全新的世界线上。 “如果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推动,那布下这个局,跟宿命对抗的人真的太离谱了。” 进入民笼街九号院,高命还没拿出手机,就看见某一户阳台上站着熟悉的身影。 模糊的窗户玻璃后面,宣雯默默看着窗外,她瘦了很多。 以她现在的状态,没有成为被猎杀的对象已经不错了。 跑上楼,高命敲击房门,却又意外发现屋门并未上锁。 他一点点将门打开,惨白的光亮照在身上,屋内没有摆放什么家具,显得冷清孤独,没有一点人气。 脱下湿漉漉的雨衣,高命没有直接进屋,他看到了晾在客厅的各种衣物。 “我的内衣颜色丰富吗?”宣雯淡淡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她扶着窗框,回头看了高命一眼。 高命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的问题,有些僵硬的摇了摇头:“我能进去吗?” “随便。” 换好拖鞋,高命朝四周看了看,这房间好像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哪怕宣雯无声无息的消失,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我去给你做点饭吃吧。”高命将冰箱门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就冻了两桶冰水,什么吃的都没有:“要不点个外卖?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什么也不想吃。”宣雯关上了阳台门,脱下鞋子,坐在床角。 她靠着墙壁,怀抱双膝,眼睛看着高命。 察觉到宣雯情绪很不稳定,高命声音变得轻柔:“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可以陪伱一起。” “我想……偷窥你。”宣雯看到了高命脸上的惊讶:“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太正常?” “没有。” “我擅长心理操控,用言语就能诱人自杀,你骗不了我的。”宣雯的头依靠着窗帘:“没人愿意成为一个疯子,更没人愿意被当成一个精神错乱的变态,但在你制作的游戏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无比偏执的爱着你,时时刻刻想要盯着你,杀掉所有爱你的人,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会连你也一起杀掉。所以你害怕我很正常,因为我本身就不招人喜欢,我也很讨厌我自己。” “这一切真的不是我的游戏,隧道里的那个声音骗了我们。”高命向前走去。 “那你的意思是,我原本就是个变态喽?”宣雯撇了撇嘴:“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很复杂。”高命也坐到了床边:“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事情,接下来的这些话非常重要。” “你说吧,我听着呢。” “游戏设定中的你是个边缘女配,你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杀掉其他八人,掠夺她们的一切,成为女主。”高命知道宣雯上次就是这么做的:“可实际上你在宿命的安排里就是女主,杀掉另外八人,让她们成为你身上的伤痕也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可我听信你的话,没有去杀她们,现在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消失了。”宣雯的声音很弱:“我即将重新回归阴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而你也会很快忘记我,这个世界将再没有人记得我。” 因为宣雯没有按照自己的宿命走,所以才到了这一步,另一边的刘依则替代宣雯告诉了高命那些事情。 没有用的棋子会被直接扔掉,可能被扔掉抛弃本就是棋子的宿命。 “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被更多人记住。”高命拿出手机,为宣雯展示自己专门给她设计的游戏:“明天你去夜灯工作室应聘游戏策划,修改他们正在制作的恋爱游戏,让他们按照这一版去做。所有努力通关游戏的玩家都会记得你,你不用再害怕被遗忘。” 翻阅高命的游戏设计方案,宣雯眼中逐渐有了一丝色彩:“我?女主?” “不按照宿命的要求活着,也不会因宿命而死,以后我们就是最亲密的战友。”高命将游戏设计方案发送给了宣雯:“你尽管放手去做,我来为你兜底,我会帮你成为女主,每一次都会。” 宣雯接收了文件,反复看了高命好几眼:“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表现的更感动一些?不过咱俩就见过两面啊。” “你救了我,这是我应该做的。”高命能明显感觉到宣雯和上次不同,猎杀了其他八位游戏女主的宣雯,同时继承了她们的实力和爱意,所以才会把一切都表现的那么明显。 “那……谢谢。”宣雯自从将高命送回家后就一直在痛苦里煎熬,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变得虚弱,阴影世界正在将她吞食,属于她的遗照也变得模糊不清,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催促她去干掉其他女主。 “会好起来的。”高命有些不放心,又嘱托了一句:“如果缺少资金,或者遇到了某些麻烦,我们尽量采取不那么血腥的方法去解决……” 客厅的灯闪了一下,房门忽然被敲响,对方敲门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没有太多的恶意。 高命立刻闭上了嘴巴,他和宣雯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宣雯? 拿起自己的鞋子和雨衣,高命清理掉地上的痕迹,直接躲到了阳台。 “不是,你躲什么啊?” “这叫埋伏。” 敲门的频率越来越快,有人似乎正趴在猫眼上,努力朝屋里看。 见迟迟无人开门,门锁竟然自己开始转动,卡登卡登的响了几下后,老旧的防盗门被打开了。 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门缝处,她长得很可爱,也很清纯,年纪不大,彰显着青春的活力。 “有人在家吗?” 女孩看到了床边的宣雯,她脸上带着惊喜:“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彻底将房门推开,女孩的衣服上沾满了血污:“你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让我找得好辛苦啊!” 女孩很美,笑起来甜甜的,有种初恋的感觉,就是血顺着嘴角滑落的时候,显得稍微有点残忍。 高命调整角度,他看到了进入屋内的女孩,对方的长相好像是恋爱游戏里的一位女主,叫做李绿馨。在魏大友设计的另外八条支线里,李绿馨把男主玩弄于鼓掌之中,害的男主家破人亡,妥妥的绿茶渣女一个。 “你找我干什么?”宣雯语气平静,她好像从没正眼看过李绿馨。 “当然是来杀你吖。”可爱的女孩,可爱的笑着,她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刀:“你太危险了,所以还是请你下去和其他姐姐们团聚吧。” “我不杀人,人还要杀我吗?”宣雯有些吃力的站起。 “你不要被宿命逼迫走回原来的老路。”高命从阳台走出:“我来对付她。” 目光在高命和李绿馨之间徘徊,宣雯笑了一下,她在李绿馨的注视中,故意十分虚弱的靠在高命旁边,好像马上就要咽气了:“她没说错什么,是我不好,是我太危险了。就算我躲在最偏僻的角落,从未打算害人,一切也有我的错。” “杀人诛心?你怎么还抢凶手的人设啊?” (本章完) 第89章 命中注定 高命很了解宣雯,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她虽然经常会说一些让人难为情的话,但一直跟高命保持着距离。 “让她走就行了,别太为难自己。”宣雯坐倒在床上,还伸了一个懒腰。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感觉很奇怪。”高命没理会宣雯,轻轻触碰心房,刻印着罪痕的锁链从血肉中钻出,被他握在手里。 李绿馨没想到高命会在宣雯家里,她满眼的惊讶:“你是谁?怎么感觉好熟悉?我们好像曾经相爱过?” “拉倒吧。”高命向前走去,在大灾未到来之前,拥有血肉鬼神的他根本不害怕这些阴影怪物。 “我对你有印象!”那张可爱精致的脸带着崇拜看向高命,眼中满是无辜:“不杀她,我就会被她杀死,她是一个疯子!伱不要相信她说的那些话!” “我不相信她,难道要相信你吗?”异化的心脏嘭嘭跳动,死亡的记忆牵动着一条条血管,血肉鬼神已经苏醒。 “我不明白你的在说什么?”李绿馨直接将手中染血的刀子扔在了地上:“我好像一直在找一个人,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你,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一次,她很危险!她会杀掉你的!” “从身体素质上来看她远不如其他女主,如果我是她就会提前备两把刀,先跟女主套近乎,等对方信任之后,再拿出另一把刀,从背后下手。”宣雯看都没往这边看,好像自言自语一般。 听到宣雯的话,李绿馨眼神没有那么自然了,她摇着头,朝高命走来。 迈出两步后,她突然开始冲刺,从身后取出了一把很细的水果刀,明亮的刀刃上隐约传出女人的哭声。 高命拿着锁链站在原地未动,恐怖的血肉鬼神在身后浮现,八条手臂重重向下锤击! “我拿锁链出来,又不代表我会用这东西。” 仅一次攻击,就让李绿馨的大半身体变成了模糊的阴影。 “我的脸!” 她发出一声尖叫,再想要后退已经晚了,美丽的身躯被血肉鬼神抓住,高命都没来得及说话,李绿馨已经被鬼神拖入了异化的心脏。 孽相变得清晰,脸线也稍微柔和了一些,血肉鬼神似乎比高命更有上进心,它有极强的危机感,抓住一切机会增强自己。 恩怨分明,在李绿馨被锁链囚禁的时候,恭喜从她后背伤口里挖出了一片阴影,随手扔掉。 那阴影中包含着另外一位女性的哭声,她没有被血肉鬼神吞掉,而是被恭喜放走了。 屋内恢复安静,李绿馨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名牌背包和一把水果刀。 宣雯不知何时戴上了手套,她将背包打开,在各种化妆品里翻找到了一张空白遗照:“这么长时间就杀了一个人?真弱。” “我怎么感觉你早就准备好了?”高命让恭喜进入心房,他开始打扫屋内留下的各种痕迹。 “我不去杀别人,难道别人杀我,我还不能还手吗?”宣雯打开柜门,里面装满了各种“工具”,她面带笑意,将那张空白遗照送给了高命:“你把自己的底牌都让我看到了,以后我万一想要杀你怎么办?” “不会的。”在高命无数次死亡记忆片段里,偶尔会有宣雯出现,可宣雯每次的结局都是回归阴影,而高命之所以能够看到这些,说明每次宣雯都是在高命之前死亡的。 “你倒对我挺有信心。”宣雯脱下了手套,盯着高命的心:“真羡慕他们,可以住进哥哥的心里。” “你正常一点。”高命朝柜子里看去,发现各类“危险物品”齐全,这位姑娘的危险等级和李绿馨确实不是一个级别的:“看来我的担忧是多余的。” “不多余,至少从这一刻开始,我没那么抵触你了。”宣雯关上了衣柜:“这世界那么大,能有一个愿意冒着大雨来为你处理尸体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高命头一次在遇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你以后还是少喝冰水比较好,热水暖胃,另外冰箱里用不用给你备点菜?” “就让它空着吧,我还准备用它藏尸呢。”宣雯表情淡然。 装有冰水的杯子都快碰到高命嘴唇了,他听到宣雯的话后,又重新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 “骗你的。” “我真不渴。”高命朝宣雯摆了摆手:“记着明天带游戏方案去应聘,我先走了。” 关上房门,高命穿上雨衣,快步离开。 听着走廊上逃命般的脚步声,宣雯轻轻笑了一下,很舒服的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其实,我也会害怕的。” …… 一路跑回自己家,高命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听到响动,晚湫抱着发财从沙发上坐起,他不安的眼神在看到高命后,平静了下来。 不过随后他又扬起自己单纯的脸,很是惊讶的朝高命问道:“这么快?” “不然呢?”高命也没多想,换掉雨衣:“赶紧睡觉去,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一次次死亡让高命看到了不同未来的场景碎片,他要用这些碎片为自己拼出一条全新的路。 洗了个澡,高命躺在沙发上抓紧时间入睡。 暴雨依旧,不过自从晚湫来了之后,高命住的出租屋感觉也比之前温馨许多。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防盗门被敲响,睡眠比较浅的晚湫先跑到了门边,他在征得高命同意后,打开了房门。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们。”黑色制服,手腕上佩戴着黑色环状通讯装置,再加上被毁容的脸,对方开口的瞬间,高命就知道是谁来了。 “你是哪位?这怎么直接往人家屋里进?”高命紧皱眉头,脸上带着被吵醒的怒意,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我叫秦天,属于特殊部门,这位是我的徒弟祝淼淼,未来一段时间我俩都会呆在荔井公寓,直到查清楚一些事情为止。”秦天表情严肃,跟高命上次见他时一样。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晚湫抱起没睡醒的发财:“楼下警车一直没走,还拉了封锁线,现在人心惶惶的,大家都很害怕。” “暂时不能跟你们透漏。”秦天走到阳台,拉开了窗帘:“在你家能直接看到对面那栋楼,前天晚上,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进入二号楼?” 高命摇了摇头,他打心底觉得自己不算是奇怪的人。 “请仔细想一想。” “真没有。”高命想了一圈也没想到。 “那怎么会突然爆发?而且还如此的严重?”秦天想不明白,他正要再问高命一些事情,黑环突然震动了一下,署长陈云天的声音从中传出。 “老秦,东区皇后调查署全军覆没,那边新上任的代理局长想彻查这件事,紧急抽调一些有经验的调查员过去,你先回署里一趟!” “荔井公寓的事也不小啊!我走不开。”秦天低声对着黑环说道。 “东区是瀚海的心脏,你先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黑环里的声音消失了,秦天轻轻叹了口气:“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要去东区了?”高命听到了黑环里的对话,上一次他因为带着秦天通关了三级异常事件,导致秦天被司徒安选中,死在了泗水公寓。 这次又是因为他把皇后调查署埋葬,导致秦天被调到东区,好像不管怎么样,秦天都会因为高命前往东区。 “我徒弟会留在这里帮忙,你们有什么问题及时向她反应,她叫祝淼淼。”秦天朝客厅门走去,他和高命交错而过。 “你等一下……”高命嘴巴微张,他转过身。 “怎么了?”秦天停下了脚步:“你是不是想起自己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了?” “我从小看人很准。”高命抓住了秦天的手:“自从你接了那个电话后,满脸都是死气,你如果去东区,肯定会死。”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不信这些的。”秦天拍了拍高命的手:“其实死亡没什么好害怕的,只要死的稍微有一点用,那就足够了。” (本章完) 第90章 死水论坛 秦天总是忙碌在黑夜里,面容丑陋,让人畏惧,可他并不在乎这些,说完就离开了。 “我师傅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以后你们有什么发现,或者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祝淼淼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她临走时还多看了高命几眼,似乎是感觉高命和其他人身上的气质不同,让她先天觉得很踏实。 等调查员走后,高命计算了一下时间,他脑海中各条时间线相互交错。 “调查局内部没有我的人,我不知道司徒安现在的位置,那老狐狸发现禄医生和清歌被杀后,一定会更加谨慎。”高命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司徒安这个人做事非常小心,如果不是为了造势,根本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各路媒体也很少拍到过他。 “他那么小心,难道是因为想要杀他的人太多了吗?” 现在摆在高命面前的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自己加入东区调查局,想办法去接近司徒安,不过这样做很容易暴露自己。 “血肉仙被我吃掉,司徒安很有可能会去引爆另外一个四级异常事件,而这有可能就是他的宿命。” 越是想要阻止,越会发生,高命现在对宿命的力量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在司徒安没有完成宿命给他安排的任务之前,我去杀他极有可能会发生各种意外,也许一个小小的细节,就会导致全面崩盘,重蹈覆辙。” 回想一次次死亡,高命将未来三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预想了一遍。 “找不到司徒安,孤身进入东区调查局风险太大,也有些浪费时间,不如去进一步强化自己。”高命重温心里的死亡碎片,他曾无私公开了所有游戏资料,号召大家一起去通关恐怖游戏,获得好处。 那次高命完全站在了宿命这边,可下场同样无比凄惨,获得了最大好处的几名玩家最终将高命锁定为目标,他们经过周密的计划,十几人联手把高命逼死。 所有玩家凶手当中,高命记忆最深刻的有两人,一个是策划猎杀方案的顶级玩家——死水,另一个是高命的老同学——卓君。 死水是最早发现恐怖游戏变为现实的玩家,他在没有获得高命提供的信息之前,通关了七个游戏。 后来高命公开通关攻略,这让他起了杀心。 在他看来好东西就应该自己留着,这是天才的特权,高命破坏了游戏规则。 死水是一个网名,高命曾追查过这个人,只知道对方曾在瀚海污水处理厂工作,是第一个现实恐怖游戏论坛的创建者。 第二个让高命难以忘记的凶手是卓君,高中的时候卓君表现的憨厚朴实,戴着眼镜,高大粗壮,但实际上这人心思极为细腻,他同样也是靠自己通关了最开始的游戏。后来他加入了调查局,混到了署长的职位,黑白通吃,一边参与调查局内部事务,一边和玩家联手布局。 卓君是大灾到来初期,高命所有同学当中混的最好的。 “刘依的毕业合照上卓君也是彩色的,彩色是被阴影世界选中的意思?还是被宿命眷顾的意思?” 思索片刻后,高命很快确定了目标,比起卓君,他更想干掉死水。 倒不是说死水更坏,只是死水在通关第一个游戏的时候,获得了一张很特殊的遗照,也正是因为那张照片的保护,让他可以顺利通关后面的游戏。 “时间还来得及,干掉他之后,接管他的论坛,后续为玩家提供一个交流平台。” 高命给自己和晚湫做好了早饭,饱餐一顿后,进入大雨当中。 楼下的警车已经开走,不过二号楼的警戒线还在,小区里也有许多居民在围观。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乘车前往大寨,高命没有直接到瀚海污水处理厂,而是绕了很久才步行过去。 早上九点多,高命完美避开所有监控,偷偷潜入厂内,他这个心理医生已经掌握了太多本职之外的技术。 卡着监控死角,高命找了一个躲雨的地方,拿出手机,熟练的登录了一个论坛——瀚海环境工程污水处理最新技术交流会。 论坛内全都是关于治理污水的话题和探讨,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 点开某个二级页面后,高命进入了一个交流帖子——生活污水处理小知识。 帖子里跟生活污水有关的小知识全都是在胡说八道,驴头不对马嘴,普通人可能会直接忽视,但只有真正通关了恐怖游戏的玩家才能看明白帖子里的内容。 所有专业名词都是黑话,污水是指人鬼混住的区域,污水处理原意是用物理、化学或生物方法,去除废水中的有害物质,在这里是指尝试用不同方法驱除鬼。 再细分的话,比如废水生物处理法中,根据在处理过程中起作用的微生物对氧气的不同要求,分为好氧生物处理和厌氧生物处理两种;可在这帖子里,好氧指代的是被阴影世界替代的活人,厌氧指代被鬼操控的死人。 通过种种隐秘的方式,死水很早就建立起了一个躲避监查的交流平台,他不断笼络玩家,靠实力和运气逐渐成为玩家群体的主心骨。 高命这次过来,不仅想要夺走死水的遗照,更想要获得管理者权限,接管死水论坛。 “大灾还未到来,现在只有我知道死水是谁。” 心脏嘭嘭跳动,死亡的记忆不断刺激高命,他从初级沉淀池附近走过,来到了职工休息处。 灾难发生后,许多人在找死水的真身,也有人怀疑过污水处理厂,可惜都没有找到,他们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三年前瀚海污水处理厂曾出现过一次职工食物中毒事件,因为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最后不了了之,只是更换了食堂负责人。 其实那起投毒事件就是死水做的,这个家伙并非污水处理厂的职员,他是三年前新上任的食堂采购员。 推门而入,高命从员工休息间走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样来到了走廊拐角。 键盘敲击声从休息室内传出,高命默默盯着某条帖子,此时就是他在跟死水对话交流。 等到帖子主人停止回复后,键盘敲击声也消失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从中走出,他性格孤僻,不愿意跟其他人一起,等人少之后才独自外出。 “一群傻子,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会分享活命的方法?” 吐出嘴里的槟郎,年轻人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走廊无人后,才偷偷打开衣柜。 婴儿啼哭的声音从柜子里传出,年轻人脸上露出了病态兴奋的笑容。 “宝宝,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如果你现在求我的话,我会给伱一个痛快。” (本章完) 第91章 死水的真实身份 拿出一粒槟郎放入嘴中,年轻人看着衣柜内部,听着那婴儿的哭声,喘息声逐渐变重。 有些变态喜欢虐待幼猫,好像就是因为幼猫能够发出和婴儿一样的声音。 屋内哭声在变大,高命慢慢走出长廊拐角,他刚才已经通过回帖交流进行了确认,对方拥有论坛隐藏界面管理者权限,就算不是死水本人,也一定和死水有关。 拿出患者的遗照,高命会给那些患者治病,患者帮他抓人就算是支付医疗费了。 阴影在蔓延,那年轻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巨力撞击在墙壁上,他这时候才发现身后多了好几个“人”。 塞住年轻人的嘴巴,高命查看衣柜,里面没有他想要的黑白遗照,只有一幅临摹遗照画出的画! 黑白画面,与遗照一模一样,照片里是一个无比美丽的女人,她身体已经成熟,可是智力好像停留在刚出生的阶段,像个婴儿似得大哭。 画照片的人十分厉害,观看者光是用肉眼去看,就仿佛感知到了一切。 “这女人好像被抽取了灵魂,躯壳则被关进了画中。”高命拿出那张画纸:“这画的跟黑白遗照太像了。” 没有在衣柜里找到真正的黑白遗照,高命将阴影中哭泣的画作收起,取下了塞住年轻人嘴巴的抹布:“是你建立的死水论坛?” 年轻人表情扭曲,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恐怖的表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会告诉你的。” “看来伱是一个有骨气的变态,不过你今天遇到了我,作为专业的心理疏导师,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开口。”高命伸手触碰心脏,感受着刑屋内无数震颤的刑具,它们由血肉构成,满是怨气。 “别浪费力气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年轻人表情阴狠,像毒蛇一样,他已经记住了高命的脸,只要给他反抗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杀掉高命。 “死?哪有那么容易?”血丝汇聚成的刑具出现在高命手中:“这是挖球刀,边缘锋利,可以挖出一个完整的球体;这是V型刻刀,这个是挫骨刀……” 在高命不断展示当中,年轻人阴狠的脸逐渐失去了血色,哪个心理医生是这么进行心理疏导的? 这个年轻人不怕死,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落入高命手里,那五花八门的刀具看着就瘆人,上面还全部沾满了血污。更恐怖的是高命在述说这些时,双眼充血,好像为了试验效果还亲身全部体验过一样。 “我知道每一种刀割在身上的感觉。”高命锁住年轻人的脖颈,声音慢慢发生了变化:“我希望你能支撑的更久一点,就用刚才那种语气继续跟我说话,不要停止,这样会让我……”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年轻人有点不敢看高命的眼睛:“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说?” “死水是你在污水治理论坛上的网名吗?” “什么死水?”年轻人在高命的注视下,艰难的点了一下头:“我确实是这个账号的使用者,也是论坛隐藏二级页面的管理者。” “把你的黑白遗照拿出来。”高命想要进一步确认。 “我就只有这个……”年轻人看向被高命收起的黑白画,眼中满是贪婪和不舍。 “你连遗照都没有?”高命觉得自己正在逐渐靠近真相:“是谁给你的这张画?” “是死水,真正的死水。”年轻人有些害怕:“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搭建隐藏论坛,编写对应的暗语,散布临摹出的黑白画作,这些都是他做的。我只负责按照他的指示,下场回帖,笼络其他经历恐怖的人。” “你跟他平时怎么联系?”死水越是谨慎小心,高命就越想要抓住他。 “他会用不同的账号给我发送信息,下达任务和提示,让我去不同的地点取东西,其中包括……”年轻人咬着舌尖,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道:“新的画,需要找的人,待处理的尸体。” “他最近一次给你发信息是让你去哪?” “我告诉你的话,能放我走吗?”年轻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不说的话,我会让你想死都死不掉。” 听到高命的回答,年轻人仿佛认命了:“他把新的画藏在了瀚海艺术展第六展区的垃圾桶里,我昨晚帮他处理了两具尸体,新画是我的报酬,他让我今天中午十二点过去取。” 高命不确定年轻人有没有撒谎,他准备立刻过去看看。 将年轻人送入患者所在的那张遗照,高命清理掉现场痕迹,离开了污水处理厂。 “死水在我公开游戏攻略前就通关了很多游戏,谨慎狡猾,既拥有头脑,还看的很远,提前去掌控玩家群体,图谋很大。” 死了那么多次,高命都不知道死水到底是谁,玩家们也不清楚死水的真身,这其实就是死水最恐怖的一点。 赶在十二点前,高命来到了瀚海北城艺术园区。 瀚海艺术展规格极高,第六展区主要是各类画作,随着智能绘画技术的不断提高,艺术家们为了区分自己和智脑的区别,画风是愈发抽象和拥有深度了。 这里大部分的画作高命都看不懂,他其实也不在意,他只是进来找垃圾桶的。 “第六展区的垃圾桶很多,如果我在这里一个个翻找,恐怕会被保安赶出去。假如死水本人没有离开,他也有可能会发现我,提前逃离。” 画展上人比较多,空间又开阔,高命为防止打草惊蛇,他直接跑到了保安室。 以东西丢失为理由,高命在保安陪同下,查看起第六展区的监控录像。 艺术展九点开始,游客陆续进入,大多穿着很有格调,他们只是在看展,没有谁专门靠近垃圾桶。 不断加速时间,在九点十分的时候,有位打扮很随意的中年人,拿着一份早餐,进入了第六展区。 “等一下!” 高命定格了画面,他认识监控当中的男人,对方的画作曾经也被放在这里展览过。可惜后来其画风愈发癫狂荒诞,许多评委甚至觉得他真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夏阳?夜灯工作室的主美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到夏阳的那一刻,高命感觉心口涌入了一股寒气,头皮发麻。他对这位眯眯眼,心态佛系,动不动就带领大家摆烂的主美,印象非常深刻。 双眼紧盯监控,高命没有遗漏任何画面,视频里的夏阳慢悠悠的看着那些画作,等吃完早餐后,随手将垃圾扔进了第六展区出口处的垃圾桶里。 高命之前难以想通的问题,好像一下明白了,他朝保安道谢后,立刻跑向第六展区。 在旁人惊讶的注视中,高命打开了垃圾桶,从中找到了一团被揉搓过的食品包装袋。 小心翼翼展平包装袋,高命发现包裹食品袋的白纸上画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里是一个温婉成熟的女人,她双目无神,脸上挂着泪痕。 “死水就是夏阳?我们之前还一起合作过那么多年!” 收起第二张临摹遗照的画作,高命很快平静了下来:“看来又要去夜灯一趟了,我明明是重新来过,可很多事件又在往原位靠拢。” 环环相扣,不过高命现在心态很好。 “今天宣雯会去面试,如果算上她和我的话,苟经理麾下真的聚满了人才,我们虽然做不出热销的游戏,但未来差不多可以尝试颠覆城市。” (本章完) 第92章 画中画中画 “如果我有罪的话,希望警察能够把我抓走,而不是遇见你们这些人来折磨我!” 刚赶到夜灯工作室,高命就在门外听到了苟经理的怒吼,他侧身朝屋里看了一眼。 “主美请假在家,游戏策划失踪不见,现在连特么猫都丢了!” 苟经理狠狠拍着桌子,头上的假发歪歪斜斜:“你们还能干什么啊?这都不是我PUA你们了,是伱们太炸裂了!” 运营张望喝了一口咖啡,忍不住低声嘀咕:“工作室变成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我们是做恐怖游戏的,你非要安排我们做恋爱游戏,夏老师和魏大友选择离开也很正常。” “我舍下这张老脸不要,为你们拉来的投资,你们还挑上了?”苟经理拍着自己的脸:“人活一张皮,树活一张脸!我对你们抱有希望,所以才愿意给你们找个机会!” “你是不是说反了?” “这重要吗?!”苟经理气的取下了假发,擦了擦头上的汗:“你们马上打电话,先把夏阳给我叫回来!” “他电话关机了。”程序员李解有点无奈,偷偷关上了正在浏览的招聘网站。 “手机关机那就去他家里叫他!轻伤不下火线!”苟经理走到了魏大友的工位上:“这个呢?你们报警了没?” “联系不上魏大友,但也不至于报警吧?”李解感觉苟经理真的是血怒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苟经理大声喊着:“我入行二十多年了,我是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公司里说出这几个字!” 在门口看了半天,高命没看到宣雯,他咳嗽了几声,推开工作室的门:“苟经理,今天没人来应聘策划吗?” 看见高命进来,苟经理本就不多的头发又掉了几根:“人家都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我这瞌睡的时候,咋还有人准备冲进我家纵火呢?” “你别误会,我就是单纯的问一问,还有就是猫没丢。”高命很是自来熟的走到了夏阳的位置上,他还没开始查看,走廊上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位警官敲击玻璃门,直接进入了工作室。 “我们是东区分局的,想要问你们一些问题。”为首的警察拿出一张画像:“魏大友最近有没有回来?他平时都和什么人接触比较多?” “该来的是一个不来,不该来的是哐哐往里进啊。”苟经理迎了上去:“我们也在找魏大友,他给我留下了一封辞职信,然后再没来上过班,好像人间蒸发了。” “他最近精神状况怎么样?” “很稳定。”苟经理砸了咂嘴:“很稳定的发疯,正事是一件不干,还给我留言要去拯救世界?” “我们想跟你好好聊一下。”警察和苟经理进入了里屋,高命不知道夏阳的电脑密码,只能从他工位的其他东西上找线索。 夏阳的画极为荒诞,正常人很难理解,透着一种恐怖的美感。他最擅长的是画人像,每张画都蕴含着浓烈的情绪。 随手翻开一本书,高命看到了很多手绘图案,夏阳把他游戏里的设想都给画了出来。 “夏阳认真看过了我的游戏设计方案,很多细节还自己进行了推敲和还原。” 高命又翻找了十几分钟,夏阳工位上的一切东西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破绽。 “看来还要去他家一趟才行。”高命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警察那边已经从苟经理屋中走出。 等警察彻底离开后,苟经理才气呼呼的挥动拳头:“真可笑,我这些员工虽然一个个不成器,但也不至于杀人放火啊!让他们杀个鸡估计都难!” 骂完之后,苟经理又看向了高命,他纠结了好久才不情愿的开口:“小高,你的事情我听魏大友说了,反正现在大友也失踪了,你要真没地方呆,就先留在这里吧。” 不等高命说话,工作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宣雯穿着熟悉的那套衣服出现在门外:“请问是夜灯工作室吗?” 温柔的声音让人格外舒服,大家都看向了她。 “你找谁啊?”苟经理拿起假发,重新戴好。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们帮忙做个恐怖游戏,钱不是问题。”宣雯笑着将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不计代价,你们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让最多的人玩到它。” 工作室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苟经理缓缓向前,看到了电脑上的账目信息和游戏设计方案,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遇到诈骗犯了? “宣雯?”高命赶紧跑了过去:“你这……” “应聘打工的话,可能会没有话语权,所以我去借了一些钱。”宣雯声音很低:“我可没用什么很血腥的办法。” 看着宣雯的账目信息,高命吸了一口凉气,他估算着大灾到来的时间,宣雯应该从没想过还钱:“万一灾难没来呢?” 宣雯好像有些诧异:“你和我还不算灾难吗?” 一时间高命竟然无法反驳,他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激动的苟经理推开了。 宣雯被热情招待,夜灯工作室的员工们也露出了笑容。 宿命对宣雯造成了影响,但是影响的不多。 苟经理在屋内喊着否极泰来之类的话语,高命则悄悄离开了。 如果夏阳真是死水,那他必须要在夏阳通关更多游戏之前,控制住对方。 …… 弄清楚夏阳家的地址后,高命立刻出发,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来到了北城区边缘某独栋别墅旁边。 北城区虽没有东区房价那么夸张,但能买得起别墅的人,也肯定不简单。 “怪不得夏阳上班那么佛系,他这家境,每天工作恐怕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吧?” 别墅区非常安静,这里跟闹市区隔开,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登门拜访,高命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可到了夏阳家门口才发现,他家的大门并未关闭,院子里扔着各种未完成的画作。 “夏老师?” 高命进入别墅内部,这里的装修往好了说叫做充满艺术气息,往坏了说处处显得扭曲压抑。 没有感受到阴影蔓延,高命却还是产生了被拖拽进阴影世界的错觉。 手指朝着心房移动,高命避开了那些扔在地上的画纸,慢慢走到了客厅里。 五十多平米的客厅里摆放着各种让人难以理解的画,诡异的线条和刺眼的色彩组合,形成了一个只有少数人能看懂的世界。 “夏阳画的是阴影世界?” 高命曾通过盲人的视角看见过那个世界,充满了噩梦和恐怖。 “盲人在黑暗和寂静中呆了几十年才看到了那片世界,夏阳是怎么看到的?还是说这些是他想象出来的?” 越是翻看那些画,高命越觉得夏阳不太正常,对方竟然想要把阴影世界用画笔呈现出来。 大部分画作都是废品,高命一直走到客厅最深处,他看向客厅墙壁。 几米宽的白墙上被夏阳用红色颜料画了一幅画,他画的正是自己家的客厅,无比真实,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似乎是察觉到被人注视,画里坐在沙发上的人缓缓扭头,他表情冷漠,脸上不断有红色颜料流下。 “夏阳!” (本章完) 第93章 我和我的尸体 红色壁画里的夏阳坐在沙发上,回头张望;现实客厅里的高命站在沙发旁边,面朝墙壁。 他们看着彼此,流动的红和扭曲的暗分割了画面。 身在画中,夏阳似乎已经成为了画的一部分,他像平时那样微笑着,目光逐渐从高命移向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涂抹的不是颜料,而是鲜血,每一根手指上都浸染着受害者的血。 轻轻含住一根手指,夏阳闭上了眼睛,好像在回味某种感觉。 他似乎突然来了灵感,转身朝楼上走去。 “这是怎么做到?”高命知道死水获得了一张极为特殊的黑白遗照,但他也没具体见过那张遗照。 靠近壁画,高命发现这张巨大的画里有些和现实不一样的地方。 现实的客厅墙壁上是血色壁画,壁画里客厅墙壁上挂着几幅很模糊的画。 高命越想要看清楚,那些画就越模糊,他不断靠近,不断向前,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他不知何时走进了画中。 左右环视,现实中的客厅已经消失不见,他好像被困在了画里。 “没有感受到阴影的存在,难道这画的内部和我的刑屋一样,都是独立于阴影世界和现实之外的空间?” 脑中刚冒出这个想法,一滴红色颜料就落在了高命脸上,被颜料覆盖的皮肤似乎也慢慢变成了血色。 “夏阳刚才上楼了。” 合作了几年,高命直到现在才对夏阳有了一个真正的了解。 没人能走进夏阳的内心,他温柔的对待所有人,平等的蔑视着所有人。 他随性生活,从不生气,可能在他内心深处,压根没把人当做人来看。 花园的主人,怎么会跟花园里的花朵发火? 再次走到了沙发旁边,高命踩着血红色的地板,靠近墙壁,观看挂在那里的画。 在这完全被血色包裹的客厅里,墙上的三幅画显得另类,它们各自拥有不同的色彩,那感觉就像……黑白遗照里彩色的高命一样。 第一幅里全都是容颜俊美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的身材比例十分完美,简直就是大自然的杰作,可画里的他们失去了手或者脚,被强行破坏了对称。 第二幅画里是一个长着成年人容貌的男婴,他手脚差不多大,蜷缩身体,仿佛回到了妈妈的肚子当中,重新处于被孕育的阶段。 第三幅画比较复杂,一位老人站在死神面前,他回头看去,来路上铺满了年轻的自己,最初的台阶上摆放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巧合的是,正是那位死神把婴儿放在了台阶上。 “这三幅画能不能带出去?” 高命踩着台阶,来到了二楼,他听见了画笔在纸张上滑动的声音。 走过满地废稿,高命停在了主卧门前。 浑身血红的夏阳,剖开了自己的心口,手持画笔,沾着心里的血,在巨大的画布上创作等身自画像。 “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夏阳没有回头,仍旧在创作,那幅等身自画像似乎是他全部的心血。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高命一路畅通无阻,别墅的门都是开着的。 “死水论坛刚搭建好23个小时,我编写的各种暗语只有四个人知道,我自己、死水管理员和两位被杀的恐怖游戏玩家。但是在今天早上,有一个人不仅精通所有暗语,还熟练的跟管理员对话,就好像是在故意试探什么。”夏阳作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死人不会开口说话,管理员自己都没完全掌握暗语,最离谱的是有些暗语我都还没确定,那个人竟然直接帮我完善了,他就像是看过了未来一样。” 高命早上使用泗水论坛暗语的时候,确实忽视了这一点,因为他也不知道死水是什么时候建立的论坛,具体走到了哪一步。 “早上我在看那个人和管理员聊天的时候,就大概猜出了那个人是伱。”夏阳的声音不急不慢:“因为你制作的游戏变成了现实,那些恐怖的事情全部发生了,你好像真的可以看到未来。” “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还要跑到艺术展,往垃圾桶里丢那幅画?以你的本领,完全可以继续伪装下去。”高命猜不透夏阳的想法,这种癫狂极端的人,思考问题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因为我也很好奇,未来我的结局会是什么?”夏阳画完了最后一笔,他转过身,露出了几乎被挖空的胸膛。 “未来并非一成不变,我只看到了其中一个结局。”高命轻轻触碰心脏:“你成为了瀚海最顶级的玩家,死水之名让调查局都感到棘手,你在玩家群体当中有极强的号召力,然后你精心布局,与十几位玩家相互配合,将我猎杀分尸。” “我为什么会杀你?理由呢?”夏阳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含笑。 “我公开了后续游戏的通关攻略,而原本通关攻略只有你、我和魏大友知道。”高命没有说谎,他现在有种正和未来的某一部分命运对话的感觉。 “你为了所有玩家好,公开了游戏通关攻略,大家知道你提前获得了攻略,觉得你身上一定有好东西,所以才选择把你当做目标猎杀。”夏阳将手中的画笔扔掉:“我未完成这幅画的时候,画笔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当我完成最后一幅作品后,曾经再不可或缺的东西都能丢掉。”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这次我不会随便公开所有信息。” “既然这样,你看到的未来是不是不会发生了?”夏阳并不害怕死亡,他似乎只是想要和高命对话。 “不一定,杀我的凶手太多了,宿命也会逼着你们朝某个方向走。”高命这句话很是洒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有多痛苦。 “所以你现在过来,就是为了提前杀掉我?”夏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暖,和这血色的房间一点也不搭:“你要把未来可能杀死你的凶手,全都提前杀掉?就算他们现在还没有杀人?你的正义好像也不算正义吧?” “夏老师,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你的那张遗照。”高命五指按住心房,血丝从胸口涌出,刑屋里的锁链一条条绷紧:“我救了这个世界一万次,现在我只想救自己一次。” “我不会阻拦你杀死我,死亡本来就是一件必定会发生的事情,活着是索取,死去是恩赐。”夏阳张开双臂,站在了那幅自画像前面:“只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有机会杀死我了。” (本章完) 第94章 癫狂的艺术家 “我没机会杀你?” 高命觉得夏阳状态很不对,对方的名字中有盛夏、有暖阳,可内在性格却仿佛光线永远无法照到的深渊,谁也猜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宿命论在我看来很可笑,我从不纠结过去,也不相信未来,我只在乎可以被牢牢抓住的现在。”一滴滴红色颜料从夏阳的身上掉落,连带着他的皮肤一起,他就像是一块正在缓缓融化的冰:“各种事实证明,你确实看到了未来,你掌握先机,能够从时间的另一端将我杀死,怎么看我都没有赢的机会了。” “所以伱打算做什么?”高命保持着警惕,换个人知道自己被追杀,可能会想尽办法逃跑,或者尝试反抗,但夏阳不太一样。 “我想要创造一个你没看过的未来,你杀不掉我,也甩不开我,我会让你成为新的我。”夏阳温暖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脸上的皮肤已经脱落了大半。 “精神科医生最怕遇到的就是没有自知力的病人,有了精神障碍却不承认自己患病,还想要努力去说服医生和周围的人,让大家都跟着他发疯。”高命见过这样的病人,不要思考他们的话就可以了。 “疯子只会胡言乱语,而我不同。”夏阳身体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骨肉都变成了红色颜料,一条条细小的血丝将他和整个红色房间连接在一起:“我会去将自己所想变为现实,你永远也杀不掉我,我将一直看着你,默默改变你,直到我可以在你的身体里重生。” 夏阳完全融化了,就好像一块放进了开水里的冰,他的身躯变成红色颜料融入了这个房间,彻底消失不见。 血红色的房间里,那张用他心头血画出的自画像却充满了色彩。 画里的夏阳栩栩如生,他好像在对高命说什么。 “我真的很烦动脑去思考。”高命放在心口的手缓缓垂落,他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可夏阳似乎知道正面不是高命的对手。 站在自画像前面,高命盯着画像观察,他被夏阳的那张脸吸引。 盯着看久了,夏阳的嘴巴好像动了起来。 高命集中注意力想要听清楚,可在下一刻他被拽进了更深层的画中。 现实墙壁上的血画,画的是客厅和二楼;血画里夏阳的自画像背景是卧室;高命现在算是站在了画中画中画里。 卧室中间摆放着一副棺材,夏阳的尸体躺在其中,身下压着阴影和各种鲜花,双手交叉,十指中间是一张黑白遗照。 “夏阳在我来之前已经死了?” 高命检查了半天,硬是没发现夏阳的死因,对方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停止,不过相比较生理意义上的死亡,夏阳似乎很早就脑死亡了。 将夏阳拥有的那张遗照拿起,高命看到了很荒诞的一幕。 黑白色调的遗照里,夏阳的尸体手持画笔和画板,将活着的自己给画了出来。 这张遗照有很多解读的方式,也可以看做是尸体为自己画出了灵魂;死亡给自己标注了存在的意义;绝望亲手画出了希望等等。 高命看不懂夏阳的这张遗照,但他发现了这张遗照的特殊之处。 遗照里尸体是彩色的,尸体画出的画随着夏阳生机不断流失,也在逐渐变为彩色。 高命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黑白遗照,在某种影响下,这张黑白照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变成充满色彩的照片。 “夏阳是献祭了自己?补全遗照?” 翻看照片背面,遗照上的文字被血污涂抹掉,高命试着去清理血污,整个画中房间开始出现裂痕,所有血色都朝着高命手里的黑白遗照汇聚。 一层层被画出的房间重新变为血水,等脚下最后一丝血污回归,高命回到了现实当中。 他站在满地废稿中央,客厅墙壁也变成了正常的颜色,血色壁画消失了,别墅内也没有了阴森扭曲的感觉。 “夏老师这已经超脱艺术的范畴了吧?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高命看着那张奇怪的遗照:“他这种情况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联想刚才夏阳那些奇怪的话语,高命有些纠结:“如果我毁掉这张遗照,夏阳应该算是彻底消失了,可这张帮助夏阳成为顶级玩家的遗照隐藏有非常可怕的能力。” 毁掉遗照,相当于浪费了高命记忆中能找到的最稀少的一张遗照;留下这张遗照,又相当于把夏阳的一部分带在了身边。 一切好像正对应了夏阳之前说的话,高命没有机会杀死他,而他将一直注视着高命。 “死亡是一件必将发生的事情,活着是索取,死亡是恩赐?” 现在高命就有种很难受的感觉,他发现自己遇到的反派角色跟电影里演的完全不同,一个个复杂的要命,精神状态还都极不稳定。 “夏阳也有可能是高估了我的能力,真以为我看到了所有未来,所以才想要用这种方式推翻所有结局,可实际上我只掌握跟自己死亡有关的记忆片段。” 拿着那张遗照,高命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合作多年的美工大佬一点也不了解,他试着在屋内找和夏阳有关的东西。 一楼是生活的地方,二楼有专门的画室,还有储藏室,里面随便一幅作品卖出去,应该都能顶高命一个月工资。 他翻箱倒柜,在卧室抽屉里发现了大量药物,其中很多高命还都认识。 那些药有一大半都是用来治疗精神分裂的,还有一部分好像是用来治疗某类绝症的。 进入储藏室,高命又在被随意堆放的废稿下面找到了多份诊断书,夏阳被多家医院确诊绝症,他还拒不配合治疗,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平时完全看不出来他有问题。” 抬头注视墙壁上的作品,高命发现画后藏有什么东西,他将那些画作取下。 一扇暗门出现在他的面前,门板上贴满了被遗弃儿童的照片,还有各种畸形孩子的救治照片。 高命试着推动暗门,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夏阳。 暗室墙壁上同样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地上还保存着很多证明,夏阳匿名资助过一百二十一个孩子,每个月给被遗弃孩童捐赠,还帮助大量畸形儿做矫正手术,带他们走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同时他又肆无忌惮的进行着猎杀活动,墙上不仅有孩子纯真的笑脸,还有各种凶杀照片。 夏阳不在乎任何道德上的束缚,人似乎真的就像是他种在花园里的花,他愿意耐心呵护花朵成长,也会果断修剪花枝,残忍的将花摘下欣赏。 “他每天到底以怎样的一种精神状态活着?” (本章完) 第95章 没有几个活人的同学聚会 高命很好奇夏阳这张遗照拥有的能力,根据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这张遗照好像能够临摹其他的照片,还可以绘制血色建筑。 因为夏阳最后的献祭,高命现在也不敢随便使用这张黑白照片,他担心自己越是依赖这张照片,夏阳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就越大。 “阴魂不散,不过他好像也在努力对抗宿命。” 高命不想对夏阳做任何评价,他没碰别墅里的画作和钱财,只是带走了储藏室里夏阳关于游戏的推测,以及死水论坛的管理者账户。 未来最大的隐患被提前消灭,高命这次要自己来搭建平台,引导那些恐怖玩家。 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迹,高命又重新打车赶往北城区夜灯工作室。 跟第一次来相比,工作室内的气氛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好像从ICU直接推进了迪厅,苟经理亲自给宣雯倒了咖啡,卖力宣传着夜灯工作室。 “宣总,您真的是慧眼如炬,我们工作室是业内最擅长做恐怖游戏的,这些员工全都是精英里的精英。”苟经理戴着假发,站在宣雯旁边:“我们的主美夏阳夏老师,曾经获得过国际美术奖项,俩字来形容——牛逼!您看看他画的这些作品,没个十年病史根本画不出来这种感觉,市面上都找不到这样的美术!” “还有我们的策划魏大友,您刚才也看到了,警察都来找他帮忙了,这人了不得!是我们工作室的骄傲!” 整个工作室的员工都被苟经理夸了一遍,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从这个角度看,感觉苟经理还挺和蔼的。” 高命进入工作室,将还在墨迹的苟经理推到一边,他把宣雯叫到了走廊上。 “有个事情想要拜托你一下。”高命登陆了环境工程污水处理最新技术交流会:“你对人心无比了解,这个工作交给你非常合适。” “咋了?心态不好还干不了污水处理吗?”宣雯看着论坛里的各种专业帖子。 “这网站就是一层皮,随着玩家们不断通关各种‘恐怖游戏’,大家会越来越需要一个可以匿名交流的特殊信息平台。”高命将对应的暗语和隐藏界面全部发送给了宣雯:“我希望伱能成为这个论坛的管理者,掌控话语权,引导所有玩家。” 平台已经搭建完毕,极为隐蔽,宣雯细细看了高命发送过来的暗语和发展方案:“很不错的想法。” 其实一切都是夏阳的功劳,高命只是完善了一下:“后续引导玩家和发放攻略的计划都在里面,我们一定要在初期建立起绝对优势,让玩家离不开我们,聚拢在我们周围。” “我可以帮你搭建好一切,只是……”宣雯盯着高命的眼睛:“你真的放心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做?你就不怕我掌握了玩家群体以后,把目标对准你,毕竟所有信息都来源于你,你才是最肥美的猎物。” “我相信你。”高命交代完这边的事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被许久不联系的同学拉进了一个群聊当中:“同学聚会提前了吗?” “你去忙你的事情吧,这边有我在。”宣雯说话的语气很可靠。 “谢谢。”高命习惯性的道谢,他感觉宣雯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样了,没有杀死其他八位女主的宣雯才是最真实的她。 “不用谢,你在跟其他姐妹聊天玩闹的时候,只要还记得我在为你工作就行。”宣雯面带微笑,她见高命傻在原地,拍了高命一下:“开玩笑的,注意安全。” 抓着手机,高命转身就走了。 进入电梯后,有个陌生号码给高命打来了电话,他等电梯停到一楼后才接通:“喂?” “高命,好久不见啊!” “你是谁?”手机那边的女声让高命觉得有点熟悉。 “咱俩坐过同桌的!我高中还借你数学作业抄过,你忘了?” “抄我作业的人多了,你是谁?”高命皱起眉,说话语气变冷。 “我宋雪啊!”手机那边的女人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以为遇到电信诈骗了?” 在客车里死去的女同学,现在给自己打来了电话,这感觉比电信诈骗稍微刺激了一点。 “哦!我想起来了。”高命眉头舒展,眼睛眯起:“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跟其他同学要的,大家准备等雨停后在瀚海聚一下,重回以前的学校,找找以前的感觉。”宋雪说话阳光开朗:“我听说你还没找对象,咱们同学们里也有人正单着,你们到时候正好可以叙叙旧。” “你们订好地点了吗?” “具体情况要等卓君通知,现在老卓混的特别好,人家在瀚海东区已经当上什么局里的管理了。”宋雪似乎也不太清楚:“你们可以先在群里聊聊,好多人想要见你呢。” 电话挂断,高命打开同学群,随手点了屏蔽群聊,然后开始往上翻聊天记录。 在一大堆闲聊里,他看到了一句佐伯的发言,是一个可爱兔子表情包。 “佐伯也去?”佐伯跟高命读的同一所大学,但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他的心理出现了严重问题,后来两人在诊室里见过一面。 那时候高命已经成为了医生,而佐伯是以患者的身份。 他曾掀开佐伯的衣袖,袖子下面全是疤痕,身高一米七五的佐伯,当时瘦的跟干柴一样。 熟人接诊会出一些问题,加上当时高命还很年轻,所以佐伯的父母后来更换了医生,但好像没过多久,就听说佐伯被送进了急救室里。 高命也曾给佐伯打过电话,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打通过。 “来的是佐伯吗?这些同学里有几个是活着的?” 盯着同学列表,高命格外留意了一下卓君:“如果宋雪所说属实,卓君现在应该在司徒安手下工作,难道是因为我干掉了禄医生和清歌,让他有了出头的机会?接下来宿命又准备做什么呢?” 瀚海的暴雨快要停了,但这次重来和上次不同,真正的风暴将会在那个时候开始。 乘车回家,高命在经过民笼街的时候,意外发现整条街道被封锁了。 司机骂骂咧咧的调头,高命却感觉有些不妙,付了车钱,直接下车。 他装做为晚湫购买吃的,扭头却发现了调查局的车辆。 白枭带队,一群人拿着各种仪器在民笼街住宅区进进出出。 “不太对劲啊。” 盲人异化成的大狗和魏大友就在阴影世界的民笼街,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大量村民和东区调查局成员。 高命很认可白枭的能力,他有点好奇白枭发现了什么。 进入封锁区域,高命走了好一会才看清楚。 民笼街中央的一家超市爆发了异常事件,值夜班的员工全部消失不见,超市老板的女儿正在跟调查员哭诉。 “不是魏大友他们住的四号院出了问题,但两栋建筑距离很近。” 有些担忧魏大友,高命偷偷溜进四号院后,找了个角落,拿出了一张黑白遗照。 (本章完) 第96章 超市 黑白照片中的人像看向照片外面,高命给爸妈拨打了电话。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高命将房门打开,门的那边就是阴影世界。 不等诡妈妈开口,他就进入了阴影当中,临走时还不忘记关上房门。 借助黑白照片,高命顺利来到阴影世界当中的民笼街四号院。 他毫无征兆出现,把看守楼道门的两位村民吓的半死,都以为是猛鬼入侵了。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抓起墙壁上的一根绳子拼命晃动,楼内铃铛声响个不停。 嘈杂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黑暗在楼道里蔓延,拿着武器的魏大友带领村民急匆匆赶到。 “别慌,是我,自己人。” 看见高命之后,魏大友也没有任何放松,连续问了高命好几个问题,确定高命没有被替换后,才敢靠近。 “卧槽!你吓死我们了!”魏大友给了高命肩膀一拳:“这鬼地方全都是超乎想象的恐怖和怪异,你可真是为我们选了一个好家啊!” “盲人大哥呢?”高命发现村民对魏大友很是尊敬,知道大友已经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他在休息。”魏大友让那两位村民继续看守,他带着高命和提着蛋糕的爸爸妈妈来到四楼:“来都来吧,还带什么蛋糕?不过我们现在确实很缺食物和水。” 安安家被魏大友布置成了指挥室,墙壁上张贴着他们手绘的地图,那上面标注有各种信息,其中距离四号院很近的超市被重点圈了起来。 关上房门,等屋内只有高命和魏大友两人的时候,大友脸上才表现出了“害怕”和“担忧”:“兄弟,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魏大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高命:“四号楼里现在共有67位幸存者,其中有32个跛湾村村民,5个安置所流民,二十个学生,还有十位调查员。这67人里有一大半都被阴影侵入,再也无法离开阴影世界。” “被阴影侵入?” “在阴影世界里呆的时间长了,或者被鬼触碰过后,就会出现这种情况。”魏大友掀开袖子,他手臂上有一块不太明显的鬼纹,像是一只巨狗:“类似于这种情况,我这是盲人大哥种在体内的,算是他给我的一种庇护。” “你继续说。”高命盯着屋内的地图。 “人在这里死亡就会化为阴影,和这世界融合。我们为了在这里求生,只能想办法去找吃的和喝的。”魏大友指了指地图上的超市:“活人数量太多了,所以昨晚我们就把那个超市当做目标,想要搬运出一些食物。” “超市里隐藏着鬼吗?” “是的。”魏大友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那超市本身就是一个鬼!一个吃人的大鬼!昨天进去搬东西的人全都没出来!” 站在窗口,魏大友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不安全,看着很平静,一旦进入其中就会触发某些未知。我们现在被困在了四号院里,根本不敢出去。这么多幸存者,吃饭喝水都是问题,如果搞不来食物,会死人的。” 魏大友说了楼内的困境,这些被当做祭品的村民和学生,他们被阴影侵入,无法回到现实当中,却又很难在阴影世界存活,他们的下场似乎已经注定。 等大灾爆发,像这样的市民会越来越多。 阴冷潮湿的黑暗在屋内蔓延,一头无比巨大的黑狗悄然从阴影中钻出,他漆黑的眼眸中映照着高命的身影,肚子里发出沉闷的声音:“这片区域比我原本居住的地方还要危险,仅昨晚就有七个幸存者融入了阴影世界。” “超市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高命坐在椅子上:“我有个问题,阴影世界里的一切都和现实对应吗?我在现实里改变货架上的东西,阴影世界里的货架也会跟着改变吗?” “不会,阴影世界好像被定格在了中元节那天夜晚,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夜晚似乎对阴影世界和现实都产生了某种影响。”大狗观察这个世界用的是心,他能发现一切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除非两个世界的部分建筑深度融合,否则无法通过伱说的那种方法去改变。” “循环重复定格?”高命暗自记住盲人的话,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我这里有些蛋糕,你们先吃着,超市……” 高命这边话音未落,民笼街中央的超市里就传出了一声惨叫。 他和魏大友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有其他人进入了阴影世界?” “应该是荔山调查署的调查员,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在超市附近。”高命抓住了大狗身上的长毛:“要不我们两个进去看看?” “跟我有什么关系?”大狗蹲在地上,摇了摇头。 “不需要你动手,你只要在外面接应我,等我出来后带我逃走就行。”高命靠着大狗:“大家坐在一条船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也逃不掉的。” 在高命软磨硬泡之下,大狗总算是同意了下来。 “我再叫几个头脑灵活的人跟你一起进去。”魏大友跑出房间,带着东区调查局的两位新人和两位被阴影缠绕的老队员走了过来:“清歌被杀之后,他们愿意将功赎罪,我也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行。” 众人全部武装,走出了四号院。 民笼超市就开在十几米外,双方隔着一条马路。 从外表来看,那超市跟大街上的普通超市没任何区别。 “我先进去看看。”高命将黑白遗照放入口袋,慢慢走到超市正门。 他能清晰听到惨叫声,可是站在外面,却看不到超市里有任何异常。 “这超市不算大,如果调查员没有被限制自由,我应该能看到在超市里奔跑逃命的人影才对。” 深吸一口气,高命给大狗比划了一个手势,他进入了超市当中。 看着头顶好像出现了故障的卷帘门,视野突然变暗了许多,仿佛天完全黑了下来。 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传入耳中,高命打量周围的环境,超市里所有光亮都来自于天花板上的几根白色电棒和一块25寸的显示屏。 那沾满血污的显示屏上此时正滚动着一行红色字体——请在一分钟内进入员工休息室。 “先按照它说的做吧。”高命快速在超市内跑动,所有商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地面上没有血污和尸体,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些调查员去了哪里? 花费十几秒的时间,高命找到了员工休息室,他晃动门把手,却发现房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 时间快速流逝,高命敲击房门:“谁在里面?” 握着遗照,高命回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他没时间犹豫,猛踹门锁。 房门晃动,眼看支撑不了多久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几位荔山调查局的新人打开了房门。 他们看着门外的高命,一个个如临大敌,高命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了下来。 这些连黑环都没有的调查局新人,曾跟他一起进入过恐惧症异常事件,现在他们又在另一起异常事件中相遇了。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藏在门后的祝淼淼举着消防斧走了出来,她认出了高命,这个老六本来是准备埋伏鬼的。 (本章完) 第97章 无法遵守的规则 卡着最后几秒,高命躲进了休息室,将休息室的门牢牢关闭。 荔山调查署的新人全部靠墙站立,十分警惕的看着他。 “我居住的荔井公寓最近突然被警方封锁,没有任何缘由,整栋二号楼禁止入内。刚才我去民笼街买东西吃的时候,又意外看见这超市也被封了,所以我就有点好奇,想要过来看看。”高命仿佛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印象中自己好像没有进入超市,可等我缓过神的时候,人就已经在这里面了。” “真是好奇害死猫啊。”祝淼淼十分严肃:“你现在已经被卷入了异常事件当中,这里是一个鬼的世界!” 高命看着祝淼淼,对方的脸似乎和秦天重合在了一起,祝淼淼后面说的话和当初秦天在公寓楼内说的几乎一样。 她就像是宿命专门为高命安排的向导,告诉了高命和异常事件有关的信息。 “普通人确实很难接受这些事情。”祝淼淼看高命好像被“吓傻”了,安慰了一句:“害怕是正常的,但我们还有活着离开的希望。” “对,不要放弃。”另外一位戴着眼镜的新人很友善:“经历了数次异常事件的白枭组长也和我们一起进来了,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调查员。” “既然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抛弃你们?”高命比在场任何人都要了解白枭,上一次还是他杀掉了吃肉的白枭。 “组长不会抛弃任何人,他只是去为我们探路了。”个子最矮的调查员很不满高命说的话:“新人调查员学习规则,老调查员遵守规则,只有最优秀的调查员才会去发现规则,我们组长就是荔山调查署最厉害的调查员。” “那他现在人呢?”高命更好奇的是这一点。 “有位新人被点名,白组长和几位前辈陪他出去了。” “点名是什么意思?”高命从祝淼淼嘴里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名词。 “别问那么多,按照规则去做就可以了。”祝淼淼自己没有黑环,她拿出纸和笔,快速为高命书写超市类型怪谈中,需要遵守的规则:“收起你的好奇心,千万别尝试挑战规则……” 祝淼淼的规则只写到一半,员工休息室内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了沙沙的电流声,屋内所有新人全部屏气凝神,盯着放对讲机的木桌。 几秒过后,对讲机里传出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它就好像刚学会开口说话似得:“打开伱们面前的衣柜,换上里面的衣服,你们有一分钟的时间。” 调查局新人们立刻开始行动起来,规则是活命的保证,这是他们进入调查局第一天就被灌输的思想。 拉开柜门,一股刺鼻的霉味涌入鼻腔,高命发现自己面前这柜子竟然没有挂衣服,只是摆着两个小孩的照片。 “没有衣服?” 他看向其他人,那些调查员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更换超市员工的衣服,衣服上还写有编号。 大部分制服都是深绿色的,有两套制服是蓝色的,还有一套制服是红色的。 “快穿啊!”祝淼淼见高命还在发呆,十分着急:“你不想活了?!” “我面前的衣柜里没有衣服。”高命默默将小孩照片收起,有些无奈。 “你穿我的!”祝淼淼直接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快!没时间了!” “规则要求我们从自己面前的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去,我穿你的衣服应该也没有用。”高命来不及阻止,祝淼淼已经把衣服塞给了他:“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脾气这么火爆?” 时间很快过去,高命和祝淼淼穿的都是其他衣柜里的衣服,祝淼淼更是选择了没人要的红色员工制服套在了身上。 电流声再次响起,那个声音说话越来越流畅了:“星期一到星期三的员工请在一分钟内离开员工休息室。” 声音消失,高命看向自己的制服,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工作表,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叉号,只有星期一那里被圈了起来:“你们看下自己口袋,是不是都有工作表。” 在高命的提醒下,新人们陆续看到了自己的表格,七个人正好对应着一个星期。 祝淼淼的红色制服里是星期三,她给高命的是星期一,另外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新人穿着蓝色制服,他是星期二。 “糟了,我把你给害了。”祝淼淼看到了高命的日期,有些内疚:“等会出去,你一定要保持冷静!跟着提示去做,再荒诞奇怪的要求,也得想办法去完成。” 三人穿着不同颜色的工作服,走出了休息室。 超市就这么大的地方,白枭他们却不见了踪影。 “我有种被注视的感觉,那些监控好像鬼的眼睛。反正都出来了,我们要不要去监控室看一看?”高命发现超市里的光线好像变得更暗了一些,他心跳不自觉得加快,刑屋中的血肉鬼神不安的挥动刑具,它察觉到了危险。 “不要乱动,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祝淼淼的声音很低,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 “好的。”高命缓缓挪动脚步,他来到了收银台。 “你怎么一边答应,一边还到处跑啊!我没跟你开任何玩笑!”祝淼淼穿着红色员工制服,她拿着消防斧在货架中间移动的时候,还有点吓人。 “你俩等等我。”戴着眼镜的新人抓住了祝淼淼的肩膀,指了一下超市里的显示屏:“那上面为什么会有一个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没有任何提示,屏幕上只有不断流逝的时间。 “我们穿上了超市员工的制服,又走出了员工休息室,接下来我们应该要在超市里工作才对。”高命已经来到了收银台,打开电脑,着各种信息:“不对啊!这上面的工作表和我们口袋里的工作表完全不一样。” 黑白两色的工作日志上标注着超市员工需要去完成的事情,高命对照着电脑上的时间,轻声念了出来:“这电脑显示的时间是22时45分,我们需要在23点之前处理掉过期的熟食、不新鲜的蔬菜瓜果;还要进入库房清查库存;补全货架上的商品,然后还要……找到两具小孩的尸体?将其处理掉?” 高命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工作日志堂而皇之的把处理尸体写在了最后一栏。 祝淼淼和眼镜新人也都懵了,调查局让他们严格按照规则去做,可电脑上显示的“规则”有点特殊。 “超市里藏有尸体?” 高命略微思索了一下,推开两位新人,直接跑向了超市冰鲜区。 (本章完) 第98章 做个快乐的人,比成功更酷哦 “工作日志要求我们处理两具孩子的尸体,员工衣柜当中又正好摆着两个孩子的照片。” 照片不是平放在衣柜里的,而是斜靠着柜子内壁,就好像在祭拜照片里的人一样。 高命跑到了超市生鲜区,打开一个个巨大的冰柜。 “你觉得尸体会藏在冰柜里?”眼镜新人和祝淼淼也跟了过来。 “没有看到血迹,也没闻到臭味,所以尸体有可能是被冷藏了。”高命将一筐酸奶搬开,他本来也没在意,可眼睛扫向生产日期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生产日期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祝淼淼接过饮料,她将瓶盖打开,闻了闻:“没有异味,会不会是印刷错误?” 随手拿起其他商品,高命发现超市里所有东西的生产日期都在十年前。 “为什么全都是十年前的东西?” 超市门口挂的铃铛发出声响,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停止了,一个光着上身,手里拿着汗衫的老人走进超市,他浑身被大雨淋湿,皮肤泡的发白。 “小高!我来送钱了!”大爷理着寸头,声音洪亮,他这一声叫喊,把超市内的压抑气氛都冲淡了许多。 高命三人面面相觑,他仨都不知道小高是谁。 “我先过去看看,你俩继续找尸体。”祝淼淼将消防斧藏在身后,她走到货架一侧,探出半边身体,五根手指死死抓着消防斧。 “静静,今天小高没上班吗?”大爷很是自来熟,但他好像把祝淼淼当成了其他人,直接走了过来。 “静静?”祝淼淼以前是消防员,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眼看着老人一步步靠近,本来就笨的嘴巴更是说不出一句话。 老人皮肤浮肿,这根本不像是淋雨,更像是在水池里泡了很久。 “大爷,有什么需要吗?”高命从祝淼淼身后走出,按住了祝淼淼发抖的肩膀。 “你也喝飘了?叔都不叫了?叫我大爷?”老人朝高命走来,祝淼淼无比紧张,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异常事件里的“鬼”。 “叔,我这正上班呢,赶明我陪伱喝点。”高命反应极快:“我是没想到,这下着大雨,你还专门跑过来送钱。” “你李叔我可不是赖账的人。”老人哈哈笑了起来,很是豪爽,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硬币塞给高命:“数一数,这可是我好不容才攒下来的,老婆子管的是越来越严了。” “您的小金库?”高命没想到老爷子看起来七十多了,还藏私房钱。 “你少废话,去给我打一提子酒,让我过会瘾。”老人好像被戳穿了秘密,老脸多少有点挂不住,他比高命还着急,直接守在了超市酒缸旁边:“你们这超市一定要开下去,我就好这口散酒。” 民笼超市面积不大,来这里的顾客大多是民笼街的老街坊,店里还保持着多年以前的风格。 收了钱,高命很自然的走到酒缸旁边,他找到酒提子,给老人打了一杯:“需要装起来吗?” “你说的跟我敢带回家一样。”老人迫不及待的跟高命招手:“我就在这喝,下雨天喝着小酒,多是一件美事。” “不带回去的话,这太多了。”高命从健康的角度,又倒回去半提子,老人眼巴巴在旁边看着,跟被抢走了猫粮的发财一样。 递给老人半杯白酒,高命又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花生米:“李叔,我请你的。” “我退休工资那么老高,需要你请吗?”老人抿了一口酒,脸上的皱纹感觉都舒展了:“真舒服,活着不开心,等于白活着,我下次把花生米钱给你。” “您高兴就行。”高命也笑了起来。 “话说你跟静静咋样了?”老人很是八卦的凑到高命旁边:“今天明明是你值班,人家姑娘还专门来陪你,这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你赶紧抓住机会。另外你可别让静静说漏嘴了,要是老婆子知道我来喝酒,你到时候也要挨吵。” 高命看了一下墙上排班表,这老爷子为了喝酒,还专门记下了每天谁上班。 “行了,我自己在这喝,你该忙忙去吧。”李叔很洒脱,哼着小曲,就着窗外的暴雨,抿着杯里的酒。 铃铛声很快又响了起来,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上班族走进超市,她长得有些胖,不怎么喜欢说话,打着一把雨伞,给人的感觉很社恐。 去食品区挑选了一大堆吃的之后,女人低着头来到收银台:“能帮我把这个热一下吗?” “好的。”高命去给女人加热盒饭,那女人收起雨伞,为防止雨水滴在超市里,她还专门把伞放进了一个塑料袋中。 虽然打了伞,女人的衣服还是完全湿透了,她脸色很差,肿胀惨白。 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女人熟练的拿出手机支架,固定好手机,开始在超市边角吃饭的地方进行直播。 镜头打开的那一刻,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用着很搞笑的表情,绘声绘色介绍今晚要吃的东西。 刚才的社恐,现在正拼命跟每一条弹幕互动,她大口大口吃着,看起来很是满足,吃的也很香。 女人自始至终都面带笑容,吃了很多之后,她身体不自然倾斜,一只手轻轻按住小腹。 “还要继续吃吗?”高命端着加热好的盒饭,他看出了女人身体不舒服。 “谢谢,谢谢。”女人连声道谢,接过盒饭又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着真香,她吃的很开心。 高命朝女人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让人感觉窒息,有说她是猪的,有骂她假吃的,有说她是美颜怪,脸和碗忽大忽小,还有人想看她被淋湿的身材。 卖力的吃着盒饭,女人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穿着职业装,硬是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今天的挑战结束了,比昨天提前了三十秒!宝宝们还有什么想让我吃的,可以私信我哦,拜拜。” 关掉直播,女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她干呕了一下,捂住自己的小腹,靠在桌子上。 “辛苦了。” 耳边突然响了三个字,女人抬起头,看见高命拿着一条刚拆开的干毛巾:“擦擦头发上的水吧。” 无意识的接过毛巾,女人咬着嘴唇,她眼眶有点湿润,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好像又要涌上来。 她拿起毛巾捂住了脸,像是在擦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你是兼职吗?” “恩,白天上班,下班后来这里吃播挑战。”女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的特长是胃口大,但比我还能吃、还好看的人太多了。” “确实,干什么都不容易。”高命坐在女人旁边:“如果你着急用钱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不着急用钱。”女人看着高命,脸上露出了和之前不一样的笑容,有点羞涩和内向:“我从小就很害怕跟人说话,因为肥胖又有点自卑,所以我想改变自己,尝试去做一个努力、负责、自信、帅气的人。” “那你这训练方式有点极端了。”高命和女吃播有说有笑,远处的祝淼淼和眼镜新人正在玩了命的找尸体,两边的气氛反差极大。 店里的顾客没有离开,铃铛又第三次响起,一个画着小丑妆容的男人,提着一个袋子进入屋内。 雨水把他脸上的颜料冲掉了大半,就算化了妆,可能大概看出他的五官。 “都不许动!” 小丑把手伸进袋子,他还没说出下一句话,李叔就端着酒乐呵呵的走到了他身边:“张鼎,你这又在自己店里搞什么名堂?脸画的跟被张飞揍过的曹操一样。” “卧槽?你认出我了?我这可是花钱找人给我化的妆。”张鼎提着袋子,踮起脚:“我还穿了内增高。” “多大个人了,天天比我还不让人省心。”李叔端着酒,朝高命和祝淼淼喊道:“小高,快把你们老板拉走。” “老板?”高命看着颇有些狼狈的男人,又扫视周围的顾客,他计算着人数,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一条新闻。 民笼街中央的超市重建过一次,以前的老板据说人很好,还上过报纸。 抹了一把脸,张鼎看着手上的颜料,他倒不怕出丑,直接走到了那个胖胖的女吃播旁边:“你直播结束了?” “对,刚结束。” “我本来是想给你制造点节目效果的。”张鼎拍着桌子,觉得很可惜:“你来这吃好几天了,我看你天天苦着一张脸,就想给你一个惊喜,让你开开心,帮你拉拉人气,顺便也给我的超市做个广告,双赢!” “你这惊喜可够潦草的。”高命真的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这起异常事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我真的很用心准备了。”张鼎一点也没有老板的架子,他好像把每一位来超市的顾客都当成了家人来对待,不止是服务态度,他想要让所有人开心。 “您的好意我收到了。”女吃播面带苦笑:“上次您深夜扮鬼,躲在货架后面扔东西,我为数不多的粉丝都觉得你是我请的托,还粉转黑了。” “难道我演的不像吗?”张鼎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哥,要不你换个人帮吧?”女吃播连连摆手。 “都是街坊邻居,你别见外。”张鼎拿出了一张被淋湿的计划表,他还没开口,超市的铃铛又响了起来。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正在喝酒的李叔和超市老板张鼎如临大敌,俩人对视一眼,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坏了!” 屋内空气凝固,无比压抑,高命心跳开始加速,全身肌肉紧绷:“危险要来了吗?” 李叔拿着酒杯转身就朝超市里面跑,张鼎拿出纸巾赶紧去擦脸上的颜料,也想要往超市里面躲。 高命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死死盯着超市门口。 片刻后,一位瘦弱的老太太出现在那里,她戴着老花镜,穿着碎花外衣,看起来弱不禁风。 老太太拿着两把伞,走到卖散酒的地方,看了一眼酒提子,闻了闻空气中的酒味,立马就明白了。 “别藏了!回家吃饭!” 见没人回答,老太太朝高命走来。 高命穿着店员制服,放在心脏上的手慢慢放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我该怎么办? 他扭头看向超市里面,张鼎和李叔不知道藏哪去了。 眼看着老太太越来越近,高命悄悄把货架上的梳子藏在身后,然后主动朝老太太走去。 “婶,李叔刚才确实来喝了一点点。”不等老太太发火,高命赶紧补充道:“但您想啊,下这么大雨,李叔伞都没拿,就是为了过来喝个酒吗?” 又没给老太太说话的机会,高命把木梳放到了老太太面前:“李叔知道错了,还给你买了一个木梳,这是我们新到的,用它梳头可以按摩头皮,对头发可好了。” 看着那把梳子,老太太原本想说的话几次被高命打断,她虽然还绷着脸,但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哪能啊!”高命真的冤枉,他刚换上这套衣服还没半个小时。 (本章完) 第99章 十年前的雨落在了我身上 民笼街超市的异常事件没有让高命感到任何异常,他凭借自己多年做心理疏导积攒下的经验,总算是让李叔的老伴平静了下来。 “我也不是完全反对老李喝酒,只是他那身体不能再那么喝了。”老太太拿起木梳,看了几眼:“七十多岁的人了,还活的跟个小孩一样,你赶紧把他叫出来,让他回家换身干衣服,别再着凉了。” “李叔跟张老板躲到超市里面去了。”高命毫不犹豫的为老太太指了路。 “还躲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老太太一手抓着一把伞,气呼呼的朝超市里面走去。 悬着的心慢慢落下,高命坐在女吃播旁边,对方捂嘴偷笑,朝高命竖了一个大拇指:“你这小连招挺丝滑的,平时跟女朋友相处很和谐吧?” 看着女吃播肿胀惨白的脸,高命有些恍惚,因为这超市里的所有“人”都表现的太正常了,这好像就是普通人十分平凡的一天。 门口的铃铛再次晃动,三个脏兮兮的小孩跑了进来,他们被雨水淋湿,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仿佛刚刚完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冒险。 目光移动,高命慢慢起身,新进来的这三个孩子里,为首的孩子脸部被泡的皱皱巴巴,另外两个小孩却和高命一样,一切正常。 这还不是最关键,高命看过员工柜子里的照片,后面进来的两个小孩就是照片里的孩子。 “工作日志上要找孩子的尸体,可这两个孩子却好端端的出现在了超市当中?尸体代表的是真正的尸体吗?”高命记住了每一个关键点,不敢有任何遗漏,他感觉自己快要接触到超市的真相了。 “今天我来请客!为了庆祝我们成功穿越了荔山大海峡!”被泡白的小胖子举起自己的手,完全不在意正在滴水的脏衣服。 “我也想当船长。” “你之前都当过了,下次轮到我了……” 通过孩子们之间的对话,高命弄清楚了几人的名字。 小胖子船长叫做张奋斗,是超市老板张鼎的儿子,另外两个小孩,一个叫做乐家,一个叫做乐仁,是楼内街坊家的小孩。 没有大人的烦恼,他们仨买了辣条和饮料,还把汽水倒在瓶盖里,喝的很有仪式感。 “他们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高命朝收银台走去:“我突然有种想给他们辅导功课,布置作业的冲动。” 算了一下三个小孩的账,高命刚想和孩子们搭话,超市里面就传来了张鼎的声音。 “哎呦!伱轻点!我真没让李叔喝酒,都是小高干的,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滥杀无辜啊!”脸上化妆的张鼎被老太太揪着耳朵,他是一点都不敢反抗,还弯下腰让老太太可以揪的不是那么累:“李叔!你倒是说句话啊!” 端着空酒杯,李叔咂了咂嘴,咳嗽了一声,看向老太太:“阿梅……” 他刚开口,老太太就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李叔就不说话了。 “叔?你不是跟我吹,你在家嘎嘎猛吗?”张鼎歪着头,睁大眼睛看向李叔。 “那现在这不是在外面嘛?” 三人走在货架内侧,老太太本来是要跟张鼎好好说一说的,但她看见张鼎的儿子——小小张在门口,为了照顾张鼎的面子,她直接松开了手:“以后老李自己过来,你们谁也不能卖给他酒,只有我跟他一起来的时候,才能卖给他。这不是我不让他喝,是医生不让他喝!” “明白、明白。”张鼎答应下来后,又看向门口的三个小朋友:“你们去哪玩了?这怎么跟掉进粪坑里了一样?” “我们冒着大雨,从民笼街东面跑到了西面,帮赵奶奶把所有花盆搬进了屋子里。”张奋斗挥舞着小拳头,述说着在他看来,足以被记入人生史册的光辉事迹。 “好家伙!这么厉害啊!”张鼎蹲在儿子面前:“真棒!” “孩子年龄不小了,也要重视学习,同龄孩子都开始请家教,他们仨还天天疯跑。”老太太一开口,三个小朋友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啥时代了,比起成为大人物,我更想他能快乐过好每一天。”张鼎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现在都流行素质教育了。” 张奋斗躲在爸爸后面,怯生生的看着老太太。 “素质教育都是骗人的。”老太太看向张奋斗:“上次考了多少分?” “59。”张奋斗低下了头。 “差一分就及格了,还行!”张鼎鼓励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爸知道你很聪明的!我刚去化妆的时候,听说你们又测试了,这回考了多少?” 张奋斗犹犹豫豫,他一点点往后挪,拉开距离后才不好意思的说道:“27……” “我踏马!”张鼎直接抽出了自己的七匹狼,抓着裤子,开始在超市里追张奋斗。 “素质教育!老板!你不是说素质教育吗!”高命赶紧去拦了,那孩子可能是解决异常事件的关键。 “让开!我***看着像有素质的人吗!” 超市这边乱了套,穿着店员制服的祝淼淼和眼镜新人还在那边十万火急的找尸体,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们那边好热闹。” “别分心,抓紧时间清点货物,完成规则要求的事情!” 高命好不容易才把张鼎拦下,三个小孩已经跑没影了。 店里陆陆续续会进来一些客人,高命一直呆在收银台,他跟每一位顾客交流。 除了照片里显示的两个小孩外,其他顾客全都浑身浮肿,似乎被浸泡了好久。 祝淼淼和眼镜新人清点完了库存,可依旧没找到孩子尸体,三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外面的积水开始漫入超市。 民笼街超市在街道中央,地势不高不低,水漫进这里,说明下面的情况可能更严重。 “这雨下个没完没了,是老天漏了吗?”张鼎根本不像是超市老板,他比任何一个员工都更亲切,他知道每一位街坊的购物习惯,有时候还会专门去为邻居们进货。 “我去把水弄出去。”高命拿着拖把走到门口,暴雨打湿了他的工作服,这雨比现实里的雨还要大,雨珠砸在身上竟然感觉有点痛:“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超市外面黑漆漆一片,其他建筑都已经看不清楚,四面八方好像都被雨水包裹住了。 在接连天地的黑色雨幕里,忽然有一道车灯撕破了黑暗,刺耳的鸣笛声打碎民笼街的安静。 那辆车子飞速驶过街道,车上的人红着脖子,朝两边的居民楼大喊。 “紧急撤离!溃坝了!荔水溃坝了!!” 脑子嗡的一下,高命想起了十年前的新闻,他站在雨中,仿佛看到黑暗里的洪峰正在飞速靠近。 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再次开始走动,高命瞳孔缩小,立刻冲进超市,大声喊道。 “快走!荔水溃坝了!” (本章完) 第100章 我存在的意义 “紧急撤离!洪水要来了!” 高命盯着那块电子显示屏,不断减少的时间好像千斤重担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别呆在这里!快走!” 关于荔水溃坝的新闻浮现在高命脑海中,十年前的一场暴雨,导致旧城区荔山和大寨被淹,溃坝发生在半夜,所以伤亡、失踪人数众多。 十年前的雨现如今落到了高命身上,惨剧重现,他也不管超市里那些顾客到底是人还是鬼,高声呼喊提醒! 高命没有逃,听到声音的超市老板张鼎也没有,两人都冲进了超市里面,让顾客们赶紧离开。 旧城区排水系统已经瘫痪,极短时间内水就开始倒灌,漫入超市内部。 浑浊发臭,漂浮着各种垃圾的水流淹没了干净的地面,顾客们也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急急忙忙朝外面跑。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高命跑到祝淼淼和眼镜新人那里:“荔水溃坝!这是十年前发生的洪灾,超市里的人应该都是十年前的死者。” “十年前的死者怎么会重新出现?”眼镜新人想不明白。 “倒计时马上结束,你俩找到孩子尸体了吗?”高命有些着急:“我们等会要面临的可能不是鬼,而是十年前的洪灾!” “那俩小孩跑来跑去的,他俩没死,怎么找尸体?” “工作日志上说的尸体不一定就是指我们印象当中的尸体,也有可能是其他东西,毕竟在这阴影世界里,任何荒诞诡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高命语气严肃,他也顾不上隐瞒身份了:“你俩就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异化心脏里的血肉鬼神不断发出预警,这是高命之前从未遇到过的,这次异常事件处理不好,他也可能会死在其中。 “超市里找遍了,一切正常,不过我们发现库房里面还有几个房间,刚才那三个小孩好像朝里面跑了。”祝淼淼依旧抓着自己的消防斧,斧子是异常事件里唯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东西。 “库房?”高命见老板张鼎还在帮顾客,赶紧提醒:“张哥!孩子们好像进库房了!” “你们先把老人送出去!然后保护好自己!”张鼎说完之后,独自冲向库房。 眼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要结束,高命也不敢耽误:“淼淼,伱去帮助顾客!你去通知休息室里的其他调查员,我跟着张鼎去救小孩!” “可他们本来就是鬼啊,万一我们打开门违反了规则,把其他人害死了怎么办?我听白组长说过,有些异常事件中,鬼会用各种方式诱导我们触犯规则。”眼镜新人真的很害怕,扪心自问,大半夜的超市里进来一群身体浮肿发白、浑身湿透的顾客,肯定会不安。 高命没有听完,抓着祝淼淼的消防斧就跑向库房,他看见张鼎正在库房里大声呼喊儿子的名字。 “他们可能在里屋!砸门!” 之前的悲剧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高命想要改变悲剧,就像他一次次死亡,然后一次次重来一样。 用力踹门,踹不开,高命就挥起消防斧砸门。 现在每一秒钟都十分关键,绝对不能因为顾虑太多耽误时间。 “张奋斗!”水已经漫进了库房,张鼎拿出一串钥匙。 “嘭!” 木门被劈砍开,碎屑纷飞,高命破门而入,他用最快时间找到了那三个被他吓傻的小孩。 “找到了!”高命将斧头一放,抱起三个孩子,就往外跑:“洪水来了!去高处!” 没等他和张鼎走出库房,超市外面又传来惊呼,刚才跑出去的顾客,有一部分又重新回到了超市。 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这一刻归零,满是泥沙和垃圾的浑浊洪水汹涌而至,仿佛吞没一切不可阻挡的野兽! 货架瞬间被冲倒,门口的两位顾客躲闪不及,直接被卷走,消失不见,连惨叫声都没发出。 屋内水位开始迅速上涨,已经可以淹没小孩的胸口。 浊浪奔涌,那恐怖的记忆太过真实,这可怕的雨夜带给人深深的绝望。 “冲不出去!洪水灌进来了!” 所有人都慌了,现在出去就是死,但留在超市里可能也活不了。 “小高!你把超市门放下!静静你去关窗!让水慢一点进来!”张鼎从库房扛出了一个梯子:“其他人全部过来!我们从通风口,先爬到超市屋顶!能高一点是一点!” 张鼎爬上梯子,砸开了通风口,他没出去,又重新跳进水里,把小孩们往上推:“老人小孩先上去!年轻人来帮忙!” “我来扶梯子,你快去帮小高!”李叔光着膀子,抓紧梯子:“水太大,门关不上!” 水位疯涨,张鼎和高命逆着水流向前,他俩想要关门,可洪水滚滚涌入,别说关门,靠近都非常困难。 咬紧牙关,高命已经拼尽全力,但他在洪流面前依旧显得那么渺小。 这一切就仿佛是他和宿命的翻版,无论怎么挣扎,都会被宿命裹挟,他触碰不到门,更无法逃出去。 梯子被水流冲击的不断晃动,连瘦弱的老太太都在用力为孩子们抓住梯子。 商品掉落,大家注意力都放在固定梯子上,根本没发现货架在晃动。 “小心!” 双手满是小伤口的张鼎突然高喊,那摆满酱油和醋瓶的货架被洪水撞倒,沉重的铁架子马上就要砸到孩子们的头。 张奋斗此时正爬在梯子上,他有点胖,看到货架倾倒,被吓愣了。 “恭喜!” 八条粗大的血肉手臂抓住了货架,高命喘着粗气,他五指按住胸口,血肉鬼神从后心爬出! 包括祝淼淼和眼镜新人在内,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鬼神吓到了。 “恶鬼听到了我的声音,所以答应让我一命换一命。” 高命救下了张奋斗,他头也没回,和血肉鬼神一起来到超市门口。 八条手臂抓住了卷帘门,恭喜将门放下,用血肉之躯阻挡洪流! “别被困在超市里!全部上去!” 高命回头大喊,他知道这噩梦应该没那么容易结束。 玻璃发出脆响,一条条裂痕在蔓延,洪水从房屋缝隙流入,超市里的水位依旧在上升,只是速度减缓了一些。 和十年前相比,高命为所有人多争取到了十几分钟。 孩子,老人,还有进超市避难的人全部通过梯子爬到了超市顶部。 张鼎朝着眼镜新人和祝淼淼招手:“快!我帮你们扶着梯子,你们先上去!” (本章完) 第101章 温馨和恐怖 脸上的小丑妆容被冲刷掉,张鼎双臂满是细小的伤口,他竭力在洪水中维持平衡,固定住梯子。 “快上去!” 祝淼淼和眼镜新人都没有想到,这个鬼在最危险的时刻,考虑的居然是让他俩先离开。 “快啊!” 两位新人调查员爬出通风口,此时窗户玻璃突然破碎,超市卷帘门被冲垮,汹涌而来的洪水重重将高命拍击在货架上。 暴雨、溃堤、山洪,浑浊的水从四面八方灌入超市,人被水流裹挟,若不是有血肉鬼神在,高命已经被洪水吞没。 “小高!抓住我的手!”张鼎想要往高命那边移动,可他刚转身,梯子就被洪水冲倒,砸在了他肩膀上。 咬着牙,张鼎朝高命伸手。 “你不用管我了,自己先出去!”高命抓紧了背包,如果其他遗照丢失,那他就真的没机会活过噩梦了。 驱使着血肉鬼神,高命让恭喜扶好梯子,他把张鼎推到了梯子上,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通风口爬去。 黑漆漆的通风口很近,却又好像很远,在张鼎从高命视野中消失后,他隐约感觉有点奇怪。 通风口外面没有风声和雨声,这通风口真的通向超市顶部吗? 血肉鬼神也无法支撑太长时间,高命没有犹豫,跟着张鼎爬出了通风口。 在高命离开超市内部的瞬间,某种东西好像被打碎了。 雨声和洪水冲刷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通风管道好像从未出现过,高命脚下是坚实的地面。 朝四周看去,高命发现祝淼淼和眼镜新人也茫然的站在那里,三人好像刚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这里是?” 看着面前的一个个监控屏幕,还有摆在桌上的对讲机,以及超市电子显示屏的操控装置,高命试着去整理一切。 “刚才经历的一切是噩梦?我们现在顺利逃脱,进入了监控室?”高命刚进入超市的时候就留意过,这超市里安装了很多监控探头,但却没有监控室:“超市主人就是在这里操控的一切?” 三人还没想明白,休息室内剩下的四位新人调查员好像收到了命令,走出休息室。 “你刚才没叫他们一起跑?”高命揪住了眼镜新人的衣服,对方也被吓了一跳。 “我去休息室了,但里面是空的。”眼镜新人很善良,他只是基于自己的判断去做出选择。 “空的?” 高命扭头看向监控屏幕,剩下的四位新人在严格按照调查局的守则去做,他们过了三分钟还没发现收银台里的工作日志,直到门口的铃铛发出声响。 李叔光着膀子进入超市,说着相同的话语,身上被泡的浮肿发白,从监控里看更加的恐怖了。 “他们被困在了噩梦里?一遍遍经历灾难?还是说他们在等待真正的救赎?” 在监控里观看一切有种特别的感觉,高命的目光在几个屏幕之间徘徊,他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处理孩子的尸体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位新人调查员根本没有面对鬼的经验,他们在看到一具浮肿的尸体朝自己走来,最先想到的是躲藏。 他们进入异常事件之前,白枭告诉他们的也是遇到危险先躲避,别擅自行动,要听从老调查员的指挥。 没有高命充当主心骨,新人直接慌了,他们在超市里跟李叔玩起了躲猫猫,这监控画面看着确实很有恐怖片的味道。 “一具被淹死的尸体,在超市里寻找活人……”祝淼淼从监控去看,才真正意识到高命的厉害,刚才就是因为高命在,本该发生的恐怖硬生生被改变了画风。 李叔的钱还没收,女吃播又走了进来,四位新人的活动范围再次缩小,他们被浮肿的尸体逼到了角落,光是用监控看着都替他们捏一把汗。 随着超市里的死人越来越多,四位新人被发现,时间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后面张鼎去找孩子,洪水到来,水涨起来后,四人仍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这是他们第一次遭遇异常事件,他们熟记的调查守则里找不到对应的规则。 超市里一片混乱,张鼎过了很久才找到三个孩子。 货架倾倒,老人被水冲走,尖叫和哭喊在超市里回荡。 倒计时结束,洪峰到来,刚逃出去的顾客和一些逃命的人被迫重新进入超市。 浑浊的洪水如同一头残暴的泥龙,将一切裹挟朝未知的地方。 没有鬼神和提前感知到危险的人,监控里此时显示的和十年前的惨剧很像。 货架砸到了顾客,后门被堵住,张鼎拼了命的将梯子从库房扛出,无比焦急的呼喊着,现在只有通风口才能离开超市。 人群渐渐朝张鼎这边汇聚,他们一次次尝试把梯子立起,可人在水中都站不稳,更别说那梯子。 费了好大劲张鼎才砸开通风口,大水彻底灌入超市,街坊邻居都在害怕,但他们还是一起将小孩先托举了起来。 众人护住了梯子,张鼎先把乐家和乐仁抱到了梯子上,等那俩孩子爬上通风口后,张鼎想要将张奋斗抱起,可有人在洪水中摔倒,梯子被冲翻。 两位邻居站都没站起来就被水淹没,张鼎抓着张奋斗的衣服,他身体卡在货架中央,手臂血管外凸,用全力将孩子托起来。 旁边的李叔用头顶着倾倒的货架,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梯子,想要把它扶正。 监控没有声音,只是看着就让人揪心。 没有奇迹发生,大水淹没了张鼎的身体,他托举孩子的手逐渐无力。 他想要用最后的力气,尽可能的让张奋斗靠近通风口,可在挪动身体的时候,他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被冲倒。 监控视频里满是泥泞和水花,这应该是当时真实发生的事情。 超市里最后只有两个小孩活了下来,其他人被找到的时候,身体都已经泡白了。 “啪!” 一个监控探头被砸碎,高命听到屋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他走到监控室唯一的房门后面。 “刚才我们的经历应该是噩梦,可能是某个鬼的特殊能力,将我们拉入了它痛苦的记忆里,接下来我们看到的可能才是真的。” 十年前的雨已经过去,不过十年后的现在,大雨依旧。 高命将监控室的门打开,超市里货架东倒西歪,各种商品散落一地,墙壁上满是血污。 (本章完) 第102章 毕竟我们已经死了十年了 激烈的打斗声在高命走出监控室的时候停止了,超市里静悄悄的。 这种安静让高命觉得毛骨悚然,可能是因为死亡太多次的原因,他有种对死亡的特殊直觉。 汗毛竖立,高命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慢慢弯下腰,高命双眼适应了黑暗,他示意祝淼淼和眼镜新人先别出来。 耳朵微动,高命听到了异响,调整身体角度,他顺着微弱的光亮看去。 收银台里站着一个人,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遮住了眼睛和鼻子,只露出了她发紫的嘴唇。 额头向下,她注视着电脑屏幕,两只手不时会去按一下电脑。 这个女人穿着超市里的工作制服,身体会因为寒冷颤抖,她的皮肤白的不正常,皮肤好像一戳就会烂掉。 淡淡的酒味飘入高命鼻腔,他半蹲的身体缓缓挪动,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货架上方,一位老人的头颅压在酒瓶上,他的身体和梯子卡在了一起。 主动关上监控室的门,高命知道祝淼淼和另外一个新人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别让他们出来添乱了。 酒瓶在地上滚动,一位打着黑伞的老太太从货架中间走过,她对面是一个拿着盒饭和饮料的女上班族。 哗啦…… 架子上的零食散落在地,一个小胖孩的脑袋钻了出来,他戴着船长的帽子,脖颈上挂着玩具望远镜,这孩子也不嫌弃地上脏,自顾自的玩着游戏,他好像没有朋友。 站在原地没动,可高命却感觉周围所有东西都在朝自己靠近,他听到了水流声,似乎洪峰随时会到来。 “嘭!” 靠近超市出口的一位顾客被重重撞向货架,他肩膀上还刺入了一把尖刀。 用一根根铁丝固定的货架摇晃了几下,所有在高命这边的顾客一点点扭动头颅,他们看向超市入口,被水浸泡的眼眸快速翻动,肿胀的眼白直直的盯着某个方向。 越来越多的污水从他们身上滴落,溺死在超市里的顾客们“涌”向出口。 锋利的刀子砍在卷帘门上,超市里外两扇门都紧紧关闭,似乎谁也无法将其打开,所有人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激烈的冲突再次爆发,高命抓着黑白遗照,通过货架缝隙查看。 身穿调查局制服的白枭用身体为后面的人开路,两位老队员护着一个连黑环都没有的新人,四人配合想要破开超市的门。 他们弄出动静就会被周围的“顾客”盯上,超市里的顾客也没有伤害他们,只是阻止他们开门。 普通的刀具没办法伤到顾客,反而是从顾客身上溅落的脏水会带给调查员巨大的痛苦。 “你应该知道我不开门的理由吧?”一个声音突然在高命脑后响起,吓的他差点把遗照甩到对方脸上! 转过身,高命看见一张被泡花的小丑脸颊。 “张鼎?!”高命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在自己身后,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连血肉仙都没有察觉到。 “过去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看到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开门吧。”张鼎站立在原地,他的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杂质,他一直都是个很纯粹的人。 “洪灾已经过去了十年!大水消退,伱们也不要永远把自己困在噩梦里!”高命经历了张鼎的记忆,知道这些街坊邻居都是好人,所以他尝试和对方交流。 “十年了,可是雨一直在下,从来没有停过。”张鼎这句话好像有更深层的含义,他淡淡的瞟了白枭一眼:“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困在噩梦里,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走出去就可以走出去的,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路。” “什么意思?” “我们有不能离开的理由。”张鼎朝高命招了招手:“我以前最喜欢的员工也姓高,他乐于助人、乐观开朗,小高是除我之外,最被街坊邻居喜欢的人,当时得知他有了想要追求的女孩后,整条街的叔叔婶婶们都成了他的后援团。” 目光凝视着高命,张鼎语气放缓:“你是唯一一个把大家都救出来的人,小高应该也很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我能救你们一次,也可以救你们第二次,洪灾已经过去,你们不能离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高命觉得张鼎不像是恶鬼,没道理去囚禁折磨调查员们,那些街坊邻居被白枭攻击也没有还手,只是单纯的阻止他们靠近超市大门。 “洪灾褪去,可洪灾留下的创伤需要很久才能愈合,十年恐怕还不够……”张鼎蹲下身体,掀开了被泡烂的超市地板,散发恶臭的污水开始上涌:“你看,小高、静静都还在里面呢。” 张鼎的这句话有点恐怖,高命探头朝超市地下看去,一具具肿胀的尸体漂浮在水中,拥挤在一起,他们满身怨气和痛苦,身上不断溢出满是泥沙的污水! “十年前荔水溃堤,民笼街失踪死亡的怨鬼都在这里,他们痛苦的记忆只要还存在一天,从他们身上流出的黑水就不会消失。”张鼎把手伸进了超市地下,那些浮肿的尸体直接咬向他的手,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十年前如果能关上门,大家应该都可以逃到屋顶上去;十年后,若我打开了门,洪灾将再次席卷民笼街。” 张鼎默默注视着超市地下,任由浮肿的尸体撕咬自己的手指,他感知不到痛,因为他也是鬼。 不同于被阴影塑造出的怪物,张鼎就是盲人疯子所说的真正的鬼,他身上没有阴影世界的气息,却隐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觉。 看着超市底下的恐怖场景,高命总算知道阴影世界里的民笼街为何如此安静了。 怨鬼沉浮在他们过去的痛苦记忆里,高命还在里面看到了白桥和其他调查局新人。 没有逃离出那个噩梦的调查员,全都被困在了地下,他们的身体被阴影缠绕、被死亡的记忆侵泡,已经很难离开阴影世界了。 “这世界在吃人,我们尽力为你们留下了一个通风口,但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张鼎站起身,露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毕竟我们已经死了十年了。” (本章完) 第103章 下水 张鼎记得一切,他比任何人都要痛苦,也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从我们进入超市开始,你就在帮我们?”高命的目光仍旧望着超市地下,无数怨鬼当中夹杂着几个活人。 张鼎指着他拆开的那块地板:“这口子就是你噩梦中的通风口,整个超市被怨恨包裹,所有进入的人都会坠入洪灾噩梦,被淹没在洪水里,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逃出,那就会慢慢成为洪灾的一部分。” “所以才有了倒计时?”高命理清楚了一切,民笼街超市下面藏着荔水溃堤被淹死的怨鬼们,张鼎和几位心中没有怨恨的街坊邻居合力维持着一个平衡,一点点消磨那些水鬼心中的怨恨。 外来者进入超市就会被水鬼拖入他们曾经的噩梦,张鼎则会进入噩梦,尝试去救人。 刚才高命他们看到的洪灾,其实都是水鬼变化而成,而张鼎之所以对高命刮目相看,愿意跟他聊这么多,完全是因为高命在噩梦里弥补了他十年前的遗憾。 “我还有一个疑惑。”高命将自己从员工衣柜里找到的照片拿了出来:“这两个孩子应该是水灾幸存者,为什么他们的照片会在柜子里?收银台的工作日志上还写有要处理他们的尸体?” “乐家和乐仁是一位老街坊的孩子,洪灾爆发的非常突然,超市里的顾客合力才把他们两个送到了屋顶。”张鼎有些不愿意去看那张照片:“他们是超市里仅有的幸存者,但他们活的非常痛苦。”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洪灾当中。”张鼎示意高命看向超市地下,在怨鬼形成的洪灾深处,漂浮着两个小孩的尸体,一个满脸自责,一个满脸惊恐。 “被吓坏的孩子是乐仁,年长一点的孩子叫做乐家,我把他俩送到超市屋顶后,乐家就一直趴在通风口附近,朝着我儿子伸手。” “我竭力将张奋斗递过去,但乐家还是没有抓住我儿子,他就眼睁睁看着最好的朋友掉进了水里,看着平时最爱他们的街坊邻居们一个个被洪水吞没。” 张鼎稍微停顿了一下,不是太忍心:“那两个孩子的爸爸和妈妈也死在了洪灾当中,不过他们不在荔山,夫妻俩在大寨抢险,遇到了意外。” 无数怨鬼当中,那两个孩子显得很正常。 “十年过去了,乐家和乐仁依旧经常会梦到洪灾,重新回到这场噩梦当中,那浮在噩梦里的尸体分别代表着他们的愧疚和惊恐。只要这两具尸体还沉在噩梦里,他们就没办法过上正常的生活,永远被童年的洪灾困扰。”张鼎告诉了高命真相:“谢谢伱能看到工作日志,不过想要把他们从噩梦里带出太难了。” 张鼎的解释让高命对阴影世界和现实之间的联系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拿出父母过生日的遗照,对照着黑白照片背后的文字:“两个世界之间存在某种无法隔断的联系,如果我把那两个孩子的尸体带回现实当中,会发生什么事情?” 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高命盯着超市地下浸泡在噩梦里的孩子尸体:“老板,我想把孩子的尸体带出去,毁掉他们的愧疚和惊恐。” “怎么带?”张鼎想要听听高命的高见。 “你把口开大点,我跳下去。” “?” 没想好怎么回答,张鼎只是摇了摇头。 门口激烈的打斗声终于停止,白枭和三名调查局成员被送到了张鼎面前。 那些老顾客全身被泡肿,他们长相恐怖,但并未伤害白枭,只是限制了几人的自由。 一直在找机会的白枭看到了张鼎和高命,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活人?一个活人却和死人站在一起?” “你好,白组长。”高命很想说一句又见面了:“这起异常事件和其他事件不太一样,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完。” 白枭经历过很多异常事件,他是荔山调查署最优秀的调查员,可眼前发生的事情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从十年前的荔水溃坝说起,高命一直讲到了现在,他很欣赏白枭,想要让白枭成为“自己人”。 几位调查员听完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看向超市地下,无数怨鬼在游动,怨恨已经化为了新的“洪灾”。 如果没有张鼎稳住那些水鬼,一旦超市失控,那整条民笼街恐怕会被异常事件“铺满”。 一想到这后果,白枭和其他调查员都感到后怕。 “原来是一个鬼在一直保护民笼街?” 事实比想象荒诞,但事实就是事实。 原本对立的双方,发现大家原来目标是一致的。 白枭和其他几名调查员看着彼此,交流沟通,高命则和张鼎站在一起。 在他过往的经历当中,曾经有一次他成为了荔山调查署的署长,那次他应该是和张鼎达成了协议,所以整个荔山区域都没发生过三级异常事件,可惜后来他被某股力量杀死了。 瀚海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多方在博弈,一旦那些未知发现高命拥有打破平衡的能力,那他必将被围攻。 “我们商量了一下。”白枭挣脱了顾客的束缚,从地上爬起:“若我们离开会导致灾难爆发,那我们选择留在这里,调查局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保护民众,我们不会为了自己独活做不理智的事情。” 高命并未感到惊讶,白枭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还想请你们行个方便。”白枭走向那通往地下的缺口:“我想再进入一次噩梦,把我的妹妹和其他调查局新人救出来。他们是因为我的决策失误被困在噩梦当中,我有责任带他们出来。” 张鼎的目光在白枭和高命之间移动,张老板今天遇见了两个莽夫,鬼都不敢随便下去的地方,两个活人争着要下去。 “活着不好吗?哪怕苟活着,也比送命强啊。”张鼎想要给两人讲解一下水鬼的危险,可高命打断了他的话。 “还是我下去吧。”高命撸起袖子,将夏阳那张遗照捆绑在手臂上,实在不行,他就要使用那张特殊遗照了。 站在白枭前面,高命靠近缺口:“我会先尝试把两个小孩的尸体带出,然后再想办法救出其他调查局新人。” 高命需要白枭以后为他做一些事情,所以他不希望白枭被阴影世界侵入,无法回归现实当中。 “确定要这么做吗?”张鼎再三问过高命之后,将缺口又打开了一些。 怨气翻涌,死亡的恨和不甘几乎要掀翻屋顶。 暗流涌动,那些水鬼惨白的脸注视着高命,看起来非常恐怖。 (本章完) 第104章 三号打手白枭 “超市地下有多少水鬼?” “不知道,没数过。”张鼎微微摇头:“怨念会吸引更多怨念,所以噩梦里鬼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听到高命和张鼎的对话,白枭深吸了一口气,他经历过那么多异常事件,还没看到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虽然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意志和勇气,但真让他下去,他也会无比害怕和不安。 反观高命,这个普通人似乎仅仅只是有些紧张。 “不如我先下去试一试。”白枭拦住了高命:“你就算拥有某种底牌,可再多的底牌应该也无法阻拦这么多鬼。我先下去探路,你再决定是否要为了我们搭上自己的命。” 从白枭的言语当中,他不认为高命可以做到,所以希望高命可以考虑清楚。毕竟高命和那些调查局新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被卷入异常事件的“路人”。 “你如果下去,我等会可能还要救伱。”高命将白枭推开,他的手轻轻抚摸心口,衣服也没脱,直接跳进了超市地下。 痛苦的记忆如水花般溅起,一双双手抓着高命的身体,想要把他拖拽到幽深的黑暗当中。 高命低估了这些怨鬼的可怕,他们被困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重复着当初的噩梦,走不出去,面目变得愈发狰狞恐怖,渐渐地,他们想要把所有人都拖拽进水中。 “噗通!” 头顶传来了什么声音,超市里那几位老街坊也跳进了污水中,李叔、梅婶、女吃播,他们帮高命挡住了一些发疯的水鬼。 好不容易控制住身体,高命继续下沉。 越是靠近底部,怨恨就越强烈,这也是张鼎他们无法潜入水底将孩子尸体背出的原因。他们本就很难维持理智,一旦靠近这里,恐怕会立刻失控,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魔。 “那些老街坊应该是张鼎在这十年时间内,慢慢救上去的……” 死者的记忆开始侵入高命脑海,一条条泡烂的手臂撕扯着他的身体。 “你们也是无辜的人,我以后会把你们都带出去的。”高命这可不是在给水鬼们画饼,他心里有一杆秤,无辜者获得救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五指握紧,血水飘散,八条手臂将高命包裹在内。 他拥有比普通水鬼更强悍的“血肉”保护,他死了无数次的意志更是被打磨的如同钻石。 水鬼的怨恨无法将他的意志拽入噩梦,水鬼的手指也无法穿透血肉鬼神的躯体。 脑中闪过洪灾到来的画面,可街坊邻居们死亡的画面加在一起,也没高命心里埋藏的死亡记忆片段多。 他看过满隧道的自己,所以在凝视超市下方的水鬼们时,他不仅没有害怕,还有些同情,仿佛看到了某一刻的自己。 很多人都凝视过深渊,但只有高命把深渊当成了一面镜子。 超市上方的张鼎也在默默注视着高命,他在高命身上看到了过去十年都不曾见到的某种东西。 白枭此时也为高命担忧,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可以看的更加全面,地下所有的怨鬼都在朝着高命那里汇聚,若刚才是他下去,现在可能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超市里一片死寂,监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丢失了斧头的祝淼淼和眼镜新人探出头,他们没看到高命,只看见了白枭。 “组长……”两人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没有听从高命的话,直接跑了出来。 见还有队员活着,白枭感到庆幸,同时又觉得对不住高命:“是那个背着包的年轻人保护了你们吗?” “恩,他叫高命,住在荔井公寓,我和师傅曾经见过他。”祝淼淼朝四周看了看:“他人呢?” “在下面。” 两位新人跑到白枭身边,他俩朝超市地下看的时候,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水鬼一层层包裹着高命,怨恨化为实质,血肉鬼神都被撕咬出了大量伤口。 “快到了。”窒息感愈发强烈,高命在怨鬼组成的洪流中苦苦坚持,终于抓住了那两个孩子的“尸体”。 “这下他们可以走出洪灾带来的心理阴影,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其实最让高命没想到的是,那些死在了洪灾当中的街坊邻居,变成怨鬼之后,想的却是让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因为自责而痛苦。 高命抱住孩子尸体,手臂传来不同的感觉,“自责”是一团灼烧心窝的火,“惊恐”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冰。 向上游去,血肉鬼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高命只能先将靠近的调查局成员抓住。 “恭喜快要撑不下去了。” 血肉仙带给高命的安全感被打碎,恭喜那张脸看向高命,他被缝住的嘴巴努力张开,似乎是想要告诉高命什么事情。 高命还听看明白,八条血肉手臂忽然张开,恭喜抓着高命和那几位调查局成员,用力将他们朝出口扔去。 怨鬼疯了一般抓取着恭喜身上的肉,等高命逃出水鬼包围之后,恭喜全身消融化为一条条血丝,紧随高命,钻入了他的身体。 失去血肉鬼神的保护,高命无法同时拖拽那么多人离开,出口很近,但又好像很远。 “必须要放弃一些人。” 似乎是看到了高命的困境,张鼎跳入了水中。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每个伤口里藏满了痛苦的记忆,有些属于他自己,但更多的属于街坊邻居。 脸上的小丑妆容变得无比恐怖狰狞,张鼎融于了水中,化为一道洪流,为高命争取了很关键的时间。 淡淡的肉香飘散,血液在污水中蔓延,高命抱着两个孩子的尸体,拽着被阴影缠绕的白桥,浮出了水面。 幸存的调查员立刻赶来帮忙,高命将一个个人推出,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最后是被李叔提出了水面。 地下的怨鬼已经暴怒,张鼎出来后赶紧封住了地面缺口,可整栋超市却在这时摇晃了起来,好像地震了一样。 所有货架都在晃动,无数尖叫和哀嚎从地下传出,过了许久才恢复正常,不过超市地面上也出现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躺倒在地,高命现在是什么都管不了了,他连动一下都很难。 血肉鬼神受损,连带着他也受到了影响,他有种随时都会猝死的痛苦感觉。 白枭为首的调查署成员和张鼎带领的街坊邻居全都围在高命旁边,这个突然出现的“路人”,救出了被困的调查员,还把孩子的“尸体”从灾难深处带出,他同时获得了双方的善意。 (本章完) 第105章 人诡通吃 蜷缩身体,水鬼的怨恨好像一根根毒刺扎在高命身上,就算逃了出来,恨意也没有消散。 看到高命如此痛苦,张鼎默默走到高命身前,伸手按住了高命的头。 残留在高命身上的痛苦和怨恨,像水一样慢慢朝着张鼎掌心涌去,很快张鼎的手背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伤口。 与此同时,高命感觉轻松了好多。 他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捂着心口慢慢坐起,朝白枭说道:“人没有全救出来,我尽力了。” 白枭是一个很冷酷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应高命,过了一会才开口:“谢谢你救了我的组员,还有我的妹妹。” 这可能是白枭人生中第一次道谢,他说的很慢,也很认真。 “道谢就不用了,我救你也有其他的目的,并不单纯。”高命的坦诚让在场的人和鬼都很惊讶。 背靠货架,高命艰难的抬起手臂,抓住了白枭的胳膊:“超市里的这些街坊邻居是不是鬼?他们是不是救了你们?” 白枭不明白高命到底要说什么,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是这些顾客救了我们,但我们也是因为他们被困在超市里。” “是超市地下积攒的怨鬼们困住了伱们,再说了,洪灾到来,他们被淹没在水中,这些人有什么错吗?”高命没有松手,想要让白枭跟随自己,只有让他打心底认同自己。 见白枭没有说话,高命又问道:“难道他们愿意变成这副样子?他们有选择可以不做鬼吗?” 沉默的白枭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只是觉得不解:“你为什么要帮鬼说话?” “人分好坏,鬼也如此,我只帮对的,不帮错的。”高命看着白枭的制服:“你以为调查局里就都是好人吗?” 见白枭的表情出现变化,高命放慢了语速:“秦天这次去东区必死无疑,他死后就会轮到你,你们以为自己不顾生死可以保护全城居民,但在司徒安看来,你们只是献给恶鬼的祭品,连灵魂都标注了价码。” “司徒安?我想你好像对调查局有所误解。”白枭并不知道司徒安已经成为东区的代理局长。 “你是荔山最厉害的调查员,等你离开超市之后,可以联系秦天去调查,你会发现东区调查局的另外一面。”高命盯着白枭的眼睛:“我曾经做过调查局的署长,有些东西比你知道的要清楚。” “调查局有你这么年轻的署长?”白枭不太相信,可如果高命曾经做过调查局的署长,那高命对异常事件如此了解就能解释的通了。 “还有比我更年轻的,不过他已经死了。”高命试了几下,还是没有爬起来,他干脆放弃了:“等秦天给你消息之后,你可以联系我一起行动。” 高命想把清歌的黑刀送给白枭,那把黑刀是禄医生从阴影世界里找到的,能够对鬼造成伤害,极为稀少。 不过那黑刀也是一口黑锅,拿了刀可能就会背上杀死清歌的债。 白枭觉得高命没有撒谎,刚才高命冒着生命危险下去救人,他明明可以冷眼旁观,却为了救人和帮鬼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这样的人没必要欺骗自己,白枭现在只是没办法突然接受高命说的那些话。 “人也好,鬼也罢,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高命松开了白枭:“想要钱的人会为了钱去做各种事情,想要权的人会为了权利斗个你死我活,你好好想一想你自己想要什么,再想一想谁和你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被张鼎救出的白桥和其他新人在这时缓缓醒来,他们的身体已经被阴影浸透,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白色,比起人,他们更像是水鬼。 “哥……”白桥有些虚弱,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喊自己哥哥,接着取下了黑环:“我记录下来了,新的超市规则一定要带出去。” 抓着妹妹的黑环,白枭轻轻将妹妹抱住,他经历过很多异常事件,所以他知道一旦调查员身体被阴影侵入,那就会在阴影世界迷失,再也回不到现实当中了。 “你的妹妹和其他成员依旧是荔山调查员,他们将负责这里的日常安保工作。”高命可没有把白桥当人质的打算,只是对方刚好要被留在阴影世界里:“你们还能再见面的,我会把荔山打造成一个超大型庇护所,大灾到来之后,人和鬼都可以在此躲避危险,我会救下一切该救的人,弥补所有可以弥补的遗憾,这就是我的立场。” 高命用无数次死亡甄别出了一些可靠的队友,这次他不会再单打独斗了。 与白枭交谈过后,高命又看向了张鼎,他所有的死亡记忆里没有出现张鼎的身影,再结合他曾经做过荔山调查署的署长,由此可以大胆进行推测,他之前就曾和张鼎在荔山进行过合作。 “超市下面关了太多水鬼,不消除他们的仇怨,灾难随时会发生,你们也无法获得自由。”高命盯着张鼎手背上的伤口:“堵不如疏,他们已经化为了新的洪流,你将他们封锁在此只会吸引更多怨鬼到来,等到你承受不住的时候,‘溃堤’会再次发生。” 过去恐怖的记忆折磨着超市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知道高命说的没错。 “或许我们可以将他们一个个带出,一个个度化。” “你这度化指的不会是让他们魂飞魄散吧?”张鼎以前开超市的时候,街坊邻居格外照顾他的生意,生怕他倒闭,所以现在他也想要照顾街坊邻居。 “怎么可能?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善良的,他们是这里最好的居民。”高命还记得自己在噩梦中看到的场景,大家在洪灾面前合力固定好梯子,先让小孩们逃了出去。 “阴影世界正在和现实融合,以前走不通的路,现在说不定会出现转机。”抱住两个孩子的尸体,高命又继续说道:“我先将它们带出阴影世界,让那两个孩子回归正常的生活,然后再回来帮助其他顾客。”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张鼎也没有拒绝高命的好意,他嘱托了高命一些事情后,走到了超市门口:“每次开门都会引起地下怨鬼的冲击,你们排好队,争取在五秒内全部离开。” 调查员们扛着自己的同伴,高命抓着两个孩子的尸体,被祝淼淼搀扶着。 随着张鼎将门打开,超市地面向下塌陷,所有缝隙都开始冒出污水,水鬼们疯狂撞击超市地面。 “快走!” 顺着空隙,调查员们匆忙跑出,他们冲到大雨当中。 在脱离了超市之后,阴影开始消退,他们活着度过了这起异常事件。 “哥……” 随着阴影一起消散的还有高命从地下救出的调查员,他们的身体被阴影缠绕,表情无比痛苦。 “张鼎打开的不仅是超市的大门,还是逃离阴影世界的门,这个超市老板的能力有些特殊。”高命本想着离开超市和魏大友汇合,顺便再让魏大友告诉白枭东区调查局有多么邪恶,可谁知道张鼎直接把他们给送出来了。 离开阴影世界后,高命手中那两具孩子的尸体不见,化作了一张黑白照片。 洪灾到来,街坊邻居们一起护住梯子,将两个面部空白的孩子托起。 照片背面没有标注信息,只是写了荔水溃堤的时间。 跟高命相比,白枭表情十分复杂,满编的调查一组,现在包括新人在内,只剩下六个了。 找了个避雨的地方,白枭没有使用调查局的黑环,而是拿出手机用私人方式联系了秦天。 他们简单交流几句后,白枭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秦天见过司徒安了吗?”高命凑了过来。 白枭微微点头:“他明早将被派往瀚德私立学院,据说之前已经有四批调查员过去,但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本章完) 第106章 处理自责和惊恐的尸体 “秦天要被派往瀚德私立学院?”高命从白枭这里获得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在他过往的经历当中,调查员秦天是一个关键人物,他的死亡会让高命进行第一次决定命运的选择。 上次一次秦天死在了泗水公寓里,血肉仙被祭拜成功,四级异常事件被司徒安提前触发。 在血肉仙被高命夺走之后,秦天冥冥中被某种力量指引,这次又前往了东区瀚德私立学院。巧合的是,这学院也是司徒安修建的,学院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他收养的孤儿和弃婴。 “看来因为血肉仙祭拜失败,所以司徒安把重点转移到了瀚德私立学院当中?” 秦天的死亡会引起连锁反应,高命这次想要救下秦天,进一步改变宿命的安排。 “白组长,你最好立刻动身,当面去告诉秦天别进入瀚德私立学院。”高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所学校很快会变成一台绞肉机,如果你说服不了秦天,哪怕是使用暴力也要将他带走。” “只要他还没有脱离调查局,就必须服从上级调令。”白枭摇了摇头:“调查局的规则是无数人的共识,死亡也无法撼动。” “迂腐啊,异常事件肯定有解决的办法,他这么进去就是白白送死。”高命花了很长时间才跟白枭说清楚,在白枭带队出发后,他又让祝淼淼帮忙,借助调查局的搜查权限,找到了当年洪灾里幸存的两个孩子。 身体已经十分疲惫,高命还是叫了一辆车,朝旧城区殡仪馆赶去。 翻动祝淼淼发送来的资料,高命大致对那两个孩子有了一个了解。 十年前,乐家和乐仁被救援队找到,年幼的他们失去了邻里街坊、最好的朋友、还有亲生父母。 他们最开始被送到姑姑家里,可他俩十分怕水,连喝水的时候都感到恐惧。 姑姑为他俩办理了入学手续,可小孩们十分调皮,用水吓唬他们,乐家为了保护弟弟,经常在学校里打架斗殴。 初中念完后,两人就辍学了,后来他们被送到了旧城殡仪馆当学徒,做焚尸工,日夜与火相伴。 “这两个孩子不怕鬼,怕水。” 旧城殡仪馆规模很大,这里既有最新的一体化全自动火化炉,也有很多老式火炉。 南北两边是不同的火化区域,墙壁上甚至还贴有收费标准,配套设置分为豪华、普通、简易多个等级。 “居然还有套餐?” 给门卫塞了一盒烟,高命顺利进入殡仪馆内部,他在空闲的简易火化炉旁边找到了兄弟两个。 十年过去了,哥哥乐家又高又壮,弟弟乐仁阴柔消瘦,他俩很少说话,眼神中也没有光亮,脸上的表情似乎只有几种,根本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我受人之托,来给你们送一件东西。”高命拿出了那张兄弟俩“尸体”化作的黑白遗照。 看到照片上的人们,兄弟俩的眼神从茫然到难以置信,他们接过照片,手指触碰着照片里那些人脸。 许久之后,哥哥乐家才抬起头:“我们经常梦见他们,他们好像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一次又一次把我们救出洪灾。” “我见过他们了,大家希望伱们能够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放不下的……”乐家看着自己的手:“当初老板的儿子就在我眼前,我要是不害怕,再把手臂往更远的地方伸一点就可以抓到他,是我没有救下他。” 善良的人总是不容易放过自己,乐家慢慢握紧手指:“我一直疯狂锻炼,可越锻炼就越痛苦。当时老板先把我们推了出去,然后他才举起自己的儿子。” “没错,大家合力把生还的希望留给了你们,但他们可不想看到你们现在这副样子,你们应该替他们好好活下去,开心快乐,让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高命也抓住了那张黑白照,阴影从照片里逸散而出,水流声突然在火化室内响起。 乐家和乐仁身体开始颤抖,发自内心的感到害怕,高命却搂住了两人的肩膀:“不要让他们再担心了。” 黑白照上那两个小孩的脸逐渐变得清晰,水流冲击着黑暗,一道道浮肿发白的身影在阴影中出现。 李叔端着酒杯,咳嗽了两声,笑眯眯的看着兄弟两个:“好好吃饭了没?交女朋友了没?你俩可千万别偷偷学喝酒。” “净不说点好的?”似有似无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梅婶一脸严肃的瞪着李叔,然后又看向了乐家和乐仁,目光柔和了许多:“好好读书,好好写作业,不管多大都不要忘记学习!” 听见梅婶的话,兄弟俩骨子里的害怕被唤醒,下意识的连连点头,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小孩欢快的笑声响起,张鼎牵着张奋斗的手最后从阴影里走出,小胖子张奋斗笑着冲向兄弟两个,他跳起来也只能碰到乐家胸口:“你俩都长这么高了?!” 三人原本个子差不多,现在乐家和乐仁都要低头看着张奋斗,这让张奋斗很不开心。 乐家拽了拽弟弟,兄弟俩蹲在了张奋斗面前,三人就像小时候那样聚在一起。 “没关系,你们先慢慢长,我会追上去的!”张奋斗取下头顶折好的帽子,递给了乐家:“不要怕水,现在轮到你来当船长了!” 乐家还没察觉,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抓着那顶帽子,低着头:“对不起,我应该抓住你的。” “你没错,你很努力了,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张奋斗给了乐家一拳,然后像小时候那样,打完就跑。 兄弟两个站起身,最后看向了张鼎。 “开始新的生活吧。”张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从两人手中取出那张黑白遗照,很是洒脱的丢进了火化炉里:“不要让过往绊住自己。” 按下火化炉旁边的开关,张鼎见火化炉没有反应,略有些尴尬的回过头:“这玩意要怎么用?” 兄弟两个被街坊邻居簇拥,他们真的感觉回到了以前。 没有谁责怪他们,没有人怨恨他们,大家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生活。 合上炉门,按下开关,火焰焚烧了过去的记忆,代表惊恐和自责的两具“尸体”从此消失。 等炉门再打开,一张遗照完好无损的在阴影里飘飞,只是其中那两个没有脸的孩子消失不见了。 (本章完) 第107章 第51个学生 再次见到那些街坊邻居后,困扰乐家和乐仁的童年阴影消散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黑色物质缓缓破碎。 高命将黑白照片收起,邻居们朝两个孩子挥手,水流声逐渐远去。 兄弟两个留在阴影世界的尸体被毁掉,高命也从中明白了一些事情,现实里各种精神痛苦都对应着阴影世界里的某种东西。 真正的解决办法不是忽略那些痛苦,把他们堆积在阴影当中,而是要将它们重新带回现实,在现实里毁掉它们,这样才能对两个世界都不造成负担。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俩以后好好生活。” 高命现在才算是真正获得了洪灾遗照的使用权,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谢谢您,能告诉我们您的联系方式吗?”乐家拿出自己的手机:“以后有任何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完后,他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职业比较特殊,又赶紧开口:“包括平时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说,我俩力气很大。” “邻居们对你们的希望,就是我想要你们做的事情。”高命和兄弟俩互换联系方式后,快步离开了。 火化间内,兄弟俩还在看着手中那个小小的船长帽,那是张奋斗给他们的,以后他们就是新的船长了。 走出殡仪馆,高命感到一阵头晕,他坐在台阶上。 胸口微微塌陷,一条条血丝好像生锈的铁丝般勾住皮肤,过去那些死亡记忆片段控制不住的在脑中闪过。 以前刑屋内有血肉鬼神坐镇,在恭喜受伤后,这些死亡记忆的冲击就要由高命自己来承受。 “好饿……” 高命扶着墙壁走进旁边一家店里,吃了一碗面和一盘肉依旧觉得饿,这种饥饿无法靠食欲来喂饱,需要精神上的献祭来弥补。 “要制作新的游戏吗?” 背包里的遗照有很多,足够高命制作出新的怪谈游戏。 高命坐在饭馆开始构思新的游戏剧情,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看到来电人,高命有些惊讶,他忍着那饥饿感接通了电话:“有事吗?刘依?” “伱没看同学群吗?卓君租了辆大巴车准备明早带同学们去度假村聚会,一切花销他都包了。”刘依清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她觉得卓君有些反常。 “卓君现在身份和我们不同,想要炫耀也能理解。” “你不觉得很巧吗?我们刚从一辆鬼客车里逃出来,卓君就又准备了一辆车。”刘依给高命发送来了一张照片:“下这么大雨,他就好像被鬼催着一样,非要进行同学聚会。” 点开刘依发送的图片,高命眼睛眯起,卓君安排的线路经过东区,确切的说正好经过瀚德私立学院:“这家伙不会是想要把同学们献祭了吧?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人欺负他啊?” “我也不太清楚,你看看同学群就知道了,我总感觉大家都不太正常。”刘依给高命发送了几张截图:“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他们居然都同意明天聚会,这事有问题。” 同学群里很热闹,已经两天了大家还聊得热火朝天,好像谁的话掉地上没人接住就会死一样。 “或许他们都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吧。”正常的同学聚会,肯定会安排在休息日,风和日丽,大家一起喝喝酒聊聊过去,但高命他们的同学聚会却被安排在了下着暴雨的度假村。 “你还是没有想起来,合照里那个被划掉的男同学吗?”刘依随口问道。 “没有,咱们班应该没那个人。”高命决定更改一下计划,明早去参加“同学聚会”。 挂断电话,高命揉了揉太阳穴:“时间很紧迫,我要尽快让血肉鬼神恢复。” 眼神变得有些危险,宿命让高命再次在某个时间前往东区,这次他想要直接把司徒安关进刑屋里。 “有点矛盾,司徒安虽然十恶不赦,但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不相信宿命的人。他所做的一切,根本目标是为了改命。” “在宿命的安排之下,我和他必定会死一个,不管是他杀死我,还是我杀死他,好像都是宿命的安排。” 穿好雨衣,高命回想心中的死亡记忆,走入了暴雨当中。 …… “我知道了,宋雪,你不用再催了,明早我肯定到。”周思思有些无语的看着视频通话里的宋雪:“你一天打四个电话,我妈催我结婚都没这么着急过。” “一定要到哦!”宋雪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思思,你觉不觉得我们班好像少了一个人?” “不少啊,这不都在群里吗?”周思思踢掉拖鞋,躺在了床上。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同桌是谁吗?”宋雪的表情很可爱,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高命?”周思思对高命印象很深,他俩性格是两个极端,高命喜欢安静,周思思喜欢热闹,班主任还偏偏把他俩安排成了一个学习小组。 “不是他,高三下学期的时候,你的同桌是谁?” “下学期……”周思思苦思冥想,她脑海中隐约有一张脸,可就是记不起来了。 拿出手机,对照着群友的名字,周思思一个个往下看,但都和那张脸对不上:“奇怪了,我还真想不起来自己同桌是谁了。”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别往心里去。赶紧睡觉吧,明早八点卓君会派车接你。”宋雪笑嘻嘻的挂断了电话。 “我怎么连自己同桌是谁都忘了?”周思思性格很好,所以老师总喜欢把一些性格腼腆内向的学生安排在她旁边,希望周思思可以帮同学变得开朗一些:“算了,不想了,爱谁谁。” 刷着搞笑段子,周思思在床上打转,自己笑的很开心,把这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玩困了,周思思钻进薄被,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中她做了一个梦,下课铃声响起,她的同桌拿着从家里带的黑色饭盒,独自朝楼上走去。 自己的这个同桌很怪,不喜欢说话,总是独来独往,但他学习成绩很好。 心里有点好奇,周思思就跟了过去,她突然想要看看自己同桌的正脸。 一直来到楼顶,周围没一个人了,周思思看见同桌坐在角落里,打开了盒饭。 “喂?”周思思直接走了过去,她准备拍对方肩膀的时候,发现对方吃盒饭竟然不用筷子,双手不断从盒饭里挖出一些东西吃。 感觉有些不妙,周思思向后倒退,可自己的同桌却好像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嘴巴上全都是血。 周思思吓的转身就跑,但却被同桌一把扑倒,她拼命的挣扎,身体越来越沉重。 “不对,这是梦!醒过来!赶紧醒过来!” 双手挥动,周思思咬紧了牙,喉咙里发出声响,她猛地睁开双眼。 被褥被踢开,周思思胸口剧烈起伏,可紧接着她就看见头顶压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本章完) 第108章 被独自关进教室就会死 瞬间的恐惧冲毁了全部理智,周思思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出现在床上的男人穿着高中校服,脸被小刀划开,血珠在伤口末端凝固。 男人完全压在了周思思身上,他冰冷的身体有一部分甚至是从被子里面延伸出来的。 血肉模糊的脸慢慢挪动,男人的瞳孔在疯狂跳动,它布满裂痕的嘴唇一点点张开,牙齿掉落,一个声音传入了周思思耳中。 “……你是第五十个,第五十个死掉的。” 全身都在颤抖,周思思根本没注意对方在说什么,她竭力想要挣脱,可身体就好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她感觉不断有血污从自己被褥里面渗出,自己的床好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巴想要把她咽下去。 “你是谁?你是谁啊!”脑袋晃动,周思思伸长了脖颈,尽可能想要远离那张脸,可那张脸却贴着她的鼻子,盯着她的眼睛。 牙齿全部掉落的嘴巴,再次张开,男人的嘴唇好像某种东西在蠕动。 “被独自关进教室,伱就会死;还有人只要撒谎就会死;你们都该死,该死,该死……” 穿着校服的尸体贴在周思思身上,压着她,消融在了房间的黑暗里。 重新恢复自由,周思思一下掀开了被子,跳到了旁边,她用最快速度打开了所有灯。 “不是梦,刚才发生的那一切绝对不是梦!” 周思思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但是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她之前肯定见过那张脸,却又不记得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了。 “难道他就是我的同桌?不可能啊!我印象当中高中同学里根本没有人死亡,更没有人长那个样子!” 只要回想刚才的场景,周思思就浑身汗毛竖立,她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可能藏有尸体。 不敢合眼,周思思被难以言说的恐惧包裹,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半小时后警察到来,周思思将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警察,收获了几个疑惑的眼神。 警方调查了附近监控,帮助周思思检查了整个房间,都没有发现尸体。最后他们只能从心理上安慰了周思思几句,便离开了。 心里的不安没有因为警察到而消除,周思思又给自己父母朋友打了电话,可大家都觉得周思思是因为工作太劳累,出现了幻觉,劝周思思多休息休息。 直到凌晨两点多,周思思依旧无法入眠,她为了让家里不显得那么冷清,打开了电视、电脑,此时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些恶性案件。 “我市旧城区昨夜发生两起袭击事件,受害者被当作猎物,凶手似乎在以城市为背景舞台作案,每次杀人之后都会留下一句短歌,放下一个音乐盒。犯罪专家李悟禅对此做出了相应解析,凶手童年应该受到过某种强烈刺激,音乐盒就是它童年的阴影……” 越看这些新闻,周思思就越感到害怕:“瀚海最近这段时间的恶性案件数量暴增,这个世界怎么了?” 恐怖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变得越来越重,周思思握着手机,她朝自己卧室看了一眼:“一味逃避也不是办法,我要弄清楚那具尸体到底是谁!” 打开联系人列表,周思思拨打了高命的电话,双方坐过很长一段时间同桌,平时关系很好。 手机响了几下就被接通,周思思有点紧张:“高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刚才我遇见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音乐盒里响起了音乐,好像是爱丽丝落入了地狱,正在和魔鬼狂欢。 周思思觉得有些吵闹,下意识关掉了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音乐盒里传出的音乐并未消失! 这声音好像是从电话那边传来的? 周思思握着电话,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雨声、音乐盒里的音乐、以及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她脑子几乎要炸开。 “你遇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周思思……”高命的声音在手机那边响起,冷酷、低沉,像精密执行计划的机械一般。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高命念出,周思思感觉心脏好像跳进了冰窟窿里:“也……没什么大事,你、你先忙吧。” 挂断电话,周思思不确定的又打开电视机,凶手同款音乐盒开始播放相同旋律的音乐。 本就睡不着的周思思,这下彻底失眠了。 她幻想过同学们未来会从事各种各样有趣的职业,但没想过同学们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晚间新闻上。 一整晚都在恐惧中度过,周思思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亮。 简单的化了个妆,周思思灌了一大杯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进。 “我印象最深刻的同桌似乎是杀人魔,我完全没有印象的同桌变成了鬼,我马上还要和他们一起参加同学聚会。” 周思思有些不清醒,她随便穿了一套衣服,打着伞走出了家门。 提前来到约定地点,雨势好像减弱了一些。 “下这么大的雨,还非要去度假村聚会,真不明白到底是我疯了,还是大家全都疯了。” “再不疯狂就老了,人就要活得随性一些。” 周思思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位同学到了。 刚才不断抱怨的时尚女人叫做蔡美美,学号后两位是01,她以前是学校的播音员,后来进入地方电视台工作,与大她十一岁的台长结婚了。 跟蔡美美对话的是体育委员夕山,人高马大,长相帅气,以前还是篮球队的队长,高中时的风云人物,但毕业后一直过的很不顺利,据说还被重金求子的广告骗过,他的学号最后两位是02。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达,有的还提着旅行箱,大家好久未见,拥抱握手,聊着过去。 不过也有几个同学像周思思那样,藏有心事,站在边角,不愿意参与进去。 大巴车门缓缓打开,佩戴黑环的司机先上了车。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高命和刘依一前一后到达。 刘依拖着一个装满东西的箱子,高命看着好像大病初愈,脸色惨白,身体被雨衣盖住。 看见高命,周思思直接打了个冷颤,她想要躲起来,高命却朝着她走来。 “你昨晚想要问我什么?”高命对这个老同学印象很深,对方性格非常活跃,爱玩爱闹爱冒险,胆子很大,还十分善良。 他至今都还记得,自己有次肚子不舒服,没有去上体育课,周思思从食堂带了饭给他,理由是高命当时的样子很像街边没人要的小猫。 周思思不敢看高命的眼睛,这位老同学几年不见,身上的气质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危险冰冷,但又有种特殊的吸引力,好像呆在他身边就会特别的刺激。 (本章完) 第109章 开往怪谈的大巴 “没事,就是想要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带过饭,帮你送过好多东西,我妈给我做各种零食和蛋糕的时候,我也都请伱吃过……”周思思怀疑高命是音乐盒杀人魔,但她打心底又觉得高命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在她印象当中,高命这人虽然有些难相处,但非常够义气,极有责任心和正义感。 “上学的时候,确实承蒙你的照顾了。”高命对周思思很客气:“等上车后,你就坐在我旁边吧,聚会时也别离我太远。” 周思思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还恩将仇报呢?自己这下可算是引狼入室了,但不知为何,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等她再想要拒绝,高命已经离开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除了部分学生准备自己开车过去,其他同学都到齐了。 这在周思思看来很不可思议,毕业那么多年,大家奋斗在天南海北,居然就因为宋雪的几个电话,“所有人”就赶到瀚海在暴雨天参加同学聚会。 同学们陆陆续续上车,周思思本想等高命上去后再过去,可高命以为周思思在等她,直接走到了她身边。 “走吧。” “嗯……” 两人坐在第七排,高命上车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眼睛看着窗外。 周思思本来是很闹腾的性格,现在也不敢随便说话,她只能用余光偷偷观察高命。 脱掉雨衣之后,周思思发现高命身材要比上学时好很多,匀称健康,肌肉不明显,一切都恰到好处。 跟绝大多数喜欢健身的人不同,高命身上的气质偏向于生人勿近,他似乎经历了很多事情,那双眼眸里满是故事。 医科大学毕业,在监狱系统内部工作,是年纪最小的心理疏导师,同时还喜欢做游戏,业余爱好都获得过大奖。 周思思慢慢转过了头,她发现自己这位老同学似乎方方面面都很不错,这要是被家人看到,很可能会误会。 脑子里胡思乱想,周思思见高命把手伸向了背包,他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音乐盒把玩了起来。 那音乐盒上沾染了一点血斑,盒子里面是穿着婚纱的天使和魔鬼在拥吻,他们旁若无人,爱到了不在乎善恶对错。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一下把周思思从幻想拉回现实,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了。 高命玩着音乐盒,眼睛一直盯着窗户玻璃上映照的周思思,他把周思思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了眼中。 行为表情可以反应心理,高命大概能猜出周思思的想法,也基本确定周思思应该还是人,没有被替换。 给刘依发送了一条信息,高命收起了音乐盒。 车辆启动,开入大雨当中,体育委员夕山在车内走动,好像导游一般,把车内气氛弄得很好,大家也对这次同学聚会很是期待。 “豪华大巴,车上还有饮料自助,我是第一次坐这样的客车,看来卓君现在混的真不错。”憋了好久,周思思还是没忍住跟高命说话了。 “是挺厉害的。”高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开口问道:“你猜从我们上车到现在过去了多长时间?” “十几分钟?”周思思不知道高命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们已经在车上呆了一个小时。”车窗外的风景发生了变化,大巴早已开出了城区。 “可能是因为大家好久没见面,所以聊的比较开心吧。”周思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快乐的时间总会快速溜走。” “但是这好像不是去度假村的路。”高命还没说完,大巴车就停在了路边一个车站前面。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佐伯,走上了车。 “老左!好久不见啊!”夕山很是热情的伸出手,佐伯却看都不看他,直接从客车中间走过,在车尾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左医生还像以前那样。”夕山有些尴尬,笑了笑,和别人聊起了天。 佐伯提着一把红伞,白大褂里面好像还穿着患者衣服,他左手戴着一个手套,佝偻着背,双眼茫然,嘴里小声重复着一些话语。 看见佐伯上车,高命就意识到不对了,他和佐伯不仅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他知道佐伯因为某些心理疾病,自杀过很多次。 佐伯上车似乎是一个拐点,车内气氛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又开了半个小时后,司机突然刹车,大巴停在了一家医院前面。 车门开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上来,但司机就是不走,好像在等人。 有同学催促,司机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听不看。 足足过了三分钟,一个头部完全被纱布包裹的男人爬到了车上。 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可是司机看到他上车后,却直接关上了车门。 “师傅!停一下!你怎么能随便让人上车?”坐在第三排的班长袁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上车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司机没回话,那个奇怪的人也没搭理袁辉,只是在寻找座位。 “算了算了,他可能是司机的家人。”夕山过来当和事佬:“看他样子病得不轻,我们就当做好事了。” “做好事?”袁辉抓着座椅,扫视车上所有同学:“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参加同学聚会,我提前七天从含江赶到瀚海,是因为被逼得没办法了!” 袁辉好像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精神紧绷着:“会死人的!你们还不明白吗!会死人啊!” 他抓着头发,大声叫喊,夕山和数学课代表杜白赶紧安慰,同学们也窃窃私语。 有人说袁辉之前炒股亏了很多钱,家里的饭店也倒闭了,后来他还迷恋上了网赌。 头和脸被纱布缠绕的男人在车内晃悠,最后走到车尾,坐在了刘依旁边。 大概几分钟后,高命收到了刘依发送来的信息。 “我旁边的乘客身上有股消毒水味,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他的指纹全被烫掉了。他没有打伞,身体也没怎么被雨打湿。他口袋里还有一个相册,上车后他就开始翻动,里面装满了黑白照片。” (本章完) 第110章 入校 死亡有时候距离我们很近,死神可能就和自己坐在同一辆车上。 高命看完刘依的信息后,收起手机,起身走向车尾。 他从绷带男人身边走过,坐在了佐伯身边,周思思好奇的往身后看,有些不明白高命怎么突然走了。 “好久不见。”高命默默注视着佐伯,他看见佐伯手指上的划痕,脖颈上伤疤,心理上的问题很多时候会在身体上留下“证据”,佐伯曾独自一人陷入风暴。 嘴唇微动,佐伯念叨着什么东西,高命靠近后才听清楚。 “巴甫洛夫的狗,桑代克的猫,斯金纳的老鼠,班杜拉的宝宝,苛勒的猩猩抓香蕉,托尔曼的白鼠走迷宫……” “心理试验?”这些方便记忆的口诀高命也背过,佐伯不跟人交谈,一直在重复背着某些心理学知识,他好像被困在了某一堂课上。 念叨了许久,佐伯好像忽然清醒了,他猛地站起身,看着客车上的所有同学,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脸:“下课了吗?你们怎么还不回去上课?” “佐伯,你已经毕业了。”高命轻声安抚佐伯:“我们都毕业了。” “都毕业了,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呆着?你们想要把他引回来吗!”佐伯转过身,弯腰,脸几乎要贴到高命的头上,他眼底的血丝非常多。 “把谁引回来?”高命有些不解。 “他啊!就是他啊!”佐伯跟高命说不清楚,在脸上挖出一道道血痕,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佐伯好像知道一些事情,高命仔细回忆大学时光,佐伯发疯不是没有征兆的,他上学期间就经常自言自语,好像身边有一个常人看不见的朋友一样。 大巴车仍在向前开,车内的氛围并未受到影响,同学们唱歌玩数字游戏,喝着各种饮料。 车内乘客对时间的感知好像受到了影响,他们感觉没过多长时间,可实际上客车已经开出了很远。 “到了。” 大巴车没有到地图上显示的度假村,而是来到了瀚德私立学院。 佩戴黑环的司机不等大家反应过来,直接将车开进了瀚德私立学院,他二话不说,拔掉钥匙第一个下了车。 没有任何提示,司机就这样把大家扔在了车上。 豪华大巴车好像一个扔在暴雨中的试验盒子,车上的每一位乘客都是试验用的“小白鼠”。 “不能形成习惯,要做人,要做人才行。”佐伯匆匆忙忙起身,第一个跑下去,冲进了大雨当中。 有人下车后,同学群里出现了卓君发送的信息。 “十年前我们成为了同学,十年后的现在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保留当初的记忆,这所学校就是我们的度假村,也是帮助我们回忆过去的主题乐园。” “大家的学号和以前一样,学校里面有食堂、医疗室、图书馆、宿舍、游泳馆等等,伱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最后,祝大家玩的愉快” 同学们看着卓君发送来的信息,没有感觉到不妥,还觉得很有新意,七嘴八舌的聊着天,还有人已经跃跃欲试了。 高命坐在佐伯的位置上,看着窗户玻璃上正在慢慢汇聚的阴影,心跳开始加快。 他们已经被那位调查员司机送入了异常事件当中,阴影包裹,外界的通讯被中断,只有鬼所在的群聊才能正常使用。 也就是说,现在群里给大家发送信息的卓君,并不是原来的那个卓君。 “十年前成为了同学,十年后又再次成为了同学……” “卓君加入了东区调查局,是司徒安手下的走狗,他把同学们聚集在一起,是为了达成某种条件吗?” 同学们陆续开始下车,刘依也找到了高命:“有什么想法吗?” “鬼在群里发布信息,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暂时最好按照规则去做。”高命不是那种守规则的人,他在等待机会。 有些好奇心比较重的同学已经下了车,他们冒雨跑进了最近的寝室楼。 “你们看!卓君还给我们安排好了宿舍,他担心我们被雨淋湿,说宿舍里准备了替换的衣物和各种物品。” “只是个同学聚会,又不准备常住,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你不懂,这就是主打怀旧的主题乐园,校园生活是多少人回不去的青春,这地方门票应该老贵了。” 墙壁上不仅挂有欢迎标语,还把每位同学的名字和照片贴了上去。 在欢迎标语旁边的黑板上,贴着几张白纸,上面写有学生宿舍入住须知。 “欢迎入住学生宿舍,为了同学们的安全,营造出一个温馨、满意的学习生活环境,后勤保卫处特别制定入住须知,请同学们遵照执行。” “1.遵守作息时间,按时起床,按时熄灯就寝,请勿在上课期间在宿舍停留。” “2.不高声喧哗,不吸烟、不酗酒、不高空抛物、不打架斗殴。” “3.爱护宿舍公物和寝具,维护公共区域卫生,不乱丢垃圾,不乱倒剩饭剩菜,为防止下水道堵塞,严禁往下水道里冲到杂物,使用淋浴间洗头后,要及时清理地面头发,如有公物损坏请向班主任报修。” “4.遵守用电规定,严禁私拉乱接,严禁自行增加用电插座。” “5.遵守宿舍门卫管理制度,宿舍大门晚间关闭后一律不准进出,特殊情况需持相关证明经宿舍值班人员同意、登记后才可出入。” 每位同学的照片下面都钉着一枚钉子,上面用红绳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钥匙背面贴有寝室号码。 “要不要先去寝室里看看?”夕山走在最前面:“好久没住宿舍了,还挺怀念这种感觉的。” “你们城里人真会玩。”数学课代表杜白毕业后做了老师,他对学校生活没有任何憧憬。 “男生寝室在一到三楼,女生寝室在四到七楼,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刘依给高命说完后,就被其他女生拽走了。 “高命!咱们又是一个宿舍!”数学课代表杜白和班长袁辉并排走向高命:“走吧,一起上去,我们在1314。” 宿舍楼非常大,每一层都有很多房间,但可能因为是上课时间,楼内除了高命他们外,没有看到其他学生。 “仅仅只是为了找青春的感觉,就修建出这么一座学校,太浪费钱了。”杜白实在无法理解,他拿出钥匙,将1314宿舍房门打开。 六人标间,上下床铺,还配备有空调、一体化书桌、蚊帐等等。 “真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杜白还没感慨完,他们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卓君在群聊里发送了信息——现在是上课时间,请在三十分钟内离开寝室楼! (本章完) 第111章 少了四个 “搞得还挺正规。”杜白扫了一眼群聊,根本没把卓君发送的信息当作一回事:“上学的时候我就总想逃课,毕业了还让我按照校规去活啊?” “我倒是挺怀念课堂的。”高命找到了自己的床位,掀开被褥看了看,确定没有毒虫蛇蝎和符箓尸体碎屑后才将其复原。 “那你是没当老师,外面的人羡慕我们有寒暑假,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当老师有多累。”杜白个子很高,他和高命高中就是室友。 “你俩真以为我们是来度假的吗?”班长袁辉关上了寝室门,阴沉着脸:“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在宿舍里呆太久,严格按照卓君说的去做。” “我承认卓君现在很优秀,但在同学面前装鸡毛啊?上学的时候我就看不惯他。”杜白看向六号床,卓君以前和他们一个寝室,后来卓君办了走读,六号床就一直空着。 “不听他的话,真的有可能会死。”袁辉的表情有些吓人:“我不是在跟伱们开玩笑,我家破人亡就是因为卓君,他逼着我来瀚海,还让我跟他一起骗你们!” “阿辉?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杜白想要去关心袁辉,可他的手刚靠近就被袁辉一把扇开:“离我远点,别靠近我!谁知道你们是人还是鬼?” “砰!砰!砰!” 寝室门被推开,体育委员夕山和富三代王杰正好进来,打破了刚才的尴尬气氛。 “咱们1314再次相聚,真不容易啊!”夕山跟着王杰,鞍前马后,跟上学的时候完全不同。 高中读书时,夕山是篮球队主力,人长得也帅,最看不起的就是王杰,背地里没少说王杰坏话,觉得对方除了有个好爹外,一无是处。 “你们在这里聚吧,我要去找卓君了。”袁辉没有透漏更多东西,拿着手机就走出了寝室。 高命坐在床上,观察着每一个人,1314宿舍在整个年级都很出名,每个学生都性格独特。 最有钱的王杰,运动最强的夕山,理科成绩最优秀的杜白,最有责任心、成绩优异的班长袁辉,最不喜欢说话的高命,还有最木讷好欺负的卓君。 “暂时没看出来谁被替换。” 寝室里找不到任何异常的物品,也没有什么提示,高命看了眼时间,装作随意的说道:“走吧,我们去学校其他地方转一转。” 抓着室友,高命带领他们走出了宿舍楼,站在宿舍楼和教学楼中间的走廊里。 “高命,你想去哪?”杜白不喜欢王杰和夕山,他俩一个太有钱,一个太帅,这让杜白感觉不爽。 “我只是觉得袁辉的话有些奇怪,所以想要看看违反规定的后果。” 站在大雨淋不到的走廊里,高命盯着宿管房间内的钟表。 卓君每隔五分钟会催促一次,半个小时过后,宿舍门被人从里面关闭,卓君又贴心的发送来了信息。 “我在食堂为大家准备了饭菜,以后就餐就在食堂,食堂的开放时间是早上六点到八点,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半,晚上五点半到凌晨一点半。” 这信息乍一看没什么,可多读几遍后连杜白都觉得奇怪:“还以后都在食堂就餐,说的跟要在这里住很久一样。” “食堂凌晨一点半还在营业,但那个时候宿舍应该关门了,这食堂不是单纯的给学生供饭,可能还给其他东西准备食物。”宿舍楼里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不过高命一直盯着出口,这半个小时内只有四十四位同学出来。 去掉发疯的佐伯,提前离开的袁辉,有四个人不见了。 同学们说说笑笑,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高命努力去回忆同学们的脸,但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有点想不清楚失踪的是谁,那一张张脸无法和名字对上号。 他靠近宿舍楼,想要看一眼楼内墙壁上张贴的照片,可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锁上了。 “走了,去食堂吃饭!”王杰朝高命招手,大家一起来到了食堂。 瀚德私立学校的食堂共有三层,修建的很好,点餐全自动化,只需要在窗口刷卡然后进行选择就可以了,忘带饭卡的学生输入学号也能点餐,而且这一切好像都是免费的。 “现在的学生可比我们当时舒服多了,这么多种类的饭菜随便选。”夕山是第一次见这种自动盛饭机器。 “都是预制菜,没有锅气,吃多了总感觉差点意思,有什么可羡慕的?”杜白不客气的怼道,他熟练的选好了菜,半分钟不到,食堂窗口里就飘出了香味。 杜白准备去取,他手都抓住餐盘了,忽然看到窗口里有一条枯瘦的手臂飞速闪过,好像从他的菜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搞什么?”杜白扒着窗口朝里面看去,但他只看到了自动运转的机器:“这卓君是不是有病啊?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中午就吃这?” “不吃给我。”夕山笑呵呵的端着饭菜:“闻着挺香的。” 有些同学只是把这当成了体验的一个环节,还有些同学心里开始产生不满,大老远跑过来,中午连个酒都没有。 十二点的钟声在校园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传入众人耳中,大家顾不上抱怨看向食堂入口。 一大群穿着校服的成年人涌入了食堂,他们大多没有表情,绷着脸,手里拿着书,用最快的速度点完饭,三三两两找个位置坐下,有的狼吞虎咽吃完后立刻离开,还有的一边吃饭一边翻书,分心两用。 “都是成年人?”高命看向自己身边的一个“学生”,那大哥估摸着有四十岁,鬓角都白了,他眼睛高度近视,吃饭的时候,脸几乎要贴到碗上。 换了一个位置,高命来到大哥旁边,他看向对方手里的书。 密密麻麻的黑字拥挤在一起,每个字高命都认识,可连在一起高命却读不懂,感觉这学校内部就像是一个乱码世界。 察觉到了高命的目光,穿着校服的大哥慢慢扭头,他死死的盯着高命,麻木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好……” 就说了一句话,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好像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他端起滚烫的面碗,连带着面条和汤,仰头灌进喉咙里,然后拿着书就跑掉了。 “学生们”从进来到吃完饭离开,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这些穿着校服的人,他们给高命的感觉确实像学生,但外表比高命都还要成熟。 “借阴寿?” (本章完) 第112章 装人的诡,装诡的人 血肉仙被高命夺走,永远消失在宿命的掌控之中,如果司徒安要按照原定的人生轨迹走,必然会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高命,吃好了吗?”刘依端着餐盘坐到了高命旁边,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交流:“卓君似乎是打算把我们长期困在这里,让我们也变得和那些学生一样。” “不一定,我们班应该有其他的作用……”高命刚开口,几个同学就端着饭菜和酒水坐了过来。 “刘依,最近过的还好吗?”钱俊然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家境优越,听说是刚出国留学回来,准备继承家里的企业。 “还行。”刘依正要听高命的分析,突然被人打岔,心里很不爽,但因为都是老同学,所以没有表露出来。 “咱俩上学的时候都想要学法律,维护公平正义,帮助弱小,就像古代的侠客一样。”钱俊然给刘依倒了一杯饮料:“我是真羡慕你,可以从事想要去做的事情,为理想努力。” “律师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这个职业没有任何光环。”刘依微微皱眉,不明白钱俊然突然跑过来干什么。 “我这次回来进入家里的企业学习,公司法务要重组,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干?我们企业致力于慈善事业,每年会专门拿出上千万去帮助瀚海底层平民。”钱俊然开口就带着精英的傲慢,底层平民四个字让旁边的周思思和其他几位同学都不太舒服。 “不用了。”刘依往高命那边坐了一下,拿出手机想要发送信息。 “高命也好久没见了。”钱俊然很绅士的起身和高命握手:“我听夕山说,伱从医科大学提前毕业,现在已经是狱医了?那你每天是不是要接触很多危险的罪犯?在监狱工作累吗?” “还可以,不过我已经离职了。”高命头都懒得抬。 “现在瀚海大环境不太好,高级医院都靠关系,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钱俊然很是豪爽,但他看高命的眼神却不屑一顾,似乎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 “我不做医生了,我把以前的兼职当成了主业。”高命笑了笑。 见钱俊然还想要继续问下去,旁边的周思思赶紧举杯,她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高命那边的声音,这位老同学现在从事的“职业”那可是能在法制频道连播三集的存在! 多年未见,同学们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当初的纯真被打磨掉,这拼凑起来的几排餐桌就像是一个小社会。 他们将社会上的规则代入其中,但他们不知道在这里要遵守新的规则。 卓君:“距离食堂关闭还有十五分钟,请尽快离开食堂区域,前往学校其他开放区域。” 手机震动,群聊里又出现了卓君的信息,有同学觉得不太满意,吃学校饭菜就算了,怎么吃饭还要限制时间?真跟上学时候一样了? “卓君,你人呢?一起出来喝酒啊,大家都到了。”马淘以前是班里的“社交恐怖份子”,因为流动红旗和邻班骂战,运动会时把副校长绊倒,偷偷在播音室内播放十八禁文艺片,这人本质不坏,就是很调皮,毕业后去了父亲的内衣厂工作。 卓君:“请尽快离开食堂,学校其他区域藏着一些我为大家准备的惊喜。” 部分同学结伴离开,刘依很烦跟钱俊然说话,跟周思思她们几个女生去了教学楼,最后只有几个男同学没把是卓君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喝着酒。 “我们也走吧。”高命将餐盘送到自动回收处,王杰紧跟着就走了过来。 “不再呆会吗?”夕山端着杯子正准备去和马淘碰一个,他见王杰离开,赶紧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1314宿舍的几人走出食堂,来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王杰突然拦在了高命前面:“高儿,你跟刘依刚才在聊啥?你们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我能看出什么?”高命有些意外,这个不学无术的富三代比他想象中要敏锐许多。 几人卡着最后的时间走出食堂,此时食堂里还有五位同学在喝酒。 食堂的金属卷帘门被放下,高命他们冒雨来到窗口查看。 后厨和餐厅中间的隔板被打开,全自动化厨房里走出了三位厨师,他们身高全部在一米九以上,身体包裹在白色厨师服下,看不到正脸。 “合着自动盛饭机器就是厨师躲在里面装好饭递出来啊?”夕山这时候还不忘记吐槽:“走吧,没什么可看的,厨师估计要赶人了。” 三名厨师来到还在喝酒的同学身边,对他们说了什么话,其中有三人跟随他们进了后厨。 另外两人等了半天见没人出来,好奇的朝后厨走去,最后谁也没有出来,只有机器疯狂运转的声音。 上课铃声在校园中响起,王杰此刻没有任何游玩的兴致,他拿出手机连续拨打了好几个号码,可全都没有反应。 “这学校不会是恐怖主题乐园吧?”王杰打了个冷颤:“卓君这王八蛋是想要报复我们以前欺负他吗?” 收起手机,王杰犹豫了好一会后,拦住几位室友,他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分享给其他人。 “那些吃饭的成年学生不对劲,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与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老王,你喝多了吧?他们应该是卓君请的演员,我玩过类似的大型剧场。”夕山酒量不行,一喝就上脸。 王杰没搭理夕山,他靠近高命,压低了声音:“你和刘依是班里最聪明的人,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吧?那些学生好像分成了三类!一类全神贯注,只知道读书,一心都只在学习上,仿佛学习机器一样;还有一类会偷偷观看周围的人,他们好像在学习模仿周围人的动作、神态,努力融入群体当中,让自己变得不是那么另类;第三类眼神让人很不舒服,时不时的脸部表情就会失控,他们看我们的目光非常可怕。” “很奇怪吗?现实不就是这样?一类人懵懵懂懂活成了工具和器械;一类成日惶恐不安,小心翼翼隐藏着自我,怕被吃掉;还有一类天天就想着怎么吃人。”杜白也喝了不少。 “我不知道这学校的具体情况,不过以我多年做恐怖游戏的经验来看,这学校问题很大。” 高命伸出三根手指:“只知道读书的可能是瀚德私立学院原本的学生,他们年纪普遍偏小,眼眸深处藏着稚嫩;拼命模仿周围人行为动作的,有可能是像我们一样的活人,他们想要融入群体当中,躲避危险,把自己伪装成鬼;最后那一类表情会失控的家伙,数量最少,应该就是上一类人想要躲避的怪物,它们是伪装成人的鬼。” 安利一本一线医务工作者的新书,非那西丁的《宋医生,你结婚了吗?》。 题材比较特别,和常规医生文不同,治病多是一些接近生活接地气的病。 宋医生很苦恼,最近诊室里年轻漂亮的女病人越来越多,进来还不聊病情,都在问自己结婚没有?! 更让他苦恼的是,别人家的系统高端大气上档次,换心换肝换大脑,最不济也是切囊肿切肿瘤什么的! 而他的却特立独行,什么导尿术、切包皮、割痔疮……下三路的手术一个没落下,不少还是专家级?! 罢了罢了,治病救人嘛,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与男女之分呢? (本章完) 第113章 第一堂课 “同学聚会,大家玩的开心就行,你们突然在说什么啊?”夕山喝了点酒,此时脸很红。 王杰没搭理夕山:“电话全部打不通,我们试试能不能离开吧。” 还没开始玩就准备离开,王杰危机意识很强,可惜已经晚了。 几人来到学校大门处,暴雨倾盆,他们在外面走了半个小时最后又回到了学校门口。 “不管往哪走,最后似乎都会回到学校里。”杜白也感到不妙,他给卓君发送了几条私信,可卓君都只是回复了同样一句话——祝你玩的开心! 看着重复的字眼,杜白只觉得陌生和恐怖。 “我们可能是陷入异常事件了。”王杰站在学校大门口,面容苦涩,眼里带着惊恐:“有些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最近瀚海不太平。” 为了增加自己的存活概率,获得更多帮助,王杰把异常事件的存在告诉了高命几人。 听到普通人存活几率只有十分之一时,夕山酒都吓醒了:“我去通知其他同学!” “不行!”王杰抓着夕山的胳膊:“伱知道哪些同学是人,哪些是鬼吗?” “可总不能看着他们送死吧?” “真是个天真的傻子。”王杰不客气的骂了一句:“首先我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异常事件,因为我也没经历过,很多东西都是听家里一位长辈说的,其次……” 王杰一把将夕山撞在墙壁上:“你给我老实点,多说话会引起鬼的注意,或许你某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会把鬼给吸引过来!全班五十个人,按照十分之一的概率来算,我希望我们几个都能成为最后的幸存者!” 肯定有人会死,但王杰不希望那个人是自己,他把这些信息告诉自己室友,也是想要利用室友的力量。 “别内讧,我们真正的敌人可能是卓君。”高命本想多了解一些信息后再考虑下一步,但他没想到王杰知晓这么多内幕。 松开夕山,王杰紧绷着脸:“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卓君没安好心,那个家伙为了让我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用了不少脏手段,下作卑鄙。” “你是被逼来的?”夕山并没有因为王杰对自己动手而生气。 “不然谁会下暴雨来这破地方?”王杰打开手机,翻出了几张照片:“瀚海慈善大使被当众攻击,袭击者曾和我是朋友,然后那个兔崽子就带队对我进行调查,如果我不来参加,他就要栽赃陷害我。” 看了一眼王杰的表情,高命就知道王杰在撒谎,不过他没有点破。 “你们又是因为什么来参加这次聚会的?”王杰看向其他几人:“大家该不会都有难言之隐吧?” “我开健身房欠了一大笔钱,卓君说有搞钱的好路子,所以我就来了。”夕山坦白道,“追债的天天堵我,来这里也算是换换心情。” “我女儿生了一场怪病,用了卓君给的药后,病情好了许多,他说想要让我帮他一个忙,事成之后会免费帮我女儿看病。”杜白握了握拳头:“我很讨厌别人用女儿来威胁我,但没办法。高命,你呢?”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高命语速很慢,表情凝重:“你们应该还记得佐伯吧?他上大学的时候疯了,卓君说他知道佐伯发疯的原因,如果我不来的话,下一个发疯的就是我。” “这么想想感觉还是你惨。”夕山倒挺乐观:“咱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严格遵守学校的所有规则,尽可能多的了解规则,记录规则,然后找出规则里的漏洞和冲突。”高命给另外三人安排了任务:“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把自己当成瀚德私立学院的学生,完全代入学生的身份,藏在人群当中。等寝室开门之后,回到寝室里核对信息。” “好的。” “我们几个也有可能被替换,下次碰面的时候,先说出暗号。” 四人商量完可以确定身份的暗号后,王杰和夕山去了没什么学生的活动楼,高命带着杜白朝教学楼走去。 “全班五十位同学,个个都心怀鬼胎,这算什么同学聚会?”杜白走在高命旁边,步入社会后,各方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女儿身体又很差,现在他看什么都很悲观。 “至少我们五十个还记得彼此。”高命随口问了一句:“你觉得咱们以前哪个学生最不合群?” “你吧?不对,好像还有一个……想不起来了。” 上课铃再次响起,高命和杜白找了个人少得教室走了进去。 老师还没来,屋内空位非常多,俩人坐在了倒数第三排。 桌椅很新,抽屉里放满了书,找不到任何异常。 十几秒后,一位穿着调查局制服的中年女人进入教室,来到了讲台上:“我再重申一下课堂纪律,大家上课时不得喧哗吵闹,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吃东西,不得迟到早退。好了,现在把课本翻到第37页。” 哗啦啦的翻书声响起,老师开始上课,到这里还一切正常。 高命无聊的转着笔,认真听讲,可仅仅五分钟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坐在高命身后的男学生突然站起,他一点点走到高命旁边,脑袋向右弯折九十度,弯下腰,从侧面俯身看向高命。 那学生的表情十分诡异,好像是要从高命身上看出了什么东西。 微微皱眉,高命若无其事的转着笔,还抽空做了笔记。 男学生目不转睛,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死死盯着高命,他的嘴巴慢慢裂开,牙齿缝隙当中有黑色的丝线在飘动。 他一点点凑近,整个人好像要钻进高命的身体里一样。 高命的视线完全被男学生的脸遮挡,他正好听完了一道题,对照着课本开始自己计算。 笔尖落在纸张上,沙沙的声音听着十分悦耳,验算完成后,高命再次抬头,那男学生已经离开,站在了倒数第四排的学生旁边。 悄无声息站立,男学生把头伸出去的时候,倒数第四排的学生被吓了一大跳,他没控制住自己,发出了声音。 尖叫过后,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已经晚了。 讲台上的老师停止讲课,所有学生都看向了他。 “你违反了课堂纪律,给我出去站着!” 百般不情愿,那学生从座位上站起,他看了眼最后一排的空位,又看向高命:“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为什么不是你!” 他声音中满是怨毒,被拽出教室后,就再也没回来。 (本章完) 第114章 毕业的条件 “他被送到了哪里?” 坐在高命旁边的杜白此时已经被吓得不敢乱动了,刚才那个情况要是让他遇到,现在被送出去的就是他了。 双腿夹紧,杜白有些想上厕所,他急得踮了踮脚。 高命没有和杜白说话,只是给了杜白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好好听课。 高命前面的学生被送走后,课堂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班里的孩子们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逼着自己不被外界因素干扰。 一边听着老师讲课,高命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坐在最后一排捣乱的学生和正常学生不太一样,他的校服很旧,也不太合身,他穿的似乎是死人的衣服。 在脑中还原刚才的场景,高命正想的入迷,他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惊呼! “有人跳楼了!” 用余光朝窗外瞟了一眼,高命刚好看到一个快六十岁的男人从高处坠落。 它穿着校服,身体贴着窗户,那张脸几乎要压在玻璃上,它嘴角还带着笑容。 同桌杜白下意识想要朝窗外看,但高命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看,别听。” 教室里的几个学生顾不上听课,他们涌向窗户旁边,朝外面看去。 “有人跳楼了?这是今天的第几个?” “它好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可如果它是被推下去的,那它为什么要笑?” “对啊,我刚才也看见它在笑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班级好像一下炸开了锅,原本就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见大家都过来,也好奇的挪动身体,朝窗外看去。 倾斜身体看向楼下,可校外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她没看到血污,也没看到尸体。 “尸体呢?” 后背发凉,女孩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她缓缓转过身。 刚才围到窗户旁边的几个学生全部停止说话,他们直勾勾的盯着窗边的女学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吓人。 “你、你们……” 女孩手脚被抓住,那几个学生的手指仿佛铁钩般挖入女孩身体,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们合力将那女孩从窗口扔了出去! “有人跳楼了!” 几个学生扔完女孩后,尖叫跑出教室,嘴里不断大喊着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坐在倒数第三排,杜白目睹了一切,他手脚冰冷,喉咙里好像吞进了一大块冰,从牙齿到小腹全都是凉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一条生命便在眼前消失了。 有些喘不上气,呆在这教室里让杜白有种强烈的窒息感,他不知道剩下的学生里还有多少怪物和疯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他。 用力拧着裤子,杜白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但迟到早退也会违反规则,所以他只能硬撑着。 脸色发白,抿住嘴唇,杜白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高命。 看向身侧,高命还在学习圆锥曲线的方程。 强忍害怕和尿意,杜白写了一张小纸条,递给了高命。 “我们怎么办?” “别听,别看,做题。” 杜白刚看完高命传回来的纸条,楼道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高命他们班的某位同学被抓住了。 担心自己上课传纸条的事情“败露”,杜白在老师转身之前,一口将纸条塞进嘴里,但这时候他又想起了禁止吃东西的课堂纪律,吞也不敢吞,咽也不敢咽,只能低头做题。 “高命!杜白!救我!”一只手拍在了窗户玻璃上,马淘五根手指抓着窗框,他竭力叫喊挣扎。 杜白低着头,额头冷汗大滴大滴的冒出,身体仿佛石化了一样。 高命仍在解方程。 “高命!”马淘的声音有些变形,他脸部表情极为痛苦,身体好像被抓烂了。 “见死不救,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头颅撞在玻璃上,马淘挣扎了许久,被硬生生拖走了。 窗户上残留着一个淡淡的血手印,马淘的声音似乎还在走廊上回响。 “刚才那应该不是马淘,我们之前都看见马淘在食堂喝酒,因为没在规定时间离开,他和另外几人被带进了后厨。”杜白小声嘀咕着。 “安静!”老师目光移动,突然走下讲台,停在了杜白左侧。 女老师盯着杜白的脸,语气恐怖惊悚:“伱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张开嘴让我看看!” 杜白低着头,紧张到发抖,心里十分害怕,下体还尿意汹涌。 “我没吃东西。” “张开嘴巴!”老师严厉呵斥,说完之后,她把袖子编起,似乎是要把手伸进杜白的喉咙里。 眼看着老师的手在靠近,杜白身体后移,他快要没地方躲避的时候,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老师停下了动作,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讲台整理教案,接着去往下一间教室,杜白后背被汗水打湿,他拉着高命飞速跑出了教室。 “高命!陪我上个厕所!我真的不敢一个人进去,太害怕了!” 杜白自己就是老师,但他从来没想到上课会这么恐怖,他感觉自己以后可能都要告别课堂了。 进入走廊尽头的厕所,高命和杜白都收到了群体卓君的私信。 卓君:“你已完成一个课时,获得一个学分。在一周内,累积获得一百学分,便可以顺利毕业。” “学分?毕业?”高命看着手机上的信息,陷入了思考:“只说了可以顺利毕业,但却没说能够离开学校。” “高命,你还在外面吗?”隔间里的杜白隔几秒就会问一句。 “在。”高命有些无语:“你快点,厕所里阴气重!” “这隔间里写有好多东西。”杜白打开隔间门,指着门板,那上面写有各种恐怖的话语和乱七八糟的规则,字迹都不相同:“厕所似乎是活人学生们交换信息的地方。” “万一这些是鬼留下的呢?”高命大概扫了一眼:“再说了,很多时候,活人比鬼还要危险。” 第一堂课上,那个坐在高命前面的男学生被带走时,眼神无比恶毒,恨不得杀了高命。 拿出手机,高命准备将门板上的留言拍下,无意间看见群聊里吵翻了天。 “好像有人死了?” (本章完) 第115章 一百学分和一百个活人 杜白和高命看向手机,短短一堂课的时间,群聊里已经多了数百条信息。 往上翻了很久,高命才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英语课代表钱俊然带着几个男生去球场玩,他们想要找回当初的青春活力,几人刚换好球衣,班里年龄最大的留级生曹松忽然看见办公楼三楼窗口那里站着一个人,好像是佐伯。 他抱着篮球朝那边招手,佐伯也热情回应,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佐伯身后又出现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佐伯”! 挥动的手僵在了半空,曹松想要提醒佐伯,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终生难忘的场景。 穿着病号服的佐伯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把刀,疯狂刺入正常佐伯的胸口,血液溅落在窗帘和佐伯的脸上,窗口只剩下一双不断挥动挣扎的手臂。 怀里的篮球掉落在地,曹松吓傻了,其他同学喊了他好久,他才恢复过来。 大叫着将自己目睹的惨剧告诉众人,他们衣服都来不及换,一起朝办公楼跑去。 等他们破门而入,来到发生凶杀的办公室时,佐伯和佐伯的尸体都不见了。 屋内看不到血迹,只是窗帘被拽走了一块。 曹松把这件事发送到了群聊里,同学们开始疯狂讨论,他们也在学校里发现了很多古怪的地方。 有人希望卓君能够出来给个说法,可无论大家问卓君什么,他永远只会回复一句——祝你们玩的开心! 冰冷重复的话语有些瘆人,越来越多的同学想要尝试离开,他们跑出校门,不管走多远最后都会重新回到学校里。 重逢的喜悦被恐惧取代,有人在群聊里骂起了卓君,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当所有人都处在混乱和不安的时候,钱俊然和班长袁辉站了出来,俩人号召同学们先聚集起来,拼凑各自掌握的线索。 寝室和食堂没有开放,教学楼和办公楼师生太多大家不敢去,他们选定在学校礼堂附近集合。 “我们也过去吧。” 下午三点多,高命和杜白进入学校礼堂,很多同学已经到了。 “这边!”富三代王杰示意高命过来,等高命和杜白坐下后,四人若无其事的交流,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下说出了暗号。 确定彼此没有被替换,四人坐在礼堂出口那里,遇到危险随时准备跑路。 下午四点钟,再没有同学过来,班长袁辉关上了礼堂的门,他清点了一下人数。 全班五十个人,现在只有三十二个过来。其他人不知道是没有被困住了,还是已经遇害。 “我们认识了十年,这次重聚是为了赎罪,赎清我们自己身上的罪!”袁辉走到礼堂中间,他表情无比严肃:“我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有自己被卓君盯上,没想到你们也都是他的目标。” “别卖关子了!这破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曹松抓着座椅,他脸色苍白,刚才被吓得不轻。 “我大概是从半年前开始,每晚都在做同样的一个噩梦。”袁辉脱掉上衣,将手臂露了出来,上面是一道道深深的疤痕:“那个梦,我做了这么多次,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楚那到底是梦,还是我们经历过的现实。” “什么梦?”夕山很好奇,举起手问道。 “十年前学校组织我们去参加什么活动,我们坐在一辆客车上,可后来那辆车发生了事故,我们所有人……都死了。”袁辉的声音有些吓人。 “我可不记得咱们坐过什么大巴车,我光记得学校让我们天天学习,恨不得把一分钟当成一百秒来用。”夕山双手搭在座椅上,手指弹着座椅上的灰尘。 “全班人都没有印象,它应该只是你的梦。”曹松摇着头。 “可那梦太真实了,我们被压在车内,身体蜷缩在黑暗中,慢慢的死去。”袁辉指了指自己的头:“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梦见这些,不过卓君告诉我,他也梦到过。” “伱能联系到卓君?”王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那个狗崽子在哪?” “卓君一开始想要我和他联手,哄骗大家进入这学校,帮助大家回忆起那个噩梦,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袁辉放下了满是伤痕的手臂:“我没同意,后来他绑走了我的妻子和情人。”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这些的!”钱俊然走到了舞台上,盯着袁辉。 “我已经给了你们各种暗示,但你们没有一个人在意!另外我确实不知道这学校内部的情况,卓君只是警告我,安心去参加同学聚会,否则就让我的家人比死还要痛苦。”袁辉能在这个时候把真相说出来,其实已经很够意思了,但人心永远都不会满足,大家第一印象是袁辉作为知情者,对同学们进行了隐瞒。 “你太自私了!袁辉!”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想要瞒着?” 听见同学们的指责,袁辉脸黑了下来:“你们自己也没一个干净的吧?卓君威胁过我,说就算我不配合,你们也会乖乖过来,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必须要来这里的理由!” 袁辉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你们当中有饱受精神疾病摧残的疯子,有欠了巨额赌债的赌徒,有偷情被拍下证据的狗男女,甚至还有双手染血的变态杀人魔!” “你**在胡说些什么?”曹松似乎有些心虚,阻止袁辉继续说下去。 “我在说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袁辉捡起衣服:“每个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我对你们的秘密也不感兴趣,我只想活着离开。你们如果愿意相信我就相信,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礼堂内鸦雀无声,钱俊然见无人开口,他走到了礼堂舞台中央:“各位同学,我们是拥有十年友谊的老朋友了,现在我们陷入了困境当中,可能会面临未知的危险。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齐心协力,大家拧成一股绳,一起逃出去!” 和袁辉相比,钱俊然的话更容易接受,有些同学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我们以后按照寝室划分成不同的小组,以小组为单位行动,收集信息,找寻逃离的路。” 十三班共有四个男生寝室,四个女生寝室,和一个跟外班混住的1315寝室,钱俊然以此为基础,把企业管理那一套搬了过来,他又说了几句鸡汤和口号,自我感觉很棒。 讲话完毕后,还专门朝刘依那里看了看,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家鸡。 “你说完了吗?”刘依冷着一张脸走上舞台:“说完就下去吧,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钱俊然还想说话,刘依直接从包里翻出了几本染血的课本扔在了桌上:“我在校园里找到了两个能够离开的办法,第一是攒够一百学分,上完一节课能够获得一个学分,但上课非常危险。” “那第二是什么?”大家的注意力瞬间从钱俊然身上,转移到了刘依身上。 “第二是……”刘依沉吟片刻后,拿出手机,放大了一张照片:“这是我在教学楼四层女厕第四个隔间里拍到的,上面写着杀够一百个活人就能真正毕业。” “杀够一百个活人?”高命瞳孔微微缩小,这两种不同的毕业条件,似乎是给不同的人准备的。 (本章完) 第116章 特殊的作业 “第二个通关条件应该只是学生的恶作剧,这学校盛产疯子。”王杰坐在高命旁边:“你该不会真以为杀一百个活人就能通关吧?” “或许这是鬼的毕业条件。”高命靠着座椅后背:“我和杜白去上了一节课,只要遵守课堂纪律就不会被杀,鬼害人似乎也只能去利用规则,不能采用暴力。” “那我们可以对鬼采用暴力吗?”王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应该可以。”高命翻开手机群聊:“穿着病号服的佐伯杀了学校里的佐伯,不管怎么说,杀戮是被允许的。” “你俩疯了吗?能被轻易杀死的鬼,那还叫鬼吗?”杜白不想参与高命和王杰的谈话,他感觉那俩人跟普通人身上的气息不太一样。 “我就是随便问问。”王杰笑了笑:“杀人不现实,积攒学分毕业估计也不容易,上一堂课给一个学分,你们有信心能够活过一百堂课?” “应该还有其他逃离学校的方法。”高命看着木桌上的纹理,他没在瀚德私立学院当中死过,所以没有相关记忆:“毕业也不一定代表可以离开,有时候活着可能比死亡更痛苦。” 对于高命来说,被杀大不了回到隧道,但如果失去自由,被永远困在学校里,那就糟了。 他不怕死,怕的是想死都死不了。 同学们在交换信息,商讨逃离的方法,钱俊然、袁辉和刘依想要把全班同学的力量聚集起来,以寝室为单位行动。 “王杰、高命,伱们1314寝室负责教学楼,等天黑后,我们回到寝室里……” 钱俊然话没说完,王杰就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教学楼最危险,要去你去,别扯上我们几个。”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吧?”钱俊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这是为了大家好。” “少**的道德绑架我们。”王杰站了起来:“你不就是喜欢刘依,但人家好像对高命另眼相待,所以你就想要针对我们寝室。” “别瞎说。”钱俊然的脸也冷了下来,他竭力维持着平静。 “你知道刘依为什么更在意高命吗?因为他是唯一一位精神学医生,懂得心理疏导,而鬼就是从扭曲的人心里钻出来的。”王杰一点都不客气:“别在那里耍小心思了,我们要想弄死你,你活不过三天。” 钱俊然被王杰的气势镇住了,眼前这个富三代知道很多东西,他联想刚才袁辉说的话,还有自己在小圈子里听到的部分信息,很怀疑王杰就是那个变态杀人魔。 “开玩笑的,都是开玩笑的。”夕山站在两人中间打圆场:“教学楼太危险了,我建议所有寝室轮着来。” “钱俊然,你的钱和权在这里屁都不是。”王杰完全不给夕山和钱俊然面子:“现在礼堂里面,说不定已经有鬼混进来了,你真以为在坐的都是活人吗?” “王杰,你在说什么屁话!” “这还没开始就要内讧吗?你是何居心啊!” 同学们看不惯王杰,王杰也不信任自己寝室以外的其他人:“我们走,让他们自己玩吧。” 叫上夕山,王杰领着1314寝室的人走向出口,高命拿出手机给刘依发送了信息,他和刘依制定了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刘依负责和集体一起活动,班级当中肯定有人已经被替换,她来收集人和鬼提供的信息,顺便观察一下那个脸被纱布包裹的男学生。 对方没有姓名,看不见脸,却清楚同学们的一切,非常可疑。 高命负责从自己的角度去搜查,到时候可以将自己获得的线索与刘依的线索进行比对,确保不会被鬼坑骗。 “真是浪费时间。”王杰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因为雨天受潮,他试了几次都没点燃,直接气的把烟碾碎了。 “别跟那家伙一般见识。”夕山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对高命和杜白说道:“我和王杰刚才围绕学校转了一圈,这地方非常大,有专门的体育馆、活动楼和实验楼,每栋建筑开放的时间都不同,学校里似乎会定期举行一些活动,胜利者能够赢取大量学分。” “那些活动鬼也会参与,或许活动本身就是给鬼准备的。”王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烦躁,冷静下来:“高命,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要攒学分吗?” “你们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高命经历过很多异常事件,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是我们进入了鬼的学校,先别想着逃跑了,努力活到第二天再说其他的。你们三个一起行动,我去感受下不同的课堂氛围,晚上寝室见。” 没有杜白拖累,高命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学校里的恐怖规则是由鬼制定的,按照规则去做永远只能苟活在鬼的阴影下,想要改变这个局面,得想办法成为规则制定者。 “这学校就相当于一个超大型校园恐怖游戏,比血肉仙所在的泗水公寓复杂很多,不知道司徒安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蹲守在教学楼外面,大概一个小时过后,有位违反课堂纪律的学生被带出了教室。 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稚嫩的脸上满是泪痕,他不断朝身边的学生求饶,哭喊着摇头。 高命默默跟在他们后面,那名违反课堂纪律的学生被带到了办公楼。 和教学楼相比,办公楼要更加阴森,幽深的走廊好像看不到尽头,两边的办公室里偶尔会有奇怪的声音传出,像是窃窃私语,又好像有人在哭。 学生被带到办公楼后就消失了,高命也不知道对方被关进了哪个房间。 “同学……” 一个声音忽然在高命背后响起,他缓缓回头,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遗照。 “你也是来送作业的吗?”悄无声息出现在高命身后的是一个女生,她眼睛被针线缝着,头发被剃的跟让狗啃过一样,脸上还被人写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字。 女生个子很矮,双手抱着厚厚一摞习题册。 “我刚送完作业,现在准备离开了。”高命分辨不出对方是人还是鬼。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女生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撞到高命,她抬起自己被缝合的眼皮:“我有一份特殊的作业不知道怎么送给老师,你能陪我一起吗?” 抓着黑白遗照,高命并未后退,他注视着女生恐怖的脸:“你说的那份作业不会是我吧?” (本章完) 第117章 零点后开放的校长办公室 送作业的女学生在办公楼内遇到过很多人,每当她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帮助自己的时候,对方要不逃跑拒绝,要不就看自己可怜答应下来,像高命这种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是,作业不是你……”女生好像被戳穿了秘密,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朝楼上跑去。 “别走啊!”高命跟在了女生后面:“我发现你和那些鬼学生不太一样,他们都在竭力把自己伪装成人,样貌外形越普通越好,你的外形却很另类,一眼就能看出特别。” 高命抓住了女生的手臂,很细、脆弱、无力,能感受到温度。 “伱是人,帮鬼的人?”高命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他将女孩拖拽到了墙角:“我不会怪你的,每个人都有努力活下去的权力,使用任何手段都没问题,我只是想要问你一些事情。” 女孩的样子很惨,她似乎受过很多折磨,她是一个被鬼接受的活人,难以想象她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你来这所学校多久了?” 面对高命的逼问,女孩不断摇头,她死死抱着作业。 “你在害怕什么?要不我带你离开办公楼?” 听见高命要把她带出办公楼,女生更加疯狂的摇头拒绝:“我不能离开办公楼!绝对不能!” 知道高命不会轻易松手,女孩将高命带到了二楼男厕所里,她关上厕所门,和高命藏进了第四个隔间。 “数字四在这所学校里是最吉利的数字,跟着四走有好运。”女孩小心翼翼抱着作业,生怕把它弄湿。 “数字四很好?那是不是星期四的凌晨四点就能离开学校?”高命把女孩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或许你可以去试试。”女孩向后,身体贴着墙壁:“我一直在瀚德私立学院上学,亲眼看着学校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但是学生再多学校也能够装的下,因为……” 缓了好一会,女孩才开口:“这学校在吃人,把一个个鲜活充满色彩的人给吃掉,老师会告诉你学校外面有多么的危险可怕,学校里已经是最友善美好的地方了,他们要求每一个学生都严格遵守规则,把他们培养成不需要太多思考能力的机器。” 女孩面部表情极为丰富,如果不是抱着作业,她估计会用双手比划:“你现在看不见的,等到晚上熄灯后学校就会露出真实的面目。这所学校就像是用人拼成的巨大机械,每个活人都是零件,大家像齿轮一样被嵌合在一起,忍受相互摩擦的痛苦,然后推动整台机器运转。” “现在哪还有学校会这么对待学生?” “是真的!在巨大的威胁面前,这台机器会疯狂运转,直至失控,如果威胁没有出现,那它就会自己去创造威胁,以此来维持秩序。”女学生说这些的时候很害怕。 正常的学校不会这么做,但高命记得自己上课时,那位老师穿着调查局的制服。 “学校是指代调查局?”仔细想一想,调查局培养新人的方式不就是那样的吗? 明确规则,要求调查员严格按照规则去做,以未知的威胁获得特殊的权力,将活人当作工具,不断扔进异常事件当中。 “瀚德私立学院是司徒安多年前修建的,这所学校在司徒安的喂养下,已经变成了一个失控的怪物。” 瀚海是国际自由港,开放包容自由,流动人口众多,失踪人数也不少,更可怕的是流浪者、孤寡困难人群、被遗弃者,这些本身就容易被忽视的边缘群体,大多时候都是司徒安所在的瀚海慈善总会负责救助的。 “你或许还有机会可以逃出去,但我不行。”女孩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痛苦的事实:“我从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进入瀚海私立学院上课,我的一切都在这里,它再恐怖、再可怕也是我的家,现在你能明白我的感受了吗?” 看到女孩被缝的双眼,高命就想到了恭喜:“你叫什么名字?” “司徒馨。”女学生小声说道。 “这学校里姓司徒的人很多吗?” “不多,只有被爸爸收养的孩子才能姓司徒。”女学生慢慢低下了头:“我们都深爱着爸爸,也很害怕他。” “那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爸爸不知道吗?他没有想过为你报仇?”高命调整语气,他怀疑女孩的“爸爸”就是司徒安。 “我的眼睛就是爸爸缝上的,这是偏爱,因为其他孩子都被学校吃掉了,我还活着,是爸爸的偏爱让我活了下来。”女学生提起爸爸,脚尖踮起,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你爸爸关心孩子的方式还挺特别的,能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吗?”高命问出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校长办公室,但那里只有零点过后才能进去,平时楼层会被封锁。”女学生似乎是担心高命误会,又偷偷说道:“爸爸想要让学校恢复正常,他在努力尝试各种办法,他想要把我们全都救下来!” 夜晚熄灯后,学校才会露出真面目,但那个事件按照规则要求,所有学生应该都在寝室楼内不能外出,所以也就没人能看到学校的真面目,更别说在零点去校长办公室。 “我该走了,老师等着急的话,就会离开办公室找我的。”司徒馨有些害怕,她见高命没有阻拦,推开厕所门,跑了出去。 “没弄清楚违反规则的下场,不过意外获得了司徒安的线索也不错,我可还专门在自己心里给他留了位置。” 心跳突然加快,血肉鬼神似乎在提醒高命要立刻离开。 跑出办公楼,高命又抽空去上了一节课,他发现不同的课程遇到的诡异事件也不同,比起数学、语文,美术、音乐之类的课要更可怕。 “不知道这学校里会不会出现占课的情况?” 晚上八点钟,高命回到寝室。 和白天相比,寝室楼也出现了一些变化,宿管室内出现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女宿管,她穿着浅蓝色短袖,单人床上还扔着大红色长袖和深绿色外衣。 “又是这三种颜色?”高命联想到了民笼街超市里的员工制服。 没有跟宿管交流,高命继续往前走,他忽然发现墙壁上同学们的照片全部被人砍下了头,好像是故意用剪刀剪裁的。 (本章完) 第118章 一到晚上就都回来了 “这次同学聚会是越来越难忘了。” 高命伸手摸了摸照片边缘,剪刀裁剪的很工整,作案者似乎很享受裁剪的过程。 “不知道最后能活下去几个人。” 以前高命觉得同学们都是无辜的,也曾想过他要救大家,可随着事情的发展,高命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十年前在三城交界的隧道里曾发生过一次事故,但是刘依却查不到事故后续,也查不到车上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刚在礼堂当中,班长袁辉的一番话带给了高命很大的触动,他那个不断重复的噩梦,说不定就是当时发生的事实,只是大家因为某种原因都忘记了。 “十年前大巴出事的时候,我们说不定都在车上……” 十年过去了,同学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重新聚集在一起,他们被东区调查局的客车送入学校。 站在窗户旁边向外看去,那辆送他们进入学校的大巴还在学校当中停着,它被夜幕和雨幕遮盖,与整所学校显得格格不入。 “大巴车,离校,事故,多出的一个学生,十年轮回……”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高命的思考,他看向屏幕,王杰催促他赶快回寝室,他们似乎有了很重要的发现。 回到1314宿舍,高命刚进门就看见夕山被按倒在床铺上,他的手脚被捆住,脸上还带着伤痕。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蠢货!妈的!”王杰抓起椅子恨不得将夕山打死:“他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了蔡美美!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想着搞女人!我真想弄死他!” 夕山一句话不敢回,只能求助一般的看向高命。 “你们发现了什么?”高命一点也没有为夕山说话的意思,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求生,任何拖后腿的人都会把自己给连累死。 “我们三个一起去了活动楼,在游泳馆内接到了一个任务。”杜白有些无语的看着夕山:“大概就是类似游戏那样的任务,帮助游泳队整理器械,完成之后可以获得一个学分。当时我们三个正在整理,忽然听见有脚步声,我们就躲在了游泳队更衣室内,随后我们看见几位戴着学生会袖章的学生进入,他们在聊一些奇怪的话。” “大概内容就是学校里的鬼也分为好几类,其中学生会是最特别的一类,它们既能够管理鬼,又可以管理人,是学校规则的维护者;但除了它们之外,还有一些鬼学生,会完全无视规则杀人,那些鬼学生拥有的特征是校服下面穿着红衣服。”王杰拉着高命来到阳台上:“如果把这学校比作一个活人,学生会就相当于白细胞,红衣服鬼学生类似于癌变的细胞,它们才是最恐怖的。” “你想要利用鬼之间的矛盾?”高命听出了王杰的话外之音。 “嗯。”王杰勾着高命的肩膀:“我在活动楼游泳队帮忙的时候,看到了校游泳队的副队长更换下来的衣服,那家伙就穿着红衣服。学生会就是来找他的,但我跟他接触下来,发现副队长其实很不错,他对学校内许多东西存在不满,甚至公然违反规则,最关键的是他压根不在乎所谓的学分。” “货币的本质是信任和共识,在学校里学分就是一切,副队长却无视这种共识,他的种种表现让我觉得他可以作为被拉拢的对象。” 王杰思维很灵活,他没有去记录学校的规则,而是具体去记录了某些能够对他产生作用的人,这可能也是他家里长辈教他的。 “明天我和伱一起去看看。”高命回到屋内,把夕山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谢谢,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夕山就差给高命跪下了,刚才王杰生气的样子非常恐怖,暴躁疯狂,简直像个魔鬼。 “没有以后了,下次再犯你就要自己去承担后果。”高命将绳子收好,宿舍门忽然被敲响,几人相互看着彼此。 “我去开门!”本着将功赎罪的想法,夕山将宿舍门打开。 劣质香水味飘入屋内,穿着蓝色衣服的宿管阿姨站在门口走廊上:“你们几个看着很眼熟,是不是很早以前就住在这里了?让我算算……你们是不是十年前曾在这里住过?我对你们有印象!” 宿管阿姨掰着手指计算,屋内几人都不敢说话。 “姐姐,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是第一次来这所学校。”夕山腆着脸叫宿管姐姐,对方听到后还很开心。 “不可能记错的,应该是你们忘了吧?”宿管阿姨朝屋内看了看,她似乎不敢随便进来:“你们好久没有回来,有些注意事项我得再提醒你们一遍,寝室里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器,禁止追逐打闹,十点半熄灯后严禁大声喧哗,不可随意串门,禁止夜不归宿,每个人都要遵守学校作息时间表。” “您放心,我们保证不会违反宿舍纪律的。” “我知道你们都很乖,如果晚上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宿管室找我。”宿管阿姨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一般穿着蓝衣服。” 关上门,慈祥和蔼的宿管阿姨离开了。 几人等脚步声消失后才聚在一起,准备讨论如何度过今晚,可没想到宿舍门又突然被敲响。 “是卓君和袁辉回来了吗?”夕山看着寝室里的空床铺,他慢慢将宿舍门打开。 “开个门磨磨唧唧的。”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个宿管阿姨再次出现在门口,她好像不记得自己刚刚来过,表情严肃冰冷。 “姐姐,您怎么又回来了?”夕山很是诧异。 “不要瞎叫。”宿管阿姨穿着深绿色的衣服,她拿着笔和本子:“咱们学校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晚上你们千万不要乱跑,只有遵守宿舍纪律才能平安无事。” 她朝着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看了一样,从本子上撕下两页纸递给夕山:“如果你们想要好好在这里生活,那就背熟宿舍纪律。” “刚才那个穿着蓝衣服的不是你吗?”夕山茫然的接过写满宿舍纪律的稿纸。 “我只有绿色衣服,从来不穿蓝衣服。”宿管阿姨嘭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明明长得一摸一样,换件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夕山把那两页稿纸展示给大家看,上面的宿舍纪律有些怪异。 “瀚德私立学院寝室楼晚上十点半熄灯,熄灯后上厕所请三人同行,切勿独自一人留在寝室。” “请在熄灯之后确定寝室人数,如果人数异常,请和信任的人一起前往厕所躲避。” “小心一切穿着红色衣服的人,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如果听见走廊里有奇怪的声音,请装作没有听见;如果寝室里有奇怪的声音,请装睡;如果床铺上的有奇怪的声音,请无论如何都不要睁开眼睛。” (本章完) 第119章 死亡宿舍1314 “熄灯后一定要关好阳台门,若熄灯后有人进屋查寝,请注意它们的表情,如果它们在笑,一定要尽快离开寝室。” “零点过后请停止使用手机,你接收到的任何信息都是错乱的……” 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非常多的宿舍楼纪律,比课堂纪律要多几倍,光是背下这些东西都花费了高命很多时间。 “不太妙啊。”平时对学习没有一点兴趣王杰也在拼命背诵:“我们寝室里有卓君和袁辉两个不稳定因素,假若他们两个还是不回来的话,那我们必然会经历两次查寝,也就是说熄灯后我们还要打开寝室门。” 在屋内走动,王杰目光凶狠:“这两个家伙真是祸害!” “他们不回来倒还好,就怕他们等熄灯后回来,我们也不确定来的是不是他们本人,毕竟他们和我们没有暗号。”杜白看开了,端着一个洗脸盆准备出去。 “你要干什么?” “接水洗漱啊,柜子里有成套的洗漱用具。”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王杰一把夺过了杜白的洗脸盆:“我们现在的时间很宝贵,在这学校里呆的越久,逃离的难度就越大。” 放下手中的盆子,王杰在纸上简单画出了学校地图:“我听家里长辈说过,陷入类似的恐怖建筑当中后,如果七天之内不能逃出,那就会被永远留下,我们的身体将被建筑同化,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王杰家里那位长辈来头极大,有些高命都不知道的东西,对方却随便告诉了自己家小辈。 “急也没用。”杜白可不怕王杰,两人上学的时候就经常拌嘴,这一瞬间还真有种回到高中的感觉。 “我懒得跟你吵,伱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你上辈子积德跟我和高命分到了一个宿舍。”王杰一脚将脸盆踢开,他正要把自己写的计划贴在墙上,忽然又听见了敲门声。 “没完没了了? 宿舍门被第三次打开,袁辉拿着一张课表进入了寝室。 “大忙人回来了?”王杰见袁辉进来,果断收起了自己的计划表,将其藏在口袋里。 “我对你的那些想法不感兴趣。”袁辉将打印出来的黑白课表粘贴在了房门后面:“今天是卓君给我们的休息时间,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按照课表去十三班上课。” “你见到卓君了?”高命走向袁辉:“这课表哪来的?” 拿出手机,袁辉翻到了卓君发送的信息——为了让大家可以有一个更好的体验!我们从明天开始将重新回到十三班学习上课,找回丢失的青春和记忆! “我们所有人都遗忘了一件事,我们可能已经死了在十年前的事故当中,大家一起回到班级上课,说不定可以帮助我们回忆起过去。”袁辉贴好了课程表:“你们也跟我一起。” “你算哪根葱?要我听你的?”王杰看都不看课表一眼:“我活的好好的,怎么可能在十年前已经死了?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和卓君联手做的局!” “王杰,上学的时候你仗着家里厉害,特立独行,到处欺负人,大家忍忍就过去了,现在这可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袁辉态度坚决:“我已经跟其他宿舍的人商量好了,明早一起去上课,你不去我们就押着你去。” “你可以试试?”王杰靠着墙,翘起了腿。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商量吧,说的跟你们都能活过今晚一样。”高命爬上了自己的床,停止这无意义的争吵。 夜色加深,学校内的灯光越来越少,被黑暗笼罩的地方变得模糊,暴雨冲刷下,建筑外墙上不断有阴影被剥离下来,如同黑潮流淌在学校当中。 “熄灯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晚上十点,查寝开始了。 几个穿着旧校服的学生进入屋内,他们面无表情,也不跟人对视,在每一个床铺旁边停留片刻后就直接离开了。 “完了?”躲藏在被子里的夕山探出了头,他鞋子都没脱,随时准备跑路。 学校里越来越安静,宿舍楼内有些寝室提前关掉了屋内的灯,外面的走廊上也一片死寂,这种感觉非常瘆人,就好像学校其实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一样。 关上门窗,拉上窗帘,王杰把椅子堵在门后,接着趴在门板上,透过门缝观察外面。 寝室楼内的气氛越来越让人不安,处处都透着诡异和不自然,可又具体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十点三十分,王杰头顶的电灯准时熄灭。 黑暗降临,此时朝窗户外面看,宿舍楼好像沉在了深海里。 不敢说话,王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屏气凝神注意着走廊。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王杰还没看清楚,门把手突然动了一下。 “夕山,开下门,我是马淘。” 马淘的声音不大,但似乎很着急:“卓君给我发送了信息,让我去他床铺上替他,防止被查寝的抓到,你开下门,这外面太黑了。” 夕山是1314寝室里看着最没心眼的,他从床上坐起,刚想张嘴,就被高命一把按住。 “开开门,夕山,班长!我真没骗你们,卓君说如果我不替他查寝,我就活不过今晚,你们也会死的!”马淘的声音在颤抖,他真的很害怕:“那些查寝的学生如果看到少人,你们一寝室都逃不掉!把门打开吧,班长!” 马淘说的很有道理,似乎也是在为大家考虑。 “别相信他的话。”袁辉朝王杰摇了摇头:“马淘违反了食堂的规则,被带进了后厨,他肯定有问题。如果我们把门打开,说不定会放进来其他东西。”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王杰趴在门上,走廊里一片漆黑,他只能听见马淘的声音,但却看不见马淘的人。 “我是绝对不会开门的。”王杰往后退了一步,可过了一会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高命给他发送了一条信息。 低头看去,王杰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高命:袁辉中午独自离开了宿舍楼,没有和我们一起去食堂,直到我们吃完都没有出现,他应该不知道马淘违反了食堂规则才对。另外我们都有寝室钥匙,但刚才袁辉并没有拿钥匙开门,是敲门后你给他开的门。小心点,鬼可能已经进来了。 (本章完) 第120章 校长就是个笑话 看完高命发送的信息后,王杰真的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室友们都有自己寝室的钥匙,不是室友又没必要放进来,何必要开门给自己增加死亡的风险。 不管袁辉到底是不是鬼,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只能去面对,实在不行,王杰准备拉着高命和夕山去厕所躲一个晚上。 “开门啊!我是马淘!我真没骗你们,查寝的很快就要来了!” “不能开门。”袁辉从床上跳了下来,拦在了门前:“回你床上呆着,我们今晚谁也不要下床。” 袁辉方方面面都表现的很正常,他所说的话也像是在为大家考虑,非常的尽责。 但如果现在寝室里的不是袁辉,而是替换袁辉的鬼,那一切就变得恐怖了。 等所有人拉上蚊帐后,袁辉就可以在床铺间移动,去任何一个人床上。 “开门!” 马淘的声音愈发暴躁,它没有触碰房门,可是宿舍门板却在不自然的弯曲着,好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挤压。 “别管它,它若是有进来的能力,应该早就进来了。”高命下了床,他因为血肉仙的缘故,可以在阴影中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按住门把手,高命顺着门缝向外看。 心跳加快,一根血丝在胸腔蔓延,爬上了高命的左眼。 瞳孔被血线贯穿,阴影无法再遮挡高命的视线,他看见中间寝室门口站立着一大块烂肉! 没有具体的形状,那东西由不断生长的肉和阴影组成,它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和人类似的嘴巴,这怪物好像是从食堂里跑出来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这是马淘? 久久无人开门,第二次查寝时间已经快要到了,那烂肉终于更换了目标,它在阴影中蠕动,身体沾粘着墙壁和地面,爬到了对门1324房间。 “威哥,我是马淘,开开门,我忘记带钥匙了。” 熟悉的声音从那团烂肉中传出,只听声音跟马淘本人没有任何区别,包括语速和惯用语都一摸一样。 “胖子,快点给你哥开门,伱结婚欠我的钱不用还了!” “查寝的要来了!你们是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咱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我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啊!胖子你忘了自己老婆是谁介绍的吗?威哥,你搬家的时候,是谁开车去帮忙的?” 一件件只有他们知晓的事情从那团烂肉嘴里说出,若不是能够清楚看到,高命也觉得门外就是马淘本人:“该不会那烂肉就是真的马淘吧?他被带进食堂内部后,被厨师变成了这个样子?” “快开门!有东西过来了!救救我!胖子!” 烂肉完全糊在了1324宿舍门口,屋内的人犹豫再三,还是心软了。 胖子将宿舍门打开,他拿着手机照向外面,在看清楚阴影当中的“马淘”后,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烂肉涌入屋内,1324宿舍的门被关上了。 重物摔砸和骨骼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房间里有人在哀嚎求救,可是他们的嘴巴很快就被某种东西堵住,仅仅只过了十分钟时间,一切就重新归于平静。 “对门怎么了?”王杰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听见了惨叫。 “马淘回到了1324宿舍,那一宿舍的人现在都不能相信了。”高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第二次查寝快要开始了,都回床上吧。” 王杰上床之后,立刻又组建了两个小群,把室友分别拉进不同的群里。 王杰:这个群里没有杜白和袁辉,第二次查寝如果遇到危险,我们三个就一起去厕所。 夕山:多谢你们带我! 王杰:我还建了一个没有袁辉的群,但那个群里杜白在,夕山你别说漏嘴了。 晚上十一点,门把手被扭动,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脚步声,一切都来的十分突然。 钥匙插进了锁眼,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穿着大红色外衣的宿管拿着一长串钥匙退到一侧,四位戴着学生会袖章的学生进入寝室。 盖着被子装睡的高命,眯眼偷看,记下了一些信息。 宿管不管穿什么衣服好像都无法进入寝室,学生可以随便进入寝室,但寝室钥匙在宿管手中。 学生会权力极大,可以不遵守部分校规,在熄灯后自由活动,红色袖章是学生会的标志。 四名学生会成员站在六号床前面,其中一人扒开了夕山的蚊帐:“六号床的学生去了哪里?”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夕山作为一个成年人,气势完全被那个学生压住了,他躺在被子里仍旧感觉浑身很冷,那学生会成员就好像是刚从太平间拖出的尸体一样,说话都带着寒气。 “你们寝室谁和六号床关系最好。”另一个学生会成员巡视寝室,眼神非常吓人。 “一号床袁辉和六号床联系次数最多,他应该知道。”王杰一句话说完,躺在床上装死的袁辉脸都绿了。 用被子蒙住头,袁辉在被子里回道:“卓君和校长关系很好,他说要去办公楼帮忙,你们可以去办公楼看看。” “校长?”几位学生会成员的反应很有意思,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对校长的尊重,僵硬冰冷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笑容:“校长也不能违反学校的纪律,记下来,1314寝室六号床卓君夜不归宿,扣除五学分。” 说完之后,他们便离开了,寝室门重新关上,袁辉和王杰怒目瞪着对方。 王杰让学生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袁辉身上,袁辉的话让学生会成员露出了笑容,现在整个寝室都危险了。 “先别急着互相抱怨,我很奇怪学生会为什么在听到校长后会笑?”杜白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我自己就是老师,区区一个学生会竟然敢看不起校长?” “也许校长就是个笑话吧。”高命知道瀚德私立学院是司徒安创办的,但现在这所学校可能已经失控,连带着司徒安和东区调查局一起吞掉了。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学生会代表学校规则,校长可能代表调查局,校内还有违反规则的鬼,再加上我们十三班,现在校内至少有四股不同的力量。” (本章完) 第121章 唯一的幸存者,还是唯一的死者 “宿管阿姨留下的纪律中明确写有,第二次查寝的人如果在笑,请尽快离开寝室。”王杰等学生会走远后,绑紧鞋带,坐在床边:“我们要给自己想条后路了。” “晚上学校里非常危险,留在寝室才是唯一的活路。”袁辉坚持道。 几人都没有说话,王杰拿起手机在群聊里发送信息:袁辉是鬼,我们好像又得罪了学生会,卓君身份未知,这寝室是一点也不能呆了,十五分钟后我们三个一起去上厕所。 夕山:收到,我的哥,你是我的天使。 高命:有条纪律是零点后禁止使用手机,你俩在蚊帐里准备必要的工具,离开寝室后,别离我太远。 同学想要离开寝室避难,高命则想要在零点后进入校长办公室。 把司徒安吞进刑屋后,自杀甚至都可以成为高命的一个备选项。 高命担心的只有两点,第一是在这学校里死亡后,灵魂会被囚禁起来,变成新的“学生”;第二是自己重新回到隧道后,被那个杀死自己的人看出他保留有记忆。 众人假装躺在床上休息,拉上了蚊帐,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暗地里做着准备。 六个人的寝室,不知道建了多少个群,高命从来不会低估人性当中的恶意,在生命面临威胁的时候,这些室友应该会毫不犹豫的卖掉他。 雨水冲刷着窗户玻璃,躺在黑暗当中,每一分钟都无比难熬。 手机上的时间走动总感觉很慢,收拾好东西的王杰和夕山将书包藏在被子里,大家好像都在等待什么。 “这还只是第一个晚上……” 枕着枕头,高命把双手伸出薄被,窗外的雨声在远去。 十年前刚入校时,他好像也曾这样躺在宿舍床铺上,听着十年前的那场雨。 “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十年前的大巴上坐满了学生吗?” 一个个问题冒出,越是思考,疲惫和困意就越强烈。 高命逐渐闭上了眼睛,在半睡半醒当中,他听见走廊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高命,我能坐在你旁边吗?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想要跟着伱……” “高命,我从明天开始可能就没办法来上课了,我要转校了。” “高命,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想来找你,你可以陪陪我吗?” 有人在宿舍走廊上低声唱歌,那声音让高命无比熟悉,歌声的主人似乎和他们在一起生活过很久。 “十三班多出的那个学生,在外面?” 声音停在了1314宿舍门口,房门被一下一下敲击。 “高命,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可以和你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高命喉结滚动,那奇怪的声音这次是在寝室里面响起的,声音的主人好像就站在寝室正中央,面朝着高命的床铺。 听见奇怪的声音要装睡,高命没有乱动。 “高命,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我冻的发抖,我可以躺在你的床上吗?” 蚊帐被掀开,有什么东西在往里爬,被子变得潮湿,湿透的衣服贴在了高命身上。 一双冰冷沾满泥土的手轻轻搭在了高命脸上,他好像刚从雨天的坟墓里爬出。 指尖顺着高命的皮肤向下滑动,好像毒蛇爬过。 “高命,看看我好吗?是我,我回来了,我回来找你了。” 那声音就在高命眼前,他睁开眼睛就能看清楚,可宿管阿姨说的规则里明确提示了绝对不能睁眼去看。 身体愈发沉重,高命明明躺在床上,却感觉身体在缓缓下沉,这种感觉和坠入满是水鬼的超市地下很像。 不愿坐以待毙,高命仿佛梦游般抬起双手,他用尽全力抱住了那声音的主人。 血肉触碰,对方完全没想到高命会如此的热情。 “高命……” “来吧,这次我们不分开了。”一条条粗大的手臂抱住了那个声音,隐藏在皮肤下的血丝紧密缠绕,高命的胸膛仿佛变成了一张吞吃噩梦的嘴巴。 手臂下压,那个声音被硬生生按进了高命的心房。 一段不属于高命的记忆碎片在胸腔中炸开,高命看到了一个朦胧的早晨。 他们上高中的时候,那一届共有九个班,分别是一到八班,以及他们十三班。 其实高命也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九班不叫九班,而是叫十三班,十三这个数字似乎对他们来说有种特殊的意义,当然也有可能是九到十二班的学生全部出事了。 失踪?死亡?更加残忍绝望的遭遇? 噩梦中没有答案,那简短的记忆只有几秒。 某天早上,新生报道,风吹动窗帘,天空变得阴沉。 记忆的主人推开了十三班的房门,一张张清澈单纯的脸看向了他。 有些害羞的走上讲台,他用那让高命无比熟悉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我喜欢画画和唱歌,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记忆碎片是以记忆主人的视角去展开的,所以高命无法看到记忆主人的脸。 记忆的主人被老师安排在了周思思旁边,当时大家都在讨论即将在临市举行的活动。 周思思很热情的对记忆主人说了一切,但记忆的主人因为手续没办理完,错过了这次活动。 记忆的主人,疑似十三班的第五十一位学生,他好像是唯一一个没有坐上大巴参加活动的人。 记忆碎片到此破碎结束,躺在寝室床上的高命慢慢睁开了眼睛,蚊帐被撕毁,床铺上满是泥泞,墙壁上挣扎的痕迹。 “十年前同学们坐上大巴去临市参加活动,上车的人都死了,只有没上车的那个转校生活了下来?他才是唯一的幸存者?” “难道这才是十年前的真相?”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我们上车的都活得好好的,却没人记得那个没上车的转校生?” “莫非是他牺牲自己救了大家?” 光从这块记忆碎片来看,第五十一位学生好像并不是坏人,唯一可惜的是…… 高命擦去床铺上的泥,本来那声音可能要去提醒所有同学,但在这里直接被他给吃掉了。 “记忆碎片这种东西应该有很多,吃一块应该不影响全局。” (本章完) 第122章 逃离 带着一丝愧疚,高命从床上爬起,他想要问问寝室其他人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大家核对一下信息。 把头伸出蚊帐,高命左右扫视,忽然觉得不对劲,寝室里太安静了。 拿起手机,高命这才看到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五十,他刚才吸收记忆碎片时陷入了噩梦,不知不觉中花费了很多时间。 “寝室里没人?” 掀开一个个蚊帐,大家都跑了,没有人通知他。 翻看手机群聊,高命所在的群里一条信息都没有。 “从个体价值上来说,我没理由成为那个被遗弃的人,他们是不是看见什么东西爬上了我的床?然后果断逃走了?” 高命试着给夕山发送了一条信息——你们去厕所了吗? 夕山:??? 高命:怎么了? 夕山:你不是在三号坑位吗? 高命:我还在寝室里,小心跟你们一起去的那个高命。 夕山:不对!伱不是高命!你休想欺骗我! 看着手机屏幕上夕山的回信,高命肯定很确定夕山没有被替换:“我若不赶紧过去,夕山估计要开始头脑风暴了,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 高命本来就计划零点后去校长办公室,在这之前他也需要对学校里的鬼有个大概的了解。 提着书包,高命走出了寝室。 …… 夕山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将他笼罩。 收到高命信息的那一刻夕山就感觉出了不对,他为了试探对方故意说错了坑位,高命在二号,他在三号坑。 如果对方没有察觉自己的语言漏洞,那说明对方肯定不是高命! 在心里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之后,夕山又陷入了另外一重困惑。万一真的高命还在寝室里,跟自己一起来厕所的是鬼呢? 应该相信谁?之前高命说零点后手机可能会接收到鬼信息,但现在距离零点还有几分钟,到底谁在撒谎? 隔着厕所薄薄的木隔板,夕山没有丝毫安全感,他呼吸加重,脑子飞速转动。 要不要逃出去? 手指触碰门锁,夕山发现隔板下方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孔洞。 缓缓蹲下身体,夕山双手支撑,将眼睛凑到了隔板旁边。 厕所里太暗根本看不清楚,夕山打开手机照明,眼睛贴着小洞,拿着手机朝隔板下面的空隙伸去。 “高命,你还在吗?” “在。” “能不能借我点纸?”忍着恐惧,夕山将手机照明灯伸到了隔间那边。 借助光亮,夕山看见了一个满是血丝的眼眸,厕所隔间里的东西也在盯着他。 两人摆着奇怪的姿势,夕山拿着手机的手还正好伸在两人中间的隔板下面。 看着彼此,夕山脸皮抽搐,他想要收回手臂,手机又卡在了隔板下面。 “你还用纸吗?”高命的声音在隔间里响起,对方似乎也没想到夕山会主动把手和手机伸过来。 “不用了,我上厕所从不用纸!”夕山心里着急,他的手腕被一股力量抓住,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撞向隔板:“杰爹救我!隔间里不是高命!是鬼!” 惨叫声响起,王杰也被吓了一跳,赶紧跑出来查看,他没想到高命正好这时候出现在厕所门口。 “高命?” 不等王杰反应过来,高命一脚踹穿了厕所三号坑的门板,接着夕山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什么情况?!”王杰完全懵了,他一出来就看见高命在踹夕山。 二号坑的门在这一刻打开,一个穿着校服的黑影快速闪出,消失不见。 “在二号坑?”高命想要去追,可腿还在隔间里。 “这是在干什么?”王杰帮高命站好,又把被踹倒的夕山扶起:“你俩怎么突然打起来了?刚才跑出去的黑影又是什么?” “你俩带着鬼就进厕所了。”高命关上厕所门,把自己在寝室里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关于第五十一位同学的信息他也没有隐瞒。 “看来袁辉在礼堂里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一起乘坐过某辆大巴车。”夕山擦掉了脸上的鞋印,故作淡定的分析起来。 “十年前我们一起乘坐过大巴,十年后我们又是被大巴车送入这里的,看来那辆大巴车就是离开的关键。”王杰若有所思:“卓君租赁的豪华大巴是专门定制的,拆除了多余的座位,安置了酒柜和饮料台。除掉司机外,正好有51个座位。” “离开的条件是不是要找齐51位同学,大家这次一起将车开出学校,然后就能逃离。”夕山这次的猜测挺靠谱:“车钥匙在穿黑衣服的司机身上,他应该还在学校里。” “关键是同学里已经有人变成了鬼……”王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缩小:“该不会是要等五十个同学都变成鬼,仅剩下的一个人才能离开吧?” 王杰说完后,看向夕山和高命的眼神发生了轻微变化,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样,大家就都是竞争者了。 “别因为一个推测就伤了和气。”高命很清楚王杰是怎么想的,这位富三代只求自己能活下去:“你们先留在这里,我去外面看看。” 不给王杰和夕山开口的机会,高命已经离开厕所朝楼下走去。 寝室楼大门紧锁,门上好像贴着什么东西,旁边的宿管室内亮着一盏红色的灯,高命能感受到血肉鬼神发自本能的抗拒,似乎只要过去就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身体贴着墙,高命悄悄靠近,隔着窗户看见宿管阿姨站立在屋子中间。 她穿着大红色外衣,脸上洋溢着恐怖夸张的笑容,在不断地自言自语着。 窗户玻璃流下血泪,家具发出瘆人的声响,好像人体骨骼相互碰撞。 继续往前,高命看的更加清晰,宿管阿姨的红衣服里贴满了从学生们照片上裁剪下来的人头。 “我的孩子们,快来妈妈的怀里,让妈妈抱抱你们……” “乖哦,乖哦,你们要听话,不然妈妈就要把你们都关起来。” 在宿管阿姨发疯的时候,高命快速靠近寝室门,他全力冲刺直接撞向正门。 巨大的声音响起,宿管阿姨摇晃着脑袋转身,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可怕:“不听话的坏宝宝出现了吗?妈妈要生气了。” 寝室门被强行撞开,高命果断拿出一张完全漆黑的遗照,一条漆黑的大狗将他一口吞下,跳入了寝室楼外的阴影,消失不见了。 “你跑不掉的,妈妈会找到你的……”宿管阿姨拿出一串钥匙,也进入了阴影当中。 (本章完) 第123章 哪有什么怪谈,都是日常 “夜不归宿会被扣五学分,在熄灯后当着宿管的面,暴力破门,强行离开宿舍会扣多少分?” “不知道,我没上过学。”大狗吞下高命后,在阴影中狂奔。 暴雨冲刷着黑色毛发,阴影顺着身体划过,大狗每次跃动都会出现在数米之外,它可以自由穿行在黑暗之中。 躲在大狗的身体里,高命从大狗的视角去看熄灯后的校园。 屋角的雨水滴落在没人要的课本上,知识点变得模糊,楼廊里有人在奔跑,欢闹追逐,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唱歌。 喘气声从教室里传出,无翼鸟徘徊在乌云之下,一条条血线仿佛这世界的星光,从屋顶垂落地面。 水洼里倒映着光怪陆离的世界,巨大的爪子一下将其踩碎。 在阴影中跳跃,轻盈梦幻,时隐时现的大狗穿行在一道道人影之间,吸引了一道道目光。 相拥的情侣站在树林边角,拿着身份证的学生刚爬过围墙,巡夜的老师急忙奔跑,保安捡起帽子歪歪斜斜戴在头上。 校园广播里好像播放着黑夜的小调,用心去听,那温柔的歌声藏在大雨之中,它不在乎有没有被人听到,无论怎么唱,美术室的石膏人像都会为其鼓掌。 穿着另类的学生在自习室内奋笔疾书,图书馆最后一个单间的灯灭掉又打开,游泳馆里水花飞溅,似乎有大鱼在翻涌。 后黑板上出现了同学们的画像,废旧的稿纸扔出窗口,抽屉里只留下了明天要送的情书。 蜷缩在大狗体内,高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片阴影世界有自己的规则,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特殊美感。 “晚上活动的所有学生好像都穿着红色校服。” 没有规则和限制,所有不被世俗接纳的“疯子”都在享受着黑暗和雨夜。 或许它们下一刻就会被杀死,但它们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活到那一刻。 大狗来到了办公楼,将高命吐出后,蹲在了阴影里:“这栋建筑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你为什么总喜欢去这些危险恐怖的地方?” “不去这些地方,我也遇不到你。”高命摸了摸大狗的头,大狗用力甩着毛发,溅了高命一身的水。 “配合失误了。”大狗高高扬起了头。 “你一定是故意的。”高命进入楼道,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学校里的“学生”虽然被遗弃,但它们自己也生活的很好,可是某种力量强行介入了进来,为它们安排好了宿命和剧本,想要强迫它们按照某种规则去做。 绝大部分“学生”都愿意去服从规则,也有少部分成为了真正的鬼。 “学生会欺骗了所有学生,夜晚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在黑色大狗的帮助下,高命顺利来到六楼,没被任何人发现。 白天的办公楼阴气森森,仿佛活人禁区,夜晚反而是没有那么压抑了。 “到了。” 校长办公室在六楼中央,房门上方挂着红底黑字的牌子,高命靠近之后,发现房门半开着,屋内似乎站着很多人。 “局长,四十一位调查员现在已经只剩下二十位还听从指挥,其他的都被这所学校同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学校老师,再这么下去,我们所有人可能都会被学校吃掉。” 屋内的声音有些急躁,高命记得这个声音,对方是东区调查局环门调查署副署长李貅,这家伙深得司徒安信任,曾在泗水公寓为司徒安看守肉铺,关押宣雯。 “司徒安,我不能再让伱这么胡闹下去了!你根本不是在调查异常事件,你是拿着调查员的生命在玩游戏!你不配做东区调查局的局长!我们环门调查署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展开调查。”另一个声音响起,铿锵有力。 侧身看向校长办公室,高命对照自己掌握的信息,直呼司徒安本名的老人叫做丁愿,是环门调查署的署长,一个正直倔强的老头,上一次他被李貅杀害。 “老丁,你代表不了环门调查署。”李貅公开表明的态度:“局长放心,环门调查署不会违反纪律和规则。” 屋内几人开始争吵,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在学校里你们应该叫我校长,我需要你们严格扮演好自己的身份,其他的不用你们来考虑。” 听到这个声音,高命心脏重重的跳动了一下,全身血流加速。 司徒安! 高命本以为自己可以理智的面对一切,可在真正听到司徒安的声音后,他心房里无数死亡记忆开始相互碰撞,死意飙升。 “冷静,冷静……” 血线贯穿瞳孔,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全身,高命的左眼渗出了一道血泪,他挪动身体,看向办公室内部。 一位位穿着调查局制服的调查员站立在办公室当中,它们全部佩戴着教师证件,那证件就像是学生会的袖章一样,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目光穿过人群,高命并未看到司徒安的身影,他只看到校长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司徒安的声音就是从电脑中传出的。 “这家伙好谨慎,他也成为了学校的一部分吗?” 清歌和禄医生被杀,导致司徒安无法掌控全局,他本人甚至都没有露面。 “我们送入这起异常事件的调查员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基本上都经历过二级异常事件,如果他们全部折损在这起异常事件当中,你司徒安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丁愿拍着桌子,无比愤怒:“你让我们融入校园,结果呢?我们错失了最佳调查时间,亲手把同伴们推向了学校!让他们全部变成了怪物!” “成为学校一部分,也是活下去的方法,如果他们意志坚定,完全可以利用教师的身份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你放屁!瀚德私立学院是你修建的,我们最初到来的时候,只有高一十三班发生了一级异常事件,但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异常事件已经扩散全校,这完全不合常理!我有理由怀疑,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丁愿为了下属安全,和司徒安撕破了脸皮。 “老丁,别激动。”李貅悄悄靠近,他嘴上安慰着丁愿,藏在黑暗中的手里却握着一把锋利的刀,他想要在这里干掉丁愿! (本章完) 第124章 怨屋,冥宅,阴楼 电脑屏幕幽幽的冷光映照在丁愿脸上,校长办公室内的几位调查员向前挪动,把丁愿和他的助手隔开。 没有任何交流,李貅仅仅只是一个眼神,曾经的战友就默默摸向了藏在衣服下的刀子,一切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锋利的刀子慢慢在黑暗中抬起,李貅嘴角上扬,眼睛盯着丁愿最脆弱的脖颈:“老丁,你这脾气该改改了。” “嘭!” 刀锋还未落下,校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一股力量甩开,一道阴影快速闪过。 “有人在外面!”丁愿的助手大声喊道,察觉不对,他挤开其他调查员,拽着丁愿就朝外面跑。 “办公楼内也被鬼侵入了?” “出去看看!” 调查员们跑出校长办公室,那黑影就站在楼道拐角,仿佛故意在等他们。 “追!” 佩戴着教师证的调查员在办公楼内分散,丁愿追了半天,最后身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停在原地,丁愿经验丰富,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不再往前走一步:“暗度发生了变化,你不要再藏了,我知道你就在这里。” “伱对鬼很敏感,对人却太粗心了。”高命从丁愿身后的角落走出,丁愿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大狗藏身的黑暗里,忽视了自己身边。 “学生?不对……”丁愿轻轻触碰黑环:“你像是被意外卷入异常事件的市民,但你的表现跟普通人又完全不同。” “可能是因为我的适应能力比较强吧。”高命朝丁愿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叫高命,荔山调查署实习调查员。” 犹豫片刻,丁愿握住了高命的手:“东区调查局环门调查署署长——丁愿。” “你不怀疑我吗?”高命精通表情心理学,他能看出丁愿对他没有恶意,只是有些提防和疑惑。 “刚才在校长办公室,我看到了李貅的刀子,但当时已经晚了,我故意去和司徒安争吵想要给助手离开创造机会,没想到最后是你救了我和我的助手。”丁愿松开了手:“我对鬼很敏锐,对人同样如此。这学校异常事件从根上就歪了,我们必须尽快逃离出去,向外界传递信息,封锁周边区域,绝对不能再让总局继续派遣调查员进来!” “学校里发生了什么?”高命之前没和丁愿打过交道,他只知道丁愿很早就被李貅杀了。 “东区的代理局长司徒安有问题,这起异常事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丁愿非常肯定:“我两天前收到调令,紧急进入瀚德私立学院,当时学校里只是有一个班级的学生出现了幻觉,他们说十三班每一个座位上方都吊死着一个人,五十一个座位对应着五十一个死人。” “每个座位上方都挂着一个死人?” “没错,后来随着调查深入,我们发现这学校内的档案和在校生数量完全对不上,在实验楼深处我们还找到了大量白发苍苍的老人。司徒安解释说那些是养老院的老人,来这里感受年轻时的生活,这也是治疗的一种方式,可通过比对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丁愿表情严肃:“那些老人曾是瀚德私立学院的学生,他们是被司徒安收养的孤儿。” “瀚德私立学院成立不到二十年,也就是说,青春期的学生在十几年时间内快速老化成了老人。”高命进入学校后,还没去过实验楼。 “司徒安一直在瀚德私立学院里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试验,如果不是这次异常事件爆发,他的秘密估计永远都不会被发现,那个家伙伪装的太完美了,整个瀚海都觉得他是一个大善人。”丁愿想要调查司徒安,这可能就是他被杀的原因:“你们这一批进来的调查员共有多少位?身份全都是学生吗?” “只有我一个。”高命将同学聚会的事情说了出来,当丁愿听到是卓君邀请的高命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皇后调查署前段时间全军覆没,司徒安新提拔的署长就是卓君,那小子看着憨憨傻傻,实际上心很毒。”丁愿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你们高中就是十三班的?” “嗯,我们班里的学生有些已经被鬼替换,现在局面很不乐观。”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来。”丁愿在办公楼长廊上奔跑,他领着高命躲入了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没有开灯,丁愿好像记住了所有物品摆放的位置,避开了桌椅板凳,将办公室最里面的档案柜打开。 他拿出打火机,微弱的火苗驱散了黑暗,那档案柜里贴满了各种资料,其中最醒目的是一张校园地图。 这所学校里共有九栋建筑,以教学楼为中心,好像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八卦。 每栋建筑上标注着不同的颜色和数字,其中很多数字进行过多次修改。 “能看明白吗?”丁愿指着校园地图上的数字。 “颜色代表危险程度?数字是鬼的数量?” “聪明,你们署长是捡到宝了。”丁愿手指滑动:“只要有鬼出现那就是三级异常事件,但你知道四级异常事件是怎么划分的吗?” “按照鬼的数量?”高命记忆中四级异常事件已经算是区域性灾难了。 “准确的说是按照受灾建筑来进行区分,鬼怪集中在一个房间里,且鬼怪数量不超过三个,这样的建筑被称为怨屋,危险等级划分介于三级和四级之间;独栋房子或者一个单元楼内都是鬼,被叫做冥宅;小区内数个单元,整栋楼都出现问题,那被叫做阴楼;而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个情况……”丁愿将整片校园圈住:“被叫做死境。” “死境又被称为绝境,这里有自己的规则,只有按照它的规则才能存活,我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听从了司徒安的安排,带领手下成为学校教师,但后来我意识到了不对。”丁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个死境好像是司徒安活生生喂养出来的!” “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高命上次见到司徒安的时候,对方在泗水公寓和自己争夺血肉仙,随着血肉仙被他吃掉,司徒安好像又折腾出了其他东西,更加不得了了。 “司徒安很早以前似乎遇到过某个东西,他的命运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的,他一点点帮助那未知的东西成长,花费数十年时间,将其从未知不明喂养成了鬼,又以其为核心,一步步把怨宅培养成了死境!”丁愿在说这些的时候,瞳孔都在跳动:“那个疯子现在准备让自己和这死境融合在一起,他是想要利用我们,让自己能够成为死境的规则制定者。” (本章完) 第125章 大诡 为了培养某个未知的东西,司徒安专门为其修建了瀚德私立学院,甚至他自己还奋斗成了瀚海知名的企业家和慈善家。这家伙确实很厉害,只是他的追求太过歇斯底里。 “绝境是他自己喂养出来的,他想要融合为什么还要我们帮忙?”高命有点疑惑。 “融合完成后,一方就会彻底消失,我怀疑司徒安养的那个鬼反悔了。”丁愿将打火机收起:“当然我也只是猜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司徒安并没有完全掌握学校,他能影响的地方只有办公楼、教学楼和实验楼的部分区域,也就是教师证可以随意通行的区域。” “教师证是某种规则的证明,那学生会的袖章是不是另外一种规则的证明?” “没错。”丁愿看向高命的目光满是欣赏:“学生会代表着学校真正的规则,还有一些杂工,比如厨师、门卫、宿管等也都服从学校规则。” “司徒安能在绝境里支撑这么久,估计还有其他底牌。”高命一直觉得司徒安不简单,他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但他之前和司徒安身份相差太大,根本没有接触那秘密的资格。这次重来,高命想要把司徒安彻底吃干抹净。 “也许吧,司徒安这个人很可怕,我看不透他。”丁愿将柜子里的地图和东西全部塞进了背包:“学校里除了我上面说的两种规则外,还有一些不愿意遵守规则的‘大鬼’,绝境会吸引附近的鬼,这些‘大鬼’实力强悍恐怖,它们算是第三方势力。” “你现在要离开办公楼吗?” “司徒安已经对我产生了杀心,留在这里不安全。”丁愿将书包背起:“我带你去见一个特殊的‘大鬼’。” “你带我去见鬼?”丁愿并没有高命想象中那么死板,未达目的他也是可以变通的,哪怕与“大鬼”合作。 收拾完毕,丁愿和高命刚来到一楼,他们就听见楼内广播里传出了李貅的声音:“老丁,速来校长办公室集合,伱的助手已经到了,你人呢?” “这狗崽子用小飞威胁我?”丁愿脸色一沉,小飞就是他的助手。 “局长发现了一个学校漏洞,你如果不尽快过来,我就要带队进去了。”李貅似乎根本不担心丁愿逃走。 朝着远处看去,办公楼仅有的两个出口已经被封锁。 “别冲动,你只有活着,才有救人的机会。”高命停在一楼办公室旁边:“要不跳窗走?” “这些办公室的门不能随便打开,每间办公室里都可能藏有司徒安圈养的脏东西。一旦将其放出,局势将会变得更加糟糕。” “那看来只能走正门了。”高命抚摸着身边的黑暗,丁愿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大狗一嘴吞下。 大狗藏入阴影,带着两人离开办公楼,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实验楼。 将两人送到地方后,大狗又消失不见了。丁愿满脸的惊讶,他知道这是高命的秘密,也没有多问。 “司徒安的规则和学校规则在这里发生了冲突,它们争夺着实验楼的控制权,导致这栋建筑规则混乱,处于失序的状态,有些‘大鬼’就躲在这里。”丁愿靠着左侧墙壁,进入了左侧楼道,他上到四楼又回到一楼,反复了四遍之后,他和高命都听见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让他滚!学校是我的!我说了算!” 四楼走廊里有一个打扮精致的老人,她拿着被摔坏的手机,穿着西装,愤怒的冲着手机叫骂。 “你要敢把学校卖给司徒安,我以后就没你这个儿子!你跟他一块滚!” “行善是从一件件小事开始的,哪有什么突然冒出的慈善大使!司徒安在骗你!你真是蠢死了!” “滚!都从我的学校里滚出去!” 老太太头发打理的很整齐,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可以看出她平时是一个很认真严谨的人,她对自己要求极高,但此时却出口成脏,骂的十分难听。 “这老太太叫做严溪知,是瀚德书香学院的校长,她用一生积蓄为福利院孩子们开办了学校,在司徒安进入瀚海慈善总会之前,她是慈善总会的副会长。”丁愿很是钦佩的看向老太太:“她学富五车,为人谦和有礼,帮助过不计其数的穷苦人家。” “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人一生清白,但晚年栽在了自己孩子手上,她大儿子私自挪用慈善总会的资金被媒体发现,二儿子肇事逃逸,后来畏罪自杀。全市的居民当时都感觉被欺骗了,大家都认为严溪知不是什么好人,所谓慈善只是她的外衣,人们逼着她辞职,对她喊打喊杀。”丁愿叹了口气:“她帮过很多人,但那个时候没人为她说话。” “大众被情绪裹挟,他们主要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开始怀疑自己的善心被利用。”高命自己就是学心理的,对这种情况也比较了解。 “后来说什么都晚了,她公开财产,家里什么都没有,人们说她提前转移了财产;她拿出自己和儿子发送的信息,证明自己没有包庇亲生孩子,人们又说她为了自保,连孩子都可以抛弃。虎毒不食子,说她连饿虎都不如。直到她某一天突然失踪,没人关心她是否还活着,很多人都在猜测她是卷走了钱,逃到了国外。” 丁愿默默朝着四楼长廊走去:“其实她是被冤枉和陷害的,她辞职没多久,司徒安就接替她成为了瀚海慈善总会的副会长。” 西装革履的老太太看见丁愿和高命,她愤怒的“挂断”电话,迈开双腿走了过来:“丁主任,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学校被您的大儿子卖给了司徒安,再过几天他可能就要成为新的校长了。”丁愿低着头。 “只要有我在!瀚德书香学院就不可能落入司徒安手里!我会保护好这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严溪知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她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司徒安成为校长之前。 “看来多年前老太太并非失踪,她应该是被司徒安害死在了学校里,变成了一个特殊的‘大鬼’。”高命看向老人的时候,老太太也在盯着他。 (本章完) 第126章 严溪知 高命被老太太看的心里发毛,严溪知的双眼好像可以洞察一切秘密。 “你是新来的学生?”严溪知停在高命面前:“为什么你身上趴着这么多的人!” 严校长一句话把丁愿给吓住了,他是真的相信了高命说的话,把高命当成了卓君的同学。他知道高命拥有秘密,但不管怎么说高命应该都还是一个活人。 “严校长,他们呆在我身上不愿意走,岂不是恰恰可以说明我很受欢迎,可以带给他们安全感,让他们依赖吗?”高命没有开玩笑,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不觉得累吗?”严溪知一身西装,她的目光中透着某种决心,眼神犀利,初次见面会觉得她很不好接触。 “和您背负的东西相比,我这算什么?”高命眼神柔和,跟老太太正好相反:“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您的事情,我想要成为和您一样的人,包容、关爱、无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更多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也一直是这么去做的。” 旁边的丁愿都听不下去了,关于严溪知的一切是他三分钟前告诉高命的,之前在办公楼内这小子眼中还隐藏着杀意,面对他和严溪知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 “伱怎么还见人下菜啊?”丁愿也没戳穿高命,毕竟高命表现的再不正常,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听完高命一番话,老太太脸上的怒气消了一些:“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如果有你一半善良,我就知足了。哎,都是我把他们给宠坏了。” 老太太摸了摸高命的肩膀,她看向高命身侧的黑暗:“那也是你养的宠物吗?” “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高命知道瞒不过去,主动承认:“他是一个可怜人,先天失明,耳朵也受了伤,被亲生父母遗弃后,又被人贩子买走,被逼在街上乞讨。它披着怪物的毛发,其实拥有一颗特别温柔的心。” 高命蹲下身体,一把抱住了阴影里的大狗。 浑身湿漉漉的大狗有些无语,但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打不过严溪知,所以很老实的趴在了地上,明明拥有无比巨大的身型,却显得十分虚弱。 “要遭受多少苦痛,才会长出如此危险的外壳。”严溪知的心弦被触动,她伸手摸了摸大狗的头:“孩子……” 本来大狗只是配合高命装可怜,但当他真的被严溪知抚摸后,竟然感觉无比的舒服,身体好像被注入了一股力量,恍惚间大狗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竹妈妈”。 “是不是想妈妈了?”严溪知抱了抱大狗,她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打电话时完全不同:“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这学校就是你们的家,我会守好这里,任何人想要夺走学校,那都要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校长,你也要注意安全,司徒安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丁愿小心提醒。 “等天亮我就去瀚海慈善总会,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不过为了守住学校,我愿意破例。”严溪知疯疯癫癫的,记忆停留在死亡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拿着那个永远无法拨通电话的手机,不断给自己以前帮助过的人拨电话。 “好的。”丁愿苦笑一声:“部分老师也想要让司徒安成为校长,少部分拥护您的老师都被他赶出了办公楼,所以我们想暂时在你这里办公,继续维持学校运转,可以吗?” “可以,当然没问题!”严溪知起身朝走廊深处走去,大狗跃出了阴影,紧紧跟在老太太后面,寸步不离。 “喂。”高命快步走过去,抓住了大狗的长毛:“你注意一下自己的立场。” “良禽择木而栖,很正常。”丁愿似乎知道严溪知的特殊能力,随口说道。 “你见过这么大的良禽吗?”高命不肯松手,吵吵闹闹的跟着严溪知来到了四楼杂物间。 走廊尽头的杂物间看着很小,里面堆放着各种实验要用的物品。 严溪知为了能给孩子最好的教学环境,其他学校有的,她这里也丝毫不差。 从一排排货架之间走过,慢慢的,高命开始发现不对。 他们已经往里面走了很久,但还是没有到头。 “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很奇怪,杂物间内没有受到校园规则和司徒安规则的影响,这里独立于两种规则之外,完全被‘大鬼’的怨气包裹。”丁愿声音很小:“根据我们后来的调查,严溪知的第一死亡现场应该就在实验楼杂物间。” 严溪知死在了自己建立的学校当中,死后还徘徊在此,心里担忧着那些孩子,放下了尊严,用那个怎么都拨不通电话的手机去找人帮忙。 “我这里地方很大,你可以把其他老师都带过来。” 货架上摆放着所有严溪知为这所学校准备的东西,还有大量学生们写给她的信件和作文,也许孩子们发自内心的挽留,是她不愿意离开的另外一个原因。 她为这所学校付出了太多,架子上的每件物品都是证明,也难怪司徒安和学校规则无法影响到这里。 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排货架,高命看到了一张简朴的书桌和几把木椅,老太太死后就是在这里工作的。 台灯的光,温暖不刺眼,照着桌上的教案和各种文件,她一直在重复的忙碌着,想要为学生们多做一些事情。 “谢谢严校长,我们一定会阻止司徒安,帮您把学校守住!”丁愿打开了背包,将一件件可疑物品和调查报告取出。 “不是帮我守住学校,是帮孩子们守住学校,严禁商业化运作,只为那些最需要的孩子们提供学习的环境。”严溪知坐在了桌子一边,她盯着坏掉的手机,好像在等待曾经帮助过的人们给她回电话。 丁愿没有跟严校长说太多,他把一张张校园地图贴在了墙壁上,将高命拽到身边。 “我们现在就躲藏在这里。”丁愿把地图上实验楼四层杂物间涂成了蓝色:“蓝色代表‘大鬼’活动的房间,也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区域,白色代表学校规则笼罩的区域,黑色则是司徒安制定规则的区域。” 丁愿用蓝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我们无法跟司徒安和学校规则对抗,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剩下的活人带入蓝色区域,对他们进行保护。但是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让被替换的‘鬼学生’进来!他们全都是学校规则的执行者,一旦进来就可能把学生会引来!” “甄别学生身份很困难,有些‘鬼学生’隐藏的很好。”高命取出了一支红笔:“不如我们去制定新的规则,把不遵守我们规则的人和鬼都抹掉。” (本章完) 第127章 我属于什么等级的灾难? 丁愿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看着高命半天没说话:“连大鬼都不敢去挑衅规则,你一个活人想要去制定全新的规则?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任何规则都需要执行者去监管,我们把执行者全杀了,它们的规则不就成摆设了吗?”高命的想法很简单,只不过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很多,他担心严溪知听见,让自己在严校长心目中的形象受到影响。 “道理是这样没错。”丁愿抓住高命的手腕,他能清晰感觉到高命的体温和脉搏:“你确实还活着。” “废话,那些被替换的学生全部活在阴影里,根本不敢违反规则的。”高命翻了个白眼:“我们先从蓝色房间入手,伱不方便出面的话,就由我来。” 丁愿松开了高命的手腕,脸上的皱纹舒展了许多,表情不再冷硬固执,他似乎在高命身上看到了属于活人的希望。 在异常事件当中,活人一直非常被动,包括丁愿在内的老人,大家考虑的都是如何用最小的伤亡去换取更多的调查结果,很少有人会想着主动去攻击异常事件。 “能在荔山那么复杂的环境下扎根,你们调查署培养调查员的方法值得我们大家学习。”丁愿好像误会了一些事情,高命也懒得解释。 严溪知好像听到了培养方法和学习经验几个字,抬头说道:“丁主任,你们在交流教育学生的经验吗?” “司徒安随时会过来,我们在商量怎么保护学校。”丁愿还是有些害怕严溪知,在严校长面前表现得恭恭敬敬。 “保护学校是我的事情,你们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生身上,多多去安抚他们,不要因为环境变化耽误他们学习。”严校长好像想起了什么,起身在货架当中翻找,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木箱走了过来:“这里面都是我最珍视的东西,你拿去和其他老师分一下,让大家安心。” “多谢校长。”丁愿似乎不是第一次从严溪知这里拿东西了,他给了高命一个眼神,抱起木箱来到了货架后面。 “曾经瀚德书香学院在最困难的时候,严溪知为了稳定军心,把自己的首饰收藏品全部拿出来卖掉,维持学校运转,想不到她变成了‘大鬼’,这一幕还会重现。”丁愿打开木箱,里面放满了老太太的宝贝。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封封学生的亲笔信,孩子们口中的严奶奶汇聚成了严溪知的执念,孩子们忘不了她,她也时刻记挂着孩子们。 信件下方是孩子们做的各种手工泥偶,这些在市场上被视为残次品的泥塑,也是老太太的珍宝。 “好像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再往下翻,丁愿找到了一个廉价的梳妆盒,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轻轻将梳妆盒打开,小镜子上浮现出丁愿的身影,没有任何异常,丁愿有些失望。 “这梳妆盒我用了十几年,还真有点舍不得,每次参加重大活动之前,我都会照一下镜子,审视一下自己。”严溪知悄然在丁愿身后出现,化妆镜在照到老太太的时候,镜面变成了浅红色,一条条细小的血丝勾勒出一个个学生:“它能帮你们看清楚自己,也能帮你们看清楚别人。” “让校长费心了。” “丁主任,我们付出多少都没关系,别辜负了孩子。”严溪知说完后,回到了书桌旁边,继续去拨打那永远也打不通的电话了。 “梳妆盒里的镜子可以进行危险评级,严校长本身算是三级异常事件,这杂物间相当于一座怨屋,我们能以此为标准进行判断。”丁愿将镜子递给了高命。 小心接过,高命低头朝镜子里扫了一眼,镜中血淋淋一片,根本照不出他,只能看到血肉鬼神如一棵大树般拔地而起,“枝杈”上挂满了尸体。 合上镜子,高命随手将其放入自己口袋。 “这木箱里的东西我们来分一下吧,你想要去猎杀其他鬼,肯定会遇到危险,所以你先挑选吧。”丁愿本以为箱子里会有对付鬼的“武器”,可惜木箱里全部存放着“感恩”。 “这每一封信都代表着一个祝福,在阴影世界里这样单纯的东西很珍惜,肯定会派上大用场。”高命将木箱里的东西全部看了一遍,最后从中找出了一张合照。 严溪知带的最后一届学生毕业了,她和孩子们一起拍了一张集体照,这应该也是她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阴影在照片内部流动,整张照片都是彩色的,唯有老太太一人是黑白色,那感觉就好像是她把所有的色彩都给了孩子们。 “我就要它了。” 高命和丁愿在杂物室里商量到了凌晨三点多,陆续又有五位环门调查署的调查员赶到,整个东区调查局只有这些人逃出了司徒安的魔爪。 “署长!李貅带队在猎杀我们!东区所有调查署全部选择听从司徒安的命令,我们现在反倒成了调查局的叛徒。”蔷凤是环门调查署调查一组的组长:“调查二组被李貅杀完了,小飞被抓,调查一组也就剩下我们几个了。” “严校长的存在你们没有暴露吧?” “没有。”蔷凤摇了摇头:“严溪知一直是我们在暗中调查,除了一组没人知道这里。” “那就好。”丁愿将教师资格证取下:“我们已经跟司徒安撕破了脸,这教师资格证尽量少用,以后我们围绕被大鬼占据的房间进行活动。” “可学校里并不是所有‘大鬼’都像严校长这么好说话,有些‘大鬼’凶残嗜杀,连学生会都不敢轻易招惹,是可以公然‘违规’的存在。”蔷凤不明白丁署长哪里来的底气。 “那些事不用你来操心,你只需要打下手就可以了。”丁愿把高命的计划告诉了蔷凤,但蔷凤对高命没有丝毫信任可言,反而是跟高命保持着距离。 “我习惯独来独往。”高命不客气的拒绝了丁愿的好意:“总局随时可能会派更多调查员进来,你们的主要责任是告诉那些调查员真相,揭穿司徒安的真面目,让他们不要再被司徒安欺骗。” (本章完) 第128章 “人类群星闪耀之时” 一旦调查总局站在司徒安那边,源源不断、悍不畏死的调查员就会成为高命的阻力,这是高命不愿意看到的。 与丁愿约定了联络暗号后,高命携带备份地图离开了,再不走估计大狗会黏上严溪知。 抓紧时间,高命去其他“大鬼”所在的蓝色区域看了看,有些地方乍一看十分正常,实际上就像是严溪知的杂物间一样,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进去,打开怨屋。 “死境就是由一个个怨屋构成,一个个小的怪谈在同一场景当中出现,构成了一个濒临失控的怪谈。” 现在瀚德私立学院之所以还没有失控,完全是因为司徒安和他养的那个未知鬼物出现了分歧,等到他俩有一方妥协,或者一方彻底吃掉另一方,那学校怪谈将立刻失去控制。 现在的学校是一个囚笼,放开之后,瀚德私立学院将成为颠覆瀚海的“感染源头”。 微弱的光亮出现在地平线,高命在学校的第一个夜晚过去了,他没敢回寝室,直接去了食堂。 “天亮了,我的能力受到了限制,这学校的学生好像可以利用规则来杀死我。”大狗感受到了威胁,没跟高命进入食堂,藏进了黑白照片当中。 “学校规则在白天约束效果最强,这是什么原因?难道和学生们有关?晚上绝大多数学生都回寝室睡觉,白天他们才出来。”高命觉得奇怪,他细细思考:“莫非越多人遵守学校规则,学校规则的效果就越强大?学校的力量就越恐怖?” 高命想到了自己之前给宣雯制作的游戏,越多人通关游戏记住宣雯,宣雯就越难以被阴影世界抹杀。 点了食堂的早餐,没过多久高命就看见同学们从宿舍楼内跑出,那速度就跟被狗撵着一样。 “昨晚上他们过的也不安生,不知道有多少人变成了鬼。” 打开手机群聊,黑夜刚过去,同学们就开始疯狂发送信息,询问各自的情况,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先到食堂碰面,然后再一起按照班长袁辉的提议去十三班上课。 二十分钟,同学们陆续赶到,他们当中有些一晚上没睡,黑眼圈很重,精神状态极差,还有一些则像是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完全看不出遭遇过灵异事件。 “高命!”夕山老远就看见了高命,他带着王杰和杜白跑到这边。 相比较他的热情,王杰就显得很冷静了,他先跟高命对了一下暗语,然后才敢坐在高命旁边。 “你昨晚去哪里了?” “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宿管守门,我出不去,在其他楼层的厕所躲了一晚上。”高命伸了个懒腰:“你们呢?” “杜白去了蓝衣宿管的房间,我俩昨晚真的是险象环生!”夕山很是激动,他刚要给高命开讲,人群里的钱俊然起身拍了拍手。 “大家听我讲几句。”钱俊然踩在了椅子上:“经过昨夜的熟悉,相信大家已经明白自己遭遇了多么恐怖的事情。我昨晚也很害怕,瑟瑟发抖,但是恐惧只能蒙蔽我们的眼睛,让我们无法更清晰的看到真相,所以我们必须要战胜它!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也都有自己割舍不下的东西,就算是为了他们,我们也要活着出去!” “对!说的好!”跟马淘一个寝室的胖子用力挥动手臂。 “人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和恐惧对抗斗争!只有这样先辈才能走出黑夜,才能不惧一切!”钱俊然越说越激动:“我们可以活下去!鬼也没什么好害怕的!我们以人的智慧,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不能放弃,大不了跟那些鬼怪拼了!”蔡美美也高声附和:“它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不可能的!” “勇气就是人类最美的赞歌!”同学们互相加油打气,高命也有些惊讶于同学们的乐观,昨晚似乎只有个别寝室被针对了。 看着凝成一股力量的同学们,钱俊然也充满了信心,握紧拳头:“大家吃饱喝足,然后我们一起去上课!十三班!必胜!” 默默吃着饭,王杰坐在了距离钱俊然最远的地方,似乎是怕被连累:“这个傻叉,鬼估计都不愿意上他的身,怕再被蠢死一次。”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遇到事情的处理方式也不一样,对此高命不发表任何看法。 早餐时间结束,王杰虽然嘴上一直在骂,但他还是选择按照课表和大家一起去上课。 踩在台阶上,穿过熟悉的走廊,时隔多年十三班的学生们再次回到了同一间教室。 推开四楼十三班的门,黑板、投影仪、课桌这些都很正常,只是每张课桌上方都悬挂着一条粗糙的麻绳. 最离谱的是,每条绳索的长度都还不一样,当大家按照记忆中的座位坐下时,发现那些绳索刚好可以套住他们的脖颈。 “这些绳子出现在座位上肯定有问题,它们有可能会在上课时套住我们的脖颈。我建议大家提前把绳索剪一剪,但要注意别完全剪断,小心被看出来。”蔡美美从包包里取出了指甲剪。 “大家注意观察四周,窗户和门是重点,遇到危险情况后,按照计划撤离!” “小心头顶的风扇,教室有空调还安装风扇,我怀疑它会掉下来,这应该是个机关。”胖子指了指头顶。 “有道理,你们看,只要我们聚在一起,大家集思广益,很多恐怖的东西其实都不足为惧!”钱俊然颇为感慨的看着同学们:“此情此景,不仅让我想到了一本书的名字——人类群星闪耀之时!” 正在观察每一位同学高命,听到钱俊然这话也不由的捂住了脸,这屋内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同学都是鬼。 墙上挂着的表嘀嗒作响,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一位穿着调查局黑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进入教室。 她佩戴着教师资格证,扫视众人之后,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数字——31、13。 眼睛眯起,高命刚才查过人数,此时教室里的人数正好是44。 “两个数字加在一起是教室里的总人数,这两个数字一个代表着人的数量?一个代表着鬼的数量?”高命观察四周,正想看看那些人有问题,教室门再一次被推开。 穿着学校制服的卓君出现在门口,他体型高大,看着比学生时代成熟了很多,但给人的感觉依旧憨憨傻傻的。 “卓君!” 同学们很多都站了起来,眼睛冒火,恨不得生撕了他。 “自己找个位置坐下。”讲台上的老师等卓君落座后,将黑板上的数字31更改为了32。 (本章完) 第129章 卓君的辩解 “数字发生了变化,卓君属于多数的那一方。” 高命没有跟风愤怒,也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在注视着班里的每一个人。 度过了惊魂一夜后,班内学生达成了共识,不管是人,还是鬼,大家先合力去找真相。 可现在老师把两个数字直接写在了黑板上,时时刻刻提醒着大家,学生当中有鬼,这让刚才钱俊然鼓舞士气的话语变得搞笑,因为包括他本人在内,谁都有可能是鬼。 现在唯一能确定身份的,反而是卓君。 如果他说自己是活人,那班里绝大多数就都是活人,鬼要继续伪装成人;如果他是鬼,那现在班里的情况就很不乐观了,弄不好人还要把自己伪装成鬼才能活下去。 大家都对卓君有很大的意见,可卓君又偏偏属于多数那一方,他和班级内绝大部分人利益一致。 上课铃声响起,想要追问卓君的同学们只能强行忍住冲动,遵守课堂纪律。 “一个个吊儿郎当的,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年轻女教师用力拍了拍桌子:“我知道你们都听说一周后要去含江参加活动,但我告诉你们,如果伱们这一周表现得不够好,我会向校长申请,取消你们参加活动的资格!” “一周后参加活动?”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讨论,高命看着眼前的画面,有些震惊,这一切和第五十一位同学记忆片段当中的场景相同! 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想要重现当初的场景? “安静!”年轻女教师走到窗边,将帘子拉开,指着暴雨中的那辆大巴车:“人家最优秀的班级一周前就过去了,若你们表现优异,一周后这辆大巴将载着你们离开学校,去往含江。” 女教师再说什么同学们已经听不清了,大家满脑子都是离开学校几个字,他们昨夜被折磨的精疲力竭,现在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只要能离开,让我干什么都行。”和马淘一个宿舍的胖子,今天格外活跃,他的性格变化有点大,就好像被马淘附身了一样,反倒是马淘自己一句话都不说,一直低着头。 “接下来一周,你们要严格按照课表上课,不得迟到早退。”女教师将一张课表贴在了黑板旁边:“明天上我的课时,我希望咱们班所有学生都能够到齐,51个人,一个也不少。要是到不齐,那活动你们也都别参加了!” 女教师用这种方式布置了第一个任务,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凑齐十三班的学生来上课,是人是鬼无所谓,只要凑够五十一个应该就行。 “现在把课本合上,你们的第一堂课很简单。”女教师把教鞭挥向黑板:“到下课为止,你们需要告诉我这两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现在你们可以尽情开始讨论了。” 没有其他多余的课堂纪律,全班人面面相觑,之前声音很大的钱俊然在老师进入教室后也不敢说话了。 他总是在自己人面前激情四射,在危险面前唯唯诺诺。 “时间在流逝,想不出答案,你们将丧失参加活动的资格。”女教师不耐烦的催促道。 班里很安静,那些鬼伪装的非常像,但这也是最让高命感到奇怪的地方,他发现那些鬼好像比人都还努力:“鬼替代十三班的学生后,就可以取代学生本人登上大巴逃离学校?鬼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篡夺学生的命运,所以它们才如此努力的去扮演十三班的学生?” 仰头看着悬挂在每个座位上的吊绳,高命感觉那就是宿命的锁链,全班人都在努力挣脱,可最终还是会被宿命吊死在这教室里。 “数字相加正好是班里的学生数量,这两个数字代表的可能是人和怪物的数量。”刘依第一个开口:“至于人占多数,还是少数,就需要大家一起汇总线索了。” “昨天马淘和几名男生违反了食堂规则,被厨师拖进了后厨,它们应该不是人了。”王杰起身盯着马淘。 “厨师只是让我们在后厨帮忙!”马淘没想到火会直接烧到自己身上,赶忙辩解。 “违反规则的下场只是帮忙?你以为这学校是儿童乐园吗?”王杰目光扫视,停顿了一会:“我本以为会有人帮你辩解,还想着可以钓出其他的鬼,看来你们鬼也都非常的自私。” 王杰似乎已经确定了马淘了身份:“昨晚寝室熄灯之后,马淘依旧在走廊上晃悠,想要进入我们寝室,说是收到了卓君的命令,要替他欺骗查寝的人。” 慢慢转身,王杰看向卓君:“昨晚你有没有让马淘帮忙?” 摇了摇头,卓君默默看着班里的学生们,眼神冷漠。 “卓君在撒谎!你们别忘了就是他把我们骗进来的!说不定他就是鬼!”马淘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如果卓君是鬼,也就是说鬼占绝大多数,那鬼完全可以进行控场,一切也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王杰十分笃定:“虽然我也十分讨厌卓君,但他是人的概率很大。另外我还有一个证据,昨夜我们寝室没有给马淘开门,后来马淘进入了胖子所在的寝室。他进入寝室之后,那寝室里不断传出惨叫和哀嚎,所以我怀疑不仅是他,他寝室里的其他人也全部变成了鬼!” 从口袋里拿出一页稿纸,王杰朝同学们展示:“我从早上吃饭就开始观察他们寝室,记录下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异常举动,你们对照一下他们之前的行为习惯就能发现问题。” “光他们寝室就六个人了,再加上被留在食堂的几个人,如果他们全都是鬼,那鬼的数量会不会太多了?”钱俊然昨晚没经历什么太恐怖的事情,他倒没发现马淘和之前有太大变化。 “不用想的那么复杂,你们只要确定卓君是人、还是鬼就可以了。”班长袁辉从座位上站起,他无视老师,直接走到了卓君面前,单手抓住卓君的衣领:“你把我的家人藏在哪里了?” “给你发信息的人不是我,我没绑架你的家人。” “你撒谎!”袁辉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水果刀,直接刺向卓君脖颈! 他动作很快,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卓君仅用一只手就拦住了他,将其重重按倒在桌上。 两人的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袁辉在卓君面前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我再说一遍,给你们发信息的人不是我。”卓君俯视班级里的其他学生:“不是我把你们找来的,是这学校在呼唤你们,因为十三班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其实都应该死掉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女教师面无表情看着一切,没有制止的意思,走廊上这时候又响起了脚步声,教室门被一把推开,满身是血的佐伯提着一个书包出现在门口。 (本章完) 第130章 全班疯批,就你是卷王 “杀人犯回来了!”留级生曹松看见佐伯后叫了一声,昨天就是他在打篮球时,看到佐伯把另外一个“佐伯”给刀杀的! 血液在外衣上凝固,佐伯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他里面是病号服,外面是白大褂,既是医生,也是患者。 一步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佐伯将染血的书包挂在书桌旁边,他没有拿课本,而是将一把血淋淋的刀子放在了课桌上。 同学们都不敢靠近佐伯,他的同桌熊倪更是一脸的害怕。 摸着刀尖,佐伯依旧在自言自语:“这是一场大型习得性无助实验,痛苦和绝望是不可控制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可如果我们放弃反抗,那以后就算有机会逃走,也会因为习惯而错过!” “佐伯……”钱俊然眼角抽搐,他闻到了佐伯身上浓浓的血腥味,不由得捂住了鼻子:“你还好吧?” 慢慢扭头,佐伯看了一眼钱俊然,又看向黑板上的数字:“不是的,你们不要害怕,这是虚假同感偏差,其实没那么多的鬼和怪物,因为你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感觉周围全都是鬼。” 班里同学听不懂佐伯在说什么,觉得佐伯疯了,王杰也碰了碰高命,轻声问道:“伱能明白佐伯在说什么吗?” “我感觉佐伯要比班上大多数同学都清醒,讲的好像有些道理。” 听见高命的话,王杰眉头微皱。班里仅有的两个医生,一个明显疯了,另一个居然认同那个疯子。 讲台上的老师盯着佐伯看了一会,起身将数字32更改成了33。 同学们都很是惊讶,按照之前的推测,班里活人占据多数,他们没想到佐伯这个样子竟然也还是活人。 “佐伯,你……是人?还是鬼?”钱俊然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真诚发问。 “我是人……也是鬼。”佐伯露出了自己的牙齿,他反手握刀,看起来十分危险:“这教室里只有一个是真正的人,不对……” 他一点点扭头,看向了高命:“他算半个。” “啪!”卓君似乎是不愿意让佐伯继续说下去,随手将班长袁辉推倒:“我不知道佐伯是不是活人,但我可以很肯定自己是活人,所以黑板上的两个数字——33代表活人,13代表鬼。” “我赞同他的说法。”刘依举起了手:“大家举手表决吧。” 同学们陆陆续续举手,讲台上的女教师露出了笑容:“你们似乎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提前交卷吧。将答案写在一张白纸上,折叠好放入这个箱子里。” 女教师从讲台下面搬出一个纯白色木箱,箱子上还写有三个字选举箱,只是不知道是用来选举什么的。 卓君第一个将写好的答案放入木箱,大家见没有危险发生,也一个个上前。 放入木箱的答案越来越多,木箱上逐渐开始出现血迹,仿佛大家扔进去的不是答案,而是在票选出一个人去死。 等王杰将最后一张答案放入,原本的白色选举箱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 “没有一个人答错,你们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女教师温柔的抚摸着血箱,仿佛那是她最爱的情人:“这个投票箱子会一直跟随你们,帮助你们做出各种决定,直到你们乘坐大巴离开学校。” “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个箱子里到底放着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所有结果都是你们所有人一起做出的选择,你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女教师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同学们,她将血箱抱起,也没有查看,直接搬着箱子离开了。 老师走了,还没到下课时间,同学们慢慢把目光移向了卓君。 同学聚会是卓君强烈要求举行的,现在出了事情,卓君应该负全责。如果不是打不过卓君,同学们会更加暴躁。 “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会明白?无论如何逃避,大家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汇聚于此,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事情。”卓君高大的体型很有压迫感,像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宿命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录像带。”王杰一点也不害怕卓君,眼神凶狠:“你把录像带给我,我可以帮你。” “哪一盘录像带?是你肢解流浪汉的那一盘?还是你把老太太推进河里的那一盘?”卓君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哦,应该是你带女朋友去坟山那一盘吧?” “你以为撒这些谎就能离间我和其他同学吗?”王杰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握紧,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惊慌,他笑了一下:“我要的是你假借搜查名义,从我家里偷走的书房录像,那些大人物比这学校里的鬼怪还要可怕。” “你临场反应倒是挺快。”卓君走上讲台,擦去了黑板上的数字,从衣服口袋里取出调查局的黑环放在了桌上:“你们每个人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清楚,因为我代表着调查局。” 卓君摊牌了,他亮出了自己皇后调查署署长的身份,把调查局和异常事件全部告诉了同学们。 在座同学反应各不相同,高命也在思索分析。 卓君这么快摊牌,是不是因为司徒安和学校规则之间的冲突落入了下风? 本来皇后调查署拥有东区最精锐的调查员,司徒安还有清歌和禄医生两大助力,可他们全被高命一窝端了。 队员数量仅次于皇后调查署的环门调查署又分裂成两部分,司徒安那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他是迫于无奈才改变了计划,提前让卓君找到同学们。 “这所学校就是一起四级异常事件,而它之所以会出现,原因就在我们身上。”卓君使用黑环,将他们调查出的一些信息投影在黑板上:“十年前在瀚海、新沪、含江三城交界处发生了一起车祸,大巴侧翻在隧道内,车上乘客全部失踪,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人报案。” 卓君滑动黑环,投影出了同学们的照片:“警方进行了大规模筛查,他们根据在车上发现的毛发,找到了我们。” 伸手指向照片,卓君语速放慢:“我知道大家觉得不可思议,但通过比对,在大巴车上找到的毛发就是属于我们的。发生车祸那晚,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在车上才对,可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了。” 投影变化,所有学生照片下方延伸出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张模糊的黑白遗照。 “更为关键的是,警方实地走访过后发现,我们十三班应该有五十一个学生,大家不仅遗忘了那晚发生的事情,还把那晚唯一没在车上的同学给遗忘了。”卓君走到那张黑白遗照旁边,指尖按着那张模糊的脸。 “你怎么知道还有第五十一个学生?大家都忘了,说不定那个人就是不存在的。”杜白声音不大,说话有点怂。 “因为警方在那辆大巴车上发现了一个书包,书包里装着第五十一个学生的作业、书籍和他的手机。”卓君的话让高命都集中起了注意力。 “本该在车上的我们全部活了下来?本来不该在车上的第五十一位同学,他的东西却出现在了车上?”刘依目光犀利:“那孩子的手机里有什么?” 继续滑动黑环,卓君公开了第五十一位同学的手机内容:“发生车祸那晚,我们每一个人都给那孩子打了电话、发送了信息,有人希望那孩子前往隧道,有人严厉警告他不要过去,每个人给他说的情况都不一样,但从最终结果上来看,他选择听从了多数人的意见。” “假如车祸真的发生了,那我们当时应该都是鬼了,做鬼还想着把他骗过去,这太过分了。”周思思不敢去想,她忘记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她只记得在来学校之前,她看见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趴在自己床头。 “我们五十个人把第五十一个学生骗入隧道,让他做替死鬼,用他一个人的命换回了我们五十个人的命?”钱俊然终于理解了:“那这买卖似乎也很赚。” “也有可能是他一个人,承受了五十倍的痛苦和绝望。”高命突然发声,把钱俊然吓了一跳,他感觉高命的语调有些恐怖。 “高命说的可能更接近真相,第五十一位同学被困在了某种死亡轮回中,不是简单的重复死亡五十一次,而是只要我们活着,他就要一直重复死亡。”卓君拿出了东区调查局最新的调查结果:“不过在几天前,那位一直被困在死亡循环里的同学逃了出来,但他一直处于濒死的状态,在被瀚海慈善总会的人发现后,就近送到瀚德私立学院旁边的医院,然后由东区调查局的代理局长司徒安单独看管,再往后异常事件就爆发了。” “学校四级异常事件就是第51位同学引起的,那难道说只有我们50个人死亡,他才能逃出轮回?我们重回自己原本的宿命,迎接死亡,他才能找回自己的命运,重获新生?”周思思摇了摇头,她无法接受这一切。 “没错,因为我们的自私,让第51位同学替我们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现在宿命想要纠正错误,所以我们在这里重聚。”卓君收起了黑环:“我们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或许也进行过一次血淋淋的投票,是我们把无辜者推入深渊的。” 班里鸦雀无声,大家表情很复杂,每个人都在思考卓君说的话。 不过也有例外,无论卓君说什么,高命都不会动摇,因为他太清楚司徒安是什么人了。 司徒安有一张没人知道的特殊底牌,他可能是想用那张底牌操控第五十一位学生,但最终出现了意外,导致校内出现了两种规则。 以高命对司徒安的了解,那家伙性格谨慎,做事不择手段,他让卓君把所有同学都聚集到学校里面,应该是想要用同学们和第51位学生交易。 (本章完) 第131章 体育老师的反击 十年前的事故被还原了一部分,卓君只把有利于他和司徒安的情报公开了。 他应该没有撒谎,只是选择性的说了实话。 同学们已经完全被他说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众人原本因他产生的怒火被淡化。 “过去犯下的错误已经发生,路都是自己选择的。”王杰单手托着下巴:“与其愧疚曾经,不如考虑现在。” “你说的没错,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上课,在这一周时间内接受第51位学生的各种考验和报复。”卓君依旧俯视着同学们:“你们好好听从安排和指挥,东区调查局会尽力保护你们,只要伱们不去作死违反规则,一周后应该都能活着坐上那辆大巴车。” “离开学校唯一的办法就是乘坐那辆大巴车,当我们坐上那辆大巴车后,说不定会再次面临十年前的选择。”高命扭头看去窗外:“如果我想要报复你们,一定会给足你们希望,等你们拼尽全力挣扎过后,终于抓到希望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希望只是绝望戴上了面具。” 卓君深深的看了高命一眼:“那你有其他离开学校的办法吗?” “东区调查局如果真有能力保护我们,就不会让我们被牵连进来。”高命依旧看着窗外的大雨:“能把五十个活人骗进鬼怪陷阱的组织,值得信任吗?” 眉头皱起,卓君希望同学们听话,因为东区调查局现在确实没有太多精力控制他们,高命好像看出了这一点,故意将窗户纸捅破。 “在这里,你们能够信任的只有东区调查局。”卓君眼神变得危险,他像是在威胁高命。 “你错了,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能够相信的永远都只有自己。”高命在窗户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他知道的远比卓君以为的要多。 估计就是再借卓君一个脑子,他都想不到高命刚来学校二十四小时,就已经跑遍了校园。在其他同学进入寝室睡觉的时候,高命强行闯出寝室,救下环门调查署署长,和严溪知见面,还知晓了其他大鬼的房间。 高命坐在座位上,卓君居高临下站在讲台上,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可怕。 下课铃声响起,卓君没再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课间休息时间,同学们找到各自最要好的朋友,当个体感到恐惧不安的时候,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抱团。 大家都在消化上节课“学”到的“知识”,积极讨论,班里的学习氛围相当好,根本不需要老师去催促。 没过多久,第二节课开始,同样是一位穿着调查局制服的老师走上讲台。 这位调查局成员的教师资格证戴在胸前,看起来六十多岁,病怏怏的。 “第一节上完,你们应该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我来教你们熟悉学校各种规则。”老先生慢悠悠的将教案展开,从教学楼开始,把每栋建筑内部要遵守的规则罗列了出来。 同学们一个个赶紧拿出笔记录,高考都没见他们这么认真过。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王杰大概看出了调查局的计划,第一节课让同学们陷入慌乱,第二节课给同学们希望和帮助,让同学们逐步建立起对调查局的信任。 第二节课上的无比安心,老先生尽力传授大家活下去的办法,告诉大家规则,同学们玩了命的努力学习,四十分钟的上课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危机四伏的校园里,这安宁的四十分钟显得无比珍贵。 “还有办公楼和实验楼的规则没有讲完,我要耽误大家一些时间。”老先生说话慢吞吞的,他脾气看起来很好,只是同学们听他说话都感到有些着急。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眨眼就过去了,讲台上的老先生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第三节是体育课了。” 前两位老师都是司徒安的人,代表着司徒安的规则,高命在想学校规则会等到什么时候出手? 十三班地位特殊,学校规则应该不会坐视十三班完全被司徒安操控,肯定会想办法进行影响。 上课铃声响起,到了第三节课的时间,可老先生自顾自的讲着课。 他发现同学们眼中的惊讶,很有耐心的解释道:“你们体育老师今天请假了,他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这节课由我来替他。” 话音刚落,走廊上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房门被一把推开,教室外面站着一个全身肌肉,浑身血管突起在体表,身高两米左右的恐怖怪人。 他穿着红色运动服,裸漏在外的皮肤也呈现出血色,眼珠向外鼓,左臂畸形胀大。 “你们不上课?还呆在班里干什么?”难听的声音仿佛用麻绳在剐蹭琴弦,教室门口这个恐怖的家伙应该就是老先生嘴里那身体虚弱的体育老师。 “我还有些规则没有给孩子们讲清楚。”老先生拿着教案的手有些发抖,他求助一般的朝卓君看了一眼:“同学们,你们是愿意上我的课,还是想要跟他走?” “获取规则对我们很重要。”钱俊然自以为是班级代表,他很小声的说道:“以前我们是挺喜欢上体育课的,但现在……” 巨大的畸形手臂猛然伸出,掐住了老先生脖颈,骨骼和血肉被生生拧在一起,体育老师将老先生拽出了教室,然后他赤红的眼睛看向了钱俊然:“继续说?” “但现在我们更喜欢上体育课了。”钱俊然脸都吓白了:“上学的时候要能遇到您这样威武强壮的体育老师,那该有多好啊!” “五分钟内,跑步去活动楼集合!”穿着红色运动服的体育老师没有佩戴教师资格证,他不是司徒安的人,而是学校里的“大鬼”。 “学校规则果然不会让司徒安轻易得逞。”高命注视着体育老师的背影:“这学校里隐藏的‘惊喜’还挺多的。” 同学们用最快速度跑到了活动楼,体育老师刚在教室里露了一手,让大家都变得听话了。 学校活动楼是占地最大的建筑之一,不仅有室内球场,还有泳池和各种配套的活动室。 十三班到的时候,校游泳队正在比赛,七名学生参赛,游着游着就只剩下六个,最后只有三人完成了比赛,另外三人好像彻底消失在了泳池中一样。 “别东张西望的!”体育老师拍了拍手:“你们所有人把自己擅长的运动和想要尝试的运动都罗列出来,我会为你们每个人报名参加对应的测试,凡是不合格的学生,都会受到惩罚!” 听到要比赛,所有同学都慌了,这学校里的比赛不是输赢的问题,是赛着赛着人就没了。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体育老师将笔和表格放在了桌上,自己离开了。 看出了大家的害怕,卓君走到了最前面,再次开口:“只有调查局会保护你们,其他的老师和学生都只想杀死你们,因为只有你们全都死了,第51个学生才能活,所以你们以后一定要按照调查局的指示去行动。” 在卓君讲话的时候,高命默默走到了桌子旁边,全班人都在看着他。 拿起笔,高命在擅长的运动那一栏写下了游泳。 (本章完) 第132章 游泳馆里的洪灾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卓君语气逐渐暴躁,高命似乎是在故意拆台,他刚说完要按照指示行动,高命就自己过去签字了。 “有在听,可听了又能怎么样?”高命将笔放好:“你自己不也被困在了学校里吗?要是你能把那个体育老师捶死,用得着等他走远再出来说话吗?” 高命说话有点气人,可又让卓君没办法反驳。 “高命,我知道伱很聪明,但你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自大总有一天会毁掉你。”卓君刚说完,王杰就也过去填了表格,丝毫不给卓君面子。 “快点的吧,那个体育老师一会就回来了,要是看我们没有写完,估计会随手捏死一个没签字的倒霉蛋。”钱俊然也有点看不惯卓君,他觉得卓君抢了自己的风头。 同学们陆续过去填写表格,在他们填写的过程中,周围的学生越来越少。 楼外暴雨倾盆,楼内不仅没有学生们的朝气,还显得死气沉沉。 体育老师回来后看完了大家擅长的运动,开始按照兴趣分组,然后结合每个人的身体素质,进行相对应的体能测试。 这位体育老师看着很凶残,实际上能力非常强,他为每个人安排了不同的训练量,循序渐进。 “我们上学的时候要能遇到这么专业的体育老师就好了。”夕山自己是校篮球队的,他对此感触很深。 “是啊。”高命一直在观察体育老师,每个“大鬼”都有自己的特殊之处,他很好奇体育老师是怎么变成大鬼的。 第三节课就是体能测试,等到第四节课上课的时候,高命他们遇到了以前上学时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体育老师拖堂了,不让学生们离开,而且想要占其他老师的课。 身穿调查局制服的老师进入活动楼找人,想要把学生们带出去,卓君拼命给对方使眼色,但对方还是拿着教师资格证去跟体育老师理论。 “身体素质”有些好的体育老师,没和对方讲道理,直接用畸变的手臂搂住对方的脖颈,将其拖入了更衣室内。 几分钟后,只有体育老师走了出来。 “你们调查局的老师够用吗?”夕山是真的为卓君担心,他还指望调查局把自己救出去的。 旁边的高命说话就比较损了,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卓君:“对方拒绝跟你交流,并撤回了一个老师。” “所有人注意!马上去更换衣服!”体育老师指向更衣室:“你们似乎对水有种天然的恐惧,全班只有一个学生喜欢游泳,既然这样,那这节课我们就来练习游泳!” 同学们全部傻了眼,陆地上还能逃跑,那吃人的泳池看着就非常危险。 “你是不是早就洞察体育老师的性格了,所以才反其道而行之?”王杰是第二个去填写表格的,他看见高命写的是游泳。 微微一笑,高命并没有解释。 “动起来!动起来!你们按照学号找到自己对应的柜子,泳衣就在柜子里!”体育老师拍着手,眼神十分可怕。 陌生人提供的泳衣大家都不愿意去穿,现在主要是身不由己。 进入更衣室,高命的衣柜里有血渗出,所有男同学都不敢靠近。 “要不你换个衣柜?”杜白小声建议。 “没必要,这出血量对我们医生来说很常见。”高命输入学号,打开了衣柜。 衣柜上方摆放着衣服架子和泳裤,下方塞着刚才进来的那位老师。 他穿着调查局黑色制服,手脚折叠扭曲,身体骨头多处断裂,被强行塞进了衣柜下方的格子里。 “**!” 同学们朝四周退散,高命尸体都没往外拖,站在衣柜前面脱掉了自己的上衣,似乎是准备更换衣服。 “高命?!”杜白强忍着恐惧,扯住了高命的胳膊:“你是看不见吗?这不是衣柜里死了一个臭虫,而是死了一个人!” “如果衣柜里死了一个臭虫,我也不会再用,但这只是一个‘鬼’。”高命面色平静:“他骨骼被卡在了柜子里,很难拽出来,所以就这样吧。” 同学们无比震惊,大家毕业还没几年,怎么认知差距会拉开这么大? “你不是心理医生吗?现在这场景估计属于法医的工作范畴了吧?”杜白不想再劝了,他靠近那里都觉得难受。 更换好了衣物,高命在血肉仙的影响下,身材匀称健康,充满了爆发力。 将超市老板张鼎的黑白遗照折好藏在掌心,高命做好了全部准备。 因为害怕体育老师,同学们心里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在规定时间内换好了衣服,跑到泳池旁边集合。 体育老师依旧穿着之前的衣服,他带领同学们做完热身运动后,让学生们靠近游泳池。 瀚德私立学院的室内泳池非常大,从白天到晚上都一直有学生在这里练习,哪怕身体都泡白了也不离开。 看见十三班的学生过来,泳池附近的学生全部扭头盯着他们,眼神非常的奇怪。 他们长着和人一摸一样的外表,但给同学们的感觉一点也不像人,那薄薄的皮肤被泡烂之后,仿佛会钻出什么怪物。 “在下水之前,我最后重申一遍游泳池纪律!”体育老师终于开口,公布了这里的学校规则。 “第一,游池边不可奔跑或追逐,以免滑倒受伤。” “第二,游泳池边严禁跳水,常因水浅,造成颈椎受伤而终生瘫痪。” “第三,戏水时,不可将他人压入水中不放,以免因呛水而窒息。” “第四,初学者禁止前往深水区,误入深水区后,请及时呼救。” “第五,游泳前进时,一定要睁开眼睛,跟前者保持距离!” “第六,水中活动时,感到寒意或将有抽筋现象时,应立即登岸休息。若在水中发现自己体力不足,无法游回池边时,应立即举手或大声喊叫救命等待救援。” 高命站在泳池旁边,没办法明显看出浅水区和深水区的不同,泳池内也没有区分的标识,就像是故意在诱导学生进入深水区。 “纪律已经给你们说过了,第一排你们五个出列!分组下水!”体育老师随手一指,正好是高命所在的1314寝室,外加钱俊然这个倒霉蛋。 (本章完) 第133章 深水区的“怪物” 没被体育老师点名的学生全部松了一口气,他们看向出列的五个同学。 站在游泳池旁边,钱俊然满脸愁容,眼神苦涩,好像刚带皮吞下了一个榴莲。 “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钱俊然无比真诚的扭过头,举起自己的手:“腹部绞痛,我可能暂时无法下水。” “生病了吗?”体育老师很讲道理,也没强迫钱俊然:“那大高个,出来!你陪他去医务室检查身体。” 被点名的大高个卓君,听见要去医务室,脸色一下变得阴沉,他想要拒绝,但看了看体育老师畸形变态的肌肉,还是放弃了。 “还有谁身体不舒服,一起去医务室吧。”体育老师脸上的笑容有些可怕:“医务室内有全套的诊疗工具,上一个学生去检查身体,进入时170斤,出来后就剩下70斤了。” 本来还有人想要装病,可他们看到卓君阴沉的脸和体育老师的描述后,果断打消了念头。 “老师,我突然感觉肚子没那么痛了。”钱俊然挺直身体:“轻伤不下火线,我觉得我可以。” “那可不行,我要对你们每个人的身体负责,大高个,你马上带他去!”体育老师一把将钱俊然抓起,来到了卓君面前,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小山。 “好,我带他去。”卓君和钱俊然离开,体育老师又选了两个女生补充到了第一组。 好巧不巧,站在高命旁边的正好是周思思。 本来周思思就害怕,现在又跟“音乐盒杀人魔”站在了一起。 她根本不敢跟高命打招呼,全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隐藏自己眼中的惊恐。 “这么多年不见,周思思变腼腆了。” 高命随便扫了一眼后,第一个进入水中。 恒温泳池,水是温的,可身体却莫名觉得很冷,水下似乎有东西在注视他。 “别墨迹!第二组准备入水!” 同学们围绕泳池岸边散开,根本没人敢离开岸边太远。 “不要害怕水,试着去与水融合,双手抓住岸边的梯子,将头埋进水中。”体育老师的声音逐渐变低:“坚持三十秒的时间,用心去感受水。” 盯着清澈的水面,周思思深吸一口气,把头伸进了水中。 温水漫过脸颊和耳朵,所有嘈杂的声音全部远去,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周思思肺活量很好,平时工作完也会去游泳健身,闭气三十秒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在水下睁开眼睛,周思思心中的恐惧好像被驱散了一些,她感觉自己被温暖的东西包裹着。 视线移动,她看到了身边的其他同学,一双双腿站立在泳池边缘。 “那是?” 在正常肤色的人体当中,周思思忽然看见了一双完全被泡白的腿。 惨白,没有丝毫血色,那双腿紧挨着高命站立。 “它不是我的同学!” 周思思脑中刚闪过这可怕的想法,她发现那双腿在水中了动了一下,对方竟然慢慢朝她走来! 惨白的腿没有丝毫美感,皮肤几乎被泡烂,表面有一道道白色纹路,它好像无视了水的阻力。 “它好像认准了我?” 惨白的腿距离周思思越来越近,周围的同学都好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人有反应。 “它过来了,走向我了!” 猛地把头伸出水面,周思思朝那双腿所在的位置看去,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幻觉?” 周思思再次尝试把头伸入水中,她在水下睁开眼睛,左右什么都看不到,可当她身体往后移动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扭过头,周思思看见那双惨白的腿就在自己背后站着! 她吓得赶紧转身,可当她想要把头伸出水面的时候,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在自己身前看见了一张快被泡烂的脸。 瞬间的惊吓让她松开了抓住梯子的手,嘴巴里灌进了好几口水,她来不及呼救,身体被那惨白的人拖向泳池深处! “救!救命!”手臂挥动,不止一个同学被拽走,大家吓得赶紧把头伸出水面。 “任何学生都要遵守学校规则,伱们违反了规则!”体育老师暴跳如雷,他脱掉红色运动上衣,像枚炮弹那样跳进了泳池,畸形手臂拍打着水面,想要把被拖走的同学救回来。 这泳池里怨气太重,里面不知道死了多少学生。 按照学校规则,深水区才是那些“脏东西”的活动范围,可它们违反了规则,通过各种方式让学生松开了抓住岸边梯子的手,强行将他们拖往深水区。 体育老师看着很凶残,一言不合就要爆头,实际上却是规则的维护者,他不会去刻意杀害学生,只会去干掉那些不遵守规则的人和鬼。 在地面上体育老师横冲直撞十分恐怖,进入水里后他的能力似乎被限制住了,作为活动楼的“大鬼”,他只来得及救回两个学生。 “违反规则的学生才能被带走!”体育老师朝着呼救的周思思游去,他所在的水面颜色逐渐开始加深,没有任何征兆,体育老师的双脚突然无法触碰到泳池底部,他已经进入了那些“脏东西”盘踞的深水区。 这泳池从外面看只是有些大,但它就跟严校长的杂物间一样,水下隐藏着怨屋,谁也不知道深水区到底有多深。 同学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按照老师要求去做,再抬起头,体育老师已经被拖进了深水区。 学生们被吓傻了,王杰见老师不在,想要上岸,他双手撑着岸边,却突然发现无法把双腿从水中拔出。 在水面上看,游泳池里什么都没有,可腿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了一样。 “救命!”不止王杰一人发现了这个问题,有人在高声呼喊:“水下有鬼!” 站在岸边的学生全部成为了攻击对象,泳池另一边的校游泳队也停止了训练,朝着这边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这个班的学生很特殊!必须按照规则去对待!”体育老师终于抓住了周思思,但他自己也逃不出去了。 同学们慌了神,身边的同学忽然就会消失,下一个说不定就会轮到自己。 “那些鬼似乎只有在水下才能看见。”高命的心脏在跳动,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真的吗?”夕山无法离开水面,他听到高命的话后,就是单纯的好奇,蹲下身体,将头埋入水中。 在入水的瞬间,夕山的脑袋就碰到了一颗肿胀的人头,1314寝室附近爬满了水鬼。 它们的头发在水中飘散,一眼看去,仿佛泳池地面上长满了黑色的水草。 “卧槽!都是!下面都是!”夕山捂着头站起,他嘴里的水都还没吐干净,身体就被一股力量拖走! 人在溺水的时候,强烈的求生欲会驱使他们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站在夕山旁边的高命和王杰都被他扯住。 “你**的放手!”王杰都来不及阻止,身体已经远离了岸边。 泳池的水在不断变深,几乎没有了浅水区,高命被数个溺水学生重点照顾。 看见他摔倒在水中,第三组的刘依果断潜水想要过来,高命疯狂给她比划手势,可还是晚了。 学校泳池明明不深,高命却在不断下沉,呼吸变得愈发困难,现在别说救人,他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泳池里的大鬼到底是什么?学校规则都还专门为其设置了一条,严禁初学者进入深水区……” 水池底部已经变成了黑色,好似深渊一般。 随着身体向下,高命看见泳池底部好像有一道道巨大的裂痕,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痕里捆绑着一个个穿着泳衣的成年人。 沿着绳索看去,在无数绳索中央有一“条”像鱼般的女孩,她穿着红色校服,面容无比精致,美的让人窒息,可她的手臂和身体末端却长出了一条条粗大的绳结。 女孩身上怨气极重,远超高命之前遇到的那些鬼怪。 “这孩子是被欺负过后,让人溺死在了泳池里?” 地砖开裂,泳池地下出现更多裂痕,女孩更像是被砌在了泳池下面的水泥里。 在绳索上游动,女孩似乎想要将所有人都用绳索捆住,藏在泳池下方的一道道裂痕里,永远不见天日。 “她过来了!” 怨气如同潮汐,女孩靠近之后高命看的更加清楚,红色校服下隐藏着一道道伤口和勒痕,不过所有伤痛上都长出了坚硬的鳞甲。 生死危机,高命本能的呼唤血肉鬼神,随着血流加快,他握着黑白遗照的五根手指被撑开,浑浊的泥水污染了泳池,超市老板张鼎先一步回应了高命。 和泳池里清澈的水完全不同,张鼎化作的洪流无比霸道,裹挟着世间一切,生命、生活、所有情绪和过往,全部埋葬。 女孩面容变得狰狞,她尖叫着拉扯所有绳结,想尽一切办法杀死眼前的人和鬼。张鼎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性格,洪流扩散,他只是想要把女孩包裹住,帮女孩解开满身的绳索,清理掉鱼鳞,让她的伤口愈合。 双方的碰撞发生在“深渊”之中,张鼎远远低估了女孩心中的恨,有些东西是不能够治愈的,血债必须血偿。 女孩带着杀意,张鼎只是帮助对方,目标不同导致张鼎看似处在了下风。 黑白遗照里的李叔察觉超市老板被干,抓着酒瓶就往外跑,超市职员也相继跟出。 浑浊的洪水污染了学校泳池,穿着红色校服的女孩发出尖叫,就好像她一尘不染的家被外人闯入,到处泼洒油漆。 见大家都出来了,张鼎拼了命的摇头,示意他们回去镇住那些死在洪灾里的怨鬼。 上次他打开超市门放高命和白枭回到现实,已经让超市地面松动,差点把那些怨鬼放出来,这次如果大家都出来,那很可能会出大乱子! 街坊邻居和超市职员哪里顾得上这些,他们只看到高命在求救,老板要被怪物拖入深渊。 等大家都出来之后,高命感觉到了不对,他手中的黑白遗照上开始出现裂痕。 盯着照片,遗照里的超市地面在开裂! 魏大友和调查局其他人还在超市附近,这要是让超市里的怨鬼全部出来,民笼街估计会直接变成鬼蜮! 高命用最快的速度游向张鼎,老张也想要甩开女孩往这里赶,他俩都尽了全力,可还是慢了一步,超市地面被冲毁,有怨鬼逃了出来。 “把洪灾遗照给我!” 张鼎在最后一刻回到遗照当中,他无力困住那么多怨鬼,在和高命交流过后,两人只好通过黑白遗照,试着把洪灾里的怨鬼送入学校游泳池。 红校服女学生面目扭曲到了极点,这群人不仅把她的怨屋弄得一塌糊涂,甚至还要强占这个地方,把她挤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命感觉红校服女学生都要被气的开口说话了,他此时也没办法,只能拿着黑白遗照,成为洪流的中心。 被关押许久的怨鬼获得了自由,掀起死亡巨浪,泥沙混杂,洪流拍击着墙壁。 游泳池内的水位在不断升高,很快就漫到了水池外面,朝着活动楼其他活动室流去。 (本章完) 第134章 这也出乎了我的预料 清澈的泳池快要变成泥潭,漂浮着塑料袋和树枝,还有被洪流裹走的猪羊。 恶臭取代了消毒水的气味,重获自由的怨鬼肆无忌惮冲撞着学校规则,凡是洪流过往之处,它们都可以到达。 超市里的街坊邻居一副闯祸的样子,比他们更崩溃的是那个死在泳池下面的女孩,本来怨气就够重了,现在仅有的理智也丧失了。 浮出水面换气,高命发现游泳池里的水已经流遍了活动室一层。 “好家伙!”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带着超市合照下水只是为了保险,刚才他没有和张鼎交流,那超市老板是看校服女孩太可怜自己出来的。 说实在的,超市里住的全是好人,大家可能也是觉得校服女孩这里太冷清了,不希望她那么难过。 当然,大家劝解的方式多少有些莽撞了。 “从好的方面来看,学校规则对活动楼的影响似乎完全消除了,现在没有哪个鬼可以过来执行规则。” “从坏的方面来看……”高命一眼望去,全班学生和看热闹的校游泳队全被冲走了,到处都是呼救声。 绳索被冲断,游泳池对同学们的限制被解除,大家抱着身边的东西,勉强保持镇定。 “救人!先救人!” 高命手中的黑白照片就仿佛洪灾发生那晚决堤的荔水大坝,怨鬼如同洪灾,数量到底有多少也没人能够说的清楚。 灾难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超市老板张鼎才将超市地面重新封住,粗略估计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怨鬼跑了出来。 带着歉意,张鼎再次离开遗照,他看向几乎被毁掉的活动楼,满面愁容:“我真不是故意的,大家是想要做好事。” “你不用跟我道歉,现在的问题是洪灾怨鬼已经在活动楼内扩散,这片区域完全被污染了。”洪灾照片上的裂痕逐渐变淡,高命赶紧将其收了起来,防止被有心人看到。 “那现在怎么办?”张鼎一把将还在抓猪玩水的张奋斗抓住:“想要把所有怨鬼抓回去很困难,我们需要向这栋建筑的主人道歉,请他一起帮忙。” “张老板,你怎么还能逃避责任呢?”高命好不容易游到了岸边:“既然是你把这栋楼给变成这样的,那伱理应成为这栋楼新的主人,管理好一切。” “是这个道理吗?你这思考角度有点独特啊。”张鼎琢磨了一下,高命的话好像有道理,但不多。 “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控制洪灾?”高命随手指向泳池深处,穿着红色校服的女孩正和洪灾怨鬼厮杀在一起,她怨气深重、能力诡异、实力强大,可是怨鬼的数量太多了。 “再说了,这学校以前的管理者纵容类似女孩这样的惨剧发生,我们如果坐视不管,良心会感到不安的。你应该把那女孩也带入超市,让她融入我们的大家庭,让她重新感受到温度和爱意。” “这倒是没错。”张鼎被高命说动了,他把张奋斗放在了一头飘过的山羊身上,融入洪流,朝水下游去。 红校服女孩被刺激到发疯,最倒霉的还是那位“正直”的体育老师,他遵守学校规则,想要阻止破坏规则的水鬼,第一个和红校服女生发生了冲突。 现在泳池被毁,红校服女生找不到张鼎,把满腔怨气都发泄在了体育老师身上。她抓着体育老师,不让对方离开,逼着体育老师和她一起承受洪灾怨鬼们的攻击。 “误会啊,都是误会。”张鼎和街坊邻居先去救了其他人,大部分同学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力量扔出了泳池。 岸上的洪水也已经过膝,他们顾不上拿衣服,直接冲向活动楼二层。 洪灾面前,人和鬼都在逃,不想被卷入其中。 “这游泳课上的,把活动楼都给淹了。”高命没有离开太远,他时刻注意着同学们,能救的就救一下。 “让开!全都让开!学生会的人来了!”活动楼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诡异的是洪水并未外流,好像被某种力量限制,它只能影响到活动楼内部,无法撼动整座学校。 一位位戴着袖章的学生会成员进入活动楼,他们将所有没违反规则的学生带了出去,从这一点来看学生会成员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很像是“正派组织”。 “快出来!”学生会优先救助的就是十三班学生,他们好像全部收到了命令一样,能够明显发现十三班学生和其他在校学生的不同。 甚至不止是十三班的同学,学生会连大家放在更衣室的校服和手机也全部带了出来。 外面还下着雨,大家是又冷又饿,精疲力尽,还被吓得半死。 他们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知道这是第一天正式上课,还要熬过六天才能真正毕业。 所有人都无比悲观,只有高命的表情不太一样。 本来同学们上课的难度是一,他刚才把洪灾放出后,一下把危险程度拉到了十。 学校规则都赶紧派学生会下场救人,它怕全班同学都被高命干掉。 同寝室的夕山抱着杜白一边呕吐脏水一边哭,王杰脸色煞白,眼底充斥着绝望:“我们好像都低估了第51位同学报复我们的决心。” 擦了擦头发,高命小声鼓励道:“我们还是要积极一些的,下节课说不定难度就没那么大了。” “你太乐观了,这学校是要把我们折磨死!”杜白浑身湿透,他刚才被洪流裹挟,满嘴泥沙:“狗日的!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们!非要这么玩我们!” 学生会封锁了活动楼,佩戴教师资格证的老师也赶了过来,双方都围绕着十三班的学生们。 清查人数过后,学生会把衣物还给了十三班的同学,接着他们就和穿着调查局制服的教师们在门口对峙,双方都没进入活动楼。 学校规则和司徒安都不知道是谁对活动楼下手了,也不知道是谁先打破了规则,双方都把重点放在了十三班上。 “咦?”杜白习惯性翻动自己的手机:“你们快看自己的手机!在我们把手机放在更衣室柜子里的时候,有人用我们的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大家都打开手机查看,所有人的手机上都有一条短信,发送给了某个陌生号码。 短信的内容并不完全相同,有人是——“快过来,我们等你”,有人是——“危险,他们在骗你,千万别过来”。 “我们给同一个陌生号码发送了信息,那这条信息是不是就是我们十年前给没上车那孩子发送的信息?”高命没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发送的信息,因为信息内容代表着立场。 同学们当中有人唆使第51位同学去当替死鬼,也有人提醒他不要过去,人性的肮脏、高尚、丑陋和美丽交织在这一条条短信当中,被十三班的同学们表现的淋漓尽致。 “所有课程安排应该都有内在的深意,这节游泳课就是为了让‘某个东西’偷偷接近同学们的手机。” “学校规则后面应该还会有安排,只是活动楼被我淹了。” 有的学校怪谈是学生上着学,上着上着突然人没了;还有的学校怪谈是学生上着学,上着上着突然学校就没了。 (本章完) 第135章 选出杀人魔的画 “卓君,你能不能给我也找一件衣服?”钱俊然就穿着一条泳裤跟在卓君后面,好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闭嘴!”卓君阴沉着脸,他里面穿着泳裤,外面穿着调查局署长的衣服:“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给害死!” “不知道。”钱俊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医务室不是救人的地方吗?真有那么恐怖?” “去其他地方伱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进了医务室你想死都死不掉!那里藏着一个很特别的‘大鬼’!”卓君语气严厉,他没带钱俊然去医务室,只是绕道进了司徒安掌控的办公楼,躲在了三楼走廊窗边。 “大鬼是什么?” “就是要你狗命都不用跟学校打招呼的存在,这鬼地方吸引来了非常多的大鬼,你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卓君冷冷的扫了钱俊然一眼:“回去之后不要废话!不要做没必要的事情,按照调查局的指挥行动!” “那我们现在要回活动楼吗?”钱俊然捂着上面,就捂不住下面,冷的打哆嗦。 “先把游泳课上完,不要跟体育老师发生冲突,等到下午就由我们的人来上课了。”卓君回忆着下午的课表:“下午的课绝对不能出现一点意外。” “可是……”钱俊然通过窗户看到了活动楼里面的场景。 “没有可是!”卓君真想弄死钱俊然,但十三班的学生现在还有用,不能被随便杀死。 “可是你看啊!”钱俊然愣愣的指着窗口:“活动楼好像被洪水淹了!” “啥玩意?”卓君推开钱俊然,爆了一句粗口,转身就朝活动楼跑去,钱俊然大声叫喊着,穿着泳裤狂奔在后面。 十三班的学生们在活动楼外面重聚,大家都看到了自己发送的短信,有些同学在无意识间暴露了自己当初发送的信息,还有一大部分同学都将手机藏了起来,短信内容成了他们最大的秘密。 在那种情况下选择让第51位同学过来就是在谋杀,诱骗他来的就是凶手。 很多人确实会做这样的选择,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这样做过。 “短信的出现证明了一件事,十年前我应该就在大巴上,我是十年前哪个循环里本该死去的人,逃生之后又进入了第二个循环。”高命想的这些内容就算告诉同学们,大家估计也很难听懂。 “我是第一个循环,我死后会回到隧道;十年前的大巴可能是第二个循环,那第二个循环开启的条件是什么?有人死就会开启循环的话,第二个循环早就开始了,难道说是只有当51个学生都活着的时候就会重启循环?” 当晚在大巴车上的50个学生,和没有上车的学生总要有一方死亡,成为代价,如果全活似乎就会被宿命发现,重启循环。 “感觉幕后之人是从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布局了,就像是用循环来隐藏循环。” 高命之前进行了四重循环猜测,一环套着一环,层层隐藏和折叠,这才让幕后之人可以骗过宿命,出现了高命这个变数。 疯狂的猜想,疯狂的人,高命摸着装满死亡记忆碎片的心,他不知道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无数次的崩溃绝望。 “都不要聚在这里了!”卓君领着钱俊然回来,两人也拿到了自己的衣服和手机。 卓君直接将手机装进口袋,和同样穿着调查局制服的教师沟通交流;钱俊然只顾着穿衣服,被同学们套了几句话后,当着众人的面点开了自己手机里的信息。 大家都朝着那里看去,钱俊然的屏幕上显示出了很长的一段话——你来的话可能会不太好……可你不来哥们我就完蛋了,我家里还有……你还是来吧,大家都想你了。 钱俊然上学时候就是这个性格,拧巴纠结,做好人不够好,做坏人又不够坏。 那短信一看就是他发的,洋洋洒洒上百字,但他却没有一点印象。 “凶手已经确定一个了。”杜白小声嘀咕,从钱俊然旁边走过。 “什么凶手?”钱俊然穿好了衣服,现在才大概弄清楚状况,他打了个喷嚏,想要询问,可同学们都离他比较远。 上午的课程就这样结束,午饭时间同学们没有了之前的热闹,很多人都没有坐在一起。 “短信的进一步将我们分化了。”1314的几个男同学仍旧坐在一张餐桌上,王杰无所谓的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其实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性格你们都清楚,如果牺牲他一个就能让所有人活,我肯定会选择牺牲他。” 王杰点开了自己发送的短信,他没有任何隐瞒,那条短信的内容也非常直接,就是希望第51位学生过来。 “像你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夕山话还没说完,杜白也公开了短信,他同样在欺骗第51位学生,撒谎希望对方能来找大家。 “你们呢?”杜白和王杰坐在一起,看着对面的夕山和高命:“从结果逆推,绝大多数同学选择的都是让他牺牲自己。” “我……”夕山摇了摇头,努力干饭,高命同样没有说话。 吃饭时间很快过去,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穿着调查局制服的教师为大家详细讲解了学校各个区域,并将活动楼和实验楼部分房间列为禁区。 调查局老师的课枯燥乏味,但同学们恨不得永远不下课,至少在这里不用面对各种鬼怪。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所有同学的心又都提了起来。 下节课是美术,上课地点在实验楼2103教室,关键是调查局的老师上节课刚讲过,2104美术教室是禁区之一,他们上课的地点紧挨着禁区。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还是早点过去,给美术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吧。”夕山已经放弃抵抗,他带头离开教学楼,进入了实验楼。 两栋建筑在同一片校园里,内部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教学楼像是被虚假的阳光笼罩,这里好似陷落进了深深的地窟,潮湿阴冷,连墙体都透着寒意。 推开2103教室的门,屋内摆满了画架,架子上贴着一张张白纸。 同学们按照学号入座,等到上课铃响起时,美术室的门自己关上了。 黑板上的布罩脱落,那里粘贴着五幅看着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画。 “这五幅画里有一张是杀人魔画的,其余四张是受害者画的,你们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找出杀人魔的那张画,并且临摹出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隔壁2104禁区美术室内传出,好像是在跟学生们说话。 (本章完) 第136章 夏阳的遗照 “从禁区里传出的声音?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在禁区里?”十三班的同学们又解锁了新的上课姿势,老师在隔壁班给他们布置课堂作业。 美术老师没有说完不成作业有什么惩罚,大家只是本能的感觉不太妙。 2103美术教室门窗紧闭,黑板上方挂着一块表,表盘上的数字有大有小,指针歪歪斜斜,用一种极别扭的方式移动着。 “门没上锁,但是打不开了。”夕山推了推门,他抓着笔,来回走动。 “烦死了,你能不能安静会?”杜白想把颜料泼到夕山脸上去。 “这五幅画都跟精神病画的一样,怎么找啊?”夕山无视了杜白,跑到别人画架旁边查看。 事实上,绝大多数同学都一脸的茫然,他们也不敢瞎猜,以前上学的时候瞎猜最多考试不及格,现在瞎猜那可是在赌命。 “高命,你觉得哪一幅画是变态杀人魔画的?”刘依和王杰很聪明,他俩不约而同走到高命身边。 班上的精神科医生有两个,一个佐伯已经疯了,另一个就是高命,他是全班人的希望。 “这五幅画描绘的是同一个场景,学生们坐在教室里上课,第一幅画里学生只用最基本的线条描绘,作者想要竭力还原出现场,画出自己看到的场景。” “第二幅画中的学生被人用力涂黑,疯狂涂抹几乎要把纸张弄烂,这算是一种攻击性的表达,他应该是比较暴躁的人,他如果是杀人犯,那应该也是冲动杀人,或者激情杀人,不符合我们对变态杀人魔的定义。” “第三幅画就比较特别了,这是唯一一张使用了大量颜色的画,教室里的桌椅板凳、黑板、电灯全部都被画成了红色,学生们也都是用黑笔勾勒出外形,再用红色油彩粗略涂抹。这幅画看着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它表达的视角更倾向于受害者。我只从这幅画里感受到了不安和痛苦,没有察觉到兴奋。” “第四幅画看着最为专业,如同照片般完美复原了一切,笔法似刀锋一般凌厉,每个学生的表情都惟妙惟肖,这幅画充斥着技法,并不能反应出作者的内心。又或者说,作者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给完全隐藏了起来。” “最后一幅画乍看很普通,但你们仔细看,这幅画其实最让观看者觉得不舒服,里面很多无意识画出的小细节暴露出了作者自身的扭曲。”高命起身,走到了第五幅画旁边。 “画中很少使用柔和的线条,桌角和笔尖都被刻意描绘,他的攻击性要比第二幅画的作者强很多,而且他懂得隐藏,不会随意暴露,更多时候是在压抑自己。” “伱们再看那些学生,有的在争吵,有的在打闹,撇开这些着重描绘的学生,我们去看边角里那些凑数的学生。作者在无意间勾画的时候,画中人物的手都不自觉朝着下体倾斜,而且无论男女,性特征都很明显,作者内心有种强烈的冲动,他即使在画这种简笔画的时候,似乎都在喘着粗气。” 高命从五幅画前走过,心中大概有了一个判断:“杀人魔的画应该就在第四和第五幅画之间。” “专业!”夕山忍不住为高命竖起了大拇指:“能跟你做同学真好!” 夕山的夸赞让高命不太敢接受,因为夕山脖子上还有洪灾残留的泥沙没弄干净。 “佐伯,你觉得应该是哪一幅?”高命走下讲台,站在佐伯旁边,两人高中大学都是同学,本来都有美好的“前途”。 “第……四幅画!”佐伯狠狠的握住笔,直接在画板上画了起来:“因为第四幅画什么都没有表达!一个杀人魔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他是杀人魔?” “也有道理。” 高命帮助同学们缩小了范围,大家开始在两幅画之间做选择。 “我们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别纠结了。”夕山选择了第五幅画,他动笔之前还不忘记好心的催促一下王杰。 “如果我是杀人魔,我会画出什么样的画?”王杰脑中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他盯着第四幅画,不自觉地比照着画了起来。以他的绘画能力,根本无法完美临摹出来,现在他更像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创作。 时间有限,同学们陆续开始创作,高命也拿起了笔。 “我讨厌画画。”握住笔的瞬间,高命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夏阳的身影,那家伙死在了自己的画中,然后又让尸体去画自己,这种完全疯癫的想法,高命都不知道夏阳是怎么产生的。 他也没办法确定夏阳到底死了没,说他没死吧,他尸体都在作画了;说他死了吧,但他尸体又把他画了出来。夏阳这种情况只能说是——似死。 笔尖触碰到了画纸,高命开始临摹第五张画,他画的速度非常快,每一笔下去就好像不用思考一样,但画着画着高命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握笔的手好像被人握住了一样,有股力量在操控他继续画下去。 “为什么不画了?”夏阳的声音突然在右耳响起,高命朝右边看去,王杰双眼赤红,像握刀一样拿笔,他的灵魂仿佛被吸入了画中。 其他同学们的状态也很不对劲,身体前倾,几乎要钻进画里。 更可怕的是,随着大家一起作画,他们所在的美术室隐隐跟刚才不同了,有点像画中的教室。 “他们都在画自己被杀时的样子。”夏阳的声音再次出现,高命将贴身放置的黑白遗照拿出。 低头看去,高命发现夏阳的那张遗照竟然发生了变化,夏阳的尸体在画画,但他这次画的不是自己,而是十三班的同学们。 画布上,暴雨击打着窗户玻璃,天空变得更加阴沉,美术室里到处都是血,所有同学都好像拼图般碎了一地,只有高命孤零零的站在中间。 “而我会让你独活。” 同学们根本想不到,他们还在疑惑美术老师会怎么惩罚他们的时候,高命已经在遗照里把大家都杀了。 高命现在其实也很头痛,隔壁班禁区内的“美术老师”还没想好怎么对付,夏阳的遗照又出了问题。 (本章完) 第137章 你们不是最擅长做选择吗? 夏阳的危险性绝对不输于司徒安,但他的那张遗照又强大到让高命难以放弃。 一个患有绝症的画家,借助阴影世界最初赋予的遗照,成为灾厄时代所有玩家的领袖。 放在电影里,夏阳充满戏剧性的一生可能更适合做主角。 没人能真正理解夏阳,也没人可以猜透他的心思。 他的很多行为让人费解,就比如在得知高命看见过很多未来,并且决定要杀他的时候,他的选择是让自己和遗照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融合。 这样一来,无论高命看到的未来是什么,好像都无法实现。 高命没办法杀死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夏阳也不会去杀掉高命,而是用更隐秘的方式去替换高命。 “才华横溢,不被世人理解,永远平和温柔,背地里却一边猎杀活人,一边救助孩童。患有绝症,命不久矣,却又从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跟这样复杂的人打交道,就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高命在思考其他的事情,他掌心的笔却好像被另外一个人握着,一幅画很快就完成了。 低头看去,高命没有临摹黑板上的任何一幅画,他仿佛在故意挑衅美术老师,画出了第六幅画——教室里十三班的学生,除了高命全部被杀了。 所有同学都把注意力集中在画布上,他们的灵魂似乎被画吸走,墙上怪异丑陋的钟表指针还在走动,每过去一分钟,画室内的血色就会浓重一分。 血污彻底蔓延开,画室里仿佛到处都在滴落红色的颜料,从隔壁禁区里传出的笑声变得刺耳,钟表指针定格在了第29分钟。 同学们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们茫然的看着已经变为血色的画室,眼中的惊恐和不安在放大。 “不对啊!这不是2103画室,你们看墙壁上贴的表格!这里是2104美术室!”坐在靠门位置的老曹满脸惊恐:“我们什么时候跑到禁区里来的?” 大家都在专注的画画,没人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禁区。 高命此时也不太理解,他全程清醒,可等思考结束,美术教室已经被血色包裹住了。 “是画,我们在画那些画的过程中,精神和意志被美术老师引导,已经进入了她的怨屋。”卓君发现自己跟同学们在一起后,脸色就没好过,这些同学一个个倒霉透顶,关键还没一个听话的。 “愿屋?”夕山摸着下巴:“是许愿的地方吗?” 撇了夕山一眼,卓君眉头皱的更深了。 类似鲜血的红色颜料滴在衣服上,好像一朵朵血花在同学校服上绽放。 “同学们,首先恭喜你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人,你们很聪明的做出了正确选择。但我还要告诉伱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其实第四幅和第五幅画都是杀人魔所画。”美术老师的声音从画板上的每一幅画里传出,把很多同学都吓了一跳。 “这两幅画都是杀人魔所画,那岂不是说明我们全部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夕山悬着的心掉回了肚子里。 “这两幅画都是杀人魔所画,但是两个杀人魔当中也有一个是受害者,因为一个杀人魔杀了另外一个杀人魔。”美术老师好像在讲述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这也有可能是她的真实经历:“具体哪一幅画才是真正的杀人魔所画,选择权就交给你们了。” 有些同学还没理解,高命、卓君和王杰几人已经开始小心四周。 美术老师的意思是让选择第四幅画和第五幅画的同学们自相残杀!活着的那一方才是杀人魔,死掉的那一方只是受害者。 “你们还在等什么呢?害死同学,让自己存活,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事情吗?”美术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快动手吧,用同伴的血绘制全新的作品,把我的2104画室染的更加鲜红!” 红色颜料仿佛雨滴,教室里的氛围愈发压抑,美术老师的声音也变得恐怖尖锐:“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再不做出选择,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墙壁上浮现出一张张红色人脸,画的惟妙惟肖,甚至都不像是画出来的,更像是直接把活人砌进了墙里。 “怎么办?怎么办?”夕山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像个小女孩般坐在王杰和杜白中间,两位室友画的都是第四幅画,只有夕山自己画的是第五幅:“我们没必要听她的,大家逃走吧?” “逃?怨屋是大鬼死亡的地方,也是大鬼的家。没有它的允许,谁也无法逃离和外出。”卓君悄悄把手藏入制服,调查局衣服里配有特制的刀具。 “不完成作业,没人可以离开这间教室。”美术老师的声音从画纸中传出,画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流着血泪,看起来无比诡异和恐怖:“如果你们想要保护更多的人,可以投票进行选择,少数服从多数,这不同样是你们擅长的事情吗?” 美术老师说的也有道理,同学们看着彼此,谁都不敢开第一个头。 “真的要这样吗?”夕山发现见王杰的眼神不对,起身跑向教室后门,双手使劲推动门板。 “别白费力气了。”卓君对怨屋非常了解,大鬼不会放同学们离开的。 “啪!”画室的门板被夕山轻易推开,整个教室包括美术老师和夕山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傻了眼。 “大鬼忘锁门了?”卓君脑中浮现出一个荒诞的想法,接着他就看到同学们疯了一般,争先恐后朝画室门冲去。 所有同学都离开了画室,可当他们看到门外的场景后,又觉得十分奇怪。 画室外面不是学校走廊,而是连接着一个别墅的内部。 这别墅很大,共有两层,房间非常多,到处都泼洒着红色颜料。 “又一个怨屋?”卓君看向两个怨屋相连的地方,红色颜料在交融,2104美术教室上的人脸图案逐渐消失,被绘制上了新的图案。 混在同学中的高命此时无比紧张,他对眼前的别墅很熟悉,这里是夏阳的别墅,是夏阳死亡的地方! (本章完) 第138章 《海怪》《纸苹果》《宿命》 “夏阳的遗照被触发了,我还不知道这张遗照的能力是什么?” 同学们进入别墅内探索,高命想要阻拦,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看见同学们一副得救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真相。 美术老师遵守学校规则,只想要杀死一小半的人,但在夏阳画的第六幅画里,除了高命,十三班所有同学全部变成了碎块,拼都拼不好了。 “大家加油寻找线索!这别墅里说不定隐藏着美术老师的秘密!”钱俊然难得动脑思考了一次:“大鬼不可能平白无故放我们离开,她很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 “对。”夕山站在门边,眼中的惊讶已经褪去:“想不到她居然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挺傲娇,面对这样的女孩,我们就假装被强迫去做就好了,既给足了她面子,又保护了自己。” 在场同学里只有王杰没有那么乐观,他紧挨着高命站立:“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第51位学生比想象中还要歹毒,参照体育课来看,他一般会做两手准备,一个是陷阱,一个是深渊。” 王杰分析的很有逻辑,只是他商量错了人。 此时卓君摸着黑环,他也处于一种不太清醒的状态,司徒安之前交代的注意事项全部出现了变故:“到底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 “你们快来二楼!这里有具尸体!”夕山在二楼走廊上高喊:“听声音美术老师应该是个女的,但这具尸体为什么是个男的?” “别乱跑!”高命想要提醒,奈何同学们并不听他的。 卓君带头,大家朝别墅二楼走去。 满地废稿的画室中央躺着一具尸体,它躺在巨大的画框当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是美术老师的丈夫吗?我怎么感觉他画的比美术老师还要好?”夕山随便捡起一幅画,那远超普通人想象力极限的图案,带给他深深的震撼,好像不是他在欣赏画,而是画中的死神在欣赏他的灵魂。 “世界上不会真的有死神吧?” “我画的可不是死神,是高命。”画中的男人忽然取下面具,微笑着看向夕山。 画像突然开口,夕山甩手就将其扔了出去:“**!” 正在查看尸体的卓君刚抬起头,就被画砸中了脸,他五指握紧,手背上冒出一条条青筋:“别大惊小怪的。” “画里的人活了!”夕山人品还算不错,他自己被吓到之后,赶紧提醒其他学生:“大家离那些画远点!” 他已经提醒的很及时了,可种种异常还是在同学们身边爆发。 刘依手中的画里掉落出了一把把染血的刀子,班长袁辉站在一幅名叫《海怪》的作品前面,那幅画由不同的蓝色构成,硬是画出了深海的感觉。袁辉的身体不断靠近画布,他总感觉深蓝之中隐藏着什么,但就是看不见。 “好像有东西在里面?” 袁辉的脸几乎要贴到画布,他没有闻到颜料的刺鼻气味,而是闻到了大海的腥味。 画布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恰巧在这时候袁辉听见了夕山的提醒,在他扭过头的瞬间,一张无比巨大嘴巴在画布里出现。 海水四溅,一根根獠牙咬穿了袁辉的身体,把他拖进了画布当中的深海! 数名学生发出惊呼,他们被那画布吓得合不拢嘴巴,更恐怖的是,袁辉的身体被撕扯开后没有流血,只是散发出了惊人的腐臭味。 来不及说话,袁辉已经消失在了画布当中,那幅名为《海怪》的作品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一片深蓝,什么都看不到。 “坏消息是画里真的有海怪,好消息是被吃掉的袁辉不是本人,是被替换掉的鬼!” 本来同学们都够害怕了,左边是杀戮美术室,右边是死亡画展,同行的同伴里还隐藏着13个鬼,当然现在只剩下12个了。 “**的,我们班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杜白向后退缩,撞到了马淘。 其实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止是十三班的同学们,就连替换同学来班里上课的鬼都在害怕。它们本来是抓替死鬼的,现在好像上了贼船。 袁辉的死只是一个开始,一楼又传来了蔡美美的尖叫,大家趴在楼梯上往下看,跟马淘一个寝室的胖子肚子不断胀大几乎要爆开。 “他吃了茶几上的水果,那水果是画出来的,他吃掉之后就在不断的吃画!”蔡美美指着胖子,脸都吓白了。 胖子什么都听不到,身体弓在地上蠕动,不断吃着地上的废稿,直到肚子炸裂开,满屋子纸屑如雪花飘落。 再看地上的胖子,他五官消融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随后身体完全化作纸屑,成了废稿之一。 “这别墅里的每张废稿都是一条人命?”同学们被自己的推测吓住了,手脚发凉。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歇斯底里的声音忽然从二楼卧室传出,那天同样和马淘一起去食堂的某位同学不断用头撞击着墙壁。 同学们靠近之后才看见,那人身体被一根根从画里钻出的细线穿透,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身后的那幅画一片空白,似乎有某些东西,但好像又看不见,那幅画的名字叫做《宿命》。 直到脑袋被撞碎,那位同学依旧没有停止,他同样是替换学生的鬼,浑身腐臭再也无法掩盖,歇斯底里的惨叫在别墅里回响着。 连续三个混入十三班的鬼魂飞魄散,但是活人同学并没有一丝开心,大家突然明白了兔死狐悲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眼睛微微眯起,高命注视着一切,他耳边又响起了夏阳的声音:“我帮你做了想做的事情,你不是早就想要杀掉那些鬼吗?明明看出它们是鬼,为什么不愿意动手?我可以帮伱做选择,我可以做你手中的画笔。” 夏阳在影响高命,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成为高命,活在高命的精神之中。如果高命按照夏阳的意志去活,那也可以算是夏阳在高命身上获得了重生。 “要不我们还是回教室吧?”夕山退到了高命和王杰身边。 不用商量,大家已经开始往一楼跑了,他们用行动回应了夕山。 (本章完) 第139章 让我为你作画 流淌着红色颜料的美术教室内,回响着美术老师阴冷的声音,她执教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学生怎么可以在上课时间全部逃离课堂?” 她的声音从画布里传出,慢慢的,画板上所有杀人魔的画都变成了受害者那张。 五幅作品都以教室和学生为主题,画中并没有人死亡,但仔细看会发现,大多数学生都在看着讲台,可本该站着老师的位置却是空着的。 真正的受害者应该是美术老师,她的身体被分开藏在了美术室内的各个地方。 红颜料浸透了每一张画,地板开裂,墙皮脱落,一道道血线从教室角落爬出,在画布中勾勒出了女人的形象,她站在每张画的讲台上,恬静,温婉,美丽,眼中却又满是怨恨。 2104美术室是学校里的禁区,校长和老师都知道这里藏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大鬼”,她能力特殊,可以躲藏在画中,几乎不会被杀死。 画布里的女人走下了讲台,她好像要走出画布。 “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抓回来,做成人体石膏像,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怨毒的眼神看向美术室的门,美术老师的手触碰红色颜料,白皙的指尖刚伸出画布,第一个跑出去的夕山又嘭一声推开了教室门,他和同学们一起跑了回来。 那美丽精致的手悬在半空,美术老师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同学们十分听话的回到座位,一个个端坐在血红色的禁忌画室内,仿佛今年都准备考美院一样,再艰苦的环境也无法动摇他们求知的心。 美术老师的火发到一半,学生们老老实实都回来了,本来逃走的肥肉迂回了一圈,又重新送到了嘴里。 “不对!少了四个!”眼中的疑惑再次被怨毒取代,画布中的女人没有走出自己的画,她的身影在一张张画布之上穿行,很快来到了门口。 猩红的颜料在墙壁上描绘出了女人的身影,她发现自己和画融合的怨屋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连学校规则都无法影响我的怨屋,这东西怎么找上来的?”美术老师发现了一件让她震惊又愤怒的事情,有人竟然在她的怨屋上作画! 某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把她的怨屋当作了画布,想要强行将她的怨屋变成自己的一幅作品。 愤怒和恨意交织在一起,美术老师双眼死死盯着此时唯一站在教室外面的学生——高命。 “是你?你也是一个画家?!”美术老师的声音中都带着恨。 “不要用也。”高命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有开口说话,但有个声音却传入了美术老师耳中:“伱还不配被称为画家,最多只能算是一个——美术爱好者。” “美术爱好者??”美术老师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如此刺耳的话语了,这远比说她丑陋、脾气差更有攻击性。 “这可不是我说的。”高命摆了摆手,想要辩解,但他再怎么解释都晚了,美术老师走进了夏阳的画中。 夏阳的怨屋就是黑白遗照里的别墅,这里的每一幅画都蕴含着夏阳的癫狂和思考,可以说他一生的灵感、记忆和价值都在这些画当中,只要这些画还在,他就不会彻底消失。 单从艺术造诣上来说,美术老师确实远不如夏阳,她的可怕之处在于对凶手和生者的无边怨恨,是恨将她的画室变成了怨屋。 两位擅长方向不同的画师谁也不服谁,他们厮杀的方式也让高命大开眼界。无论是美术老师和夏阳都没有走出自己的画,他们以鲜血和记忆为颜料,用残存的执念做画笔,在对方的怨屋上作画。 画家的每幅作品里都蕴含着自己的意志,当某一方的怨屋完全被一方的意志占据,他也就失去了一切,成为另一方的作品。 美术老师之前从未遇到过类似的大鬼,她被夏阳占尽了先机,对方身上的怨气明明并不强烈,可就是找不到破绽。 “我真的不喜欢欺负小孩子,你在我的眼中算是一个有天赋的孩童。你让我想起了四岁那天,我第一次去画室的时候,当时坐在我旁边的小女孩,她笨拙的拿着画笔,竭力想要将内心的画展示给别人看,我给她的评价是有些可爱。” “闭嘴!闭嘴!闭嘴!!”美术老师已经抓狂,她在这所学校里是禁忌一般的存在,所有来上课的学生都要服从她的规则,其他老师也不敢进入画室去管她。 “你内心隐藏着炽热的情感,你为什么不将她完全展露出来?你心中的女孩从来没有被分尸,我已经听到了她的哭声,她穿着恨意的花裙,走在一片片刀子上,她温暖的脚掌踩着冰冷的刀片,赤红的血和冷色调的刃触碰,伤口像花开,真的太美了!”夏阳的语气逐渐癫狂,他的别墅在消融,所有红色颜料都沾黏在了美术画室外墙上,不断向内渗透。 “让我为你作画吧,让我帮你绽放,让所有人闻到你灵魂深处的芳香。” 美术教室的外墙上浮现出了一个个女教师的自画像,每一个角度都带着不一样的美和痛苦,她的肢体被扭曲,容貌却愈发精致逼真。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美术老师不断用血水冲刷墙壁上的画,她也想要将夏阳画出,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描绘出夏阳的脸,她看不透夏阳的画。 学校里的大鬼不愿意服从学校规则,但也不会主动去反抗,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可是美术老师从夏阳的画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夏阳眼中根本没有任何规则和限制,他的画就是在不断打破束缚,一次次突破某种先天存在于人灵魂上的限制。 越是深入了解,美术老师就感到恐怖,如果说单纯的怨恨是一片血红色的画布,那夏阳给她的感觉就好像是纯粹的黑暗。 身处其中连自己都无法看到,极端、疯狂、贪婪的抓住每一束经过的光。 怨屋外墙上被夏阳画出的美术老师愈发逼真,美术老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当夏阳可以完全画出她的时候,那就是她失去自我的时候。 (本章完) 第140章 “放我出去!” 以前美术老师很讨厌被学校规则束缚,现在她改变了想法,迫切希望学校规则可以对夏阳进行压制。 这个疯子完全丧失了理性,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看待。 美术老师的怨屋外墙被占据了大半,再这么下去,美术老师觉得自己真有可能会变成别人的一幅作品。 无法画出夏阳,美术老师开始尝试对高命发起进攻,可当她尝试去画高命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画不完。 充斥怨恨的眼眸可以看到死亡,问题是美术老师抬眼一看,这个问题学生心里装满了死亡,他的记忆除了死亡,就是被杀之前的垂死挣扎,这辈子都在去死的路上。 这怎么画?百死朝命图? 更让美术老师纠结的是,她试着对高命发起进攻,可夏阳完全不在意高命的生死,甚至还有点鼓励美术老师干掉高命的意思。 夏阳和高命之间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他们也在相互对抗,杀了高命弄不好会释放出更恐怖的东西。 “你俩还不是一条船上的?” 悬挂在教室黑板上的血色钟表开始走动,丑陋扭曲的指针在颤抖,美术老师正在逐渐失去对自己怨屋的控制。她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夏阳拥有可以强行占据其他大鬼怨屋的能力,这简直不可思议。 为了能够抵挡夏阳的蚕食,美术老师决定拥抱学校规则,她主动打开了怨屋的出口,让学校和2104美术画室连接。 吃过一次亏的十三班学生,这次看见门打开,也很老实的呆在教室里,一点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佩戴袖章的学生会成员赶到,同学们才一副见了亲人的样子,哭喊着跑出了教室。 “死人了!班长被一口吃掉了!老惨了啊!”夕山抓着学生会成员的手臂,他比对方高两头,却总想要躲到人家身后。 “美术老师杀了三个鬼学生?”学生会成员在核查情况,十三班同学们不知道夏阳的存在,添油加醋,把一切杀债都算到了美术老师头上。 得知美术老师违反规则想要干掉一“大”半学生,还准备把学生们都做成石膏像,那些学生会成员表情很是不善,他们能感受到2104禁区有失控和扩散的迹象。 “你们先退后。”为首的学生会成员从口袋里拿出了几根钉子,他们又去杂物间找来了木板,不顾2104禁区内的惨叫声,想要将2104美术教室用木板彻底封死。 “等一下!有学生没出来!高命还在里面!”刘依抓住了学生会成员的手臂。 “松开。”学生会成员淡淡的扫了刘依一眼,声音中没有蕴含任何感情:“你知道禁区里的大鬼跑出来后,会有多少学生被杀吗?伱知道它们的危险性吗?” “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危险,但我知道现在有学生没逃出来,我还知道是你们把我们推到大鬼嘴边的。”周思思也难得硬气了一次,她之前被水鬼拖走,若不是体育老师舍命相救,她在上一节课上已经溺水身亡了。 “别吵,没必要,学生会也是为了大家好。”钱俊然凑到了刘依旁边:“大局为重。” “你给我滚一边去。”王杰一把推开了钱俊然,他也想要救高命,因为在他眼中高命很聪明,可以帮他逃生。 美术教室里的惨叫声愈发明显,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一个个沾满颜料的血掌印,墙壁上渗透出一行行血水,教室门也被某种力量推动,向外鼓起。 “再不封住教室,大鬼就要跑出来了!” 木板被砸在了教室门上,此时在两个怨屋中间的高命也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他既不愿意呆在夏阳的怨屋别墅里,也不想被困在美术教室中。 握紧黑白遗照,高命无视了正在作画的夏阳和疯狂冲击教室房门的大鬼,踩着课桌朝教室窗户冲去。 临走之时,高命还不忘记把血色讲台下面的背包和教案拿走,那里面应该隐藏有美术老师的信息。 能在学校里划出一片禁区,这位美术老师值得重点关注。 “啪!” 教室窗户被撞开,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高命抓着美术老师的包逃出了教室。 美术老师的尖叫声响起,大量红色颜料朝窗口涌来,发了疯一般往外流淌。 “大鬼追出来了!”十三班学生向后倒退,学生会成员也不明白大鬼在发什么疯,他们拼了命的阻拦,将大鬼堵死在2104美术禁区里。 学生会是学校规则的捍卫者,他们眼中只有规则,任何不遵守规则的行为都要全力阻止。就比如现在,虽然大鬼惨叫哀嚎,似乎非常痛苦,但他们不听不问,只想按照规则把大鬼封锁在大鬼的房间当中。 窗户玻璃出现了裂痕,门板震动,所有同学都看的心惊肉跳。 “**!这鬼好强的怨气啊!” 从地上爬起,高命将夏阳的那张遗照藏进口袋,此时的遗照当中只有尸体和一张空白的画,画中的夏阳还在2104禁区当中。 “等晚上再回来看一眼吧。”超市老板和街坊邻居成为了洪灾,夏阳正在为女教室画自画像,高命遗照里的“大鬼”们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高命!你没事吧!”夕山将刘依挤到了旁边,第一个冲到高命面前,满眼关心,展现着热血兄弟情。 “没什么大事。”高命拍掉身上的玻璃渣子,卓君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并不关心高命的生死,目光放在了高命手上。 “你把大鬼的背包带了出来?” 知晓大鬼的过去,可以帮助调查局了解大鬼,甚至操控大鬼,卓君竭力隐藏着眼中的贪婪:“能让我看看包里有什么吗?” “不能。”高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刚才我差点被封在教室里,也没见你帮我说一句话,现在我冒死拿出了大鬼的东西,你好意思过来要?” 根本不给卓君说话的机会,高命独自打开背包查看,里面全是女教师的自画像,不过每张画的背景里都会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男人长相帅气,给人的感觉却十分不舒服,画中的他总是不经意出现,若有若无的朝女教师这里看。 “每位大鬼都有一个执念,严溪知的执念是放心不下学校里的学生,这位美术老师的执念应该和画中的男人有关。” (本章完) 第141章 学校里的“大诡”都很特别 “美术老师让学生们选择杀人魔的画,她自己则躲在受害者的画中,贴在黑板上的五幅画里应该就有杀害她凶手的作品。” 高命记住了画中那帅气男人的脸,他好像一直在偷窥跟踪美术老师。 翻看美术老师自画像背面,高命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画稿背面都写满了污言秽语,触目惊心。 美术老师原本的作品名字还被涂抹掉,重新写上了新的名字——《无声的爱》。 作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因为你的出现,我听到了这座城市里所有关于爱的声音。 “把你从禁忌教室里带出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学生会终于封锁了2104美术教室,他们又盯上了高命,目光不怀好意。 现在还不是跟学生会闹翻的时候,高命手伸在包里,将美术老师的钱包藏进了袖子:“这包里也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画。” “你只需要遵守规则,不要问什么!”为首的学生会成员一把将提包夺走:“伱们不要在这里停留!回自己教室里去!” 下一节课是自习,同学们死里逃生,不用学生会催促,快步跑向出口。 在大家心中,教学楼还是比较安全的。 “事实证明,现代人就适合生活在规则和秩序当中。”钱俊然还有力气高谈阔论:“我们还是不要去探索什么新东西,老老实实按照规则去做吧。” 说完后,钱俊然还朝卓君看了一眼:“你们调查局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面对钱俊然的示好,卓君无动于衷,因为陪钱俊然去医务室,他现在署长制服里面还穿着泳裤。 “刘依,我想问你一件事。”高命“不经意”的和刘依走在了一起,他将美术老师的钱包随手塞给了刘依:“打开看看。” 美术老师的钱包里放着她爸妈的照片,两张银行卡、一张志愿证明和一张被撕毁的残疾人证。 “这钱包里存放的应该都是对美术老师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她父母的照片上没有沾染一丝血污,也感受不到任何怨恨,由此能够看出她很爱自己的父母。银行卡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说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剩下两样东西。”高命让刘依去看那张志愿证明。 “乔娇娇?”刘依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扫了一眼后就记住了证明信上的所有内容:“美术老师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志愿活动,教患有听力障碍的孩子们画画,她看着人美心善,和变成大鬼之后的样子完全不同。” “毕竟她的善意已经被残忍杀害了。”高命又指了一下那张残疾人证:“证件不属于美术老师乔娇娇,是一个男人的,我看过乔娇娇的画,所有自画像中都有一个男人出现,好像是在尾随她。” 见同学们没有注意他们,高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页画纸,这是他之前偷偷藏的。 看到美术老师自画像角落里的男人,刘依的目光没有移开,走路都变慢了一些:“我认识这个男人!” “认识?” “几年前发生在瀚海的寂静屠夫案你还有印象吗?”刘依将画纸折好还给了高命:“一个聋子连续作案三起,杀人碎尸,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但因为他精神鉴定有问题,双方律师展开了激烈辩护,当时并没有判处他死刑。” “这都不判死刑?”高命瞬间开始脑补某些黑色交易。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只是一方想要判处他死刑,另一方觉得判处死刑对他来说都太仁慈,所以想要用更激进的惩治手法。”刘依本身就是专门为聋哑人辩护的律师,她对这个案子很了解:“杀死美术老师的应该就是他,凶手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在监狱内变成了植物人,直到现在都还维持着基本生命特征。或许我们把他杀掉,就能帮助大鬼弥补遗憾了。” “光杀掉他恐怕不行,要当着大鬼的面干掉凶手才可以。”高命若有所思。 “你想要把那个植物人也带进学校?这难度太大了。”刘依觉得高命是在异想天开。 “不,我是想把美术老师带出去。” “我们自己能不能出去还是个问题呢。”刘依和高命并排走着:“其实这学校里的大鬼生前应该都不坏。” “为什么突然说这话?”高命有点奇怪,人很复杂,好坏从来不是写在脸上,刘依作为律师绝对要比自己清楚这一点。 “带我们上游泳课的体育老师,他看到周思思落水后,脱掉外套,直接跳进水里去救人了。” “救人只能说明他在遵守规则。” “你们都在关注周思思的时候,我翻找了体育老师的衣服,在里面发现了他的工作证和一张用胶带粘贴好的忏悔书。”刘依双手插进口袋:“体育老师叫做钟龙,跟前几年自杀证明自己清白的老师名字一样。” 高命对这个名字好像也有点印象。 “某位校领导和女学生关系混乱,被钟龙撞破后,反而诬陷他经常骚扰学生。在伪证和各种声音之下,钟龙死了,死在了活动室内。” “他为了证明自己清白选择自杀,可在看到周思思落水之后,他还是选择跳入泳池救人,并没有因为被诬陷过一次就冷眼旁观。” 刘依每天都在查看瀚海的各种案件,有时候她也感觉很无力,不过这正是她选择成为律师的原因。 “这所学校在吸引特定的‘大鬼’到来,我不清楚学校的目的,但我总觉得学校规则不是那种纯粹的恶。”刘依看向暴雨中的建筑:“怎么说呢?当世界被暴雨笼罩的时候,如果没有这些修建在阴影中的建筑,那所有人都会被暴雨淋湿。” “你可别被校园规则洗脑了。” “校园规则恐怖血腥,但规则可以保证绝大多数人活下去。”刘依转头看了高命一眼:“要不成为规则,要不就去遵守能够让我们存活的规则。我现在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想要加入学生会,弄清楚这校园规则运行的基础逻辑。” 高命没想到刘依竟然在计划这件事:“你知道加入的方法?” “我在女厕隔间的墙板上看到了一种方法。”刘依也有点不确定:“这学校当中有一个隐藏的房间,是学生会成员们的档案室,我要在寝室熄灯之前找到那个房间,将自己的档案放入红色的柜子里。” (本章完) 第142章 藏在手机里的同学 “女厕所的隔间里连进入学生会的方法都写有?”刘依的话成功引起了高命对女厕的好奇,这倒不是他变态,他只是想知道是谁在女厕里留下了这么多信息。 “我也不确定信息的真实性,正好可以借助这个机会验证一下。”刘依向高命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等到放学的时候,我们去跟踪学生会成员,看看他们下课时都在干什么,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的‘巢穴’。” “你用巢穴来形容,显然内心还觉得学生会里都是怪物,如果你真想要加入学生会,不能用这样的心态,太容易暴露了。”高命教给了刘依一些自我暗示和催眠的小技巧,她首先要骗过自己,然后才能去欺骗别人。 十三班同学全部回到了教室里,等所有人进入教室后,他们发现黑板上的数字再次发生了变化。 “活人数量是33,鬼的数量变成了10。”王杰站在讲台旁边:“美术老师杀死的三个学生全都是鬼,这对我们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你别忘了第一节课那位老师是怎么说的?”卓君冷冷的开口:“如果明天上课无法凑齐51个同学,大家将被取消乘坐大巴去参加活动的资格。” 卓君给所有同学浇了一盆冷水:“自习课不是让大家放松的,是给大家一个共同讨论的时间。” “其实我很好奇,那些被鬼替换的学生都去了哪里?”王杰盯上了马淘:“现在人占据多数,鬼白天又只能按照规则杀人,我们要不要合力逼迫鬼学生开口。” 王杰家境不一般,从小就没有敬畏之心,鬼在他看来只是更难杀的人罢了。 “比去寻找那些活人同学,招纳一些鬼进入我们班应该更快一些。”卓君这话一说出来,立刻让很多同学心生反感,不过他也不在乎大家的看法:“现在班里只有43个学生,我们还需要找八个鬼才行。” “鬼的数量越多,活人的生存环境就越糟糕,现在大家之所以还能理智讨论各种问题,就是因为活人占据多数,少数服从多数。一旦鬼的数量超过了人,我们将丧失所有主动权,一切都被鬼牵着鼻子走。”刘依不愿意为十三班吸纳鬼学生。 “伱们到现在还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吗?”卓君走到了讲台上,俯视着同学们:“很快你们就会明白,人其实比鬼还要难以预测,还要危险。” “是啊,我觉得你就是班里最危险的那个人。”王杰脸上挂着阴险的笑容:“要不就从你开始吧,我们杀掉你,然后让鬼替换你。” 卓君的目光变得危险,他盯着王杰的脸,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可以试试。” “我不明白你老在装什么?你也是十三班的一员,这班上任何一个人都会死,你别想把自己给摘出去。”王杰靠着椅背,将双腿翘到了桌上。 “你们想要找活人我不反对,但也要做两手准备,先凑齐足够的鬼作为保险。”卓君走下讲台,他快要走到王杰旁边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佐伯忽然站了起来。 “我知道班长袁辉在哪里!还有宋雪!” 佐伯的声音吸引了高命的注意,宋雪是刘依最好的闺蜜,那晚宋雪和刘依都在大巴车上,只是宋雪脑袋被压扁,没有活着离开隧道。 “你见过宋雪?”不止是高命,其他学生也都看向佐伯,很多同学都是架不住宋雪的电话轰炸、软磨硬泡才过来的,宋雪和卓君都是把他们骗来的“凶手”! “袁辉被囚禁在了办公楼里,办公楼内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囚室,关押着最肮脏丑陋的秘密。”佐伯默默将目光移向卓君:“那些人把我们当作了试验室内的小白鼠,他们是穿着制服的上帝,他们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他们在我们身上测试各种东西!”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卓君沉默了,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调查局的每节课都在告诉你们规则,调查局在帮助你们更好的存活,你们只需要记住这点就足够了。” “不要相信他!你们应该相信我,不,不对,我的脑子也坏掉了!你们应该相信……他!”佐伯突然伸手指向了高命:“我没在死人堆里看到他!他是活着的,真正活着的!” “高命和佐伯是大学同学,这有可能是他们两人设计好的。”卓君有些生硬的岔开了话题,他对佐伯起了杀心:“你一个疯子却知道那么多东西,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不会是高命吧?” “你们吵你们的,别拉扯上我。”高命一脸厌烦:“刚才在美术教室帮你们分析的是我,被你们抛弃的还是我,你们仔细想想,咱们班到底是谁在一直带节奏。” 同学们也觉得高命很无辜,这位医生什么都没干,净跟着大家一起受罪了。 目视卓君,高命带着一丝恼怒:“邀请我参加这个同学聚会的是你,现在诬陷我的还是你。我没做任何事情,莫名其妙就成为你甩锅的对象,难道你是被佐伯说中了?” “卓君都能成为署长,由此可见那这调查局多不靠谱。”王杰坚定的跟自己寝室的高命站在一起。 “人类的本质果然就是内讧,没有敌人也会制造敌人。”钱俊然撑着额头:“大家别吵了!佐伯,你继续往下说,宋雪藏到了什么地方?” “她没有藏,她一直在我们身边。”佐伯从病号服里取出手机:“宋雪就在这里面,已经变成了鬼,她比那些鬼学生更恶毒,想要把我们全部留在学校里!” “讨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杜白放下了手机:“我们不可能放弃手机,这是我们唯一的联系工具。等会就要下课了,我们不如分成两组,一组去办公楼找班长袁辉,另一组去邀请一些没那么危险的鬼加入十三班。” “你们还挑三拣四呢?”马淘性格变化比较大,现在才吐露了心声:“其实就咱们班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也就能骗一些傻鬼加入了,我看不到你们有任何可以逃离的可能,最后大概率会全军覆没,连鬼都做不了。” 马淘说出了十三班全体成员的糟糕处境,如果连替死鬼都不愿意来替换他们班的学生,那可真的不妙了。 同学们吵吵闹闹,直到下课。 结束了今天的课程,大家终于迎来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高命这次没和王杰他们一起行动,他想要去帮助刘依,但他跟着刘依来到四楼女厕所后,发现刘依进入厕所就没有再出来。 (本章完) 第143章 快要被颠覆的怪谈校园规则 “卓君代表司徒安的规则,刘依想要利用学校规则,班里的其他同学可能也有自己的打算。” 高命不会小瞧班上的任何一个人,十三班里卧虎藏龙,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打算,人人心怀鬼胎,反倒是混进来的鬼显得单纯质朴了。 站在女厕所附近的走廊上,高命双手搭着栏杆,背着《出师表》,路过的女学生在经过他时,都会加快脚步。 “高命,吃饭去啦!”手机震动,夕山在群聊里给高命发送了信息。 “你们去吧,我等会和刘依一起。”高命刚回完信息,就看见夕山发送了一段自己在走廊窗口背书的视频。 把头伸出窗户,高命看见夕山和王杰在楼下跟自己招手。 “你小子也太卷了!背着我们偷偷跑女厕所背课文?” “如果我是背课文,就不会选择这样一个位置。”高命关上了窗户,他其实蛮不理解的,夕山这种性格居然可以活到现在? 教学楼里的人越来越少,可刘依还是没有从厕所出来。 高命给刘依发送了好几条信息,都没有收到回复,他站在厕所门口往里面喊,厕所里所有人好像都消失了一样。 “现在天还没黑,大狗不愿意出来。”心里有些无奈,高命给周思思发送了短信,希望对方可以帮自己一个忙。 十几分钟过后,周思思从食堂跑回教学楼,她手里提着自己没吃完的米线和两个卷饼,嘴角还沾着一点辣椒油。 “你还给我带了卷饼?” “出食堂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想着伱应该还没吃饭。”周思思不敢去看高命的眼睛,她内心很矛盾,即觉得高命是音乐盒杀人魔,又觉得高命不会去做那样的事情。 “谢谢啦,我会尽量保护你。”高命也没说什么太离谱的话,可是在怪谈学校当中,人人自危,高命的保证显得很特别,平淡又温暖。 周思思和高命是老同桌了,一个性格很好但学习不用心,一个性格很差可成绩优异,班上同学都叫他俩没头脑和不高兴。 “高命……”周思思鼓起勇气扬起了头,她想要问清楚音乐盒杀人魔到底是不是高命。 “怎么了?”高命觉得周思思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大大咧咧的感觉早已消失,连站姿都变得淑女了好多。 “我那晚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辣椒油依旧在嘴角,周思思想要说出来,可又怕说出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雨水顺着窗户玻璃滑落,校园广播里放着多年前的流行歌,两人穿着校服站在放学后的走廊上,女孩带着心事在犹豫,男孩提着女孩送的饭在等待。 见周思思怎么都说不出后面的话,高命温柔的提议道:“要不你先去女厕所一趟?” “啊?”周思思的心思被打断。 “我给你发了三条信息,你没看后面两条就过来了吗?刘依进入厕所现在都没出来,我担心她遇到了危险。”高命拍了拍周思思的肩膀:“别胡思乱想。” “哦哦,我知道了。”周思思提着米线就准备往厕所里去。 “等一下。”高命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 “不用,不用,我带有!”周思思有些慌乱,心跳加速。 “我是说嘴巴。”高命指了一下嘴角。 “啥???” “算了,没事了。”高命可以确定周思思没有被替换,这姑娘依旧和上学的时候一样。 攥着米线袋子,周思思将厕所隔间所有门板全部打开:“刘依不在厕所里面!” “那你看看厕所隔间上有没有写什么奇怪的文字?”高命朝着女厕所里面喊道。 “所有文字都被涂抹掉了!是用小刀一点点刮掉的,不过地上有个学生会袖章!”周思思有些害怕,快步跑了出来:“我昨晚听刘依在寝室里说过,她在四楼上厕所的时候,发现隔间闹鬼,她想要为对方提供法律援助,为获得对方的信任,她帮对方完成了很多事情。” “帮鬼辩护?”高命印象中刘依的性格很像是古代的侠客,为无法发声的人发声,这是刘依的人生准则之一。 “正常人早吓跑了,刘依是第一个那么做的学生。”周思思心有余悸的远离女厕所,让高命一起来看袖章:“我估计这厕所里也隐藏着一个怨屋,刘依可能是被大鬼带走了。” “学生会的袖章跟这个不太一样。”周思思从厕所里拿出的袖章是血红色的,并非机器缝纫出来的,是手工一针一线制作而出,袖章上的校徽也不是瀚德私立学院,而是瀚德书香学院,袖章内部还被人写了一行小字——学生会里没有一个活人!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干净! “难道厕所里的大鬼是原学生会主席?”高命刚想仔细查看袖章,就看见两名学生会成员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们移动的速度非常快。 赶紧挡在周思思身前,高命让她将袖章藏起。 “已经放学了,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逗留?女厕所附近在天黑后会变得非常危险!”学生会成员说话都比较呆板,但和其他学生比起来,他们相对年轻,似乎不会衰老,永远可以保持学生的外貌。 “我们马上就走。” “等等!”其中一名学生会成员突然伸手:“教学楼是读书的地方,吃饭要去食堂!” 周思思的米线还没吃完就被抓走,她在原地愣了一下,那两名学生会成员已经进入了女厕所,从里面关上了门。 “天快黑了,你先回寝室。”高命拿出了大狗的黑白照。 “那你呢?”周思思有些不放心高命,她本质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想弄清楚学生会的力量来源是什么?”高命话还没说完,厕所里就传出两声惨叫,鲜血顺着门缝流出。 周思思被吓的后退,高命赶紧开门,他看见两位学生会成员身体扭曲在一起,被什么东西抓进了第四个厕所隔间,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那厕所隔间在有选择性的吃学生!”第四个隔间的门板和墙壁就像是牙齿与嘴巴,贪婪的咀嚼着学生会成员的骨肉。 与此同时,那血红色的特殊袖章好像一个女人的手般,从周思思口袋里爬出,抓住了她的胳膊,慢慢缩紧,仿佛要长在她肉中一样。 “高命!那些血在朝我这里流!”周思思控制不住佩戴袖章的手,直接按向血污:“袖章在喝血!” 惨叫声传出去很远,高命毫不犹豫,脱掉外衣包住周思思的手臂,背起她就朝教学楼外面逃去。 “袖章上的学校名字和现在的校名不同,原学生会主席似乎是老校长严溪知亲自培养出来的。” 在白天虐杀学生会成员,这已经不是违反规则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很多“东西”都在朝教学楼这边靠近。 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以及那些大鬼之间维持的微妙平衡,被人再次狠狠砸出一条裂痕。 “无论如何都要拖到天黑!” 天黑后大鬼会变得活跃,但依旧被校园规则束缚,只有等校园熄灯后才是大鬼的世界。 手臂染血,猩红的袖章别进肉中,周思思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她被高命背着,扭头看向窗户里的两人。 身材匀称的高命,看着没有多少肌肉,爆发力和持久力却都极强,奔跑起来非常快,反倒是她现在成为了累赘。血水溅落在脸上,以袖章为中心,一条条细小的血管在皮肤表面鼓起,似乎是想要将周思思转化成某种东西。 窗户玻璃上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周思思觉得比起高命,自己看着似乎更像是变态杀人怪物了。 心里害怕,周思思怕被学生会抓住,又担心同学们会觉得她不正常,再想一想布满学校的各种大鬼,她不由得抓紧了高命。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周思思把头埋在高命肩膀上:“短信我发送的也是千万别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第51位学生,我没害过任何人,只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如果第51位同学还保持清醒,他肯定不会伤害你。”高命清楚周思思的性格:“别想那么多,如果全班只能活一个,估计就是你了。” 在学生会成员完成合围之前,高命背着周思思逃出了教学楼,两人直奔实验楼而去。 “学校无法及时抽调学生会成员封锁教学楼,我们可以成功逃出,说明学校规则对于学校的掌控力正在不断削弱。”经过活动楼的时候,高命朝里面看了一样,大楼外面暴雨倾盆,楼内洪流翻滚,许多学生会成员都被巨浪淹没。 “他们估计怎么都想不明白,学校里为什么会有洪水吧?” 顺利进入实验楼,高命和周思思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偶尔有学生会成员经过,他们都在往美术教室那里跑,夏阳和美术老师之间好像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本来大鬼们就不愿意听从学校规则,现在有人带头,天还没黑一切就乱了起来。 如果学校规则不能在熄灯之前将所有问题解决,那今晚或许就是一切的转折点。 另外高命也注意到了,救场的全是代表学校规则的学生会成员,没有一位代表司徒安规则的老师帮忙,他估摸着司徒安也在打坏主意。 按照署长丁愿教的方法,高命背着周思思找到了院长严溪知的怨屋。 “思思,等会见了那位老人后,你不要乱说话。” 打开杂物间的门,数把尖刀从货架后面伸出,对准了高命和周思思。 “自己人,都是自己人。”丁愿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杂物间内的环门调查署成员这才收起了特制刀具。 “高命,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丁愿小跑到门口,关上了杂物间的门:“调查局总局还没派其他调查员进来吧?” “暂时没有,但我估计也就这两天,大规模救援就会展开。”高命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等总局派人进来救援的时候,正好是学校彻底混乱的时候,他们将面对一个疯魔的鬼校。 没有跟环门调查署的成员聊太久,高命带着周思思找到了严溪知:“校长,你见过这个袖章吗?上面还写有咱们学校的名字。” 表情严肃的老太太看到周思思胳膊上的袖章后,似乎陷入了回忆:“这是我亲手为孩子们缝制的袖章,只有全心全意为同学们服务的孩子才能拥有,你是怎么拿到的?” 高命将厕所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可惜严溪知并不相信。 “学生会成员每一个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他们品学兼优乐于奉献,每一位都是其他孩子的榜样,怎么可能做那些事情?” “严校长,你挑选的学生会成员已经被司徒安找人取代了。”高命反正没事就往司徒安身上扣黑锅:“这位躲在厕所里的学生应该是唯一的幸存者,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们和她进行接触?” “司徒安要对孩子们下手?!”严溪知脾气上来了,她握紧手机:“今晚我就去找他!” “别急,这些脏活我来干就好,您只需要告诉我,怎么联系红袖章的主人就好了。”高命可不敢让老校长出去,他只想把老校长身边的“大鬼”聚集到自己身边。 这可不是在利用老校长,他是想要帮老校长夺回校园。 “你拿着我写的信过去,那些孩子都很听我话的。”严溪知给高命写了几封信:“你一定要把他们安全接到这里来。” (本章完) 第144章 学校里不教的知识 “我会把那些孩子带回来的。”高命从来没觉得严校长亲自教育出来的孩子是鬼,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这个阴冷的世界:“校长,您能帮我一个忙吗?这红袖章钻进了我朋友手臂里,您可以把它取出来吗?” 周思思不安的伸出手臂,她现在的样子很可怕,身上都是血污,披头散发,脸色苍白。 “学生会袖章选择了她,这是一件好事。”严溪知看周思思的目光明显要比看高命柔和,似乎周思思是她的亲女儿一样:“只有心怀感恩,愿意用爱去回报世界,内心永远保持童真,灵魂快乐自由的人,才能够佩戴红袖章,才可以成为所有孩子的榜样。” “可……我感觉自己并不快乐,我都要抑郁了。”周思思擦着手臂上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缝制的袖章不会选错人。”严校长轻轻抱住了周思思的头,说来也奇怪,原本紧张不安的周思思瞬间平静了下来,眼神中好像重新多出了一股力量。 她虽然还在害怕,但是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严校长似乎对周思思使用了自己的能力。 “你带着思思一起去送信,或者让思思自己去送也可以,红色袖章会为你们引路。”严校长松开了手,温柔的鼓励着周思思。 “谢谢校长。”高命抓着周思思后退,旁边的丁愿有些羡慕的走了过来。 “这小姑娘是你女朋友吗?”丁愿上下扫视周思思:“严校长的祝福可不是谁都能够拥有的,我手下这些成员说尽了好话,严校长都不愿意在他们身上使用自己的能力。” “严校长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高命很好奇,老校长完全是“看人下菜”,只有她觉得人品很好的“学生”才能得到祝福,高命和丁愿署长都没享受过。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内心很平和,身体充满了力量。”周思思摸着手臂上的袖章:“感觉很有安全感,这学校也变得亲切了一些。” “瀚德书香学院和瀚海其他学校完全不同,以前这里的学生都拥有最美好的品德,做人先立德,当时瀚海许多有钱人都想要把孩子送到这里感受氛围,但全被严溪知拒绝,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些事情,美好的品德反而成了那些孩子被窥伺的理由。”丁愿有些不忍心:“司徒安之所以会盯上这学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打这些学生的主意。” “借阴寿?”高命知晓一点内情。 “具体情况我还没调查清楚,不过真相就隐藏在这实验楼内,如果有机会伱可以去实验楼地下看看,那里是司徒安和学校规则发生冲突最严重的地方。”丁愿想了一会又继续说道:“我总感觉司徒安好像知道灾难会爆发,所以一直在提前做准备。” “他会不会看到了未来?”高命眼睛眯起,自从使用过夏阳的遗照之后,他的某些习惯就受到了夏阳的影响,比如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之时。 “怎么说呢?阴影世界侵入现实,对鬼怪和异常来说,最珍贵的不是钱和资源,而是精神世界无瑕富足的活人。”丁愿随手拿出一份关于瀚德书香学院的学生档案递给高命。 “这里的学生虽然大部分都是孤儿和弃婴,身体有先天残疾,但在严溪知和各位老师的教导下,他们对世界充满美好的想象,快乐单纯,拥有一颗赤诚的心。对于阴影世界里怨念缠身的鬼来说,这些孩子是它们难以想象的美味。” 司徒安提前在瀚德书香学院布局,操控了学校,他每次确实都能够快人一步。 “不过司徒安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在他插手学校之后,大部分孩子都被‘污染’,丢失了最珍贵的品格,这估计是司徒安没有想到的。”丁愿又翻找了他们环门调查署的一些调查结果:“少部分被严溪知从小带大的孩子,他们走上社会依旧怀揣着感恩之心,不断回报社会善意,但很难评价的一点是,他们的善意有时候也会被曲解和利用,这学校里很多‘大鬼’都是曾经瀚德书香学院的学生。” 丁愿告诉了高命一个大秘密,这可能也是“大鬼”们会回到学校的原因之一。 他们曾是被隔离在瀚德书香学院当中最美好的一群人,他们拥有成年人最珍贵的品质童真,所谓幼稚是很多人长大后再也找不回的东西,不过他们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这学校里最恐怖的一个‘大鬼’就在实验楼地下,司徒安规则和学校规则的争斗就是以他为中心展开的,你如果可以争取到他的帮助,那我们就能有一丝胜率!”丁愿铺垫了许久,总算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关于瀚德私立学院的所有秘密似乎都在实验楼下面,高命也想要见见那位最恐怖的“大鬼”了。 “实验楼地下的大鬼叫什么名字?能力是什么?” “我们只知道他姓有,叫做有亮,是最早从瀚德书香学院毕业的孩子,也是严溪知班上学习成绩最差的学生。这孩子脑子没问题,但成绩还比不过脑部有缺陷的孩子,他所有选择都完美避开了正确答案。”丁愿说的很滑稽,可表情却很严肃:“你千万别觉得他好对付,所有前往实验楼地下的人和鬼全部都被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杀害了。” 丁愿越是这么说,高命就越想要去地下看看,他有大狗保护,在远处观察应该不会出问题。 “如果你真的想去,我建议你在熄灯之前过去,现在那大鬼同时受到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的压制,等熄灯后,谁过去都会被弄死。” 丁愿是真心希望高命可以改变学校局势,不管是司徒安掌管学校,还是学校规则吞掉司徒安,未来调查总局派进来的大批调查员都会成为祭品,只有高命看起来可以阻止这个悲剧。 夜幕降临,吃完饭的学生们有的跑到图书馆自习,有的去上选修课增加学分,还有的早早回到了寝室。 跟“无忧无虑”享受校园生活的学生们不同,十三班的同学们依旧在校园当中忙碌,他们必须要在明天上课之前凑齐51位学生。 “思思,你等会就躲在大狗的身体里,不要害怕,它很温柔的。”高命直到太阳沉入地平线才将大狗放出。 看到小山一般的长毛大狗,周思思直接被吓瘫了。 似乎为了故意吓唬周思思,大狗将嘴巴张开到极限,露出了一根根锋利的獠牙。 “它会不会吃了我……”周思思身体贴着墙壁,一动不敢动。 “你让我吃我都不吃。”大狗腹部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大狗打了个哈欠,迈开腿就准备往严溪知办公桌边跑。 “回来!”高命拽住大狗的耳朵:“你什么情况啊,总去找人家老太太干什么?” 费了好大劲,高命才说服大狗,让它保护周思思,“三人”一起离开了杂物间。 轻轻摸着大狗漆黑的长毛,手指仿佛从夜色中滑过,周思思又害怕又好奇,她看着大狗漆黑的眼眸,很想抱抱大狗的脑袋。 “高命,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它?”周思思小声问道。 “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大狗晃了晃脑袋,甩开周思思的手,好像故意吓唬她一样:“等着被灭口吧,那小子心狠着呢!” 缩了缩脖子,周思思好像被大狗吓到了。 “你俩稍微紧张些可以吗?”高命这边全身肌肉绷紧,肾上腺素都飙升了,那边还在那玛卡巴卡,他是一点都不想参与进去。 实验楼今夜的气氛十分凝重,学生会成员不断朝美术教室那边赶,但禁区好像还是失控了。 美术老师现在什么情况高命不清楚,但他有夏阳的遗照,知道现在“夏老师”正处在最癫狂的时候,遗照里的画布上不断出现新的作品,那每幅作品都以鲜血和死亡为颜料绘制。 “夏老师”在疯狂创作,“颜料”好像用不完一般,他似乎也很久没有这么尽兴过了。 经过美术室所在的二楼时,高命朝走廊里扫了一眼,血色已经扩散到了第四间实验室,走廊地上扔着很多沾满颜料的校服。 高命总感觉夏阳在朝某扇窗户后面朝他招手,不敢停留,他抓着周思思快步跑到了一楼。 校网公开的建筑图上的是没有地下建筑的,地下的所有房间只有司徒安和极少部分人知道。 根据丁愿提供的信息,高命打开了位于走廊尽头的暗门。 这里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社会模拟”试验,不是简单的教室,每个房间都进行了不同风格的布景,有的像医院,有的像商店,有的类似监狱…… 学生们好像要在这里提前预演走上社会后可能遇到的问题,比如被诈骗、背黑锅、升职名额被替换等等,这里全是普通学校里不教的知识。 “瀚德私立学院里还有这样的实验室这?”高命在入口的墙壁上看到了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各个学生的“存活”时间。 扫视名单,“社会模拟”试验里的学生们基本没有一个活过24小时的,整份名单当中现在唯一还存活的学生就叫做——有亮。 (本章完) 第145章 你不能这么快乐 有亮从小就是个很快乐的孩子,他似乎永远不会被烦恼困扰,他具备孩子身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童真、快乐,对一切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可以很快忘掉不愉快的事情,每天都生活的阳光明亮。 在班级上,有亮是让老师头痛的淘气鬼,同学们当中的显眼包,他没有被规则束缚,性格跳脱。 按理说这样的孩子应该被严格管教,但他遇见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严溪知。 校长没有按照模板去教育他,反而是鼓励他去发现身边更多的美好,让他用自己的力量去感染更多的孩子。 严校长很早就知道有亮是故意考一个很差的成绩,比起第一,他只想做倒数第一,因为班里以前的倒数第一每次都是那几个智力存在缺陷的孩子。 即使大家都在鼓励他们,他们好像也清楚自己是累赘,自己不如其他人。 有亮和他们都是朋友,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反正班里总要有一个倒数第一,那不如就让我来做。 想要考的比朋友们还差其实也不容易,只蒙选择题都有可能确保不了倒数第一,所以他也要努力学习,知道哪个是正确答案,然后才可以避开它。 从学校毕业后,有亮步入社会,他的快乐和阳光与这城市格格不入。 他有自己的追求和想法,他不喜欢从事固定的工作,没有钱和房子,他就四处流浪,把这城市当作一个冒险乐园。 他喜欢帮助别人,经常会去做志愿者,他的热情能唤醒大家的激情,他像是一团特殊的火焰,散发着绚丽的光亮。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有亮收获了爱情,女友人美心善,他们是在孤儿院做志愿服务时认识的彼此。 默契的灵魂会相互吸引,有亮这只自由的飞鸟似乎也找到了温暖的巢。 身边的人都很喜欢有亮,内心对阳光有所憧憬的人都愿意和有亮交朋友,不过也有例外。 在一场慈善活动的报道里,有亮的亲哥哥有德知道了弟弟的下落。 有这个姓氏很少,哥哥有德没耗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弟弟,他坦言父母生了重病,家里情况不太好,希望有亮可以看在生育之恩的份上帮帮忙。 有亮根本没在意自己为什么会被遗弃之类的问题,他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救助素不相识的父母。 他愿意去帮忙,但这是一种平等的帮助,跟帮其他陌生人是一样的。 当哥哥有德提出更一步的请求时,有亮果断拒绝了。 有德很不理解,弟弟可以花费那么多时间经历去帮助陌生人,为什么都不愿意帮助自己的亲哥哥和家人。 街坊邻居之间传出闲言碎语,后来有媒体掺和了进来,事情被闹大。 网络上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亮根本不在乎,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每天充实、快乐、阳光。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有亮,哥哥有德更是靠拍摄弟弟、声讨弟弟成为了一个网红,他每天在叫骂和被骂之间发广告捞钱。 父母的病情没有好转,哥哥有德倒是换了新房子,买了新车。 一切的转折是在父母病逝那天,哥哥有德独自住在新房里,他看着依旧每天按照自己想法生活的弟弟,看着弟弟脸上幸福的表情,他内心慢慢长出了一株丑陋恶毒的植物。 他为什么那么快乐?他凭什么那么快乐? 他一无所有怎么找到了那么好看的女朋友? 他凭什么还被人喜欢着? 有德私底下找了一大帮人,他们联系到有亮女友的家人,说有亮不赡养父母、私德败坏、好吃懒做,不仅没有工作,精神还不正常。 女友家人起初不信,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去说,还有很多“条件非常优秀”的男士登门拜访,女友家人慢慢相信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自己女儿和有亮在一起。 分手那天有亮依旧没有难过,他深深拥抱了泣不成声的女友,带着最真挚的祝福,离开了小屋。 哥哥有德和一些面目畸形的人都等着看有亮发疯,他们希望有亮变得痛苦自私,开始追求金钱财富,但他们又失望了。 有亮每天还是很开心,他和路边的野花打招呼,帮流浪猫打开水龙头,他从未喷过香水,身上却带着让周围人愉快的芳香。 住进大房子的有德完全无法理解,他和自己的粉丝找到了有亮,他说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可以为弟弟有亮介绍一份很好的工作,带着弟弟一起发财,去找更好的女人。 有亮却笑着拒绝了,他很满意现在,无愧于过去,不忧虑未来,他内心幸福满足。 哥哥恨铁不成钢的说,挣更多的钱,住更大的房子,拥有更多的资源和人脉,可以办成更多的事情这才叫幸福。他希望弟弟依靠他,仰望他,求他。 也许换更大的房子就是幸福,也许可以买下各种东西就是幸福,也许吃山珍海味就是幸福,也许能跟大量异性交配就是幸福,哥哥有德把这座城市对幸福的定义强加给有亮,有亮却不屑一顾。 从小严溪知就教导过他,能够让他快乐开心的事情才是幸福,他不必去听从别人对幸福的定义,他生来自由,为何要用各种东西来束缚自己? 有德的虚荣心无法被满足,他的豪车没办法引来有亮的羡慕,他越是拍摄有亮,内心的怪物就成长的越快。 你凭什么不在乎房子和车子?你凭什么没一点钱还活的这么开心?难道是因为你还没经历社会的毒打?伱还没遇到真正的坏人?不行,你不能这么快乐!你必须要按照要求去生活,你才能快乐! 在哥哥有德走后的第二天,有亮从公园长椅上醒来,他哼着歌去为流浪猫接水,经过公厕时却发现平时最黏自己的一只猫被吊死了。 哥哥有德和那些面目畸形的人们躲在暗处,兴奋的看着一切,他们给有亮发送了信息——很生气吧?很痛苦吗?可你除了这些,什么也做不到。 埋葬了猫,弟弟有亮开始躲避人群,但他可是有德的拍摄素材,有德和那些面目扭曲的人一直跟着他,看着他。 在城市中流浪,有亮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打心底散发着善意,开心、积极,也总能得到善意的回报。 在有德失眠焦虑需要借助药物才能睡着的夜晚,有亮躺在长椅上也能安然入睡, 有亮好像什么都没有,却又似乎什么都拥有。他的快乐彻底激怒了那些面目扭曲的人,躲在阴影里的目光充斥着恶毒,他们不希望有亮开心,仿佛有亮开心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他们和有德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都不能改变有亮的心态,他们心底那肮脏丑陋的怪物啃咬着心房,他们在阴暗的群聊里商量,最终得出了结论,有亮之所以可以如此快乐,不在乎常人看重的一切,那是因为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果摧毁他的身体,让他感受到病痛和煎熬,那他一定会不再快乐。 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有亮在帮助一位收废品大爷推车走夜路时,遇到了“意外”,他被一辆车辆撞倒碾压。 因为有亮平时经常从事志愿活动,在他受伤之后,许多人自发募捐,帮助有亮治疗。 最终有亮脱离了生命危险,安装上了廉价的假肢。 身体出现了残缺,有德和那些怪物兴冲冲的在病房里安装隐藏摄像头,他们想要看到有亮崩溃绝望的画面,可是有亮的表情依旧平和。 他在努力适应假肢,在阳光下缓慢的跳舞。 人活着需要意义和寄托,但有亮内心富足,他就是自己的寄托。 出院后有亮没有去博取任何人的同情,他亲“手”制作充满艺术感的礼物,去感谢那些为他捐赠的好心人。 这城市那么大,光亮好像偏爱于他,总会落在他的身上。 有德和那些扭曲的怪物们已经发狂,它们抓挠的浑身是血,急的晚上都睡不着,它们不相信真有人可以这样。 不行,他不能那么快乐! 黑暗的角落里,有德和怪物们分析了一切,它们觉得有亮是因为内心没有牵挂和责任感,所以才能如此快乐。 猩红的眼眸在黑夜里眨动,有亮的前女友一家死在了大火当中,只有一个疑似是有亮女儿的小婴儿被救了出来。 莫名其妙成为了父亲,但有亮好像并未发生过多的改变,他把严溪知教育自己的方式,拿来教育孩子。 小女孩慢慢长大,漂亮可爱,她继承了爸爸身上所有的优点,她聪明勤奋,懂得爱人,也懂得去爱。 有德和那些怪物们停止了骚扰,它们在等一个机会。 …… “在女儿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亮再也感受不到快乐了,他眼中失去了所有光亮,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有淋漓的鲜血。” “有亮的女儿失踪了,直到现在依旧没人知道他的女儿被藏在了哪里,人们只知道有亮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有德,而后畏罪自杀,成为了瀚德书香学院的耻辱。” “有亮也成为了司徒安攻击严溪知教育模式的典型案例,在公开表决中,逼迫严溪知辞去校长职务。” 高命和周思思在社会模拟试验室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张张关于有亮的行为分析结果,这些报告把有亮的一生都写了出来。 “有亮好可惜……”周思思看到一半,五指就握紧了。 “现在的有亮跟以前的有亮可不一样了。”高命盯着实验楼地下那一个个奇怪的房间,他们想要进入下一层,恐怕也需要经历一场“社会试验”,说不定就是体验当初有亮的绝望。 (本章完) 第146章 可我真的很快乐 有亮是瀚德书香学院的耻辱,是瀚德私立学院里最恐怖的大鬼,也是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交锋的关键点。 “光从社会模拟试验墙壁上的几页报告看不出太多东西,有些事情或许要等到你变成他之后,才会明白为何如此。”大狗叼着一张报告,将其吞入肚中:“这里面很危险,我在门口等你们。” “我听你分析,还以为伱要打头阵。”高命觉得大狗自从和自己成为朋友之后,变得愈发“开朗”,话也多了。 “我在门口接应你们。”大狗晃动脑袋,对准周思思张开“血盆大口”,在周思思准备躲闪时,咬住周思思的衣领,将其拽到了自己旁边:“疯子的世界,我们正常人最好别掺和进去。” “可我觉得他们都不是坏人。”周思思没想到大狗是在善意提醒自己:“不管是高命,还是有亮,我觉得他们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肯定是因为发生了某些事情,逼着他们做出了改变。” 其实周思思潜意识当中,还是有点怀疑高命是音乐盒杀人魔,她一直想要劝高命“自首”,但是没找到机会。 “我先进去看看,等没问题,你再进来。”高命心里住着血肉仙,他小心翼翼走出通道,迈向那一栋栋稀奇古怪的房间。 每年因为嫉妒等负面情绪问题伤人的案件非常多,高命作为恨山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见识过这世界的荒诞,很多现实里发生的事情,电影都不敢拍,因为拍出来就会被说是没有逻辑。 年轻的爸爸再婚后,和新婚妈妈一起,将自己的两个孩子从阳台围栏扔下去;同村的人因为嫉妒老乡早餐店生意好,投放毒药,致使42人送医;十二岁的孩子将六岁的小孩骗走杀害…… 高命在重犯监狱里看到的不是经过艺术渲染的文学,而是一份份真实的资料,一棵树嫉妒另一棵树时,恨不能自己变成斧头。 “如果是我,在遇到这样的恶意时,会怎么去做?” 高命走在楼道里,他驻足停留了片刻,然后朝着代表学校的那个房间走去。 “这只是一场社会模拟试验,一切都是虚假的,我没必要去刻意按照有亮的方式去处理问题,我应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打开学校房间的门,屋内贴满了试卷和日记,有亮在瀚德书香学院里遇到了很多朋友,这房间无比温暖,呆在里面让人觉得安心。 在有亮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像严校长这样的大人保护了他们,但是代表许学校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时钟,指针每一次挪动,房间里的血色就会加重一点。 “我能够呆在学校房间里的时间是有限的。” 墙壁上的钟表代表的可能不仅仅是学校时间,也代表着童年和年轻时候的自己,不管愿不愿意,人都要长大。 血色在屋内蔓延,一张张日记和纸卷被染红,像红色的雪花在屋内飘落。 高命用最后的时间了那些日记,他发现有亮也会感到苦恼和怀疑,只是每当他对这世界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候,大人们总会给他温暖的怀抱,为他指引光亮。 看完最后一篇日记,代表学校的房间融入血色,高命打开房门,外面的一切都变了。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原本的一个个社会试验房间,变成了真正的建筑,他仿佛离开了瀚德私立学校,进入了城市的某一个角落里。 “这是怨屋?还是冥宅?又或者死楼?” “感觉跟当初坠入洪灾噩梦一样,我这应该是进入了有亮的噩梦。难道怨屋和冥宅、死楼之间的区别,就在于能否重现出‘大鬼’的噩梦?” “有亮!”公交车站台里跑出一个绿豆眼胖子,他身穿花格衬衣:“我是你的哥哥有德啊!爸爸和妈妈这些年都很想你,走,我带你去见他们!” 胖子一把抓住高命,他想要将高命拖走,却被高命从后面掐住了脖颈:“你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会抛弃我吗?” “咱们等到了医院再聊,好吗?爸妈很后悔当初的决定,整日以泪洗面。”有德声情并茂的讲述着,高命盯着有德的那张脸,突然抬起手臂,狠狠的给了有德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下去,连经过的路人都被吓懵逼了。 有德捂着自己的脸,松开了双手,高命眼睛微微眯起,他盯着自己的五根手指。 那一巴掌他平时不会扇出去,当他在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身体的自控力好像会下降:“是夏阳也想要扇他?” 兄弟两人的重逢从车站开始,以一巴掌结束。 有德灰溜溜的逃走了,高命没有去医院,他在这透着淡淡血雾的城市里流浪。 不知过去了多久,渐渐的,周围的人看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奇怪,对他指指点点,说他不孝敬父母,把患病的亲生父母给气死了。 高命“借”来路人的手机,看了一下网络上的那些评论,骂的老脏了。不过也有比较理智的网友为“有亮”说话,亲生父母遗弃了有亮,凭什么还要有亮照顾生病的他们? 当然,这些理智的声音也被一起骂了。 “事情的发展还是到了这一步。”高命在网上看到了有德的采访视频和直播,画面中的有德面目狰狞丑陋,像一头贪婪的野猪。 “坏了,只要我道德素质足够低,我就感觉不到难受。” “不如现在就去杀了有德,反正结果已经注定,早杀他就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夏阳的声音突然响起,高命反复确认后,发现那声音是从自己脑海里传出的。 “看来那位美术老师没办法带给夏老师足够的压力啊。”高命揉了揉眼睛,他没去管这些叫骂声,独自在城市里面游荡。 热情帮助身边的人,积极去做志愿活动,高命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夸奖他,觉得他人很好,可在网上他已经成为了该被诛九族的罪人。 “城市里的人都觉得我不错,到底是谁在骂我啊?” 开心快乐,高命像有亮那样生活,把噩梦过的跟度假一样。 他越是这样,就越招人恨,而且高命还自己搞到了手机,每天直播美好开心纯粹的生活,这下可把有德和那些扭曲的东西给气惨了。 笼罩城市的红雾逐渐沸腾,高命心里不装事情,活得通透,没有一丝负担,他还时不时连麦有德,揭一下有德的老底,影响一下有德接广告挣钱。 有些扭曲阴暗的家伙,恨得不行,可他们发现高命几乎没有破绽,光骂是没用的。 莫名的恨,嫉妒、厌恶,有德和那些扭曲的怪物想要毁掉高命看重的东西,让他痛苦,但他们想了很久发现高命似乎没有任何珍视的外物,他只在意自己内心的精神世界,他自己一个人玩都可以很开心。 阴暗的怪物在交流,恶毒的植物长出了果子,有德受够了高命,他想要和高命好好聊一聊。 再次见面那天,高命把有德给自己准备的饮料,偷偷换给了有德自己。 高命只是单纯的小心谨慎,没想到有德因此变成了哑巴,声带被破坏,需要手术才能复原。 那杯饮料正式拉开了噩梦的序幕,人们最擅长的伪装和虚荣被撕扯掉,高命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帮过的一些人,也在网上辱骂着自己。 有德和那些扭曲怪物对高命的恨已经不愿意再继续停留在精神层面,有德开始真正的报复,他和那些怪物策划了一件件很恐怖的事情,但高命终究不是有亮。 一次次“报复”过后,有德成为了植物人,高命扮演的有亮在照顾有德,他还会每天直播自己照顾有德的日常,他看起来更开心快乐了。 城市的血雾迷住了双眼,高命其实也早已偏离快乐的本质,他只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当恶意的浪潮袭来时,他立刻带着自己和夏阳的恶意汹涌扑回去。 扭曲的怪物们想要弄死高命,高命就跑到他们家附近临摹夏阳的画,当一个社会开始以恶制恶的时候,也就离崩溃不远了。 杀戮是禁忌,一旦禁忌被触碰,很多东西都回不去了。 对于有亮来说,最后的结果是被逼无奈的选择,但对于夏阳来说,他压根就没想过其他的道路。 这个噩梦从高命受到夏阳影响,扇了有德一巴掌开始,就已经偏离了设定的初衷。从社会模拟试验,变成了逃杀,问题是高命和夏阳还可以在种种极端情况当中支撑下来。 隐藏在人群里的扭曲怪物想要毁掉高命,但高命在夏阳的影响下,俩人是真的放飞自我了,有种不顾死活的开心。 根本不知道呆了多久,城市里处处都是高命和夏阳的涂鸦,他在血雾弥漫的城市里东躲西藏,终于拖到了噩梦的尽头。 血色消散的那一刻,高命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抛飞了出去,世界在破碎重组。 等高命视线恢复正常,他发现自己就坐在学校房间门口,他的衣服被一条血红色的手臂抓住。 “我是被特意拖出噩梦的?” 高命向后仰头,他看见了一个特别干净的年轻人,对方长得也不算帅,可就是让人觉得很有好感,仿佛一片在阳光下飘飞的雪花,晶莹剔透,纯白无瑕,泛着柔和的光亮。 “有亮?” 女人的哭声在社会模拟试验室内回响,年轻人将高命扔到了周思思旁边。 在高命陷入噩梦之后,周思思和大狗也被一起卷入其中,他们三人对应着三种完全不同的方式。 高命是反抗,最激烈的反抗,如果善意不被善待,那就以恶制恶,再加上夏阳这个疯子,他俩差点活成噩梦里的真正反派。 大狗则是沉默,那位盲人在噩梦里被脱去了皮毛,他突然找回自己,走在了光亮里。面对一切指责和刁难,他只用沉默去回应,不参与一切,不回应一切,默默的活着,默默的死去。 周思思性格和有亮最像,她没有刻意去饰演,但她和有亮最后的结局几乎一样。不过在最后一个阶段,有亮看在严溪知缝制的袖章上,将周思思带了出来。 就算没有经历最后的绝望,周思思依旧感到无比痛苦,她蜷缩在地上,一直在哭,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 “你们三个身上都有严校长的祝福,你们也是她的学生吗?”年轻人坐在三人面前,目光从学生会袖章移到了高命脸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 (本章完) 第147章 调查总局的救援 “我是在心里难过,你没看出来。” 高命将严溪知的书信递给有亮,观察着眼前这位最恐怖“大鬼”的一举一动。 一个在看老师写的信,一个在看读信的人,他们两个都注视“鬼”,可目光中又都没有恐惧,只看到了久违的温暖。 严溪知写下的信里带着关心,她希望孩子们不要丢掉自己,这世界上对人生的定义有许多。 高命眼中的有亮,确实做到了信中所说的那样。 坐在一个个房间中央,有亮是这场社会模拟试验的主角,到现在为止高命还不知道有亮的能力是什么,他只知道有亮可以轻易将他和周思思拽出噩梦,能够让大狗脱下伪装的皮毛,变成最真实的模样。 “有亮的能力或许跟人的本质有关……” 正在瞎猜的高命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他扭头看去,发现周思思抓住了他的衣服。 女同桌的状态好了一些,但她依旧非常的害怕。 作为和有亮性格相似的孩子,她承受了一切,完美诠释出普通人在浪潮之下的无助。 取出纸巾,高命轻轻帮周思思擦去了嘴角的辣椒油,因为时间过去的太久,油污都干了上去,所以他反复用力蹭了几下,就好像手机屏幕上有块脏了,必须弄掉一样。 “谢谢。”周思思抓住了纸巾,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她根本没细看,拿着就去擦眼泪。可能是辣椒油碰到了眼睛,她又哭了起来。 “你们三个用三种不同的方式体验了社会模拟试验,但这场试验没有结束,从这里离开后才是真正的开始。”有亮或许是看周思思哭的太伤心,也可能是因为周思思和他做出了种种相同的选择,他伸手帮周思思戴好了红色学生会袖章。 在有亮触碰过后,红色学生会袖章不再刺痛周思思,好像完全和她融合,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学长,这试验楼地下隐藏了什么东西?跟严溪知校长争夺学校的两股力量,好像都很看重这里。”按照出生日期算,有亮年纪确实要比高命大很多。 注视着高命,有亮没有告诉他答案,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想要痛苦的活着,还是想要愉悦的死亡?” “我想要和身边的人一起,愉悦的活着。”高命说出了第三个答案。 “这是选择题。”有亮朝着远处的红房间走去:“如果伱愿意痛苦的活着,那就继续往下走;若你想要愉悦的死亡,那就原路返回。看在严老师的手写信上,我可以再多给你一个选项,回去好好想一想,等真正做好了准备再过来,下次我不会拦着你们三个了。” 有亮消失在了社会模拟试验当中,周围的房间全部恢复正常。 “高命,我们要继续前进吗?”周思思死死抓着高命的衣角,她看起来很憔悴。 “有亮其实已经给我们答案了。”高命脸上露出了笑容:“下次我们再过来的时候,可以带着仇人一起,我们顺利进入地下二层,让他们被困在噩梦里,这相当于我们又多了一张底牌。让学校里最恐怖的‘大鬼’为我们打工,想想都觉得很棒。” “他可还没走远。”周思思有点不理解,她反复看着高命的脸:“这里的社会模拟试验还可以选课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快乐?” “我看似是在笑,其实眼泪都咽到了肚子里,这些年我经历太多事情了。”高命随口回完周思思,又一把搂住了大狗的脖颈:“走吧,我们回去找严校长,盲人老哥好不容易变得开朗了,不能再回到以前的绝望痛苦里。” 高命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会忽视一些东西。可实际上,作为心理疏导师,他比很多人都要在意身边的“人”。 周思思都还没发现大狗的异常,高命就已经提前察觉到了,这也是他选择离开的原因,他不希望大狗再变回之前那痛苦的模样。 踮起脚,摸着大狗的头,高命将身体靠在了它身上:“噩梦都会过去的。” 三人回到地面,经过美术教室所在的二层时,发现整条走廊上都是血腥疯狂的涂鸦。 如果哪个学生真敢在学校里这么搞,那都不是叫家长的问题了,估计退学赔偿都算是轻的。 打开杂物间的门,高命刚进去,丁愿就带人围了上来:“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是说只在附近看看吗?” 听出丁愿话语中的担心,高命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在噩梦里呆了数个小时。 “一言难尽。”高命先让大狗卧在严溪知旁边,被书桌上的灯光照射,大狗好像舒服了一些,它把头埋进了黑色长毛当中,似乎是想要睡一觉。 “试验楼地下有什么?”丁愿和环门调查署的人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真相。 “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进入噩梦,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劲才逃出来,你看看周思思和大狗的状态就知道有多危险了。”高命收好严溪知的书信:“丁署长,那两位就麻烦你来照顾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严校长的书信是留给曾经的学生会成员的,留给那些她认可的人,教学楼四楼女厕里的“大鬼”应该也是严溪知的学生。 “有亮所处的位置太过关键,不可能被说动,严溪知的信也只是让他态度软化了一些,我需要找下一个学生。”高命也担心明天上课的时候,凑不够51位学生,所以他想要亲自去挑选可靠的“同学”。 与丁愿告别,高命经过美术室所在的二楼走廊时,夏阳的遗照突然掉落在地。 高命伸手去捡,忽然发现自己面前好像站着一个人。 “为什么不把它们都杀了呢?” “夏阳?”高命抬头看去,墙壁上画着一个惨死的学生会成员,高命很清楚,刚才这里没有那幅画。 “我只是将你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夏阳的声音从学生画像嘴里传出。 “那我想要你彻底消失,你能消失吗?”高命重新将遗照收起。 “你随时都可以毁掉那张遗照,你随时都可以让我消失,但是你却没有那么做。”惨死的学生眯起眼睛,嘴角挂着笑容:“你想要把自己的罪恶都怪到我的身上。” “说的跟你能承受的住一样?”高命能听到美术教室里的异响,夏阳似乎希望他能够过去:“再说了,成为我到底有什么好的?等你真的替换掉我后就会发现,你是代替我跳进了无底深渊。” 缓缓挪动脚步,高命来到2104美术禁区外面,教室墙壁上画满了学生会成员惨死的画。 “现在已经过了熄灯时间,看来学生会没有把你干掉。” “他们差一点成功,可惜快要熄灯的时候,他们全走了。”夏阳的声音这次是从另外一个惨死学生嘴里发出的,他似乎活在所有“画”中:“学生会走的非常果断,熄灯对学生会成员来说是一个特殊的信号。” 笔尖落在画布上,沙沙的声音响起。 隔着玻璃,高命看见美术老师坐在教室中央,她的衣服和皮肤上全部都被画上了自己的画像,但那每一个画像里都有夏阳的声音。 “你真是个变态。” “可我窃取的是……你的创意。” 美术老师的怨屋似乎已经被夏阳涂抹,那位老师拿着画笔,正竭力想要把夏阳画出来,这一幕跟当时夏阳嘲讽她时描述的场景很像。 “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一位新同学,这位美术老师绝对有资格乘坐大巴离开,你可以用她来替换卓君?宋雪?或者任何一个人。”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热心的人?”高命快步离开画室,走出试验楼后他看了一眼课表,下一次美术课是在两天后,不过更让高命在意的是,明天他们下午他们就有一节社会实践课。 “这个社会实践课不会要去找有亮吧?” 继续往后看,各种名字正常的课都让高命感到紧张了,什么健康课、思想品德课等等。 “要赶紧想好逃离的办法。”走出试验楼,高命忽然发现今天的校园氛围和之前不太一样:“有股血腥味!” 按照时间来推算,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校园里却比昨晚明亮了许多。 “那是……” 顺着光照传来的方向看去,三辆校车开入了瀚德私立学院,第一辆车是空的,车身斑斑驳驳,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弃车场淘换来的;第二辆车上尽是模糊的血肉,车内的灯一闪一闪,非常的恐怖;第三辆车看着最正常,车上坐满了身穿各个调查署制服的调查员。 “调查总局开始进行救援了?” 快速靠近,高命发现白枭和秦天都在车上,他们神情紧张,高度戒备。 除了两人之外,高命还发现了很奇怪的一个地方,坐在车头和车尾的两位调查员,他们身上的制服和调查员不一样,他们的通讯装置也不是黑环,而是血红色的。 (本章完) 第148章 学生会隐藏的位置 “调查局内部分为调查、述迷和安保三个部门,佩戴血红色环状通讯器的难道是其他部门的人?” 驶入瀚德私立学院的三辆校车不知道是调查总局从什么地方搞到的,每辆车看着都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像是火葬场里经常拉死人的灵车一样。 三辆校车全部停在了办公楼附近,车门全部打开。 第一辆空车上飘出淡淡的雾气,地面水坑上浮现出一个个脚印,空车里好像坐着看不见的乘客。 五分钟后,第二辆血车里有一件雨衣慢慢从地上爬起,血肉涌进雨衣当中。 帽檐完全遮住了脸,这件雨衣像人那样走下了车,进入了办公楼。 等第二辆车上的血污被暴雨冲刷干净后,第三辆车上的调查员才敢下车,司机身穿东区调查局制服在前面引路,将所有人送入了办公楼。 “第二辆血车里出来的血肉雨衣是什么东西?调查局的秘密武器?还是司徒安养的鬼?”高命很想提醒那些调查员,可对方根本不可能相信他说的话。 和东区调查局代理局长司徒安相比,他要显得更加可疑。 “这应该是第一批次的救援吧?”高命对照泗水公寓当时的救援力度:“没有血肉仙,司徒安应该不会献祭这些调查员,秦天和白枭暂时还安全。” 现实里十二小时后,如果没有信息从异常事件传出,没有活人能够离开这所学校,那调查局总局的第二批救援就会赶到,数量应该是现在的两倍。 调查局被司徒安蒙骗,所有调查员都有可能会成为司徒安的力量,高命觉得自己要抓紧时间了。 “夜晚熄灯后是学校规则最虚弱的时候,司徒安瞅准机会扩充老师的数量,我也不能落后太多。” 扫了一眼办公楼黑漆漆的楼道,高命因为大狗不在身边,没敢轻易靠近,他沿着楼廊悄悄进入了教学楼。 夜晚的教学楼和白天完全不同,教室里有阴影在追逐打闹,白天很多学生被逼着来上课,晚上还呆在这里的全都是自觉跑来“学习”。 围栏两边,和高命一样看调查局热闹的学生也很多,他们有的把头卡在栏杆中间,身体挂在围栏外边荡秋千,有的坐在围栏上方,指着那些校车交头接耳。 “都这样了,还喜欢看热闹。” 从在夜晚游荡的学生当中走过,高命来到四楼,他鬼鬼祟祟徘徊在女厕所附近,正犹豫要不要敲门进入时,看见楼道口有一个保安正歪头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是想要进去找人,你信吗?”高命很喜欢学校夜晚的氛围,他昨晚也见过这位保安,对方提着棍子在追翻墙的学生,每次都是差一点追上对方。 “不可以进女厕所,你违反校规校纪没关系,但你要是触碰了做人的底线,我可就不能装作没有看见了。”保安头顶的帽子歪歪斜斜,好像碰一下就会掉落。 “我是来送信的,严校长给孩子们的信,为了更好的保护孩子。”遇事不决就搬出严溪知,这是高命总结的规律,如果对方是严溪知的朋友,那就也是高命的朋友;若对方明知道高命在为严溪知做事,依旧想要干掉高命,那高命也没必要跟对方客气。 “严校长?”保安取出警棍,捅了一下帽子,将保安帽扶正:“把信给我看看。” “我要怎么相信伱?”高命默默抓着夏阳的遗照。 “你随便找个班级打听打听,这学校里谁不知道我虎彪?”保安很自豪的说道:“全校最凶残的混混见了我都要递一支烟,白天的学校归严校长管,晚上的学校那可是我说了算,你懂不懂夜班保安的含金量啊?” “虎彪确实听着很霸气。”高命感觉对方也没有恶意,将严溪知写的其中一份信递给了他。 在虎彪信件的时候,高命观察虎彪的长相和胸前的工作证件,他在丁愿提供的资料里见过虎彪。 学校保安虎彪,瀚德私立学院失踪人员之一,夜班保安,胆子极小,善于摆烂,能不给自己找事就不找,别人遇见违纪学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迎面遇到了也装作没看见。 虎彪是服从学校规则的“大鬼”,同时也是服从司徒安规则的“大鬼”,可以说几乎没有立场可言。 跟体育老师和有亮比起来,虎彪这位大鬼显得有些“亲切”,没人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就看见他一到晚上就出来晃悠,时而去追违反规则的学生,时而钻小树林抓校园情侣。环门调查署给虎彪的评价是,连害人都觉得麻烦的大鬼。 “我是个很懒的人,不过巡视校园是严溪知交给我的任务,我每晚都会去做。”虎彪似乎看懂了高命表情背后隐藏的话语:“你是为了给厕所里那个小姑娘送信吗?她已经跑路了。” “厕所里的女孩到底是谁?她似乎知道很多关于瀚德私立学院的秘密,懂得很多隐藏规则,我的一个朋友也是在看到她的秘密后消失的。”高命觉得虎彪这人不错,就想着多问几句。 “她叫严少雨,是严溪知收养的孩子,脸上胎记跟地图一样,以前在这厕所里被同学们霸凌过。严溪知为了保护她,让她做了自己的干女儿。”虎彪好像知道很多校园八卦:“严少雨长得奇怪,不过人家品学兼优,后来加入了瀚德书香学院学生会……” 说到这里,虎彪好像有点害怕,左右看了好一会才开口:“瀚德书香学生会后来被学校规则给控制了,里面的学生被洗脑替换,不知道为什么严少雨没事,她不仅记得严溪知,还想要颠覆学生会对学校的统治,一直在厕所隔间里留下线索和奇怪的话语。” 见高命有些不相信,虎彪瞪大了眼睛:“真的,瀚德私立学院就是个小社会。你把几千人放入一个与世隔绝的封禁区域里,他们会自己分出阶层。” “那你知道严少雨逃到哪里了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虎彪神秘兮兮的将那份信还给高命:“我昨晚见你和一条很威武的大犬呆在一起,我们保安值夜班正好需要威猛的同伴壮胆,如果你愿意把那条大犬让给我,我就带你去找严少雨。” “那大狗和我从小相依为命,你仅仅帮我找个人,就想要让我俩分开?”高命一脸的震惊,弄得虎彪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这样吧,等学校的事情忙完,我可以让大狗和你呆一段时间,如果它愿意跟着你那就跟着你吧。”高命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果真?” “当然。”高命所说句句属实,万一到时候大狗真想要跟着虎彪,那就把虎彪绑到自己身边好了。 “我这就带你去找严少雨。”虎彪明显开心了起来,提着网购的警棍模型,在前面引路:“很多人以为学生会有属于自己的教室和办公室,他们都错了,学生会那些成员其实都隐藏在六号寝室楼内。” 高命对寝室楼有比较深的心理阴影,那位红衣服宿管大妈非常恐怖,当初追的他和大狗到处逃命。 “学校规则也需要休息,熄灯之后,学校规则就只能控制寝室楼区域,我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代表学校规则的学生会和制定学校规则的特殊存在,应该都躲在寝室楼内。”虎彪一副我知道很多秘密的样子:“寝室楼共有六栋,所有学生理论上夜晚都会呆在寝室里,经过数个夜晚的观察,我发现第六栋寝室楼就好像永远都住不满一样,无论多少学生进去,它都能够装的下。” “所以你怀疑学生会老巢在六号寝室楼?” (本章完) 第149章 恐惧症在蔓延 “这学校一直在吸引各种各样的‘学生’过来,他们当中绝大多数虽然穿着校服,但都是成年人,外来的‘学生’会被一点点榨干,当他们失去价值后就会被送入六号寝室楼中。”虎彪偷偷指了一下办公楼:“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学校里不止一种规则,把严溪知逼到绝路的不是学校规则,而是另外一个家伙。” “司徒安?”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虎彪连连摆手,他和高命躲藏在黑暗当中,慢慢靠近六号寝室楼。 不同于其他几栋寝室楼,六号楼没有宿管,完全隐没在黑暗当中,楼内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这栋楼要怎么进去?” “翻墙逃课、夜不归宿的学生们有自己的路线。”虎彪抓着一楼的防盗网向上爬,他踩着一楼和二楼中间的监控,顺利进入二楼阳台。 “你这学校保安当的还挺亲民。” 虎彪选择的路不是谁都可以走的,当高命靠近防盗网时,寝室里站立起一道道发白的影子,穿着校服的学生背对高命,他们的头颅不自然的扭曲着。 “不用管他们。”虎彪将警棍搭在防盗网上,那些诡异的学生好像受到了惊吓,不敢随便靠近。 高命用最快的速度爬到二楼,他根据学生们的反应,觉得自己有点低估保安了:“刚才你使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吗?” “这算啥特殊能力?”虎彪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把学生们放在心里,时刻为他们着想,他们自然也会尊敬我。” 打开阳台门,虎彪对着床铺上那些好像已经没有呼吸的学生狠狠威胁道:“都给我好好睡觉,要不我就把伱们逃课的事情告诉学生会!” “他们这么怕你?” “我只是跟他们打成了一团而已。”虎彪很谦虚的说道:“作为学校规则夜晚的执行者,办公楼新校长聘用的夜班保安,我还是严校长亲自教大的学生,他们听我话也是应该的。” 别人眼中的虎彪两面三刀,高命却觉得这保安很厉害,三种规则里都能吃得开。对方现在帮自己,应该也算是一种“投资”。 偷偷溜出寝室,虎彪变得紧张了起来:“学生会的秘密就隐藏在这里,但我要先跟你说清楚,如果学生会成员看到我们,我会立马反水,说自己是进来抓你的,跟你划清界限。到时候你就只管逃跑,我会在后面假装追你,给你制造离开的机会。” “你人真好。”高命面带苦笑,虎彪说的很真诚,让人不好意思反驳。 “那必须的。”虎彪领着高命向上走:“学校规则为何会出现是一个迷,一夜之间很多学生就被替换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好像最早被替换的学生就在六号寝室楼内。” 来到四楼,虎彪突然停下了脚步,用眼神示意高命千万别说话。 带着好奇,高命朝四楼走廊里看去,一个个学生好像梦游般排队进入了某个房间。 在进那房间之前,他们看着和普通学生没什么区别,可当他们从那房间出来后,一个个睁着眼睛,瞳孔好像被刺入了什么东西,面部扭曲,手臂上还戴着学生会的袖章。 “那房间里面有什么?”走廊里的学生会成员和高命见过的不太一样,他向前挪动身体,准备再靠近一点,肩膀却被虎彪抓住,对方用丰富的面部表情警告高命别过去。 被虎彪向后拖拽,等高命离开四楼后,虎彪才敢开口:“你不要命了?这都敢往前去?” “学校规则有可能躲在那个房间里,也许我们过去就能看见学校规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高命眼神明亮,这是他进入学校后,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哪有那么容易?你只要进入四楼,就会被强制去排队,成为队伍当中的一员,失去自我,最后也变成学生会成员。”虎彪摇晃着高命的手臂:“你是不是彪啊!给我清醒一点!” “刘依说找到学生会存放档案的红色柜子,将自己的资料放入其中,就可以成为学生会成员。”高命还记得刘依当时透漏的信息。 “那么重要的房间肯定会藏的更加隐秘啊!”虎彪抓着高命,不敢随便放手:“严少雨应该就躲在六号寝室楼内,但具体在哪个房间,需要我们慢慢去找。” “我们要不要绑一个学生研究一下?” “你居然跟一个学校保安商量这样的事情?不行,绝对不行!他们处在类似梦游的状态,中途弄醒他们会引发很不好的事情。”见高命仍旧跃跃欲试,虎彪捂住额头:“别人潜入进来,恨不得躲进墙缝里,你倒好,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不能中途弄醒,也不能随便靠近,既然这样的话……”高命将恐惧症那张黑白遗照拿了出来,心怀恐惧的人越多,幻想出的恐惧就会越可怕,恐惧症会不断传染下去,甚至拥有毁灭一座城市的能力:“在学校规则的老窝里放下这么个东西……” “这是什么?”夜班保安虎彪突然觉得高命比其他几种规则都要危险,因为这家伙似乎不遵守任何规则,不受任何控制。 从黑白遗照里取出一个丑陋可怕的布偶,高命还没来得及解释,四楼走廊里那些好像梦游一般的学生,突然齐刷刷扭过头,看向楼道! 他们眼皮同时睁开,露出满是眼白的眸子,脸上全部带着一摸一样的表情。 脚步迈出,这些学生好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木偶,甩着手臂,快步走进楼道。 密集的脸,急促的脚步,他们越走越快,那种压迫感令人窒息! “是我先抓住的他!”虎彪仿佛邀功般大喊,随后不知道怎么就摔倒在地,还顺便往楼下推了高命一把:“哎呀!快追他!他有可能会从6204寝室的第三面窗口,踩着监控逃出去!” 虎彪把逃跑路线都告诉了高命,只要高命不被抓住,他就还可以继续混日子。 大狗不在身边,高命现在压力很大,那些被操控的学生比自己父母还要恐怖! “阴影!他们身体里面有阴影在蠕动!”高命为了争取逃命时间,他甩手将引起恐惧症的布偶扔到三楼拐角,自己全速冲向6204寝室。 “不管了!首要目标是逃出去,校园存活难度会增加到什么地步,以后再说!” (本章完) 第150章 老妹儿,你帮我看看背后有什么? 吉喆为了这次同学聚会准备了很多,他租借了昂贵的名牌衣服和豪车,花费重金更换了最新款的手机,早上五点多就骑着共享单车去做了造型,然后转乘地铁去取车。 因为吉喆不会开车,他还以每小时二十元的价格雇佣了自己的哥哥吉福做司机。 “卓君的大巴谁稀罕坐?” 经费有限,吉喆只租赁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准备提前赶到聚会的度假村,“埋伏”好后等同学们到来。在大家下车之际,让哥哥从大巴车旁边开过,简单寒暄几句后,再以公务繁忙为理由潇洒离开,卡着时间去还车。 想法很美好,奈何哥哥跑错了地方,吉喆提前十三班所有学生进入了瀚德私立学院。 为保持自己高冷的人设,吉喆没在群里说一句话,又因为他来的太早,身穿制服的调查局老师还没做好准备,所以吉喆和哥哥在找学生问路的时候,就直接被学生会成员囚禁在了六号寝室楼内。 起初吉喆也有些不安,他怕错过交车时间,下午有个短视频剧组要用那辆车拍战神归来,他不想耽误对方的拍摄进度。 但当他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慢慢的,他不焦虑了。 因为他发现这一寝室楼的学生,好像都是鬼…… “别人都是坑爹,你连自己亲哥都不放过啊?”吉福看见吉喆就来气,狠狠的拍了对方脑袋一下:“这都几天了?找到出去的路了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一向运气极好,你要相信我。”吉喆没有换校服,依旧穿着一身名牌,这衣服平时可没机会穿:“昨天晚上楼内还有人检查,今天好像乱套了,这水一浑,我们就有机会溜走了!” 兄弟俩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个“猛男”玩命般冲出楼道,速度非常快。 盯着那一闪而过的脸,吉喆停在了原地,他猛地一拍脑门:“卧槽!高命!” 刚认出对方,吉喆就看见高命把什么东西甩飞在了三楼拐角。 “你东西掉了!”吉喆和哥哥立刻将东西捡起,那是一张长相无比丑陋的布偶,上面还用蜡笔画了很多图案。 两人还没来得及研究,一回头差点被吓死,密密麻麻的学生在楼道里快速走动,诡异到了极点。 “跑啊!还**等什么?”哥哥吉福拽着吉喆就跑,两人刚逃出寝室,现在又赶紧往自己寝室冲。 密密麻麻的学生分成了两部分,两人无形中帮高命分担了压力。 “伱那同学干什么了!这么多学生追他!” “不知道啊!他上学的时候可没这么受欢迎!” 没地方可去,兄弟俩重新跑回自己寝室,锁上了寝室门。 学生们在寝室外面徘徊,过了好久才离开。 等一切恢复平静,吉喆抱着那恐怖的布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高命以前很呆的。” 转过头,他发现哥哥吉福正无比恐惧的盯着自己:“哥?我背后有东西吗?你别吓唬我?” 身体打颤,哥哥吉福瞳孔跳动,猛地朝后退去,嘴里高喊道:“你是谁!吉喆呢?我**抓错人了?!” “哥?”吉喆不知道自己在哥哥眼中是什么样子,他只看到自己哥哥好像要跳楼了:“你别冲动!我就是吉喆啊!” “出去!出去!”吉福抓起板凳,面目狰狞。 巨大的响动也吵醒了寝室里的其他问题学生,每个人看到吉喆后都远远避开,吓得身体贴到了墙壁。 他们被吓得胡言乱语,吉喆在他们每个人眼中的外形似乎都不一样。 眼看着哥哥和室友都要发狂,在极端恐惧中想要“刀”了自己,吉喆被迫打开寝室门,一头撞进了那些诡异学生怀里。 担心学生们进入屋内,吉喆还用最后的力气关上了寝室门,他的身体被学生们抓住,一张张惨白的脸拥挤而来。 吉喆软软的瘫在门口,他鼓起内心仅存的勇气,小声说道:“我也是鬼,我是个穷鬼,我真的是要啥没啥啊。” 七八个学生将吉喆簇拥在中间,想要将吉喆带回四楼的某个房间,吉喆也放弃了抵抗。 他老老实实跟着学生们上楼,可走到楼梯拐角时,有位学生突然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吉喆立刻抱头,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围栏。 那位发疯的学生就好像梦游时被突然叫醒,他满是眼白的眸子里渐渐出现黑色的瞳孔,只是瞳孔在疯狂晃动。 脸上和冷漠恐怖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他用双手狠狠撕扯着自己的五官和头发,盯着吉喆的肩膀,喉咙里像卡了鱼刺一样,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们咋回事啊?”吉喆很害怕的看向背后,他蹲在地上转了圈,也没发现自己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我身后到底有啥!” 学生陆续有了反应,其中三个尖叫着逃走,他们因为恐惧好像在某一瞬间挣脱了学校规则的控制。 剩下的几个学生逼着他来到了四楼,让他站在了学生队伍中央,吉喆拿着布偶拼命扭头看向自己后心,他也十分的害怕。 站在他后面的学生摇摇晃晃,慢慢的从梦游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那学生的眼眸里映照出了一个布偶,可很快布偶就变成了一把流血的尖刀,淌遍吉喆全身。 女学生眼里的吉喆慢慢和另外一张脸重合,是电视里那个专门猎杀弱小的雨夜杀人魔! “老妹儿?你帮我看看背后有什么?” “啊!” 刺耳的尖叫让吉喆捂住了耳朵,恐惧在蔓延,不断感染更多的人,每个学生眼底的恐怖都被引出,吉喆也怕的要死。 通往那个特殊房间的队伍越来越短,佩戴学生会袖章的老一批成员赶来维持秩序,可是根本没用,他们最后只抓住了吉喆,代表恐惧症的布偶也正式被学生会成员触碰到了。 “学生们都在恐惧!”佩戴袖章的学生会成员都拥有理智和思维,他们和六号寝室楼内的其他“梦游”学生不太一样,他们是被学校规则认可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学生会成员看向吉喆,一身名牌的吉喆蹲在地上,他也很害怕,但他不敢逃跑。 “应该跟这个学生有关,带他回我们的寝室,让会长来做决定。”学生会成员将吉喆从地上抓起,准备带着吉喆去六号寝室楼最核心的地方。 (本章完) 第151章 “群魔乱舞”的十三班 寝室楼的走廊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吉喆被学生会成员拖进了一间没有写编号的寝室。 和之前住过的所有寝室不同,这寝室非常大,墙壁和地面都是血红色的,里面摆着一张张床铺,每张床铺都用蚊帐隔开。 靠近蚊帐,吉喆朝里面看了一眼。 床铺上躺着身穿校服的学生,这些学生陷入了沉睡,他们皮肤松弛,脸上全是皱纹,皮肤上长满了老人斑,整间寝室里都飘着老人的气味。 “这是学生宿舍还是临终护理院?”吉喆光是看着就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是构成这学校的砖石,没有他们的付出,就没有现在学校里的规则。”佩戴袖章的学生会成员推了吉喆一下:“快点走。” “砖石?是这些快要老死的学生化作了学校规则?”吉喆发现所有学生胸口都有一条阴影化作的线,那线扭曲着钻向某个房间。 “线的终点就是学校规则制定者的房间吗?”他刚想朝那边走一步,就被学生会成员按住。 “老实点!” 连拖带拽,吉喆被带到了寝室最里面的,他亲眼看到外面排队进来的学生被推入蚊帐。床铺上垂死衰老的学生会把那根线从胸口拔出,塞入新学生的眼睛里。 完成这一切后,新进入的学生回结束梦游的状态,成为新的学生会成员。 “学生会成员可能一直都是那些人,只不过他们会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意志不断送入不同学生体内,操控那些学生的躯壳!”吉喆一点都不傻,只是人比较懒散,又好面子而已。 “会长,今晚六号寝室楼内的混乱应该和他有关系。”几名学生会成员将吉喆带到了寝室最深处,这里的床铺被清理,搭建了一个简易会议室。 靠墙摆放着血红色的档案柜,中央的会议桌由数张课桌拼凑而成,每张课桌里都存放着一些血红色的投票纸,“会议桌”周围坐着五个穿有红校服的学生,这五个学生身后站着十几个学生会成员。 失去了自由的吉喆偷偷观察,那丑陋的布偶就斜插在他衣领里,没过一会儿,他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他又看见了一位老同学! “刘依?” 曾经十三班学习成绩和颜值都稳定前三的女学霸,此时竟然混在一帮学生会成员当中,她也佩戴着学生会袖章,低垂着头,站着如喽啰,感觉很自卑的样子。 察觉到了吉喆的注视,刘依皱起眉头,有种想砍人的冲动。 所幸五位身穿红校服的学生并没有在意吉喆,只是随便挥了挥手,指了一下最远处的床铺,然后就不再搭理他。 感觉自己被忽视的吉喆,好奇的伸直脖子,他看见“会议桌”上摆着学校地图,此时活动楼一层和试验楼二层都被黑笔圈住,学生会成员现在最头痛的是这两个地方。 “还有心情去看地图?”吉喆被身后的学生粗暴的推进了某个蚊帐里:“今晚你就在这好好睡一觉吧!” “我就是想要问问怎么才可以加入你们!我也很想为大家服务……” 没人回应,吉喆感觉蚊帐里气温在下降,他屁股好像坐到了什么东西。 回过头,自己身后的薄被里侧躺着一个老到无法下床的“学生”,对方浑身冰冷,跟刚从冰柜里取出来,放到这解冻一样。 “同学?大爷?”吉喆见对方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默默躺在了边角,把那丑陋的娃娃放在了两人中间:“叔啊,咱俩井水不犯河水,等找到了机会,我背你一起逃跑。” 调整呼吸,吉喆准备先休息一会,为逃跑储存体力。 他在心里默念,千万别出现意外,熬到天亮就好,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跟他同床的大爷双肩在发抖,约莫半个小时后,那大爷竟然一点点从床上爬了起来。 “叔??伱活了?” 吉喆吓得把大爷的被子都夺走了,他想要蒙住自己的眼睛。 双脚落地,老大爷全身都在发抖,因为极端的恐惧,他的牙齿不断打颤,然后掀开蚊帐,颤颤巍巍的爬向其他床铺…… 天快要亮的时候,六号寝室里内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异常状况,整栋楼弥漫着一种不安和惊恐,他们也说不清楚那恐惧从何而来,反正就感觉继续呆在这房间里会死的很惨。 起床的广播声响起,六号楼的寝室门被打开,一些双眼蕴藏恐惧的学生疯跑了出来。 …… “今天吃早餐的人好像比昨天少。”夕山打了个哈欠,他、王杰和杜白三人又在厕所里蹲了一晚上,腿都麻了。 “谁跟你一样心大?都这时候了,还准时准点一日三餐。”杜白买了一些能够储存很久的饼干,塞进了自己书包里。 “我宁愿做个饱死鬼。”夕山喝了一大口豆浆:“昨晚高命又没回来,他放学的时候就跟刘依去了女厕所,我怀疑他偷偷完成了我最想做的事情。” “他和刘依找到了离开学校的路?”王杰握着面包,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这两个最聪明的家伙在密谋一些事情。” “不是,我怀疑他昨晚跑到女寝室睡觉了。” “你**的赶紧给我滚。”王杰将捏坏的面包扔在桌上,他拿出手机不断给高命发送信息,和其他室友比起来,高命给他一种领先了大家几个版本的感觉。 手机震动声在背后响起,王杰猛地转身,看见高命端着饭菜就站在他后面。 目光瞬间变得柔和,王杰和高命对完暗号后,心里感觉踏实了许多:“命哥,昨晚你去干嘛了?” “刘依在女厕所里失踪,我找了她一晚上。”高命摇了摇头:“学校越来越危险了,你们遇事一定要冷静!” 恐惧症已经在六号楼蔓延开,高命可以确定这学校不仅是人,连鬼的生活环境都变得恶劣起来了。 洪灾、躲在画里的杀人疯鬼、恐惧症,高命给瀚德私立学院带来了太多压力。 双眼盯着学校走廊,高命计算着时间,正常来说,快要上课的时候,学生会成员会在走廊巡视,检查学生们的着装,但现在走廊上一个学生会成员都没有。 “恐惧扩散的应该没那么快才对啊?”恐惧症是有一个潜伏期的,需要大环境配合,才能形成雪崩一般的效果。 “难道昨晚就‘崩’过了?” 吃完了早餐,同学们离开食堂,大家朝着十三班教室走去。 “女教师说过,今天要是凑不够五十一位学生,大家就都没办法离开。”夕山有些担忧,他看着教室里的空位:“要不我们去邻班拉几个学生过来?” “别着急,我昨晚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搬进了寝室,应该又有学生被替换掉了。”王杰注视着黑板上的数字,每天教室里人和鬼的数量都在发生变化,他们每天似乎还都要进行不同的投票。 旁边的高命也不着急,他还有泗水公寓的遗照和生日遗照,真不行就让自己爸妈和八婆她们先顶上。 别说凑够同学的数量,他甚至可以凑出一个家长会。 同学们陆续进入教室,昨天死去的胖子又出现了,它跟在马淘身后,这次替换胖子的好像是另外一个鬼。 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本应该呆在杂物间里的周思思也和丁愿署长一起进入了教室。 丁署长好像知道了调查总局已经派人进入了学校,为防止更多调查员被害,他决定不再躲藏,正面和司徒安对峙。 就在两人进入教室没多久,卓君领着同样身穿调查局制服的白枭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丁愿脸上停留了很久,随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他准备过去说话时,佩戴学生会袖章的刘依进入了教室,她和卓君一左一右站立,仿佛代表着水火不容的两种规则。 “让一下!我们找到袁辉了!”钱俊然一脸骄傲的背着袁辉进入教室,几位男同学和疯疯癫癫的佐伯跟在他后面:“刘依,真巧,一来就看到你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我们进入了办公楼,经历了九九八十一……” 钱俊然每次想要表现的时候,总会出现意外,他刚说到精彩的地方,脖颈忽然被袁辉死死勒住:“兄弟、兄弟,冷静?你想勒死我啊?” 钱俊然向后摔倒,地上的袁辉双手握紧,眼睛狠狠盯着卓君,眼睛里满是血丝:“卓君!你是杀人凶手!你真的不怕报应吗!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你害死!” “早知道就该把你舌头割掉。”卓君不以为然,完全不在乎袁辉的话,直接坐在了自己座位上。 跟随卓君一起进来的白枭看到了高命,出于更深层的考虑,两人都装作不认识对方,白枭也压根没往高命那边走,只是仔细打量班级里的每一个人,他很好奇什么样的班级能培养出高命这样的家伙? 教室慢慢被坐满,眼瞅着没几个空位的时候,脚步声响起,一条佩戴着名表的手臂将教室门推开。 在同学们的注视下,一身名牌的吉喆提着一个丑陋的布偶出现在门口,他找准了光线照进来的位置,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走上了讲台。 本来还在给刘依发短信的高命,看到了吉喆手里的布偶,他甚至不确定的又多看了几眼,然后脸色发生了明显变化。 (本章完) 第152章 有时候做诡也挺绝望的 “又回来了?”高命一开始只是看那人偶有点眼熟,仔细看了三遍才确定,那布偶就是恐惧症的源头! “我昨天不是把它扔进六号公寓了?!没道理啊!” 高命是想要借助恐惧症给学生会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削弱六号楼对校园的掌控,毕竟校园规则再强也需要人去执行,可他真没想到从未出现的十三班老同学竟然又把布偶给带出来了。 “这是学校规则的反击?还是六号寝的替死鬼克服了恐惧症?” 抓住头发,高命低下头,隐藏自己略微失控的表情:“难道是宿命在搞鬼?” 高命深知恐惧症的可怕,这个病症会潜伏在活人和鬼怪的内心深处,它们心里原本的恐惧越深,布偶就越能爆发出恐怖的效果。 “不对啊!为什么恐惧症没有对吉喆产生效果?”高命眯眼盯着吉喆,他慢慢发现了一些问题。 吉喆后背被冷汗浸湿,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好像自己背上趴着非常恐怖的东西。 另外吉喆的脖子好像落枕一样,僵硬难受,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扭头看向自己身后了。 “吉喆也在害怕,他在害怕自己的身后,已经到了连扭头往后看都不敢的地步!”恐惧症会唤醒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吉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就是自己的后背,高命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看不出来吉喆后背上有什么问题。 “或许在吉喆眼中,他的后背上正趴着非常恐怖的东西,但这家伙明明怕的要死,深受恐惧症影响,为什么还要回到十三班?” 穿着一身名牌,吉喆脸上还带着“自信”的笑容,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怎么感觉他好像是在炫耀?”高命对自己学了数年的心理学和神经学产生了怀疑,综合分析来看,吉喆好像就是在炫耀。 炫耀的本质是我拥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通过别人的羡慕获得满足,但问题是吉喆有什么可炫耀的? 炫耀个鬼? 高命现在真的不理解自己班上的同学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他真没觉得自己班里的“水”有这么深。 “吉喆上学的时候很普通,自尊心很强,经常因为某些事情和同学打架,他不像是太有心机的人……”高命研究了半天,他觉得吉喆没有被鬼替换,可没被替换说明问题更大。 站在讲台上,迎着光,吉喆默默等大家自己看过来之后,才伸出双手,按住讲台,用一种俯视的感觉对大家说:“或许你们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个个同学莫名其妙看着吉喆,反倒是那些替换学生进来的鬼很是认真,它们为了演的更逼真一些,努力配合着吉喆。 “这学校里面到处都是鬼,我知道你们很害怕。”脸上带着笑容,吉喆语气变得温柔:“但现在你们不用害怕了,因为我回来了。” “吉喆?”钱俊然半天才认出吉喆:“伱昨晚喝了多少?脑子坏掉了?”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尤其是你——钱俊然。”吉喆自嘲般的摇了摇头:“你们每个人当初看我的眼神,我都记在心里,只是我不会跟你们计较。” 周思思看了一眼表,好心提醒道:“喆哥,马上老师就要来了,你先回座位上吧。” “老师?这学校是由学生会主宰的,老师算个屁。”吉喆一句话就吸引了卓君、白枭和丁愿的目光,他双手慢慢抬起:“我就算隐瞒你们很快也会被我吓到,所以我干脆提前告诉你们,我被选中了。” 吉喆这话听的高命都满脑子问号,吉喆是和佐伯一样疯了吗? “能够吓到鬼的只有鬼,选择我的鬼,在所有鬼之上。” 讲台上的吉喆讲着自己的理解和在寝室楼内的遭遇,描述的惊心动魄,台下的高命听的捂住了额头,尴尬的想要退学。 他试着想要让恐惧布偶回来,但他并非这张黑白遗照的主人,只是拥有遗照的使用权。 班里同学的反应各不相同,把第一天来上课的白枭也是给忙坏了。 四级异常事件有多危险他是知道的,白枭不敢错过一个细节,思考着班上同学说的每一句话。 “别听他瞎扯,根本没有什么被鬼选择的说法。”卓君握着拳头,他有些担心吉喆把所有同学都忽悠进六号寝室楼内,全部喂给学校规则。 “听说你最近混的不错,包大巴送同学们去死?”吉喆无意间露出了自己的名牌皮带:“如果我是你,怎么也要准备一个车队才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 “卓君,是你害死了大家!” “先别吵,老师要来了!” “袁辉,你恨卓君就去干他啊,别勒我脖子!” 班级里无比热闹,胖子端坐在马淘旁边,有些拘谨的问道:“这班上的人怎么都不怀疑同学里可能有鬼?我们还需要继续伪装吗?感觉我们和他们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剥着茶叶蛋的马淘擦了擦手:“不是你的圈子就不要强行融入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鸟。” “可我们是鬼,要抢占他们的求生名额啊。”胖子抱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很小。 “你说的跟他们把自己当人了一样?”马淘一口吃掉了茶叶蛋,又取出几粒枸杞扔进了机器猫保温杯里:“我昨天就来了,跟他们上了一天课,这群混球现在还活蹦乱跳,鬼魂飞魄散了三个。” 吹了吹保温杯瓶口的水,马淘斜眼瞟了一下胖子:“你昨天趴在地上吃画出来的苹果,一口一口吃个不停,最后把肚子撑爆,魂飞魄散,全身变成了废纸屑。” 胖子有点不敢往下听了,他担心自己今晚会做噩梦。 班级里争吵声不断变大,胖子缩了缩脖子:“那我能退出这个班级吗?” “晚喽,他们班上的人说不定会大晚上去找你。”马淘翻开了课本:“再说学校规则也不允许啊,你替代了原本的学生,就要按照原本学生的身份生活。” 胖子默默的听着同学们的吵架声,袁辉指责卓君想要杀了全班所有人,卓君说班上每一个人十年前都已经死了,吉喆呼喊着背后的鬼,穿着病号服的佐伯也在发疯,佩戴学生会袖章的刘依浑身气息瘆人,还有那个叫高命的心理医生…… 将手缩进了袖子,胖子不敢说话,他觉得有时候做鬼也挺绝望的。 (本章完) 第153章 第二轮投票 别的班级被困在怪谈学校当中,会为了求生展示人性的下限,各种勾心斗角,全都是血腥恐怖的画面,但十三班有点不太一样,群魔乱舞,每个人都在乱秀。 卓君想要掌控同学们,让所有人配合调查局的计划,完成司徒安交代的事情,可这才第二天班上已经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而且是直接出现了一堆。 他想要杀鸡儆猴,可是班里有些同学明显已经投奔了学生会,比如刘依和吉喆,他们的自信让卓君不敢随便动手。 外部环境发生剧烈变化,内部也极不稳定,十三班就像是一台起火的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但所有人都还莽着劲往前开。 班级前后门都开着,不断有学生进入,他们之中有十三班的同学,也有一些“被邀请”的鬼。 还有三分钟就要开课的时候,吉喆的哥哥吉福背着装满了食物和水的书包,出现在教室后门。 “哥!” 吉喆很开心的和哥哥招手,哥哥吉福却面露恐惧,用最大的声音朝四周的同学喊道:“你们不要被他骗了!他不是我的弟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昨晚是我亲手把他拽进寝室的,我的弟弟已经死了!” 吉家兄弟俩本质不坏,哥哥吉福跟踪吉喆,专门跑过来通知十三班的学生们,防止大家遇到危险。 “哥?我没有变成鬼,我是被选中了!”吉喆赶紧解释:“你们都害怕我背后的鬼,我也很害怕,但它没有害我!” 听着兄弟俩的对话,高命趴在了桌上,这兄弟俩因为恐惧症脑补出的剧情还连接在一起了。 昨晚吉喆捡到了恐惧布偶,人们眼中的吉喆变成了他们最害怕的东西,吉喆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还以为自己背后有什么鬼怪。 在恐惧症的影响下,吉喆越来越害怕自己身后,他不认为自己有问题,所以幻想出了背后藏着恶鬼。 如果不断强化恐惧印象,等到恐怖具象化的时候,吉喆背后说不定真会出现某些东西。 上课铃声在兄弟俩的争吵中响起,同学们回到自己座位,吉福想要离开,可他突然发现教室后门被关住了。 他赶紧往前门跑,迎面又跟那位阴郁女教师碰面。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女教师的声音很可怕,她佩戴着教师资格证,似乎反驳她的话语就会被弄死。 吉福默默转身,蹲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刚才很嚣张的吉喆也低调了起来,他远离讲台,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教室前后门全部关闭,女教师扫视全班,她浅浅的眉毛慢慢紧蹙在一起。 她昨天上课的时候说,今天上课还有人缺席,所有人将失去乘坐大巴离开的机会。 现在她清点人数后发现,班级里的学生数量已经超过了51个。 目光阴沉,女教师站立了好一会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数字——37、17。 “班里有五十四个人?还多出来三个?” 很多同学都没注意,等到教室门关闭后,大家才开始左右张望,教室里确实多出了三个人,他们没有自己的座位,分别是赶来报信的吉福、身穿调查局制服的白枭和有伤在身的袁辉。 老师要求大家都来上课,不能有空座位,所以同学们就找“替课”的人,结果不小心找多了。 “你们现在已经明白黑板上这两个数字的意思了,它们代表班级里学生和鬼的数量,班里有54个同学,可十三班只有51个位置。”女教师站在讲台中间,她的调查局制服下面浸透着危险的血色:“接下来伱们要进行第二轮投票,选出班上多出来的三个人,他们会死。” 女教师直接开始了第二轮投票,第一轮投票是让学生们为了自己的生存进行选择,第二轮投票则是让同学们亲手去选择被杀的对象。 全部拿到投票纸之后,同学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马淘的寝室,昨天马淘已经暴露自己是鬼了,事实上他是不是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需要一个杀戮的理由。 胖子板凳都还没坐热,他被那些同学们看的心里发毛,马淘也没心情喝水了,脸色煞白。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胖子真的害怕了:“我才进来十七分钟,啥事都没干啊,鸡蛋灌饼都没吃完,你们是魔鬼吗?” “老师说我们投出来的三个同学会死,鬼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投谁大家应该都心里有数吧?”钱俊然拿起笔写下了三个名字,他寝室的其他人也开始下笔。 “等一下!”马淘五指抓紧了机器猫保温杯:“这次的投票可以用来除掉班里最危险的人,以及最不稳定的因素。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们寝室的人危险吗?有事我们冲在第一个,你们吵架的时候,我们一句话都没多说,跟你们当中的部分坏家伙比起来,我们寝室可以称得上是模范寝室了。” 马淘说的全是心里话,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这班上全是精神病! “你们之间不是有大仇吗?投他票啊?趁此机会弄死他啊?”马淘不断的给一些同学暗示,奈何大家都在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和他寝室的其他人。 “我来说两句吧。”吉喆突然开口,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着痕迹的露出了自己的名牌手表:“这班里有鬼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我们需要把鬼赶出去,但不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人和鬼的区别就在于人性,如果我们和学校里的鬼一样,随便去剥夺他人的生存权力,那我们和鬼又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不是“成功者”的光环自带加成,有些同学竟然觉得吉喆说的也有道理。 缓缓起身,吉喆拿起那张投票纸,将其揉搓成一团:“投票是用来选出希望的,不是用来制造绝望的。” 五指松开,纸团掉落在地,吉喆开始正面挑衅女教师的权威! 听到吉喆的话,卓君差点把笔握断,这才第二天,十三班的学生们就已经准备跟老师干起来了。 谁给他的自信? 见吉喆双手插兜,班里的氛围开始变得危险,王杰手伸入口袋,悄悄将一把特殊的小刀藏进袖子;刘依摸着学生会袖章;佐伯在满是血污的书包里翻找什么东西;高命的眼神中也透着一丝期待。 (本章完) 第154章 高命,你影响我发挥了 整个十三班要说谁最恨东区调查局和司徒安,那当然是高命,他此时眼睛都在放光,期待着十三班学生和遵守司徒安规则的教师干起来。 学生会那边出了问题,高命现在也能空出手去针对司徒安了。 其他同窗可能仅仅是想毁掉司徒安的规则,只有高命是准备找到司徒安本人,将他完全装进自己的心里。 眼神逐渐变得危险,高命盯上了那位阴郁女教师。 坐在高命旁边的夕山好像也准备行动,他更换坐姿,悄悄将一条腿伸出,似乎是准备在老师经过时将其绊倒。 吉喆带头违反了课堂规则,可是学生会的成员并未出现,走廊里的死寂和班级里的喧嚣形成了明显对比。 “为人师表,却不做出正确的引导,难怪这所学校由学生会说了算。”吉喆从小家里穷,没有学习的天赋,也没有赚钱的头脑,性格直来直去,不懂得经营关系。 在这怪谈学校外面,他需要花很多钱租衣服和豪车才能看起来体面,但在这学校里他第一次有了别人没有的东西——有一个很恐怖的鬼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平凡的人生终于不再平凡,他从永远的大多数,变为了极少数。 鬼出现在身后,本该是极为恐怖的事情,但这对吉喆来说,却是他第一次拥有了别人没有的东西。 在获得这“幸运”的瞬间,吉喆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便开始成长,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别人没有的“幸运”,不仅要享受别人羡慕的眼光,也要去承担对应的责任,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极少数。 因为一直平凡,所以吉喆会更多会去顾及那些同样平凡普通的人和鬼。 “你好像还不太清醒。”班上的同学都很勇,女教师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她从讲台下面搬出了一个纯白色的木箱,木箱上还写有三个字——选举箱。 昨天他们第一节投票的时候,也用的是这个木箱,但高命记得那箱子已经变成了血红色,被老师给搬走了。 “箱子放在这里,如果只有一个人投票,那他投的票将是最终的结果。”女教师将吉喆的面容记在了心里:“投票现在开始!” “只要我们都不投票,那就可以从根源上解决过去的错误。”袁辉大声喊道,他嘴唇开裂,牙缝上都是血污,也不知道他在办公楼内遭遇了什么事情。 “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这次不要再投票了!” 袁辉的声音很大,十三班的同学也陷入了沉思,至于马淘他们寝室,全部老老实实坐着,它们很感激的看向吉喆。 昨天吉喆没来上课,他其实不知道马淘寝室全都是鬼,只是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尊敬。 “浪费时间。”卓君握紧了笔杆,他很想第一个上去投票,但这样去做非常拉仇恨,弄不好全班人都会选他,毕竟大家对他的怨气很重。 “不投票你们会永远失去乘坐大巴离开的机会,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女教师的声音好像在逐渐发生变化,麻木冰冷。 现在的情况和十年前大巴发生事故的情况很像,或者说这本来就是幕后之人想要营造出来的。 大家只有投票表决才能找到生路,是牺牲少部分人的生命,继续踩着血水向前,还是永远留在恐怖的黑夜里。 “没必要为了三个鬼,赌上我们全班人的命吧?”钱俊然很不理解:“如果无法区分人和鬼的时候,伱们犹豫我可以理解,经过昨天的遭遇,我们已经明显开始看出来谁是鬼了,你们还纠结个蛋啊?” “大家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 “好像没有赌的必要?不投自己人不就行了?” 同学内部的意见并不统一,讲台上的女教师阴险的笑了一下,她突然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号码:“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卑鄙无耻,又胆小懦弱,不敢走上讲台投票,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可以用手机给这个号码发送自己要投的人,我来帮你们写。” 女教师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讲台上,几秒时间不到,她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打开查看,女教师拿出纸和笔,写下了三个名字后,将其扔进了投票箱中,纯白色的投票箱出现了一点血红。 那一点血色好像是发令枪声,女教师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 全班同学都盯着讲台上的手机,好像在看很恐怖的东西,那震动的声响,也让在场每一个学生忙碌了起来。 袁辉和吉喆想要阻止,可他们显然失败了。 班级里有鬼,有好人,有坏人,入局者、控局者和解局者都在角力。 投票已经开始,马淘和他寝室的人也开始投票,为了活下去,替换十三班同学的鬼竟然也开始相互投票,它们只希望自己的票数可以少于其他鬼。 木箱中的选票越来越多,白色木箱变得血淋淋一片,女教师的眼神十分兴奋,她盯着箱子的投票口,好像自己也想要钻进去。 “共计投票50张,你们这么多人说不要投票,换种方式之后,却投的一个比一个快,那以后都这样来投票吧。”投票箱完全化为血红色,女教师似乎为了进一步分化十三班,她在黑板上写下了每个人的票数。 得票最高的三人都是马淘寝室的鬼,胖子排在第二,马淘很幸运的排在了第四,票数第五多的是卓君。 在一众鬼当中,卓君排在中游,由此可见他多招人恨了。 王杰和夕山的名字也在黑板上,要票死王杰的足足有六票,反倒是高命真的没人在意,一票都没有,夕山都还有两票。 “看来是我在美术室的表现让大家觉得我用处比较大,留着我能更好的带大家逃走。”为了活下去,连极度看高命不顺眼的钱俊然都没有票他。 抱起血红色的投票箱,女教师脸上阴郁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病态和兴奋:“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杀死少数,换取绝大多数的存活,希望在坐的51位同学都可以顺利活到最后,登车离校。” 女教师眼中只有那个变为血色的投票箱,她抱着箱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 看到黑板上的一个个名字,同学们没有再争吵,当投票变得隐蔽之后,禁止投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每投一次票,你们就会离死亡更近一步。”袁辉伸手指着卓君:“灾难正在重演,而这正是他和他背后的人想要看到的,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你好像没资格指责我。”卓君在女教师走后,起身来到袁辉身前。 “你想干什么!”吉喆和旁边的同学都站了起来,但他们的身体素质和卓君相差太大。 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卓君就将他们推开,夺走了袁辉的手机。 他拿起袁辉的手强行指纹解锁后,向同学们展示袁辉手机里多出来的那条信息,袁辉选择的也是希望第51位同学进入隧道。 “我已经后悔了!” “后悔有个屁用?”卓君随手扔掉手机,一把揪住袁辉的衣领:“你心里很清楚,怎么做才可以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别再继续犯病了!” 将袁辉撞在椅子上,卓君看着十三班每一个人:“你们昨天也上过其他课了,相比较学校的课程,调查局开设的课程才是真正在帮助你们存活。” “不见得吧?”高命折着手中的空白投票纸:“活动楼发生洪灾、美术室出现异常,但凡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学生会成员首先跑来救我们。” “你想说什么?”卓君很讨厌高命说话的语气。 “如果学生会想要杀我们,他们没必要去救我们,也没必要去修理活动楼和美术室,所以害我们的另有其人。”高命是心理疏导师,很懂得引导人们:“我们上调查局老师的课很少出现意外,一上学校开设的活动课就会发生异常,次次如此,难道说是调查局搞得破坏?想要在学校开设的课程中把我们害死?” “不要含血喷人。”卓君瞳孔缩小,他其实也不知道那些课程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危险。 “是啊!”夕山好像突然想明白了:“调查局的老师为了让我们听话,逼着我们投票,所以才故意跑到学校开设的活动课上捣乱!原来是调查局的老师想要害死我们!” “有能力在课堂上制造出意外的,只有佩戴教师资格证的老师和学生会……”同学们在高命的提醒下,看向卓君的目光越来越不友善了。 以前大家留着卓君,是因为可以从卓君身上获得很多信息,方便弄清楚真相,随着大家对学校的了解逐渐加深,卓君的存在就显得有点碍眼了。 就在大家对调查局老师不满的时候,教室前后门被打开,一位位身穿调查局制服佩戴着教师资格证的调查员出现,他们表情麻木冰冷,好像被某种规则控制。 这些调查员直奔班上那三个被票死的鬼而去,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厌恶。 死掉三个鬼,对班里学生来说是好事,所以绝大多数同学都保持了沉默。 “你们松开我!我今天早上才过来!”胖子委屈的大喊,他早上买的鸡蛋灌饼都还没凉,自己就要先凉了。 他不断挣扎,可惜没有人帮忙,连坐在他旁边和他关系很好的马淘都没说话。 “他们今天抓走的是鬼,明天带走的或许就是人,甚至有可能就是我和你们。”吉喆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他关上了教室门,堵在了门口:“投票选出死者?我再没见过这么荒诞的事情!如果你们都不愿意发声,那我来做第一个。” “说得对!我们凭什么要听调查局的?”夕山态度很勇,但语气又有点怂:“他奶奶的鬼都出现了,还逼着我们听话,疯了吧?” “调查局想要温水煮青蛙,让我们按照他们的要求,去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别忘了是谁诱骗我们来到这学校的?别忘了是谁干扰了我们原本的生活?又是谁逼着我们去面对生死的?”高命和情绪激动的袁辉、佐伯不同,他情绪很稳定,在层层铺垫之后才开口。 “如果他们真为了我们好,不会把我们置于危险当中;既然他们不是为我们好,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任凭他们摆布?” 解决矛盾的方法有很多,就比如说更加疯狂的去激化矛盾。 司徒安规则现在只想要干掉三个鬼,但吉喆和高命给大家灌输了一个想法,放任不管的话,调查局执行的规则后面会干掉所有人。 高命是班上唯一正常的医生,他在看到没有一个同学票他之后,就决定站出来控场了。 眼看着那些调查员朝高命走去,堵在门口的吉喆再次开口。 “高命,你往后稍稍,别站在我的正前方,要不等会你容易被吓到。” (本章完) 第155章 恐惧症晚期患者 吉喆的想法很简单,昨晚高命被一群学生追着跑,但那些学生看见自己后,都会惊恐逃离,这说明自己要比高命强太多了。 听到吉喆的劝说,高命差点没绷住,他脸部肌肉扭曲,强忍着保持镇定。 “害怕就表现出来吧,不要强忍着。”吉喆经历了最恐怖的一个晚上,他早已习惯了身边那些恐怖的目光和扭曲的表情。 “那你小心点。”高命缓缓退到一边,作为心理疏导师,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几乎不会笑场。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卓君很清楚司徒安规则对那些调查员做了什么事情,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是那些调查员的对手。昨夜调查总局的救援已经开始,随着越来越多的调查员到来,学校里遵守司徒安规则的老师会越来越多,司徒安的规则也将逐步蚕食学校规则,完成对学校的掌控。 十三班的情况虽然复杂,可一切仍旧朝着有利于司徒安的方向发展。 佩戴教师资格证的调查员完全无视了吉喆和高命,他们只按照规则行事,合力将被选择的鬼抓住。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鬼替换的学生,此时被抓住竟然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高命眼睛眯起,他看了好一会才发现,问题出在代表司徒安规则的教师资格证上。 那薄薄的证件正面贴着每个调查员自己的照片,背面贴有一张司徒安的血色照片。 盯着司徒安的照片,高命突然看到照片里的司徒安转动视线,瞟了他一眼。 “司徒安的意志藏在每张教师资格证里?”高命心思急转:“杀死所有佩戴教师资格证的人,就能干掉司徒安?还是说我可以通过这些教师资格证,找到司徒安本人的下落?” 司徒安就藏在这学校的某个地方,高命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只是一想到司徒安心脏里保留的死亡记忆就会刺痛自己,过去被司徒安害死的自己在不断哀嚎,他们想要用最疯狂的方式去报复司徒安! “要想办法偷走几张教师资格证……”高命没有回到自己座位,他看见调查员朝自己走来,似乎有些“害怕”,“控制不住”的后退到了吉喆附近。 那些调查局成员压根没把吉喆放在眼中,事实上,教室里除了同样患有恐惧症的吉福外,大家都没把吉喆当做一回事。 “我再警告你们一次,十三班的事情我们自己说了算,鬼该不该杀我们来决定。”吉喆没有任何要让步的意思:“不要再靠近了!我身后的东西非常恐怖!你们会死的!” 吉喆没有演戏,他根本不是入戏太深,而是首当其冲感染了最严重的恐惧症,其实他比谁都要害怕自己身后的“未知恶鬼”。 见吉喆喊得如此真挚,大家也都盯着吉喆的后背,心里暗想——难道真的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恐惧症悄无声息在班级里蔓延,人只要开始瞎想,就很容易被恐惧找到心灵的缝隙。 为首的调查员抓着胖子,面无表情向前,他伸手想要将挡路的吉喆推开。 早已做好准备的高命就等这一刻了,他划破指尖,让血流入泗水公寓那张遗照里,想要和鬼婆沟通。 鬼婆没有回应,但另外一个喜欢凑热闹的大婶很是积极。 在调查员把吉喆推开的瞬间,脸上只有嘴巴的八婆出现在了吉喆身后,数张嘴巴一起张开,带着泗水公寓的阴气,包裹住抓住胖子的两位调查员,将其强行拽回黑白遗照当中。 泗水公寓里的鬼全都接受过数年的祭拜,还受到了血肉仙的部分影响,跟学校里那数量众多的替死鬼完全不同。 另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泗水公寓里的鬼怪和洪灾超市里的鬼一样,大家根本不在乎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下手又黑又狠! 两位佩戴教室资格证的调查员就这样在眼前消失,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两位当事人吉喆和胖子也傻在原地。 “啪!”卓君手中的塑料笔被握成了两半,他瞳孔猛然缩小成了一点。 最后还是恐惧症晚期患者吉喆先缓了过来,他从地上爬起,盯着其他几位调查员:“伱看看,我都还没说话,他们就不见了,多恐怖,多吓人啊!” 八婆从吉喆身后扑出,吉喆都没看太清楚,跟什么大黑耗子一样,飒一下就过去了。 之前同学都觉得吉喆是在吹牛,毕竟大家都了解吉喆的性格,那耷拉在衣服后领上,为方便退还,没有取下来的衣服牌子就可以说明很多问题。可谁能想到吉喆这小子居然是玩真的,他好像确实被“选中了”。 “你们刚看清楚了吗?” “吉喆背后有一个脸上长了一堆嘴巴的丑鬼!” “**!真**吓人!” 被同学们这么一说,吉喆的恐惧症病情更严重了,他害怕的牙关打颤,不断脑补出更加恐怖的场景,他背后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吉喆身上,收获了两张教师资格证的高命也乐得如此。唯一有些不满的就是八婆,她好像听见有人说她是丑鬼了。 “喆哥是真有实力啊!” “那我们跟着喆哥走就行了,还怕个屁!” 略微露了一手后,同学们对吉喆的称呼都变了。此时教师当中的几位调查员也停下了脚步,他们不约而同把目光看向了卓君。 司徒安不在的时候,皇后调查署署长卓君就是拥有最高权限的指挥者。 “吉喆,你救不了他们三个的。”卓君在面对吉喆的力量时,也开始讲道理了:“杀死他们三个的不是调查局,而是我们。就算调查局不把他们三个杀死,他们三个也活不过今天,学校里的一切规则都会针对他们三个,直到他们三个死去。” “那……”吉喆将胖子护到了自己身后:“就试试看吧。” 下课铃声响起,卓君见吉喆如此坚定的要跟各种规则作对,额头冒出了一条青筋,调查员后续数量会越来越多,但也不能平白无故被消耗,他挥了挥手,佩戴教师资格证的其他调查员松开了鬼同学,从前门离开了。 “这叫什么事?鬼替换学生来上课,学生为了帮鬼干掉了两位老师?”钱俊然倒是能够理解卓君:“正常情况不应该是学生和老师联手找鬼吗?” 班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不过大多数还是支持吉喆的,原因很简单,他连鬼同学都愿意保护,肯定也会保护活人同学。 “走了走了,准备去上第二节课了。”夕山拿出课表看了一眼,第二节课是健康课,上课地点在医务室附近。 (本章完) 第156章 心理医生就一定心理健康了? 两位调查员在面前消失,吉喆亲眼看到背后的鬼出手,恐惧被进一步强化和加深,如果把恐惧症的病情划分为不同的等级,那吉喆现在已经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同学们积极围绕在吉喆身边,旁敲侧击,想要弄清楚“被选中”的经过。 吉喆在参加同学聚会之前梦想的场景变为了现实,他成为了同学聚会的焦点,被满足的虚荣心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碰撞在一起,竟然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高命,你觉得吉喆说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王杰收起了小刀,将高命从地上拉起,他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遇事不决问高命。 “我有点看不透吉喆。”高命低着头,他其实是没眼看吉喆。 “你刚才离得很近,有没有探清楚那个鬼的底细?”王杰压低了声音:“我刚上课的时候没觉得吉喆有什么特别,但现在越看他,心里越慌,这感觉很不舒服。” “我也是,心脏咚咚的跳。”高命知道恐惧症在蔓延,这时候把布偶强行抓回来也晚了,他现在只希望恐惧症不要具现出什么太离谱的东西就行。 感受到恐惧的人越多,恐惧的臆想就会越真实,以这学校里的学生数量,足够具现出一些特殊的存在了。 围在吉喆身边的同学很多,哥哥吉福看到这一幕,眉头紧蹙,有些担忧。 这老哥想要找人求助,他看了一圈,最后跑到了高命身边:“你好,我是吉喆的哥哥,昨晚我俩在六号寝室楼内好像看见伱了。” “是吗?”高命不知道吉福找自己干什么。 “当时我们都被鬼追赶,吉喆后来进入了寝室,但他那个时候他已经被恶鬼替换了!”吉福偷偷指了一下吉喆:“他在假扮我弟弟!千万别让大家离他太近!” 兄弟两个是最早接触到恐惧症源头的,病的很深,高命懒得解释,王杰却好像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悄悄将吉福拉到身边:“我们十三班的同学聚会,你怎么也跟着跑进来了?是不是吉喆提前收到了一些信息?” “你这人咋还阴谋论呢?”吉福不乐意了:“就我弟弟那个傻样子能有什么心机?我是他花钱雇的司机,他自己不会开车,就这么简单!” “司机?”王杰压根不相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听说过调查局吗?” “调查你妹啊!我以前在国企工作过五年,最近才开始自己创业。”吉福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他想要讲述自己看到的事实,但王杰就是不相信。 默默地收着书包,高命不想参与进这个话题,他只想好好学习。 走出十三班,高命明显感觉到学校内氛围不对,学生会成员一个都看不到,大量身穿调查局制服的老师在课堂上怒斥以前的学校规则,甚至怂恿学生去破坏规则。 “确实变天了,昨天走廊上还有学生会成员在巡查。”王杰胆子很大,他抓着夕山突然在走廊楼道里狂奔,一直跑到楼下都没有人来管他们:“昨天我在楼道里跑的时候,学生会的成员跟幽灵一样,莫名其妙就在我身后出现了,现在违反这些规则好像没人管了。” 顺着窗户往外看,仅有的一些学生会成员都集中在活动楼和实验楼。 “之前学生会和调查局的老师相互对抗,我们夹在中间,处境看似危险,其实两边都不敢随便下手。但现在学生会突然退让,我们很可能会被调查局吃掉。”王杰头脑很清醒:“今天要投票杀人应该就是在试探我们的底限。” “王哥,那我们怎么做比较好?”夕山像狗腿子一样跟在王杰和高命身后。 “不能让调查局一家独大,要弄它。”王杰声音很低:“医务室和保健室都在办公楼内,我们一定要小心下一节课!” 1314寝室的人正在讨论的时候,周思思悄悄走到了高命旁边,她轻轻拉住高命的衣角,似乎有话对高命说。 “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夕山横栏在了高命和周思思中间:“我记得你俩一直是同桌,但现在命哥是我们的人,我们寝室谁也不能脱单。” 高命头脑清晰,又懂心理学和神经学,这样的大腿绝对不能被拐走。 看着强行站在中间的夕山,周思思翻了个白眼,她抓住高命的手腕,朝远处走去。 “早上这些课还好说,今天下午的社会实践课要怎么办?班里这些人能在有亮噩梦中存活的,估计连三分之一都没有。”等周围人少之后,周思思才说出内心真正忧虑的事情。 “今天下午的社会实践课,会是一个拐点,这学校的规则已经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恐惧症蔓延的速度非常快,十三班又有吉喆冲在前面,所以高命不准备再继续苟着了。 “命哥,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没等高命多说几句,夕山已经不放心的跟了过来,就好像担心自己孩子早恋的家长一样:“虽然这样评判的话,周思思也没多危险,但她性格太好了。”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周思思见夕山这么粘着高命,寸步不离,满脸无语的去找丁愿了。 同学们吵吵闹闹进入了办公楼,他们正式踏入了司徒安的地盘,这里完全遵守司徒安的规则。 “没有学生会干预,调查局指不定会做什么疯狂的事情。”高命有点替吉喆担心,枪打出头鸟,调查局需要一个听话的十三班,干掉吉喆对他们来说很划算。 明明是白天,办公楼走廊里却阴气森森,楼内也有一些学生在送作业和资料,他们和外面的学生精神状态完全不同,仿佛被链子栓住的囚犯。 “到了,就是这里。” 健康课的教室在医务室隔壁,像是学生们体检的地方,空房间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器械,面积大概有两个教室那么大。 “所有同学来这里领取表格,填写身体状况和心理状况。”一个很甜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穿着白大褂的健康课老师朝大家招手。 与之前十三班遇到的老师不同,健康课的老师又漂亮又温柔,说话声音还好听。 “不要呆在原地啦,赶快进来。”健康课老师身材微胖,皮肤很白:“大家不要害怕,我们健康课主要就是告诉大家,你们现在的身体和心理是否健康。” 十三班的同学都不是傻子,这学校的老师怎么可能会是温柔的“小绵羊”? 健康老师越温柔,大家越觉得反常,没一个人往前走。 “你们放轻松啦,我又不会对你们怎样?”健康课老师面带苦笑:“这样吧,哪位觉得自己心理健康的同学愿意上来做个例子?” 同学们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看向了心理疏导师高命,他并没有往前走,只是大家主动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别啊,谁跟你们说心理医生就一定心理健康了???” (本章完) 第157章 不健康的健康课 同学们觉得这健康课肯定有问题,谁都不敢第一个上去,他们把这“机会”让给了高命。 “你们对我可真有信心。”高命觉得自己心理非常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奈何现在夏阳的意识似乎隐藏在他的精神当中,那个疯癫艺术家已经不是心理有疾病这么简单了,对方是整个灵魂都扭曲变态了! 察觉出了高命的为难,人群里的周思思嘴唇绷紧,全班只有她知晓高命的“秘密”,看着人畜无害的高命可能是隐藏的音乐盒杀人魔,他甚至可以在有亮那么恐怖的噩梦里笑着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心理“健康”? “如果高命在健康课上被当众揭穿秘密,那他很可能会被送到旁边的医务室里,班上的同学们也会彻底孤立他,甚至下次投票会选他。”周思思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看着高命犹豫的表情,最终在高命答应之前走了出来。 “我来做范例吧。”周思思主动开口,她走向健康课老师:“我来学校之前刚体检过,应该没问题。” 在大家心怀鬼胎,一个个为了活命绞尽脑汁、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周思思竟然会替高命去做范例。 周思思刚说完,蔡美美和另外两个女生就赶紧拉住了她:“你疯了吧?咱们班现在这情况,只谈生死,不谈恋爱的!” “我没有喜欢他,只是……”周思思越描越黑,班上那些鬼同学也一副看八卦的样子。 “不要耽误时间,同学,请到我这边来。”健康课老师牵着周思思的手,语气轻柔,她让周思思坐在房间各种器材上,为周思思检查身体情况,公布各种健康标准。 健康课教室内的各种器械大部分都来自调查局,身体健康的评判标准也和调查员选拔标准一致,那些看着稀奇古怪的器械也没有想象中的危险,健康课老师非常熟练的带着周思思完成了所有身体上的测试。 周思思总体来看,除了耐力差一点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 她获得了老师的表扬,对方还在她的表格上盖下了一个印章,有点像屠宰场往生肉身上盖的章。 “身体测试完成,一个健康的学生,不仅身体要一切正常,心理也不能出问题。”女教师牵着周思思的手,走向教室最深处的墙壁,一墙之隔就是医务室。 “我们学校的学生平时精神压力很大,经常会感到焦虑、痛苦、没来由的胸闷和持续性的情绪低落,这些其实都很危险。”健康老师将一本本小册子发给十三班的同学:“为预防孩子们患上心理疾病,我们会定期进行走访和排查,情绪不稳定的孩子将被送到医务室接受单独治疗。” 听到要被单独送往医务室,所有同学都紧张了起来,连卓君表情也不是太好看。 办公楼是司徒安的地盘,很多东西都要遵守司徒安的规则限制,不过医务室似乎比较特别。 “我们有国内最先进的仪器,甚至可以发现你们平时没有注意到的人格缺陷和心理问题。”健康老师拉开了挂在墙壁上的黑色帘子,健康教室和医务室中间的墙壁画着打开的窗户、一扇门和一面镶嵌在墙体里的等身镜。 “我们的心理健康课可以帮助伱们更好的认识自己,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你们可以和灵魂深处的自我进行一次对话。” 牵着周思思的手,健康老师让她闭上眼睛,带着她走到了窗户面前。 “思思,你面前现在有一扇窗户,你能想象的出来吗?”老师伸手捂住了周思思的眼睛,用温柔的声音引导着她。 “可以想象的出来,就是我刚才在墙壁上看到的窗户。”周思思闭上眼后感觉有点害怕,说话语速变快了。 “放轻松,你现在可以朝窗外看,你都看到了什么?” “夏天到了,窗台上有很多花,远处是草地,溪水清澈,有鱼在游。”周思思看到的画面很温暖,也很有生机。 “非常好。”健康老师捂着周思思的眼睛,将她一点点带到了镜子前面:“现在你身前是一面镜子,你能告诉我,你现在穿着什么吗?” “我穿着登山的衣服,我状态很好。” “你马上要去登山,那对你来说是一个挑战,但你不仅没有畏惧,还感到一丝兴奋和期待?” “是的。”周思思的语气发生了轻微变化,她被健康老师捂住双眼后,好像真的进入了某个房间里,陷入了一个梦一样。 “好了,你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现在你来到了一扇门前。”健康老师将周思思带到画出的门前面:“你能看到那扇门吗?” “可以看见。” “现在你抓住门把手,慢慢将那扇门打开,门后就有你刚才想象的东西。”健康老师一步步引导着。 周思思好像被催眠了似得,她慢慢抬起手,想要去握住画里的门把手,可她手臂刚抬起来,胳膊就渗出了鲜血,藏在校服下面的红色学生会袖章刺痛了她。 “为什么不去开门?门外是一片草地和阳光……” “不行,不能开门……”周思思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呼吸也变得急促:“门外站着一个人!他脸上血肉模糊,是他!那天晚上趴在我床边的人!” 身体在颤抖,周思思想要后退,可看着柔弱的健康老师力气却非常大,让周思思无法挣脱:“门还没被打开,你怎么知道他站在外面?” “他在等我!在等同学们!他一直站在屋外面,从来都没有走!”周思思脖颈上血管明显凸起,她好像到了极限。 更为恐怖的是,随着周思思的讲述,那扇画在墙壁上的门竟然隐隐有被打开的感觉,大概半分钟后,班里所有人都清晰听到了敲门声。 “是他!屋外面站着第51个学生!” 周思思佩戴红色袖章的手臂向后甩动,健康老师没想到周思思会反抗,她立刻松手。 在手掌离开周思思眼睛的时候,高命发现那健康老师掌心有一道离裂缝,裂缝当中好像隐藏着一枚眼珠。 瘫倒在地的周思思浑身被冷汗浸湿,她记不太清楚刚才具体看到了什么,只是手脚冰冷,有些站不稳。 “这位同学的身体很健康,心理存在一些小问题,总体算是合格的。”健康老师目视十三班的学生们:“下一个谁来?今天你们只有全部检查过一遍后,才可以离开哦。” 健康教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无论怎么用力都打不开,同学们好像被困在了这里。 学生会自顾不暇,应该也不会像美术课那样来救他们,有些同学慢慢的认命了,开始进行测试。 “健康课的危险程度应该是因人而异的。”王杰用肩膀碰了一下高命:“我们寝室什么时候上?早检测早结束?还是再等等?” “我建议情绪稳定的先上。”高命面露思考之色:“周思思算是我们班最开朗的女孩,可她还是看到了很恐怖的场景。我在想这堂课存在的意义,是不是第51位同学针对我们布置的?” “想要确认也很简单,我们找一个不是十三班的人上去试试就行了。”王杰看向吉福:“吉喆的哥哥不是十三班的,又在国企工作过五年,成熟可靠。” 吉福面露难色,摇头拒绝,但是王杰并不准备放过他。 看到哥哥被为难,吉喆赶紧走了过来:“王杰,你想干什么!” “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你哥哥情绪比较稳定,人也很成熟,想让他先去测试一下。”王杰现在有点害怕吉喆背后的鬼,那个看不见的“鬼”,威慑力很强。 “我哥帮工人讨债给老板打成重伤,判了五年刑,上个月才出来,你怎么看出他情绪稳定的?”吉喆一句话把吉福都说“不好意思”了。 “出狱?”高命和王杰都扭头盯着吉福:“你不是说你在国企工作了五年?最近才开始自己创业?” “没错啊,我们那也不是私企啊。”吉福脸都红了,干脆直接朝健康老师走去,在好面子这方面兄弟俩很一致。 “我去!哥!我不知道你是那么说的!”吉喆追上吉福,连连道歉,为防止哥哥做傻事,他先把自己的表格递给了健康老师。 见兄弟俩争先恐后的过来,健康老师很开心,她接过了吉喆填的表格:“吉吉吉?” “是吉喆。”吉喆在自己名字中间划了条细线。 “你们先去进行身体健康测试,没问题后,再来进行心理健康测试。”老师收起表格开始帮其他人测试心理健康,高命则趁机跑到了吉喆身边,将夏老师的遗照塞进了吉喆的口袋里。 “有事吗?”吉喆昨晚在六号楼见过高命,刚才上课的时候高命还帮他说话,他觉得高命人很不错,他们三观相似。 “我刚才看到了老师的手掌,她掌心好像有两颗眼珠,你等会做心理测试的时候,小心一点。” “恩,我会注意的。”吉喆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你人真好。” (本章完) 第158章 他们班心理变态的五花八门 为防止吉喆出现什么意外,高命很贴心的递交了自己的表格,排在吉喆后面进行测试。 有专业的心理医生保驾护航,吉喆也轻松了许多,目露感激的同时,还不忘记让高命离自己远点,小心被吓到。 1314寝室的其他人见高命填写了表格,他们也凑了过来,大家聚集在高命身边,排队进行身体健康检测。 不全部测试完无法离开,同学们似乎也都认命。 大家按照顺序一个个检测身体,没过多久,最先进行身体健康测试的几位同学已经开始心理健康测试。 他们按照老师的要求站立在窗户、镜子和门前面,每个人看到的场景都不一样。 有些同学窗外是城市,车水马龙;有些同学窗外是荒芜的土地,一片贫瘠,就像他的内心;还有些同学的窗外站着死去的亲人,曾经的至亲朝他大喊,让他不要离开房间。 不过也有共同点,所有学生在看最后那扇门的时候,都说门外站着一个人! 每位经过心理测试的同学都好像被抽干了全部力气,在健康老师松开双手的时候瘫在地上,他们的精神和灵魂仿佛被偷走了一小部分,萎靡不振。 健康老师总会温柔的将学生扶起,脸上的笑容温暖灿烂,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外面披着白大褂,里面穿着病号服的佐伯,走到了窗户旁边,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和嫌弃。 “这位同学,如果你对老师有意见,那我可以喷洒酒精……”女教师还没说完,就看见佐伯将满是血污的书包扔在他和自己中间。 “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里都流淌着恶意,我知道伱想要对我做什么,你要把我关起来,像以前那样,将我关到又脏又臭的病房里!”佐伯咬着牙齿,面目狰狞:“这次不可能了!我会把门打开的!” “老师,你别介意,他受过刺激,脑子不太清醒。”钱俊然赶忙来劝阻。 “他不是脑子不清醒。”健康老师一点也没在意,依旧笑吟吟的:“他是太清醒了,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佐伯坚决不让老师靠近,他独自站在窗户前面,慢慢闭上了眼睛。 “佐伯,你看到了什么?”女教师声音轻柔,她悄无声息的朝佐伯身后走去,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双眼注视着墙壁。 那画在墙上的窗户有了异常反应,血水平白无故出现在画出的窗户上,顺着窗户缝隙往下流。 医务室和健康课教室中间好像真的开了一扇窗户,窗户玻璃后面就是医务室内的场景,活人如同全身都是宝的某种药材一样,被切割存放。 校医固定住人的头颅,缓慢温柔的打开脑壳,在里面找了半天后,将一条细小的血管抽出,拿向柜子。 更恐怖的是他还没靠近,柜门就自己打开,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伸出,抓住了血线。 被固定的人无声的挣扎,校医在控制活人时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将厚厚的布帘拉住,画在墙壁上的窗户恢复正常了。 佐伯还没睁开双眼,同学们都已经惊呆了,佐伯看到的场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知道是他曾经的遭遇,还是医务室里真的正在发生那么可怕的事情。 “他看到的东西……为什么我们也能看到?”钱俊然指着窗户上残留的血污,面露震惊:“我们看到的所有场景不都是想象出来的虚假场景吗?那不仅仅只是我们自己的心理活动吗?” “窗户、镜子和门分别代表着,你心里的世界、你灵魂的样子和你潜意识当中的选择,它们会真实反映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需要注意的是,越是心理患病严重的人,他会形成的精神污染就越明显,让你们在不知不觉当中受到影响,看到和他相同的场景。”健康课老师面带微笑:“健康课开设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大家提前消灭内心的疾病,让每一位同学都可以快乐的在校园里生活。” 同学们若有所思,王杰微微朝高命侧头:“她说的对吗?” “半真半假,墙壁上的门、窗户和镜子不太像是普通的画,极有可能是某个大鬼的特殊能力。她好像在借助这种方式,挖掘出我们内心深处的记忆!”高命看出了一些问题:“窗户、门、镜子在梦中都代表意识的出口,这健康课应该是调查局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内心深处的记忆?”夕山不太理解:“我们心里有调查局想要的东西吗?” “有。”高命结合刚才周思思看到的场景说道:“所有同学最后在看那扇门的时候,都说门外有一个人。也就是说我们全班人都在屋内,大家记忆中有一个共同的人被关在了屋外,你们猜那个人是谁?” “代表学校规则的第51位同学?”王杰一下反应了过来:“调查局想要利用我们来干死学校规则?”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高命扫了一眼吉喆的口袋,夏阳的遗照就在那里:“我怀疑大鬼的能力是有极限的,精神世界越疯狂复杂,她就越难以控制住。佐伯看到的画面我们也能够看到,应该就是她失误了。” 有人想要探清楚十三班学生的底,高命也正好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些班上的同学们。 佐伯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他不是被动靠近,而是主动去接触一切。 来到镜子前面,佐伯呆呆的站着,镜子里的他和现实当中的他一模一样,甚至还要帅气英俊许多。 “那才是佐伯真正的样子?” 镜里的佐伯没有穿病号服,他好像是科室里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医生,自信、阳光,身上没有一丝血迹,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让人一眼就把他和成功两个字联系在了一起。 “不发疯的时候,还挺帅的。”蔡美美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就在她说完没多久,镜子里的佐伯忽然把手刺向自己眼睛,然后竖起指甲想要扒开自己的胸口! 他一块块撕掉胸前的肌肉和脂肪,掰断了肋骨,他疯了一样低头想要往胸腔里面看,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心。 “不是我!这不是我!” 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佐伯撞向镜子,旁边早有准备的健康老师快速靠近,双手温柔的抱住了佐伯。 手臂从佐伯腋下穿过,健康老师的双手顺势捂住了佐伯的眼睛:“现在你走到了最后一扇门前,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嘴巴张开,佐伯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全班所有人都听到了清晰的敲门声,那扇画在墙壁里的门板在变形,门那边的东西好像要进来! “仔细去听,听门外传来的声音;仔细去看,看清楚门外那人的长相;他是不是在找你?打开门吧,让他进来,让他钻进你的身体里。” 十三班每个孩子心底似乎都有第51位学生的记忆,但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全部忘记了。 健康老师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帮助同学们回忆起那位学生,把隐藏在学校规则当中的第51位同学找出来。 “他是不是在敲门?它想要进入你们所在的房间里,现在你来为他开门吧。”健康老师的声音传入佐伯耳中:“他很想和你们在一起。” 干瘦的手臂向上抬起,佐伯整张脸都已经扭曲,他嘶喊着抓住了门把手,随后那画在墙壁上的门居然被打开,佐伯直接走了进去! 如果不是健康老师松手比较快,她可能也会被带进去。 “嘭!” 门板被关上,房门恢复正常,健康老师掌心残留着一块块血污,她在健康教室任教很久,还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 发疯的佐伯确实打开了不存在的门,可他没有把门外的东西放进来,而是自己走进去了。 “佐伯是进入了隔壁的医务室吗?”钱俊然向卓君询问,奈何卓君黑着一张脸,调查局把十三班同学请入瀚德私立学院,就是为了借助他们来完成一些事情,可现在意外频出。 “按照调查局的要求去行动,至少一大半人都可以活着,你们却非要选择自己的路。”卓君咬牙切齿,眼瞅着就要获取关于51号学生的记忆碎片了,结果佐伯选择了最离谱的一条路。 “看来佐伯的表现不符合你的预期。”钱俊然安慰了卓君一句:“不过没关系,班里的疯子还有很多。” 通过卓君的反应,高命也弄清楚了一些事情,调查局需要和51号学生有关的记忆碎片,而他恰巧曾在寝室楼内获得过一块51号学生的记忆。 “寝室楼是学生会的地盘,哪怕熄灯后依旧要遵守学校规则……难道他当时是想要告诉大家一些事情?” 测试队伍继续向前走,下一个轮到了袁辉。 比起佐伯的稳定发疯,他是间歇性的,一直在号召大家反抗,不断找机会要弄死卓君。 健康老师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袁辉按在了墙边,逼着他去看窗户。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健康老师的声音都不那么温柔了,有一点暴躁。 喘着粗气,袁辉逐渐停止反抗,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和痛苦:“我看到了车窗,外面漆黑一片,我们好像在一辆大巴车里,车子正行驶在隧道当中,它开的很快!” “镜中的你是什么样子?” “镜子里站了好多人!全班人都在!每一个都死的很惨,我看到了,大家都惨死在了一辆车上!”袁辉的声音非常大,他哭喊着想要逃离。 健康老师用尽力气固定袁辉的身体,将他拖到最后那扇门前:“现在呢?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车子翻了……车门外面有一个人!我认识他!是他来找我们了!”袁辉发出尖叫,同学们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一个大老爷们还能发出这么尖锐的声音。 “你很痛苦,你很愧疚,现在就打开车门吧,让他进来,让他进入你的灵魂。”健康老师双手在淌血,她为了控制住袁辉,被袁辉胡乱挥动的手臂打了不知道多少下。 “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 “我们都是死人!不能把他放进都是死人的车厢里!”袁辉猛地向前,用头撞向墙壁上的门:“对不起!对不起!快跑!快跑啊!” 沉闷的声音响起,血液流出,其他几位同学联手才把袁辉控制住。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回来的,不能回到这车上……”血和泪混在一起,袁辉瘫倒在地。 “把他拉走。”健康老师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目光不善的扫视十三班,这群已经成年的“学生”要比她想象中棘手太多了,每一个人内心都存在很大的问题,并且变态扭曲的方向都不一样,完全无法预测他们下一步会发什么样的疯。 (本章完) 第159章 恐怖的夏老师 打开机器猫保温杯的盖子,马淘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轻轻抿了一口。 作为一个奋斗了大半辈子的鬼,他在进入十三班后,决定躺平了。 曾经的他认认真真学习找替死鬼的方法,白天在教室楼里钻研学校规则,晚上跑寝室加班找猎物,每天累死累活,省吃俭用,只为了摆脱鬼的身份,做一个人。 几年来不敢有一刻松懈,可结果呢?同寝室的鬼被规则收割,魂飞魄散,自己挤破头进入了十三班,发现这里不过是另外一个学校。 没有幸福感,没有归属感,慌慌张张的一回头,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曾经的青春时光连骨灰都没剩下。 或许那句话说的没错,能吃苦的鬼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吧。 看着同学们五花八门的变态灵魂,马淘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镜子中映照出的他还是成为鬼之前的模样,只是血肉在崩塌,他已经认不清楚,也记不得了。 挪动脚步,马淘最后走在了那扇门前。 跟十三班的同学不同,他面前的门没有任何反应,那种安静像是一种嘲笑。 愿意为别人打开的门,总是为他关着,甚至懒得发出声响。 有些尴尬的回头,健康老师恶毒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袁辉身上,根本没有看他的意思。 “老师,我测完了。”排在袁辉后面的马淘小声提醒,换来的只是健康老师点了点头。 温柔美丽的女教师随手将测试结果递给了马淘,看着一切正常的检测结果,马淘不仅感叹这个世界的荒诞,纸张上那“全部健康”的评语,让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伪装,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像鬼。 “你***是**诗人吗?”王杰一把将马淘推开:“嘀嘀咕咕个没完了,别挡路,测完就走!” 幽怨的看了一眼王杰,马淘拿着机器猫保温杯坐在了角落里,胖子就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油乎乎的塑料袋,鸡蛋灌饼已经吃完,但他没找到垃圾桶扔袋子。 “下一个!”健康老师无视了替换学生的鬼,她的声音也不再温柔。 将表格递给老师,刘依走到了窗户前面。 大概看了一眼表格后,健康老师开始调整情绪,她发现刘依的体检报告很不一般,对方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心理素质,这样的人如果按照标准加入调查局的话会被直接送往总局。 “你的身体健康程度超出我的预期,不知道你的心理是否也像伱的身体一样健康?”健康老师放下了其他人的表格,双手蒙住刘依的眼睛,似乎因为特别看重刘依,健康老师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队伍里的高命等人此时也全部在关注刘依,他们早就觉得刘依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他们也说不出来。 “不要紧张,放轻松,你可以靠在我的身体上。”健康老师引导着刘依,足足过去了一分钟,她才温柔的询问:“你看向窗外,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画在墙壁上的窗户,窗户外面依旧是墙。”刘依的声音很冷静,完全没有被困入幻觉,健康老师双眉皱起,她强迫自己保持耐心,又将刘依带到了镜子前面。 “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一面镜子,我站在里面,你站在我身后。我穿着今天早上换的校服,你好像是用废弃的人体器官拼合出来的,你是人们不要的念头聚合在了一起……” “闭嘴,闭嘴!”健康老师下意识松开了一只捂眼的手,用力捂住了刘依的嘴巴。 心脏跳动,健康老师呼吸声都在加重,她的容貌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看了,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块块暗斑。 “继续回答我的问题。”健康老师和刘依挪到了门前:“谁在门外站着?他对你说了什么?” 刘依没有立刻回答,房门也没有任何变化,许久之后,刘依无奈的说道:“那只是一扇画在墙上的门而已,老师,测试仪器是不是出现了问题?还是说你的能力对我无效?” 松开双手,健康老师掌心的眼睛藏入肉中,温柔冷静的她感觉刘依是在挑衅! “仪器没有出现问题,我的能力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 “为什么这么说呢?”刘依疑惑不解:“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你看到了……”健康老师没有继续说下去,刘依刚才看到了她真实的样子,但在她询问刘依的时候,刘依关于自己的部分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和她有关的部分。 “我看到了什么?”刘依站在健康老师面前,她要比健康老师高一点。 抬起头,健康老师将表格塞给刘依,咬牙切齿的转身,朝等待的同学队伍里喊道:“下一个!” “多好的老师,温柔善良、尽职尽责,你看看被他们逼成了什么样子?”胖子拿着塑料袋,他很同情健康老师。 “确实,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位老师脾气很好,永远都不会生气。”马淘抱着保温杯,眼巴巴的看着。 “到我了!”吉喆深吸一口气,朝着健康老师走去。 此时的健康老师还憋着一股无名火,她在很努力的控制情绪,不让自己影响到其他同学测试。 “老师,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提前说清楚。”没等健康老师缓过那股劲,吉喆就站在了健康老师身前:“不要站在我的身后。” 眼皮抽搐,健康老师也深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同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站在你身后吗?” “因为我被选中了。” “?”健康老师真的不想给吉喆测了,她感觉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孩子心理上有大病。 “我身后有一位很恐怖的鬼。”吉喆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他伸出一只手,将健康老师肩膀上凌乱的头发拢到肩后:“我也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健康老师脖子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想照着吉喆的鼻梁来上一拳,缓解这种尴尬的氛围。 交代过健康老师后,吉喆很自觉的走到了窗户面前:“来吧,开始测试吧。” 虽然吉喆提醒过,负责的健康老师依旧站在吉喆身后,用双手捂住了吉喆的眼睛:“你的面前有一扇窗户,现在你慢慢靠近它,试着去看窗外的景色。” 吉喆半天没有回应,健康老师又温柔的问道:“告诉我,你通过窗户,看见了什么?” “我没有看见窗户……”吉喆的声音木讷机械,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幻觉当中,对健康老师的能力没有任何抵抗。 “那你看到了什么?”不止是健康老师,周围的同学也都很好奇,大家全部聚集在健康教室这边,都想知道吉喆隐藏的秘密。 “墙壁上没有窗户……挂着的好像是……一张遗照。”吉喆仿佛喃喃自语。 “遗照?”健康老师不明白那里出现了问题,可随后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墙壁上画的窗户正在发生变化,好像皮肤从血肉上撕下,窗框上的色彩被血色浸透,窗框越来越像是相框了。 “那、那你看到遗照里有什么?” “有一具在画画的尸体。”吉喆说完之后,墙壁上的窗户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白遗照,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遗照里有一具尸体疯狂挥动画笔。 “它在画什么?”健康老师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下意识的问道。 “在画……我们所在的健康教室和医务室!它好像就在教室外面,正往教室和医务室的墙壁上作画!” 遗照里的尸体疯了一般画着同学们的尸体,他把所有无辜的血都泼洒在了医务室上,将一位位同学惨死的样子画到怨屋外墙上。 原本气氛还算正常的健康教室光线突然变暗了一点,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现细小的缝隙,隐隐有血渗入教室当中。 “你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你平时都在想些什么?”健康老师惊了,健康教室和医务室是紧邻的“怨屋”,怎么可能有东西在怨屋上画画? 更让健康老师惊讶的是,画在墙壁上的窗户就这么没了,有人在窗户上面画了一张自己的遗照。 健康教室里的异常也让医务室那边出现了问题,隔壁的医务室里传出各种奇怪的声响,十分瘆人。 “命里越缺什么,所以名字里就会越多什么?”健康老师回想着吉喆的名字,没敢让他继续在“窗户”前面继续停留,将他带到了镜子前面。 “现在你看到了一面镜子,抛弃所有杂念,你最真实的样子将在镜子里呈现。”健康老师全力引导着吉喆,并未注意吉喆口袋里的遗照变成了空白,遗照里的黑暗和色彩消失了:“不要去对抗,让你的善意和恶意真实的呈现出来。” 镜子里的吉喆和平时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他眼睛微微眯起,站在镜子里,双手按着镜面,接着猛然抡拳砸向镜子! 无穷无尽的恶意从吉喆身体里涌出,教室里的灯光开始闪动,所有同学都被吓住了,镜子里的吉喆竟然想要出来! “那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他的心底藏着一头野兽!” “这是恶意里长出来了一个人吧?” 同学们七嘴八舌,高命也觉得恐怖,他没想到夏阳的提升速度这么快。 “夏阳已经消化掉美术老师的怨屋了吗?他的遗照好像变的更加可怕了。” (本章完) 第160章 镜中的高命 健康教室的墙皮在脱落,所有同学都带着敬畏,看向那面镜子。 汹涌的恶意如同黑夜编织出的西服穿在身上,镜中的吉喆随手解开领带,他眼神傲慢,仿佛新时代的神。 似乎早已习惯了万众瞩目,吉喆轻轻咬住平时握笔的修长手指,红色的颜料顺着手腕滴落。 “他在干什么?” “他想要在镜子上作画?” “为什么同样一张脸,镜子里的他那么帅?” 不需要画笔,镜中的吉喆把手伸向镜面,一条条血线在镜子里面浮现,仿佛不是他在作画,而是画争先恐后想要在他手中出现。 血丝缠绕,形成了栩栩如生的图案,先是吉喆自己,接着是吉喆身后的健康老师。 当血线描绘出那位老师的样貌后,老师身体上散发出了刺鼻的腐臭味,她的肢体好像要散架一样。 镜中人手指落下,血线变得更加复杂,一个个人影重叠在健康老师的图案上,构成健康老师的意志灵魂似乎全部被画了出来。 吉喆每画出一个人影,健康老师身体上死意和臭味就加重一分,镜中的吉喆慢慢兴奋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十指飞舞,好像在昏暗的街头弹奏着狂想曲,他双眼飘着血线,疯狂撕咬着美丽的玩偶。 “啊!” 健康老师难以置信的松开了双手,她向后退去,乌黑的头发在脱落,藏在衣服下的血肉也变得松动。 雪白的皮肤长出了裂痕,缝合的身体难以支撑。 十三班的同学注视着一切,他们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堂课上死去,没想到第一个惨死的竟然很有可能是上课的老师。 “镜子里的吉喆就是他背后的鬼?” 镜面被一幅幅血画装点,单调的镜中世界仿佛变成了一条幽深的走廊,廊道两边挂满了死者的自画像。 疯狂的画家沉醉于艺术,镜里镜外,一边清白,一边浑浊。 健康老师只是开始,吉喆要把教室里每一个同学画出来,他在侵入怨屋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些东西,决定帮高命制作出另外50位同学。 “马哥,我怎么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胖子握着塑料袋,他突然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双腿之中好像有血线在游动。 “鸡蛋灌饼有毒?”马淘刚说完,五指就失去了控制,保温杯掉落在地,他怔怔的看着机器猫水瓶,然后看到了吉喆面前的镜子。 越来越多的同学被画在了镜子上,镜中的吉喆要把十三班同学全部画下来,不知道是准备杀掉所有人,还是准备收藏他们的灵魂。 “吉喆!你在干什么!”卓君真的急了,健康老师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吉喆好像还准备血祭十三班! 干掉整个十三班,这甚至是东区调查局都从没考虑过的事情。 不断有同学倒下,袁辉嘶吼着朝卓君冲去:“一定是你!卓君!是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卓君焦头烂额,一拳砸向袁辉,这一拳头要是砸中了,本就受伤的袁辉肯定扛不住。 “卓君,我们相信伱了,赶紧让你的人停下来!”夕山硬生生挡住了卓君一拳,这个曾经的体育生人高马大,但还是被卓君打的手臂发麻。 “我再说一遍!这跟我没关系!”卓君恶狠狠的看向吉喆,镜中的吉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画了那么多人就是不画他:“真畜牲啊!” 卓君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都远超其他同学,他身上也有司徒安赠送的底牌,按理说就是进入三级异常事件也不会害怕,可在十三班里他没有任何安全感。 像袁辉这样失去理智的人还好对付,关键是其他几个家伙。 王杰和杜白悄悄靠近,袖子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署长丁愿也盯着卓君的后心,还有一声不吭的高命。 本来卓君以为可以轻松掌控十三班全局,萝卜加大棒,逼着同学们乖乖配合,可这群疯子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吉喆!停手!”卓君很清楚调查局的真实目的,他们就像是小偷想要逼问出屋主人的银行卡密码,结果屋主人直接要跳楼,拦都拦不住。 不再跟夕山废话,卓君全速冲向吉喆:“醒一醒!” 他采用最原始的办法,把吉喆从镜子前面撞开。 “卓君!你想要杀人灭口!”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大家也顾不上害怕,想要把卓君和吉喆分开。因为被最恐怖的“鬼”选中,吉喆现在可是班上很多人的希望。 人群汹涌,越来越多的学生被画在镜子里,健康教室变得无比混乱。 “白枭!救援!立刻通知其他调查员!”卓君感受到了杀意,他手背上汗毛立起,周围任何一个人看着都很危险。 站在远处看热闹的白枭象征性的触碰黑环,他和其他调查员不同,司徒安十分赏识他,所以让他以学生的身份进入十三班和卓君配合。 本来白枭还想着自己和普通“学生”一个班,那完全是降维打击,但后面他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教室外面的走廊出现杂乱的脚步声,人数众多,但他们好像打不开教室门。 白枭远离卓君,一个人走到门边,他也不管门是朝哪边开的,随便推了几下:“我尽力了。” 在局面已经失控的时候,高命悄悄来到了吉喆旁边,他先将遗照收回。 “你难道不想一劳永逸结束这一切吗?”高命刚拿回遗照,夏阳的声音就出现在脑海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场,但是等你把他们50个都做成遗照,那以后你的声音就是他们的声音,你代表了他们所有人,你活着就是他们都活着。” “很不错的提议,可你和我都做不到,第51位同学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高命攥住夏阳的遗照,他看向了那面可以映照出自己灵魂的镜子。 一个满身是伤口,失去了一只眼睛的高命出现在镜子里,就站在吉喆的身后,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本章完) 第161章 司徒安! 镜外高命站在吉喆的身后,镜里死去的高命站在夏阳的身后。 “该怎么去做我很清楚,你不要越界了。”高命的手缓缓抬起,轻轻锁住了吉喆的脖颈,他看着那面镜子。 镜中的独眼高命带着满身创伤掐住了夏阳,仅剩的眼眸被一条血线贯穿,他的声音冰冷可怕。 “我已经死了,做出决定的人是你。”镜中的吉喆慢慢和夏阳的表情重合:“杀死所有人是你内心深处的想法,我只是把一切都表现了出来,伱还没明白吗?我是在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事,不是我在引导你,是你在驱使我。” 镜子折射出了三个人的灵魂和内心,同时映照出了吉喆、夏阳和高命的身影。 “马上停手。”高命五指用力,吉喆的脖颈开始扭曲。 镜中的夏阳面带温暖的笑容,双手依旧在狂舞,这个疯子在为十三班所有学生绘制遗照! “为什么不随心所欲的活着呢?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你好像一直都在隐藏真实的内心?”夏阳并未停手,他画出了每位同学灵魂的特征,这教室里所有人的精神和意志都被他临摹了下来,包括被替换的学生在内。 如此疯狂的行为,也彻底引发了司徒安规则的不安,要知道这可是在办公楼,这里是司徒安唯一能够彻底掌控的建筑。 健康教室的门无法打开,房门周围的墙壁开始出现大面积裂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墙体里游动。 隔壁的医务室内传出惨叫声,健康教室和医务室中间的墙体好像人的皮肤一样,浮现出一条条血管,又仿佛心脏般有节奏的鼓动。 “一个能够看到未来的人,却不愿意去支配未来,你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夏阳画完了同学们,他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了高命身上:“你的灵魂是死亡的样子,但这镜子好像只能照出你的一部分,让我来看看你真实的灵魂吧。” 沾着同学们的血污,癫狂的夏阳想要在镜子里画出高命。 他指尖碰到镜面的时候,高命内心隐藏的无数死亡记忆开始碰撞,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夏阳身后,穿着调查局署长制服的高命抓住了夏阳。 “又一个死去的你?” 越是接近真相,夏阳的眼神就越兴奋,他想要画出高命的灵魂,可他根本没想到现在的高命,是一个个死亡的高命托举起来的。 “用自己做阶梯一步步窥探到未来?全部都是死亡?你到底死过多少次?” 一条手臂从身后贯穿了夏阳的胸口,他忍着身体被撕碎的风险,笑着继续勾画高命的脸颊。 画满血色人像的镜面阻挡了视线,一道道惨死的身影将夏阳覆盖,在他快要画到核心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所有惨死的高命胸膛中传出声响,本该死去的血肉之心重新跳动,血肉之间相互呼唤,八条手臂如同千年古树的枝干朝四周蔓延,由血肉构成的鬼神想要将夏阳的所有画送入刑屋当中! 镜子映照出的灾难突破了上限,不止是镜面,连墙壁都要崩碎,疯癫的夏阳终于找回了理智,他不再作画,因为他知道自己画不出真正的高命。 曾经的美术老师也想要画出高命的灵魂,但是太多了,如今夏阳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越是深入的画下去,反而自己会陷得越深。 教室里的裂痕在继续扩大,夏阳画到了极限,再多一笔,作为画布的镜面就会碎裂。 “我最擅长画人,但没想到有一天会遇到画不出的灵魂。”刑屋的出现“帮助”夏阳找回了理智,他擦去指尖的血,向高命伸手:“你应该不会希望我永远消失。” “被关进我心里的人将永远存在,但那个时候你估计会更希望自己可以消失。” 高命拖着吉喆向前伸手,用来进行心理健康监测的镜子,现在被血色人像涂满,夏阳几乎临摹出了全班学生灵魂的模样。 在他的指尖碰到镜面的时候,夏阳画出的血色全部朝着高命口袋里的遗照涌去,同学们的样子都被保留在了夏阳的遗照里。 随着镜面上的血色滑落,班里的同学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他们看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血色消退,镜中的吉喆坐在地上,在吉喆身后站立着如同血肉巨树般的八臂鬼神。 当最后一滴血耗尽,经不起反复折腾的镜面四分五裂,更恐怖的是镜面上的裂痕蔓延到了墙壁上。 健康教室和医务室中间,那如同人体皮肤般的墙壁随着镜子一起崩塌,十三班全部学生都看到了隔壁医务室内的场景。 上下两层,医务室内部空间极大,五十个脸部蒙着纱布的学生仿佛病狗般被栓在病床附近,靠近墙壁的平台上放着书包、日记和一套满是泥泞的校服。 校服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模糊的学生证,对方的学号好像是51。 身体慢慢恢复正常,在场的同学谁都没有想到,用来检测身体和心理的健康课最后会上成这样,大家的目光在医务室、坍塌的墙壁和吉喆之间徘徊。 拿回遗照的高命已经早早后撤,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只留下了恐怖如斯的吉喆。 “医务室里那些绷带蒙脸的学生有点眼熟……我们乘坐大巴车来学校的时候,好像就有一个绷带蒙脸的学生上了车!”王杰一下想到了什么,可他看了一圈也没看见那个人:“这些学生是什么情况?” “调查局想要制造出第51位同学!他们想要把学校规则囚禁在某一具躯体当中!”佐伯的嘶吼声响起,刚才进入了门内的他也被捆在了病床上,他穿着病号服,身上扎着各种各样的管子,疯疯癫癫的大叫着。 “果然是卓君搞的鬼!”一个鞋子砸向卓君后脑勺,被他轻松躲过,袁辉又想要脱下另外一个鞋子。 “书包日记、校服和学生证全部属于第51位学生,窗户、镜子和门都是催眠的媒介,调查局想要通过我们和51位学生遗物之间的联系,找出我们内心深处关于那些学生的记忆碎片!”佐伯穿着病号服,咬着绷带,一边喊叫,一边挣扎。 “调查局做好了替代品!他们从未真正把我们当做人来看待!”袁辉心底的怨恨很强烈,大家也不知道他之前在办公室内遭遇了什么事情。 有的同学还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还有些同学已经朝着桌上的遗物冲去。 刘依、王杰和高命直奔那日记而去,其他同学也不敢落后,飞速向前。 看到这一切的卓君脸已经完全黑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同学,是一群疯子和土匪。 “嘭!” 健康教室的门在夏阳回到遗照当中后,终于被打开,一位位佩戴教师资格证的调查员进入屋内,可他们也维持不了秩序。 十三班的同学们太有主见,明白任何时候都只能靠自己。 “停下!不要触碰医务室内的任何东西!” 那些警告声就跟放屁一样,根本没人在意,同学们踩着废墟,有的撕开了病人脸上的绷带,有的在争抢书包里的东西,还有的组成人墙,开始一起日记。 被踩了几脚的吉喆也幽幽醒来,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刚才有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在不间断的强烈刺激下,恐惧症的效果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他脑子里隐约浮现出刚才看到的东西,背后的恐惧正在一步步化为实质。 “你没事吧?”心地善良的周思思没有参与抢夺,她把吉喆拖到了旁边,这姑娘怕吉喆被踩死。 “我好像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梦,我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那个鬼。”吉喆手脚冰凉:“它死了一次又一次,但每次都会变得更加恐怖,它有八条手臂,四张不同的脸,它的下半身镶嵌着无数血红色的尸体……” 结合吉喆之前听同学们的描述,他脑海中关于恐惧的臆想愈发具体和真实,最关键的是同学们也都看到了那个恐怖的“鬼”。 所有人的恐惧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无穷的恶意被灌入了大家共同塑造出的臆想里,恐惧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再不停下来,你们会被清除!”佩戴教师资格证的调查员老头高声呼喊,可没有任何作用。 医务室里那些脸部蒙着绷带的学生茫然注视四周,他们脸上的痛苦表情刚得到缓解,身上的束缚带就被拉紧,三位穿着血红色“白大褂”的校医从二楼走下。 这三位校医各自特点显明,走在前面的医生十根手指都被手术刀取代,皮肤下面是各种管道,血色大褂里穿着校服,他以前应该是学校的学生,在他的胸口还挂着一个学生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黄恐。 跟在黄恐后面的是位很美丽的女医生,但真正操控女医生的是她怀中抱着的头颅,那人头下端有无数血管和女医生连接,仿佛是寄生在了女医生的身上。 最后第三位医生取下了口罩,他长得跟禄医生一模一样,但高命可以肯定他不是禄医生。 “真正的禄医生已经被我干掉,这个禄医生身上的气质有些熟悉,身居高位,卑劣又自信,凶残又伪善,有点像……”高命吸了一口凉气,眼睛微微眯起:“司徒安!” 瀚德私立学院的医务室好像可以把不同的人拼合在一起,制造出更加完美恐怖的怪物,就比如差点被夏阳画死的健康老师。 办公楼被司徒安规则笼罩,医务室在办公楼核心位置,连被司徒安看重的卓君都不敢轻易入内,这地方肯定藏有司徒安的秘密。 “血肉仙被我夺走之后,司徒安好像走上了另外一条路,这个家伙在制造诡异方面真的是个怪才。” 调查员的话十三班不听,可那三位医生出现的时候,识趣的人已经开始远离。 第一堂课被票死的某个鬼就是慢了一步,它便被黄恐医生抓住。 这个里面穿着校服的“校医”回头看了一眼禄医生,得到允许后,直接把那个鬼学生塞向自己胸口,十根手指钉入小鬼身体,他胸腹处裂开,一条条诡异恐怖的管道伸出,穿透了替死鬼的身体。 十三班的学生们瞬间冷静了下来,黄恐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可怕的方式“吞”掉了那个替死鬼。 大家早上把替死鬼票出来的时候,谁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魂飞魄散。 “把你们从医务室里捡到的东西,全部放回原位。”禄医生淡淡的开口,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向下走来,禄医生和医务室好像是一体的,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听从他的命令。 “我们只是随便看看。”识时务者为俊杰,同学们将第51位同学的所有物品摆放回原位,大家簇拥在吉喆周围。 (本章完) 第162章 高命,夏阳,司徒安 校服上还残留着鞋印,吉喆清醒过来后,迅速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他站在了所有同学最前面。 见吉喆逆势而上,禄医生不禁多看了他几眼,但并未看出什么名堂。 “很抱歉打扰到了你们,我也没想到会把健康教室中间的墙壁弄塌。”都不需要别人去扣黑锅,吉喆带着一丝惭愧主动承认了。 “是你毁掉了窗户、镜子和门?”禄医生以为自己忽视了什么,他盯着吉喆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你是怎么做到的?” “放我的同学离开,我会告诉伱答案。”吉喆示意大家不要靠近他,他好像准备开始跟背后的鬼进行沟通了。 禄医生已经被高命杀死,此时藏在禄医生躯壳里的,很有可能是司徒安的意志,这个不择手段的魔鬼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轻易就看穿了吉喆的本质,一个鲁莽虚荣不太聪明的胆小鬼。 让他疑惑的是,像吉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勇敢? 禄医生的目光看向十三班其他学生,每位同学都心怀鬼胎,他们对吉喆的态度各不相同,可当吉喆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果断的后退了。 大家无比配合,对吉喆表现出了充足的信任。 禄医生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卓君身上,他知道卓君是自己人,可此时就连卓君也在后退,眸子深处有恐惧在蔓延。 别人无所谓,皇后调查署署长卓君都在吉喆身上感到了某种恐惧,这问题就不简单了。 向前迈步,禄医生站在了其他两位校医前面,他抬手指向吉喆:“学生上课不小心弄坏试验设备很正常,其他人可以离开,不过你要留下来。” “不行!”王杰的手藏在袖子里,他第一个表态。 见钱俊然和其他几个同学有些犹豫,王杰呵斥道:“狼对羊说,如果你们愿意自己砍断犄角,就不吃你们。可实际上如果羊真的砍断了角,只会死的更惨!” 他的话让同学们清醒了过来,杜白也附和道:“吉喆是唯一被选中的人,我们也想要被选中的话,只有在他的指点下才有可能。” 禄医生沉默的看着十三班的学生们,他压根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被选中的人?砍断犄角? 作为掌控规则的存在,禄医生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群小学生拌嘴吵架,他的耐心在短短两分钟之内已经耗尽,直接朝抱着头颅的女医生挥了挥手。 普通人和调查员之间存在一条鸿沟,而调查员和鬼之间的差距更大,他让卓君把十三班学生带来只是为了对付学校规则。 以前还有学校规则制约,他不敢做的太过火,可昨夜学校规则好像出现了异常,禄医生觉得机会来了,他甚至想要通过肉体上的折磨,来操控每一位同学。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家伙傻的有点可爱,我真担心寄生在他的身体上后,自己的脑子会变得愚笨。”女医生怀中的头颅嘴巴开合,发出了声音,它没有靠近人群,只是远远的盯着吉喆。 当吉喆的脸完全映在它眼眸深处后,那颗头颅像花朵一般,竟然开始缓慢的枯萎。 捧着人头的女医生摔倒在地,好像被某种力量吸干。 与此同时,吉喆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些不舒服,开始是瘙痒,接着是痛,好像皮肤要被什么东西撑破。 强忍着伸手去抓挠的冲动,吉喆脱掉了名牌衣服,然后才看向自己心口。 每一次心脏跳动后,胸前的皮肤就会向外凸起一点,好像是一张人脸要浮现出来。 背后是不可言说的极致恐惧,胸口则被种下了一颗人头,吉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前后夹击。 双腿跪倒在地,即使痛苦到身体在打颤,吉喆搭在手臂上的名牌外衣也没有触碰到地面,只有那标签在空中晃悠。 “别怕,我没事。”吉喆都这个时候了,依旧努力开口,他既是在安慰别人,也是在给自己打劲:“不痛,一点都不痛。” 人群里的高命在慢慢朝吉喆移动,他低垂着头,眼眸几乎被血丝布满,心脏之中的死亡记忆碎片剧烈碰撞,仿佛火焰在血管里燃烧。 他太想要杀死司徒安了,可现在他还没有找到司徒安的本体,直接干掉藏在禄医生躯壳里的司徒安意志,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忍住,必须要忍住……” 眼睛眯起,高命在努力对抗内心的杀意,他不能被司徒安看出任何问题。 “我从未见你如此的兴奋过。”夏阳的声音忽然在高命脑海中出现:“那么理智的你,在看到他后却几乎要被杀意吞没。你肯定被他杀死过,一次又一次,所以你现在才会如此的兴奋,对吗?” 高命没有回话,心中的死亡记忆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比起我,你更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掉他。我开始好奇了,他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能让你杀死他的冲动远远超过杀死我,难道我远没有他危险吗?” 脑海里不断冒出夏阳的声音,心脏中死亡记忆在碰撞,高命不敢有一刻松懈,他真想把一切都塞进自己的心房里。 “我想为他作画了,让我的尸体,把我们全部画出来!” 指甲挖破了肉,高命抓住了夏阳的遗照,他想找机会在吉喆附近呼唤鬼神,再拖下去吉喆可能就真的要寄了。 健康教室外面的走廊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大门被推开,一个保安歪歪斜斜戴着保安帽,上气不接下气的朝教室里喊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办公楼内墙壁坍塌的声音很大,夜班保安虎彪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进入屋内,他挥舞着网购的警棍,刚要说几句狠话,就看见了禄医生。 脖子一缩,虎彪很识趣的后撤,可是跟在他后面的学生会成员蜂拥而入,连带着也将他送入了健康教室。 “下一节课早已开始,为什么你们班要旷课?”为首的学生会成员昨天吉喆见过,他穿着湿透的红色校服,裤脚上还有从洪流里带出的泥泞和腐烂落叶。 学生会本来在活动楼里处理洪灾,因为办公楼内情况不对,他们又临时赶了过来。 (本章完) 第163章 轮到我当诡了 学生会和调查局代表两种规则在健康教室对峙,十三班同学被夹在中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存在已经不能被忽视。 此时此刻,十三班同学倒向哪一边,哪一边或许就会更占优势。 “我们应该遵守学校规则,去上下一节课了。”刘依扶起了吉喆,她和几位同学一起明确表态。 大家一看有人带头,赶紧跟上,学生会不是好人,调查局问题更大,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佩戴教师资格证的老师想要阻拦,十三班同学们也变得强硬了起来,反正打起来有学生会冲在前面。 “我警告你们!别惹我吉哥发火!”夕山一脸凶横的躲在吉喆后面。 不过说实话,吉喆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恐怖,他胸前皮肤在鼓起,皮肤涨红,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调查员们想要征求禄医生的意见,可禄医生的视线被吉喆和刘依吸引,他让黄恐去检查第51位学生的遗物,确定没有丢失后,带着所有遗物,回到了医务室二楼。 他现在还不想跟学校规则正面对抗,所以默许了十三班学生离开。 “亲人啊!”夕山就像当初逃出美术教室时那样,冲向学生会。后面的高命出手将佐伯救下,他还准备将其他蒙脸的学生带走,可那些学生的脸在拆开绷带后就会融化,变成肉泥,非常的恐怖。 “医务室是把学生到玩具的地方,那些学生已经不再是人,他们被做成了玩具,还不如我们。”佐伯制止了高命:“我们好歹还是试验品,是有价值的小白鼠。” 同学们陆续退出健康教室,他们留给了司徒安一面倒塌的墙壁,以及恐惧症的种子。 走出办公楼,同学们发现学校里氛围很不对劲。 之前学校里的学生很多,看着虽然诡异奇怪,但多少还保持着校园的感觉,现在人人惶恐不安,好像末世将要到来,校园里爆发了非常恐怖的传染病一样。 “你们按照课表去上课,不要担心其他的事情。”为首的学生会成员护送大家离开办公楼后,又急匆匆跑向活动楼,这搞的高命都很好奇了,游泳池里的洪灾那么棘手吗? 第三节课本来是英语,因为健康老师拖堂,他们要直接去大礼堂上第四节课——品德教育。 品德教育是瀚德私立学院专门开设的公开课,几个班级一起上课,重在培养学生们的思想道德建设。 “礼堂算是中立区域,不属于任何一种规则,下节课需要防范的不是学生会和司徒安,而是吉喆。”高命有些担心吉喆,人员越多越密集的地方,恐惧症爆发的可能就越大。 现在吉喆已经处在一个临界点了,他看到了太多可怕的场景,听到了太多恐怖的传言,他脑海中那个虚构出的恐怖臆想随时可能会真的显化出来。更糟糕的是,吉喆现在胸口还藏着一个真正的鬼,高命都不清楚这哥们怎么就把自己混成了这样。 他几次靠近吉喆,想要把恐惧布偶收回来,但渴望恐惧的布偶赖在了吉喆身上。就像是好动的猫咪,遇到了最爱的猫爬架。 “下午就是有亮的社会实践课,但我估计大家撑过中午都很不容易了。” 正常的课程其实没那么难,不管是学校规则,还是司徒安规则,都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要知道他们为大家准备了一周的课程,今天才是开课的第二天! 还未从健康课的阴影中走出,十三班同学已经进入了礼堂。 大家按照墙壁上的指示图,找到了自己班级的位置。 “这次我们是和其他班级一起上课,大家一定要小心四周。”钱俊然又站出来提醒大家,他很是热情的走到了刘依旁边:“刘依,你旁边有人吗?” “有。”刘依起身更换到了周思思旁边。 “伱那话应该对其他班的学生才对,让他们小心十三这个数字。”胖子丢掉了塑料袋,抱着肚子,连顶嘴都不敢太大声。 其他班的学生也进入了礼堂,高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拥挤在这里,内心开始感到不安。 上课铃声响起,大礼堂内坐满了人,六个班将近三百位学生落座。 “这些学生的状态都很不稳定。”王杰抓起夕山,强行更换了座位,让自己可以坐在高命旁边:“你仔细看,他们的精神好像濒临崩溃,身体在颤抖,感觉随时都会发疯。” 大礼堂已经坐满,可还有学生源源不断的进入,就连调查局的卓君也眉头紧蹙。 “品德教育公开课是由严校长上的,学校开设这堂课的原因也很简单,不管是学校规则还是其他规则,他们都不希望学生们精神崩溃,失去利用价值。”丁愿坐在高命的另一边,这位老署长有太多话想要跟高命聊,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 “严校长的课?” “这也是严溪知没有被学校规则和其他规则联手抹杀的原因之一,他们都需要严溪知来稳定学生。”丁愿话音一转:“这堂课是为精神出现严重问题的学生准备的,可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的学生。” 开始上课五分钟了,严校长还未出现,走廊上仍有学生在往礼堂里挤。 “以严校长的性格绝不会上课迟到,难道她遇到了什么意外?”丁愿触碰黑环,想要联系下属。 大礼堂内的空气好像凝固,让人窒息,十三班同学们也开始害怕,如果这些学生全部来攻击自己,那他们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 “人太多了,太密集了!” 连高命这样胆大包天的家伙都开始不安,他悄悄起身,弯腰朝吉喆那边走去。 把一个精神不太稳定的人单独关在熟悉的环境当中,他犯病的几率大概只有百分之十五,但如果将大量精神不稳定的人关在一起,任何一种碰撞和摩擦都会引起连锁反应,此时的礼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桶,唯一能拆解炸弹的严校长还缺席了。 源源不断的学生进入,过道被挤满后,有些学生盯上了那些座位。 “同学,能让我坐一会吗?我的身体不太舒服,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 “我很久没有睡觉了,现在依旧很兴奋,我不能给你让位置,我怕自己一旦离开,就忍不住咬花你的脸。” “有人在跟踪我,让一让,他快要追过来了!” 周围的班级里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十三班这里也不太正常,年纪最大的曹松盯着吉喆的后背,他发现吉喆背部的衣服被撑开,他的妈妈正在往外爬。 牙关打颤,曹松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妈妈,从小到大,妈妈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他,在他身上有好多抽打的痕迹。 “不可能啊,为什么我妈会在那里!” 曹松猛地起身,把胖子吓的一哆嗦,他也朝吉喆那里看去。 小眼睛慢慢睁大,胖子发现吉喆身后滚落出了纸做的苹果,每个苹果上都还刻印着自己的脸。 马淘曾经说过的死法,好像真的出现了。 每位同学看到的场景都不一样,他们的恐惧被凝固在了吉喆身后,形成了一个共识——吉喆身后存在他们最害怕的东西! 共识被凝聚之后,假的好像也变成了真的,因为人们都开始相信了。 吉喆自从进入礼堂后就一直低垂着头,他双手死死捂着自己心口,直到指尖全部被血液浸湿。 “没用的,你再挣扎也没有用,真不知道禄医生为什么会在意你这个蠢蛋。”吉喆胸前的皮肤浮现出了校医的脸,他的头颅开始往外钻,吉喆咬着牙用双手去按。 他想要被仰慕,做万众瞩目的焦点,但他不想被当成怪物,因为丑态和怪异成为被关注的对象。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唯一一次被全班人关注,是因为他弄丢了班费,结果班里有人怀疑他偷了班费。 他怎么发誓都没用,最后是老师用自己的工资补上了。 没有人说他,可那些看向他的目光他记得很清楚。 “我好不容易被选中,却又要变成一个怪物吗?”胸口的头颅撕破了皮肤,吉喆痛苦的埋下了身体,血液浸湿了吉喆廉价的内搭,旁边的蔡美美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吉喆!你流血了!” 所有同学都看向吉喆,和恐惧症的源头共处一室,他们心灵的防线早已被恐惧症攻陷。 “别看我,上课,你们好好上课……”吉喆越是挣扎,那颗寄生的医生头颅就笑的越开心,周围的同学也发现了异常。 “你的胸口?那颗医生的人头被你带出来了?” “不要担心吉喆,没关系的。” “你被寄生了?” “吉喆你还清醒吗?” 远处其他班的学生也被十三班吸引,很多没有座位的学生在往这里拥挤。 “学校里什么时候有了十三班?以前从未听说过?” “有鬼在违反规则!” “好丑的人,我的意思是说他长得好畸形。” “应该是哪个新手替死鬼在犯病?”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入吉喆耳中,他几乎要崩溃,胸前的医生头颅已经按不住了,身后的恐惧也带给了无穷压力。 “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自吉喆上学到现在,所有痛苦恐怖的记忆都在脑海中浮现,被孤立、被看不起、被当做小偷,考虑几天想要买新鞋子又被家里说不懂事,活了这么大,唯一的避风港就是自己。 “我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我好像撑不住了,你们快跑,快离远点……”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吉喆嘴里发出,令他全身发抖的恐惧画面定格在脑海里,脸上长着四张嘴巴,血肉构成的巨树,无数惨死的尸体,一幅幅血腥癫狂的画,他臆想出了身后恐惧的样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发现藏在吉喆名牌衣服里的恐惧布偶,爬向了吉喆的身后,它身上小孩的涂鸦出现了所有恐怖的臆想,它脸上长出了四张嘴巴,身体如同一节一节的血肉巨树拔地而起! 正朝吉喆那里走的高命突然心头一跳,血肉仙竟然在这礼堂里产生了共鸣,他满目震惊的望着吉喆所在的位置! 血液流淌,吉喆松开了双手,医生的头颅怪笑着从吉喆胸膛里钻出,它将脖颈扭动一百八十度,看向吉喆。 目光略过吉喆的瞬间,医生的嘴唇变成了酱紫色,他看到吉喆身后有一棵挂满了尸体的血肉巨树撞到了礼堂顶部,八条粗大的枝干上画满了十三班学生的遗照! 越多的恐惧,凝聚出的恐怖臆想就越真实、越强大。 在这满是问题学生的礼堂里,每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学生都是恐惧布偶的养料。 巨树的枝干向下砸落,在医生产生恐惧情绪,并且相信恐惧存在的瞬间,他的脸就被贯穿。 座椅和地面被砸烂,血肉枝干落下之后开始快速蔓延扩散,礼堂里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学生们仓皇逃窜,恐惧症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 呆呆的站在血肉巨树下面,高命喉结滚动,他能感受到血肉仙的兴奋:“怎么感觉我成假的了?” (本章完) 第164章 地狱级难度挑战 高命对恐惧症非常了解,知晓恐惧症的最后一个阶段,就是把所有人的恐惧融合具现出来,但他万万没想到吉喆竟然会把血肉仙当做恐惧臆想。 与高命心里的血肉鬼神不太一样,吉喆好像还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某种改变,那参天的血肉巨树,让高命这个真正的血肉仙都感到胆寒。 “这就是血肉仙成长到最后的样子?一棵树?” 高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现在只能感受到刑屋里所有锁链在碰撞,八臂鬼神在兴奋。 “跑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夕山很够意思,本来自己都跑了,还特意赶回来,一个虎扑将高命推开:“快走!” 好好站在原地的高命被推倒,他躺在座椅旁边,仰头看去。 八条巨大的血肉枝干在礼堂顶部蔓延,无数细密的血管疯狂生长,血肉巨树长出了树冠,每一片树叶都是由学生们的恐惧形成。 树干上一张张人脸在游动,模仿夏阳的画作全部活了过来,血色遗照里的人脸上全部长着四张嘴巴,狰狞怪笑着追赶礼堂内的学生。 惨叫声刺破了耳膜,这简直是一场灾难,此时的礼堂内部仿佛炼狱。 其实克服恐惧症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打心底不产生任何恐惧的念头,那恐惧共识具现出的东西就很难伤害到自己。 问题的关键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连高命这位血肉仙都受到了影响,群体恐慌一旦形成,什么理智全都被抛弃,学生们互相践踏出逃。 这个时候根本没人去想怪物出现的原因,都只想着赶紧从出口逃出去。 越想逃就越害怕,越害怕背后的怪物就越真实,恐惧症的种种症状就越严重。 大礼堂内原本的学生接近三百,后来不断有学生进入,走廊和过道上都站满了人,粗略估计大礼堂附近可能有差不多四百人。而且这四百学生都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处于崩溃边缘,所以才想要过来听严校长课的。 大家本来就是一点就着的火药,现在也算是定点爆破了。 “高命!快走啊!”1314寝室的兄弟是真够意思,他们以为高命被吓傻了,连拖带扛也要把高命带出去。 “别被吓倒啊!你可是咱们寝室的主心骨!”王杰也着急了,他指挥着夕山和杜白开路,几人靠墙逃窜。 吉喆现在的情况谁也不清楚,但他好像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还给十三班的同学们留了一条生路,不过其他学生就没那么好运了。 等十三班从礼堂后门撤离出来的时候,血肉根茎封死了前后出口,其他学生全部成为了血肉巨树的养料。 恐惧症不会杀死他们,而是将他们融入血肉巨树当中,让他们源源不断提供恐惧,成为血肉巨树的一部分。 “信以为真……” 礼堂远处那些正常的学生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能听见极为刺耳的惨叫,觉得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幸存者绘声绘色向正常学生讲述礼堂内怪物的模样,原本正常的学生心中也被种下了种子,脑海里开始想象恐惧的模样。 真正意志强悍的人不会被恐惧左右,但很可惜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很难克服恐惧,那百分之十的勇者最后也会被百分之九十的疯子影响到。 “疯了,真的疯了。” 高命丢掉恐惧人偶是为了扰乱学生会,方便自己逃出六号寝室楼,他没想到最后会具现出这么一个怪物。 正在活动楼治理洪灾的学生会成员又匆匆跑出,朝着大礼堂赶去,调查局的一些老师也被惨叫声吸引,往那里聚集。 高命算了一下学校的主要建筑,寝室楼是学生会的地盘,办公楼被司徒安掌控,教学楼和实验楼是大家博弈的地方,然后活动楼和大礼堂都处在了高命这边。 上课两天,学校已经半入我手? 没人再去管十三班的学生们,吉喆同学“挟持”了数百学生,他已经被学校规则当成了恐惧症的源头,现在想要隐藏都隐藏不了了。 吉喆真的站在了聚光灯下,活成了最恐怖的反派角色。 与他相比,其他同学都显得那么普通。 “才毕业几年时间,没想到大家的身份地位已经有了如此悬殊的差距。”夕山想要和学生会的人说一下礼堂内的情况,可学生会眼里只有血肉巨树,直接将他甩开了。 “这还上个屁的课啊?”杜白掰着手指细数:“一节课比一节刺激,学校规则也是真狠,上一堂课毁一间教室。” “每当大家习惯危险的时候,就会有更危险的事情发生,这也是第51位同学的报复吗?”王杰偷偷向高命招手,悄声说道:“我在医务室内看到了第五十一位同学的日记,大概翻了一下,那位被我们忘记的同学好像并不坏。” 手指翻动,王杰将两页纸塞给了高命,这个家伙趁乱从第51位同学的日记上撕下了两页! “你胆子真大。”高命没有声张,低头看去,日记上的字让他觉得很熟悉。 “**月**日,我挺羡慕他们可以一起乘车出去玩,好想和他们一起,但医生并不建议。这个班的氛围真的很好,大家未来必定都能成为想要成为的人。” “**月**日,教室里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老师让我跟着其他班上课,他们班上的人看我的目光很奇怪,希望大家快快回来,这样我就不用再一个人呆着了。教学楼屋顶,宿舍,图书馆,去食堂后厨帮忙,这学校里还有哪适合一个人学习?” “**月**日,明早大家应该就都回来了吧?看他们的朋友圈,感觉他们真的好开心,我或许也应该更加真诚的活着。从明天开始,我要每天交一个新朋友!” “**月**夜,所有人都在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他们邀请我去玩,在这凌晨十二点!还有人不让我来,说来了就会死!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同学们都为什么都在找我……” 最后一篇日记没有读完,后面的内容还在日记本上。 “光从日记来看,那位同学感觉人品不错。”王杰将日记纸张收回:“可细想进入学校后,他对我们做的事情,那家伙简直不是个人!难道是因为我们的欺骗导致他完全黑化了?” 抿了抿嘴唇,高命没有告诉王杰真相,不过他很清楚第51位同学是无辜的:“日记内容别告诉其他人,我们要想办法在学校里找到他。” “找到他?”王杰头皮发麻:“那个充满恶趣味的魔鬼说不定会玩死你的!” “伱先别急,我们注意他的第二篇日记。”高命记忆力很好,他直接说了出来:“第51位同学在日记里写了,他经常会在教学楼屋顶,宿舍,图书馆和食堂后厨出现,如果我们想要找到他,说不定可以去这些地方碰碰运气。” 第51位学生代表学校规则,司徒安代表另外一个规则,这俩人的真身应该都躲在校园当中,他们估计都在寻找彼此,想要彻底弄死对方。 “下午的社会实践课非常恐怖,我建议大家抓紧时间,利用中午吃饭的空隙,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高命和寝室其他人商量完后,十三班的同学已经散开,大家分成了不同的团体,都在考虑如何应对。 有一部分人跟鬼学生混在一起,以袁辉为代表,探讨人鬼和谐共处,商议互不投票,一起对抗调查局。 胆子更大一些的则想要进入六号寝室楼,准备主动邀请鬼怪上身,想像吉喆一样被选中。 刘依找到了关系最好的几人,带着她们匆匆离开,似乎是在学生会里发现了什么。 不受待见的卓君也联系上东区调查局,除了白枭之外,又有调查员加入十三班。 最后是钱俊然,他带着自己寝室的兄弟和部分女生选择在规则允许之内,搜查校园各个房间,偷偷准备各类物资,他们算是最正常的一类。 为了活下去,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严校长的品德教育课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丁愿有些担心严校长,带着周思思提前离开。短短几分钟后,空地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王杰发现十三班同学在不内讧的时候,执行力还都是很强的:“我们先去教学楼顶部看看,如果有发现,随时手机联系。” 等同学们都离开后,高命踩着护栏,爬进了活动楼二层。 一天一夜过去了,活动楼内的洪灾不仅没有消失,还变得更加严重了,水鬼在哭嚎,浑浊的浪潮疯狂拍打墙壁。 曾经干净整洁的体育感被泥沙覆盖,偶尔都看见被洪流裹走的猪羊漂过。 “学生会治理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失控了?”高命不清楚活动楼现在是什么情况,民笼街超市里的老顾客应该都还在水里:“泳池下被捆绑成人鱼的女孩、超市老板张鼎,还有体育老师钟龙,这洪灾里现在藏着三位无视规则的大鬼。” 趁着没人注意,高命悄悄入水,他死死抓着护栏,呼喊着张鼎的名字,坦白讲他有些担心对方。 划破手指,让血液散开,高命还没催动血肉仙的力量,他就看见张鼎的儿子抓着猪尾巴漂了过来。 “我爸在下面藏着,他不敢露头。”张奋斗挥舞着小胖手,他见到高命很开心。 “你要是早点漂过来,我就不割手了。”高命也抓住了那头猪:“洪灾好像还在扩散,带我去见你爸一面。” 张奋斗把猪送给了高命,自己朝活动楼某个阴暗的角落游去。 没过多久,满脸疲惫的张鼎在角落出现,他和洪灾的联系加强了许多,仿佛他本身就是灾难一样,散发着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 “张老板,大家都还好吧?学生会有没有给你带来麻烦?”高命清楚张鼎的为人,所以根本没有保持什么安全距离。 “那群学生很厉害,他们可以利用某种规则强行镇压水鬼的怨念,用最笨、也是最扎实的方法一点点净化洪灾。”张鼎好像很认可学生会的做法:“现在的年轻人真心不错。” “学生会在逐渐净化洪灾?可我怎么感觉洪流比之前更加汹涌了?”高命能听到那浑浊深处隐藏的危险声音。 听见高命的提问,张鼎老脸一红,不是太好意思的回答:“我看他们实力很强,还懂得运用我不理解的规则,所以在他们帮一部分水鬼摆脱怨恨后……就又放出来了一批枉死的水鬼。” “你就不怕失控吗?”高命惊了,他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张老板连学生会的羊毛都敢薅。 “我也没想到这些学生们干的好好的,会突然撤走。”张鼎现在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本来我和学生们配合的很默契,但谁曾想有人又在学校其他地方搞事,那个王八蛋犯的事好像比洪灾还要严重,现在学生们紧急撤走了,我有点扛不住啊!洪灾随时会冲垮活动楼,到时候洪流将席卷校园!” 看高命满头黑线,张鼎语速变慢,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该不会是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吧?” “不是我,是一个叫吉喆的人,我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恐惧症彻底爆发,人心底深处的恐惧将烙印在脑海中;精神世界被摧残的同时,活动楼内的洪流也将失控,对于普通人来说,真正的地狱级难度已经开启。 “不是你就行。”张鼎松了口气:“我刚才骂的可是比这洪水都脏。” (本章完) 第165章 司徒安心心念念的血肉仙 在高命的不断努力下,他不仅给十三班同学上了强度,还顺便开始考验司徒安和学校规则。 真正的怪谈游戏设计师,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甚至连自己都不放过。 “高命,说话啊?你怎么看起来兴致不太高?”张鼎伸手在高命眼前挥了挥:“我努力控制洪灾,应该能挺到晚上,再往后就不行了。” “到晚上的话,应该足够了……” 高命看向张鼎身后,在学生会的帮助下,越来越多的街坊邻居找回了理智,他们都成为了张鼎的力量,也正因为有大家的存在,所以张鼎现在还能勉强撑下去。 “学生会净化洪灾,找回理智的水鬼又被我抢回超市,大家都在做好事。”张鼎凡事主打一个尽力:“对了,那个小女孩也愿意加入我们了。” “游泳池内的大鬼吗?”这消息对高命来说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滚滚泥沙向两边涌去,半死不活的体育老师被迫向生活低头,换上了超市员工的制服,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位穿着红色校服的女学生狰狞咆哮着。 沉尸在泳池下面的女生身体长出了鱼鳞和鱼鳍,还有一条条打满绳结的细绳,以前她是游泳池的主人,可在洪灾的压制下,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学生会刚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以为是这小姑娘在兴风作浪,他们在岸边不断诅咒她,导致她越来越虚弱,被我和街坊们带回了超市。”和发狂的女学生相比,张鼎这个民笼街上的商业鬼才要显得更“狡猾”一些:“体育老师钟龙性格很不错,他自愿来超市做兼职,要和我们共同抗击洪灾,大家可一点都没逼他。” 在学生会的帮助下,两个无视规则的大鬼被张鼎连哄带骗,拐进了超市。 “能跟着张老板,也是他俩的福气。”高命没想到张鼎这么能干。 “以真心换真心嘛。”张鼎很喜欢和高命唠嗑:“对了,我还在活动室内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和街坊从洪流中推出了一个柜子,柜门上的锁头带着调查局的标志。 “你看这些训练资料。”张鼎将锁头打开,柜子里装满了学生的调查报告:“东区调查局在这里筛选出合适的学生,然后将他们送入实验楼,对比一下前后的照片。原本身体健康的学生,从实验楼出来后就变成了老人,他们的生机和寿命好像被榨干。” 谁都想不到泳池里会爆发洪灾,活动楼内很多重要的东西都没有来得及转移,所以张鼎知晓了许多隐秘:“东区调查局为了对抗阴影世界里的鬼,好像在用活人做试验,鬼是由死意和怨恨构成的,残忍暴怒。他们就想着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瀚德书香学院里那些温暖美好的学生,看能不能制造出‘听话’的鬼。” 体育老师扛来了更衣室的某个金属柜子,用暴力打开后,里面全部是被污染的学生证。 所有证件上的照片都已经扭曲,那些孩子的人像变得畸形丑陋,脸上是各种恐怖的表情。 “这些学生证本应被处理掉,我觉得可惜,这些是他们曾经的样子,也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所以我把他们全部藏了起来。”体育老师挥舞巨大的手臂,眼神复杂的看着高命:“你们班看着全是神经病,他们那么做是故意在为伱这个真正的疯子打掩护吗?” “我们十三班很团结的。”高命和张鼎聚在洪灾黑白照旁边,张老板将所有被污染的学生证都送入了遗照,然后递给高命。 “这所学校表面看全都是鬼,实际上每一块砖都是由活人垒砌而成。”张鼎非常成熟,看问题的角度也和普通的阳间老板不一样:“钟龙说以前的瀚德书香学院每位学生都拥有温暖的灵魂,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实验楼地下,你想要完全掌控这座学校,首先要做的就是救出曾经的孩子们。” “我并没有想掌控学校。” “你不用辩解。”张鼎看向高命的目光中满是鼓励:“我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当你救出学校里曾经那些孩子们的时候,也是救出了曾经的自己。” 张老板说的话让高命眼睛一亮,他点了点头,收起洪灾遗照。 “等你开始行动的时候,我们会配合你的。”张鼎双手化作洪流:“淹没灾厄,帮你开路。” 关键时刻,张鼎表现的极为可靠,这才是真正的队友。 离开活动楼,高命发现笼罩学校的阴云已经泛出血光,学生会和调查局的老师都在往大礼堂赶,受到恐惧症影响的学生越来越多。 “这学校要完蛋,课表可能就到第二天为止了。”高命没有去食堂吃饭,他抓紧时间跑到了实验楼。 推开美术室禁区的门,高命手指按住胸口,呼喊美术老师名字,不过回应他的却是夏阳。 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血红色的人像,夏阳微笑着站立在画中:“需要我去杀谁?司徒安吗?” “那个美术老师呢?” “我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处理她了。”夏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黑板砸落在地,被拼合好的美术老师站立在墙壁当中,她的身体被人用画笔美化过,看着比之前还要美丽,有种难以形容的碎裂感和绝望感。 老师的衣服上画着她自己的画像,她好像失去了行动能力。 “下午上社会实践课的时候,我会进入实验楼深处,可能需要她来帮忙。” “我会按照你想的一切去做,因为我就是你啊。”夏阳的声音并不难听,但高命还是想要给他两拳。 没在美术室内停留,高命又去找了丁愿,对方也十分着急,因为严溪知失踪了。 …… 六号寝室楼内,刘依坐在学生会的会议桌边,偌大的办公室已经空了,还保持理智的学生会成员全部跑去救援了。 “第51个同学会藏在那里呢?” 刘依闭上眼睛,脑中闪过一篇篇日记,在医务室发现日记的时候,她果断冲了过去,第一时间根据日期翻看临近死亡的日记。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刘依将那些内容大概背了下来。 “日记里提到的地方调查局肯定都找过了,六号寝室我也基本上找遍……” 从口袋里拿出同学们的大合照,刘依的手指在一个个同学身上划动:“彩色人像只有我、宋雪、高命、卓君和第51号,为什么只有我们几个不一样?” 点击手机屏幕,刘依又看向自己发送给第51位学生的信息。 和其他同学发送的信息不同,刘依既没有让对方来送死,又没有让对方好好呆在家里,而是给对方发送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们好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想要中止悲惨的循环,必须要有一方牺牲自己。 “我在十年前的车里发现了什么东西?为何要对他说这些?十年后我怎么又坐上了那辆车?而且……我好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刘依细细思考着每一环。 头越想越痛,忽然一双冰凉的小手搭在了她肩膀上,严溪知收养的干女儿严少雨出现在刘依身后:“我大概知道你在找谁,学校规则的制定者其实就藏在学生当中,你可以去实验楼地下看看,那里堆砌着被榨干寿命的学生。” …… 王杰和夕山站在教学楼屋顶,俯视校园,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钱俊然和其他几位同学。 “杜白已经把你们寝室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单凭你们翻不起什么浪花,不如加入我们。”钱俊然笑呵呵的看向王杰,杜白就站在他旁边:“高命从未回过寝室,一直在违反学校规则,但依旧安然无恙,规则似乎站在了他那边。” “你在扯什么犊子?”夕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傻大个,难道你的杰爹和命爹没告诉你吗?”钱俊然语气中充满了嘲弄:“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第51个学生和周思思坐过同桌,与周思思关系很好,性格孤僻不合群,智商超群,很不喜欢参加团体活动,高命完全符合这些条件。” “他智商超群了吗?”夕山眼睛睁大:“你们怀疑高命就是第51位同学?” “不然王杰怎么会紧跟着高命?”钱俊然双手抱在胸前:“变态杀人魔总喜欢回到案发场地,亲眼目睹受害者家属的痛苦,这一点王杰应该深有体会吧。” 王杰没有反驳,只是冷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如果高命是第51个学生,违反他的话,你们会死的很惨;如果他不是第51个学生,我们所有人都将失去一位很重要的同伴。” “怎么了?冷血杀人魔之间的惺惺相惜吗?”钱俊然很是阴阳的说道:“下午社会实践课的时候,我们想要做一些事情,希望你们别插手。” …… 卓君低垂着头,站在校长办公室当中,白枭和另外几位新加入十三班的调查员跟在后面。 “局长,大概情况就是这样,那棵血肉巨树从吉喆身后长出,完全占据了礼堂,挟持了将近五百位学生。” 听完卓君的汇报,电脑屏幕里的司徒安意识沉默了。 自己在泗水公寓花费二十年进行血祭,心心念念的血肉仙以这样的情况出现在了眼前。 完全没有道理,内在逻辑是什么? “你们确定没有看错?八条枝干?血肉巨树?礼堂内还有离奇的肉香?”司徒安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卓君还是第一次听到司徒安用这种语气说话。 “是的。”不敢抬头,卓君把司徒安交代的事情办的,那真能称得上是一塌糊涂。 “没事了,你们去准备下午的社会实践课吧,记得帮我留意一个学生。”司徒安的语气很快恢复正常。 “您说。”卓君很是恭敬。 “他叫高命,这个学生很特别。” (本章完) 第166章 最后一堂课 “要不要来一根?”丁愿从调查局制服最隐蔽的口袋里取出了一盒烟。 “戒了。”高命摇了摇头,他和其他环门调查署成员都跟在丁愿后面。 一个中午的时间,他们也没有找到严溪知,种种迹象表明,有人趁着学校规则受到影响的时候,对严溪知下手了。 “严校长是瀚德书香学院最后的精神支柱,她的失踪会导致秩序崩塌,学校将重新洗牌。”丁愿双手搭在窗口:“如果学校规则没有恢复,今夜司徒安必定会动手。” “你对司徒安挺有信心的。”高命的计划也是今晚动手。 “不是我对司徒安有信心,是我对他所代表的调查局有信心。”丁愿闻着烟卷:“你千万别把调查局想的太无能了,我们面对阴影世界的入侵节节败退,其中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是——只有当有鬼存在的时候,才会有调查局,鬼的威胁越大,调查局的权利也就越大。” “你觉得调查局能应对四级异常事件?”高命死过很多次,大多数是被鬼所杀,但也有一部分是被调查局坑杀,就比如他成为荔山调查署署长那次。 “短期来看学校规则占据优势,长期来看学校规则没有赢的可能。”丁愿不舍得点燃香烟,只是用满是老茧的手指搓揉着一点烟叶:“调查员是调查局内数量最多的存在,也是最基础的存在,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安保和述迷两个部门,述迷者佩戴着纯白色的环状通讯器,每位述迷者级别等同于署长,数量极其稀少,每一位的身份都是机密。据说他们身上还会安装有自杀装置,一旦被鬼抓住就会立刻自杀,让脑海里关于鬼的研究结果和秘密消失。” “调查和述迷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什么暴力机关,调查局真正用来对抗鬼的是安保。”丁愿将烟叶放在了鼻下:“伱别被这个简单的名字给欺骗,安保部门的每位成员都佩戴着血红色通讯器,据说他们掌握有杀鬼的能力。” “能杀鬼?那为什么调查局还要藏着掖着他们?还要浪费大量调查员的生命进行调查?”高命没想到丁愿会跟他说这些,可能是因为严溪知失踪后,丁愿变得更加悲观了。 “数量太少了,安保部门的人大多经历过半年前在新沪爆发的异常事件,一般只有在调查员和述迷者完全摸透某起异常事件的规则后,才会派遣他们进行清除,不过也有例外。”丁愿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如果四级异常事件爆发,为防止四级异常事件彻底失控成五级异常事件,调查局会不计代价派遣安保部门协助调查员。” “所以你怀疑调查局的安保部门也会进入学校,帮助司徒安。”高命知道丁愿在担心什么了。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长期来看,调查局会源源不断向学校送入各种力量,而他们也将成为司徒安的助力。”丁愿最终还是把那根烟塞回了盒子里:“调查局的水很深,瀚海十九个区,你只有成为分局管理者才能知道某些秘密。” 仔细想想,司徒安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成为了瀚海东区调查局的代理局长,像他这样的分局管理者还有很多位。 “你准备去上课吧,我也要去做一件事。”丁愿沉吟许久,好像有了什么决定。 “你是不是想要去找新进入学校的那批调查员?让他们看清楚司徒安的真面目?”高命摇了摇头。 “你这样一下猜出来,会让我觉得自己的纠结很廉价。”丁愿真的很欣赏高命,他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根本不会这么跟人说话。 “别冲动,他们不会相信你的,你们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现在东区调查局只有这几个人知晓司徒安的真面目,高命耐心劝导过他们之后才离开。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是社会实践课了,高命提前来到实验楼一层。 同学们的群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新信息了,所有人都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全班五十一个人,小聊天群估计跟大家的心眼一样多。 “王杰他们的群聊也没更新,大家都在忙吗?”扫视手机,观察仅有的一些聊天信息,高命眼睛慢慢眯起。 “当你觉得很冷清的时候,说明别人已经在其他地方狂欢过了。” 夏阳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要高命产生不好的想法时,他似乎都会出现:“你的室友可能背叛了你,你成为了被他们摆放到供桌上的祭品。” “被摆在供桌上的可不一定是祭品。”高命伸了一个懒腰:“也有可能是神像。” 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时,同学们开始朝实验楼这边聚集,大家就像是很多年前上实验课时一样,带着课本和笔,说说笑笑。 不得不说,十三班同学至少在适应性上要远超普通人。 “高命,我们去了顶楼和图书馆,并没有看到第51位学生。”王杰和杜白看见高命后,立刻走了过来,感觉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夕山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高命好像没有一点戒心。 “那小子脑子不转弯,他和蔡美美在一起,色迷心窍了。”杜白朝人群里指了一下,夕山站在蔡美美旁边,似乎是尽力不往高命这边看。 “原来是他色迷心窍,我还以为是你们鬼迷心窍,弄丢了他。”高命面露笑容,杜白没再继续说话。 同学们分成了几部分,1314寝室在一起;替死鬼抱团取暖;袁辉和吉福他们刚从六号寝室楼内出来,似乎也有一些收获;刘依独自站在墙角;钱俊然带着两个寝室的人聚集在另一边。 越来越多的同学进入实验楼,预备铃响起,卓君和整整七位调查员出现,他们封锁了实验楼的大门,阴沉着脸,站立在十三班最后面。 “社会实践课在地下,所有人跟我来。”卓君领路,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暗门。 走过蜿蜒向下的台阶,这里有医院、商店、监狱,现实里的一切建筑都在这里变成了一个个房间。 这里没有具体的教室,所有来到的这里人都将成为试验的一部分。 墙壁上的名单被撕毁,卓君将印有十三班所有学生的全新名单贴在了入口处:“在这场社会实践当中,存活的越久你们获得的东西就越多,包括我在内,每个人的存活时间都在这上面。” 锁上楼道口的门,卓君身后的调查员提前朝各个房间走去:“对于我们班的绝大多数同学来说,这可能是你们上的最后一节课,因为社会实践和校园生活不太一样,调查局也没办法全方位的保护大家。” “你说的跟调查局什么时候保护过我们一样?”同学里有人在阴阳怪气,袁辉更是恨不得吐卓君一脸口水。 “随你们怎么说。”卓君没有受到干扰:“你们要在这里预演走上社会后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你们会拥有各种各样的身份,每个人都会受到规则的限制,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人生任务,比如说……” 卓君随手打开监狱房间的门,从中拿出了四张一模一样的投票纸,其中有一张上写着——杀人凶手:“拿到这张投票纸的人,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杀死一位同学。” 展示着投票纸背面的人生任务,然后卓君拿着投票纸走到了王杰面前:“这是你的。” “放你**的屁!”王杰挥手将投票纸打掉:“我没杀过人!” “不是你去选择投票纸,而是投票纸去选择你。”卓君盯着王杰:“社会实践教室会针对不同的人生成不同的身份,监狱里有四张投票纸,说明我们班里至少有四个人犯过罪。” “我有个问题。”吉喆的哥哥举起了手:“我不是你们班的,而且我还刑满释放了,那算罪犯吗?” “不是我们班的就少掺和进来。”卓君将那几张投票纸背面的罪行露出:“他们犯下的罪不会被释放,连无期都没有,只要抓住就是死。” 同学们窃窃私语,大家都没想到班里隐藏的杀人魔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王杰,卓君……另外一个会是谁呢?”高命眯眼思考。 “不是另外两个吗?”杜白听到了高命的声音,一开始还在疑惑,紧接着冷汗直接流了下来。 手臂搭在杜白左肩膀上,高命微笑着,控制住了杜白。 提前进入房间的调查员将所有投票纸都放入了一个白色箱子里,卓君将箱子抱在身前:“来抽取自己的身份吧,你们等会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们了。” 同学们全部抽取了投票纸后,卓君将白色空箱放在场地中央:“接下来你们按照各自纸张上的提示,去各自的房间,祝你们都能活过这最后一堂课。” 人群开始移动,让人不安的是,没有一个学生朝监狱那里走,四张罪犯票都混在了人群里。 “只是社会实践课而已,谁又会真的去杀人?”王杰勾住了杜白的右肩:“卓君是在挑拨离间!” 看着左右两边的高命和王杰,杜白默默打开投票纸,他上面写的身份是教师:“我要去代表学校的房间,就先不陪你们了。” “真巧,我也要去学校。” “我在成为心理疏导师之前做过老师,一起吧。” 杜白心里发苦,他被架在中间,三人一起朝学校房间走去。 (本章完) 第167章 高命,你还在故作镇定吗? 同学们进入了不同的房间,走上了不同的人生,他们的结局也会各不相同。 代表学校的房间里此时站着六位学生,他们拿着写有自己身份的投票纸,十分紧张的看着彼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任务,你们不要傻站在这里,可以开始行动了。”王杰看向对面的女生,上学的时候那个女生曾跟王杰表白过,这么多年过去,女生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 大家没想到王杰这个“杀人魔”会进入学校,那名女生小跑到门口,她想要打开房门换个房间,可就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屋内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门板被打开,外面是车水马龙和林立的高楼,有德在焦急的来回走动。 有亮的噩梦降临,真正的社会实践课开始了。 “这次是所有人都在一个噩梦当中吗?”高命伸手触摸墙壁,这次的噩梦比之前更加真实。 “咦?” 高命看向学校墙壁上模糊的涂鸦,那糟糕可怕的图案出自夏阳之手,是上次进入噩梦时,他和夏阳为了报复坏人一起画的。 “夏阳的画还残留在噩梦里?”涂鸦在一点点变淡,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除。 “怪不好意思的,希望有亮不要介意。” 高命很清楚通关流程,但他这次进入噩梦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要控制好搞事的节奏。 见有德正在跟同学诉苦,高命直接走了过去,高高举起手臂,在所有同学震惊的目光当中,狠狠给了有德一巴掌! 捂着肿胀的脸,有德被扇翻在地,直接懵了。 “这个人是通关的关键。”抓住有德的手臂,高命将其拖到了同学们身边:“好了,没你们的事了,带着他出去玩吧。” 王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有德,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和另外两个女生拖着有德离开了。 “你刚才不是很想离开吗?”高命发现杜白还站在原地:“现在怎么不走了?是在等人吗?” 杜白的所有心思好像都被高命看透,他此时又害怕,又觉得不满,上学的时候他非常努力,他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命运,但结果十分的残忍。 他玩了命的学习,综合成绩依旧不如高命,他很尽力的帮助喜欢的女生,可那女生却向王杰表了白。 毕业之后,最认真努力的他,只是成为了一名很普通的老师,在亲戚介绍下和一个不爱的人结了婚。 他现在才二十多,但好像已经一眼看到了自己六十岁的样子。 “高命……”杜白向后退了一步,他抬起了头:“我没有想故意害伱,从来没有过。” “但从结果上来看,你确实是要害我。”高命坐在学校路边,看着车来车往:“我们寝室每个人都很有个性,只不过和夕山、王杰相比,你要更真实一点。他们像是电影里的主角,而你就是现实里的你,在别人没有触犯你的利益时,你会表现的很大度、很幽默、很合群,可一旦有东西威胁到了你,或者说有东西可以帮你更上一层楼时,你也会毫不犹豫的甩掉道德和文明的约束。” 杜白没有反驳,只是说了一句:“他们快来了,游戏该结束了。” 几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数位同学走下了车,他们汇聚在学校门口。 “高命,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钱俊然和他寝室的人将高命围住,一改之前的阳光热情:“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很少说话,总是一个人看书,跟谁关系都不好。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成为心理医生。”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高命没想到钱俊然在同学里还挺有影响力,说动了这么多人过来。 “第51位同学应该就是你吧,你有布局的智力,也有操控人心、引导情绪的能力。”钱俊然高扬着头,仿佛一切尽在掌控:“别把大家都当做傻子,我们每个人都活的小心翼翼,只有你无视了各种规则,你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某些规则杀不死人。” “我没把你们当傻子,只是觉得你有些没脑子。”高命起身走向钱俊然:“不管我是不是第51位同学,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在有亮的噩梦里,高命不惧怕任何人,他上次和夏阳一起压制了整片噩梦里的恶意。 “傲慢是原罪,你太大意了。”钱俊然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取出了一张学生证,这张学生证上没有贴照片,名字也一片模糊,学号尾数好像是51。 看见学生证的瞬间,高命心里那块不属于他的记忆便开始灼烧他的心房。 伸手捂住胸口,高命眯起眼睛:“你们把医务室里的学生证偷了出来?我记得当时禄医生好像让黄恐医生去检查过,没有遗物丢失。” “不是偷,是换。”钱俊然一脸得意:“我们寝室联手趁乱更换了学生证。” 高命承认自己低估了钱俊然:“那你们现在过来干什么?想要把学生证给我?” “我们去办公楼救班长袁辉的时候,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指引我们,它告诉了我们毁掉学校规则的办法。”钱俊然仿佛胜券在握,他这么多年终于赢了高命一次:“找到第51位学生的本体,将他隐藏在我们心底的记忆和他的本体一起杀死,学校怪谈将被终结。” “我说你们怎么能顺利救出袁辉。”高命一下想明白了,办公楼是司徒安的地盘,大家听到的声音很可能来自于司徒安,那个魔鬼想把学生们培养成他手里的刀子。 “第51位同学和我们之间的记忆遍布校园,我们用所有课余时间去搜索、去感受,最终有了非常大的收获。”跟在钱俊然旁边的同学打开书包,他们从包里拿出一件件落满灰尘的东西,有卡尺、有平安夜装苹果的盒子、有跳绳、有没送出去的情书…… “这些蕴藏着记忆的物品散落在校园各处,只有我们班的人能够找到。”当钱俊然将那些物品靠近学生证的时候,学生证上的人脸会变得清晰,那些隐藏着记忆的物品则会彻底崩碎,永远在校园里消失。 这些同学当着高命的面,毁掉了一件件“记忆”。 等到最后一件“记忆物品”消失,学生证上的人脸已经变为彩色,可以大概看出一个轮廓了。 钱俊然带着两个寝室的人,利用一切时间,在校园里寻找,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才制作出了这张满是回忆的学生证。 “这些就是调查局想要通过我们找到的记忆碎片?”高命一直在忙其他事情,不过他的“同窗”也很优秀,都帮他找齐了。 “高命,你还在故作镇定吗?”钱俊然将学生证拿在手中,又将一把染血的刀子抽出:“佐伯的刀子杀过鬼,虽然我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些都不重要,我只在乎结果。” 刀尖顶在了学生证的照片上,钱俊然仿佛成为了世界的焦点:“我们也不想杀你,是你阴魂不散,非要报复我们,将大家囚禁在此。” 双眼圆睁,钱俊然说着狠话,刀尖一点点下压,他刺破照片后,高命心口那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流出了滚烫的血和泪水。 见高命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杜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不是弄错了?办公楼内那声音不是说,伤害记忆碎片等同于往学校规则身上刺刀子?为什么他一点事都没有?” 杜白对高命还是有些愧疚的。 “那声音说制定学校规则的人就藏在学校里,可我们找遍了所有建筑都没有看到他。”钱俊然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第51位同学一直跟我们呆在一起,他就是高命!” 同学们全部露出了杀意,钱俊然偷了佐伯的刀子,其他同学也没那么好对付,他们有人获得了学校里的诅咒物,将之当做武器;还有的用学分从宿管和食堂那里买来了充满怨气的各类物品;甚至有人靠画饼和欺诈雇佣了鬼同学。 “上了两天课,你们就进步这么多,要不是我们老师死得早,估计他也会替你们开心。”高命将那张漆黑的遗照握在手中,默默的盯着钱俊然背后的阴影:“我本来想要用最粗暴的方式揍你们一顿,但想想你们这几天也不容易,还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积攒了那么多记忆碎片。” “你是被吓的开始胡言乱语了吗?”钱俊然一点点将刀子刺入学生证,眼神变得阴狠:“真想让刘依也看看你现在的丑态。” “那她估计是看不到了。”高命面带微笑,朝钱俊然背后指了一下。 下意识扭头,钱俊然看到自己背后有一头两米多高的巨大黑犬,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巴! (本章完) 第168章 什么是最好的朋友 想象中美丽高冷的刘依和实际看到的画面差距过大,钱俊然的心脏仿佛忘记了跳动,他头一次看见像黑夜般笼罩而来的狗。 “一大片狗?” 巨嘴将钱俊然和学生证一起吞下,黑色大狗四肢着地,漆黑的长毛在血色中飘舞。 包围高命的同学们全部站在了原地,双腿好像灌了铅,鞋子似乎粘在了地上,连挪动身体都无法做到。 “你们既然觉得我是第51位学生,那就凭你们几个,怎么可能对抗掌控规则的我?” 高命抚摸着墙壁上夏阳的涂鸦,黑色大狗吞掉钱俊然后,消失在阴影里,下一刻优雅的从高命身后的影子里走出。 黑色毛发飘飞在身后,大狗将学生证和佐伯的刀子从嘴里吐出。 高命捡起学生证,指尖触碰证件上的人脸:“我其实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第51位学生,毕竟我只有自己一次次的死亡记忆,忘掉了很多愉快和温暖的过往,也许我曾经也懂得牺牲和奉献,也许我曾被你们抛弃过一遍。” “高命,伱冷静!大家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弄清楚你的身份!”曹松向后退去,他声音在颤抖。 为首的钱俊然被吃掉后,大家的联合变得松散可笑。 “如果只是弄清楚身份,需要带刀子吗?”高命反手握着佐伯的刀:“你们想不想知道我给第51位学生发送的信息是什么?” 杜白好像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你没有发送信息?你的手机里收到了我们所有同学发送的信息!你清楚我们每一个人的立场!”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高命将自己的血液滴落在学生证上,血肉仙没有任何反应,这足以说明高命不是第五十一位学生:“我不是他,但他好像对我十分了解,甚至知晓我的底牌。” 高命展开了自己的投票纸,那上面写的职业既不是杀人凶手,也不是心理疏导师,而是游戏设计师。 “我前几天刚从恨山监狱辞职,成为了一名自由游戏设计师,这件事除我之外没人知道。”高命决定要做的是怪谈游戏设计师,他稍微给自己美化了一下:“而且我的人生任务也比较特别,我需要操控你们其他所有人,利用你们的职业和性格,制作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游戏结局。” 高命一番话把在场同学都说傻了,也就只有杜白勉强能跟得上高命的思路:“从未出现过的结局?” “我的理解是,这所学校里很多人都上过社会实践课,由大家共同经营的噩梦会迎来各种结局,我需要利用你们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高命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在现实当中,也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一切似乎都在相互对应,第51位同学好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他一些东西。 杜白和其他学生正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高命的话,都在想着怎么脱身。 “跟你们说这些好像也没用,算了,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不是第51位学生就好了。”高命没有大开杀戒,他并不喜欢杀戮:“我不会杀你们的,钱俊然也只是被吞掉,他还活着。” 见同学们还呆在原地,高命起身朝着远处走去,他将学生证收好,又拿出自己的那张投票纸。 跟别人相比,高命的投票纸背面还多了几条备注——禁止杀死任何一位同学,禁止使用下毒、诅咒、语言蛊惑等一切手段,间接逼死同学。 “别人的投票纸后面都没有这些规则限制,我是被有亮区别对待了?” “难道是因为上次我和夏阳进入噩梦把恶意都杀光了,导致有亮这次单独给我附加了几条规则?” 这场社会实践课处处透着诡异,高命试着呼喊有亮,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需要抓紧时间进入实验楼地下,今晚洪灾就要来了,到时候再想进入地下会很麻烦。”高命已经决定撕破脸,外面有吉喆吸引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的注意力,他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如果能够劝说有亮站在我这边,管他什么规则,全都能毁掉。”高命没跟同学们浪费时间,他将有亮一生的经历都记了下来:“想要让有亮现身,去杀死恶意没用,只能从有亮珍视的东西入手。” 其他同学开始在噩梦里摸索求生,高命则转身又进入了噩梦中的瀚德书香学院。 “有亮珍视的一切都在这里。” 噩梦里的学校和外面的学校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名字叫做瀚德书香学院。 走在校园当中,看着朝气蓬勃的学生,高命自己好像也受到了影响,感觉变得年轻了许多。 “曾经的瀚德书香学校是有亮的港湾,就算在噩梦当中,他也尽力去美化了校园的每一处记忆。”高命上次被赶出噩梦,还有一个原因可能就是,他和夏阳玩得太大了,差点把学校给毁掉,现在外墙上都还残留着夏阳的涂鸦。 进入有亮曾经读书的教室,高命安静的坐在最后一排:“到底什么样的结局,才算是从未出现的未来?” 翻开课本,高命看着墙壁上的成绩名单,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办公楼内的声音告诉钱俊然,第51位学生就在学校里,可是他们找遍了学校,只找到了一些记忆碎片,并未找到第51位学生。” 站起身,高命环视四周:“有亮的噩梦也在学校里!噩梦中的学校也是学校!难道第51个学生一直藏在噩梦中的学校里,所以司徒安和调查局才找不到他?” 再次望向投票纸,高命猛地起身,他跑向教学楼顶层,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不在这里。” 回忆着日记当中的内容,高命先后去了图书馆、食堂和自习室,但都没有第51位同学的身影。 “除了这些地方之外,他还会去哪?”高命心中的记忆碎片相互碰撞,碾压着那块不属于他的记忆:“答案或许就藏在我们和他的记忆当中。” 高命区别于所有同学,他没考虑生死危机,也没想如何逃离学校,只是单纯的握着那张满是回忆的学生证,感受着充满色彩的记忆。 一些浅浅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渐渐的高命听到了一些声音。 “周思思说以前她的同桌是你,很抱歉坐了你的位置……” “我想在平安夜送周思思一个苹果,她会感到开心吗?会不会太唐突了?” “高命,你和我是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可以诚实的回答我,为什么我比你还不招人喜欢?” “又在看书啊?要不你以后去当个心理疏导师吧,专门给咱俩治疗心理疾病。” “你说心理没病的人,是不是每天都会很开心,就像周思思那样。” “你填的理想是成为游戏设计师吗?别啊!我还希望你以后给我看病呢……” “高命,全班人都在给我发信息!有的希望我去隧道大巴找你们,有的让我不要去,你们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情?我现在很害怕,也很担心,你能告诉我真相吗?” “告诉我看到了什么,用我一条命是不是可以救回你们所有人?” “高命!接电话!接电话!你告诉我到底该不该过去!” 一段段记忆碎片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脸,高命没有刻意去找,他只是跟随着记忆里的点点滴滴,最后停在了十三班门外的走廊上。 在他抬头看向班级里的时候,有一个平凡普通的学生从他旁边走过。 这个学生身上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他慌慌张张的,好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学生证了。 (本章完) 第169章 接替 “同学,你在找这个吗?”高命拿起手中的学生证,他和那个普通平凡的学生对视了一眼。 证件上的照片逐渐变得清晰,记忆仿佛滴落在窗户上的雨珠,滑落到了心田。 “啊?”那位同学好像刚睡醒,他反应有些迟缓,过了半天才伸出手:“谢谢。” 学生证里汇聚了散落在校园各处的记忆碎片,高命其实并不想交给对方,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口把学生证吃掉,将所有记忆锁在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高命手悬在半空:“我想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学生证?” “我叫高云。”男同学很干脆的回答道。 “高运?命运的运?”高命五指握紧学生证,他感觉全身血液仿佛煮沸了一样,心脏跳的非常快,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云,云朵的云。”男同学又解释了一遍:“收养我的家人希望我可以像云朵一样自由自在,永远不被束缚,生在天空,死后化作雨水。” “收养伱的家人?你的名字是养父母起的?” “准确的说应该是养父。”高云回忆了一会:“我父亲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从未笑过,衣服下面总是缠绕着一条条锁链,好像一个罪人。他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他说自己死过很多次,他还说收养我是为了让我成为下一个他。” 高云的这段话蕴藏的信息量极大,让高命脑海里产生了很多猜想。 “你别瞎想了,我的养父精神有问题,因为他的存在,导致我也不受同学们喜欢。”从高命手中拿过学生证,高云愣了一下:“这像是我的学生证,可是它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是在洗衣机里捡到的它吗?” 高命没有说话,默默地盯着高云。 对方身高一米七五,穿着学校的校服,没有任何打扮的痕迹,脸上的笑容还有一点朴实。 他太普通了,普通的甚至不像是一个反派。 “高云,我想问你……” 高命话没说完,高云就将学生证挂在了自己胸前,朝高命招了招手:“你是新转来的学生吗?我要怎么称呼你?” “高命。” “好奇怪的名字?真有家长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吗?命这东西说不清楚,一般人压不住,信命还是不信命,结局可能都很凄惨。”高云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我养父的名字也很奇怪。” “……” “我来带你参观一下学校,走吧,别傻站着了。”高云抓住了高命的手,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性格和行为习惯完全相反,可走在一起却又莫名的和谐。 作为资深心理疏导师,高命揣摩着高云的用意,他没有反抗,任由高云抓着自己,进入了十三班。 推开班级门,阳光刚好照在课桌上,高命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课本立起在桌上,一摞摞书山后面是一张张青涩的脸,有人在背书,有人在笔记本上下五子棋,有的在偷偷,还有人正在抄下节课要检查的作业。 十三班的同学以前没有那么“特别”,大家好像都很普通。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了模样呢? 记忆碎片里的场景在有亮的噩梦中重现,高命也想起了自己上学时的样子,他和高云坐在一个女同学两边,那位女同学很像周思思,性格开朗活泼,为人热情,而且比周思思年轻好看。 “我想在平安夜送她一个苹果,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有些唐突?”高云悄悄递给高命一张纸条。 看着纸条上的文字,高命脑中闪过某个记忆片段,他知道这应该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提起笔,高命在纸条另一面写道:“好好学习,你谈恋爱了,我怎么办?” 高云满心期待接过高命的纸条,看了一眼后,表情变得精彩。 老师在讲课,前几排的同学们认真听讲,后几排的同学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两个世界谁也没有打扰谁。 不再纠结噩梦和异常事件,高命努力压制心底的死亡记忆,至少在这一刻,他表现的就像是一个学生那样。 在有亮的噩梦里,高命和高云成为了朋友,他们知晓了彼此的秘密。 两个喜欢独行的人,现在无话不谈,那位坐在他们中间的女同学,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学生证里的记忆缓缓流淌,暗淡荒芜的生活有了色彩。 教室窗外的世界每一分钟都在发生变化,但高命和高云都不在意那些。 长大这件事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唯独让我们忘了小时候的快乐。 在这堂社会实践课上,高命没有成为任何人,他全身心去做曾经的自己,性格恶劣,孤僻冷淡,偶尔还会毒舌。 高云也没有那么完美,他从小和养父一起生活,很少和其他人接触,总是被养父关在房间里,自卑又自闭。 曾经班里最不受欢迎的学生和现在班里最不受待见的学生,相互开导,相互鼓励。 眼看着两人的性格都开始朝好的方向转变,学校里的平静忽然被打破,几位身穿黑色制服的调查员进入了教学楼。 他们早有预谋,每个人站在不同的楼层,将第51位同学的日记撕毁、焚烧,追随着烟雾飘散的方向。 “我暂时不能跟你呆在一起了。”那些调查员见过高命,如果让他们发现高命和高云在一起,那恐怕会暴露高云的存在。 “为什么?” “有人想要杀你,他们正在靠近。”高命从座位上站起,准备离开。 “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吗?”高云低垂的头慢慢抬起,他看向高命,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有些不同,眼眸深处的某些东西碎裂了:“就像十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吗?” 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高命转过身。 “十年前你们被困在隧道客车里,停在死亡世界和现实中间,需要一个活人驾驶车辆,才能找到离开的路,但代价是那个活人将被永远留在客车上。”高云抚摸着自己的学生证:“高命,我一直以为你会回来接替我的。” 今天本来是个大章节,但后面写的太复杂了,删了一个剧情,我再捋捋去 (本章完) 第170章 我们都是污染源! 高云的声音好像蕴含着特殊的力量,每句话都如同尖刀般刺入了高命心底。 “我答应回去接替你?” 死亡的记忆在刑屋里相互碰撞,高命一次次死亡,然后重新回到那辆客车上,似乎也和一个怎么都无法做到的承诺有关。 头很痛,高命有些无法站稳,命运的漩涡时刻牵引着他。 “十年前的夜晚,两个世界在隧道深处重合,你们需要找一个和所有人命运存在交点的活人,站在活人的世界里,引导你们离开死人的世界。”高云的眼眸不再明亮,眼睑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双瞳浑浊:“我把伱们都当做我的朋友,但我没想到你们早就在死亡世界里变成了怪物。我听信了你的话,亲手把一整车污染现实的恶鬼放回了人间。” 高云的每句话里都透着大量信息,高命大脑飞速运转着。高云说的死亡世界应该就是调查局发现的阴影世界,那片被阴影笼罩的世界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侵蚀现实,十三班的每一个同学似乎都是阴影世界散落到现实里的种子。 “高云,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如果我答应会去接替你,那等我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后,就一定会去找你的!”高命已经可以确定,高云就是十三班的第51位同学,可直到现在他依旧对高云没有任何印象,这孩子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了。 “找我?”高云的眼神变得麻木,他身上的校服开始褪色,紧接着他的身体也变得有些模糊:“你们永远只会在需要我的时候,才去找我,就比如现在。” 走廊上,调查员在一间间教室查看,高云却一点要躲藏的想法都没有。 “十三班所有同学都给你发送了信息,有人希望你过来,也有人向你发出警告,我这么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人是很复杂的,不能一概而论。”高命完全不记得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这种感觉非常痛苦,有些事情明明发生了,自己却想不起来。 “你们应该算不上人了,你们现在只是死亡世界送入现实的污染源,想要阻止死亡世界侵入现实,那就要杀掉你们所有人,让本该死去的人死去,本该活着的人活着才行。” 高云说出了中止循环的方法,但高命却有不一样的看法:“为什么要阻止死亡世界入侵?” 他突然间的灵魂一问,让高云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 “我是想说这世界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宿命给我们安排好的道路,就真的是唯一的道路吗?”高命向前迈步,他双手抓住高云的肩膀:“我会尝试改变现状,但不是用宿命安排好的方法。” 高命指尖的触感很奇怪,高云的身体如同在高温环境下融化的蜡像,他全身的色彩都来自于那张学生证。 “我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想法。”高云摇了摇头:“你也变成了怪物,你们全部都成为了污染现实的怪物!” “没有人想要做怪物,只是因为我们改变不了,所以才被迫成为了怪物。”高命想要问清楚十年前大巴车上发生的事情,可是高云的身体开始加速消融了。 走廊上调查员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他们全部朝着十三班教室跑来。 “宿命是对是错都无所谓,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这次我绝对不能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隧道里了。”高云的双眸之中好像被滴入了墨水,瞳孔散开,他的表情有些吓人。 “你想要做什么?” “这趟社会实践课曾是你们给我上的,现在我只是把它还给了你们,让你们可以看到自己本来的样子,让你们直视被污染的内心,回忆起那被遗忘的肮脏过去。”高云说话的同时,教室内所有学生的眼神全部暗淡了下来,一个个如同拼图碎片般散落,他们身上的血液化作浓浓的血雾飘出教室。 脚步声临近,高云的身体在血雾中消散,部分记忆碎片流淌进了学生证。 高命将掉落的学生证捡起,上面出现了高云完整的彩色照片,还有高云的名字。 “刚才和我对话的不是高云本体,只是他藏在有亮噩梦中的一部分意识,他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同学们?”高云能和司徒安对峙,甚至可以占据上风,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高命很怀疑对方的真实名字不是高云,而是高运,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 教室门被用力推开,两位调查员闯入其中,他们看着站在血雾当中的高命:“双手抬起!不要乱动!” 高命无视了调查员的警告,他任由血雾浸透身体。可惜血雾在注入他心脏之后,全部被血肉仙吞掉了。 “高云想要通过血雾让同学们看到自己本来的样子,让大家知道自己是阴影世界放入现实的污染物,但我这个情况比较特别。相比较普通污染源来说,拥有血肉仙,心里装满了死亡记忆,还想要弄死宿命的我,简直可以说是超级污染源了。”高命狂吸血雾,仍旧无法阻止雾气蔓延。 …… “不知何时起,我变得异常暴躁,我经常控制不住自己。” “很奇怪的感觉,只要看见刀具,甚至是某些尖锐的东西,我就会幻想出它们刺入血肉的场景。” “妈妈说我病了,她不敢把这些告诉我那严厉的父亲,她怕我被父亲讨厌,所以就背着父亲带我去看了很多心理医生。” “你们知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谁吗?”王杰站在血雾当中,看着被逼到墙角的有德,他用刀身轻轻拍打有德的额头。 “第一个死者就是那个医生,他窥探我心里的秘密,还以此来威胁我。年幼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医生最终把一切都告诉了父亲,后来父亲让我亲手杀掉了医生。” 王杰笑了起来:“我是父亲的孩子,他说我也是最像他的孩子。” 一股臭味从有德身上传出,他失禁了。 有德自己也没想到,正常的社会实践课上,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血雾慢慢渗透进王杰的身体,他呼吸逐渐加重,心底的某些东西被唤醒,脑中闪过一张张惨死的人脸:“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我记不清楚了,你能帮我回忆一下吗?” (本章完) 第171章 借刀杀人 被逼到墙角的有德已经没有了退路,他骨子里是个卑劣胆小的家伙,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敢向强者反抗,他双腿一软,夹着湿透发臭的裤子,跪倒在了地上。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去学校门口接我弟弟,他的亲生父母正在医院里等待救治,我们全家都很惨了,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有德嘭嘭磕头,声泪俱下。 “你在害怕我吗?我最喜欢看伱们露出这样的表情,无能为力,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们发出了每一声求饶对我来说就好像是邀请!邀请我用更加残忍的方式去折磨你。”王杰的身体表面血管微微凸起,眼眸深处有一条细细的血线正一点点贯穿瞳孔。 不求饶会被杀,求饶会死的更惨,有德整张脸皱在了一起,他双手按着地面,脑中忽然闪过了电视上关于有亮的报导。 自己被遗弃的弟弟现在不仅长大成人,而且生活的无比快乐和幸福,他到处帮助别人,好像永远没有什么烦恼。 “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非要让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有德在王杰的刺激下,精神和意识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的灵魂好像被污染了一样,大量负面情绪被引爆。 他仍旧不敢反抗王杰,但他敢挥刀向更弱的人。 “别杀我,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弟弟,他很特别,好像永远不会痛苦,你一定没有猎杀过那样稀有的人!”让杀人魔去猎杀自己的亲弟弟,有德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迈出了第一步后,内心的约束瞬间崩塌,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朝着杀人魔摇尾求饶:“我可以带你去找他,还有其他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如果担心我骗你,可以让我往他身上也捅两刀!我不会告密的,我只想活下去。” 粗重的呼吸声从王杰嘴里传出,他的刀尖没有往下压,目光变得奇怪又兴奋:“好恶毒的家伙,你比我想象中还该死。” 毫无征兆,王杰的刀子刺入了有德肩膀,他疼的哇哇大叫。 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有德心里最痛恨的居然还不是王杰,而是那些比他快乐幸福的人。 “嘭!” 楼道门被撞开,杜白和曹松跑了进来:“王杰!别下杀手!他应该还有用!” 自从高命说通关的关键在有德身上后,知道消息的同学便开始搜索有德的踪迹。 情况紧急,杜白全力撞开王杰:“你**的疯了吗!” 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王杰,曹松也赶紧过去,受了伤的有德一看王杰被拦住,连滚带爬朝楼下跑。 “救命,救命!”他捂着肩膀,叫喊着朝人多的地方的跑,周围的路人以为遇到了疯子,远远躲开。 看热闹的很多,可所有人都只是看着,有德靠近,他们就后撤。 血流不止,疼痛难忍,有德感觉自己快要昏迷,他视线变得模糊时,忽然看见马路站台上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医生!救救我!”有德哭着朝医生跑去。 “跟我来,我带你去医院。”和冷漠的路人不同,这位医生很热情,他拦下一辆车,将有德带到了附近的诊所。 身体虚弱的有德进入诊所,他的脚步十分沉重,半边衣服都已经被血浸透。 “伤口很长,被严重撕裂,要立刻进行缝合。”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示意有德躺在病床上,他去旁边的柜子里找了好久才找到麻醉药:“躺好。” 有德痛的无法保持理智,直到麻药打入身体后,他的表情才舒缓了一些。 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有德脸色苍白:“医生,你能快点帮我缝合吗?” “别催,我正在找手术刀和针线。”医生翻箱倒柜找东西,这让有德感到疑惑,一个医生会忘记自己的手术用具摆放在哪里? “找到了……”医生从诊所抽屉里找到了缝衣服的针线和一把水果刀:“我的刀被偷了,先用这个帮你缝合吧。” 恐惧再次开始刺激有德,他发现眼前这位医生的长相和墙壁相框里的诊所医生完全不同! “医生,我多嘴问一句,照片里那位医生是您什么人?”有德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激怒对方。 “他啊?”医生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他好像是诊所的医生吧。” “他是医生,那你是谁?”有德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 “我叫佐伯,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医生,可我抽到的投票纸上写着……”男医生打开投票纸又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病患:“哪有职业是病患的?难道说我要生一辈子的病吗?” 自言自语的佐伯完全没有考虑到有德的心情,此时的有德想死的心都有了,刚才是要被杀死,现在是处于半麻醉的状态,连求死都做不到了。 解开白大褂,佐伯里面穿着患者的衣服,他好像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别害怕,我会把你身上的口子全部缝合住,包括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 佐伯的眼睛有些奇怪,眸子上翻,内生双瞳,他在情绪失控的时候,鼻子还会呼出浅浅的血雾。 “不对,我不会去做这么残忍的事情,我为什么会发疯?我好像从某一天开始,就拼命的跟精神中的某个东西对抗!我没有疯,我没有疯!”佐伯突然挥刀,对着空气胡乱劈砍! 看到这些,有德的心已经凉了,他忽然觉得可能还是王杰那边要好一些。 可就在有德以为自己正处于最糟糕的处境时,他看见佐伯的左半张脸变得扭曲,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那玩意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回去!滚回去!不要出来害我!” “大哥,你、你是在跟谁说话啊?” 血雾飘入诊所,佐伯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他的半张脸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与其他同学相比,佐伯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因为他在很多年前就通过种种测试,发现自己脑子里有其他东西,他一直想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在血雾的刺激下,佐伯脑海里的未知东西好像孩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在加速生根发芽。 他越是想要和那东西对抗,那东西就越强悍恐怖,不仅引动他的负面情绪,好像还可以感染身边的人,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太正常。 阴影世界想要侵入现实,很多本不该出现在普通人生活当中的恐怖怪异,将逐渐被大众看到。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把你囚禁在我的脑子里!滚回去!” 随着血雾扩散,类似的事情在全城各处发生,只要有十三班同学在的地方,必定伴随着灾厄。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像是阴影世界设定的锚点,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源源不断对周围产生影响。 在学校图书馆的角落里,有亮放下了手中的笑话合集,他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血色在快速消退,他的身体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阴影。 “我的噩梦在失控?” 若把有亮的噩梦世界比作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那现在这成年人的身体里开始出现各种病灶,并且蔓延的速度非常快。 “有人在往我的噩梦里投毒?” (本章完) 第172章 死亡顺序 有亮很早就发现自己和校园里的其他大鬼不同,包括严溪知在内,那些大鬼都只能躲在怨屋当中,用怨气去改变他们所在的房间,而他则可以制造还原出一片独属于他的噩梦。 是否能够完整还原出噩梦般的记忆,似乎就是怨屋和冥宅的区别。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噩梦竟然在这一天失控了,甚至反噬到了他自己,大片阴影在他身体上蔓延,撕裂了他的灵魂。 “又是那个班上的人?” 十三这个数字让有亮记忆很深刻,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能够笑着走出他噩梦的人,就来自十三班。 “要把他们全部拖出来了。”有亮左手伸向墙壁,可他却发现自己无法融入根据自己记忆编织成的噩梦里,作为噩梦的主人,他也被困在了这里。 “他们的目标是我?”有亮跑出图书馆,他看见浓郁的血雾笼罩了一切,校园墙壁上长出了植物根须一般的细小血管。 先是满怀恶意和诅咒的涂鸦,接着是诡异的血丝和污染物,有亮感觉自己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虚弱。 “这是个陷阱!” 有亮对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大概了解一些,司徒安规则把十三班学生骗进学校,是为了通过他们和高云之间的联系,找出高云散落在学校当中的记忆碎片,夺取学校的控制权;高云显然比司徒安要更了解自己的同学们,那可是一群祸害,所以他顺水推舟,想要利用十三班同学们,来污染有亮,一举吞下实验楼。 干净白皙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阴影,有亮有些不明白那些学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看起来就是一群失败的成年人,每一个都很不开心,这样一群家伙怎么能对噩梦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根据有亮记忆形成的一个个路人,他们的精神状态变得奇怪,不再沉默麻木,开始痛苦发疯。 相对于时代来说,个人的痛苦微不足道,可时代的崩溃往往就是从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痛苦开始。 “阴影和死亡的气息好重!这群学生是从现实里误入学校的?还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难道我死之后现实里的活人都这么疯狂吗?”有亮已经很久没有快乐过了,他现在变得更加不快乐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切,被他当做港湾的教学楼内就传出一声巨响! 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调查员撞碎了窗户玻璃,摔飞在走廊上,脸上长着四张嘴的八婆脸色很差:“他们都说我是半老徐娘,就你们说我是丑鬼!” “哪来的四嘴大妈??”有亮记忆中根本没这么有特点的中年女人! “撕碎教师资格证!通知署长!噩梦里出现目标以外的鬼怪,三级异常事件危险等级!”调查员配合默契,立刻开始按照计划和噩梦之外的司徒安规则联系,在他们撕掉印有司徒安照片的教师资格证后,噩梦中的一栋栋建筑开始轻微晃动,有一股力量在外面攻击有亮的噩梦。 不止是代表学校规则的高云,司徒安也早就准备对有亮下手,他之前送进参加社会实践课的调查员,很多身上都带着诅咒。 “别跑!”八婆跳出窗台,手脚并用追向调查员。 “拦住那个畸形异鬼!为安保人员争取时间!”调查员拼死对抗,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你们说话真的很难听!食屎了啊!”八婆极为愤怒,看着十分恐怖。 可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八婆依旧没有下死手,她抓住其中嘴最脏的调查员,想要撕烂对方的嘴巴。 “八婆!后撤!”高命撞开教室门,和另外一位调查员滚出教室,他一把抓住八婆:“安保人员好像也进来了!” 参加社会实践课的调查员不太对劲,其中隐藏最深的两人观察完八婆和高命之后,才一起向前,他们牵着对方的手,露出了手腕上的血环。 被鲜血染红的环状通讯器失去了大量功能,只保留着最基本的通讯能力,需要使用血环沟通的也并不是人。 “快走!”高命根本不给对方施展的机会,趁着对方准备的时间,拖着八婆就往学校外面逃。 高命的想法也很简单,活人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越是恐怖的能力,消耗就越大,所以根本没硬碰的必要。 “我要撕烂他们的嘴巴!” “以后有的是机会,等我做了调查总局局长,天天让你撕那些造谣者的嘴!”高命硬拉着八婆:“这噩梦城市是某个大鬼的记忆,有人现在估计比我们还要着急。” 话音未落,跑出教学楼的高命就看见了有亮,他后面有些伤人的话没继续说,果断改口:“亮哥,学校规则想要利用伱的噩梦做试验!我算是明白了,你在自己的噩梦里就相当于宿命,十三班的同学们就是专门用来对抗宿命和现实的毒!” “恩……”有亮神色复杂,别人是不是毒还需要打个问号,但在高命这里就是感叹号了。 有亮遇见高命两次,每次都没好事发生,上回高命和夏阳在全城涂鸦,要不是看在严溪知的面子上,他真要发飙了,这回的情况更加严重了。 “亮哥!你要尽快把同学们都送出噩梦,我们都是来自阴影世界的污染源,是阴影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博弈之一!”高命语速飞快,有亮当然也想把同学们都踢出去,问题是他现在自己都出不去了。 满身阴影,有亮的所有记忆被污染,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这两个不择手段的家伙,早就在针对他了。 遵守规则的好人,很难斗得过不择手段的坏人,有亮叹了口气:“你猜我为什么不把你扔出去?” “因为你信任我?”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曾失去的乐观。”有亮干净纯粹的灵魂被污染,但他并没有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带我去见你的同学们吧,我需要你们付出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杀掉你们之后,被你们污染的记忆能否恢复,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有亮淡淡的说道:“我会杀到自己可以控制噩梦为止,所以你们最好可以自己排出一个死亡顺序。” 学校外面的街道上不断发生车祸,警报、尖叫、哭声,混乱在加剧,有亮记忆中的那些恶意这次真的是棋逢对手。 (本章完) 第173章 是开始也是结束的客运站 经历了种种痛苦之后,有亮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依旧没有改变,换其他大鬼过来,直接就开始乱杀了,哪还会让十三班同学自己去排序? “你想让我们讨论出班上最该死的几个人吗?”高命沉默思索,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觉得残忍?”有亮的身体上爬满了阴影:“我只是在自救。” “没觉得残忍,我想给你提个建议,要不就先从卓君开始杀?”高命早就想对卓君下手了,他只是怕引起司徒安的注意,打草惊蛇:“那家伙又狡猾又阴险,坑害了全班人,他还是司徒安的手下。” 有亮没想到高命不仅没有拒绝,还主动帮他选人:“你们班同学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不太好。” “还行吧,我们只是偶尔想要弄死对方。” 两人跑出学校,噩梦城市已经完全被血雾笼罩,到处都是宣泄怒火的人群,整座城市好像疯了一样。 “如果把伱们放回到现实当中去,瀚海说不定也会变成这样,阴影世界在你们每个人心底都种下了种子。”有亮的话让高命想到了一件事,他曾借助空白的遗照,将赵喜所在的单元楼全部拉入阴影世界,原本他以为自己如宣雯所说是两个世界的“通道”,现在来看他和十三班其他人应该都是阴影世界送入现实的种子,他们每个人可能都有这样的能力。 “也不能一概而论。”高命唤出大狗,让它把钱俊然吐了出来。 现在很多同学对自己有防备之心,他想要借助钱俊然的手机,让钱俊然去联系其他同学。 一脸惊恐的钱俊然坐在地上,再次看见高命后,他发出尖叫,脸色白的吓人。 “借你的手机用用。”高命打开钱俊然的手机群聊,双眉皱起,这家伙一肚子坏水,背着高命建了七个群,到处说高命和王杰的坏话,他还想抓住高命后,将其送给调查局,以此来获得调查局的保护。 比起同窗,钱俊然更相信调查局,也正因为有这个打算,所以他一直都没有跟卓君翻脸,之前死亡投票也劝说同寝室的人别给卓君投票。 自己的手机被高命拿走,钱俊然面容苦涩,他目光无比纠结,竟然一点点站了起来。 “你看我信息可以,让我帮你骗人也行,但……不要看我的浏览记录。”钱俊然十分费力的想要拿回手机,高命也不知道钱俊然平时都浏览些什么,竟然能靠这股执念克服了恐惧。 “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高命通过群聊确定了其他同学的位置,当他和高云在学校里回忆过去时,大家早已聚在了一起,尝试用各种方法攻略噩梦。 他们也发现血雾存在问题,每个人的异常表现都不一样,这导致他们对血雾的态度也不一样。 有人觉得只要能获得对付鬼怪的能力,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接受,开始主动吸取血雾;有人坚决抵制,不想要变成怪物;但更多的是第三类,保持中立,不到最后时刻不作出选择。 “我的同学都聚在这座城内唯一的客运站了。”也许是巧合,十三班命运的终点依旧和客车有关。 “客运站?”有亮望着城市边缘:“噩梦崩塌最严重的位置就在那里。” “我的同学们看着好像没啥用,但使起坏来,一个比一个厉害。”高命希望有亮不要大意:“他们当中有学生会的人,有调查局的人,里应外合,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有亮记得十三班的大巴车开进学校也没几天,这帮学生成长的太快了。 没有再跟高命扯皮,有亮知道位置后,他身形变得模糊,意识在一个个发疯的人身体里穿行,直奔客运站而去。 见有亮走了,钱俊然小心翼翼开口:“高命,能把手机还我吗?我可以帮你演戏,配合你做事,其实我跟你也没有什么矛盾,我们虽然都喜欢刘依,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钱俊然放低了姿态,不过眼底还隐藏着一丝怨恨。 “你还是继续回去呆着吧,我要拿你来做对照试验。”高命让大狗再次吞掉钱俊然,血雾笼罩城市的时候,钱俊然躲在大狗肚子里,他是社会实践课上唯一没有被血雾影响的十三班学生。 “站住!”调查局的人也追了过来,那两位佩戴血环的安保人员大招都开了,高命却只想着逃跑,这让他们有些憋屈。 高命对调查局安保力量没有任何好奇,让大狗吞掉自己,紧追有亮而去。 噩梦中的城市褪去了原本的颜色,血雾迷离了所有人的眼睛,一切都显得荒诞又危险。 客运大厅内,同学们分成了六个团体,人数最多、最团结的反而是替死鬼们,他们现在都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才是活人,拥有人性中的种种美好品质。 靠近噩梦边缘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所有裂痕的中央是一件血红色的雨衣。 那血色雨衣之前乘坐调查局的第二辆救援大巴车进入校园,没人知道雨衣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血色雨衣下的东西好像收到了什么指令,想要从噩梦外面强行进入。 守在裂痕交汇处,卓君手持调查局的特制刀具,全身肌肉鼓起,在血雾的刺激下,他好像变得更加高大了。 和卓君对峙的是刘依,在刘依身后还站着一个面容丑陋的瘦弱女学生,她脸上有一大块胎记。 “不要再靠近了!任何干扰调查局计划的行为都会为你们招来灾祸!”卓君紧咬着牙,他的后背有一道道挖痕:“吸收血雾会让你们失去自我,别再主动去接纳它!” 血雾的出现打破了某种平衡,卓君觉得局面要失控。 “你是害怕了吧?”袁辉的声音听着特别阴森,他因为疯狂吸纳血雾,身体时而干瘪,时而膨胀,整个人变得不人不鬼:“我最爱的两个人都被你杀了!卓君!” “你背着老婆养情人,还装什么深情?”卓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的老婆和你的情人都不喜欢你,你的两个孩子也都不是你的。” “是你逼她们胡说的!”袁辉再次冲了过去,其他同学也各有打算。 客运大厅内血肉飞舞,大屏之上没有客车出发的播报,只有顺着屏幕滑落的鲜血。 有亮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大厅,他还没说出自己的建议,就看见掌握了力量的十三班同学开始自相残杀。 不过说来也奇怪,十三班同学厮杀的看着无比惨烈,但是一个人都没死,有亮身上的阴影仍在扩散。 “这群人不会是在给我做局吧?” (本章完) 第174章 红衣 同学们喊得撕心裂肺,到处血肉横飞,但仔细看会发现他们身上只有血污,没有伤口。 有亮作为噩梦的主人,他在进入客运大厅后竟然感到一阵寒意,他在根据自己记忆营造的噩梦当中感受到了危险。 停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往前,有亮发现有位同学在激烈的厮杀当中,仍用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根本不是丧失理智的眼神,对方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期待和兴奋。 “你们班是电影学院的定向培养班?”有亮满身阴影,状态很差,可就算这样也绝不是几个“学生”就能对抗的。 有亮又看向马淘等替死鬼,所有替死鬼都低垂着头,没有吭声,其中有个胖胖的鬼学生还偷偷朝有亮眨了下眼,好像是在提醒有亮。 “想杀我?你们在我的噩梦里想要杀我?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你们。”有亮发现人心真的太险恶了,他本想杀一半学生,留一半,现在来看,这些祸害还是全部干掉比较好。 同学们好像没有听见有亮的声音,他们在厮杀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朝着有亮靠近。在距离有亮只有几米的时候,与卓君不共戴天的袁辉,竟然配合着卓君一起朝有亮冲来! 两人都藏着调查局的特制刀具,一左一右,目标是有亮身上被污染最严重的脖颈和脸颊。 “小心!”刘依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也很惊讶,她一直把袁辉当做卓君的死对头,现在来看这两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一个将调查局的力量团结在周围,另一个努力聚集所有反对卓君的人,正反两股力量似乎都和司徒安有关。 “伱们都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就因为我一直想要做个好人吗?”有亮满身污迹和阴影,但他的双眸却十分干净:“这世间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也会发生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上,你们对我的伤害,也是在伤害你们自己。” 刀刃轻易穿透了有亮的身体,可是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有亮好像感受不到痛苦。反倒是卓君和袁辉发出两声惨叫,他们的脖颈和脸颊上出现了一道很恐怖的伤口,他们对有亮造成的伤害,直接出现在了他们自己的身上。 “我经受过的所有噩梦都被囚禁于此,你们也想要伤害我?成为我的噩梦?”有亮没有任何动作,卓君和袁辉身上的伤口突然被撕裂,大片鲜血洒落,把其他同学都给吓住了。 “逃离噩梦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掉噩梦主人!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卓君怒视十三班其他人,替死鬼们是一点都指望不上,钱俊然的室友缓缓靠前,之前一直保持低调的同学也开始露出自己的“獠牙”。 噩梦边缘的裂痕在不断蔓延,那件红色雨衣的头部也在这一刻伸进了噩梦当中。雨衣慢慢撑起,帽檐下面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有亮没在意卓君和袁辉的攻击,他看着那想要进入噩梦的鬼。 与学校当中所有的鬼都不一样,红色雨衣身上散发出了浓浓的怨气,仅仅只是一件红衣服,却好像有特殊的意义。 噩梦被某种力量挤压,以红色雨衣为中心,墙壁上的裂痕开始渗出血水,紧接着下起了发臭的血雨。 那雨水中好像夹杂着腐烂的肉,每一滴都蕴含着怨气。 “红衣……”有亮的眼眸被那件衣服占据,对方完全没有遵守阴影世界的规则,怪谈当中鬼怪的实力可以按照怨屋、冥宅和死楼划分,可那件红色雨衣却无视了这些,将所有怨气烙印在了红衣之上,它们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东西,直接将执念中的怨恨凝练到极致。 跟拥有怨屋的鬼怪相比,这件红衣几乎没有理智可言,它们要比怨屋里的大鬼恐怖很多,两者就好像家养的猫和野生的虎一样。 “噩梦主人在害怕!拦住他!为调查局的安保力量争取时间!”卓君捂着脖颈,横刀站立,他能成为署长也不全靠运气。 “调查局的安保力量看起来这么恐怖?”十三班的同学们没想到调查局对付鬼的手段会如此诡异,那红色雨衣比鬼还要像鬼,怎么都无法和维持瀚海秩序的调查局联系在一起。 “仅仅一件红色雨衣就能对我的噩梦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有亮是第一次见到身穿红衣的鬼,他没找到对方的本体,所以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有亮身体被阴影世界的污染源污染,噩梦被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破坏,除了眼前这个摸不清楚底细的红色雨衣外,还有一大群祸害和那个总把快乐留给自己的高命。 同时面对这么多敌人,让有亮也觉得有些吃力,他现在状态太差了。 “早就知道就不该把你们放进来。”有亮被架在了火上:“真不知道我这里是噩梦,还是现实才是噩梦。” 有亮没有进入客运大厅,他撕扯掉身上的皮肤,将一块块沾染着阴影的血肉扔在地上。 这近乎自残的行为让整座城市开始晃动,噩梦边缘的裂痕蔓延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但有亮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进的拆解起自己的身体。 学校规则想要把有亮困死在这里,司徒安想要趁着学校规则虚弱打碎噩梦抓住有亮,他俩都不怀好意,但这也给了有亮一个机会。 张开血淋淋的双臂,有亮主动配合红雨衣破坏噩梦,他舍弃了意识当中所有被污染的记忆,决定丢掉这个噩梦重新开始。 红色雨衣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小,周围的一起变得虚幻,那些发疯的人群全部化为念头朝有亮汇聚,最终整片噩梦里的原住民只剩下了有亮和奄奄一息的有德。 血雾下压,高楼倾倒,裂痕爬满天空之后,有亮的噩梦如同气泡般炸开。 藏在大狗身体里的高命还在努力追赶有亮,紧接着他就发现噩梦开始缓缓消散,所有社会实践课的结束都会是真实的开始。 当荒诞的噩梦被打破后,十三班同学们才看到了恐怖的现实。 地下一层社会实践教室里,代表医院、学校、监狱的房间全部坍塌,在那些废墟下面隐藏着一个个被榨干的学生,他们的血肉干枯,垒砌在实验楼地下,如同人砖般承载着整座瀚德私立学院。 (本章完) 第175章 我们没有原则,我们随时倒戈 瀚德私立学院真正的秘密暴露在了大家眼前,那血淋淋的现实让人触目惊心。 这所学校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吃掉了太多孩子的青春和快乐,他们未老先衰,本该散发着荷尔蒙的躯体,现在只剩下昏沉和皱纹。 不管是学校规则的建立,还是司徒安规则的存在,它们能够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完全依赖于一块块人砖的无声付出。 学校规则还好,会把那些提前衰老的学生送入六号寝室,为他们安排一张病床,想办法给他们以补偿。司徒安则完全把一切力量的获得归功于自己,他签下一张张教师资格证,以课堂管理者的身份去压制学生。 “这就是瀚德私立学院的真面目?”替死鬼马淘目瞪口呆,心里冒出了深深的寒意:“原来所有毕业和违反规则的学生都被送到了这里!” 马淘在一块块人砖里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朋友,它佝偻在一个小盒子中,身体早已变形,脸上再没有属于人的情感,比鬼还不如。 “我护不了你们了。”片体鳞伤的有亮一如初见时干净明亮,他身上的血液鲜艳如宝石,眼眸仿若湖泊中的星辰:“接下来靠你们自己了。” 在有亮说完之后,实验楼地下有的人砖竟然流下了泪水,可能是感恩有亮的付出,也有可能是担忧自己的以后。 通过有亮的话,躲在大狗肚子里的高命意识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有亮说是他在保护那些人砖,换个角度来理解,如果不是有亮的存在,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可能连人砖都不会放过,要继续敲骨吸髓,人砖远不是学生们被压榨的极限。 “要不成为大鬼,要不就连做人砖都可能是一种奢望。”刘依也看到了这个残酷的阴影世界,她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觉。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如果放任阴影世界入侵现实,类似的事情可能会到处发生,可如果彻底解决了阴影世界,现实中的瀚海就会好起来吗? 拼尽全力离开了有亮的噩梦后,十三班同学们才看到真正的噩梦是什么,与实验楼地下的残酷相比,有亮的噩梦温柔的像一个童话。 “早知道就不该对你们抱有太多的期待。”李貅带队,环门调查署剩下的所有调查小组和扩充后的皇后调查署成员站立在废墟之上,他们每人都左手拿刀,右手捧着一个盒子,盒内装着一个人身体的不同部位。 那件红色雨衣就站立在所有盒子中心处,调查员们好像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操控红色雨衣的。 “别忘了伱只是个副署长。”卓君脖颈和脸颊都受了伤,语气冰冷,他也十分讨厌李貅。 “等杀了丁愿,我就是环门调查署的一把手。”李貅欣赏着掌心的盒子,那里面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小孩心脏:“或者等你死了,我就可以兼任皇后调查署署长。” 卓君扶着废墟站起,皇后调查署新扩充进的调查员都站在李貅身后,一点靠近卓君的想法都没有。 “局长让你通过十三班找出学校规则的真身,你可倒好,屁大点事都办不成,被一群普通人搞的灰头土脸。”李貅稳坐在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处。 “普通人?”卓君眼角抽搐:“李貅,千万别大意,我的同学们都有点不正常。”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李貅抓起盒子里的小孩心脏,随手丢掉了盒子,他将刀尖不断在小孩心脏上划动,红色雨衣内的血肉瞬间陷入疯狂。 它本来就没有什么理智,只是怨恨支配,此时变得更加暴躁危险。 “司徒安在忙着应对调查总局的下一批救援,没时间关注这里。”李貅话里有话:“卓君,你和你的同学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了,你不是说他们很不正常吗?那你被他们给杀死,简直太正常了。” 刀尖猛地刺入小孩的心脏,红色雨衣变得更加鲜艳,雨衣下传出一个女人刺耳的惨叫声,浓浓的怨恨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李貅,所有使用调查局安保力量的人,下场都非常凄惨,那红色雨衣不会放过你的。”卓君很了解李貅,这个人贪恋权力,但又没有匹配的能力。 “我的下场,你恐怕是没机会看到了。去!杀了他们!”李貅对红色雨衣下令,他其实没资格去命令红色雨衣,只是通过不断刺痛手中小孩的心脏,去引导红色雨衣的本能。 红雨衣发疯后会攻击所有人,不过手里捧着残缺肢体的调查员一般不会被选定为目标,因为那残躯好像被红雨衣当作了孩子的尸体。 大狗悄然隐藏在阴影里,高命的视线凝固在李貅手中的心脏上,永远不能低估活人的智慧和残忍,骨子里对任何事物都充斥着好奇的人们,会用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去探索新的路径。 忠心耿耿为司徒安服务的卓君成为了弃子,十三班同学也感受到了危机,大家被夹在有亮和红雨衣之间。 不过李貅也确实小瞧了十三班同学们的韧性和不要脸精神,他们当中绝大多数几乎在瞬间做出了选择,坚定的和有亮站在一起,仿佛大家都是受害者。 “千万别觉得我们班好欺负,想要杀了我们,那就要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夕山挥舞着拳头,他因为智力水平的限制,全程都是紧抱着别人大腿求生,不过此时表现得倒也勇敢。 “他们是通过盒子来操控红色雨衣的,我们没必要和红色雨衣死斗,只需要抢走盒子就行。”刘依语气清冷,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她说完之后,同学们随声附和,但她的学生会袖章却被扯动,站在刘依身后的女学生示意她尽快去实验楼更深处。 女学生表情有些着急,她在实验楼地下感知到了什么,好像是自己最亲近、尊重的人遇到了意外,需要尽快赶过去。 当同学们还在商量计划的时候,一片阴影已经悄无声息移动到了李貅附近,刘依看出的漏洞,高命也早已想到。 他心里装着无数死亡记忆,死亡的地点遍布瀚海,比这座城市的网红景点还要多,可就算死亡了这么多次,高命对红衣依旧没有什么印象。 这种特殊的鬼不属于瀚海,似乎是调查总局在其他城市的异常事件里找到的。 阴影晃动,黑色的大狗在李貅身后伸出巨嘴,高命要比刘依看的更加通透,能抢走盒子当然好,实在不行就直接毁掉它,把所有人拉入同样的恐惧当中。 脖颈发凉,李貅好像感到了什么,他毕竟是一步步拼杀出来的,反应要比钱俊然迅速许多。 看都没看,李貅抽刀后砍,身体朝一旁躲闪,他很清楚自己能够掌控局面的关键是心脏,所以哪怕拼着身体受伤也要确保心脏万无一失。 如果是普通人偷袭李貅,他这套处理思路没有任何问题,可惜他遇到了十三班里最“不正常”的那个。 大狗咬住了刀刃,一条锁链缠绕到了李貅的手腕上,他感觉大狗肚子里传来难以抵抗的力量,就好像大狗肚子里有个人正想要把他拽入大狗的身体。 (本章完) 第176章 第一块人砖 刀刃被咬住,锁链缠绕在手腕上,李貅就是想要砍断自己的手腕都做不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向大狗的嘴巴,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在大狗体内看到了一张人脸。 “怎么有点眼熟?” 黑暗侵袭,李貅只觉得所有声音和光亮都在远去,他在被大狗吃掉的瞬间,好像丢掉了一切。 “它们和我见过的鬼不太一样?”高命打量着从李貅手中夺走的心脏,这颗孩童的心早已死去,毫无血色,支撑它不断跳动的是一股执念,它想要见自己的妈妈,死都还想要见对方一面。 感受着从那颗心中散发出的强大执念,高命眼中满是惊讶,他遇到的鬼怪都把最后的念想留在某一个场景当中,每个大鬼都有自己的“怨屋”,但这颗心的主人却把所有执念和恨都压缩在了自己的“心”里,让它成为了一个拥有“心”的鬼。 在场的其他调查员见高命将李貅吃掉,夺走了“核心”,排在序列第二位的调查组长立刻顶上,他们没有慌乱,收拢阵型,确保所有人都可以影响到红色雨衣的同时,防备任何靠近的可疑东西。 知道再想得手比较困难,高命没有继续在实验楼地下一层停留,他攥住那颗孩子的心,驱使大狗朝实验楼更深处跑去。 人砖碎裂,哭泣的人脸无助的挣扎着,但它们的命运已经注定。 它们无法脱离整栋建筑,建筑出现问题,需要它们冲上去填补麻烦,一旦整栋建筑坍塌,它们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从成为人砖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学生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可能这就是宿命给它们写好的剧本。 “有时候我真觉得宿命是个偷懒的骗子,他给绝大多数人安排的剧本都普普通通,却又喜欢专门塑造出几个另类的奇迹,让普通的人们心中报以幻想。殊不知,一切遭遇都是命里注定。”大狗有些悲观,看到那些人砖后,心中很是难过,他在人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所以说我才要跟宿命对着干,让大家可以去书写自己的命运。” “有什么用呢?你所看到的未来,全都是剧本当中的未来,就算终于有一天你跳出了水面,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说不定你也只是被宿命换进了一个大一点的鱼缸当中。”大狗避让开了人砖,带着高命来到地下二层,他们看到了试验楼的地基。 在瀚德私立学院这片建筑群的地下,“种”着数不清楚的活人,这些曾经的学生像大大树向下生长的根茎一样,不断扎进黑暗里,它们身上长出了一条条细长的血管,从阴影 世界当中吸收着养料。 大家用身上作为人所拥有的一切,年轻的容貌、健壮的身体、寿命和健康,还有快乐、友善和爱等等情绪,所有东西都能够跟阴影世界交换到学校需要的东西。 “这就是司徒安计划的‘借阴寿’?” 泗水公寓是血肉仙,用血肉祭拜鬼神;瀚德私立学院里没有具体的鬼神,司徒安直接向阴影世界献祭学校。 他想要把学校当作供桌,所有进入学校的人都是摆在桌子上的祭品,而他需要的也很简单,他想要成为这张供桌的管理者, 司徒安对权力有种病态的渴望,也对自己有种盲目的自信,他觉得一切都可以掌握,只要找对方法,连宿命都可以改变。 看着长满地下的“根茎”,高命被深深的震撼到了,毁掉瀚德私立学院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杀掉地下所有成为“根须”的活人,摧毁每一块“人砖”。 “这地方让我很不舒服,我们什么时候走?”大狗别说去撕咬那些“根须”,他连路过都小心翼翼。 “现在可不是走的时候。”高命听到了地面上激烈的打斗声,红衣的厮杀方式无比惨烈,毫无理智可言,战斗一旦开始,估计要等到一方魂飞魄散才会停止。 “高命!”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刘依和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学生也偷偷进入了地下,她们和高命的想法差不多。 “我找到了真正的学生会主席,她叫严少雨,是严溪知校长的养女。”刘依语速非常快,没有一句废话:“她知道这所学校的‘灵魂’在哪里。” 顺着人砖垒砌的台阶向下,他们身上长出的根须越来越多,相互缠绕在一起,不断朝着世界更深处蔓延。 在严少雨的指引下,高命他们从一位位干枯老化的学生当中走过,来到了所有根须吸附的主干附近。 顺着主干向下,高命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瀚德私立学院的最下方,这里埋下的第一块人砖就是严溪知的尸体。 身穿西装,满头银发,她站在所有人砖最下面,托举着学院。 “严校长?” 现实里严校长在很多年前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实际上严校长应该是在学校杂物室里遇害,尸体被掩埋在了学院最深处,成为了司徒安供奉给阴影世界的第一件祭品。 双眼睁开,大鬼严校长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尸体当中。 “您被司徒安囚禁在了尸体里?我来救伱出来!”高命试着向下爬,严校长却摇了摇头。 腐烂的嘴唇缓缓张开,一丝不苟的严校长用这副不人不鬼的躯体说道:“我是自己回来的,学校出了大问题,我听到地下这些孩子们全都在哭。” “可你一个人怎么能承受的住啊?”高命真没想到严校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学校已经被司徒安和高云两种规则控制,他们只想着撕咬对方,唯有严校长在担心地下的人砖。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全都是好孩子,是我教他们做人立德,也是我没保护好他们。”严校长的声音严肃认真:“你们想办法带一些孩子走吧,不要强行扯断他们和学校的联系,用我给你的书信尝试去唤醒他们的自我。” 交代完高命后,严校长又看向严少雨:“小雨,你还记得我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雨水虽然生在乌云里,却能在空中飞翔,她是晶莹无瑕的水,不畏惧闪电和狂风,她会用一生的经历去滋润泥土,最终完成新生,长出充满生机的芽。” 严少雨眼中的怨气消散了许多,她想要靠近严溪知,可是被严溪知拒绝了。 “你是学生会会长,你应该做的是去帮助其他的孩子,外面还有很多人需要你的帮助。” 教育不是一味的灌输知识,而是尽我所能的去帮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严溪知自己都无法支撑太久,却依然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严少雨。 红雨衣和有亮的厮杀很快影响到了地下,崩碎的人砖越来越多,高命抓着大狗的毛发,快速在人砖当中穿行。就算没有严校长的叮嘱,他也不会随便去伤害那些人砖,对此他早有准备。 高命将洪灾黑白照拿在手中,遗照里存放着张鼎和体育老师钟龙在活动楼收集到的学生证。这些被污染学生证的主人大部分被司徒安当作人砖送入地下,现在正好可以用它们来尝试唤醒那些痛苦的灵魂。 (本章完) 第177章 四级异常事件扩散 人砖是构成瀚德私立学院的基石,没有人砖的存在,学院一定会倒塌,但把学生榨干成人砖还不够,仍要趴在它们身上尽情吸血的学院,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斗而不破,两者都想要吃掉对方,但又都不愿意破坏“餐桌”。高命则完全不同,如果只能吃人肉,他宁愿掀翻餐桌。 本来就一无所有,还怕什么洪水滔天? 从黑白遗照里拿出一张张模糊的学生证,不用高命一个个去找,那些人砖已经感受到了从证件里散发出的熟悉气息。 破破烂烂的一张证件里承载着他们的回忆,还有他们曾经所有美好的幻想,甚至是他们曾经的自己。 这学校里的很多学生,大多是亲手杀死了过去的自我,才能甘心成为人砖,被砌进学校地下。 如果周围都是人砖,他们可能也会慢慢习惯,但高命却带给了他们不一样的选择,告诉他们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缠绕纠结在一起的“根须”在主动给高命让路,这些人砖看到了学生证上模糊明亮的自己,就像是小时候在大院里望天上的星星。 当时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的如此入迷,现在他们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就是在看闪闪发光、干净明亮的自己。 就算那不是自己的学生证,人砖也会给高命让开道路,这是他们最后能做的事情,也是他们最后的善良。 这学校里的绝大多数学生其实都不是坏人,当然也不全都是好人,他们只是做不到十全十美的好,也无法成为彻头彻尾的恶,所以他们不会因为太过尖锐的正义被司徒安和学校规则抹杀,也成为不了可以无视规则的大鬼。 “找到了!”高命将第一张证件挂在了原主人的胸前,那个佝偻的男生皮肤慢慢恢复血色,他麻木的眼神里有了一点点光亮,他试着想要抬起自己的手,可他做不到。 干裂的嘴唇缓缓张开,佩戴着自己过去记忆的男生一点点挺直胸膛,他已经做了太久的人砖,现在高命让他回想了曾经的自己。 我生来不是为了被深埋在学院地下的,我想要帮助更多的人,也想要帮助自己。 五指弯曲,满是皱纹的皮肤被牵动,男生想要操控已经被榨干的衰老身躯,可他竭尽全力也只是让身上长出的“根须”微微晃动。 他做不到扯断那些吸血的根须,无法斩断和阴影世界的联系。 高命想要出手帮忙,但他又想到了严溪知的提醒,扯断所有根须后,这些人砖也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你们自己来选择自己的未来吧。” 为加快速度,高命将泗水公寓幸存的居民放出,让他们帮忙,这一幕让司徒安看见估计又会上火。 大量蕴藏过去美好的记忆送到了人砖手上,摇晃的根须开始变多,被当作人砖来对待的学生们回想起了以往,他们被束缚的手臂开始挥动,心中的不甘驱使着他们想要挣脱这密密麻麻布满根茎的世界。 一块人砖的力量十分有限,可当越来越多的人砖找回自己最开始的希望,他们皮肤上的灰尘被抖落,满是皱纹的脸慢慢扬起,所有轻微的晃动聚集在一起,水滴汇合成了浪潮。 根本不需要全部的人醒来,当三分之一的人睁开眼睛后,他们形成的“波浪”就已经影响到了其他的人砖。 随着第一根深入阴影世界的根须被扯断,所有人砖都开始尝试脱离,最初是实验楼,接着学校的其他建筑也受到了牵连。 严溪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苦苦支撑,再不让她走开,她的身体很可能会被直接撕裂开。 “是大家自己选择要毁灭的。”学院地下盘根错节,规则的诞生就依靠这些无处不在的根须,想要从根本上推翻规则,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一口气毁掉所有根须。 很多人担心毁灭的到来,但很多时候只有大火焚烧过之后,腐烂枝叶下的种子才会有发芽的机会。 “严校长!别再坚持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高命知道普通的办法劝说不动严溪知这样的人,他只能采用比较极端的做法:“学校崩塌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您如果继续抓着这些根须不放,会害死这地下所有的孩子!瀚德书香学院是您的心血,但构成这学校本身的是一块块人砖,这是大家一起做出的选择。” “地面上还有很多的学生,学校毁掉,他们的生命将受到威胁,再也回不去现实了。” “可学校之外还有十倍、百倍的孩子!不毁掉学校,他们终有一天也会成为人砖,被送入地下,和您一样被囚禁在这里!”高命一句话惊醒了严校长。 那具穿着西装的尸体慢慢松开了手,她怔怔的看着周围。 自己为被遗弃孩子们修建的家,现在漂流在现实和阴影世界之间,曾经被她精雕细刻出的一个个孩子,成为了现实世界伸进阴影世界的根须,变成了祭品和纽带。 “若学校真的崩塌,这里的一切都会被阴影世界吞掉,还是说……它们会完全和现实融合,成为失控的四级异常事件?”刘依抓着严少雨的肩膀,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这件事的后果太严重了。 “来帮忙!带愿意离开的学生出去!” 分发回忆的高命获得了学生们的好感,他们当中有一少部分朝着高命靠近,还有一大部分则望向了严溪知,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大家依旧希望能和严溪知一起。 头顶的地面一块块碎裂,失去了噩梦、身体还被严重污染的有亮单方面被红色雨衣压制,不过有亮的能力太过奇特,红雨衣越是伤害有亮,她自己身上的伤口就越多,神态就越疯狂。 让高命感到意外的是十三班的同学们,他们把准备好的诅咒道具和通过各种手段搞到的危险灵异物品拿出,硬是从调查员手里夺走了三分之一的“盒子”。 如果不是不懂得如何去使用那些残肢影响红色雨衣,同学们估计会夺走更多的盒子。 社会实践教室的大门已经被打开,感染了恐惧症的学生们想要进入地下避难,地面上的建筑受到了影响,规则的基石被打破,到处都陷入了混乱。 对于任何一方来说,局势都已经失控。 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都在朝实验楼地下派人,不过第一个赶来的并不是服从他们规则的鬼怪。 红色颜料滴答滴答的落在台阶上,美术教师的自画像浮现在墙壁之中,她轻轻把头发拢到耳后,嘴里却发出了夏阳的声音。 “真是令人愉快的合作啊。” (本章完) 第178章 疯子们的狂欢 美术老师和夏阳的出现高命早有预料,对方就是他安排来接应自己的。 地下一层现在发生的事情简直太合夏阳的胃口了,无论是干净如冬日阳光的有亮,还是代表着极端恨意的红色雨衣,包括为了各自利益争夺尸体的十三班同学和调查员在内,这些都带给了夏阳源源不断的灵感。 美术老师的眼睛微微眯起,掩饰着瞳孔深处的贪婪,夏阳渴望拥有红色雨衣和有亮的灵魂,想要把他们画下来,囚禁在自己的画里。 “我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 美术老师拿出画笔,在墙壁上描绘有亮和红色雨衣,她每画出一笔,身上都会多出一道伤痕,好像绘画用的颜料是她自己的鬼血一样。 远处厮杀的有亮和红色雨衣都意识到了美术老师的存在,可红色雨衣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她为了彻底吃掉有亮,已经满身都是无法愈发的血口子。 有亮的脸色也不是太好,他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就像他的人生一样,他最终失去了所有快乐,成为了双手染血的鬼。 再继续下去,红色雨衣说不定真能杀掉他。 “走!先离开地下!”高命朝着十三班同学大喊,班上同学有的固然该死,但还有一些人自始至终都对高命没有恶意。 抢夺了调查局部分盒子的同学,见高命提醒,二话不说就往后跑。让他们干架一个个会找各种说辞,但让他们逃命,一个个堪比短跑运动员。 “把红衣孩子的尸体留下!”调查局的人真心抓狂,本来“核心”就被高命抢走,其他同学再带走一部分盒子,红衣很可能会失控:“这红色雨衣屠杀了一客车的活人!她如果失控,会追杀所有触碰过她孩子尸体的活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听到调查员的威胁,同学们只是礼貌性的停顿了零点五秒,接着便争先恐后往外冲。 “学院都要塌了,还在乎什么啊?”夕山以前是体育生,冲在最前面,他抱着两个盒子,里面分别装着小孩尸体的左右胳膊。 操控红衣的阵型瞬间被破坏,环门调查署的调查组长暗骂了一句,紧急调整队伍,他们对红雨衣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弱了。 外面的恐惧症患者在进来,里面的疯子在往外跑,双方都被恐惧折磨着,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严校长!你和孩子们一起走!”获得学生证的“人砖”挣脱了束缚,但地下还有大量没有获得学生证的孩子,他们眼神依旧麻木,找不到过去那个充满希望的自己。 严校长想要把所有孩子都抱在怀里,给他们温暖,带他们离开,但需要帮助的孩子太多了。 我心生善良,见不得苦难,可穷尽一生也只能帮到这里了,用问心无愧来自欺欺人。 严校长能喊出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她在地基最下面,不让其他孩子坠落入阴影世界里。 “只要还没和阴影世界融合,他们就有机会过上以前的生活。” “严溪知!你先救救自己!”高命骑在大狗身上,在坍塌的地下一层和二层之间跳跃躲闪。 “伱不懂,这些孩子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他们花费了常人想象不出的勇气才走出被遗弃的阴影,我不能再抛弃他们一次。”严校长没有救多救少这个说法,她眼中的孩子们不是学校里的一个个数字,而是一张张鲜活的脸,一个个和她记忆相连的人。 严校长有自己的打算,高命很敬佩,他没有救下所有人的能力,只能把选择相信他的人先带出去。 “那你等我回来!”高命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他忽然愣了一下,记忆他好像在很久一样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曾经也向高云说过这句话吗?” 碎石掉落,高命和泗水公寓的邻居们小心避开头顶交战的“大鬼”们,将无比虚弱的“人砖”们送出地面。 围绕在高命身边的“人砖”逐渐减少,瀚德私立学院就是由这些人砖搭建而成,现在人砖获得了自由,那享受学院稳定的人就要倒大霉了。 在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里获利的学生会成员与老师全部朝这里赶来,地面上那些被囚禁在学校里的活人学生和鬼学生也在靠近。 苟活在学校当中,至少现阶段不会死;可如果人砖全部逃离,那瀚德私立学院就毁了,大家可能都要完蛋,或者大家需要挑选出新的人砖才行! 也幸好恐惧症已经在学院里彻底蔓延开,否则的话,保持清醒的人越多,高命遇到的阻力就会越大,那些学生为了自己活命,一定会拼尽全力站在高命的对立面。 “毁了吧!全部撕毁再重新拼合!”地下传来夏阳的笑声,方圆几公里,只有他开心的挥动画笔,画出一幅幅震撼又诡异的图画。 地下一层的大坍塌蔓延到了地面,实验楼周围出现一个个巨坑,埋藏在地下的人砖重见天日,一张张镶嵌在地基里的脸在高命的帮助下,看向了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暴雨灌入人砖的缝隙,闪电割裂了血雾,轰隆隆的雷声如同恶鬼在嘶吼。 学院大地震颤,被高命唤醒的人砖想要出来,学院内所有建筑都在摇晃,规则的基石被打碎,囚禁学生们的围墙也开始扭曲。 “学校规则受到了影响,墙外的世界和之前相比变得更加真实了!”雨水顺着王杰的脸颊滑落,他加速抓住了还在狂奔的夕山:“别**跑了!” “咋了杰哥?”夕山抱着箱子,惊魂未定。 “跟我去操场,我们劫一辆大巴车准备离开!”王杰十分果断,改变了方向。 “那要不要通知其他人?杜白?还有高命?”夕山将手中的盒子举起:“这两个藏尸盒我们还带着吗?” “别操心其他人了,他们都比你聪明的多。”王杰拽着夕山:“只要我们把车开出来,肯定会有人要上车,我们只需要确保自己有位置就可以了。” “那万一把鬼带出学校怎么办?城市里都是普通人,他们根本应付不了替死鬼。”夕山下意识开口。 “别废话!跟我过来!夺车!”王杰握紧了刀子,操场那边有调查局的老师看守,实际上人家看守的是调查局总局派进来的校车,但十三班同学们已经把调查局视作了敌人,找准机会就是偷袭。 “能成为学校规则的同学,确实有些棘手。”禄医生走出了校医务室,他身后跟着一群脸部完全被绷带蒙住的学生,从体型上看来,这些学生刚好对应十三班每一个人。 “一些杂鱼跑了也就跑了,反正他们活不了多久,只要抓住那几条大鱼就够了。”禄医生的目光逐渐从学校礼堂移动到了高命身上:“我从一开始就感觉他有问题,心底涌现出强烈的不安,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让我觉得害怕?我害死过太多的人,已经想不起来他可能和我存在什么恩怨了。” 修长的手指在躯壳上游走,禄医生的皮肤表面存在大量缝合的痕迹。 “没关系,只要杀了他,斩草除根,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救出大量人砖的高命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好像被什么毒虫给盯上,他在人群中扫视,看到了走出办公楼的禄医生。 “真是冤家路窄。”如果不是没找到司徒安本体的藏身之处,高命现在就想过去吞了对方:“忍住,要隐藏好血肉鬼神和刑屋,不能让司徒安有任何防备之心。” 学校里现在已经很乱了,但高命觉得还不够乱,他将洪灾遗照藏在手中,和超市老板张鼎进行最后的沟通。 活动楼内的学生会成员早已离开,携带着泥沙的浑浊洪水变得愈发汹涌,数不清楚的水鬼撞向了活动楼的窗户。 (本章完) 第179章 胆小鬼博弈 “以前上学的时候总幻想末世来了会怎样?现在好了,末世真来了。”夕山抱着两条小孩的手臂,一马当先冲向客车:“杰哥,我们没车钥匙怎么开啊?” “威胁那些调查员,逼他们开口!还**用我教你啊!”王杰和一位调查员扭打在一起,他动作极为迅捷,出手狠辣,一看就是经过系统训练的。 “把车钥匙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夕山恶狠狠的说道,他刚开口就被对方一拳重击小腹,身体像大虾一般弯了下去。 “**!废物啊!”王杰一脚踹开面前的对手,抓起地上小孩的手臂,抡向攻击夕山的调查员:“调查局的安保力量已经失控!孩子的尸体散落的到处都是,如果现在不跑,大家都会被红衣厉鬼追杀!” 暴雨倾盆,王杰的声音在大雨中传出很远:“所有触碰小孩尸体的人,都是红衣厉鬼的杀戮对象,今夜逃不出校园,我们全都要死!” “放你们逃出去,异常事件扩散的概率就会增大,将有更多人死亡。”那位调查员冷冷的注视着王杰:“这客车你们开不走。” “伱想死,别带上我们。”王杰几乎要把小孩手臂塞进调查员嘴里。 围绕着几辆客车,同学们红了眼睛。 “找到了!这辆车的钥匙还在车上!”曹松发现有一辆大巴车周围没人看守,他果断登车,但上去之后他直接吐了出来,车内全是血迹,好像刚从屠宰场开出来。 这辆车就是调查局运送红雨衣的车子,换而言之,这辆车不是给人坐的。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同学们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几人争先恐后朝着车门那里拥挤。 调查员们一看也急了,这群疯狗想把红衣坐过的车子开出去,在调查局内所有和红衣有关的东西都要在任务结束后,进行统一销毁。 “别让他们上来!快开车!”曹松自己不会开车,所以才无私的通知了其他人,等人上的差不多了,立刻想要关门。 “曹松!你***!” 客车开始启动,凝固的血渍从头顶掉落,上车的人表情兴奋,可他们还没开心多久,就听见了车窗被石头砸碎的声音。 患了恐惧症的学生和替死鬼都在朝这边跑,曹松拿起车上的拖把往外捅,结果没想到被自己的同学直接推了出去。 有人踩着曹松的后背,双手扒着车窗,也不在乎锋利的玻璃碎片。 夕山也想过去,但被王杰抓住:“让他当出头鸟,第一辆车应该开不出去,我们继续找钥匙,准备坐其他车走。” “可车子已经启动了!” “我们都碰过小孩尸体,红衣厉鬼很快失控,你还敢坐她的车子出去?”王杰拖着调查员朝人少的地方走,夕山紧跟在后面:“注意盯着袁辉和卓君!这俩人都是调查局的狗,可能给自己留有后路!” “轰!” 滚雷落在了学校大礼堂上,礼堂顶部出现了一个大洞,疯狂吸收着学生们恐惧的血肉巨树将大礼堂包住,所有调查礼堂的学生都成为了它的力量源泉。 巨树下方的根须刺入了一个个恐惧症患者的身体,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瀚德私立学院的翻版,也许正因为同学们内心深处存在这样的恐惧,所以才让血肉巨树一步步朝着这个方向成长。 司徒安花费多年时间将学院打造成,为阴影世界献祭的供桌,现在全部被血肉巨树学走了,只是被巨树根须穿透的患者们,他们供奉的对象不是阴影世界,而是血肉仙。 “后退!所有人撤出礼堂!”穿着暗红色校服的学生会会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让仅剩的学生会成员远离礼堂。 恐惧症在六号公寓爆发,在大礼堂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蜕变,现在想要制止已经非常困难了。 “不要再往那边去了!” 所有佩戴学生会袖章的学生从另一个方向靠近实验楼,他们和禄医生带领的老师一左一右堵住了高命的去路。 “让所有学生回到他们应该呆着的地方!”学生会会长长相和高云有几分相似,但性格跟高云完全相反,做事果断,脾气爆裂,宛如一团火。 “同学,你这么做后果将非常严重。”禄医生也开了口,调查局的老师们聚集在它周围:“瀚德私立学院里的建筑倒塌之后,它将完全出现在现实当中,不再受任何约束,校内所有鬼怪将席卷瀚海,东外三区百万人口都将遭灾。” “事到如今你跟我说这些有屁用?是我把他们囚禁在地下的吗?”高命看见司徒安就想要干死对方。 “学校的存在是一个转换器,会缓慢让人们接受新时代的到来,保护更多的人,这一直是调查局的宗旨。”禄医生语气不善,但脸上看不出喜怒:“时代的发展需要燃料,它们已经成为了燃料,你不能光着眼于过去的痛苦,也要畅想明天的改变。” “学生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可以将一些老化严重的学生带倒六号寝室疗养,定期进行更换。”学生会长先是在治理洪灾,然后又去大礼堂忙吉喆的事情,本来都已经焦头烂额了,一出来发现学校根基都被毁了。 “带着这群学生,你又能逃到哪里去?”禄医生旁边的黄恐校医笑了起来:“真毁了学校,你也要死,一切都是筹码罢了。” “这学校可不是因为我毁掉的,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而已。”高命手指轻轻触碰心口:“让开路!” “你这是自寻死路。”黄恐在禄医生的示意下,朝着办公楼内走去,大楼内部很多从未打开的门被打开,一个个长相奇怪的学生从隐藏的办公室内走出,他们很多都姓司徒,明明是司徒安的养子养女,却遭受了最残忍的对待,变得如同怪物一般。 “马上回到地下!不然我们就在学校倒塌之前,先把你砌进墙里。”黄恐语气强硬,状态癫狂,像个疯子一样。 “你以为我会信你们吗?”高命让指尖的血流进了洪灾遗照,活动楼一层所有窗户嘎吱作响,他决定不再等到晚上了,直接让张鼎放弃压制洪灾。 高命、高云、司徒安,三人代表不同的规则,就像是三辆相向疾驰的车子。谁也不愿意躲闪和妥协,在这种情况下,高命第一个打开车窗,将自己手里的方向盘扔出了车子。 他已经明确的表态,自己不会躲避。 裂痕在活动楼窗户出现的那一刻,被恐惧症折磨的学生们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活动楼墙体内好像有一条龙在嘶吼,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洪灾会在游泳池内爆发? 惊雷炸响,窗户玻璃的碎片四处迸溅,浑浊的洪流喷涌而出,数不清楚的水鬼获得了自由。 “散开!都去高处!”张奋斗淋着狂风暴雨,攥紧了拳头,骑在一头死猪身上,仰着头朝四周高喊。 闪电滑落,暴雨倾盆,洪流变得更加汹涌,在张鼎的有意操控下,浑浊的浪潮在失控之前狠狠拍向了办公楼。 看见满含死者怨气的洪流,禄医生眼角抽搐,隐藏在他体内的司徒安意志今天看到了太多难以理解的事情。 对于一个怪谈级别的大佬来说,今天的校园显得格外灵异。 (本章完) 第180章 高云的能力 司徒安对多年前发生在荔山的洪灾印象很深,事后他曾几次前往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查看。 天灾之下枉死者众多,按理说会出现一些阴煞之地才对,但让他极为意外的是,就连受灾最严重的民笼街也感受不到丝毫怨气,那些枉死的水鬼似乎都随着洪流离开了。 多年前困扰司徒安的问题,现在有了答案,只是这答案太过粗暴。 “我祭拜的血肉仙出现在了礼堂,我去查看过的洪灾水鬼出现在了活动楼,我无意间种下的因果,为什么会在这里完成闭环?”禄医生身体里的司徒安意识产生了一种很不妙的感觉:“我仿佛嗅到了宿命的气息,躲不掉?还是躲不掉吗?” 在胆小鬼博弈当中,更加“胆小”理智的一方,往往会为了避免最糟糕的结局出现,选择退让。 司徒安是瀚德私立学院的建立者,也是规则的受益者之一,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阴影世界的代理人。一旦让他成功,再配合着瀚海东区调查局局长的身份,他说不定能够鲸吞瀚海。 所有的计划都快要成功,只差临门一脚,不过司徒安没被心底的渴望蒙蔽双眼:“没有人可以威胁我,学校毁掉还能重建,我不在乎多等十几年,但让我感到不安的苗头必须扼杀掉。” 比起学校毁掉,司徒安更想杀掉高命,弄清楚学校里发生的一切。所以他也做出了疯狂的选择,没有退让,不准所有人离开,他要放出办公楼内隐藏的所有鬼怪孩子。 严溪知以前会重点照顾那些心理有问题的孩子,积极帮他们走出阴影;司徒安接手学校后,依旧会重点关照那些心理扭曲的孩子,他会将这些孩子带进特制的房间里,最大限度的折磨他们,让他们变得畸形,把他们培养成怪物。 最变态、最扭曲的家伙还能成为他的孩子,享受那病态的父爱。 办公楼内一扇扇门被打开,幽暗之中的眼睛危险又恐怖,司徒安无法制造出大鬼这个级别的存在,他只能借助阴影世界的恩赐,通过献祭的方式,将其他孩子的怨念累积在一个人身上。 平日里司徒安不和学校规则对抗,他暗中积蓄了不少力量,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雨幕之中,办公楼窗口散落出毛发和血肉的混合物,整座办公楼其实都是校医院的“仓库”,所有违反规则被送入办公楼的学生都是试验对象。 洪峰到来,脾气如火般暴躁的学生会会长首先想到的是退让,高命和司徒安其中如果一方愿意配合,说不定还能联手压制另一方保护校园,奈何他一下遇见了两个疯子。 “去地下!稳住学校基石!”学生会会长是唯一理智的人,他想要尽力尝试一下,可他刚喊完没多久,佩戴学生会袖章的手臂就传来剧痛,看着平平无奇的袖章像是长出了牙齿一样狠狠咬入会长身体。紧接着会长的眉头舒展开了,他眼中怒火瞬间消散,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神色平淡的朝周围看了一眼。 站立在汹涌而来的洪水和暴雨之间,会长更改了命令:“带上最勇敢的学生逃到高处,所有感到害怕的人全部留下,先杀了他……” 会长伸手指向禄医生,接着手移向了办公楼附近的几辆客车:“再杀了他们,不要让任何一个人逃出这所学校。” 学生会会长好像弄清楚了恐惧症的原理,只让没有患病不感到害怕的人躲避,所有恐惧症患者都被他要求留下来面对恐惧。 学校内的三种“规则”全部放弃了学校,三辆疾驰的车子不仅没有要停的意思,甚至还要不断加速撞向彼此! “为什么会害怕?大不了魂飞魄散,这世界上没有比无法死去更残忍的刑罚,活着本毫无意义,是我给了你们一个从未有过的开始。”学生会会长轻轻触碰从天而降的雨珠,仿佛在用暴雨和狂风奏响命运。 每位学生会成员手臂上的袖章都出现了变化,浅黄色的袖章像是一块块残破的皮肤,每个袖章背面的图案也都不一样,就像是把一个人撞碎撕烂后,挑选他的血肉融入了袖章。 有些学生会成员感到了害怕,想要把袖章取下,他们越是挣扎,袖章就愈发狰狞,狠命的钻进了他们的手臂。 “我死之前,所有人都在寻找我,让我去救你们;我死之后,所有人又都想要遗忘我,让我不再打扰你们。”会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像高云:“十年过去了,一切都还没有变,我死之前,伱们仍旧在拼命的寻找我,想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等我再次死后,你们是不是又会像十年前那样,重新把我遗忘?” 所有佩戴袖章的学生会成员全部慢慢克服了恐惧,只是他们的眼神变的陌生。 “你们不是要找我吗?这每一个袖章都是我用自己的身体缝合成的,你们该不会认不出我了吧?” 暴雨淋湿了他的脸,在雨水的冲刷下,他长得越来越像高云,包括他身后的其他学生会成员。 “在那幽深冰冷、砌满朋友尸体的隧道里,我的身体被撕成了一片一片,我陪着他一次次死去,一次次重来,一次次看着近在咫尺的夜空,又一次次迎来新生!” “我的记忆只有一条隧道的长度,我的世界只有重复的死亡和无法停止的疼痛。” “我只相信他还会回来,如此偶然,如此笃定,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远处的学生会成员在抢救没有患病的学生,被恐惧症影响的学生会成员则全部被高云接管了身体,他吞掉了恐惧和受惊的灵魂,会长身上那件校服上浮现出越来越多的血污,刺目的红色连狂风暴雨都无法冲刷掉,甚至发狂的水鬼都在避让,他站在那里,用身体劈开了洪流。 同一时间,藏身在人群当中的禄医生忽然双眼流血,皮肤开始溃烂,他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学生会会长。 站在学生会最前面的会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臂上有一块皮肤瞬间干枯,他随手将那块皮撕掉,皮下写着一行字——校规第131条,将任何学生变为怪物会死。 从会长皮下的空隙看去,会长体内密密麻麻写满了诅咒规则,只要违反规则就会受到高云的诅咒。 提前写好规则,触犯规则后会生成对应的诅咒,这似乎是高云的能力之一,而原本这应该是宿命才具备的能力。 “你们谁也不能离开这座学院,任何东西都不能逃出去。” (本章完) 第181章 我看到你一次又一次死亡 每一个学生会袖章都是高云的身体,司徒安这才发现自己要找的高云本体,其实天天就在他眼前晃悠。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就算是他也不认为高云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比这种方式更加容易的隐藏方法有太多了。 捂着流血的脸,操控禄医生的司徒安意志感觉这具躯体正在快速崩溃,体内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线,就像是一条条充满死意的头发,当它们全部聚拢在一起,死神的样貌就将绘出。 “这是什么奇怪的能力?”司徒安不知道高云在那辆大巴上经历过什么,他只知道高云好像是一个逃出宿命的人,这也是他当初第一时间就将高云转移到自己地盘的原因,但他也没想到高云会在极短时间内掌控学校规则,压制的他喘不过气。若不是还有一些后手在,司徒安感觉自己第一天就会被高云在睡梦中干掉。 “死了多少健康的学生才缝合出这么一个完美容器,有些可惜,不过用它就试探出了那孩子的一个能力,也不算亏。” 黑色丝线从禄医生的心口钻出,爬上了他的脸,割裂了他的五官,他却露出了笑容。 “怪谈当中的鬼,只有五分之一拥有特殊的能力,这些鬼怪里又只有十分之一可以构建属于自己的怨屋,成为大鬼。” 跟在禄医生身边的丑陋学生们冲着洪水发出尖叫,它们的身体严重畸形,皮肤上存在大量伤口,只是从伤口里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阴影。 “爸爸……”怪物学生们脖颈上佩戴着漆黑的学生证,它们的名字当中都有司徒两个字。 那些被司徒安收为养子的学生,皮肤开裂,光滑的血肉里钻出阴影组成的头颅,巨大的头颅像灯笼一样膨胀,每一颗阴影头颅里装满了学生们的负面情绪,散发出了类似怨屋的气息。 禄医生没有理会孩子们的呼喊,依旧在自言自语:“大鬼相互厮杀,怨屋被一遍遍血洗才有可能重现噩梦,转化为冥宅。” 阴影头颅碰撞融合,这诡异的场景,普通人的噩梦中估计都不会出现。 “一栋栋冥宅排布组合,遵从相同的规则,将有概率建造死楼,创造出瀚海这座城市里独有的、掌控怪谈规则的鬼!” 血肉碰撞飞溅,骨骼交错垒砌,阴影头颅好像在呼唤什么,又好似在朝拜,司徒安仿佛要在学校里举行最后一场献祭,他要把现在学校里的所有鬼和人全部当作祭品,献给阴影世界。 严溪知和无数“人砖”的惨叫哀嚎声从地下传出,没来及逃出的他们被大片阴影包裹。 瀚德私立学院本来位于阴影世界和现实世界中间,通过无数人砖构建出了一条通道。 现在通道被毁,司徒安想要强行将阴影世界的一部分拉进现实里来。 恐怖的鬼吼在地下响起,办公楼前那数个头颅拼凑出的“祭坛”,仿若巨大的神龛,在阴影世界的全力灌输下,有什么东西要从阴影里出来。 瀚德私立学院被阴影世界完全改造,司徒安的想法是献祭校内一切为自己争取利益,以后再借助打击的阴影世界的名义,源源不断从调查局和阴影世界双方获得力量。 从这里也能看出高云和司徒安的不同,高云同样知道学院已经被阴影世界改造,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离开,以免造成怪谈全面侵入瀚海。 “藏在别人的皮囊里,你就以为我找不到你了吗?你真以为我送进办公楼的学生全都是违反规则的学生吗?”高云在手臂的袖章上书写了一行奇怪的文字,随后撕扯下手背的皮肤,皮肤之下的出现了新的诅咒规则。 被层层保护的禄医生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他英俊的脸严重溃烂,一颗眼珠掉了下来,五官上的皮肉仿佛冰雪融化般脱落。 一条条规则暴露,一个个针对司徒安的规则生效,禄医生无法再支撑身体,他舔了舔自己的牙齿,捂着自己的眼眶:“总局的下一批支援就要赶到,伱们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站在瀚海的对立面,我很期待,你们到时候会选择做人,还是做鬼。” 禄医生已经无法说话,他身体骨骼全部坏死,一条手臂枯萎,身上的血都是深黑色的。 骑在大狗背上的高命将一切收入眼底,他对高云恐怖的能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但比起高云诅咒能力带给他的震撼,他更惊讶于另外一件事。 高命上次出现在隧道里的时候,瞎了一只眼睛,断了一条手臂,模样极为凄惨。 刚才高云在诅咒司徒安的时候,禄医生也是先掉落了一颗眼珠,五官溃烂,接着枯萎了一条手臂。 “所有伤痕仿佛都在对照,高云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雨水顺着高命的脸颊滑落,他眼睛眯起,世界变得无比清晰:“高云看到了死亡的我,看到了一次又一次死亡的我!他知道我会回来接他,我从未忘记承诺!” 高云知道高命一次次重来的事情,高云好像是那辆死亡大客车的司机,又或者他就在司机旁边。 刚才高云说的那些话,深深刻印在了高命心里,有因有果,两人的名字存在某种联系。一切看似毫无关联,冥冥中又在互相影响。 原以为这世界上只有自己不断重复的死去,现在高命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清楚自己付出的一切。 他看在了眼中,他曾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叫高云。 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高命看着自己发送给高云的那条信息。 不同于其他同学,高命的信息内容很简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接你离开,请你相信我,哪怕就这一次! “我通过一次次死亡获得了完整的血肉仙,打破了死循环,高云也顺利离开了隧道,出现在了学校当中。” 高命眼睛眯起,他回想学校规则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离开的,但从结果来看,我已经做到了我的承诺。” 在宿命操控的世界里,高命和高云完成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救赎,一个一次次死亡重新回来,一个一次次死亡继续上路,两个循环贯穿了十年时间,在过去和现在的隧道里如同铁索的两环紧紧扣在一起。 (本章完) 第182章 狂乱的夜 “应该还有第三个循环,和阴影世界侵入现实有关。”具体的一些事情高命需要去问高云才行,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高云没有明确表态,没有直白的告诉高命一些事情,说明他很可能正被宿命盯着,又或者出现了其他意料之外的情况。 高命不会去傻傻的追问,他在明白高云的立场之后,就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了。 “司徒安,吃掉司徒安!” 血线贯穿了瞳孔,高命盯着禄医生身体融化的地方,他紧攥着心口和司徒安有关的死亡记忆,让沉睡的血肉鬼神苏醒。 司徒安也一直祭拜血肉仙,虽然他没有成功,但他的身上也沾染有血肉仙的气息。 “就像当初神婆说的那样,如果没有我,他应该就会成为血肉仙。” 鼻尖抽动,禄医生身体完全破碎后,一缕缕血水没有融入那巨大的阴影神龛,而是极为隐秘的退回了办公楼中。 “抓住你的尾巴了!” 高云的一点提醒,让高命获得了最重要的线索,他尽全力刺激着洪灾遗照。 浑浊的巨浪汹涌而至,大狗在巨浪的阴影下,带着高命朝办公楼冲去。 大狗爪子踏在阴影上,一切声音和光亮都会被吸收进它的身体,最开始办公楼的调查员还能看见高命,可几个呼吸之间高命已经消失。 阴影头颅深处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司徒安的最后一场献祭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他用全部子嗣作为引子,以绝后为代价,呼唤出了阴影世界的某个东西。 包裹着学生们负面情绪的头颅全部破碎,在无尽恶念的冲刷下,一条手臂揉碎了地下的人砖,想要强行抓住和阴影世界脱离的瀚德私立学院。 “谁来到这里,都要遵守这里的规则。”学生会长五指刺入胸口,撕下了胸前的人皮,校规第一条——学院内所有人和鬼必须遵守校规。 会长和阴影中的巨手相隔很远,可在会长心口的皮肤化为飞灰后,那巨手好像用力抓住了一个满身尖刺的刺猬,明显被刺痛了。 会长的身躯残缺不全,他表情却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余光注视着在巨浪里消失的高命。 “我们都曾被困在幽深的黑暗里,但这次不一样了。” “你的出现让隧道出现了变化,所有镶嵌在墙壁里的尸体都松动了,我从一环一环旋转的命运齿轮里爬了出来,带着满身死意和对宿命的憎恶,走出了时间的隧道。” “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回去,但在那之前,我要用手中的刀,刺穿既定的未来。” 学校内反抗阴影世界未知存在的,不仅仅只有学生会。走出洪流的张鼎已经对校园内部局势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他单手抓着体育老师,半蹲在活动楼二层。 脸上的妆容被水冲花,露出了成熟硬朗的五官,在张鼎身后是店员和民笼街的顾客们。 “如果十年前我们拥有了鬼的能力,洪灾应该可以被阻拦。”张鼎站起身,将体育老师扔向空地,他朝身后招手:“小高已经过去了,我们来为他开路。” 从活动楼二层跳下,张鼎落入水中的瞬间便与洪流融为一体,仿佛一条浑浊奔涌的龙。 洪流淹没了瀚德私立学院,隐藏在浑浊洪水里的水鬼散发出了惊人的怨气,它们原本就是枉死者,又被张鼎在超市下面关了十年,重见天日后会变得攻击性十足。 也只有张鼎能够在有限的范围内,操控它们,影响它们。 办公楼前的阴影神龛缓缓打开,迎接它的不是虔诚的信徒,而是滔天的巨浪。 张老板不计代价的向前,想要用十年前的洪灾淹没阴影。 更加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远处大礼堂里,血肉巨树的八条枝干朝着四周舒展,挂满枝干的灵魂在暴雨中晃动。 学校地基动摇,大礼堂第一个倒塌,恐惧症布偶从办公楼前的神龛里感受到了威胁,而恐惧症处理威胁的方式非常简单,那就是让对方感受到恐惧,将其同化。 由无数恐惧症患者组成的根须在地上爬动,位于血肉巨树核心处的吉喆嘶吼着转动身体,他每一次移动,无数恐惧症患者的灵魂都在扭曲,恐惧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燃料灌入身体,那让所有人窒息的血肉巨树朝着办公楼移动。 大地在震颤,血色树冠好像要打碎乌云,漫天暴雨和滚滚洪流都无法撼动它分毫。 最粗大的八条根茎仿佛要封锁整片校园,有恐惧存在的地方,枝干就会生长交织。 作为恐惧症的源头,吉喆的身体也成为了血肉巨树的一部分,他背负着恐惧布偶,他其实比谁都要害怕,也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要坚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就算所有恐惧症患者都摆脱了恐惧,成功被治愈,吉喆也不会回头。 因为恐惧带给了他改变,所有人中只有他是在主动去拥抱恐惧,感受最深的害怕,散布最彻底的恐惧,他将永远站在恐惧布偶身前! “礼堂里的东西过来了!” 调查员慌了,在调查局内部的所有资料当中都没有记载血肉巨树的存在,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恐惧症悄无声息入侵调查员的内心,被司徒安摆放在“供桌”上的“祭品”们也感染了恐惧症。 大口吞吃祭品的未知存在,逐渐看清楚了血肉巨树的轮廓,这东西可比它震撼太多了。 超出瀚德私立学院上限的“鬼”出现了太多,这起四级异常事件扩散失控几乎是必然的了。 此时可能只有学生会还想要维持学校秩序,其他人全部都在为了自己做最后的选择。 洪流撞碎了办公楼的玻璃,随着浪花一同进入办公楼的还有黑色大狗。 感受着血肉的气息,大狗紧紧追着那一缕从禄医生体内逃出的血。 办公楼内房间非常多,楼梯折叠在一起,内部像一个巨大的魔方。 整整追逐了将近半个小时,大狗才停下脚步。 利爪从阴影里走出,大狗盯着眼前的房间,它感受到了非常危险的气息。 “教学考核测评室?我之前进入办公楼的时候,没见过这个房间。” (本章完) 第183章 它眼中的世界 “看来司徒安就躲在这里了。” 高命心中的死亡记忆像是烧红的烙铁,那一次次惨死带来的痛苦不断牵动着每一根神经。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先于黑色大狗一步,将面前的门给推开。 没有想象中血腥可怕的场景,也没有怪物和厉鬼,这里甚至可以说是办公楼内最干净的房间,所有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屋主人好像有强迫症一般。 “监控室?” 挂着教学考核测评室牌子的房间里,有一面墙上全部都是显示监控画面的屏幕,屋主人可以通过这里看到校园内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那一块块屏幕就像是眼睛一样镶嵌在墙上。 在靠近墙壁的办公桌上固定着话筒和摄像头,屋主人坐在这个隐藏的房间里就能够下达所有指令。 “瀚德私立学院是司徒安扩建的,这么隐蔽的地方应该出自他手。” 跟在高命后面的大狗也将脑袋探入屋内,它鼻翼抽动,前爪没有落地,在犹豫要不要进来,一条大狗硬是给人一种猫咪的感觉。 “司徒安就在这里,我感受到他的存在了。”高命无比确定,也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墙壁上所有监控画面都出现了变化。 黑白雪花闪过之后,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他的身体被一根根奇怪的管道贯穿,好像得了怪病,可就算大片皮肤溃烂,寿命所剩无多,他依旧坐的很直,从容淡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司徒安。” 高命以为自己看到司徒安那张脸后会非常愤怒和痛苦,实际上并没有,他只是想要杀掉对方,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方式将其关进刑屋里。 “高命,十三班综合成绩,平均排名第九,恨山重犯监狱心理疏导师,但从上个月开始,你就没办法通过监狱里的心理健康测试了。”司徒安的声音从房间各个方向传出,无法判断他的位置。 “你调查的很清楚,难道你从很早就开始注意我了吗?”高命不知道宿命给了司徒安怎样的剧本,但不管剧本是什么,他们两个好像都只能活一个。 视频里的司徒安摇了摇头:“我见过很多比伱危险的人,你之前也没有表现出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地方,我只是看过你们班所有人的资料,又恰巧记忆力比较好。” 眼睛注视着高命,司徒安忽然问了一句:“我们曾经见过面吗?” 高命没有说话,他在仔细感受血肉仙的气息,想要找到司徒安。 “如果我们没有见过面,那你应该就是杀死禄医生的凶手,当我以禄医生的身躯出现时,你脸上有一霎那的惊讶和瞬间升腾而起的杀意。你知道禄医生已经死了?可你为什么要杀禄医生?他只帮我做事,极少在外人面前出现,你能找准机会杀掉他,说明图谋已久。这样来看,你真正的目标还是我,杀掉他可能是为了更容易除掉我。”司徒安默默的注视着高命,眼神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连职业心理疏导师高命都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出任何信息。 “这样思考的话,你一定见过我,也有必须要杀死我的理由。” 双瞳之中映照着高命的身影,司徒安仿佛在和很熟悉的人聊天,语气平静:“能告诉我这个理由吗?钱?权?血债血偿?亦或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见高命不为所动,疯狂找自己的位置,司徒安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他眼里既有赞赏,又有杀意。 “实际上,相比较卓君,我更加看好你。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在我这里得到,金钱、权力,只要是东区有的,我都可以搞到手。” 高命的眼神连一丝动摇都没有,司徒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遇到了最棘手的一类人,这类人在为一种常人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拼杀,哪怕是献上生命也不在乎。 “难道是因为所谓的正义?”司徒安靠着椅背:“这东西其实很粗糙,东区的房子价值是西区的十倍,难道东区的房子都是金子做的?不过是大家有了一个共识,东区是瀚海最繁华的区,未来也会是发展最好的一个区。人也一样,你代不代表正义,只在于大家是否觉得你是正义。” “我是调查局的分局长,捍卫瀚海的屏障,而你呢?与鬼作伴,是你和你的同学毁掉了学校,让四级异常事件失控,把灾祸带给了整座城市。你觉得谁才是正义?谁在救下更多的人?” 司徒安最看重的手下都被高命做掉了,他现在最看重的人变成了高命,忌惮又欣赏。 “我从严溪知手里夺下了瀚德书香学院,将这里变成了阴影世界的餐桌,把所有学生当作人食,也许你觉得我很残忍,可如果没有我,瀚海会死更多的人。” “我在进行一场关乎全城所有活人的尝试,死人是难免的,但他们的牺牲将换来一个全新的世界。” 司徒安好像也不着急,他似乎很久没有被逼到过这种地步,房门被堵死,他此时就在屋内的某个地方。 “二十世纪的时候,工人运动风起云涌,通过罢工和斗争逼迫资本妥协,低头合作。可现如今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都被智脑和机械取代,资本不需要再雇佣人来劳动,你觉得它们还会妥协吗?看看新沪,全市只有十分之一住在智慧城区的才是真正的市民,其他的人只能算是……算是游戏里的NPC。” “瀚海之所以没有变成新沪,就是因为我和我身后拥有同样理念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用你看不懂的方式对抗。” “阴影世界侵入现实不是一件坏事,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被锁死的天空将以这样一种方式打开,太多人想要看到真正的世界。” “当阴影漫过城区的时候,旧有的秩序便会被冲垮,新的城墙将在废墟上建立,等待那一轮可以照到所有人的太阳。” “而你呢?我问你,你是愿意永远做个无知的蠢货,嘴里念叨着平安顺遂,然后捂着自己的双眼,插着尿管和食道管死在床上,还是想要握紧拳头,砸碎窗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屏幕当中的司徒安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高命也终于确定了他的位置。 “如果换个人过来,说不定真会被你欺骗,但我太了解你了,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高命手指触碰心脏,感受着那里面的痛苦:“你想要打破宿命的束缚,只是因为你想要成为那个制定规则、束缚别人的存在。如果让你成功了,你会成为新的宿命。” “这也是我和你最大的区别。” (本章完) 第184章 就是极为单纯的想要他死 司徒安很擅长给别人洗脑,他会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穿上文明的外衣,为自己的野蛮行径做掩饰。 他是瀚海慈善总会的副会长,也是瀚海商会的话事人之一,他拥有极大的能量,也拥有永远也无法被满足的野心。 作为规则最大的受益者,司徒安白天是规则的捍卫者,晚上却想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他骨子里是一个自私的疯子。 不可否认他身上有非常多的优点,但他也有必须要被杀死的理由。 对他来说保护城市,只是因为城市里的活人暂时对他有用,是和阴影世界交换的筹码,他内心深处压根不会被道德之类的东西约束,他能够毫无顾及的牺牲一切为自己换取一个可能。 “你这样的人其实也挺可悲的。” 高命因为司徒安死过很多次,更离谱的是,每次司徒安杀他的理由都不一样。 不是高命非要杀司徒安,是因为高命继续成长、继续往前走,司徒安必定会去杀高命。 “高命,你没有走到我这一步,所以你看不到我所看见。我其实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伱愿意站在我的身边,我会带你走到瀚海的最高处。”屏幕里的司徒安眼中没有任何疲态,他知道高命一直在找他,没有任何动摇。 “比起一同走到最高处,我更想把你拉进深渊里,让你体验我过去的每一天。”高命的手指按住心脏,八条血肉构成的手臂从他后心钻出,肉香飘散,八臂四面的鬼神和高命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手臂抬起,握紧拳头,血肉直接贯穿了装满监控屏幕的墙壁! 一块块仿佛“眼睛”般的屏幕被砸碎,墙壁后面是和医务室内一摸一样蠕动的血肉。 大鬼拥有怨屋,不同的鬼怪怨屋附带的能力也不相同,此时出现在高命面前的好像是一座很特别的怨屋,由血肉缝合而成,仿佛拥有生命,会自己成长一样。 在受到高命的攻击之后,这座特殊的怨屋竟然发出了幼童的哭声,尖锐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丁愿说过,司徒安身上好像有一个自己养大的小鬼,这怨屋就是那小鬼的?” 司徒安可以为死去的禄医生制造血肉之躯,用阴影头颅包裹负面情绪,复制十三班所有同学,还能够将瀚德私立学院的孩子们变成怪物,以上种种能力都跟这座怨屋有关。 “既然司徒安有这样一个小鬼在,为什么上次在似水公寓没有见到?是宿命为了平衡?还是小鬼一直在瀚德私立学院,司徒安没有将其带入泗水公寓?” 单论危险等级,泗水公寓远不如瀚德私立学院,这所学校已经出现了真正的怪谈规则。可要论破坏力,血肉仙算是独一档的存在,高命自己都还没完全发掘出它的所有潜能。 “恭喜!” 血肉仙四张脸当中,属于恭喜的那张脸怒目而视,他也记得司徒安。 就是躲在怨屋里的司徒安杀死了自己的亲人,缝住了自己的嘴巴。 恭喜丧失了一部分思考的能力,他现在只想血债血偿。 手臂狠狠砸在怨屋之上,血肉仙能够侵入一切血肉,一条条血管从鬼神身体里蔓延而出,像是沾满绝望的锁链,钻入怨屋表面的血肉当中。 孩子的哭声变得更加凄惨,鬼神八条手臂向前伸出,手指扣入锁链贯穿的缝隙,嘶吼着朝两边用力! “血肉仙?又一个血肉仙!”躲藏在怨屋里的司徒安震惊于自己看到的场景,他不明白自己花费十几年时间、耗费无数资源都没有祭拜出来的血肉仙,为什么别人可以随随便便成功? 常年祭拜血肉仙,那已经成为司徒安的一个执念,就算最后不得不舍弃,他偶尔还是会梦到一些和血肉仙有关的画面。 在那噩梦里,所有的血肉鬼神都被嵌在了一条幽深的隧道当中,那里似乎才是血肉仙最终的归宿。 “高命,你就是血肉仙?”司徒安太聪明了,他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杀你的理由看来又多了一条。”高命不计代价全力催动鬼神,他从隧道走出到现在为止,在面对洪灾的时候都没有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心中的死亡记忆灼烧着灵魂,高命和鬼神融为一体,他双瞳被血线横穿,一颗眼珠完全被染成了红色! 更为恐怖的是,他的身体上开始出现一道道伤痕,每一块死亡记忆融入鬼神,高命当初感受到的痛苦就会变为现实,但这样也会不断刺激到鬼神。 司徒安从未见过这么疯魔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对高命做过什么事情。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心存歹意,可对方却拼着死无葬身之地也要把他粉身碎骨。 司徒安觉得自己遇到了生平最麻烦的对手,高命太完美了,找不到任何漏洞,目标也无比明确,就是极为单纯的想要他死。 燃烧过去的死亡记忆,承受曾经的死亡痛苦,歇斯底里的鬼神和高命一起撕开了面前的怨屋。 沉重的喘着气,高命呼出一口朦胧的血雾,他赤红的眼睛看向怨屋内部,浑身插满血肉管道的司徒安就坐在屋子中央。 “找到你了,司徒安!” 阴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渗出,高命好像索命的厉鬼,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司徒安表情难得发生了变化。 “我操控着部分学校规则,杀了我,瀚德私立学院将完全和现实重叠,所有怪谈都会在城市里蔓延扩散,你想清楚……”司徒安根本没有说完,因为高命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他已经忍受不住了,无论如何都要把司徒安吞进刑屋里! 鬼神和高命同时冲入怨屋,不顾一切,只为了杀戮。 如此疯狂的高命也把大狗看傻了,他一直觉得高命文质彬彬的,早知道高命这么可怕,他可不敢随便把高命吞进肚子里。 怨屋内小孩的哭声尖锐刺耳,不断有血肉凝聚成的畸形怪物尝试阻拦高命,可这些对鬼神来说都没有用。 司徒安被身上的血管拖拽着向后,他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是瀚德书香学院,除了严溪知和变成大鬼的老师外,其他曾经在瀚德书香学院任教的老师都在里面。 (本章完) 第185章 完全失控 “阴影世界的遗照?”大狗漆黑的眸子骤然缩小,他之前嗅到的危险气息变得强烈:“高命!小心那张照片!” 张大嘴巴,大狗在黑暗中穿行,它想要咬住高命,让对方冷静下来,可他一口下去竟然咬空了。 高命没有一丝停顿,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会继续向前。 看到高命赤红的眼睛,大狗都觉得有些害怕,他想不出来这世界上究竟有怎样的恨意,能把高命变成这个样子。 他试图从司徒安脸上看出一些端详,但司徒安比他还要迷茫。 “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白遗照里的老师从建筑深处走出,他们全部像曾经的恭喜一样,被人用针线缝住了嘴巴和耳朵,只有眼睛留在外面。 这些老师是支撑瀚德私立学院的顶梁柱,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学校内所有孩子的灵魂。 在那些老师出现的瞬间,鬼神的血肉之上长出了腐烂的褐色瘢痕,那些老师可以将任何负面情绪转化为种子,让其在任何地方生根发芽,长出他们想要的花朵。 司徒安正是通过这些老师来播撒种子,和高云争夺学校规则的控制权。 鬼神体表的瘢痕很快开裂,老师们种下的种子在血肉里生根发芽,仿佛有上百种不同的力量在撕扯他的肉体,那些种子的根须还想顺着鬼神渗透进高命的身体里。 这时候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先后退,让鬼神慢慢去清除那些种子,可高命等不及了。 他的狠辣不仅表现在对待敌人上,对待自己同样如此。 心房跳动,刑屋里每一条锁链都在颤抖,高命主动让那些种子的根须进入自己的心里。 “你们想要不入轮回,永生永世和我呆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们。” 心被刺穿的痛苦对常人来说难以忍受,对高命来说却是一件体验过很多次的事情,他甚至清楚如何通过改变呼吸方式来减缓痛苦。 “谁也救不了你!” 高命不知道那些老师是怎么被司徒安收进黑白遗照当中的,他也不想去弄清楚,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干掉司徒安。 那怕是世界即将毁灭,他也要在世界崩塌的前一刻将司徒安吞进自己的刑屋当中! 或许一切都可以重来,但他绝不愿在未来看到司徒安。 “死吧!” 被怨屋层层包裹在内,司徒安在面对学校规则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在司徒安看来,高命根本不讲任何道理,也不计较什么利益得失,完全就是个疯子,没有理由的要弄死自己。 更糟糕的是,司徒安所掌控的能力诡异阴险,但大多都和布局有关,包括遗照里那些老师,还有这座特殊的怨屋。 他更偏向于规则,很多能力不会立刻生效,需要时间来配合。 现在办公楼内培养出的怪物都被放出,为了唤出阴影世界里的未知存在,他又极大消耗了自己的力量,再加上遭受了高云的诅咒,导致自己正处在最虚弱的状态。要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跟高命废话那么多。 “去!拦住他!伱们每个人都被我抓住了把柄!你们说过会帮我!”司徒安朝着黑白遗照大喊,他双手挣扎着抓住遗照,似乎是要将照片给撕碎。 在司徒安的刺激下,那些老师被缝合的耳朵和嘴巴流出了黑血,他们扑向血肉鬼神,身体化作飘零的花瓣。 曾经他们也是灵魂的园丁,可现在他们变成了种植毒草的恶鬼,极尽所能,想要扭曲眼前的高命。 每一寸皮肤上都长出了死者的诅咒,老师们进入高命体内想要拆分这个“坏学生”的灵魂,可他们进入高命的内心后才极为震惊的发现,高命的内在早已是一片废墟。 就算他们极尽想象,也没见过比这更扭曲的灵魂,他们都无法用畸形两个字来形容,那是无数次死亡扭曲缠绕在了一起,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个正常的东西都不可能! 这还怎么使坏? 任何方向的破坏,弄不好还会给他治愈一部分内心,让他不再那么变态。 高命没有做什么,是那些老师主动化为种子扎根在了他的心里,血肉鬼神痛苦的挥动八条手臂,高命七窍流血,却好像从枯井里爬出的死尸一般,继续冲向司徒安。 “那些老师背叛了我?”司徒安并不知道老师们看到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些老师能够抛弃严溪知和瀚德书香学院,就也能够抛弃。 “高命,是你把灾祸引入瀚海的!”司徒安周围孩子的哭声愈发刺耳,他双手用力,那张黑白遗照被撕出了一个缺口,殷红的血从照片缝隙流出。 “就是世界毁灭了,你也要死在我手里!”高命和八臂鬼神向前迈步,整座怨屋开始蠕动,不断向后延展,形成了一条血肉构成的隧道。 一条条血管拖拽着虚弱的司徒安朝某个方向逃窜,紧追在身后的高命也看到了隧道尽头拖拽司徒安的“东西”,那好像是一个小孩? 瀚德私立学院内部已经没有司徒安的藏身之处,学校规则和高命联手在针对他,现在他能够破局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加快学校崩塌,让它直接和现实融合。 司徒安说什么是高命把灾祸引入瀚海,全都是在放屁,他是为了自己活命,亲手把全城拖入死境。 在快要抵达血肉隧道出口的时候,司徒安彻底撕碎了手中的黑白遗照。 无数哀嚎从学校地下和墙壁当中传出,那些进入高命心房里的老师们也被断绝了后路,他们被永远困在了高命心里。 随着司徒安影响学校运转的黑白遗照被毁,学校内的司徒安规则也开始消失,那张黑白遗照上显现出来的建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靠近办公楼的学校围墙倒塌,笼罩在学校外面的大雾被暴雨冲散。 在学校内的所有鬼怪和学生,全部看见了围墙外真实的世界。 一辆辆漆黑的调查局车辆停靠在学校外面,数不清楚的调查员在外部待命,调查总局集中了全部力量封锁学校,就是为了避免这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学校和现实完全融合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本章完) 第186章 环环相扣 暴雨冲刷着一辆辆漆黑的车,穿着雨衣的调查员手持各种武器,仿佛雕像般站立在学校围墙外。 沙沙的电流声在车辆里响起,一盏盏巨大的探照灯将雨夜化为白昼。 所有人都在站在灯光投下的阴影当中,他们已经收到了上面传达下来的命令。 瀚德私立学院围墙倒塌,但外面还被提前安装了一层层路障和金属围栏。 这些防护措施对异常事件无效,也拦不住鬼,是用来拦住那些异常市民的。 光亮照进了瀚德私立学院,被困在规则鬼校里的学生们全部激动了起来,他们兴奋激动的挥舞双手,朝着自以为的生路狂奔而去。 “出口!杰哥,我们可以回家了!”夕山抱着小孩的手臂,高兴的跳了起来:“我们终于熬过了灾难!” “别**废话!快躲起来!去找车!”王杰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他表情比之前还要紧张:“快啊!” “还找什么车?” 夕山话音未落,枪声在雨夜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学生被击倒,他们被恐惧症支配的眼眸里露出了不解。 抱着小孩尸体的夕山也被枪声吓到,他看着调查局和学校中间被划出的禁区,光亮是从那边照进来的,可是那光并不是为了给他们指路,而是为了看清楚怪物的长相。 从进入瀚德私立学院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普通的市民了,而是可能被阴影世界鬼怪代替的异常者。 调查局暂时没有大规模识别异常者的办法,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封锁这片区域,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擅自逃离,然后再逐个进行测试研究。 调查局或许没有想要杀死所有人的想法,但他们严重误判了学校内的情况。 四级异常事件瀚德私立学院已经完全失控,学校基石崩塌,阴影世界里的未知存在被司徒安唤出,恐惧症感染进入了最后阶段,现在不仅是人想要逃离这里,鬼也着急离开。 最初的枪声只是警告,可调查局也没想到瀚德私立学院里会养出这么多的替死鬼,警报声四处响起,被阴影世界替代的学生争先恐后往外跑,洪流也朝着一处缺口倾泻。 王杰虽然是个混蛋,但他非常了解人性中的种种弱点。学校里不管是人也好,鬼也罢,都不会安静的在校园里等死。 没有出口的时候,大家还有可能会团结起来反抗,完全的绝望并不恐怖,真正的恐怖是看到了希望,却无法抓住。 学院内隐藏的大鬼开始出手,阴影疯狂扩散。 高命关于恐惧症游戏的猜测变成了现实,他在某一次重来当中看到的场景再次出现。 不过这些都暂时和高命无关,他的眼中只有司徒安。 血肉隧道已经在竭尽全力阻拦高命,可惜被催动到极致的血肉鬼神无视了所有障碍,也不在乎任何伤势,他带着满身死者的诅咒不断拉近和司徒安的距离。 这条血肉隧道本身就像是两人的命运一样,他俩都用尽了全力。 被一条条血管拖拽,司徒安终究是先高命一步来到了隧道尽头,他抱住了血肉怨屋真正的主人。 在遍布院校地下的血肉管道中心,站着一个和司徒安长相有八九分相似的孩子。 他像是司徒安的儿子,又像是司徒安的过去,他和司徒安一样俊朗强壮,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和司徒安完全不同。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杀掉高命!杀掉他!”司徒安用力拥抱住了孩子,手指按进了孩子的肉中。 高命知道司徒安曾经找到过一个很特殊的鬼,但他没想到那个鬼和司徒安这么相似,两者之间很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鬼帮司徒安做成某些事情后,鬼将完全取代司徒安。 当然这只是高命的猜测,他心里的空间很大,足够容下司徒安和帮他的鬼。 “一起进入我的刑屋里吧!” 鬼神紧跟在司徒安后面,八条手臂向下砸落,从不同的方向抓去,仿佛要把司徒安的世界给碾碎。 “我的孩子!帮我最后一次!”司徒安脸色完全变了,他将和他长相相似的小孩推向了鬼神,自己借助那股力量,跳出了血肉隧道。 他一直都知道怨屋的出口在哪,甚至说怨屋会变成隧道,全都是为了防止高命跟着他出来。 和怨屋相连的血管绷断,司徒安和那个孩子身上沾满了发臭的血液,他在抛弃孩子之后,少有的回头看了一眼。 司徒安望向那孩子的目光中带着某种不一样的情绪,那是在其他人身上从未有过的,不是愧疚和难过,而是不安。 孩子似乎知道非常多关于他的秘密,他既担心孩子被杀后,自己失去了沟通阴影世界的力量,又担心孩子没有被完全杀死,暴露出他曾经做过的某些事情。 “孩子是我的孩子,但那个孩子出现的原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从血肉怨屋里跳出,司徒安并没有脱离危险,佩戴袖章的学生会成员放弃了正在做的事情,全部朝办公楼冲来。 高云同样想要杀死司徒安,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这个危险的家伙。 惊雷在阴影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炸响,调查局的车辆收到了新的命令,不畏生死进入学校,好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司徒安接出去。 “总局在他身上押注了什么?”学生会长撕扯掉身上的皮肉,一条条校园怪谈规则被触发,凡是进入学校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血肉怨屋内,鬼神的八条手臂拍击在了那孩子身上,对方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他望着逃出怨屋的司徒安,背对着高命。 一条条锁链贯穿了他的身体,高命心脏中的死亡记忆仿佛高速旋转的齿轮,暴怒的他和八臂鬼神同时用力,将司徒安最为依仗的底牌生生吞进了刑屋当中! 双目赤红,高命被血线贯穿的眼睛依旧充满杀意,他和鬼神咀嚼着孩子的记忆,看到了司徒安的另外一面。 高命一次次死亡重来是第一个循环;高云和十三班同学们乘坐十年前的死亡大巴,是第二个循环;司徒安仿佛被什么东西引导,一次次引发异常事件失控,让阴影世界侵入现实,好像跟第三个循环有关。 (本章完) 第187章 血肉怨屋 司徒安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他拥有超强的记忆力,堪称恐怖的执行力,智商和情商都远在普通人之上,懂得隐忍和伪装,甚至还拥有极强的号召力和人格魅力。 他是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疯子,但跟随他的下属个个忠心耿耿,连来自阴影世界的禄医生都没有想过背叛。 对于不同的人,他有不同的驾驭和应对方式,花费二十多年的时间,他在瀚海编织出了一张可怕的大网。 锁链勒入了孩子的身体,高命在孩子的记忆里看到了许多大人物的脸,瀚海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这座城市维持着表面的繁荣,但是它的根已经烂透了。 躯壳碎裂的声音响起,一件件刑具被鲜血浇灌,孩子的表层记忆被读取后,核心记忆也开始被高命和鬼神蚕食。 血肉怨屋的主人是司徒安的亲生孩子,一个没有名字,生下来就被司徒安完全掌控的工具。 他的妈妈生下他不久便死去,他构建的怨屋,其实就是妈妈的肚子和躯体。 通过解读孩子的记忆,高命通过司徒安亲生孩子的视角,看到了大量司徒安的秘密。 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丈夫,司徒安都是不合格的,他内心漠视一切感情,结婚,生育,都是出自某种目的。 孩子没有从司徒安身上感知到一点爱,他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被阴影侵入。 司徒安很早以前就把某个和阴影世界有关的东西,送入了妻子的肚子,让其占据孩子的躯体,这似乎是它们交易的一部分。 从时间上来算,至少二十年前,司徒安就已经知道了阴影世界的存在,开始接触阴影世界,在瀚海这座城市里有目的的寻找异常事件,或者说培养异常事件。泗水公寓祭拜血肉仙,瀚德私立学院借孩子们的阴寿献祭,都是他布局的一部分。 看到这里高命呼吸节奏被打乱,他通过一次次死亡“预知”了未来,把一切灾厄当作自己创作的游戏。实际上,那些灾厄有三分之一都是司徒安布置下去的,他好像是阴影世界的棋子,帮助阴影世界和瀚海融合。 高命脑中看似杂乱的线索,慢慢串联在了一起,三个循环相互转动,撬动了两个世界。 刑屋里的孩子没有反抗,他身上属于人的情绪早已被司徒安剥离,他现在就像是一件被遗弃的工具。 孤零零的站在血红色的刑屋里,那孩子没有闹,也没有哭,他一直看着司徒安离开的方向。在锁链快要触碰到他的核心记忆时,这孩子为司徒安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拧碎了自己的心,将最关键的一些记忆撕成了碎片,没有让高命看到完整的画面。 也就在同一时间,孩子体内传出无数亡魂的哀嚎,那些活在阴影里的脏东西构成了一座血红色城市烙印。 本来这血色城市烙印藏在孩子身体当中,应该是属于司徒安的,在孩子被抛弃之后,烙印刻印在了高命的刑屋当中。 一条条沾满罪孽的锁链出现,关于那孩子的一切,包括他的怨屋在内全部被八臂鬼神吞掉。 刑屋的面积暴增三倍,散发出了远超泗水公寓杀人魔那个时期的恐怖气息。鬼神在融掉孩子之后,他伤势完全恢复,代表孽相的脸慢慢有了一个轮廓,像是恭喜,又像是司徒安。 八条手臂捶打着地面,血肉朝四周飞速蔓延,鬼神不仅变得更加高大恐怖,还获得了司徒安孩子的血肉怨屋,可以将周围的建筑全部血肉化。 孩子的怨屋是以妈妈的身躯为基础,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太过残忍和可怕,那是他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怨屋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但可以随意移动,能够暂时将任何一栋建筑转化为血肉怨屋。 眼眸中的血线慢慢消失,高命重新找回了理智,被血肉异化的建筑回到鬼神体内,他顺着办公楼墙壁上的大洞看向外面。 调查局的照明灯将雨夜变为白昼,恐惧症患者和替死鬼们疯狂冲击调查局的防线;吉喆化作的血肉巨树长出无数根须,伸入阴影神龛里,他想要让来自阴影世界的未知存在害怕;学生会成员全力追击司徒安,调查总局则拼死保护东区局长;在一片混乱之中,十三班同学抢夺到了校内的几辆大巴,载着人和鬼,直接撞向防线;至于席卷学院的洪流,早已从缺口流出,就算有张鼎约束,有些水鬼也已经逃了出去。 “高云也想要弄死司徒安。” 调查局的车辆接到了司徒安,开车的是其他分局的调查员。 “我将司徒安的孩子和血城烙印都关在了心里,下一次重来他会失去所有依仗,不过阴影世界说不定还会给他其他的东西。”高命眼里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司徒安最为危险的地方,不在于他拥有什么底牌,而在于他这个人。 目光移动,高命看见夕山和王杰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辆调查局的备用车,鬼鬼祟祟从办公楼侧面开出。 他们想要不引起太多注意,从人少的地方溜走,但被高命一眼看见。 血肉鬼神将高命抱起,强壮恐怖的身躯直接从办公楼二层跳下,重重砸在了那辆车的顶部。 巨响把车内俩人吓的一哆嗦,不过很快,高命的声音就出现在两人耳边:“别害怕,是我。” “高命?!你咋还活着?我的意思是你活着真好!”夕山有点语无伦次。 “开车,去追那辆调查局的车。”高命让血肉鬼神回到刑屋当中,调查总局来的人太多了,正面过去阻力很大,或许还会遇到其他安保力量,他想要悄无声息的拉近距离,然后再暴起进攻。 “调查局现在可不管我们的死活,还是偷偷溜走比较好。”夕山怕高命不知道调查局做的那些事情,赶紧提醒。 “听高命的。”王杰突然开口:“我刚一直在留意,那辆车上坐的是东区调查局局长,我们如果可以抓住那条大鱼,将掌握一定的主动权。再让我家里大人帮忙运作下,说不定能捞到很大的好处。” 高命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学生会成员们,那些佩戴袖章的学生似乎在刻意把调查局的车辆往自己这边赶。 (本章完) 第188章 傅火 调查局是一个内部非常复杂的组织,它拥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强大能量,但现在没人知道真正掌控这股力量的人是谁。 高命死亡过很多次,每次都在打入高层之前被干掉,他以前应该知晓调查总局的秘密,可惜他当时没有获得血肉仙,每次只能保留和自己死亡有关的记忆。 “现在调查总局的力量被吉喆牵制,是我们抓住司徒安的最好机会。”王杰盯着远处的车灯,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是英雄,还是替罪羊,都要看大人物之间的交易。抓住司徒安,榨干他的价值之后,我们说不定就有机会取代他,成为东区新的局长!” 瞳孔深处有火焰在跳动,那是王杰的野心,在经历过四级异常事件之后,他更加清楚调查局的力量:“要不了多久,调查局就会成为瀚海最强势的存在。” 不同于王杰和高命,抱紧室友大腿的夕山只是不断点头,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按照两位“义父”说的去做就行。 “总局看样子想要死保司徒安,不过上面的命令要下面的人去执行,现在厉鬼和洪水冲乱了阵型,这些调查员也是有心无力。”王杰的眼神有些吓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好像发现了猎物的毒蛇:“学生会的学生好像在配合我们,故意留了一个缺口,让调查局的车辆朝我们这边开……夕山,关掉车灯,换我来开车。” 暴雨击打着车窗,王杰解开安全带,他坐到了主驾驶位上。 重新启动车辆,王杰观察着学生会那些学生追逐的路线,猛打方向盘,朝着另外一条路开去。 “不追了吗?”夕山有些茫然。 “系好安全带。”王杰的头发在眼前晃动,他咬着牙,眼里密密麻麻都是血丝:“我们开到他的前面去。” 泥土飞溅,王杰双手握着方向盘,这家伙性格阴狠,一旦确定了目标,不管是人还是鬼,谁都不在乎。拦路的调查员躲闪不及就会被带倒,那些替死鬼学生更是没被他放在眼里。 他们驾驶的车辆关掉了车灯,王杰提前记住了道路,他们的车子像黑夜里的幽灵,不断朝着某个方向加速。 “杰哥,要不慢一点……”夕山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王杰却好像没听到一样,越开越快! 在心里默数着时间,王杰盯着往学校外面逃的那条路,一脚油门踩到了底,仿佛要把黑夜碾碎,歇斯底里般的朝着某个方向撞去! 两边雨水飞速倾斜,连雷声都被甩在了身后,王杰瞳孔缩小成一点,副驾驶的夕山发出尖叫,他们看见司徒安乘坐的车辆正好朝着他们开来! 调查局那辆车上的司机脸色煞白,他竭力保持镇定,想要躲闪,奈何他面对的是一群“亡命之徒”。 “抓紧!” 两辆调查局的车子撞在了一起,司徒安乘坐的车子被撞下了公路,王杰他们的情况也极为糟糕,哪怕是有心算无心,他们也受到了不轻的伤。 天旋地转,王杰牙齿咬出了血,手臂上暴起一条条青筋,他在拼命控制车子。 出乎王杰的预料,车子很快便停稳,恍惚间王杰看到了八条巨大的手臂从车窗伸出。 车门打开,高命走向那辆被撞下公路的车子,调查局的司机当场身亡,前胸被什么东西贯穿,车内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在车子的另一边,学生会会长和几位学生会成员追了过来,他们手臂上的袖章已经完全长进了肉中,这几人的样貌和高云越来越像。 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高命和高云同时冲向那辆车。 被黑暗笼罩的车厢内有一股血腥味飘出,惨死司机身上的血液朝车厢内部汇聚,左侧车门被人用力推开,两位佩戴红色通讯装置的安保人员护着司徒安朝远处狂奔。 在他们离开之后,车辆爆炸,大火里有一道满身焦臭和疤痕的扭曲身影出现。 他穿着调查局署长制服,佩戴血环,他的证件在火焰中化为飞灰,高命只看到这人来自新沪旧城调查署,叫做傅火。 火焰烧灼,傅火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他内心深处散发出惊人的怨气,身体在不断膨胀。 “调查总局还隐藏有多少力量?”这个傅火和实验楼地下的红雨衣都是高命没见过的鬼怪,它们和瀚海拥有怨屋的鬼完全不同,但都拥有媲美大鬼的能力。 “回学校里去,擅离学校者死。”傅火的声音在火焰中响起,沙哑难听,他的喉咙应该被大火烧灼过。 第一个对傅火做出回应的是王杰,谁都没有注意到,重新控制了车子的王杰,一脚油门,带着嗷嗷乱叫的夕山,直接撞进了火海,朝着司徒安追去。 高命也没停留,紧跟着进入火海。 当那被烧焦的人影想要对高命出手的时候,学生会长掰断了写满诅咒文字的肋骨,一根根扔进火海。 在会长空荡荡的胸腔内部,枯萎的心脏下面隐藏着一张黑白遗照。 遗照背景依旧是瀚德书香学院,和司徒安那张照片很像,只不过司徒安那张遗照里全部都是老师,会长的黑白照片里是全校受表彰的学生们。他们当中有学生会成员,有各种比赛的获奖者,还有长大后为母校捐款,传递爱心的学长等等。 会长的黑白遗照,加上司徒安的遗照和严溪知手里的那张照片,三者融合到一起,才是真正的四级异常事件瀚德私立学院。 “我一开始建立规则,只是想要帮更多的人。开办学校,扩大教学规模,也是为了同样的原因。”黑白遗照在会长手中变得虚幻,校园内最后的几栋建筑也开始倒塌:“这学校里人人都是为了自己,只有我真正想要实现老校长的愿望。” 也不知道高云是不是真心,他说完这些之后,遗照内那些学生似乎认可了他,让他所在之地,都可以暂时使用校园规则。 高云拖住了傅火,穿过火海的高命和王杰再次听到了枪声。 子弹对鬼怪无效,但却能杀死活人,调查总局压缩了包围圈,用人命封堵,他们在司徒安和学校之间做出了选择,调集所有安保力量护送司徒安离开。 “宁愿放任学校里的替死鬼出来,也要带司徒安走?” 以前高命一直认为是司徒安欺骗了总局,但现在他改变了想法。如果这次真让他们把司徒安救走了,那今夜就是他和调查局全面对抗的开始。 (本章完) 第189章 你也要杀我? 原本能够被控制的四级异常事件,现在危险程度直奔五级异常事件而去,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调查局内部应该有不同的力量在博弈,每一方的述求都不相同,不过他们也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现阶段司徒安不能死。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想法,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活法,只要吞掉司徒安,哪怕一切重来都是值得的。”高命的脑子里已经多了一个夏阳,他不在乎心里再增加一个司徒安。 八臂鬼神好像明白了高命的想法,血肉隆起,用六条手臂护住高命。 暴雨和血肉混在一起,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遮挡时,高命悄悄唤出了黑色大狗。 大狗从阴影中出现,一口将高命吞下,然后又藏入阴影当中。 血肉鬼神手臂里什么都没有,他怀抱着空气吸引调查局安保部门的注意力,从正面撕烂调查局的防线。 “局长,您暂时安全了。”佩戴血环的安保人员看见鬼神速度放缓,长松了一口气,那巨鬼带来的压迫感太强烈了。 “不要大意,我在这次异常事件当中调查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司徒安受了很重的伤,但光从说话语气上听不出什么问题,他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虚弱。 “接您的专车马上就到。”另一位安保人员回头扫了一眼,追赶他们的那辆车被调查局击中,车上两人生死不知,现在只有八臂鬼神是个威胁:“瀚海接近三分之一的调查员和安保力量都在这里,应该可以封锁学校,应对灾难。您不需要再担心东区,直接跟我们去总局就好。” “坐专车去总局?”司徒安触碰手腕上的黑环,拨通了一个单向联系号码,但电话那边无人接通,他眼神发生了细微变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安保部门的人我几乎都认识,但你们看起来有点面生。” “瀚海总局向新沪求援,我们是抽调过来的。” “带队的是谁?半年前处理新沪异常事件的厉局长?”司徒安想到了一个人。 安保人员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两辆爬满了替死鬼的校园大巴车从枪林弹雨中开出。 车上的人都跟疯了一样,开车的司机更是两眼外凸,满脸是血。 “不让开那就一起死!撞死***!” 为了拦住大巴车,调查局想要用自己的车子去阻挡,可被那些不要命的替死鬼给生生撞开,翻滚着落到公路外面。 水流在公路两边涌动,发臭的死猪和动物尸体卡在树枝中央,一个小胖子平躺在水面上,静静漂过。 “看来专车可能暂时过不来了。” 安保人员听到了小胖子的声音,还未预知到危险,司徒安已经朝远处跑去:“洪水有问题!” 树木震动,一条粗壮畸形的手臂砸在安保人员身上,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脊柱被打弯,吐出了一大口血。 “体育老师?”司徒安知道钟龙,“学校里的大鬼都帮着高命?这家伙怎么也追着我不放?” 司徒安不知道钟龙被张老板的人格魅力“打服”,还以为对方是收到了学校规则的委托。 “赵义,你带局长走!”吐血的安保人员按住血环,从口袋里取出被层层包裹的一小块红色雨衣碎片,他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将雨衣碎片吞下。 弯折的躯体一节节恢复,他的体内好像开了一扇血肉之门,皮肤上出现了一块块红斑,它们构成了类似图腾一般的鬼怪纹身,黑白眼珠快速转动,眼底冒出对世间所有美好事物的恨。 红衣代表着极致的情绪,完整的红衣没有任何人能够承受,但调查局经过不断试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方法,可以让安保人员短时间内引来红衣降临。 红衣是含江这座城市里独有的一种鬼,形成原因未知。新沪的鬼神传说和含江完全不同,调查局在异常事件当中发现了大量破损的神像和神龛。相比较含江的红衣,新沪的鬼神对活人的需求更加强烈,祭拜和跪服能带给它们某种未知的帮助。 在述迷者们夜以继日的研究当中,调查局发现他们可以通过为红衣修建神龛,让红衣生前的亲人和朋友供奉,这些供奉红衣的人有一定概率会梦到血红色的门。 倘若他们能在梦中进入血门,并可以活着离开,那就代表着他们成功沾染上了对应红衣的气息,有资格成为调查局的安保人员。 他们享受着极为优渥的待遇,但每次呼唤对应的红衣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呼唤失败还好,一旦成功,他们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这也是安保人员数量极为稀少的原因之一。 “保护局长!” 嘴巴撕裂,喉咙里发出厉鬼般的嘶吼,那位安保人员和体育老师碰撞在一起,他的身体被一次次揉搓扭曲,又一次次恢复。 “杀死我,红雨衣就会过来,红衣会虐杀一切!”安保人员最后的理智已经丧失,他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好像主动求死一样,冲向体育老师的拳头。 刺眼的光线穿透黑夜,车辆被撞翻,满身是伤的调查员顾不得营救同伴,凡是能活动的直接跑向司徒安,与其汇合。 就算没有上面的命令,普通调查员也会全力去救司徒安,因为学校外面没人知道司徒安的真面目,所有人都觉得他为了抵御四级异常事件,身先士卒,亲自带队进入学校。 更为传奇的是,司徒安还活着逃了出来,他掌握有关于四级异常事件的所有信息和资料。就算不为司徒安这个人,为了他脑子里的信息,也要拼死将其送出去。 “局长,我得去帮赵理了,后面的路您多加小心!”陪在司徒安身边的最后一位安保人员叫做赵义,他看到了洪水当中的水鬼,从口袋里取出了红色雨衣碎片。 赵义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总局的命令就是铁律,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 服从是天职,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整座城市,防止大灾扩散。 赵义吞下雨衣碎片,头也不回的跃入洪流,奔向体育老师。 来自瀚海各个调查署的调查员准备接手护送任务,可他们和司徒安还剩下几米远的时候,树林里一双红眼珠猛然睁开。 严溪知的养女严少雨四肢着地,像猎豹一样扑向司徒安,沾满尸毒的指甲划破了司徒安的肩膀。 摔倒在地,司徒安大口喘着气,他刚才如果反应慢一秒钟,现在就是尸首分离了。 “你又是谁?”司徒安看着树林外的严少雨,还有正朝他走来的刘依,牙关紧咬:“伱也要杀我?” 刘依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尖刀,她越走越快! “高命看到了未来,高云生活在过去,他俩都要杀你,那说明你真的该死。” (本章完) 第190章 万般皆是命! 狂乱的雨点砸在倒塌的建筑上,乌云和黑夜相互拖拽着下坠,枪声压过了雷鸣,闪电映照着刘依手中的尖刀。 佩戴红色学生会袖章的刘依在灌木中飞驰,看似高挑消瘦的她,隐藏着恐怖的爆发力,这种对身体的操控能力,司徒安只在清歌身上看到过。 “看来你经历过很多异常事件。”司徒安单手撑地,没有再继续躲闪,接应的调查员已经赶到,他们全副武装挡在司徒安前面。 “为了救一个魔鬼,献上自己的生命,值得吗?”刘依盯着对方的配枪,将刀尖下压,放慢了速度。 “回到学校当中!再向前一步,我们会将视你做出攻击行为!”为首的调查组组长严厉呵斥刘依。 “也对,跟你们说这些没什么用,伱们也只是被欺骗和利用的……工具。”刘依默默将刀横在身前,轻轻划动。 相隔几米的组长忽然感觉脖颈流出了血液,他低头看去,五根沾满尸毒的爪子划破了血管,严少雨不知何时趴在了他后背上。 活人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抵挡鬼怪,刘依很清楚这一点,司徒安也非常明白,但他根本没有要提醒的意思。 看着那些满身是伤依旧来救援的调查员一个个倒下,司徒安面无表情,他在心中默数着时间,不时会看向正在和体育老师交手的安保人员。 当赵义、赵理两位安保人员的身体几乎被体育老师锤烂的时候,周围的雨水突然变成了红色,好像天空在哭,又像是乌云被划破了脸。 血红色的雨越下越大,安保人员死的越多,司徒安嘴角的笑容就越明显:“她来了。” 从天滴落的血水混在一起,洪流里的水鬼发出惨叫,地面隆起,好像泥土下面有一条条粗大的血管汇聚于此。 学校缺口处的安保人员忽然发出惨叫,血环勒进了血肉当中,短暂的身体失控导致他们直接被替死鬼们撕开。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校园封锁线的各个地方,直到最后一个安保人员主动选择了死亡。 一块块吃满血肉的雨衣碎片掉落进雨中,被冲向了同一个方向。 血环崩碎,赵义赵理两人死亡的地方,有一条惨白的手臂从血水里伸出。 所有红衣碎片贴合在了她的身上,惊人的怨气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 泥土变为赤色,血雨因她而落,她为了在门后的城市里找到自己的孩子,穿上了完整的红色雨衣。 没有理智,暴虐残忍,一生的执念化作了心。在心有归处之前,她将一直燃烧,直到把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杀死,让血色的雨水笼罩这个弄丢了她孩子的城市。 “带局长后撤!”调查组长提醒组员,接着身体就被拦腰截断,每一滴红色的雨水中都蕴藏着扭曲残忍的爱。 队员们开始逃窜,司徒安则两眼明亮的看着那红色雨衣:“红衣,完整的红衣!” 调查局从阴影世界里找到了许多红衣碎片,似乎有红衣和阴影世界在对抗,极为惨烈。 为了控制这东西,他们将碎片交由不同的安保人员供奉保存,又利用能够影响红衣情绪的小孩尸体来欺骗它、操控它。 正常情况下,安保人员只能发挥出红衣十之一、二的实力,只有当执行任务的所有安保人员死去,最后的预留手段才会出现。 微微扬起头颅,血水顺着雨衣帽檐落在了一张脸上,她早已面目全非,但她还记得自己的执念。 被血肉喂养的心开始跳动,红雨衣里的女人依稀记得自己找到了孩子,可孩子在哪里呢? 紧跟着红色雨衣,美术老师也追着她来到了附近,她看到了红色雨衣后,呼吸变得急促,目光完全落在了红雨衣身上。 “好美的作品,这才是那世界里的鬼吗?”夏阳的声音从美术老师嘴里传出,他生前给无数美女画过画,可再完美的皮囊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直到看见所有安保人员献祭出的红衣后,他脑海里的某个开关好像被打开了一样,控制不住的想要把红雨衣画出来。 不是画容貌和外形,而是画她心里的执念,那纯粹的情绪让人动容,是夏阳极为渴求的东西。 手指伸进伤口,美术老师旁若无人的在自己的皮肤上作画,学校里所有人都杀疯了,只有夏阳在享受这一切。 站在血雨当中,红雨衣好像一条界线,谁若靠近都会被她攻击。 “真麻烦,司徒安正好在她后面。”刘依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能让司徒安找到机会,冥冥中好像宿命真的在庇护他。 “所有安保人员死亡,这应该就是调查局最后的底牌了。”学生会长被大火烧毁了容貌,他全身都化为了诅咒,抱住了燃烧的傅火。 “你们这群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傅火的心在滴血,每一位安保人员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是调查局的武器,也是调查局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我们想要的很简单,瀚海不需要调查局。” 建筑倒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瀚德私立学院当中的最后几栋建筑也变成了废墟,无数人砖被温暖的声音引导,朝着学校外面爬去。 看到学校地下密密麻麻的“人砖”,傅火头皮都要炸开,报告上说瀚德私立学院只有五百三十人,这跟现场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同! “是谁在拖拽着那些灵魂?是谁不让他们坠落进阴影世界里啊!”傅火发现学院里的学生就算被阴影世界完全侵入,也没有和阴影世界融合,成为阴影世界的一部分。 有一股力量紧紧抓住了他们每一个人,哪怕他们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股力量依旧没有放弃。 覆盖在瀚德私立学院上方的乌云好像散去了一些,瀚德私立学院和阴影世界连接的“根须”被全部扯断,在无数人砖的最下方,被一双双鞋子踩过的肩膀露了出来。 严溪知满身血污,五根手指抓住了地面的泥土。 银发飞舞,一生精致认真的老太太,头一次如此肮脏凌乱,她用肩膀把所有人砖送上了地面。 “严溪知?她把所有人砖带出来了?”躲藏在红衣身后的司徒安,瞳孔头一次震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老太太遭遇过多么可怕的事情,也比任何人都明白那老太太做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校园之下的泥泞里爬起,老人的腰再也无法挺直,她佝偻着后背,远远看到了学校外面的瀚德私立学院新校长,两眼几乎在瞬间被赤红色的血丝占据。 “司徒安!” (本章完) 第191章 半点不由人 “校长!” 学院里的大鬼和学生全部看到了严溪知,在被暴雨蹂躏的学校废墟上,老人站在阴影世界的边缘。 感染了恐惧症的学生们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大家不由的看向严溪知所在的方向。 校园已经变成了废墟,所有建筑倒塌,孩子们被病症影响,他们受到惊吓,哭喊着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曾经带给瀚海大部分孤儿和残障儿童温暖的地方。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是谁伤害了我的孩子们? 雨水冲洗掉了泥污,老人努力将后背挺直,无论什么苦难都无法将她击倒,她的目光如同星辰,在浑浊的雨夜熠熠生辉。 “不要因为人生很难就害怕,不要因为受过伤害就畏惧。老师在这里,老师会陪着你们,不管是在没有光的夜路上,还是被阴影缠绕的地下,老师都不会离开你们,这是我在你们入学时答应伱们的事情。” 严溪知每说一句话,她的身体就会变得模糊一分,阴影世界在蚕食着她,不愿意放她离开。 “瀚德书香学院不仅仅是一座学校,司徒安永远也不会明白,对于那些孤儿和弃婴来说,这里是他们的童年,是他们人生最初的记忆,藏着他们对于家的幻想和毫无杂质的善良。” 老校长拥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能力,平日里她会去大礼堂上课,帮助学生们洗涤心灵,这种能力不需要刻意去使用,只要靠近内心便会感到安宁,就连内心受过极端创伤的大狗都喜欢呆在她的身边。 红雨衣背后的司徒安面容有些扭曲,他每次看到严溪知,就好像遇到了一面镜子,这镜子明明白白照出了他的肮脏和丑陋,颠覆他对世界和人的所有理解。 “我不懂你说的美好,我只知道你所构想的美好压根不存在。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很简单,你感受到了美好,那就一定有人会感受到痛苦。你享受到了轻松和快乐,那就会有人劳累和烦闷。虚荣、攀比、嫉妒,人群里只要还有一个人内心存在恶意,整个人群都难以拥有完整的美好。”司徒安最讨厌的人就是严溪知,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杀死严溪知,但却永远无法改变严溪知的灵魂。 “是的,你说的对。”严溪知在雨中向前,她走不了路,那些人砖会主动靠近,每一步迈出,都有一条路。 “你觉得我说的对?”司徒安眼中的惊讶,不输于当初看到血肉巨树在大礼堂出现:“你竟然认同了我?” “是啊,所以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拥有美好,我只需要让愿意相信美好的人,拥有美好就足够了。”严溪知的所有能力都与杀戮无关,但现在她想要杀一个人。 看到严溪知和校园里所有人砖之间的共鸣,感受到了老校长的杀意,司徒安捂着伤口的手慢慢放下,他嘴角扯起,笑了起来:“你做了以前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你和我一样都选择了杀戮!严溪知,你这是认同了我吗?” 老人没有说话,在学校规则和司徒安规则相继出现问题后,组成学校基石的人砖和部分学生都聚拢在了老人身边。 靠死亡强迫别人服从的规则并没有迸发出什么特别的力量,只是带来了死亡;严溪知没有用暴力去威胁一个学生,大部分学生却主动选择了她。 她说的话里蕴含了某种特殊的力量,就算校园里所有怨屋被毁,死境崩塌,只要有她在,瀚德私立学院就还在。 被严溪知拖拽出阴影的人砖,身上飘散出了一条条无形的细线,它们好像是每个孩子的命运。 所有命运的丝线交织缠绕在了老校长身上,她的话语和身体逐渐发生变化,只要她愿意去做的事情似乎一定能做到。 瞳孔缩小,司徒安死死注视着严溪知,他知道瀚海这座城市可以培养出一种最特别的鬼,它们可以制定规则,用一种看不见却又确实存在的东西完成杀戮。 瀚海普通的鬼怪远远不如其他城市,只有迈出那最后一步后,才会发生质变。 如果把未来的瀚海比作一个超大型的怪谈游戏,那走出最后一步的鬼,将成为这场游戏的规则制定者,它们每一个都将影响未来。 “我做了那么多,最后却被这老太太摘了果子,坏事全由我来做,这就是宿命给我安排的剧本?”司徒安笑得更加狰狞了:“这烂命,我一定要挣脱出来!” 红色雨衣感受到了威胁,血雨在减弱,事实上不仅是血雨,乌云和夜空好像都暗淡了一些。 瀚德私立学院里除了严溪知外,没有任何一个大鬼敢于挑战完整的红色雨衣,此时只有她和身边的学生在朝红衣走去。 学校已经坍塌,但所有学生的命运都汇聚在了严溪知身上,那冥冥之中有、冥冥之中无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所有人。 红雨衣也发现了不对,血雨无力的从空中飘落,地面上的血水向下渗透,被阴影世界吸收,她好像被这座城市里的一切针对,她的存在好像就是一个错误。 猩红的眼睛盯上了严溪知,红雨衣双眸之中只有暴虐,红衣代表着极致的情绪和人心最深处的执念,他们存在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不甘心、放不下! 死亡无法让他们离开,时间也无法让他们消散,他们从出现那一刻开始,就是为了对抗那被安排好的宿命。 血红的心在跳动,执念将外衣染成深红,就算被整座城市抛弃、针对,她也不会有任何畏惧,这就是红衣。 “太美了。”谁都没有想到,第一个对红衣动手的会是夏阳,他将红雨衣的模样肆无忌惮画在了美术老师的身上,然后想要通过那幅画,拥抱红衣的臂膀,倾听红衣的心跳。 犯病的夏老师点燃了杀戮的火焰,被规则针对的红雨衣瞬间出现在美术老师身前,在她要割下美术老师皮肤时,命运的丝线缠绕到了美术老师和红雨衣身上,双方好像受到了命运的捉弄,红雨衣的所有能力都在下滑,美术老师身上的气息也起伏不定。 嘶吼声响起,就算能力下滑,红雨衣也轻易撕开了美术老师的胸口,将绘着她那张脸的皮肤丢掉。 “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完美,能被你杀死就像是一种恩赐,我会把你画在我的灵魂里。”夏阳的声音有些病态,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红雨衣对美术老师发起了进攻,司徒安立刻跟上,他只有呆在红衣一定范围内,才能保证安全。 司徒安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还是比高命慢了一步。 一条黑色大狗从司徒安背后的阴影里跳出,他后颈冒出了鸡皮疙瘩。 回头看去,司徒安发现大狗嘴巴里有一张人脸,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张脸的表情,仅仅只是被他注视就感到不寒而栗! “高命?” 血色从眼眸深处溢出,躲藏在大狗体内的高命带着心中全部的死亡记忆,扑向了司徒安! 他像野兽一样掐住了司徒安的脖颈,从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高命仿佛穿过了时间的洪流,第一次牢牢抓住了自己的命运! (本章完) 第192章 安身立命 没人知道高命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也没人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如此憎恨司徒安。 暴雨击打在高命身上,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司徒安脸上,每一滴都冰凉瘆人。 “又见面了,司徒安!” 心中的死亡记忆像齿轮一般转动,所有痛苦、压抑、绝望的惨叫在高命胸膛里回响,他的手指刺穿了司徒安脖颈上的皮肤,指尖还在继续下压。 一次次重来,用死亡铺满未来,才试出了这样一条路,才让渺小如蝼蚁的高命,锁住了东区调查局代理局长的脖颈。 司徒安无法呼吸,说不出话,他双手抓住高命的手臂,但就算他挖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也完全无法让高命动摇。 他只见过高命几面,两者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他不明白为什么高命的杀意会这么强烈。 窒息感传来,司徒安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痛苦,他玩弄生命,将活人视为工具;他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他布局多年,费劲心思爬到了瀚海高处;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头发浸泡在烂泥里,头颅被按在碎石上,司徒安通红的眼中充斥着恨和不甘。 他掌握部分学校规则,拿到了学校所有老师的遗照,将自己亲生孩子制作成怨屋里的大鬼,可以调集整个东区的庞大资源,还拥有调查总局的庇护,能驱使安保人员跨区域营救。 如此多的底牌,司徒安从未想过自己会死,他将一切摆上了供桌,唯独漏掉了自己。 身体开始感到寒冷,司徒安心中涌出了深深的寒意,自己拥有的所有底牌,都被高命一张张毁掉。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杀掉我的? 禄医生和清歌被杀?公开演讲?或者更早的时候? 在某一瞬间,司徒安产生了恐惧这种情绪,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畏惧过任何事物了。 是宿命吗?是我命中已经被安排好了一切!能做到这一切,破坏我每一个局的只有宿命了! 司徒安已经无法呼吸,他的视线最后从高命身上,慢慢移动向了乌云密布的夜空。 你也是宿命的棋子,杀死我后,你也会死,谁都逃不掉! 高命从司徒安眼中看到了太多东西,但他不会给司徒安开口的机会。 为了杀死司徒安,他付出了太多,这次他不会有任何失误,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下一次的世界里,不会有你了。” 远处和调查局防线纠缠在一起的血肉鬼神好像听到了呼唤,化作漫天血水,肉香四溢。 下一刻,高命的心口流出了鲜血,一条条锁链贯穿了司徒安的身体。 恭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八条满是弹孔的手臂像一张巨嘴将司徒安吞下! 血液收拢,鬼神抓着司徒安,用血肉碾碎他的身体,将其送入了刑屋。 在司徒安被关进高命心中的瞬间,高命胸膛里的一块块和司徒安有关的死亡记忆碎片崩碎,它们不再时刻折磨高命,而是融入了高命的身体和脑海。 接纳了过去被杀死的自己后,高命的身体素质有了显著的变化,就好像一个人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结果有一天他发现所有的暗示都变成了现实。 背负的压力卸掉了很多,将司徒安关进刑屋的时候,高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好像拔出了一根扎进灵魂的铁钉,他再也不用担心被刺痛了。 “从现在开始,伱将和我一起坠入地狱,体验一次次的死亡和绝望,我会把我的所有苦痛都向你分享!” 高命向后倒下,任由雨水滴落在身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高云外,只有他自己知道将司徒安吞进刑房意味着什么。 不可更改的宿命再次被撬动,血肉仙引发的变数将随着时间猛增,在高命看过的所有未来当中,还没有哪个未来里没有司徒安,现在一切都被改变了。 锁链在心中哗哗作响,高命听到了司徒安的惨叫。 以往无数次重来当中,永远都无法真正被杀死的司徒安,现在被囚禁在了满是刑具的心房里。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喉咙被鱼刺死死卡住的人,现在取出了鱼刺,并将那根鱼刺放在掌心端详。 向后栽倒的高命没有落入泥水,他被等待已久的大狗咬住,飞速逃离了现场。 不管是红衣和学校规则之间的争斗,还是调查总局对学校的封锁,这一切都只能在高命心中排到第二位。 “你到底有多大的怨气啊?就非要在这里弄死他?一秒都等不及?”大狗数落着高命,他和高命躲在距离红衣最近的地方,吓得腿现在都还在抖。 高命面带微笑,没有反驳什么,他躲在大狗肚子里,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刑屋,他的心房就像是血肉仙的怨屋,只不过要比一般的怨屋强悍恐怖得多,是由无数次死亡的他一点点累积出来的。 眼睛眯起,当高命进入刑屋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到来了。 夏阳的自画像烙印在刑屋边缘,旁若无人参观着高命最大的秘密。夏老师还不知道,从他在刑屋里作画的那一刻起,他就永远被绑在了高命身上,将失去所有重来的机会,再也没有未来。 “我本以为你的心会是一条满是尸体的隧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夏阳的自画像在各种刑具间走动,倾听着从锁链里传出的哀嚎,刑屋里的每条锁链都是由死人“锻造”成的,其中代表禄医生的那条锁链正好穿透了司徒安的左臂。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高命看着夏阳的自画像,心情似乎变得更好了。 “夏阳已经死了,我就是你,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有我的身影。”夏老师的自画像出现在司徒安的对面,此时失去了血肉,只剩下灵魂和意识的司徒安也抬起了头。 他的灵魂被锁链固定,血肉被鬼神吃掉,不过就算如此凄惨,他依旧没有感到绝望,似乎只要精神意识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扫了一眼夏阳和司徒安,高命坐在了鬼神旁边,未来真实怪谈游戏里的玩家领袖和调查局实权大人物都被关进了刑屋,这让高命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曾经是恨山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每天的工作就是给监牢里的罪犯做心理疏导,而现在他要做的事情跟过去有些相似。也许区别仅仅在于,他不需要再去做心理疏导,他只要防止别被犯人洗脑就足够了。 手脚、身体全部被锁链穿透,司徒安已经处于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地步,可他仍旧想要自救。 因为痛苦扭曲的表情被强压了下去,司徒安牵动身上的锁链,仰起头看向了夏阳。比起高命,司徒安更好奇夏阳的存在,他不记得学校里还有这么个疯子:“你是谁?” “让我来为你画一幅画吧。” 夏阳看着司徒安的脸,疯癫的艺术家在欣赏着最疯狂狡猾的灵魂。在未被改写的某个未来里,他们两个才是彼此最大的对手。 (本章完) 第193章 三条路 夏阳将红雨衣画在了美术老师身上,现在又想要把司徒安的灵魂画下来收藏,他虽然死在了黑白遗照当中,但死后的生活要比以前快乐充实太多了。 锁链贯穿身体,司徒安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他连抬头都需要承受极大的痛苦,只能任由夏阳画他。 “你们……”司徒安观察着高命和夏阳,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你们是一个人?高命,你是另一个高命!” “伱是怎么看出来的?”夏老师作画的手停了下来:“没错,我是最真实的他,所有他不愿意去做的肮脏事情都会交给我来,在杀戮和疯狂过后,他还会与我切割,将一切错误归咎到曾经的我身上。” 眼睛眯起,高命的目光在夏阳和司徒安之间移动,把这两个最危险的家伙关在自己心里,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过高命也有必须要这么做的原因,夏阳的情况比较特殊,高命暂时没有毁掉他的打算。至于司徒安,高命还想从他嘴里榨取出更多的信息。 “你们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司徒安已经身处绝境,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但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慌乱:“高命,我很好奇,我到底对你做过什么事情,让你会如此的恨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我?” 坐在血肉鬼神的手臂上,高命默默的盯着司徒安,没有说话。 “杀我的理由连提及都会让你感到痛苦吗?”司徒安任由锁链挂着自己的“血肉”,晃动身体,似乎是想要靠近高命:“是因为我去年在东区私立医院献祭的患者里,有你的亲戚朋友?还是前年我在跛湾村为祭尸选妻,抓了你的爱人;又或者是大前年,我最后一次尝试祭拜血肉仙,不小心把杀人疯子放入了泗水公寓,在楼内的桌子上摆满血餐?” 一桩桩恐怖残忍的案件被司徒安说出,只是在旁边听着都让人很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五年前我尝试引发异常事件失败,毁灭证据的时候,误杀了和你有关的人?那场大清洗死了很多人,根本数不过来,但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了。”司徒安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高命,他在观察高命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我做过太多太多应该被杀死的事情,千刀万剐都不解恨,所以……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司徒安用手抓住锁链,他尝试挣脱,扑向高命,可这么做只是让他的灵魂被撕扯下来的大半。 “你没对我做任何事情,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毁掉你。”高命笑得很纯粹,走出隧道之后,这是第一次感到舒爽愉快。 “世界上确实有很多这样的人,但你不是,我能看得出来。”司徒安不再尝试反抗,他依旧不愿意低头,忍着剧烈的疼痛,也要平视高命:“我曾经也想要成为你这样的人,但它们不允许,因为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 “比如呢?”夏阳已经画出了司徒安的脸,但他很不满意,又撕掉重画,在他撕画的时候,司徒安的脸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我做了那么多该死的事情,为什么我还能好好活着?不是因为没人知道,是因为我还不能死。”司徒安从未考虑过屈服:“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只要你不杀我,它们迟早会找过来。而如果你杀了我,那你就会成为下一个我。” “它们是谁?”命运的走向已经发生了改变,高命把未来影响瀚海的两个家伙都吞进了心房里,所有命运的支流都将朝他汇聚。 “你知道最早的异常事件发生在什么时候吗?”司徒安没有回答高命的问题,似乎那个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一周前的瀚海?半年前的新沪?” “是从十年前十三班那群混蛋乘坐的大巴开始吗?”夏阳很喜欢高命刑屋里的氛围,以前他老觉得周围无趣的人太多,这房间则完全不同,能进来的全都是千挑万选的“有趣”灵魂。 “曾经我也以为是十年前,在了调查总局的一些绝密文件后,我才发现大家都被骗了。”司徒安语速平缓:“异常事件一直都存在,只是不会影响到我们,但大概在六十多年前,含江那座城市里出现了一扇门,门的后面就是阴影世界。” “门?” “没人知道第一扇门是怎么出现的,也没人知道是谁推开了那扇门。在调查局的记录当中,含江有人比调查局更早知道门的存在,也正因为这些人,所以异常事件从未在含江发生。”司徒安看似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实际上每句话都透漏出非常多的信息:“总局最近几年想要找到那些人,可没有任何收获。他们全面调查过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含江那些最早知道门存在的人,全部进入了门内。我们是被阴影世界侵入,而他们选择了入侵阴影世界。” “你嘴里的它们来自门后吗?原来这世界如此多彩?”夏老师眼神温暖,可瞳孔深处满是猩红:“含江那些家伙就像是发生在阴影世界的异常事件一样,一切正好反了过来?” “含江出现过的红衣是最霸道、极端的鬼,它们的立场让人无法琢磨,没有明确选择帮助现实世界,却又主动跟阴影世界厮杀。如果说含江这座城市的攻击性很强,那新沪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你们去智慧城市看一眼就会明白,那座城正在主动和阴影世界融合。”司徒安的话语让高命感到震惊,宿命能够干涉现实,操控一切阻止阴影世界,但却有人敢拖着整座城市和阴影世界融合。 “电脑、人脑、死人、活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在那里记忆可以随便下载和上传,喜怒哀乐都可以自由调控,那座城市里的部分居民活在被封禁的游戏当中,他们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游戏。卑鄙的幕后主使者,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所有居民习惯阴影世界的存在,让整座城市嵌在现实和阴影世界中间。”司徒安稍微停顿了一下:“只要新沪还在一天,阴影世界就不会停止侵入现实。我无力改变新沪,所以只能死守瀚海。”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只是想要把整座城市当成筹码,卖给阴影世界。”高命已经看透了司徒安,对方总喜欢九句真话夹杂着一句谎话:“你说新沪已经沉沦进阴影世界,那为什么瀚海调查局还需要新沪调查局的帮助?新沪到底是选择了融入阴影世界?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改造阴影世界?” “ (本章完) 第194章 吉喆:我,全民公敌 “因为瀚海还没有找到最关键的那个人。”司徒安看着高命:“阴影世界可以理解为现实世界的影子,现实世界当中的城市也会在阴影世界当中出现,含江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新沪在阴影世界里对应着一座无边无际的血色城市,市民玩家走到哪里,城市就蔓延到哪里。根据总局的最高机密显示,那座城市和新沪当中的某个人有关。” 司徒安没有继续往下说,话音一转:“瀚海与它们不同,阴影世界里的这座城市死气沉沉,没有主人和修建者,仿佛已经死掉了。” “死掉的城市?”高命也不清楚阴影世界里有多少奇怪的城市,不过他在进入阴影世界后,确实感觉那边死气沉沉的。 “阴影当中瀚海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主人,换句话来说,我们人人都有可能成为阴影世界里瀚海的掌控者。”司徒安眼里的野心没有任何掩饰,只是提到这些,他都会觉得兴奋。 “成为阴影世界里瀚海的主人,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夏阳也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他们三个放在反派堆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抿嘴笑了一下,司徒安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从夏阳和高命的眼神已经看出,对方暂时不会让自己魂飞魄散,目的已经达成。 “你不说,我就把你的心和脑子全部画出来,自己去里面找。”夏阳也是个变态级别的狠人,他端坐在司徒安面前,开始构思。 高命没跟着去掺和,他已经从司徒安的嘴里获取了很重要的信息,含江和新沪很早以前就出现了各种异常事件,那两座城市选择了不同的应对方法。 新沪想要和阴影世界融合,含江似乎是准备干到底,杀穿门后。 从现在的效果来看,含江的方法似乎更好一些,至少含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起异常事件出现,那边甚至都没有调查局发展的土壤。 相比较含江和新沪,瀚海这座城市要更特殊一点,它盘踞龙腹,人口众多,影响范围极广,上层出于某种考虑完全隐藏了异常事件的存在,部分知道真相的人以为可以复制新沪和含江的路径,甚至把混乱当作阶梯,想要从大灾中获取利益,司徒安就是在各方博弈中崛起的。 “你说了那么多,还是没有告诉我谁会来救伱?”夏老师抓着锁链,欣赏着司徒安的痛苦,赞美着司徒安的镇定和优雅。 “我知晓非常多的秘密,有些是绝对不能见光的,和这些秘密相关的存在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让血肉仙融掉了我的尸体,那它们现在只能来找你了。”被囚禁在刑屋里,司徒安反而没有害怕的感觉了:“它们之中有调查总局的人,有来自新沪的梦呓,有阴影世界的嘱托,有一部分是人,有一部分是鬼,不知道你要怎么应对它们的报复?” “它们又不知道是高命劫走了你。”夏阳眯着眼睛,他知道司徒安没有说谎,也知道如果高命被弄死,他可能就跟着一起消失了。他想要在高命身上重生,那前提肯定是高命要活着才行。 “那些家伙会把所有牵连进来的人,一个一个进行排查,实在查不清楚,它们就会像五年前那样,把所有潜在嫌疑人全部清洗掉。”司徒安也许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知道的秘密越多,利用价值就越大,高命可能也不会让他立刻魂飞魄散。 “若它们真的敢过来,谁杀谁还不一定,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人满为患。”夏阳以前不喜欢热闹,他懒得跟无聊的人废话,可现在不一样了,能被高命关进心里的人都很符合他的“审美”。 “高命,我们要直接逃走吗?”大狗的声音传入耳中,高命担心大狗也因为好奇进入刑屋,果断离开,让意识回归。 “瀚德私立学院的情况怎么样了?”解决了心腹大患,高命的声音都变得温柔了一些。 “你还是自己看吧。”大狗跃出黑暗,张开了嘴巴。 暴雨在减弱,调查总局对学院的封锁已经彻底失败,三道防线全部被打穿。十三班的学生和替死鬼联手劫持人质,乘坐大巴逃了出去,为了分散调查局的注意力,他们还不断劫车,逃往不同的方向。 校外群魔乱舞,校内更是人间炼狱,被规则束缚的红雨衣同时与有亮、美术老师、钟龙交手,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红衣都不再鲜艳。 实力不断被削弱,可是红雨衣却没有逃走的想法,她们厮杀就像是求死一样,歇斯底里,不顾一切。 “红衣是含江特有的鬼,或许能从她身上知道更多的秘密,以此来对照司徒安透露的信息。”高命知道红衣很危险,但他还是想要近距离接触对方,这一点倒是跟夏阳很像。 学院里能跑的鬼怪都在逃跑,留下的只有人砖和严溪知亲自教导过的孩子。 在司徒安被高命吞掉之后,老校长慢慢成为了校园规则的真正掌控者,她一边压制红雨衣,另一边还想要治好吉喆、赶走阴影世界跑出来的未知存在。 学院废墟上,吉喆带领着所有深度恐惧症患者,完全与血肉巨树融为一体,疯了一样朝阴影神龛发动攻击。 神龛里来自阴影世界的脏东西没有受到恐惧症的影响,但那些被司徒安当作祭品的孩子和学生都已经被感染,祭品们的恐惧反噬了它,搞的它也在疑惑,为什么现实里会出现血肉巨树这样的东西? 无数根须长进了祭品的身体里,穿透了阴影神龛,吉喆成为了这起异常事件中当之无愧的主角,盖过了所有人的光辉。 “吉喆和恐惧布偶这是心连心了?”恐惧症传播范围越来越广,阴影世界里的未知存在感受不到司徒安的气息后,已经想要离开,现在是吉喆死缠着对方不放。 吉喆觉得自己做了二十多年的懦夫,现在他要做一个小时的英雄,他内心感动着自己,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势。 这残暴恐怖的画面也被调查员用仪器记录了下来,他被判定为最接近五级异常事件的危险物,瀚德私立学院毁灭的元凶,所有灾厄的引发者,全城市民最大的敌人。 (本章完) 第195章 心里有红衣 原本可能还要几个星期才会到来的灾难,在十三班同学不懈的努力下,提前出现在了瀚海。 一切就像高云在有亮噩梦里预测的那样,十三班每一位同学都是带“毒”的“污染物”。 傅火在看到司徒安失踪,调查局三道防线崩溃后,萌生了退意,这次针对瀚德私立学院的行动已经彻底失败,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撤离。 新沪支援瀚海的调查员和安保人员全部阵亡,所有人都低估了这次灾难的危险等级。 “这就是瀚海的死境吗?不可预测,没有标准,高度异化,打破所有规则后,孕育自身的规则。”傅火在新沪经历过异常事件,但他没想到一起最初被评估为三级危险程度的异常事件,能够异化到这个地步。 掌控规则的大鬼,从阴影世界里跑出的未知存在,谁都没见过的血肉巨树,数不清楚的替死鬼,还有席卷一切的洪灾。 “这学校平时都在教些什么啊?”傅火将学生会长逼退后,选择了后撤。 他为了弄清楚瀚德私立学院内的情况,顺路救走了厮杀到最后的卓君。 作为司徒安最“信任”的手下,卓君全程参与了这起异常事件,他是必须要被保护下来的。 “你的上司突然消失,现在由我指挥!立刻撤离,请求总局支援!在东区组建第四条防线,务必将洪流和鬼怪拦截在东郊!”傅火没有穿调查局制服,他满身焦臭和疤痕,比鬼还要恐怖。 “我没有收到总局的命令。”卓君知道靠山靠不住了,立刻表现出一种忠于市民、忠于瀚海的样子,他一身鬼血,杀气腾腾,倒也符合这个形象。 “照我说的做!东区调查局的知情者还有谁?告诉我!”傅火在卓君的指引下,又救走了袁辉和其他几人。 佩戴袖章的学生会会长并未追赶,此时的他模样极为凄惨,肋骨被拆掉,开膛破肚,写满身体内脏的诅咒已经快要用完了。 缓缓挪动脚步,学生会长惨笑了一声,他看见了正在飞速靠近的高命:“看来邪恶最终还是无法战胜更加邪恶的存在。” “高云,我对你的承诺已经做到了。”除司徒安和红衣外,高命最看重的就是高云,他心里只有死亡时的记忆,很多疑惑需要高云来解答。 “我替他谢谢你。”学生会长指了指自己残破的身体:“他把自己碎尸藏在了所有学生会成员身上,我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果伱有什么问题的话,可能只有真正的他才可以解答。” 高命通过学生会会长的表情和语气,判断出他在撒谎,不过高命并未揭穿对方。 “以后你在瀚海这座城市里,看到任何一个佩戴学生会袖章的人,都有可能是他,请你继续不遗余力的去找他吧。”学生会会长承受了太多诅咒,说话断断续续的:“最后的最后,我再替他送你一个小礼物吧。” 他抓着自己早已枯萎的心脏,将其取下埋在了瀚德私立学院的废墟上。 高云放弃了学校规则的控制权,将其还给了严溪知。其实就算他强行占据学校规则,没有司徒安帮助的制衡,严溪知也会慢慢取代他。 “灾难要来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序幕,这次会死很多很多的人,超过之前任何一次,可能……这就是破坏宿命的代价。”学生会会长蹲在地上,捂着空荡荡的胸膛:“你害怕成为代价吗?” 朝会长伸手,高命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们不是已经付出过沉重的代价了吗?现在我们所经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回报。” “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乐观。”会长没有去碰高命的手:“你当心理医生是不是就为了治愈自己?” “我治好了很多人,唯独漏了自己。”高命还想和会长聊下去,可红雨衣那边出现了问题,拥有了全部学校规则的严校长再次削弱了红雨衣的实力,由血色雨丝缝合的红衣一片片破碎,再这么下去,红雨衣会厮杀到魂飞魄散为止。 这一切似乎都在会长的预料之中:“你该去拿那份礼物了。” “红雨衣?” 不等高命说完,融合高云学校规则的严溪知身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痕,对红衣的压制有了空隙。 同一时间,站在会长身后不远的两位学生会成员将小孩尸体的衣服点燃。 红色雨衣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猛然扭头,猩红的眼睛看向高命。 精致的鼻尖微微抽动,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孩的心还在高命身上藏着。 下一个瞬间,红雨衣已经带着漫天血雨出现在高命面前。 “她像一朵纯粹的杀戮之花,每一次奋力绽放,都会有刺眼的血色花瓣凋零。”夏阳的声音在高命心中响起:“顺便问一句,为什么我不能随便离开你的心了?好像必须要得到你的允许才可以?” 没时间和夏阳废话,血肉鬼神瞬间出现,八条的手臂砸向红雨衣,以高命为中心的地面快速血肉化,血肉鬼神在吞掉司徒安的孩子后,获得了对方可以随时展开的血肉怨屋。 边缘的血肉朝四周飞溅,双方碰撞,巨大的力量让血肉鬼神双腿下压,地面都在塌陷。 “含江是最早出现异常的地方,我们十年前乘坐的大巴也是从含江出发的,你要的答案应该就在那里。”会长快速逃离:“这位调查局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获得的完整红衣,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和司徒安斗到现在,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她,红衣肯定知道一些事情,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到一扇门。” 吐出了一大口血,高命被血肉鬼神护着,刚才他差点被弄死:“你送礼的方式还真挺别致。”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在瀚海找到红衣的办法。”会长的声音已经飘远,高云为了逃避宿命,他暂时没有跟高命碰面的打算,但他又觉得高命十分难缠,所以用这种方式离开。 大部分学生会成员也消失在夜幕当中,高云活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体里,也可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高云。 “让我出去帮你吧!把这完美暴虐的鬼也送进你的心里!”夏阳的声音不停响起,有亮、严溪知和刘依也想要帮助高命。 红雨衣似乎不是第一次被围攻,在这种情况下,她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那就是抓住一个朝死里打。 很不幸的是,带着小孩尸体心脏的高命成为了红雨衣的选择。 血雨滴在鬼神身上,烙出一个个恐怖的疤痕,似锋利的刀,又如炽热的火。 高命都感到震惊了,为什么鬼会如此的霸道?对方的灵魂明明冰寒刺骨,厮杀起来却好像一团不断升温的火焰。 “让她进入你的心房吧!把她关进你的心里!”夏阳仍旧无法离开高命的心,但不知道这疯子是怎么做到的,他竟然让自己之前画出来的红雨衣画像,一笔笔出现在高命的身上。 劫走人家的孩子,还把人家纹在身上? 红雨衣操控着所有血雨钻进血肉怨屋,她想要摘走高命的心。 迫于无奈,高命催动刑屋里的所有锁链,让鬼神不再庇护自己,而是全力抓住红雨衣。 以红雨衣的实力只需要几秒就能挣脱,但对方根本没想逃离,只想着杀戮。 势头不减,红雨衣的指尖刺破了高命胸前的皮肤。 咚咚的心脏声在大雨中响起,一条条锁链缠绕上了红雨衣的身体。 刑屋的门被打开,充满各种刑具的屋子里,锁链相互碰撞,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红色雨衣硬生生被血肉鬼神送入了刑屋。 感受着心口传来的剧烈痛苦,高命脸上冒出一条条狰狞的血管,他跪倒在地,五根手指紧紧抓着地上的野草和泥泞。 (本章完) 第196章 天没亮,只是我们成了黑夜 难以形容的痛苦席卷全身,每一根血管好像都在扭曲。 在刑屋锁链缠绕住红雨衣的时候,高命的意识仿佛被刀反复切割,红衣的执念在他的心房中炸开,那种超越人体极限的痛苦、绝望和悔恨瞬间将他吞没。 普通人在触碰红衣执念的那一霎那就脑死亡了,也就是高命在隧道里死亡了一次又一次,他的遭遇不比红雨衣差多少,他用无数死亡记忆碎片垒砌的执念甚至还要强过普通的红衣。 指甲断裂,高命死死抓着掌心的野草和石子,双眼赤红,血色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高命能感知到红雨衣在刑屋里歇斯底里的挣扎,就算有血肉鬼神镇压,他的心也要碎裂,死亡似乎是迟早的事情。 和红衣共处一室,夏阳在激动的作画,司徒安眼皮抽搐,喉结都在打颤,他和夏阳最大的区别在于,他是被捆绑着的,锁链正常晃动都会带给他剧痛,更别说红衣在心里。 “把红衣装心里,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高命此时也顾不上司徒安的灵魂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渐渐的开始无法呼吸。 在高命感觉心脏都要被撕裂的时候,一股温暖的力量忽然注入了他的身体,有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勉强回过头,高命看见了严溪知那张严肃认真的脸。 “严老师……” 完全掌握了学校规则,让所有“人砖”心甘情愿为其铺路,严溪知成为了司徒安口中瀚海特有的大鬼。 “你会没事的,老师会保护好每一位学生。” 严溪知的能力在规则的影响下被放大,从她嘴里说出的美好似乎都会实现。高命发现自己呆在严溪知身边,那种痛苦就会减弱,他心里的红衣好像也受到了影响,正慢慢退出那种杀红眼的状态。 一块块人砖倒下,严溪知好像也老了几岁,整整过去了半个小时,高命的心跳才恢复正常。 也就在高命心脏正常跳动的时候,刑屋内红雨衣的红衣之心和司徒安的灵魂之心也跟着跳动了起来,他们三者处于同一频率,命运被绑定在了高命身上,全部站在了宿命的对面。 缠绕在红雨衣身上的锁链掉落在地,高命看到了女人的部分经历,那是一场风暴,将女人的人生吹进深海。 他依旧无法和红衣沟通交流,但他已经明白红衣会如此极端的原因,魂飞魄散对它们来说是解脱,身体里跳动的执念之心既是力量源泉,也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它们并不想变成鬼,只是无法再以活人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又无法对这个世界放手,所以成为了红衣。 不在乎信仰,无所谓是否被遗忘,它们只为自己的执念而存在。它们所有的特殊能力、怨念强弱,都和执念有关。 高命没有用锁链束缚红雨衣,集中刑屋全部力量,再加上血肉鬼神的帮助,可以顺利镇压红雨衣,但这样一来,他每次使用血肉鬼神都要担心自己的心脏是否会被失控的红雨衣捏爆。 堵不如疏,还不如就这样放在心里,能活就活,不能活就一起死。 “好点了吗?”刘依将高命扶起,严少雨则十分警惕的盯着高命,觉得高命和刘依过于亲近了。 “我没事。”高命向所有人道谢,最后走到严溪知身前:“校长,多谢您的帮助,以后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尽管开口。” 高命情商很高,他不怕被严溪知麻烦,像严溪知这种性格的人,谁都想跟她打好关系。 严溪知摇了摇头,看向学院废墟:“你救了那么多学生,让他们唤醒了自我,你才是这座学校的恩人。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没有解决。” “是司徒安呼唤出的阴影神龛吗?”高命扭头看向学院,阴影神龛已经消散,笼罩办公楼的黑雾和所有被当作祭品的畸形学生全部不见了。 “从阴影世界逃出来的脏东西刚才趁乱离开了,我们要对付的是那棵树。”严溪知有些费解的盯着血肉巨树:“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很多恐惧症重度患者也成为了巨树的一部分,在严溪知看来,那棵散播恐惧种子的巨树简直是世间最邪恶的存在。 “为什么我的学校里会有一棵树?它属于哪一边?” 巨树击退了司徒安呼唤出的阴影怪物,吞了大半学生会成员,根须刺穿了洪灾水鬼的身体,看见谁就干谁,简直离谱。 “我也不太清楚。”所有人都在苦恼,高命抿了一下嘴唇:“不如就把它留给瀚海调查总局吧,我们先撤离,以后再想办法。” 恐惧症已经扩散,想要解决这个麻烦,高命能想到的只有结束生命,再次从隧道里出来。 “伱们赶快离开吧,我留下来陪着这棵树,也可以防止它继续成长下去。”严溪知和人砖在废墟上修筑起新的围墙:“我能感觉到这棵树核心处的无助,它是由一个个脆弱恐惧的灵魂构成的,它的本质并不算坏,应该有机会通过教育改变。” “那我也留下来。”有亮跟着严溪知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向高命:“司徒安的布局不止瀚德私立学院一处,现在调查局损失了太多力量,整座城市可能会陷入大乱。” “所以你想要让我们趁此机会扩充实力,抢占影响力,构建自己的规则?”高命很诚恳的走向有亮:“以后,你愿意和我一起做事吗?” 有亮看见高命过来,转身就跑:“我只是希望你多救人!你好自为之,别成为下一个司徒安!” “强扭的瓜不甜,他有些讨厌我们十三班的学生。”刘依看着跑远的有亮,哭笑不得,高命一句话把大鬼逼退了。 “有亮的提醒很有道理,我准备在死水论坛公开部分游戏攻略。”高命走上之前从未经历过的未来,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游戏攻略?” “嗯。”高命望着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大巴和校车,每辆车上都坐满了同学和鬼怪:“全民真实怪谈游戏要开始了,所有人都将玩上我设计的游戏。” 乌云依旧没有散去,太阳也未如期升起,但高命的目光却明亮充满希望,这次他要成为黑夜的一部分。 “你想干什么?冷静一点再做决定啊!”刘依感觉高命的回答很吓人,让所有人玩上真实怪谈游戏,这话估计要恐惧症晚期才能说的出来。 “反正黑夜都会降临,不如我们来做黑夜,既是最深沉邪恶的黑暗,也能亲自迎接黎明的到来。” (本章完) 第197章 散是满天星 在高命看到的未来里,夏阳和司徒安是避不开的两个核心人物,代表着混乱的自由和有秩序的邪恶,但现在夏阳和司徒安的命运都缠绕在了高命身上。 拿出手机,高命确定通讯恢复正常后,拨打了一个电话。 铃声刚响起一秒,电话就被接通,宣雯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出:“你在哪?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死水论坛现在有多少内部用户?”内部用户是高命对玩家的称呼,只有经历过一次异常事件,并且存活下来的市民才能看懂论坛里的某些暗示,成为论坛内部用户。 “注册人数超过五十人,比较有价值的玩家大概有十二位。” “未来几天,论坛使用人数可能会暴增,你注意筛选和引导。”高命将一些“游戏设计方案”发送给了宣雯,这些游戏难度大概相当于二级异常事件,非常适合新手,但对像十三班同学这样见过大场面的人就没什么用了。 接收文件,宣雯见高命那边没发信息,下意识的发了个表情包:“没其他事情了吗?” “以你为模板制作的游戏怎么样了?”高命想要通过游戏让更多人记住宣雯,把游戏当作神龛,复制新沪那些鬼怪的道路。 “还在疯狂砸钱制作当中,我已经快把瀚海的地下钱庄和黑借贷组织薅秃了。”宣雯语出惊人。 “游戏本身不需要制作的太精良,关键是要花钱推广,让更多的人知道和体验。”高命又发给了宣雯一个文件。 “伱这话听着可不像是专业游戏制作人说的,怎么?忘记初心了?”宣雯若有所指的说道。 “我准备再给你的游戏增加一些新内容,让你的游戏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预知灾难,玩这个游戏可以增加活命的几率,我就不信还有其他游戏公司能卷的过我们。”高命没听出宣雯的语气,仍旧面带微笑:“这泼天的富贵希望夜灯游戏工作室和苟经理能够接住。” “没其他事情了吗?”宣雯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这么多天没见,你真没其他要说的了吗?” “暂时没有了。” “好奇怪啊,我突然感觉你旁边站着其他女人。”宣雯突然开口,这位心里犯罪杀人鬼的直觉非常可怕:“好像还不止一个。” 稍微停顿了一下,高命已经明白宣雯误会了:“你误会了,她只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这几天都被困在学校里。” “呦~~~她只是我的高中同学~”宣雯学着高命的话:“原来是遇到真爱了,倒显得我这个意外不懂事了。” “……” “开玩笑的,你照顾好自己,瀚海城区里最近氛围也不对劲。”宣雯和高命交换了信息后,便挂断了电话。 “需要我再打过去,帮你澄清一下吗?”刘依是律师,很认真的律师。 “可别了。” 瀚德私立学院四级异常事件彻底失控,整个东区都会被其影响,高命现在还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做,等到大雨停后,他还想绕开隧道,去新沪和含江看一眼。 通讯恢复后,高命收到了非常多的留言,他也没时间一一回复,带着刘依先冲进树林去跟超市老板张鼎汇合。 瀚海的鬼怪分为四等,普通的阴影世界替死鬼,拥有怨屋的大鬼,当怨屋可以演化出噩梦之后,就成为了冥宅,也就是有亮这个级别,再往上就是掌握规则的严溪知。 超市老板张鼎的情况则有些特殊,高命本以为张鼎的怨屋是那间修建在民笼街上的超市,但可能是因为张鼎接纳了所有枉死者的怨念,他的怨屋其实是洪灾本身。 黑白遗照上不仅有超市,还有所有顾客和洪灾,在活动楼内,张鼎也是唯一可以与洪灾融为一体的鬼,甚至还能够操控洪流。 看到严溪知掌握了学校规则之后,高命觉得自己认识的朋友当中,张鼎最有希望成为第二个掌控规则的鬼。他的实力不比有亮差,还有无数水鬼和街坊帮助,若能完全控制住洪灾,张鼎将变得非常恐怖。 “含江的红衣把自己逼到了极限,新沪的鬼神需要活人来信仰和铭记,瀚海的恶鬼则需要更多的鬼铺路,才有机会走到最后。” …… “杰哥,醒一醒!” “别晃了,我特么是在装死!”王杰一把扇开夕山,他看向车窗碎片,玻璃上映照一张满是血污和伤口的脸。 “你腿被卡在车里了,要不……”夕山回想电影里的一些情节,再加上他知道王杰性格阴狠,果断从工具箱里翻找出了锯子。 “你该不会是让我锯腿逃生吧?”王杰双眉紧紧皱在一起。 “嗯,我看电视上的狠人都这样。”夕山愣愣的点了下头。 “我***。”王杰拿出手机,当他看见信号恢复之后,整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 没有再理会夕山,王杰一连拨打了十几个电话,发送了定位,把自己的发现和遭遇,没有任何遗漏,全部告诉了爷爷、父母和几个叔伯。 “杰哥,咱们真的不用逃吗?”夕山并未抛弃王杰独自逃走,他拿着锯子,正在尝试锯开座椅把王杰弄出去。 “逃?从现在开始,该逃的就是其他人了。”王杰咬牙切齿:“司徒安和卓君,那些混蛋一个都别想好过!”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夕山不太确定的问道。 “安心呆着。”王杰已经收到了家里的回信,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在该拼爹的年纪,为什么要自己努力?” …… 学生会长的身体上缠满了绷带,他离开校园后不久便拿出一个安装有粉色手机壳的手机,这手机的原主人是宋雪。 熟练的输入密码,会长打开了视频,惨死的宋雪出现在手机屏幕当中,她好像被某种能力关进了手机里。 “宋雪,帮我确定十三班所有学生的位置,把每一个人的死法都输入进群聊当中,设置成他们的备注信息,我的诅咒规则需要时间才能缓慢生效。” “他们之中也有人帮过你。”宋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跟十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当年是我告诉了你真相,也劝你别来的。” “十三班每一个人都是阴影世界的棋子,我这么做不是在害他们,而是当他们遭遇生不如死的痛苦时,我可以多给他们一个选择。”会长和沉默的学生会成员悄悄离开,他们散入城市,学生会袖章开始在不同的大人身上出现。 …… 吉喆的哥哥吉福躲在废墟之中,他仰望着那血肉巨树,轻声呼喊着弟弟的名字。 衣服被淋湿,他突然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信号恢复了!” 打开手机,吉福首先看到了一条紧急提醒,瀚海发布了一份危险人员名单,其中记录了嫌疑人的部分信息。 “好家伙,十三班50个人,怎么出了51个通缉犯?” (本章完) 第198章 你看到我了 满身疤痕的傅火拼死将东区调查局的人救出,他们来到了位于东区边缘的第四道防线,总局已经清楚瀚德私立学院的异常事件失控,在得知司徒安下落不明后,多方紧急抽调队伍,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驰援东区。 “设置路卡!封锁道路!禁止所有车辆进入!筛查所有人!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过!”学校里的替死鬼有可能会替换其他躯壳,调查局深知它们的危险,竭尽全力想要将灾厄挡在东区商业中心之外。 “让开!我们是东区调查局的!” “立刻停下!接受检查!” “他是新沪安保部门支援队伍的队长傅火,你们是瞎了吗?” “立刻停下!”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想要强闯的东区调查局成员,以卓君为首的原司徒安下属最终只能放弃抵抗,不甘心的举起双手。 司徒安下落不明,现在他们成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三人一组,隔离观察!医生!让医生先来这边!” 第四道防线的调查员将卓君等人隔离关押,从新沪特意赶来的傅火也被请上了车。 “你们瀚海调查总局想要干什么?”傅火坐在车上的医疗器械旁边,伸手捶打了一下车厢:“全都是钢板,这车是用来关押犯人的。” “总局没下达撤离的命令,是你擅自让调查员离开的。”卓君大脑飞速运转,司徒安好像死了,没人能够罩着他了,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危机,但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司徒安在的时候,他只是司徒安的手下,现在他可以站起身喘息,甚至还能窥探更高处的位置。 似乎是担心几人在转运途中出现意外,车辆并未开出太远,几人就被喊下了车。 “交出伱们的通讯装置和武器,在确定你们没有被替换之前,你们先呆在这间病房里,等会有人会来对你们进行测试。”看守人员语气冰冷,手中的武器一直对着卓君和傅火,这让傅火有些生气。 “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你们瀚海调查局了,对鬼束手无措,对人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傅火坐在病床上,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恶化。 “少说几句。”卓君阴沉着脸:“你受了重伤,但总局并没有全力救治你,这说明总局已经在考虑灭口了。” “他们敢吗?” “这可不是新沪,你如果死在瀚德私立学院里也很正常。”卓君忍着疼痛在病室内走动,直到袁辉和另外几位东区调查局元老调查员被送入这里。 人到齐之后,病房的灯忽然被关掉,他们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有些模糊的投影。 沙沙的电流声传入耳中,夹杂着很微弱的惨叫,众人看见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放在桌上。 “你们有三分钟的时间来回忆,司徒安失踪的时候,周围都有哪些人和鬼,一个都不要漏掉。”被处理过的机械合成音响起,病房里众人相互看向对方,眼中都透着不解。 异常事件失控,大灾爆发,这时候不先问清楚学校里的情况,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询问司徒安的下落? “局长在学院内和鬼怪厮杀到最后一刻,尽职尽责,从未想过放弃。”卓君拖着受伤的身体,站在投影前方:“鬼怪围攻办公楼,破坏了围墙,导致灾厄失控,局长身先士卒,拼死阻拦,最终在厮杀最惨烈的第一道防线处失踪。” 卓君说的话很有水平,缺口其实是司徒安搞出来的,司徒安也是在逃命的过程中消失的,但被他这么一说,感觉完全不同了。 “你们当中距离司徒安最近的是谁?”投影里的白手套继续提问。 病房内众人没有说话,卓君沉吟片刻后,抬起了头:“是我。” “描述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新沪安保人员全部阵亡,完整的红衣出现,局长站在红衣身后,共同对抗学院当中最强悍的三位大鬼,分别是禁忌教室里的美术老师,瀚德私立学院的老校长严溪知,还有实验楼地下的有亮。”卓君回忆了一会:“我记得当时还有人在追局长。” “谁?” “我的高中同学王杰,他大伯是西港调查局的局长王岚,爷爷在瀚海商会,二叔是港府法院的,他父亲常年在国外和新沪市,好像进入了深空科技高层。”卓君忽视了夕山,继续说道:“还有两位也是我的同学,一位叫做刘依,家挺背景十分简单,她是律师,专门为聋哑人服务;另外一个叫做高命,是恨山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但他不久前因为心理问题被辞退了。” “都是你的同学?他们为什么会集中出现在异常事件里?” “此次异常事件当中出现的某个鬼,是我们十年前的同学,十三班所有学生都是被他吸引来的。那个鬼的名字叫做高云,局长失踪前也曾被他和学生会追赶。”卓君没有白跟着司徒安混,他从司徒安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只把实话说一半。 那双白手套握在了一起,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机械合成声音再次响起:“司徒安的失踪影响非常大,希望你们能对外界保密,接下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们。瀚德私立学院有多少人被困死在里面,成为了替死鬼?” “人数大概在五百三……” 傅火还没说完,就被卓君打断,他面容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四千五百三十四人。” 这个数字把屋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卓君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司徒安失踪了,他犯下的罪弄不好要让卓君顶替,所以卓君干脆把这些年被坑害的人和可能存在的死亡人数全部推到瀚德私立学院里,反正学院已经失控,死再多的人也都是鬼杀的,跟自己和司徒安没有一点关系。 病室内的问答还在继续,瀚海也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 蔡美美惊魂未定的跑回了自己位于东郊的家,这几天在学校里的遭遇让她几乎要疯掉。 踢掉鞋子,蔡美美抓着一条毛巾直接躲进了被子里。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脸色发白:“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车上那些鬼应该没有跟着我出来。” 傲人的身材被薄薄的被子盖住,蔡美美安装在家里的监控忽然动了起来,摄像头一顿一顿的移向床铺,镜头另一边似乎隐藏着一双龌龊的眼睛。 “我没看到那些替死鬼下车,它们应该还都在车上,应该跟其他同学在一起!”蔡美美因为恐惧呕吐了起来,她拍打着胸口,一把掀开被子,坐在床上,将湿漉漉的衣服扔掉。 一件件衣物掉落在地,家庭监控牢牢对准了她,网络另一边的视线贪婪注视着她的身材。 衣服快要脱完的时候,蔡美美的手臂忽然弯折成了奇怪的角度,她好像被人从背后掐住了脖颈。 “不可能的!鬼都在车上!它们没有跟我下车!” 白皙的后背出现一道道血痕,一个个穿着瀚德私立学院校服的鬼脸在蔡美美后背上出现,她全身被拧成诡异的角度,整张脸都变得恐怖畸形。 “我没看见有人跟我下车!啊啊啊啊!” 蔡美美的身体被扭曲在一起,一张张人脸在她身上嘶吼,大量替死鬼都在她的身体里,都想要占据这个身体。 “救我,救我!” 满脸突起的血管,蔡美美像条巨大的蜈蚣一样,忽然扭头看向了那个监控探头,她快速朝监控探头爬去! “你看到了!你看到我了!” (本章完) 第199章 真实怪谈游戏规则公布 李春在父母去世后,就成为了春天公寓楼的主人,他辞去了工作,每天靠收租过日子。 衣食不愁让他觉得生活十分无趣,所以他对公寓进行一些小小的改造。 利用从新沪弄来的设备,他可以侵入那些廉价的家庭监控,他每天都会躲在自己的卧室里偷窥楼内租客的生活。 在所有租客当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蔡美美,那个女人满足了他一切对女性的幻想。 蔡美美失踪的这几天,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每天吃不进饭,暴躁愤怒,不断诅咒着身边的东西,他觉得蔡美美一定是有了男朋友。 他幻想着如何去惩罚那个女人,结果就在今夜,蔡美美又回来了。 浑身被雨水淋湿,失魂落魄,她看起来很害怕。 “难道是分手了?”李春藏在门后,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他幻想着那鞋子踩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等蔡美美的房间门关上后,他一刻也等不及,冲进卧室里,打开了从新沪黑市上淘来的设备。 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屏幕,李春咬着指甲,恨不得用眼睛吃掉蔡美美。 目光隔着屏幕注视着蔡美美的身体,李春的呼吸开始加重,他身体慢慢前倾,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蔡美美的每一个动作。 湿漉漉的外衣扔在了地上,接着是贴身衣物,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全部映入李春眼中,他失去了理智,也不怕暴露,强行控制摄像头大幅度转动,他一刻也不想蔡美美离开自己的视线。 “等我摸清楚她回家的规律,就提前躲进她的床下面,不,我要躲在她的衣柜里,躲在挂满她气味的衣柜里!”李春情绪激动,他咬着牙,在脑中幻想各种肮脏龌龊的事情,他从抽屉里拿出偷拍的照片,正要将照片贴到电脑旁边时,突然看见屏幕中的蔡美美身体像麻花一样变得扭曲。 睁大了眼睛,李春难以想象人体可以弯折成这样的角度:“她、她身上……” 人脸争先恐后的在蔡美美身上浮现,那些替死鬼全部都要出来,李春还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就看见蔡美美像蜈蚣一般扑向监控,那张熟悉的脸再没有一丝美丽,只有深深的恐惧! “啪!” 手机掉落在地,李春连连后退,被自己的裤子绊倒,他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屏幕那边的“蔡美美”可以通过监控看到他。 “我没有看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李春吓得想要往外跑,但监控里显示蔡美美在地上快速爬动,已经离开了家,顺着楼梯,直接爬到了他家门口。 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有些刺耳,李春死死捂着耳朵,可是那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钻入他耳中。 几分钟后,监控里蔡美美的身影消失了,李春起身走到电脑旁边,他查看了全公寓所有监控,但都没有找到蔡美美。 “她、她跑哪去了?”李春忽然觉得身体有点冷,他产生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想法——这楼内唯一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房间。 黑发垂落,李春仰起头,他看见蔡美美就爬在屋顶上,那女人后背上有数不清的替死鬼想要钻出来。 “别过来!别过来啊!” 惨叫声让暴雨掩盖,李春的身体被一双双手撕碎,血液在地板上流淌。 许久之后,残破的尸体被缝合在一起,有替死鬼消融在阴影当中,李春重新站立了起来。 他脸色灰暗,瞳孔深处有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线。 抚摸着自己的脸,李春看向镜子,有点不太满意:“我长得太像一个变态了,还是之前的名字马淘比较好听。” 蔡美美在公寓楼各个房间爬动,已经成为替死鬼的马淘适应了李春的身体,坐在电脑屏幕前面:“像我这样的替死鬼和学生数量非常多,类似的事情应该正在全城各处出现,每栋楼、每个房间里都有可能躲藏着鬼。” “白天隐藏自身,扮演活人,晚上找各种材料,搭建自己的怨屋,这样下去我和蔡美美应该也有机会成为大鬼。” 监控视频里蔡美美出现在熟睡租户的床边,等那些房客再醒来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活人偷窥着活人,连我一个替死鬼都觉得有点脏。”马淘删掉了李春电脑里大量不堪入目的视频,他在关闭网页的时候,意外发现邮箱里多了一个视频邮件。 邮件是在灾难爆发后出现的,邮件发布者的名字叫做——救救十三班。 “十三班?是我那群混蛋同学在网络上群体发送的邮件?”马淘觉得这可能是某位同学杰作,他点开之后,邮件当中是一个身穿瀚德私立学院校服,戴着白纸面具的人。 他坐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瞳孔跳动,十分不安,用非常害怕的语气说道。 “今晚零点过后,全民怪谈游戏将正式开始,您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为了您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我希望您可以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第一,鬼怪应该会伪装成活人,如果你发现身边的人出现异常,性格在一夜之间发生变化,或者突然忘记了很多你们以前经历的事情,请不要犹豫,立刻远离它们!” “第二,请务必按照自己之前的样子,正常去生活,在其他人面前不要露出恐惧害怕的神情,一定要保持正常!你越是异常,精神状态越不稳定,越会吸引它们的注意!” “第三,尽量不要在天黑后出门,它们白天也会扮演活人,夜晚则是它们进食的时间!如果有急事必须要离开家,请不要在天亮前回家,它们有可能会跟着伱回去。” “第四,瀚海这座城市变为了巨大的游戏场,每一起异常事件都是一个死亡游戏,活过异常事件后,你将有可能会获得一定的好处,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获得了什么!” “第五,调查局不可信!被通缉的十三班学生知道真相,他们是被冤枉的,帮助他们,有可能会提升你们的存活概率!” “第六……” 一条条需要遵守的规则被视频里的人念出,马淘歪头注视着屏幕里的学生,对方敢把这些公开出来,摆明了要跟调查局对着干。 调查局在尽全力维持秩序,发送视频邮件的人不仅想要破坏原有的秩序,还准备建立全新的规则。 “发视频的人知道所有真相,面具之下是谁的脸呢?王杰?刘依?还是高命?”马淘知道班上那群疯批的可怕,比起最高调的这几个人,还有一些同学非常低调,他们一直把自己隐藏到了最后。 (本章完) 第200章 游戏开始 大巴车开出学院的时候,那些隐忍到最后的同学也用出了各自的手段,这才让马淘和蔡美美等比较混的学生顺利逃离。 十三班没有一个人是废物,十年前大巴车侧翻,学生们通过各方方式“活”到了现在,反而是老师和工作人员骨灰都埋好几年了。 “这些视频邮件传播范围很广,但估计很快就会被当作谣言和恶作剧,市民们只有真正接触到异常事件之后,才会知道谁在说真话。”马淘戴上无线耳机,将音乐声调高,雨水穿过黑夜击打在窗户上,他随着节奏晃动身体。 “恐怖游戏要开始了,不过更恐怖的是,就算怪谈降临,每天还要照常上班,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常。” …… 高命找到张鼎的时候,超市老板正带着所有街坊对抗洪灾,他们自己经历过灾难,所以一路跟着洪灾,让灾难避开了附近的村子。 耗费了很长时间,最终他们在严溪知的帮助下,重新将洪灾封进了那张黑白遗照。 当年那场洪灾里的水鬼有三分之一完全被张鼎控制,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还有三分之一愿意听从他的话语,现在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怨气最重的水鬼在跟他对抗。 “高命,你这次真的是帮大忙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超市会被洪灾冲上天了。”张鼎镇压了洪灾十年,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而这一切都是从遇见高命开始的。 拿着洪灾黑白照,高命能感受到张鼎身上的变化,站在张鼎身前,就好像在面对滔天的洪水。 张老板跟严溪知可不一样,他虽然是个好人,但攻击性非常强,如果让他成为掌握规则的鬼,那高命也就有了跟调查局叫板的底气。 “张哥,你能够重现洪灾噩梦,让十年前的雨水落在我们身上,说明你已经是冥宅级别的怪谈。刚才伱应该也见识了严校长的能力,如果把你和她比较……”高命还未说完,张鼎已经明白他想要问什么了。 “我暂时不是严校长的对手,她站立的地方,感觉世间一切都在帮助她,她的话就是规则。”张鼎沉思片刻:“如果我想要走到她那一步,必须要获得大量活人或者鬼怪的求生欲望,强烈的情绪能量,这两种东西可以帮助洪灾里所有枉死者消除怨恨,让它们重新找回自我;或者让洪灾不断淹没怨屋和冥宅,不断增加水鬼的数量,直到突破某个界限。” “活人和鬼怪的求生欲望?强烈的情绪能量?成为掌握规则的大鬼需要这些东西?”高命记住了张鼎说的话,这也是他未来需要重点收集的东西。 “严溪知就是拼死托举起了所有学生,让本该沉沦进阴影世界的孩子们找回了自我,她成为了瀚德私立学院的信仰。” “我大概明白了,不过你说的那两个选择我们也可以同时进行,一边淹没怨屋,增强灾厄;一边想办法净化水鬼,帮助他们找回自我。”高命的话让张鼎眼皮跳动。 “万一洪灾再失控怎么办?” “我就不相信瀚海这么大,连个坏人都没有。”高命收起了黑白照片,没人希望灾难会发生,但如果灾难一定会发生,那还是发生在“坏人”身上比较好。 “你这话有道理,但不算多。”张鼎见高命说着说着突然拿起了手机,有些八卦的凑了过来:“女朋友喊你回家吃饭吗?你这夜不归宿一星期了,人家确实会担心。” “她可比女朋友吓人。”高命点开了宣雯发送来的视频邮件,有人快他们一步公布了怪谈游戏规则。 “是你们班人制作的视频?”张鼎看到视频后的第一反应是高命班上的学生,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自救,这是他们对调查局的反抗。 “会是谁呢?”高命回想自己的同学们,敢直接跟调查局掀桌子,如此果断,执行力这么强,还懂得电脑技术…… “可能是有几人联手了,你们班上个个都是人才。”张鼎挥了下手,将骑猪的张奋斗塞进黑白照:“我们目标太大,先回照片里呆着,接下来该怎么走,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 既然怪谈规则已经发布,高命干脆顺水推舟,让宣雯在死水论坛上公布更多的信息。 “现在局势还不明朗,调查局虽然损失了非常多的调查员,但各个调查署依旧能够应付各个分区的异常事件,总局说不定也隐藏有其他底牌。” “瀚德学院异常事件已经扩散,当务之急是尽快让一些市民站在我这边,成为可以对抗鬼怪的‘怪谈玩家’。” 在瀚德私立学院当中,高命“学习”到了很多知识,对付替死鬼的方法千奇百怪,可以用诅咒物品杀死替死鬼,可以用自己的真心去感化,还可以用利益去交换。 与鬼相处这道“题”,没有固定的答案,也没有最好的答案。 “如果我是你,就加入调查局,等你成为总局的局长,瀚海还有什么摆不平的?敢通缉你的人,稿子这边还没写好,他们就已经被你送进去了。” “不不不,我觉得彻底的、完全的颠覆要更加具有艺术性,你可以躲在幕后操控市民们,让他们去异常事件里冒险,你通过信息来交换遗照,等获得足够多市民的拥护后,调查局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心里的声音有些吵闹,夏阳将自己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司徒安,两个最可怕的反派在高命的心里策划各种恐怖的事情。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高命像个精神分裂一样自言自语。 “瀚海的市民可能还不相信怪谈的存在,调查总局出于某种原因在有意隐瞒,那些来自阴影的鬼怪替换成活人后,变得十分低调,更是不想被发现。” “他们这么做倒是给我争取了更多的时间,让我能在怪谈遍布瀚海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高命细数手中的黑白照片:“我已经大概弄清楚了三座城市的鬼怪等级划分,以及怪谈的难度区别,但好的游戏不能只有恐怖和死亡,也要有一定的奖励机制才行,要想获得更多市民的拥护,那就需要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可以在绝境中爆发出全部的潜力,最大限度激发他们的求生欲。” 脑海中浮现出瀚海十九个区的地图,高命记得所有调查署的位置,调查署在选址的时候,往往会选择修建在异常事件爆发最频繁的地方。 “先从东区皇后调查署开始吧,我来投放危险评级适中的鬼怪,制造可控的异常事件,获取每位‘游戏’参与者的信仰、希望和情绪,再把这些东西全部送给张老板,帮助他尽快成为掌控洪灾的大鬼!” 作为瀚海唯一的怪谈游戏设计师,高命抚摸着口袋里的一张张黑白遗照,在大雨中前行。 (本章完) 第201章 我需要你们来扮演怪谈游戏里的NPC “一到四级异常事件我全部可以制作,我甚至可以给每位鬼怪BOSS进行评分和奖励。” 高命身边聚集着很多鬼怪,光是拥有怨屋的就有美术老师和体育老师两位,他心里还吞掉了一张满是学校老师的黑白照,以他的能力甚至可以还原出瀚德私立学院。 “光有鬼怪也不行,以前有位心理治疗师前辈曾这样定义过恐惧——感受到威胁时,如果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或没有资源解决,便会产生忧虑、苦恼的感觉。” “我需要最大程度激发他们的求生欲和强烈情绪,可以从多个方面入手。” “一看就不安全的外部环境,诡异恐怖的紧张氛围,各种内在心理暗示和引导……” 高命真的太适合做恐怖游戏了,他在重犯监狱当过心理疏导师,本来就对人心的弱点了如指掌,还深入研究过各种残暴扭曲的重犯,不仅清楚恐惧形成的原因,甚至还亲身体验过,保留有一次次死亡的记忆。 别的不说,光是千奇百怪的死法,高命都能设计一大堆。 没有技巧,全是实践。 在天亮之前,高命和刘依分开,他独自回到了老城区。 下了车后,他收到了晩湫的一条信息——家里被人占据,我在民笼街第三条小巷里等你。 “晩湫的信息?他是不是被威胁了?” 十三班同学现在是调查局的眼中钉,瀚海有太多人想要抓住他们。 “家里不太安全,但短信里说的这个位置可能更危险。” 高命稍作思考,他走进旁边的楼道,拿出了生日蛋糕照片,通过爸爸和妈妈打开的门,进入了阴影世界里。 他下车的地方距离民笼街很近,在阴影世界里走了十几分钟后,他来到了短信所说的地方。 钻进某个破旧的小屋里,高命收回生日照片,脱离了阴影世界。 生日照片看似没太大的作用,但是却可以让高命自由在两个世界穿行,调查局想要抓到他非常困难。 熟悉的雨声传入耳中,高命顺着门缝朝外面看去,荔山调查署的几位调查员手持各种武器,埋伏在巷子深处,晩湫抱着发财蜷缩在角落里,那孩子的表情很让人同情,就好像刚刚被收养的小猫,又被随手丢弃。 “组长,你说高命会回来吗?”调查二组的人十分紧张。 “荔井公寓一栋楼居民失踪的时候,我就感觉那个高命有问题,要不是白枭和秦天耽误事,我早就把他给抓住了。”调查二组的组长马廉十分自信。 “真想不到总局会亲自下令抓人,高命所在的十三班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在网上看到了一封视频邮件,里面说十三班学生好像知道真相,他们……” “我们是调查局的调查员,千万不要被蛊惑,说不定那视频就是替死鬼发送的,想要分裂我们和市民!”马廉怒视自己的手下:“别多嘴了,给我盯住那个高中生!” 听到了调查二组的对话,高命也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一个了解。 “调查局对我们十三班敌意很大,看来我也要加快进度了。”高命推开了面前的木门,就这样走进后巷,出现在晩湫和调查二组这些人中间。 看见自己等待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调查员们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他们的埋伏就好像皇帝的新衣,暴露的彻彻底底。 “高……命?”马廉愣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晩湫已经抱着发财冲进了雨里。 好几天不见,晩湫都以为高命不要他了,结果没想到高命明知道是陷阱,还会主动过来。 “调查二组在这里,看来调查三组应该在我家蹲守。”高命站在晩湫前面,扫视那些调查员:“看来荔山最近异常事件比较少,让你们能够抽调这么多人来抓我。” “高命!放弃抵抗!跟我们回荔山调查署!”马廉声音非常强势,根本不是在征求高命的意见,他直接让手下靠近高命。 “上一次伱对我的态度就很恶劣,这次你同样不招人喜欢。”高命准备给荔山调查署来一波大换血,他看着调查二组的调查员,脸上没有丝毫畏惧:“恭喜,发财。” 调查员停在原地,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马廉,心里有点慌,毕竟高命可是被总局点名要找的人,活着离开了失控的四级异常事件。 听到高命的呼唤,发财滚动胖乎乎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高命的腿,眼泪汪汪的探出猫猫头,好像在问高命叫自己干什么? “喵呜……” 听见猫叫,调查员才看见那肥猫。 “装神弄鬼!抓住他!”马廉感觉自己被耍了,取出电击枪,怒气冲冲的将枪口对准高命。 可就在他按下扳机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感笼罩了他的身体,每个细胞都好像被冻住了一样。 身后传来惊恐的叫声,马廉发现雨水无法落到身上,自己头顶被一片阴影遮盖住了。 八条手臂朝四周舒展,地面和墙壁全部都在血肉化,二组所有调查员一个都没有跑掉,全部被丢进了血肉仙的血肉怨屋当中。 “荔山调查署很快就需要进行人员补充,到那个时候我再把自己人和白枭送进去就好。”高命没有杀死二组的调查员,只是准备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化他们。 “为什么不把他们放进心里?他们连做道具的资格都没有吗?我快要没有颜料了。”夏阳在高命耳边嘀咕,以前高命还真没发现夏老师这么啰嗦。 抱着发财,高命将晩湫也带入了阴影世界里。 现实当中唯唯诺诺的晩湫,进入阴影世界后,看什么都觉得好奇,缭绕在建筑之上的阴影好像还会主动朝他靠近,似乎连阴影都觉得他亲切。 上次晩湫跟随高命进入泗水公寓时,也是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他似乎深受阴影、小动物、小孩子的喜欢。 推开民笼街四号的院门,藏在这里的魏大友,还有跛湾村村民全部跑了出来。 “高命!我的天!你这么久没回来,我们都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事情了!”魏大友上来就给了高命一个熊抱。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简简单单参加了一个同学聚会。”高命将所有能信得过的人,叫到超市附近,活人站在街道左侧,鬼怪街坊和被阴影侵入的调查员站在右边。 “瀚海东区很快就要乱了,我需要大家帮忙,合力去做一件事情。”高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们当中有朴实的村民,经验丰富的东区精英调查员,对调查局失望的新人,还有被司徒安当作祭品的瀚德私立学院学生。路的另一边,则是各种各样的鬼。 “你尽管开口,有什么能帮上的尽管说。”魏大友拍着胸口,非常豪爽。 “我需要你们来扮演怪谈游戏里的NPC。” (本章完) 第202章 司徒安的遗产 “扮演啥玩意?”魏大友作为游戏策划,对NPC非常了解,但他不确定高命说的是不是跟他理解的一样。 “怪谈游戏里不能只有鬼怪和恐怖,也要有拖后腿的队友,引路的人,无辜者,衔接剧情的龙套。我会赋予你们新的身份,让你们在我设计的怪谈游戏里尽情发挥。”高命的声音清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你准备把怪谈搬进现实里?伱要亲手把你设计的那些游戏构想在现实里实现???”魏大友看过高命设计的那些游戏方案,因为太过恐怖,有些剧情他说出来都感到害怕,更别说真实发生在身边了:“别的人实现梦想,你**是把梦想变为现实啊!” “有区别吗?再说了它们本来就会发生,我只是给它们增加一些艺术性的修饰。”高命尽量简单的跟大家说明了一下,就算他什么都不做,灾难也会发生,他的干预反而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筛选出更有潜力的玩家。 “那……我能当玩家吗?”拿着破烂书包的张奋斗突然举起自己的手,这小胖子学习成绩没搞上去,光想着玩游戏。 “回屋写数学作业去!”张鼎抓着张奋斗的衣服,将其放在了身后:“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我想演船长,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张奋斗被拎了起来,他挥舞双手在空中挣扎。 “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掺和,我在瀚德私立学院给你装了一吨习题。”张鼎把张奋斗关进了超市里:“不考及格别想出来!” 被张奋斗这么一闹,街道另一边的活人对张老板的恐惧减弱了一些,就算变成了鬼,也头痛孩子的学习问题。 “张哥,那都是高中的题,有点难。”高命轻声提醒完张鼎之后,按照计划给每个人分发了剧本。 在大家熟悉剧本时,高命将瀚海十九个区的地图贴在了墙壁上,他准备同时制作两个怪谈。 荔山民笼街这边是亡者回魂,让白枭的妹妹白桥带队和马廉的调查三组在阴影世界见面,引导自己人加入荔山调查署,一步步完成替换。 换血之后,荔山区域将成为高命的后花园,这里将成为瀚海最安全的地方。 哪有什么异常事件,只是街坊邻居发生了口角,高命觉得他连这片区域的犯罪率都能给降下去。 曾经高命也尝试过加入调查局,他做到了署长的位置,但就因为所在辖区太安全稳定,结果被人看出问题,最终导致他被杀。 这次高命可不仅仅是防御,稳固后方的同时,他还准备主动向调查局出手。 东区是受到四级异常事件最严重的区域,调查局的主力和鬼怪全都集中在那里,这种争夺影响力的好机会,高命可不愿意错过。 “东区调查局被司徒安牢牢掌控,不服从他的人要不被换下,要不被杀掉,那几个调查署,除了丁愿所在的环门外,其他几个都烂到根了。” 高命刚想到这里,夏阳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司徒安有话对你说,他非常了解东区,想要把自己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你,帮你成为新的东区掌权者。” 走进超市,高命意识沉入心中,他看向被锁链捆绑的司徒安。 见高命进来,司徒安目光微微躲闪,眼底有些失望。 “失望?”高命洞察了这个表情背后的含义,朝身侧看去,红雨衣就站在那里! 高命和红衣的距离非常近,不过冷静下来的红雨衣并没有对高命出手,她捧着自己的心,呆呆的站在角落里,随着心脏跳动,她那颗心上隐约有一个孩子的脸闪过。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是想要试试骗我进来,然后看能不能借助红衣干掉我吗?”高命抓住了锁链,将司徒安的头颅拽到自己身前。 面目扭曲,奄奄一息的司徒安抬起头:“我愿意用我全部的遗产,够你花十辈子的钱,还有无数权贵的把柄,来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都可以,只要你答应得到一切后,立刻杀了我,不要再继续折磨我就行了!”司徒安好像已经放弃,他看起来非常痛苦和虚弱。 “你……求死?”高命太了解司徒安了,他很清楚司徒安不是这样的人:“不对劲,你刚才那句话有问题,你说等我得到一切后,再动手杀你。表面上看这是为我着想,其实你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我暴露。” 司徒安掌握了非常多的秘密,他留下的东西只要被触碰,那些躲藏在黑暗里的家伙就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游来。 “你哪怕自己被杀,也想要拖着我一起死。”高命看透了司徒安的想法,面带微笑。 见被高命识破,司徒安眼神变得温和,表情也不再扭曲,刚才那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放弃,想尽一切手段反抗,我只是在向你学习罢了。”司徒安竟然脸上还带着笑容,这个疯子已经适应了锁链穿透灵魂带来的疼痛。 “不过我还真有一些事情要麻烦你。”高命托着司徒安的头颅:“我要东区调查局的所有资料,你可以给我真的,也可以给我假的,你可以尽一切办法坑害我。” 高命话语中透漏着一种自信,这让司徒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好,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司徒安想要找机会逃走,他不怕帮助高命,就怕高命拒绝沟通,直接让他魂飞魄散。 像司徒安这种人,他的眼里只有利益,假若可以逃出去,他会把今天丢失的东西,十倍、百倍的从高命身上拿回来。 “符凌:东区湾仔调查署署长,贪财好色,弱点是他的两个儿子。他留守东区分局,没有跟随我们进入学院。” “姜禅:瀚海慈善总会副会长之一,东区调查分局后勤主管,刚正不阿,几乎没有弱点,所以我让禄医生把他拉进阴影世界进行了替换,现在的姜禅是鬼。” “贺忆:东区调查局安保部门负责人,我想要引发灾难,所以东区的安保力量全部隐藏了起来,没有任何损失。” “最后一个人的信息或许能对你产生很大的帮助,他叫净陀神,这可能也是一个假名。他总是佩戴一双白手套,有严重的洁癖,这人是瀚海调查总局某位大人物养的人宠,心狠手辣,性格扭曲变态。” (本章完) 第203章 第一步 “净陀神?”在高命那么多次死亡记忆当中,隐约好像出现过这个名字。 “调查总局跟阴影世界打交道,接触魔鬼的人,难免会被魔鬼影响,有些调查员逃离异常事件后性格大变,虐杀市民,成为了灾祸的一部分。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来干一些脏活,负责善后和编织谎言。”司徒安保持着笑容,他很开心和高命对话,因为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有机会干掉高命:“净陀神就是调查总局负责收拾烂摊子的,他最擅长的就是隐匿、欺骗和杀戮。” “一个有洁癖的人,却干着最肮脏的事情?”夏阳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净陀神没有具体的职位,我和他接触过几次,暂时没有找出他身上的弱点,只知道他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位述迷者。”司徒安的目光移向夏阳:“如果你们能够抓住净陀神,那就有机会知道调查总局最核心的信息,你们将窥探到瀚海那些大人物的秘密,然后踩着他们的尸骨爬到更高处。” 司徒安应该没有撒谎,他告诉高命的这些事情,都是他后面准备去做的。在高命被杀的某个未来里,司徒安也确实成为了瀚海调查总局的局长,站在了瀚海最高处。 那个时候的司徒安才是最恐怖的,而现在司徒安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高命直接装进心里了。 “如果你只想图谋东区,那小心净陀神就足够了。” 在司徒安和夏阳两个超级“罪犯”的出谋划策下,高命一步步完善了自己的怪谈游戏。 …… 血液顺着电视屏幕流下,宝宝的哭声和播音员的声音混在一起,滴答、嘀嗒…… 秒针和泪珠同时移动,走过了钟表上的一格,从眼角流到了耳根。 “我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废旧的报纸被撕成碎片,漫天飞舞。 男人走过侧翻的桌子,踩着浸入地毯的油污和剩菜,连锋利的盘子碎片和餐刀都没有收拾。他没去管哭泣的孩子,双手伸进头发里,看着被砸坏的房门,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布满裂痕镜子当中伤痕累累的自己。 心口无比憋屈,他突然将屋内唯一的椅子扔向镜子。 碎片炸裂,他令人厌恶的脸现在到处都是了。 “真是糟糕的一天,真是糟糕的每一天!” 脱掉上衣,男人将抽屉完整抽出,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 他突然好像看见了什么,像是在沙漠里发现了水的旅人,跪倒在地,在垃圾堆里翻找出了一枚白色的“药”。 药片不大,上面刻印着一个字母——Y。 仿佛捧着世间珍宝,男人虔诚的将药片捧起,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捏着,将其一点点放在舌头上。 缓缓吞咽,男人能清楚感受到药片顺着喉咙落入胃袋。 那一瞬间,他好像拥抱住了天堂,无比满足的躺在满是油污和垃圾的地毯上,他舒展着身体,眼中的世界在轻微旋转,慢慢的一切都在朝他涌来,将他簇拥在城市的中心。 灵魂中缺失的部分被补全,男人四肢绷紧,身体向上顶,眼睛里慢慢只剩下眼白,所有思绪都被什么东西吸走。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不会让伱消失,也不会让你崩溃,我知道你的内心在蠢蠢欲动,我会带你去找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司徒安,是你吗!我要杀了你!给我药!给我移魂!” 男人好像从梦中醒来,短暂的欢愉过后,他被更大的恐惧包裹,眼睛在流泪,身体在颤抖。 “给我移魂,我需要更多的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换。” 眼神麻木呆滞,男人听见了手机铃声,这是它今晚第11次响起,但男人一点想要接的欲望都没有。 除了移魂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 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父亲符凌的来电,男人空洞的眼睛好像有了一点聚焦。 他的手指在接听和拒绝间徘徊,指尖不断颤动,最终他一下将手机砸在了墙壁上! 宝宝的哭声更大了,男人不断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头。 “去死!去死!都去死吧!” 柜子里尘封的各种奖杯和墙壁上无数锦旗,此时更像是一张张讽刺的笑脸,在耻笑着他。 男人叫做符善,是东区湾仔调查署署长符凌的大儿子,也是他爸一直以来的骄傲,被视为最有机会成为副署长的调查员。 不过他爸并不知道,符善第一次进入异常事件就出现了问题,他服用了司徒安给的移魂药,那药能够治疗精神类疾病,出自禄医生之手,跟阴影世界有关。 现在司徒安和禄医生消失不见,符善所有的药都已经吃完,他为了不让父亲发现异常,已经好几天没有去东区调查局上班了。 “别吵了,小东西!”妻子早已离开,符善摇摇晃晃起身,他猛地推开卧室门,看向还在哭闹的孩子。 宝宝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没有反抗能力的他只能用更尖锐的声音哭闹,希望父亲可以清醒,希望邻居有人听到他的求救。 “再哭……就把你的嘴巴缝起来。”符善眼中的世界在真实和虚幻之间,他盯着自己孩子的脸,眼中的宝宝长得竟然越来越像司徒安。 “是你?又是你要害我!”符善双手伸向孩子的脖颈,他粗糙的手卡住了孩子的脖颈。 “司徒安!从我孩子身体里滚出去!我要杀了你!” 符善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的眼神也开始恍惚。 “看来司徒安这个人还真是坏到骨子里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 “谁在说话!”符善举起了孩子,看向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和妻子的画像上:“司徒安?你躲在了画里!” “我可不是司徒安,我叫做夏阳,是一个叫做高命的混蛋让我来的,当然司徒安也在他的心里。”画里的符善眼睛眯起,笑得人畜无害。 “去死!”符善松开了手,孩子从半空掉落,也就在那瞬间,画里的所有色彩仿若无数花瓣飘出,形成了一只手接住了小孩。 “救一个,杀一个,你应该会感激我帮你做出的选择。”画中的色彩如同五颜六色的蜘蛛爬到了符善身上,钻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秒针走过了新的一圈,符善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他轻轻将孩子放好,温柔的为其盖上被子。 拉开窗帘,天已经亮了,符善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东区调查局,面带微笑。 宝宝没有再大声哭闹,只是床头那张画像当中,只剩下了妻子一个人的身影,符善不见了踪影。 “终于轮到我做主角了吗?” (本章完) 第204章 修建怨屋 “在满是怪谈和鬼怪的城市里,你们要怎么做才能存活?”年迈的教官站在会议室中央,他身后是东区的地图投影。 “战斗!无所畏惧的向前冲!”小勇握紧拳头,他的回答也得到了其他新人调查员的认同。 “是遵守规则!”老教官将手里厚厚的规则记录砸在小勇桌上:“我给你们三个小时,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背下所有怪谈规则!” “这么多?”小勇面露苦涩:“我上学的时候都没背这么多东西。” “伱给我站起来!”老教官十分严肃的瞪着小勇:“你们现在看到的每一条规则,都是其他调查员用生命换来的!你们能够靠背规则活下去,是因为有人付出生命为你们找出了规则!” 厚厚的规则记录,其实沾满了调查员的鲜血。 “你们来这里上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尊重规则,敬畏规则!”老教官语气严厉,把所有新人都给吓住了:“不想死在怪谈里,就把这些背熟了,形成本能!” 大部分新人赶紧去翻书,小勇心里则有点不服气,他还没见过异常事件,因为各项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他是被特招进来的。 “坐下吧。”老教官看着会议室内的十三位新人,眼中透着一丝不忍心,东区的调查员快要死完了,紧急抽调了一批又一批新人,但是新人在怪谈当中就是炮灰。他们连规则都没有记住,根本无法保护自己,只能做老人的试错石。 轻轻叹了一口气,老教官走出会议室,走廊上到处都是急匆匆的人,四级异常事件在东区附近失控,瀚海最繁华的一个区,现在成为了最危险的地方。 很多根本没有经历过异常事件的新手调查员,在简单培训过后,就直接被送往远郊。 “真是漫长的一夜啊。” 微弱的光亮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老教官脸上,他很庆幸自己熬过了一个晚上,但又发自内心的担忧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怪谈当中的鬼怪和被阴影世界替换的活人,他们在白天受到非常大的限制,所以会努力去扮演一个正常人,直到夜幕降临。 白天就是调查局清理那些鬼怪和异常人的最好时机,如果这个白天没有将鬼怪和异常者全部杀死,一晚过去,那些恐怖的东西会扩散的更加严重。 “东区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其他分局的支援也都在路上,这一场仗我们绝对不能输。”老教官面容坚毅,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还有儿媳肚子里没出生的孩子。 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老教官脸上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这是你家人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老教官一跳,他转身看去,目光变得明亮:“符善组长!你终于回来了!署长非常担心你!” 出现在老教官身后的正是被夏阳占据的符善,他不仅是署长的大儿子,也是湾仔调查署调查一组的组长,经历过多起异常事件,是很多年轻调查员的大哥。 “是啊,我回来了。”符善面带微笑,他变得更加成熟沉稳,仿佛经历过风暴,度过了人世间最凶险的大洋,带给人一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 “我带你去找署长,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情况可不太乐观。” 老教官小跑着按下电梯按钮,进行过身份识别后,招呼符善进入电梯。 东区调查分局位于皇后十九街,高十三层,是司徒安自己的产业。 大楼从外面看很普通,但进入后会发现所有窗户玻璃上都涂抹着特殊材料,内部结构和在外面看到的根本不一样。 调查员办公和训练的地方在一到七层,八到十层是安保人员和述迷者研究异常事件的试验室,十层往上只有得到司徒安允许的人才能进入,符善以前也没进去过。 电梯最终停在了七楼,两人刚走出来就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 赶来支援的其他分局署长拍着桌子对湾仔调查署署长符凌怒吼,但符凌却只是沉默。 司徒安始终不见,东区岌岌可危,他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报告署长!”老教官走到门口,也没有敲门,用跟年龄不相符的洪亮声音喊道。 符凌抬头看去,发现大儿子符善出现在了门口。 直接起身,符凌没在乎那些愤怒的署长,直接朝自己儿子走去:“不错,没事就好。” 不等符善说话,符凌转过身,面朝那些来支援的署长:“我代表东区调查局再次感谢大家,我们东区调查局一定会做好诸位的后勤保障工作,但我们的安保部门还有其他任务,无法配合各位行动。” “符凌,大家豁出命来帮你们,你们还把自己的‘武器’藏着掖着?这未免太寒大家的心了吧?”荔山调查署署长陈云天年龄最大,资历也最老。 “很抱歉,在司徒安局长回来之前,我无权调动安保部门。” “那让我去跟负责安保的人说!” “他们不能离开自己的岗位。”符凌态度十分强硬,他在说完这些之后,抓着符善的手臂朝电梯走去。 “外面灾难那么严重,安保部门为什么不能出手?”符善有些疑惑:“它们不就是用来应对鬼的吗?” 抬眼看了符善一下,符凌在电梯里进行了三重认证,带着儿子来到了十一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不是办公室,也不是训练场,而是一个个非常有特色的房间,其中有拼合在一起的病房,婴儿屋,女厕所等等。 “这是?” “人造的怨屋。”符凌站在电梯门口:“司徒安一直在尝试解构大鬼的怨屋,想要靠人的力量修建怨屋,这些东西绝对不能被其他分局的人看到。” 符善眼睛眯起,他能明白符凌的意思:“调查局的分局长,居然在养鬼。” “司徒安和禄医生失踪太久,这些屋子有的出现了恐怖的变化,第十三层已经不能进人了。”符凌在房间过道上穿行:“离那些房门远一点,小心有东西伸出来。” “十三层失控了吗?”符善眼底的兴奋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那一层有一个怨屋当中,真的出现了大鬼。”符凌紧绷脸:“现在所有安保人员都在十二层,我们必须要趁着白天解决掉它。” (本章完) 第205章 编号0109活饵 司徒安费尽心力修建怨屋,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但他刚被干掉,头七还没过,他修建的怨屋里就真的养出了一个大鬼。 “其他分局来支援的调查员估计怎么都不会想到,鬼其实就在这栋楼内,就在东区调查局里。”符凌表情凝重:“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上面本来就在怀疑我们,觉得我们被阴影世界收买。” “上面要放弃我们了吗?”符善紧跟着符凌,他心里想的其实是,老爷子怎么都不会想到,鬼其实就在他的身边,跟在他的身后。 “司徒安掌握了太多机密,如果只是放弃还好,就怕上面要杀人灭口。”符凌摇了摇头:“你还小,不懂这些斗争的残酷,人有时候比鬼要狠毒太多了。” 在一栋栋未修建完成的怨屋之间移动,被夏阳占据的符善仔细观察着四周。 司徒安对怨屋非常了解,这些房间全部是按照一比一比例建造的,有些甚至是把凶宅里的物品原封不动搬到此处。 这些全都是上好的画布,每一张都浸透了恐怖的记忆,只要靠近就能听见墙壁里的惨叫,闻到那淡淡的血腥味。 符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怕被父亲看到眼中的兴奋,他的手指扭曲成活人很难做到的角度,他渴望沾着敌人或者自己的血去作画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不要刻意去对抗,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感到十分恐怖,这很正常,慢慢就习惯了。”符凌满眼疼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符善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你表现的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嗯。”符善怕自己的情绪被父亲捕捉到,只是简单回了一个字。 通过步梯,来到十二层,符凌刚打开门,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仿佛死神将镰刀压在了他的脖颈上。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的盯着符凌和符善,他们就好像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东区调查局的安保力量比新沪来支援的安保人员更加冷酷和强大,他们似乎已经被剥夺了作为人的一切,只服从司徒安和队长的命令。 “告诉伱们的队长贺忆,就说符凌来了。”符凌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往前,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再往前走,真的会被直接枪决。 东区调查局的安保人员全部是司徒安训练出来的,每一位都变态恐怖到了非人的地步,他们全部跟随禄医生进入过阴影世界,服用了大量精神类药物,比起人,他们更像是鬼。 两位安保人员没有说一句话,扭头后撤。 几分钟后,两人再次出现将符凌父子带入了第十二层。 跟十一层相比,这一层的怨屋里可以明显听到人的声音,有的在求救,有的在哭喊,有的在狂笑。 墙壁上爬满了黑红色的奇怪植物,像是爬山虎,又像是打结的头发。 角落里残留着厚厚的血垢,发出刺鼻的臭味,每间怨屋的门上都插着红色钥匙,门口摆着祭品和供烛,门心贴着一个无头门神。 “好想给它画一个头。”符善在心里念叨着。 阴冷的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摆,等光亮恢复正常,符凌和符善面前出现了一个无比丑陋的男人。 身穿安保部门制服,高高瘦瘦,皮肤白的像死人一样,还长着一双向上翻的蛇眼。 “符凌,你来干什么?没有局长的命令,我们不会轻易离开这里。” “局长失踪,四级异常事件失控……” 符凌还未说完就被贺忆不耐烦的打断:“外面发生任何事情都和我们无关,哪怕瀚海被毁掉,我们也不会插手。”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等危险来临之后,你能看在我们私下的情谊上……”符凌将符善推到了面前:“撤离时带上我的孩子一起,我可以坚守东区调查局直到死亡,但他还很年轻。” “带上他?”贺忆上下打量符善,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各分局的支援已经赶到,反攻将要开始,我会顶住所有压力,帮助局长保存最后的力量,你们守在这里也不会被打扰。”符凌语速加快:“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跟着我们会变得更加不幸,不过既然是你唯一的请求,那我就考虑一下吧。”贺忆点了点头。 符凌如释重负:“十三层的情况怎么样?那大鬼出现的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局长的试验好像真的成功了。”贺忆触碰血环,一个男孩的资料和一段监控视频被投影在墙上:“编号0109活饵——阿房没有被献祭,独自在各个怨屋当中游荡,活到了现在。比他先投放的活饵和后投放的活饵都已经死亡,只有他是个意外,我们怀疑所有怨屋里的怨气都集中在了0109号身上。” 监控视频里有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他脚踝上缠绕着绷带,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小恐龙睡衣,正在房间里玩玩具车。 “他好像在和什么东西对话?”符凌皱眉看着监控:“他就是拥有怨屋的大鬼?这孩子什么来历?” “他爸爸和妈妈都是慈善总会的临时工,家里很穷,经常带着孩子租住不同的廉价公寓。据说这孩子很懂事,小小年纪就会照顾自己,非常理解父母,经常独自呆在家里,也不哭也不闹。” “那他怎么会被选为活饵?”符凌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爸妈呢?” “消失在了异常事件当中,原皇后调查署署长清歌将这孩子带回,送进了述迷者研究室。” 监控视频里的小孩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找了半天,然后在地上爬到了隐藏摄像头旁边。 所有人都紧盯着镜头,全神贯注,可那孩子只是朝着镜头炫耀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玩具车。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单纯的孩子。”符善眯起眼睛,他没有在小孩身上看出什么问题,但他在小孩身后的房间里看到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大鬼白天会被削弱,我们等到中午会进行第一次试探。”贺忆全似乎之前欠过符凌人情:“撤离时我会带上你的儿子,现在先离开吧。” 两位安保人员让开了道路,符凌大步朝楼下楼去,符善却停在原地,笑眯眯的划破手掌,在长满奇怪植物的墙壁上画着什么。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贺忆在和符善说话时,声音变得阴冷:“你父亲到最后了还想着你,真可悲,他应该不知道你吃了局长那么多的移魂药吧?” 符善先是一愣,而后摇了摇头。 “局长失踪了,你如果想要更多的药,可以来找我。”贺忆压低了声音:“你只需要背着你父亲,帮我做一件事就够了。” (本章完) 第206章 游戏场地确定 “你需要我做什么事情?”符善的手指依旧在墙壁上勾画,眼神则变得飘忽不定,好像在回味移魂的味道。 只是提到移魂药,符善的内心里就好像有虫子在拱,这“真实”的反应让贺忆十分满意。 “你服用的所有移魂药都来自于阴影世界,我们最信任的司徒安局长,他其实很早以前就在阴影世界里有一个家。”贺忆似乎觉得司徒安已经死亡,他肆无忌惮的跟外人说着司徒安的秘密:“那家里有吃不完的移魂药、瀚海许多大人物的把柄,以及司徒安对鬼怪全部的研究资料。” 符善被贺忆讲的那些东西吸引,他画在墙壁上的人像也快要完成。 “但是想要进入那个家非常麻烦,我知道那个家的位置,你父亲知道准备哪些祭品才能呼唤出门,后勤主管姜禅则拿着门的钥匙。”贺忆丑陋的脸挡住了符善的视线:“我需要伱从符凌嘴里套出祭品的种类,等我成功进入了司徒安在阴影世界的家,我会把所有移魂药都给你。” “原来那个家才是司徒安真正的遗产,他把东西都藏在了阴影世界里。”符善画好的人像消失在墙壁上,他思考很久之后,点了点头。 “你最好在药效过去之前,把我要的信息搞到手,别被你父亲看出什么来,要知道你可是他唯一的骄傲。”贺忆带人离开,符善也笑眯眯的进入了楼道。 在十一楼电梯那里等待的符凌并没有多问什么,和符善一起回到七楼:“阿善,你外表刚强,内心柔软,是个很善良的孩子,爸爸以前对你有很高的期望。不过现在形式发生了变化,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照顾好自己,任何时候都要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夏阳是第一次被夸赞善良,他温和的笑着。 “你自己也成为了父亲,应该能理解我的话。”符凌和符善进入七楼走廊深处的办公室,湾仔调查署的其他三位调查组长都在里面:“天已经亮了,针对东区异常市民的清洗活动将要开始,我把你们叫过来是希望你们搞清楚一件事。我们加入调查局是为了保护瀚海、保护我们的家人,不是为了做调查局的刀子。” “署长,我们真的要按照总局要求干掉异常者吗?他们长得和人一摸一样,万一误判怎么办?”调查二组的组长打开了总局下发的文件:“阴影世界的鬼怪替代活人之后,会表现出五种异常,只要符合其中三种,就可以进行‘清洗’,这等于说是把杀戮的权力下放到了调查员的手里,我担心会引起大乱!” “你没看文件后面说了吗?必须要在没有正常市民的地方进行清洗,上面这么考虑也是为了尽快控制住灾难蔓延的速度,保护更多的人。”调查三组的组长阴阳怪气的嘲讽着调查总局的决定。 “总局的支援到了吗?听说是位大人物带队?”符凌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小点声说话。 “人没到,但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些装备,是新沪那些述迷者们耗尽心血研究出来的东西。”三组组长将一个黑色头盔放在桌上:“据说戴上它就有一定概率可以区分出被替换者和普通市民,但我觉得这东西就是个心理安慰,它可以远程操控,修改佩戴者看到的场景,人为把普通市民的形象丑化成恶鬼,让调查员在杀戮当中可以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符凌戴上头盔,调试片刻后,看向屋内几人,他的视线在符善身上停留了两秒,便立刻移开。 “果然是没什么用的东西。”符凌随手将那个头盔丢到了桌上:“你们白天跟随其他调查署参加“清洗”,天黑之前必须回来,不用在意总局的命令,那群家伙不值得我们卖命。” “署长,你还另有安排?”二组组长察觉出了什么。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们就行。”符凌有点累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市民对我们意见非常大,这背后好像有某些团体的影子。”二组组长将一段段视频投放在桌面上,皇后十三街到处都能看到抗议的人群:“他们要求进入调查局,公开真相,给死者和失踪者一个交代。” “给失踪者一个交代?”符凌脸色变得阴沉。 “司徒局长失踪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有些人已经忍不住想要撕咬他留下的肥肉了,关于局长的很多负面信息开始在网上出现,其中有些内容触目惊心。”二组组长擦着额头的冷汗:“以前司徒局长把自己塑造成了瀚海的标杆,现在他的神像被推倒,我们也有可能会被大家的怒火波及到。” “没关系,那些想要进入调查局要公道的人,可以等到晚上放他们进来。”符凌面无表情的说道:“想要吃到局长留下的肉,那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几位调查组组长联想到了某些事情,全都不敢说话了。 “你们都按照我说的去做,白天配合总局的清洗活动,晚上收缩力量,躲到安全区域里,让所有想要探查真相的人、夺取局长遗产的人、心怀怨恨的鬼,都可以进入东区调查局。”符凌的表情有些吓人:“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我们只需要活着就行。” “那今晚的东区调查局估计要百鬼夜行了。”几位调查组组长已经能够想象出那个恐怖的画面,白天调查员清洗被替换的人,晚上那些鬼怪肯定要报复回来。 “符善,你就不要跟他们一起去参加清洗活动了,留在大楼内负责教导新人,对于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来说,今天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看到光亮了。” 等众人离开后,署长符凌给每个人布置完任务后,坐在办公桌旁边,看着桌上的黑色头盔,感觉好像突然老了几岁,眼神也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关上房门,走出办公室的符善随手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小人:“高命选择游戏场地的眼光真不错,那家伙一旦做起坏事来,比灾难更像是灾难。” (本章完) 第207章 净陀神 “我想让你们把心目中的自己全部画出来,不要拘泥于具体的人像,可以是抽象的一些线条,也可以是非人的图案等等,你们只需要认真表述自己的内心就好。” 符善和署长分开后,进入了新人培训室,他赶走了老师,自己坐在了讲台中央的椅子上。 刚加入调查局的新人并不知道符善是什么来头,只是看到老师也很尊敬他,所以傻傻的开始按照符善说的去做。 一幅幅画被送到符善面前,他低着头,不断给出每位新人评价:“垃圾,垃圾都不如,没有回收的价值,白开水一样的人生,脑子要多蠢才能画出这样的自己?” 迄今为止,符善给出的最高评价是——你画的自己就像是洒在鞋子上的方便面调料,有味道,但需要跪在地上舔鞋子才能吃到。 新人们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愤怒,他们想过加入调查局会遇到各种困难,可眼前这个“老师”什么都不教,似乎就是单纯以羞辱他们为乐趣。 十分钟后,符善也不知道看到了第几张画,他眼睛微微眯起,第一次抬起了头:“这幅画是谁画的。” 他举起手中的那张白纸,纸上画着几只长有五根“手指”的公鸡。 “是我画的。”小勇从座位上站起,他以前觉得调查局很神秘,可封闭培训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调查局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为什么要画乌鸡?”符善当着小勇的面,将那画烧掉:“伱以前吃的鸡长这个样子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把心目中的自己画了出来,雄鸡一唱天下白,我希望瀚海的天可以早日变得晴朗,我将背负几位早夭哥哥的心愿,跟鬼干到底!”小勇丝毫不惧,大声回答道。 “你以为太阳是被鸡喊出来的吗?”符善面带微笑:“今晚你就跟着我一起在楼内巡逻吧。” 小勇想要反驳,但被身边的新人拽住。 “我没什么可教你们的,反正你们当中有一大部分都活不过今晚,我给你们的建议是,利用最后这个白天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情,比如和亲人聊聊天,吃一顿平时想吃的美食,好好睡一觉,或者和妻子酣畅淋漓的***爱。如果你们能活下来,那你们才有被教导的资格。”符善将所有的画,随手扔在地上,凡是被他批改过的线条都在画里蠕动,好像要钻进新人们的内心深处去。 “你这是老师应该说的话吗?”小勇忍无可忍,又站了起来:“我们不惧危险加入调查局,你却以这样的态度来教导我们?难道调查局只是把我们这些人当作炮灰吗?” “不是炮灰,是颜料,新鲜的、可以给灰白世界带来色彩的颜料。”符善起身朝下一个教室走去,他根本不在乎新人们的看法,直接按照自己的标准,给今晚的“玩家”们划分了潜力等级。 作为一个肆无忌惮的超级反派,夏老师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死亡对我来说真是最正确的一件事,没有了躯壳的限制,我的灵魂直接触碰到了真实的世界,一切都变得美丽起来了。” 进入不同的训练室查看,被夏阳替换的符善本想“收集”一个“玩家”小队,结果黑环突然震动了起来。 留守的调查员全部收到了紧急集合的信息,发送信息的是瀚海调查总局,不过在收到指令几秒之后,包括符善在内的东区调查局核心成员又收到了符凌的提醒,示意大家按照原计划行事,不要执行总局的命令。 出于好奇,符善来到三楼拐角,靠墙注视一楼大厅。 各分局赶来支援的调查员陆续在一楼大厅集合,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 半小时后,一辆漆黑的轿车停在东区调查局门口,司机停稳车子后,立刻下车撑伞打开车门,确保车内的人不会被雨水淋到。 白色的手套从车内伸出,一个看起来干净整洁到病态的年轻人走下了车。 他身上的制服和调查员不同,左肩佩戴着一个罐中之脑的徽章,手腕上戴着象征述迷者的白色环状通讯器。 “净陀神?”符善仔细打量对方:“五十多岁的人,外表却跟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 大厅里的调查员们自动分开了一条路,病态洁净的年轻人走到大厅尽头,他的司机和两位安保人员拖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跟在后面。 调查员们听到了箱子当中传出的奇怪声响,都想要知道箱子里装着什么。 掀开黑布,司机在年轻人的示意下,将箱子打开。 一根根透明管道刺入身体,穿着病号服的佐伯被固定在箱子当中,他的脑壳上被打了一个洞,似乎被植入了什么东西。 箱中人的惨状让一些新人调查员都不忍直视,但他们也知道,这就是落入述迷者手中的下场。 “总局昨夜公布了一份危险人员名单,经过一晚上的抓捕,已有七人被送往述迷者试验中心。经过我们研究后发现,这些危险人员全部来自瀚德私立学院十三班,凡是在那个班级里呆过的学生,它们都会成为危险源,在夜晚吸引阴影靠近,主动引发异常事件。”司机将粗大的针筒直接扎进佐伯血管,剧痛让佐伯面目扭曲。 在佐伯极端愤怒和痛苦的时候,他的影子开始扭曲,好像要朝周围扩散,准备以他为中心将周围的人拖入阴影世界。 一脚踩在佐伯的影子上,病态年轻人像打开罐头一样,扣住佐伯的头骨,将一根手指按进佐伯后脑的伤口。 他欣赏着佐伯的惨叫,表情冰冷:“清洗行动照旧,所有空闲调查员配合其他部门人员一起,掘地三尺也要在天黑之前,把十三班这些人给我找到。” 身后的安保人员将瀚海东区的地图投影在大厅墙壁上,东区所有街道和主要建筑全部被封锁,调查总局将东区变成了“监牢”,誓要把所有灾厄都在这里解决掉。 “为了瀚海,为了家人,为了自己!出发!” (本章完) 第208章 玩家的五项属性 “让人送死,总要给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才行。”大厅里的惨叫还在继续,符善耐心倾听着:“净陀神标注了十三班学生的地图跟高命让我看的一样,他和净陀神都在找同学们。这群阴影世界放入人间的毒,还挺受欢迎的。” 阴云在窗外偷窥着罪恶,调查局的旗帜在佐伯的头顶飘荡。 满身管道,头颅被拆开,他明明原本长得和人一样,却被切割改造的像个怪物。 净陀神的司机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拉扯着佐伯身上的管道,将他仅有的病号服扯破,露出了佐伯身上古怪诡异的阴影纹身。 他的身体就像是现实世界裂开的缝隙,可以让阴影世界里的手指一点点伸出。 大厅里的调查员们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各地署长带队出发,大厅里逐渐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位安保人员站在“笼子”两侧。 笼中的佐伯像动物一样被展示,又仿佛受难的恶魔雕像,被所有人唾弃。 “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血腥味在雨中飘散,符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闻到了杀戮的味道,食指敲击护栏,今晚必定能饱餐一顿。 皇后街上是抗议的人群,网络上流言四起,异化的市民戴着面具兴风作浪,替死鬼们躲藏在新更换的躯壳里面带微笑,鬼怪窥伺着现实,活人还心怀鬼胎。 “调查局想要控制瀚海,阴影世界里的鬼怪和层出不穷的异常事件却想要占据东区调查局,把调查局的旗帜踩在脚下。” 调查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对抗阴影世界,可如果连东区调查局都被鬼怪占据,成为了阴影的巢穴,那恐慌就会进一步蔓延。 “所以今晚阴影和现实角力的地点就是这里——东区调查局。” 躲在楼上,手指勾画着图案,符善看到一批批来自总局的支援进入东区,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会来跟净陀神汇合,还有一大部分避开了净陀神,似乎收到了其他的命令。 “总局到现在内部依旧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在想什么?有什么更深层的打算?我都替他们有点着急了。” 符善知道新沪和含江两座城市对待阴影世界的态度不同,含江是杀到底,新沪是主张融合,瀚海调查总局应该也是在这两条路线之间摇摆。 瀚海调查总局争分夺秒在东区开展清洗行动,这个白天对他们来说无比重要,现在连东区那些新人调查员都被派了出去,他们大多都还没真正接触过异常事件。 …… 一个早上的时间过去了,雨势变得更小,但阴云没有任何要消散的意思。 符凌和其他几位署长低头站在净陀神面前,几人大气都不敢出。 “四个小时的时间,调集整个东区的天眼和相关部门配合,你们只干掉了十一个被替换的异常者?”净陀神被手下的无能气笑了。 “我们共抓捕可疑人员254个,他们已经全部被隔离观察,只要确定他们被替换,立刻会采取对应措施。”陈云天年龄最大,他倒是没那么害怕净陀神。 “学生呢?十三班的祸害你们抓到了几个?”净陀神更关心的是这个。 “现在查明了五人的下落,其中有一个叫做蔡美美的女人住在春天公寓,可是我们派进公寓的小队失去了联系。”符凌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净陀神,他十分心虚,此时就在这栋大楼顶部还藏着一个大鬼没有被解决呢。 “这些学生每一个都会引发异常事件,拖着不管,他们租住的地方就会变成下一个瀚德私立学院。”净陀神放下手中的文件,朝外面走去:“集中人手,天黑之前一定要把他们抓住!” 东区调查局内人员来回奔走,每隔两个小时就会进行一次汇报,越是接近天黑,汇报的频率就越快,所有调查员都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全速运转,谁都不敢有所懈怠。 占据了符善身体的夏阳也没有闲着,他走遍了东区调查局所有禁地,又从符凌口中打探出了祭品的种类,说不定今夜就可以进入阴影世界,打开司徒安的“家门”。 做好一切准备后,符善回到了早上去过的新人训练场,当他发现所有新人都被动员,准备被总局派往东区其他街道巡逻后,直接堵在了装备室门口。 “符组长,你这是干什么?”后勤部门的工作人员不敢得罪符善,他们地位本就比调查员要低一些,符善又是署长的儿子。 “东区现在是什么情况伱也清楚,这时候让新人出去巡逻,那就是在让他们去送死。”符善站在通道出口,一步不让。 “符组长跟其他组长相比,确实善良,还为那些孩子考虑。”为首的工作人员叫做王皓,他拿出总局的批文:“不过我们也没办法,人手紧缺,上面一直在催我们。” 全副武装的新人们佩戴着各种道具,陆续从库房走出,他们也看到了符善在堵门。 “我已经收到线报,那些鬼怪可能会把东区调查局当作目标,大楼内防御力量薄弱,这批新人被我征用了。”符善将王皓推到一边,清点新人的数量,然后大手一挥:“你们跟我走。” “鬼怪会攻击调查局?”这个消息不仅让王皓紧张了起来,那些新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 “也对,我们白天屠杀那些异常者,他们晚上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也有可能这只是符老师保护我们的理由,听说新人会被老调查员当作炮灰,直接送入异常事件,用来测试鬼怪的能力。” “想不到符老师脾气那么差,人其实不错。” “可别给他加滤镜了,他这么说是为了保护自己吧!别的调查员全部豁出命去保护瀚海,就他因为是署长的儿子,独自留在安全的总部。” 有些同学向工作人员打听到了符善的背景,知道符善是个“关系户”,往好了说是善良,往坏了说是软弱,这样的人能成为组长完全是因为他有个好爹。 东区调查局其他组长明面上不翻脸,暗地里根本看不起他,许多普通调查员背地里也会给他起外号,叫他“和平主义者”,“大善人”,“不会受伤的奶瓶”。 “我的黑环收到了调派信息,上面要求我去春天公寓增援。”小勇不喜欢符善这样的软蛋领导,在他看来符善脾气古怪,又没什么真本事,跟着符善一点前途都没有。 其他几位最优秀的新人也都朝小勇身边汇聚,他们因为是被特招进来的,新人阶段就获得了黑环。 “需要我说第二遍吗?”符善笑眯眯的看着那批新人:“现在跟我走。” 被符善看着,前排的学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小勇则很不服气的走出队列,他不相信符善敢在这里对他动手,更不相信符善敢违抗总局的命令。 “跟你走?”小勇握着特制刀具,脚步沉稳,可他刚走出两步,就感觉不对,符善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对方瞳孔深处映照出的他变成了一只五根脚趾的公鸡。 “画?” 全身好像被扒光,衣服撕烂,接着就是皮肤,符善的目光好像要剜出小勇的心。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那人身高两米,在十几米外,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会长!您可算是来了。”王皓小跑到那男人身边,悄声将一切告诉了对方。 “符善的担心有道理,你们这些新人去外面也只能当炮灰,不如就留在总局吧。”男人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工作证,脖颈上佩戴着一个无脸佛牌。 “姜禅?”符善看到了对方的工作证,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朗:“你也来了吗?” “时局不稳,我来这里看看。”姜禅从人群中穿过,进入了库房深处,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司徒安失踪,东区调查局权力最大的两人一个是姜禅,一个是符善的父亲,新人们知道他们不好惹,老实跟着符善回到了训练室。 “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我会教你们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符善已经清楚祭品需要满足的条件,他将告诉那些新人如何才能成为合格的祭品。 “活人遇到鬼怪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但从这几个方面强化自己,你们不仅能够活着离开异常事件,甚至还有可能杀死鬼。” 符善的话瞬间吸引了新人们的注意,他没有打开投影,直接用笔在幕布上勾画了起来。 “首先你们要有一颗无畏的心,掌控自己内心的恐惧,让自己时刻保持理智,这项能力可以简称为凶心。” “第二你们要有强健的身体,就算鬼怪附身也不会立刻崩溃死亡,就叫做强体。” “第三,你们每次被卷入异常事件,都会和阴影世界接触,阴影会缓慢改造你们的身体,改造程度越高,你们可以使用的诅咒物品就越可怕,叫做……阴魂。” “第四,人死后因为执念成为了鬼,我需要你们不断加强自己和现实的牵绊,加深执念,哪怕变得疯魔,执念越强,最后爆发的力量就越强。” “最后则是脑力,精神意志是你和鬼怪抗衡的关键,脑力可以通过各种锻炼进行增强。” 夏老师只是想要把新人培养成合格的祭品,可他脑子里却冒出了很多东西,仿佛他曾经真的靠这些,训练出一大批活跃在灾厄游戏里的“超级玩家”。 (本章完) 第209章 天黑别讲怪谈 “凶心,强体,阴魂,执念,脑力……” 调查局的新人们从未听过这些东西,教官只告诉了他们要遵守规则,他们根本不知道五项基本属性是什么。 “这五个方面的数值并非恒定不变,你们可以通过不断进入异常事件,锻炼自己。”符善从桌子下面找到了一些废旧的文件,他拿着笔,将新人们的黑白遗像画了出来。 “调查局里有测试这五项数值的仪器吗?”新人开始感到好奇。 “东区没有,不过你们可以去荔山调查署,在混乱的贫民窟里隐藏有你们想要的全部东西。”夏阳能利用自己的能力看出“玩家”的“属性”变化,他可以为玩家划分更详细的等级。 在高命看过的某个未来当中,夏阳掌控的死水论坛就是这样一步步成为全城玩家中心的。 “我为伱们画的自画像,希望你们可以收好,这东西关键时刻能够帮你们一次。”躲藏在符善体内的夏阳十分体贴,他将废旧文件上的黑白素描画递给了新人们。 大部分新人虽然不相信符善,但看在对方是老师的份上还是收起了素描画,剩下一部分新人则直接将不耐烦表现了出来。 符善给他们讲的东西跟总局发放的守则完全不同,这就好像老师跟课本上讲的内容出现了冲突,偏偏这老师还是走后门进来的,别说教学实力,精神状况都不太稳定。 “符组长,你也是调查组的组长,此时你的组员应该正在异常事件中冒险,你独自留在局里,这合适吗?”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女生,她叫做章涟,佩戴有黑环,本身是二级异常事件的幸存者,也是这批学院当中测试成绩最好的新人。 “我的组员?”符善回想了一会才开口:“他们已经死完了。”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没错,在最近一次异常事件里,他们为了保护我,全部惨死在鬼怪手里。”符善好像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一样,新人们也被符善的冷血震惊。 “我觉得这样的你,没办法很好的带领我们。”章涟握紧手里的刀具,她谁也不相信,只相信手里的武器:“我不认为留在总局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已经向总局说明了这里的情况,有愿意跟我一起离开的人吗?我们现在就去春天公寓集合。” 符善好像发现了有趣的玩具,盯着章涟的脸,对方不像是那种很傻的人,她很有可能是真的感知到了什么。 站在夏阳的角度来看,他确实准备把新人们全部当作祭品,东区调查局天黑后也确实要比外面更加危险。 “异常事件夜晚会在东区调查局爆发就是一个谎言,是你为了自保的理由。”有些蠢人开始煽风点火,符善也没有再解释,他笑眯眯的利用身份权限,进入了调查局的实时调查进度网络。 训练室的大屏幕上瞬间出现各种可怕的画面,天还没黑,异常事件已经在东区各处出现,大家能够看到调查员拼死通过黑环传送出的信息和全新规则。 春天公寓好像一个无底洞,无论派进去多少人都会被吃掉,消失不见。 皇后十三街上有些示威者佩戴着黄色学生会袖章,他们号召市民捍卫自己的权力,要求调查局公开真相,包围了东区调查局附近的街道,各大媒体也都在这里,看样子是准备彻夜蹲守。 东区边缘的行人变得愈发古怪,眼底全部都隐藏着莫名的恐惧。马路上发生了多起车祸,交通堵塞,急救和警笛声就没停过。 总局在疯狂开展清洗活动,到处抓捕十三班的成年人,从瀚德私立学院逃出来的鬼怪也都在进行最后蛰伏,等待黑夜再次降临。 墙壁上的电子时钟开始报时,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不安的氛围笼罩了一切。 “我妹妹一个人在家里,我必须要回去一趟。”王虎出列,希望符善能够同意:“我刚在屏幕上看到了我家!异常事件在我居住的小区里爆发了!” “谁也不许离开。”符善的声音慢慢发生了变化,天黑之后,便不再需要任何伪装。 “怪谈大都发生在凶宅里,调查局很安全,根本就不需要留守这么多的人!”事关妹妹的安全,王虎不再迟疑,打开训练室的门,朝外面跑去,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王虎的脚步声只响了一下便消失了。 那个高大的新人调查员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连呼救都来不及。 门板诡异的向内打开,走廊上的冷风吹进了训练室内。 “还有谁想要走,可以跟他一起上路。” 符善根本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一切,他也不管王虎是死是活,只是站在大片投屏中央,被调查员们发送来的无数坏消息包围。 视频里的阴影随着光亮减弱,一点点从城市的角落爬出,黑夜尚未到来,有些恐怖和异常已经迫不及待。 红色的警报声突然在东区调查局旁边的建筑内响起,玻璃炸裂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街道上有人在狂奔,有人在惨叫,唯独训练室所在的楼层静悄悄的。 “高命动手了,比我预想的要早一点。” 符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 所有人手腕上的黑环都开始震动,署长符凌焦急的声音在黑环里响起。 “东区调查局爆发多起异常事件!危险程度无法评估!” “重复一遍!东区调查局爆发多起异常事件!所有东区调查员立刻回皇后十三街区!” “啪!” 符善举起自己的左手,对准金属讲台,直接砸下! 黑环扭曲变形,正如符善此时的脸颊,他在新人们的注视下将不断发出警告的黑环丢到了一边。 占据符善的身体,拥有最好的挡箭牌,夏阳正常来说可以把自己隐藏起来,但他并不想那么去做。 当着所有新人调查员的面,夏阳操控符善取出了配枪,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完成自己想要的艺术,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你、你想干什么?”章涟赶紧躲到人群当中。 “要挟?交易?威逼利诱?这些低劣的算计并不是我追求的,我不需要任何人妥协,我希望你们每一个都可以绽放出最美的灵魂之花,用尽全力去挣扎!让你们平凡普通的灵魂也可以变得美味。” 符善的手指挪到了扳机上:“符凌看到了真正的我,我知道他在顾及什么,我想让仇恨之火燃烧,让他也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死寂的走廊里响起爆炸声,符善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鲜血化作飞舞在空中的水彩,符善的尸体摔倒在地,一个由“颜料”构成人形渗透进了章涟的身体里。 尖叫在训练室内回荡,对于大部分新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欣赏”死亡。 “你们不是说东区调查局不会发生异常事件吗?现在怪谈到来了。” 训练室的灯全部熄灭,章涟嘴里发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她将手中的刀子直接刺入小勇手臂,他面容扭曲,她笑靥如花。 (本章完) 第210章 乱局之中的对弈 “啊啊啊啊!” 训练室变得昏暗,新人在慌乱中朝着唯一的出口跑去,章涟抓着滴血的刀子,笑吟吟的注视着“同事”们。 “以后我再也不用听你们的抱怨了,你们也不用再担心我会限制你们的自由,伱们可以去做想做的所有事情,唯一要付出的一点点代价就是被我追杀。” “祭品要保持鲜活,你们的情绪要一直处于最亢奋的阶段,我需要你们连喘息也不敢太大声,把所有痛苦都深深藏在肚子里,我想要让你们的心脏跟着我的脚步一起震颤。” “现在准备好了吗?” 染血的刀子敲击墙壁,章涟吹着口哨,眯着眼睛,走在阴影和光亮中间。 夜幕披在身后,分针每一次挪动,黑暗就会向前迈出一大步。 “那个人不是我们的老师!他不是符善!是异常者!” “他是鬼!” 捂着流血的伤口,小勇真佩服自己之前的勇气,也暗骂自己的愚蠢:“怪不得符善说异常事件会在东区爆发,他就是鬼!” “鬼怪要和东区调查局正面对抗!它们的目标是调查局!”王虎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大家都忙着逃命,起初小勇也没在意,但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王虎?你刚才不是离开了吗?” “是啊,我刚才是离开了,可现在我走不了了。”王虎的声音有些为难,他指着自己和墙壁粘黏在一起的下半身:“我的屁股和腿变成了画,我好像已经不是人了。” 挥动手中的刀子,王虎上半身努力晃动:“你们、你们也进来陪我吧!!” 小勇险之又险的躲过攻击,推开周围的人:“快跑!王虎变成了异常者!” “我还是人,小勇,你进画里看看我的身体!哈哈哈哈!” 新人们慌不择路,真正陷入异常事件后,他们才知道这些鬼怪有多可怕和诡异。 口哨跟在后面,章涟左手拿着刀,右手一直触摸着墙壁。 她的指尖不断渗出鲜血,细密的血丝和墙壁上奇怪的画相连,一个个调查员的画像在墙壁上出现,这些都是夏阳白天画的。 他吃掉了美术老师的怨屋,也获得了对方怨屋的能力,只要将人画出,便能够激发对方心里的恶意,蚕食其理智,将其变成喜欢肢解的变态杀人魔。 美术老师的怨屋还有其他能力,但这个能力是唯一让夏阳觉得有趣的。 “高命将所有怨屋推入洪流,那我就只能自己找一条路了。如果我画的规则可以变成真正的规则,瀚海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我们呢?”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高命,让我们的心里住进更多的人吧。” 爆炸声在大楼内接连不断的响起,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个个调查员的画像。 …… “紧急通知!东区调查局遭到攻击!鬼怪的目标是调查局的旗帜!” 黑环里的求救声打乱了布局,赶来支援的北区调查局放弃了春天公寓,他们想要回撤的时候,公寓大门却在这时候打开,两位刚刚进入的调查员满脸泪痕站在楼道里。 “救救我,拜托了,救救我!” 多足多手的美女同学在头顶爬动,监控后面的红眼睛微微眨动,李春缓缓拉开了自己房间的窗帘,照进来的不是光线,黑暗漫过缝隙。 “天黑了你们还想走?我这公寓里现在住满了替死鬼,它们需要更多、更好看的‘衣服’。” …… “你好,我们接到了命令,说东区调查局出现了异常事件。”魏大友身穿东区调查局制服,他身后跟着一整队的调查员。 “你们是……”看守人员目露疑惑,下一刻他们就被阴影吞没。 “我们是来接替你们的。”魏大友带队守住了东区调查局的主干道。 此时皇后十三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在佩戴学生会袖章的大人们在人群中呼喊,他们每一个都是善于操控恐惧和愤怒的大师,利用人心当中的弱点,将人们灵魂深处的野兽释放了出来。 “叔,司徒安真有那么重要吗?”皇后三街的运通大楼内,王杰看着两位全副武装的叔叔,在得知王杰的遭遇之后,他爷爷和大伯果断开始调配手中的力量,让他的两位叔叔带领安保人员,想办法进入东区,抓捕司徒安。 “司徒安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是总局某些大人物嵌入阴影世界的水龙头。司徒安在的时候,阴影世界侵入现实的力量就是可控的。我们可以一点点引导阴影世界侵入现实,了解和斗争同步进行。”王杰小叔叔说出了一个秘密。 “上面知道司徒安在做什么?” “知道是知道,但他们也没想到司徒安会背着他们把事情搞这么大。”站在运通大楼内部,可以看到远处那还在成长的血肉巨树,对方站立在瀚德私立学院的废墟上,好像支撑起了天空。 “王杰,你和你的同学就留在这里,千万别离开这栋大楼,总局的人正发了疯的找你们。”另一位叔叔拿出一个奇怪的装置递给王杰:“如果你有其他同学的信息也可以第一时间发给我,现在十三班的学生是封锁这次灾难的关键。” “我们班的同学是关键?”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两位叔叔带队离开,王杰看着窗外的城市,皇后十九条街道上到处都是人,这块瀚海最繁华的区域,今夜可能会孕育出一个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东区幕后有数方势力在较量,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总局严重低估了阴影世界的恐怖。 …… “十三班51人,现在已经查明45人的下落,其中王杰被隐藏在运通大厦内部,另外一个比较棘手的叫做高命,根据我们从他同学嘴里得到的信息,他是班级上最特殊的学生之一。昨夜荔山调查署抓捕他的调查员全部失踪,我们现在怀疑他躲入了阴影世界当中!” 安保人员拿着资料向净陀神汇报,身上带着一种病态美感的净陀神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眼睛注视着陈云天。 “51个人就是阴影世界播撒的51枚种子,这个高命或许已经生根发芽,可以熟练操控阴影的力量了。你们抽调一支安保小队,进入荔山,无论如何都要杀死他!” “现在人手这么紧张,我们还要专门抽调一个小队去对付他?”安保人员有些迟疑。 “东区死多少普通人都没关系,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关闭通道,诛杀恶首!” (本章完) 第211章 人人都是主角 闪电割裂天空,黑夜笼罩瀚海,东区弥漫着不安。 乌云向下堆积,好像随时会压塌头顶的建筑。 福安连锁超市,高命和张鼎站在天台上,周围的空地上摆满了报废的货物,这里曾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儿童乐园。 生锈的娃娃车长满了黑斑,旋转木马在雨中晃动,画着天使的跷跷板上一边趴着肥胖的发财,一边蹲着满眼好奇的张奋斗。 “作业是不可能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张奋斗偷偷看了一眼父亲的皮带,小声嘀咕着。 站在天台边缘,张鼎表情严肃:“夏阳好像没有按照你的指示行动,他在调查局里画满了画,那个疯子似乎在跟我较劲,他要独自去对抗东区调查局。” “他不是在跟你较劲,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疯子。”高命也猜不透夏阳的想法,他拿出了从夏阳那里获得的黑白照片:“只要照片还在,问题就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你确定?”张鼎将两块画板从身后拖出,上面是夏阳用血画出的建筑,无论雨下多大,画上的颜料都不会变得模糊。 左边的画里是荔山调查署,右边的画里是东区调查局。 这两幅画当中标注着几个指标——危险程度,异化进度,阴影覆盖占比,玩家幸存数量,奇迹彩蛋出现概率。 “夏阳自己总结出了怪谈游戏判定的五项标准,现在伱自己看看。”张鼎一点都不信任夏阳,但不得不承认夏阳非常有才华,他帮高命设计出了怪谈游戏场景的判定标准。 危险程度越高,代表玩家死亡率越高;阴影覆盖占比代表这片区域被阴影世界吞掉了多少;异化程度指怪谈游戏异变的数值,是否脱离掌控,是否需要干涉;最后的奇迹彩蛋出现概率是夏阳强行加上去的,他这个人不是绝对的恶,他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越是危险恐怖异化程度高的怪谈游戏里,出现奇迹的概率就越高。 这也是夏老师的做事原则,没有绝对的绝望,生还的奇迹就藏在死亡最深处。 高命扫视两幅画,最开始左右两幅画的数值相差不大,但随着黑夜降临,夏老师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除了玩家幸存数量,其他几项数据开始飙升,对标调查局的异常事件标准,东区调查局现在已经相当于同时发生了两起三级异常事件。 “特殊情况,需要特殊的方法解决。”高命握着夏阳的遗照,他新更换的手机突然响起,赵喜的声音从中传出。 “高命,荔山阴影世界里进来人了,他们佩戴着红色的环状通讯器,跟调查局的人不一样!” “安保力量?”高命将荔山贫民窟里的鬼怪和活人全部安排到了东区附近,只有少数老弱病残还留在那里。 “他们的目标好像是你!我和安安正在找地方躲藏!那些家伙身上安装有奇怪的东西,好像可以感知到安安的存在,他们好像也知道遗照的存在!”赵喜语气急促,他背着安安在狂奔。 总局比高命更早知道遗照的存在,他们似乎也懂得利用遗照,不同的安保力量,擅长的方向也不相同。 “安安是恐惧症那张照片真正的主人,也是操控恐惧症的关键之一,如果让调查局抓走安安,那群变态指不定会打着正义的旗号对安安做什么事情!”赵喜人老实,但一点也不傻,他看的很透彻。 “赵哥,你先带着安安和其他人躲在阴影世界里。”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高命准备逼迫调查局的人回来。 挂断电话,高命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宣雯,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你让我找的那些罪犯和混蛋我已经一一拜访,还有死水论坛的玩家也已经陆续到场,大家都对这款怪谈游戏的第一个‘集体超级副本’很感兴趣。”在高命的安排当中,宣雯取代了夏阳原本的命运,操控死水论坛,逐渐成为玩家群体的领袖。为帮助宣雯,高命还将自己记忆中一些关于超级罪犯的信息透露给了宣雯,让那位心里犯罪连环杀人鬼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增强力量。 “不用再等了,现在就开始行动!” 在高命下达命令的同时,一辆巨型货车失控,直接撞向了东区调查局正门,紧接着爆炸声响起,黑夜和闪电,大雨和火焰,阴影世界的报复正式到来。 …… 瀚海大学新生,兼职外卖员,品学兼优的肃默关掉了外卖订单,将手机调整成了静音模式。 他呼吸急促,不确定的再次打开死水论坛,看了一眼论坛管理发送的“游戏信息”。 原定计划在今晚八点开始的怪谈副本——怪谈调查局,提前启动,所有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计划,开始行动! “集体副本提前了。” 肃默原本只是一个平凡的大学生,但在一次送外卖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个脸上长着四张嘴巴的大婶。婶婶人很好,可他直接被吓晕了。 等他再清醒过来,发现身上还盖着被子,他全速跑回家后,便开始上网搜查相关信息,终于在一个极为隐秘的论坛内部发现了一些线索。 原来瀚海这座城市里确实存在着怪谈,而那些怪谈之所以没有影响到普通人,“完全”是因为“怪谈游戏玩家”的存在,这些玩家惩恶扬善,通过一次次怪谈游戏击杀鬼怪,强化自身,获得非人力量的同时,还守卫着瀚海的黑夜。 肃默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感到震撼,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终于做出决定——从此告别普通平凡的生活,加入死水论坛,成为一名怪谈玩家! 他一直不敢去探索异常事件,这次可以多人参加的集体副本对他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滑动手机,肃默最后看了一眼死水论坛对自己的评估报告——凶心0,强体0,阴魂0,执念0,脑力1…… “平凡了二十年,终于轮到我来做主角了吗?” (本章完) 第212章 十三班的普罗米修斯 黑夜,大雨,暴乱。 东区调查局的大楼伫立在乌云之下,遮住了仅有的一些光亮。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皇后街道上的每一个人,其中也包括了肃默。 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这场灾难,人命就像是浪潮中的一片枯叶,显得渺小又可怜。 “集体怪谈副本开始了。” 将自己送外卖的电瓶车放在逃跑路线上,肃默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摸着自己从网上购买的十字架和一把弹簧刀。 辛辛苦苦送了一个月的外卖,肃默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全部用来购买道具了。 熟练的背起外卖箱子,肃默清楚箱子里装的所有东西,除了各种驱邪之物外,还有四嘴婶婶曾经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子。 “怪谈游戏里充满了危险,但对于怪谈玩家来说,每一次参与游戏,都有机会提升属性,变得更强!” 肃默知道自己很弱,五项属性加在一起只有一点,但他并不气馁,初中看过很多废材流的他深知一个道理——莫欺少年穷。 “怪谈正在吞没城市,我既然知道了真相,当然要放手一搏。如果真的能靠攻略怪谈游戏生活,那我就不考研了。” 经常送外卖,肃默对皇后十九条街道了如指掌,他避开了人群,准备抄小路靠近调查局后门。 “那条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样我就占据了先机。”进入巷子,肃默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小路里“拥挤”着十几个人。 “又来了一个?”民笼街超市里仅剩下的两位洪灾幸存者也在巷子当中,哥哥乐家身体强壮,弟弟乐仁阴柔消瘦,他俩不再畏惧雨水,戴着船长帽子,穿着黑色雨衣。 “看来这个怪谈游戏难度很大,估计论坛里所有玩家都会过来。”费武是瀚海大学的学生,在破解死水论坛的谜题后,知晓了“真相”。他将这个震撼的信息告诉了同寝室的其他三人,今夜他们四个一起来了。 “怎么都是学生?”穿着便装的厉林站在角落,他是荔山警署经验最丰富的刑侦队长,本来他对网上这些信息并不感兴趣,直到他的一位下属离奇失踪。 为了弄清楚那位独居在瀚海的下属去了哪里,厉林进行追查,发现对方成为了所谓的怪谈玩家,死在了某一个“怪谈游戏”里。 通过下属遗留的一些线索,厉林发现了一些更加可怕的东西。 在他心目中代表秩序的调查局,私底下隐藏了非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献祭、与阴影世界做交易、把活人当做筹码等等。 厉林现在的内心有些矛盾,所以他决定亲自参加集体副本,进入东区调查局内部,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雷声轰鸣,手机屏幕亮起,后巷里的怪谈玩家们看向自己的手机,他们收到了新的任务信息。 “怪谈调查局(集体怪谈副本):普通危险等级,异化进度百分之零,阴影覆盖占比百分之二十,玩家幸存数量137,奇迹彩蛋出现概率千分之一。” “东区调查局代理局长司徒安背叛了瀚海,献祭活人和阴影世界交换力量,东区大楼已经变成一座充满怪谈的鬼楼。曾经的十三班同学找到了司徒安的罪状,你们需要进入其中,找到被囚禁的十三班同学,协助他们逃离,并尝试把东区调查局的罪证进行上传和公开,注意躲避被怪谈支配的调查员。” “本次集体副本中有概率获得东区调查局收集到的诅咒物,所有诅咒物都能在论坛内部进行鉴定和交易。” “当本该代表秩序的存在开始崩坏,新的秩序就将在你们手中出现。” 死水论坛发送的信息更加坚定了肃默的想法,他握紧了外卖箱上的背带。 厉林拿着下属的手机,他看完信息后,眉头紧皱。 表面看怪谈玩家们似乎真的是在追求新的秩序和平衡,实际上他们是想要取代调查局,或者说跟调查局对抗。 “灾难爆发,两股黑夜中的势力还在内斗,可能这就是人性。” 收起手机,费武和他的三位室友出发了,小巷里的人越来越少。 “喂,要不要组队。”厉林朝肃默那里移动,他是干刑侦的,见过形形色色的罪犯,什么样的人比较可疑一眼就能看出来。相比较其他怪谈玩家,全副武装的肃默透着一种澄澈的愚蠢,厉林觉得肃默应该不会背刺自己。 “组队?”肃默十分紧张,这是自己第一次参加游戏,他很担心厉林把他给卖了,但他心里又实在没底:“算了,我喜欢一个人。” 磕磕绊绊的拒绝厉林,肃默把自己伪装成了外卖员,快步离开。 看着肃默后背上被电动车甩出来的泥点,厉林有些沉默:“他不会觉得自己很酷吧?看来怪谈玩家也不全是厉害的人。” 打开配枪的保险,厉林干脆让肃默在前面探路,自己悄悄跟在了后面。 在路上肃默已经想好了几套说辞,如果被阻拦就说是加急的外送服务,可他走到后门才发现,根本没有守卫阻拦。 “冷静,你不比任何人差。” 肃默在心里给自己鼓励,进入安全通道,转了好一会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迷路了。 “我真的是服伱了。”厉林实在看不下去,直接走了出来,拽住了肃默的衣服:“别在那瞎转悠,跟我走。” 厉林也是心善,他感觉自己如果不管肃默,对方可能今夜会死在二楼。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关注?”肃默还是很谨慎的,这种生死游戏,大家都会勾心斗角。 “算我倒霉。”厉林拿出配枪,他记住了来时的路,轻松将肃默带到了二楼围廊的尽头,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楼大厅。 整洁的地面上出现了大片血污,全身被插满管道的佐伯固定在箱体内,不断发出凄惨的叫声。他就好像被神灵钉在山上的普罗米修斯,因为把火给了人,所以受到了严厉的惩罚。 “十三班的佐伯,调查局果然囚禁了他们!”肃默查看手机里的资料,准备进行拍摄。 旁边的厉林表情严肃,他直观看到了东区调查局的恶,心里原本的坚持开始动摇:“你先别上传这些照片和视频,我们再去其他楼层看看。” (本章完) 第213章 无头门神 东区调查局的廊道错综复杂,每一间科室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诵念经文的声音,哼唱的童谣,广播里传出的喘息声,以及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这栋大楼一点也不像是调查员工作的地方,更像是一个鬼巢。 墙壁上绘制的人像眼珠在转动,它们舔着嘴角,注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怪谈游戏?”厉林一开始并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可当自身真的陷入怪谈之后,那种强烈的危机感、恐惧感和无力感又仿佛锁链般缠绕住了他的心脏和灵魂,让他无法挣脱。 小心翼翼走在安全通道里,厉林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背对肃默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没有任何刑侦经验的肃默在昏暗的环境下,也看不太清楚厉林在做什么,一直走到厉林旁边才停下脚步:“你怎么了?” “前面有非常新鲜的血腥味,等会我让你跑就赶紧跑,别擅自行动。”厉林握紧配枪,他紧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动脚步。 神经仿佛绷紧的琴弦,生命成了一首绝唱,厉林从来没有这样不安过,楼层内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走过拐角,厉林将枪口对准前方,想象中恐怖的场景没有出现,明灭不定的灯光下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调查员。 缓缓靠近,厉林握枪的手忽然抬起,他发现那个女调查员一直睁着眼睛,在双方目光对视的时候,他脖颈上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就算是面对最可怕的罪犯时,他也从未产生这样奇怪的感觉。 “调查局内发生了暴乱,局长背叛了我们,他暗地里饲养的鬼逃了出来,所有活人都被他当做食物和玩具。”女调查员十分虚弱的说道:“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伱们应该来的地方。” 越是怪异,越是说明来对了地方,肃默观察了一会那个女调查员,觉得对方不像是坏人:“那鬼长什么样子?” 听到肃默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厉林双眉拧在了一起,这个单纯的大学生在没有确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就直接开问,万一对方就是鬼怎么办? “那鬼很擅长画画,墙壁上这些画像其实都是人,只要被他画下面容,就会受到他的诅咒。”女调查员脸色惨白:“你们能扶我一下吗?我需要去跟其他队员汇合,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 肃默压低帽檐,将脸完全遮住,然后才将女调查员扶起:“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章涟。”浑身是血的女调查员触碰黑环,浏览调查局内部的信息:“他们在四楼!” 章涟扶着肃默朝前面走,肃默也没有反抗,十分配合。 干咳了一声,厉林将肃默拉到身后:“你刚才那么怀疑我,现在遇到如此可疑的一个女人,你居然愿意相信她?” “我可不会随便相信别人的,章涟刚才说局长背叛,他饲养的鬼在疯狂杀戮,这跟我们获得的信息完全一致,证明她没有撒谎。现在调查员也被鬼怪追逐,大家拥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可以合作。”肃默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很难想象他上个星期还在学习高等数学、解析几何,现在就开始考虑对抗鬼怪了。 “你的分析让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和她是一伙的了。”厉林有点想单独行动,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肃默送死,他跟肃默保持距离,远远跟在了后面。 通过楼梯来到四楼,这里的墙壁上画满了奇怪的图案。 “你慢点走!”厉林谨慎的注视四周:“墙上不再是人的自画像,而是被溶解掉的尸体,太离谱了,作画者肯定溶解过大量尸体,他把尸体消溶的过程展示了出来。” 看着那些极为抽象的人形块状物体,肃默压根没想到它们会是人体,他正要开口,转念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对啊,你怎么对溶解尸体这么熟悉?” 厉林很想把自己的证件甩到肃默脸上,但问题是他没有带。 “救救我,救救我,有人吗……”微弱的求救声从走廊深处传出,肃默小心翼翼走到那扇门附近。 “声音是从这403里传出的。”肃默的手轻轻抬起,试着推动门板,他顺着门缝朝里面看去,距离房门不远的地方躺着一个调查员。 因为角度原因,肃默只能看到对方的上半身,那调查员身上没有任何伤势。 “救救我,谢谢你来救我……”背对肃默的调查员头颅忽然扭转一百八十度,同一时间,红褐色的汁水从门板上方流下,一“团团”调查员的身体向下掉落。 屋子里的调查员都被溶解在一起,他们大部分藏在门后,像一个臃肿的怪物,又好像一滩永远也喂不饱的烂泥。 “我好饿,救救我,让我吃掉你吧!” 被当做诱饵的调查员只有上半身完好,他的下半身和怪物连接在一起,他就仿佛是那怪物长出来的尾巴。 “嘭!” 枪声响起,厉林朝肃默高喊:“快走!” 调查员尸体组成的异常存在,移动速度非常快,它们仿佛液体一般在走廊上流动。 “这边!”三人冲进楼道,在四楼和五楼的拐角处正好撞见了另外一批调查员。 小勇的同伴被困在403休息室内,许久没有动静,他和幸存者想要回来看看,刚到拐角就发现穿着外卖衣服的肃默背着章涟出现了。 曾经觉得自己非常勇敢的小勇,现在看到章涟后,腿都直接吓软了。 “这外卖员怎么什么都敢送啊?” 不止是小勇,其他新人也被吓的灵魂出窍,全部停下脚步。 “鬼!鬼来了!” “对,就在我身后。”肃默见对方是活人,背着章涟就冲过去了:“全都是被溶解的尸体。” “卧槽!滚啊!”小勇顾不上解释,手脚并用,跟其他新人一起朝楼上跑。 他们本来已经很疲惫了,但现在硬生生突破了自己的极限,恐惧倒逼出了他们的潜能。 肃默见大家都跑,他也跟着玩命跑,看出问题的厉林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双方一路从五楼跑到了十楼,直到佩戴血环的安保人员将他们拦住,大家看见之前被封禁的楼层里,出现了一扇血红色的房门,门板上爬满了血丝,贴着一个没有头的门神。 (本章完) 第214章 司徒安的遗照 “局内那些谣言是真的!大厦里真的有人在养鬼!”小勇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已经不再莽撞,他没有向安保人员求救,而是停下了脚步。 心脏不受控制的飞速跳动,小勇发自本能的厌恶十楼那扇血门,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看到活人相互吞食一样,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不适应和抵触。 门上的血丝拥有生命,膨胀收缩,仿佛里面流淌着血液,所有血丝最终汇聚在了无头门神的心口,帮门神重塑出了一颗深红色的心。 “十楼以上是禁区!立刻离开!”安保人员声音冰冷,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们不仅拥有对付鬼怪的底牌,还配备了对付活人的枪械。 由司徒安训练出来的东区安保力量全部经受过阴影世界的洗礼,整体实力已经超过新沪赶来支援的安保小队。 看着那些安保人员,章涟眼中久违的出现了一丝贪婪,就像画家发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画笔。 悄悄触碰黑环,章涟向安保队长发送了一条信息。 想要打开司徒安藏在阴影世界里的家门,需要进行献祭,包括小勇在内的所有新人和部分玩家就是夏阳准备的祭品。 前一刻还禁止小勇他们靠近的安保人员,在收到队长的命令后,改变了态度。 “你们可以暂时在这里躲避危险,但千万不要靠近那扇血门。” 前后态度的突然改变让小勇和厉林都觉得不妥,可现在不管是留在这里,还是离开,似乎都很危险。 厉林本来只是弄清楚下属失踪的原因,现在彻底将自己给陷进去了。 全场活人当中,只有肃默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大家暂时摆脱了四楼怪物的追击,又跟看起来很靠谱的安保人员汇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算是鬼过来了,也有一战之力。 “调查局里不全是坏人,他们可能也是被自己的局长蒙骗,我们怪谈玩家完全可以与对方合作。”肃默在心中下一盘大棋,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调查局和怪谈玩家之间左右逢源,最后以一己之力促成两大组织联合,共同对抗灾难。 “你笑的有点恶心。”章涟的声音将肃默拉回现实。 可能是因为好奇,章涟又多问了肃默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些新人为什么会躲着伱?” “他们是在害怕四楼的鬼吧?是不是鬼身上带有诅咒?他们怀疑我被感染了?”肃默将章涟放下,他思考了一会:“难道是我怪谈玩家的身份暴露了?” 肃默一思考,夏阳就想笑,旁边的厉林则已经想明白了一切,四十多岁的大叔挤眉弄眼提醒肃默,但肃默却还在独自思索。 “所有人跟我来!”安保人员接收到了新的指示,让开道路,示意新人进入十层。 从血门旁边走过,一位新人试图告诉安保人员章涟被鬼附身,可那些安保人员根本不在意,看向他们的目光就跟看牲口一样。 “东区调查局的安保部门不会也被阴影世界控制了吧?”厉林看的触目惊心,活人倾尽全力制造的武器,落入了鬼怪手中,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事情? 他越想越害怕:“章涟在触碰黑环发送信息后,安保人员的态度才发生了变化……鬼怪将活人驱赶到此处,他们是一伙的!” 廊道里的灯光十分昏暗,全部新人都拥挤在安保人员附近,一个个怕的要死。 避开血门,附近的房间里传出微弱的求救声和痛苦的呻吟声,这调查局内的禁忌楼层堪比炼狱。 “别紧张,房间里关押的都是被阴影世界侵入的疯子,他们被阴影世界夺走了理智。”安保人员冰冷的目光扫视众人,清点完人数后,他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说是办公室,实际上比一般的会议室都要大,黑色圆桌上摆放着司徒安的相片,透明的工艺架上陈列着各种器官标本,其中有一部分来自于人,还有一部分明显和人不同,似乎是从阴影世界里捕获的。 圆桌主位的椅子是空着的,就算司徒安失踪了,那个位置依旧没人敢坐。 在主位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后勤主管姜禅,他身上带着一股佛性,面容随和,让人觉得亲切。 另一个是安保队长贺忆,他手臂上沾染了大片阴影,看着半人半鬼,有些吓人,状态明显有些异常。 “符善已经把货物种类备齐,现在只需要你点头,我们就可以进入局长家中,各取所需。”贺忆放在桌上的手臂,因为疼痛微微颤抖,阴影像一条条小蛇在他肉中来回钻动。 “司徒安是家长,是那个家里所有怪物和鬼唯一相信的人,你就算打开了门,进入他的家里也只有死路一条。”姜禅保持平静:“家里不止有他的遗产,也有他的宿命和罪孽。” “别废话,除了跟我合作,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贺忆语气不善。 “我只是希望你别后悔。”姜禅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黑白遗照,照片正面是年轻的司徒安坐在一间空房子当中,他周围坐满了异常畸形的怪物,但所有怪物都长着他孩子那张可怜又单纯的脸。司徒安似乎是所有怪物的父亲,又好像是他把收养的孩子们全部变成了怪物。 贺忆看见遗照就想要去抢,姜禅向后倾斜,又将遗照翻到了背面。 “别着急,你看清楚了再拿。” 司徒安那张黑白遗照反面歪歪斜斜写着几句话: “致我敬爱的父亲:我按照你喜欢的样子,把自己做成了一份礼物,从今天起你将接替我全部的命运,成为新的家长,你会拥有打开家门的钥匙。” “我们的家位于存在和不存在中间,藏在噩梦最深处,靠近现实最荒诞的边缘,它距离你很远,却又连接着每一颗心最幽暗的部分。” “作为家长,你可以选择救助每一位家人,给他们平等的爱,也可以把他们当做工具,甚至还可以选择用更变态的方式折磨他们。” “你拥有完全的自由,而我需要你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迎接阴影世界降临。你每次成功引发异常事件,都会获得夜幕和阴影的奖励。” (本章完) 第215章 推开门才能活 “这就是打开司徒安家门的钥匙?一张他自己的黑白遗照?”看到遗照背后的文字,贺忆冷静了下来,作为司徒安最“忠心”的狗腿子,他清楚照片背后那些文字的意义。 一旦拿到了遗照,那就必须要遵守遗照背面书写的规则,相当于接替了司徒安的命运,跟整个现实为敌。 司徒安的遗产非常诱人,可那也要有命去享受才行。 被两个世界夹在中间,每一天都活得胆战心惊,稍有不慎就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遗照上曾经的人像不是司徒安,他成为新的家长之后,就变成了那个家的核心。”姜禅似乎知道很多秘密,阴影世界里鬼怪好像是以“家”为单位存在的,家被赋予了更深层的含义。 “如果我们只打开家门,获取各自需要的东西,然后离开……” “在新家长出现之前,没人能离开,或者说没人能活着离开。”姜禅不等贺忆说完就开口了:“阴影世界里的瀚海对应着规则,这座城市曾经象征着秩序,但它因为某些原因死掉了。” “那你来成为家长,或者随便找一个更有潜力的人来接替司徒安,这不就行了吗?”贺忆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立刻闭嘴,扭头看向走廊。 “队长,符善选出的那些新人已经被带过来了。”安保人员持枪分立两边,他们的枪口指着新人调查员们,这根本不是对待同事的态度。 “符善自己不怎么样,但看人的眼光还真不错,这些调查员每一个都很有潜力。”贺忆装模做样的走向新人们:“局长失踪,厉鬼在楼内横行,灾难已经到来,你们想不想拥有可以对抗鬼怪的力量?” 新人们听说过安保部门的传闻,他们之中很多人都点了点头。 “你们都是最优秀的调查员,最有潜力的种子,也是东区仅剩的希望,正常来说成为安保人员需要复杂的手续和审核,但现在是特殊情况,我会把成为安保人员的秘密,全部告诉最优秀的伱们……”贺忆目光扫视新人,突然看到了队伍末尾的肃默:“怎么还有一位外卖员?” “我……”肃默来不及开口,便被厉林捂住了嘴巴。 “我们是进来避难的普通群众,马上就走。” “既然能在异常事件里存活这么久,说明你们也是有潜力的,等会一起行动吧。”贺忆不顾姜禅的阻拦:“所有人跟我来。” 走出办公室,原本驻守在其他楼层的安保人员也陆续归队,他们看起来都好像被抽离了人性,眼神冰冷麻木。 “想要获得对抗鬼怪的力量,那就必须要拥有远超常人的意志,如果你连最基础的恐惧都无法克制,那你拥有再多的力量也是个废物。”贺忆指向十层中央那扇血红色的门:“站到门神面前去,用尽你们的想象,去幻想出门神的头颅,无论你们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害怕!后退就会失败!一旦恐惧就会被吞食!” 新人们被枪口逼着,围绕血门站立,他们靠近之后才发现,门框下方堆积着发黑的肉泥和碎骨粉末,这扇门附近死过很多人。 “成为安保人员需要具备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身体素质,你们无论如何都要硬撑到最后,直到血门为你们打开!”贺忆拍了怕小勇的肩膀,这些人里他最看好小勇:“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多想想你现实当中的记忆,那些你无法释怀的痛苦和永远也弥补不了的遗憾说不定可以成为你的救命稻草。” 肃默站在不受关注的边角,他发现贺忆讲的那些跟怪谈玩家的五项基础属性有很大关联,这似乎再次证明贺忆说的没错,他不仅相信了,还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你行的,你可以做到的,你不比任何人差。”轻声给自己鼓劲,肃默盯着血门:“这是调查局的安保力量,我如果以怪谈玩家的身份获得调查局的杀鬼方法,相当于双修!起点就比其他玩家高太多了!” “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章涟的嘴里出现了夏老师的声音,他的语调依旧平静温和:“一会你撑不住的话,我可以帮你。” “帮我?等等,你的声音……”肃默紧挨着章涟,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在自己后背上画了一些奇怪的画,以他的艺术修养欣赏不来那些画的美,他只是觉得那些画和墙壁上的死人自画像有些类似。 “啊啊啊!” 惨叫声毫无征兆的响起,一位新人的头颅被一根根触须洞穿,血门上的门神长出了第一颗头颅,满是巨大的触手,尖端锋利如刀。 “别怕,这只是他幻想出来的头颅。”夏阳饶有兴趣的注视着门神:“尽情享受这种感觉吧,反正等我开始构思的时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新人调查员本能的向后躲闪,可正如贺忆所说,后退的人全部会死,那些触手会优先攻击距离自己远的人。 小勇发现了这个规律,没人告诉他如何通关,这样耗下去所有人都会死,他一咬牙朝着门神冲去。 靠近血门反而不会被攻击,其他新人不愧是被夏老师挑选出来的,反应非常快,全部向前,逃进了一个安全的范围。 可这个时候门神又恢复了正常,只是门神脚下装满白米的饭碗被人踢翻了。 没人看到饭碗是谁打翻的,白米撒了一地和血泥混在一起,一条条死人的手指从地下伸出,新人们继续躲闪,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被逼到了门边。 慌乱中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血门,门板上的血线瞬间爬向新人,无头门神的心脏也开始咚咚狂跳。 “推门!推开门你们才能活!”贺忆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所有人都是活祭的对象!不把门推开,你们就会被一个个吃掉!成为你们脚下的肉泥!” 真相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肃默依稀记得那些安保人员从一开始就躲得很远。 “只有把门推开才能活?这门后会是什么?” (本章完) 第216章 变态者之家和屠夫之家 诡异的无头门神极度渴望杀戮,门上那些血丝贪婪的向调查员索取血液,此时围在血门附近的新人们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在自己被抽干之前,将血门推开。 “用力啊!激发出你们最强烈的求生欲!推开门活下去!” 在怪谈里活到现在的新人全部是夏阳精挑细选出来的,想要杀死这些新人非常容易,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一次残酷的筛选。 经历了恐惧、死亡和怪谈的轮番洗礼后,他们的心理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更关键的是夏阳种在他们心里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夏阳的黑白照片拥有一种十分少见的能力,那就是为活人的灵魂画黑白遗照,像阴影世界奴役鬼怪一样,夏阳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操控灵魂。 阴影世界可以让现实变得异常,夏阳也可以让正常人变得扭曲,不断刺激和放大他们内心深处的执念。 “你们用力啊!我要被吃掉了!我要被吃掉了!!”被挤到最前面的一位新人,身体几乎贴到了门上,他的双手和门板“长”在了一起,大量血丝钻进他的身体,将他一点点拉向门板。 “啪!” 新人的脸颊贴在了门上,数不清楚的血丝涌进他的眼睛和耳朵,他在瞬间发出凄惨的叫声。可叫喊声只持续了几秒,他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恍惚,仿佛所有情绪被门给吞噬了。 “**!撑住!你们要不断去想自己心里的执念!不要忘记自己和现实之间的联系!挖出伱们最深刻的记忆!”贺忆想要打开血门,如果这帮新人不给力,或者祭品数量不够,那可能就需要自己的队员去凑数。 “执念!执念!记住你们的执念!” 那名新人好像记起了什么,眼神恢复理智,又重新感受到了痛苦:“救我!我不想死!” 不愿意放弃,可是又没办法推开血门,新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疼痛,他的身体被血丝融进了血门里,成为了血门的一部分。 众人听着他的惨叫,只能更加用力的推门,血丝逐渐爬满了所有人的身体,大家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化。 有人的血肉之中长出了尖锐的刀子,有人后背上冒出小时候被虐待的烧伤,有人双眼消融好像看见过不该看见的东西。最离谱的还是小勇,这位最被夏阳看好的新人,他身上长出了一根根血红色的羽毛。 曾经他被哄骗吃下去的可能并不是五根脚趾的乌鸡,而是其他的东西,现在那东西按照他的想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嘭!嘭!”两声枪响在楼内回荡,开枪的不是安保人员,而是厉林。 这位意外走到这里的刑侦队长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他的肩膀上又长出了一条手臂,那条不属于他的手臂穿着训练制服,攥着他的手,让他死死的握住配枪,直到手指和配枪融合。 “误伤队友……不对……”章涟身上的夏阳一开始都没看出厉林的问题,那件事被厉林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甚至连夏阳第一时间都没察觉到。 新人调查员和厉林都发生了异化,肃默硬着头皮推动房门,周围就只剩下他一个正常人了。 跟其他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祭品”不同,肃默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步步走上“绝路”的。 纵观他的五项属性,四项都是零,他最深的执念是别再遇见长着四张嘴的婶婶,最大的愿望是门门课程超过六十分。就这样一个三观极正,一直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优秀年轻人,他再异化也憋不出来什么东西。 身边的新人调查员一个个被吸入了门内,他们异化的恐怖身躯将血门装点的荒诞又恐怖,幸存的人依旧在卖力推门。 随着血门逐渐被新人的身躯占据,门板明显变得松动了一些。 “有效果!祭品的数目和品质满足要求了!” 无头门神好像一下吃的太饱,动作变得迟缓,这让贺忆看到了希望,他高声催促。 新人调查员只剩下小勇还在苦苦坚持,他咬着牙,满嘴鲜血,两只眼睛变得通红:“不可能的!叔叔不会欺骗我们!我们吃的是鸡肉!我们一直吃的都是鸡肉!是你们这些鬼在骗我!” 撕心裂肺的吼叫,小勇发疯一般,用尽力气撞向血门。 门神的手松开了,关闭着的门被小勇撞开了一条手指粗的缝隙。 紧跟着小勇的是厉林,他双手抓着自己新长出的第三条手臂,阻止那手臂朝无辜者开枪,为了保护旁边的肃默,他干脆也学着小勇,用全身的力量撞击血门。 “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肃默从没想过原来做主角会这么恐怖,他还是想要站在人群里苟着。 “没关系,马上就会只剩下你自己了。”章涟神秘一笑,全身贴着门板,下一刻无数彩绘飘落到了肃默的身上。 “凶心0?强体0?阴魂0?执念0?脑力1?要不你自杀重开个号吧?” “谁在说话!”现在门前只剩下肃默一个人了。 “闭嘴,他们没有死,只是成为了门的一部分。献祭已经成功,我会让你成为推开门的人,作为回报,我需要你的一切作为交换。”夏阳根本没有给肃默其他的选择,他之前画在肃默身上的图案被激活,一块块红斑拼接在一起,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鬼! “推门!” 红色的雨水落在身上,肃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孩子,有一双手从背后伸出,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捧起的同时,也让他拥有了一种特殊的力量。 那力量本就和门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作为仅剩的活人,只有一点“属性”的肃默缓缓将门推开。 门后依旧是东区调查局,处处都被阴影和血色覆盖,另外和现实比较起来,十楼内部多出了两个房间。 原本属于司徒安的办公室,现在变成了两个相邻的房间,一个房间上写着变态者之家,另一个房间上写着屠夫之家。 (本章完) 第217章 全民公告 “家?这就是司徒安在阴影世界里的家?” 肃默站立在血门前面,茫然无措,虽说自己成为了主角,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走到这里的。 推开血门之后,他身上红衣画作崩散消失,夏阳的声音也变得虚弱,画红衣对现阶段的他来说消耗很大,而且维持的时间很短。 “让开!” 贺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率领安保人员走过用新人尸体拼凑成的血门,将推门最大的功臣肃默挤到了后面。 呼吸变得急促,贺忆记得司徒安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守住通往家的道路,家里隐藏着他所拥有的一切。 “司徒安大概率已经死了,现在这些都将被我占据。” 灾难到了,道德伦理将成为最无用的东西,厉鬼横行,现在只有力量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只是在脑中想一想未来,贺忆就觉得兴奋,他迫不及待的走到那两个房间前面。 “可是……为什么会有两个房间?司徒安给我说的家只有一个,变态者和屠夫?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家?”贺忆清楚司徒安的性格,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得手,这“应该”是最后一道“考验”。 调转枪口,贺忆朝肃默说道:“你,去把变态者之家那扇门给我打开。” “又是我?”肃默抿了抿嘴唇,他想要反抗,奈何对方手里有枪,自己只有四嘴婶婶给的薄被子。 不情愿的走在血色和阴影交织的走廊上,肃默停在变态者之家前面,他抓住了门把手,不太确定的回头看了一眼贺忆。 熟悉的人都变成了门的一部分,作为一个还未踏入社会的大学生,肃默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 厉鬼、枪械,人和怪物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这就是成为主角的代价吗?” 推动房门,肃默没有受到任何阻力,面前的房间十分普通,甚至血色都淡了一些。 想象中各种恐怖的东西都没有出现,只是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彩色照片,每张照片都是偷拍的,照片里是不同的人,他们都生活在瀚海,从事不同的工作。 照片上写有他们的名字、职业和一些介绍,他们在生活中没有任何联系,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潜在的心理变态者。 “咦?” 其他人并没有带给肃默太强烈的感受,可当他停在一张叫做高命的彩色照片前面时,不由的多看了几眼,内心深处传出一种无法理解的抗拒。 “为什么这些人的照片会在房间里?”肃默正在耐心观察,夏阳的声音忽然响起:“去中间的墙壁上,把写有高命和夏阳的两张照片撕下来。” “撕下来?不太好吧?他们都是变态。” “别被其他人发现,快点!” 在夏老师的提醒下,肃默快步向前,用身体挡住门外那些人的视线,撕掉了高命和夏阳的照片。 照片离开墙壁的瞬间,色彩开始消退,就好像排列好的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张。 墙壁上所有照片里的人全部扭头头颅,看向了肃默,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运似乎都和肃默有了交集,是肃默同时触碰到了他们变态的心灵。 一张张照片从墙壁上脱落下来,肃默和夏阳这才看到墙壁上画满了奇诡的花纹,更怪异的是,那些花纹明明不是文字,看到它们的瞬间,一些信息就自动出现在了脑海当中。 “这些生活在瀚海的心理变态者都是阴影世界埋藏在现实里的棋子,他们的心理异常和病态特征都源自于阴影世界,他们本来也应该是正常人。现在家长已经死亡,对于所有人的限制都将被解除,直到新的家长出现。” 肃默念叨着墙壁上那些花纹传递的信息,夏阳却果断回了一句:“全都是在放屁,我之所以会变成现在的我,只是因为我想要成为这样的我。” “你在自言自语的说什么!谁让你乱动房间里的东西了!”贺忆站在门外,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让自己的队员进去:“不要遗漏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将所有照片收起来,仔细检查!” 见肃默还呆在原地,贺忆阴沉着脸:“伱过来,去把另外一个房间的门打开。” 变态者之家里没有贺忆想要的东西,他把希望放在了另外一个房间,不过此时他已经察觉到不对,进入真正的家门需要用到姜禅手里那张司徒安的遗照,可是血门后面的两个房间好像都不需要“钥匙”就能开启。 “司徒安透露给我了一个假信息?他让我看守的门其实是一个陷阱?他把真正的家藏在了其他地方?” 以司徒安的性格,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 懵懵懂懂的肃默走向了屠夫之家,他推开门的一刹那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屋内是一个血红色的房间,房屋中央是骨骼拼合成的瀚海市区。 一栋栋白骨大楼拔地而起,长在血肉之上。 而就在肃默进来的时候,最高的那栋白骨大楼轰然倒塌,整座城市被从地板上冒出的血水淹没,无数惨叫声在白骨城市里回荡,这些似乎预示着什么。 “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死去……”夏阳看着白骨拼成的瀚海被摧毁,好像明白了什么:“司徒安留下的不是遗产,他这种自私的人,在自己死后,肯定会想办法让更多人来为他陪葬,他将再没有一丝顾及。” 想要打开血门,需要姜禅、贺忆和符凌三人配合,也就是说司徒安最后的三张底牌都背叛了他。 对于司徒安来讲,血门被强行推开,说明他已经没有了翻盘的希望。 …… 晚上九点零四分,在血门被强行推开,肃默进入屠夫之家和变态者之家的同一时间。 瀚海网络中心被攻击,同时段百分之五十的频道被干扰入侵,各大平台上开始出现同一段循环播放的视频。 “大家好,我是瀚海慈善总会副会长司徒安,同时也是瀚海商会副会长,东区调查局局长,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赌上自己的生命,我将用自己的一切为代价,向你们还原出一个真相,一个无比恐怖可怕的真相。” (本章完) 第218章 他的道德闪瞎了我的眼睛 “高命!高命!你看瀚安大厦!” 超市老板张鼎指着东区最繁华的地段,不断催促着高命。 瀚安大厦是瀚海第四高的建筑,此时大厦接连夜空的巨幕上出现了司徒安的身影,他神情疲惫、无比悲壮,他好像已经戴上了绝望的枷锁,眼中却又充满希冀。他仿佛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想要拼尽最后的力量,为其他人带来生的可能。 司徒安在瀚海经营了几十年,超过三分之二的瀚海市民都对他印象非常好,可就是这样一位慈善大使,今天却以如此落魄狼狈的样子和所有人见面。 行人停下了脚步,车辆开始减速,无数市民驻足仰望。 “司徒安?他想要干什么?”高命站在超市顶层,望着巨幕里的死敌。 “我从小在瀚海长大,这座城市有我所有的记忆,我拼了命的读书努力,想着有一天可以让这里变得更好。” “我是瀚海的孩子,我尽一切可能回报生我、养我的母亲,只是我没有想到,妈妈的身上缠满了带着毒刺的荆棘,阴影里藏着吸血的爬虫。” “他们想要让我变得和他们一样,我也知道自己拒绝的下场会是什么。” 巨幕里的司徒安看不出一点阴险和歇斯底里的疯狂,他完美隐藏了自己的变态和偏执,只留下了慈爱、成熟、负责,他似乎永远都和瀚海的普通人们站在一起,代表着大众的声音,直到死亡。 “灾难就要来了,厉鬼横行,阴影里的怪物会吃掉所有人,调查局本该成为瀚海的屏障,保护所有市民的安全,可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主动献祭市民,引发异常事件。”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可思议,所有证据我都会在稍后公开。” “在我死后,他们一定会竭尽所能的诬陷我,把我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已经死去的我,无法辩解,也开不了口,我只希望你们之中有人或许可以记得我。记得曾经有一个人,不惜抛弃一切,献上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更多的人。” 巨幕播放的视频是提前录制好的,包括后续通过特殊渠道出现在网络上的证据,全部都是司徒安很早以前准备的。 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他确定死亡,且失去翻盘的能力后,他留下的这最后一个后手将被启动。 已经死去的他不会再去追求财富和权力,他需要的是被人记住,需要的是信仰和共识的力量。 司徒安知道新沪的神龛可以造就不可言说的鬼,也知道极致的执念能够成为红衣,做不了人的他,将会开始想尽办法成为最可怕的鬼。 “这个混蛋把自己干过的坏事按到了调查局身上,这个屎盆子扣的太恶心了。”司徒安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开口说话,不能反驳,而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本来那些事情就是司徒安做的,他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借口,现在好了,他从不知道怎么反驳,变成了“被迫”不能开口。 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再加上司徒安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设”,调查局这次真的被坑惨了。 屏幕里播放的视频并未结束,司徒安还有更大的图谋。 “当你们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但我不会就此放弃。” “我在瀚海的某个地方修建了一个‘家’,家里有我全部的财富,有能够让伱安稳度过灾难的众多帮手,也有对抗鬼怪的力量和方法。” “谁如果可以第一个进入我的‘家’,将成为新的家长,拥有我过去的一切,带领瀚海走出灾难和绝望。” “我无法给你们太过明显提示,请你们务必要记住一点——所有秘密的答案从开始就已经注定!” 司徒安的遗言视频彻底搅乱了瀚海,网络上本就流传着各种版本的信息,谣言漫天飞,现在司徒安的死亡视频直接把谣言变成了现实,将真正和市民们站在一起的调查局推到了对立面上。 就算大部分市民仍旧相信调查局,他们心里也会有一根刺,也会动摇和怀疑。 本来就处在弱势的活人势力,被再次分裂,鬼不仅在阴影世界当中,也有人们的心里。 外鬼好驱,心鬼难除。 视频被掐断已经是在五分钟后,高命看完司徒安的这一整套操作,觉得姜还是老的辣。 司徒安虽然是个大反派,但这个家伙就算是死了都还在布局,还要留后手为成为大鬼布局。 如果不是高命把司徒安关在了自己心里,正常死亡的司徒安说不定就又依附在某个神龛里了。 上一次在泗水公寓的时候,司徒安为了达成目标,不惜和杀人鬼灵魂融合,对方还认识许多类似神婆之类的“怪异”存在,知晓非常多的隐秘,他做鬼也能做到很可怕的地步。 已经撒欢的夏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死后真的是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再无任何约束。 “幸好早早就把他们两个装进了我的心里,再往后拖一段时间,他俩的实力和势力都会飞速飙升。”感概之余,高命也有了新的想法,司徒安给他自己准备的后手,动摇了调查局,高命或许可以趁此机会扩大怪谈玩家的影响力。 “不过话说回来,司徒安提到的那个‘家’是什么意思?他曾经也是家长?” 高命拿出自己的生日遗照,背面写着爸爸和妈妈的留言,说他成为了新的家长。 “我和司徒安都是家长?难道说阴影世界里的势力是以一个个鬼怪家庭为单位的吗?” 由一个个恶鬼之家构成了阴影世界当中的瀚海? 还是说想要成为阴影世界里瀚海的主人,要获得不同恶鬼之家的认可? 高命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所以他决定去问问自己心里的“当事人”。 让超市老板张鼎守在身边,高命的意志进入了刑屋,他看着被锁链洞穿的司徒安,又想到了刚才大屏幕里那个口口声声为了瀚海的司徒安。 “这还真是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本章完) 第219章 我们来成为新的依靠 “高命?” 司徒安看见高命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害怕,更没有惶恐,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丝喜悦:“终于又能跟人说话了。” “你为什么也喜欢眯起眼睛说话了?被夏阳传染了吗?”高命抓住贯穿司徒安身体的锁链,他不像是在面对最仇恨的敌人,话语中也没有恨意。 “那个画家很可怕,他迟早有一天会取你而代之。”司徒安凝视着高命:“坦白说,我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我承认你是个很阴险聪明的人,但伱距离我和夏阳这种人,还相差很远的距离。” “是吗?” “怎么说呢?就像父亲在看孩子一样,你的计谋和盘算拙劣粗糙,但是……偏偏又很有效。”司徒安思索片刻:“你就好像是知道了答案的考生,一个作弊者。” “说的不错。”高命点了点头:“但杀掉你,这已经让我开心了很久。” “可是还会有下一个司徒安,阴影世界依旧会侵入现实,所有悲惨的事情还会正常发生。”司徒安想要告诉高命自己的理解,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就是他不断和宿命搏杀得出的结论。 “不不不,谁是司徒安不重要,我也不在乎灾难和现实,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杀你,没有你的世界对我很重要。”高命可以重新开始,哪怕未来会更加痛苦和绝望,高命也不会纠结,他想要把所有痛苦和绝望的源头都装进自己的心里。 “那如果……”司徒安沉默了一会:“你变成了下一个司徒安呢?” “我?” “你以为自己跳出了循环,说不定这也是命运安排的。”司徒安脸上带着旁人无法看透的笑容:“夏阳离开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你又突然出现,想必你已经看到了我预留的后手,整个瀚海都知道我司徒安为了所有人,被调查局干掉了。” “你告诉我姜禅、贺忆和符凌就是为了这一刻吧?”高命其实没做什么,夏老师一离开他的心脏,直接发疯了,东区调查局的危险程度不断攀升。 “没错。”司徒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只要有人还记得我,只要有人还相信我,我就不会被彻底杀死,你已经错过了磨灭我的最好时机。” 正常人遭到无止境的折磨后,可能会选择屈服,也有可能会求死,但司徒安一刻都没想过放弃,尽一切努力寻找机会,这个超级反派都让高命觉得有些励志了。 “现在市民能够依靠的只有调查局,你却为了自己把调查局推到了市民的对立面。” “如果我死了之后,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糟糕,会死更多的人,那正好可以说明我对这个世界的存在是有益了。”司徒安无所谓的笑了:“再说我都死了,还要这世界干什么?” “你已经自私到了变态的地步。”高命抓着锁链,盯着司徒安的眼睛:“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斗嘴,在阴影世界里家是什么意思?” “家就是家。”司徒安明知道高命想要问什么,就是不愿意说出答案:“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那家长呢?” “让你家里没有死亡,让别人的家里充满死亡,这就是家长存在的意义。”司徒安声音逐渐变得阴冷:“在缺少钱的家庭里,钱就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在缺少爱的家庭里,爱就是他们最渴求的东西;在一个缺少希望的地方,任何一丁点可以带来希望的东西都是珍贵和值得抢夺的。” 慢慢抬起头,司徒安仿佛看见了高命的未来:“你会成为下一个我的,因为我们身上有一样的东西,等你推开我的家门,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等你看见那挂满墙壁的遗照,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高命很想给司徒安一拳,这家伙说话只说一半,剩下的全部都靠想象。 “想想看遗照里为什么会有你?再努力的思考一下,到底谁是人,谁才是鬼。”司徒安脸上的表情是高命从未见过的,让人厌恶。 扯来锁链,高命再次给司徒安增加了几条链子,这个家伙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 没有获得想要的东西,高命准备离开,他的意识都快要脱离时,司徒安突然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你这个人怎么把所有尸体都藏在了自己家里?” “嗯?” 雨水落在身上,高命站在超市顶部,他思考着司徒安的最后一句话:“尸体藏在家里?司徒安说的家指的就是人心?他在给我提示?” 高命拿出了自己拥有的第一张遗照,生日晚宴上,爸爸和妈妈们围着他。 “我也是家长,我的家在哪里?” “想家就回去看看。”张鼎搂住高命的肩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把夏阳给弄回来,这玩意比疯狗还要恐怖,再等下去,估计楼内就没有活人了。” “嗯,我们也动手吧。” 瀚海已经被司徒安搅乱,他为了自己能够被更多人铭记,颠倒黑白,调查总局直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数位大人物的隐秘被公开,异常事件爆发的同时,人祸还在不断蔓延。 这座曾经无比辉煌的城市,现在被愤怒、恐惧和不安笼罩,夜色越深,诡异的人和事物就变得越多。 各个调查署收到了异常情况报告开始暴增,其中有一半都和鬼无关,平日里被压抑的欲望和极端情绪这次被司徒安点燃,明知道外面有鬼,还是有许多“市民”走向了街头。 “司徒安想要毁了现实,但这对我们怪谈玩家来说是个大好机会,我们来成为市民们新的依靠吧。”佩戴上宣雯制作的心理观察面具,高命和一位位伪装成“怪谈玩家”的鬼怪进入了皇后大街。 虚假的怪谈玩家还在楼内小心翼翼探险,真正的怪谈玩家已经磨刀霍霍,为了掠夺信仰和希望大开杀戒。 除了高命之外,没有被抓获的十三班“精英”们也开始各自的反抗。 经历了瀚德私立学院的培养之后,他们也是一个比一个狠了。 (本章完) 第220章 怪谈玩家们 “啪!” 水杯砸在地面,滚烫的开水和瓷片四处飞溅,净陀神指尖流出了鲜血,但他却好像没发现一样,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显示屏。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敢开口,全部低头,站立在原地。 谁都没有想到司徒安敢公开这些,他把所有罪行都推到了调查局身上,死还要拉上全城人陪葬。 更恐怖的是,在看过司徒安最后的视频后,调查局内某些基层调查员也开始动摇。 为了探索异常事件,他们不顾自身安危,用生命去换取信息。 他们不求钱财和权利,带着生而为人的骄傲,手无寸铁去接触鬼怪,他们不是不会害怕,而是内心深处有一种东西让他们战胜了恐惧,那就是调查局赋予他们的信仰和天职。 可现在司徒安扒开了黑幕,让人们看见了调查局的另外一面。那些出生入死的调查员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不是瀚海的安定,而是满足了调查局内某些人的私欲。 信仰是调查员在面对鬼怪时唯一的武器,是所有勇气的源头,但现在这个源头出现了问题。 在场的调查局署长心里有苦说不出,他们知道调查局内部的黑暗,可是整体上十分之九的调查员都还是在努力保护瀚海,司徒安就是在泼脏水,挑拨离间。 “司徒安!” 阴冷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净陀神触碰自己佩戴的通讯器,咬牙切齿的说道:“空闲的调查员全部派往东区调查局,联系网络安全部门,半个小时内让他们清理掉所有信息,另外立刻公开关于司徒安的调查结果。” “现在公开是不是有些迟了?”陈云天叹了一口气:“就算司徒安暗地里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现在公开是不是正和他意?人们会觉得那是抹黑和造谣?” “那你觉得呢?” “不要对抗,想办法缓和局面,让市民都呆在家里,减少伤亡。”陈云天脸上皱纹越来越明显:“我们的敌人不是没有脑子的怪物,它们比我们还要聪明,最擅长伪装和操控人心,这场战斗很早就开始了,但我们都只看到了表面的异常,没有发现真正的危险。” 另一位署长岑棺站了出来:“老陈说的对,阴影世界暗中的替换才是最麻烦的,这座城市里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被改变了,就比如司徒安。” “这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博弈,瀚海只不过恰好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我想立刻向新沪和含江……”陈云天想要求援,不敢继续拖延下去,可是净陀神没有再继续让他往下说。 “其他城市也不好过,新沪已经尽力援助我们了,至于含江……那座城市还不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净陀神擦去指尖的血迹:“收起你们脸上的不安和疲惫,现在还远远没到绝望的时候,就算市民暂时被司徒安蒙骗也没关系,他们可以依靠的只有调查局,他们能够信仰的神只有我们。” 当净陀神称呼瀚海市民为他们的时候,陈云天和岑棺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 大屏幕上的视频画面进行了切换,司徒安的最后独白被删除,更换成了东区调查局,紧接着净陀神就收到了符凌的求救信息。 东区调查局内部已经完全失控,看守调查员全军覆没,整栋建筑都成为了一个怪谈。 电话里符凌焦急的语气和视频当中的东区调查局实况画面形成了一种反差,建筑内部灯火通明一片祥和,大楼外面抗议的人群也维持着基本秩序,还有调查员在引导队伍前行,分发雨伞,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等一下,伱说守在皇后街道上的调查员不是东区的人?”净陀神从符凌的信息里得出了惊人的信息:“那这些调查员是从哪来的?” “那么多调查员在阴影世界里失踪,是他们又回来了!他们变成鬼后回来了!”符凌急的大喊,他正在楼内疯狂奔跑,寻找自己的两个儿子。 被司徒安这么一闹,整座城市的目光都聚焦在东区调查局,看着实时播送的视频画面,净陀神瞳孔突然缩小。 人群里有一个中年女人取下了雨衣帽子,她兴奋的看向镜头,那张脸上的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四张嘴巴! 似乎是为了证明司徒安说的灾难没错,异常事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出现了,四嘴婶婶的身体弯折成非人的角度,嘴里发出古怪的笑声。 一切都像是商量好了那样,数不清的鬼怪在街道阴影里出现,他们身体畸形恐怖,浑身散发着阴气。 街道上的抗议者们好像受惊的羊群,什么都顾不上了,开始埋头逃窜。 哭喊声和尖叫声响彻夜空,那无比真实的画面极富冲击,拥挤踩踏,倒下的不仅是恐慌的市民,还有瀚海的秩序。 调查员没有出来保护市民,净陀神将大部分人都派出去抓捕十三班,留守东区的人又被夏阳纠缠,自身难保。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所有人都在奔跑,可是没人能找到离开的出口。 小孩的尖叫响起,一个站在路边的女孩和父母走散,她被撞倒在地,根本爬不起来。 要不了多久,这孩子很可能会被恐慌逃命的人群踩死。 剧痛从各处传来,她大喊着妈妈,声带快要撕裂,感觉已经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时,一双手将她抱了起来。 “别害怕。” 温柔的声音从心理观察面具后面传出,高命好像大海中的礁石一样,任由人潮汹涌,他却一步都没有挪动。 越来越多佩戴着奇怪面具的人走了出来,在调查局失去对局面的掌控时,这些怪谈玩家接管了游戏。 无数市民都看到了这一幕,灾难来临的时候,是那些佩戴着奇怪面具的人在正面对抗鬼怪。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抱着小女孩的高命看向东区调查局门前的监控,他仿佛看到了屏幕后面的净陀神。 “你们不是想要抓捕十三班吗?我是十三班英语课代表钱俊然,我就在这里。” (本章完) 第221章 禁忌游戏和怪谈游戏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净陀神说话了,他看着屏幕里佩戴着奇怪面具的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木盒。 双眼中映照着那男人的身形,净陀神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腐臭味从中飘出,患有严重洁癖的他伸出白皙的手指,从木盒当中取出了一个由旧衣服扎成的娃娃。 没有任何犹豫,净陀神尖锐的指甲将娃娃的心脏穿透。 哭声在指挥室内响起,安保人员移开目光,那布条扎成的娃娃像个小婴儿一样哭闹,短小的四肢疯狂挥动,接着它心口止不住的开始流血。 净陀神死死攥着娃娃,让它在自己掌中痛苦挣扎,直到完全化作阴影消失不见。 调查局掌握有非常多的诅咒道具,述迷研究院每天从事的工作就是解析那些诅咒,尝试利用阴影世界的力量来对付阴影世界,他们将诅咒分为了多个等级,净陀神刚才使用的就是一个极为珍贵的诅咒道具。 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和外形,便可以施加给对方灾祸。 “十三班确实有钱俊然这个学生,我们至今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岑棺的目光有些复杂,他和怪谈玩家立场敌对,可灾难到来的时候,确实是那些家伙挺身而出了:“我之前从未听说过什么怪谈玩家,他们是怎么在调查局的眼皮底下发展起来的?” “问题的关键是瀚海市民现在有了更多的信仰可以选择。”陈云天瞥了净陀神一眼,调查局不再是唯一的信仰了。 署长们交头接耳,私下谈论着,净陀神没有出面阻止,他只是朝身后招了招手。 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的安保人员将一个黑色箱子打开,从中拿出了一个破损严重的黑环。 激活黑环,净陀神闭眼等待,几分钟后,黑环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这里是《完美人生》第四聊天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净陀神说出了一大堆暗语和密码,黑环那边女人改变了语气:“请确定周围没有其他活人存在,请打开信号干扰装置,来自深层世界的回复将在一分钟内发送给您。” 拿起黑环,净陀神丢下那些署长,独自进入了指挥室深处的一个房间。 他关上房门后,触碰黑环,一个投影出现在墙壁上。 投影中的人穿着调查局制服,站在废弃医院当中,看环境应该是停尸房。 “净陀神?”投影很模糊,那人影发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半年前新沪异常事件爆发,你们和怪物达成协议,进入所谓的深层游戏世界进行训练,现在伱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净陀神注视着墙壁上的投影,他和对方级别相同,但说话时尽量放低了姿态。 半年前新沪封禁了一款超级虚拟现实游戏,那个本该会改变世界的游戏,现在成为了提都不能提的禁忌,只有新沪这座城市的部分区域能够玩到。 据说那款可以探索人心深处秘密的游戏,无意间打开了通往阴影世界的通道,将人心深处的怪物全部放了出来,这也是异常事件最初出现的原因。 也就是在那款游戏被全面封禁的时候,调查局在新沪成立,只有记录在案的调查员才可以继续玩那款游戏。 调查局依托于那款禁忌游戏建立,新沪的核心调查员都曾玩过那款游戏,但不知为何他们又把那游戏当做洪水猛兽,想尽一切办法断绝普通人接触到那游戏的可能。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楚游戏和现实了,所谓深层世界可能也是现实的一部分,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事情,我就算回到现实当中也无法适应了。”投影里的人摇了摇头:“最远的探索队伍进入了深层世界核心区域,完全消失在了黑夜里,整整半年时间没有任何信息传回,现在《完美人生》的浅层游戏大厅和花园安全区域都被调查局占据,新沪的局面很稳定。” “新沪不需要你们操心,既然这样你们就尽快退出游戏,回瀚海吧。”净陀神站在投影前面:“含江的鬼怪躲在了门后,新沪有那个禁忌游戏作为缓冲,唯有瀚海正面跟阴影世界撞上了。” “你什么意思?” “阴影世界想要把瀚海这座城市完整的拖入阴影当中,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异常事件。”净陀神看着是黑环上的编号:“你们本来就是瀚海的调查员,为应对灾难才在半年前被送进禁忌游戏,现在瀚海需要你们了。” “明白,我们会尽快退出,不过……”投影当中的人张了张嘴:“我曾在游戏里听人说过,他们好像是要放弃瀚海,这座城市很快会被完全封锁,成为一座孤城。” “放弃?” “每座城市的规则和任务都不相同,瀚海好像是准备深度融合,当然这些只是我在游戏里听到的,不一定准确。”投影里的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会尽快带队回去,让所有拥有自我人格的安保人员协助你。” 投影消失,净陀神没有去碰桌上的黑环,而是拿纸巾擦了擦本就很干净的手。 …… 将孩子放在安全的地方,戴着面具的高命进入了东区调查局。 夏阳比他想象中还要能干,东区调查局内部所有危险都被排除,可以说楼内最危险的就剩下夏阳了。 看着满楼层的涂鸦和一个个调查员的自画像,高命承认自己低估了夏阳的破坏性,他最开始是希望夏阳替换符凌的儿子,配合大家一起行动,结果夏阳好像自己打通了“游戏”。 “像夏阳和司徒安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变成鬼。”张鼎伸手触碰墙壁,感受着画中的心跳和喘息,他一个鬼都觉得这场景太灵异了。 “东区调查局的安保队伍和所有后勤物资我们都带走,物品和活人都是我们需要的资源。” 通过心脏里血肉仙,高命知道了夏阳的位置,他和张鼎乘坐电梯来到了十楼。 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高命微微皱眉,夏阳不是那种嗜杀的人,他就是单纯的不正常。 “有人在这里举行了血祭。”张鼎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表情严肃:“你看那扇半开的血门!” 门板上一个个扭曲的新人调查员在蠕动,他们表情无比痛苦,生不如死。 (本章完) 第222章 地图 “看来夏阳从司徒安那里知道了很多东西,他并没有告诉我全部。”高命踩着地上的肉泥,走到血门旁边。 一门之隔,内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你别碰它,让我来。”张鼎向前甩手,一道洪流将门撞开,两人都看到了门后那条由阴影和血污组成的走廊:“这扇门残缺破损严重,应该是司徒安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被他改造成了存放财富的‘密室’。” “残破的门……”血门本来的样子被活人覆盖,高命只能看到门板上的新人调查员们,能够想象出他们遭遇了多么残忍的事情:“这个世界正在朝着更加怪异的方向发展,未来或许还会出现更多荒诞离奇的东西。” 高命能感觉到那些新人调查员还活着,甚至可以听到他们的心跳:“走的时候把这扇门也带上,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将他们救出来。” 进入血门,门后的走廊和阴影世界带给高命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把阴影世界比作一个内部阴暗腐烂的罐子,那这条走廊就是一个血红色的棺材,处处都与死亡和毁灭有关。 “根据我之前得到的信息,门只在含江出现过,司徒安是把含江的门带到了瀚海,想要用瀚海这座城市的规则去改造门?”佩戴面具的高命和张鼎随意交谈着,血肉仙的反应十分强烈,夏阳就在前面。 “站住!”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高命和张鼎,东区调查局的安保人员冷冷的开口:“停下脚步!” “居然还有活人?”张鼎内心给了夏老师“很高”的评价,他本以为整栋楼都被杀干净了:“我们没有恶意。” 抬起双手,张老板想要说明情况,可他刚向前一步,枪声便在门内的走廊响起。 水珠滴落,张鼎看着自己胸口的孔洞,子弹从前方贯穿,在后心炸开,对方根本不是在警告,而是直接瞄准他的要害开枪了。 “为什么要直接下死手?你们自己不也是活人吗?你们怎么……还不如一個鬼?”浑浊的洪水从张鼎的伤口流出,越流越多,仿佛要淹没走廊。 高命触碰心脏,躲藏在血肉怨屋当中,他现在拥有了血肉仙的力量,但肉体被击杀照样会死。 枪声接连不断,可靠子弹又如何能够抵挡洪灾? 张老板可是仅次于严校长的大鬼,他在那些安保人员使用红环之前,就将他们拖入了洪水当中。 心中留存善念,张老板没有杀人,只是准备好好感化对方,毕竟他的超市还缺少专业的保安。 走廊外面的响动,引起了变态者之家里那些人的注意,张老板也懒得废话,操控洪流反复冲刷走廊。 正常来说东区调查局的安保力量十分强大,他们能够使用的手段很多。 可惜高命和张鼎根本没给安保人员机会,两个超级“大鬼”一上来就全力以赴“搞偷袭”。 “变态者之家?这屋子全都是变态吗?他们还把东西都整理好了,怪贴心的。”高命拿起那一张张变态者的照片查阅:“这里面怎么没有夏阳?难道以他的变态程度都还入不了阴影世界的眼?” “我倒是更奇怪,这里面为什么会没有你和司徒安。”张鼎从洪水中抓住贺忆,将这位东区安保部门的负责人固定在墙壁上:“谢谢你的帮忙,如果没有你,我们也没办法进入司徒安的‘家’。” “这里不是司徒安的家,我们都被骗了。”贺忆吐出一大口发臭的洪水,他刚才好像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我们找遍了,真的什么都没找到。”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贺忆也变得懂礼貌了。 “这**的上面都写着变态者之家和屠夫之家,你还想骗我?”张鼎抬手就是一巴掌,在他心中司徒安就是最大的变态和屠夫。 “狡兔三窟,我们在外面看到了司徒安的遗言视频,以他的性格这里,肯定会伪造一个家放在明面上。”高命将所有变态者照片收起,打量四周:“不得不说,司徒安真舍得下本钱,连残缺的门都可以弄到手。” “血门和一个红衣有关,东区安保部门的所有力量都源自那位红衣,如果我们被杀死,红衣就将获得自由,屠戮周围所有的活人。”贺忆努力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你们如果想要活命,光靠这一个理由可不够。” 将照片收起,高命又走向另外一个房间——屠夫之家,外面厮杀的这么疯狂,屠夫之家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夏阳就在这屋子里,他在搞什么?”高命唤出血肉鬼神,让恭喜牢牢把自己保护在中间,然后才敢推动房门。 门板打开,看见屋内的人后,高命吸了一口凉气,他仿佛看见了被注定的宿命。 穿着外卖员制服的肃默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他被血肉鬼神吓的忘记了呼吸,好像马上就要猝死一样。 这一幕对高命来说似曾相似,有些东西好像是摆脱不掉的,宿命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想要将一切搬回原本的轨道。 “我应该叫伱夏阳,还是应该叫你肃默?” “都、都可以。”肃默抱着外卖箱子连连后退,身体都贴到了墙壁:“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色彩消退,无数颜料从肃默身上涌出,钻进了高命的心口,玩疯了的夏老师被高命借助血肉仙的力量强行拽回。 没有理会肃默,高命进入屠夫之家,他和肃默进入房间时遇到的场景完全不同。 崩塌的骸骨城市好像被一股全新的力量唤醒,高命心口感到一阵炽热,他将生日遗照拿出,照片上的爸爸和妈妈们全部看向了城市废墟。 阴影从照片当中漫出,浸透进了血色城市,那些骸骨碎片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在血肉之上“生长”,没过多久一座全新的瀚海城市模型出现在了高命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 “一份阴影世界的城市地图。”夏阳的声音在高命耳边响起:“我已经都帮你弄清楚了,这座只有你和司徒安能够掌控的城市模型,就是门后最有价值的东西,所有异常事件的爆发和造成的影响,你都可以通过这份‘地图’直观的看到。” (本章完) 第223章 阴影世界的五等奖励 肃默进入屠夫之家后崩塌的城市模型,在高命进入后又重新在血肉中生长,被阴影世界黑白遗照选为家长的人,他们身上似乎存在某种隐藏的特质。 “你试试把自己的遗照放进城市地图,如果你担心危险,也可以放我的。”夏阳的声音一如之前那样温暖,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他是高命的导师兼好友。 “别说话,让我想想。”高命拿出生日遗照,将其放在还在生长的血肉城市上,组成城市的骸骨和鲜血好像瞬间有了思维和生命,它们将那张遗照吞入城市当中。 同一时间高命和血肉城市模型之间有了特殊的联系,他脑海里多出了非常多的信息。 血水汹涌,骸骨构建的大楼里出现了一些深色区域,其中有一些还在不断扩散。 “正常的城市建筑是白色的,深色区域代表着异常事件,危险程度越高,阴影覆盖越深,颜色也就越重。”夏阳贴心的为高命讲解着:“你看到深色区域里那些活跃的红点了吗?那些就是鬼,你可以试着用自己的意志靠近它们。” 高命皱眉扫视“瀚海城市地图”,他选择了深红色的春天公寓,那栋建筑从外表看很普通,但实际上已经完全被阴影覆盖,楼内都是鬼。 意识靠近楼内移动的红点,当高命的意志碰到那些红点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陌生又恐怖的画面。 老同学蔡美美如同蜈蚣一般在房梁上爬动,她身后是一个个替死鬼。 “每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大鬼,你可以通过这张瀚海地图,获得鬼怪的视角,当然前提是它们已经完全被阴影世界吞掉,彻底倒向阴影世界才行。”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高命没想到蔡美美会变成这個样子,曾经最爱美的她,现在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尝试用自己的灵魂和意志浸透城市地图,可我没有获得它的承认,地图很快就自己崩塌了。”夏阳十分期待的看着高命,似乎在欣赏一个超级怪物的诞生过程:“你别急着收回自己的遗照,试着意识完全沉浸到城市地图里,伱会看到超乎想象的东西。” 高命半信半疑的按照夏阳说的去做,当意识完全和瀚海城市地图融合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地图本身,他的视线可以俯视所有被阴影覆盖的区域,大量信息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差点把他的自我意识给撑爆。 立刻退后,高命心有余悸,他耳边则是夏阳开心的笑声:“是不是收获很大?” 眼睛眯起,高命没有去跟夏阳斗嘴,他梳理了一下脑海里的信息。 这座阴影世界里的瀚海城市模型是司徒安最重要的依仗之一,地图上详细记录了引发异常事件后,可以获得的回报,以及如何去引发异常事件。 现实和阴影世界之间存在某种限制,除了血祭之外,还需要极端的情绪,比如恨意、愤怒、痛苦等等,才有一定概率引发异常事件。 最初的异常事件会产生凶兆,地图主人还需要一步步将凶兆变为怪谈才行。 “传言、凶兆、鬼语和怪谈,这些和我当初的游戏设置一模一样,我脑海里保留有类似的记忆。”高命做过的游戏,全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恐怖,他知道这些,说明他可能在某一次重来中获得过地图:“我走到过这一步?” “只有阴影世界的‘家长’才能成为地图主人,当家长完成地图中显示的要求后,也能获得阴影世界的奖励。”夏阳见高命没理自己,自顾自的开口解释起来:“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阴影世界的馈赠是不是很棒?” 高命依旧没有回答夏阳,他现在只庆幸这地图没有认可夏阳。因为阴影世界的奖励属实有些变态,其中包括制造精神错乱的方法、凶宅改造培养更多异常、感应有潜力的杀人魔等等。 司徒安之前获得的移魂药就是阴影世界的奖励,禄医生也是司徒安在第一次引发三级异常事件后的礼物,他算司徒安的第一位家人。 除此之外,每次引发全新异常事件还有最基础的奖励,一级异常事件能够获得阴影世界的祝福,累积得到十次祝福身体素质会上升一个台阶;二级异常事件能够获得负面情绪碎片,这种东西对鬼怪提升有大用;三级异常事件将获得鬼的部分记忆,不管是人,还是其他鬼怪,消化这些记忆都能获得极大好处;从四级异常事件开始,奖励都开始偏向于规则怪谈,成功引发五级异常事件甚至有可能获得阴影世界某项规则的使用权利。 为了让“家长”司徒安卖命,阴影世界也是极尽诱惑。 “怪不得清歌的身体素质那么离谱,在感官被剥夺的情况下还能跟我交手。”司徒安的部分手下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范畴,就比如东区调查局的安保人员,他们全部跟随司徒安进入过阴影世界,接受过禄医生的改造。 若不是高命这次重来,在司徒安察觉之前先干掉了清歌和禄医生,司徒安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被杀。 “这张地图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来自阴影世界的瀚海地图非常珍贵,高命觉得以司徒安的性格,这种好东西他可能会安装一个炸弹,自己死了之后就直接毁掉,哪可能留给后来者? “他这么做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高命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张“地图”上还有一处被着重标记的地方,位于旧城区某家医院附近。 司徒安特意在那里写了一个家字,好像他真正的家是在旧城区的医院当中,想要获得他积攒的财富和积累的阴影世界奖励,那就要去医院里打开真正的家门。 高命确实对“家”非常感兴趣,他想要弄清楚阴影世界里的“家”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所以这个地方他有必去的理由。 “司徒安绝不会那么好心,他应该是想要让其他家长进入那家医院当中。” 站在血肉和骸骨组成的瀚海城市模型前面,高命眼神空洞,屋内温度不断下降,墙角的肃默则默默拿出小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本章完) 第224章 活人市民加一 奇怪的人,可怕的鬼,诡异的房间。 在这种环境当中,肃默觉得四嘴婶婶给的被子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这算是他拥有的唯一一件“诅咒物”。 披着小被子,肃默试着朝房门挪动,准备逃离,可张鼎就守在门外。 胸口被洞穿的张老板,身体化作了洪流,暴躁的冲击着走廊。 正门无法离开,肃默开始在屋内找密道,他已经尽可能的远离高命了,但身体还是不小心碰到了骸骨地图的边缘。 意识和地图融合的高命感知到了肃默的存在,地图传递给了高命一条新信息。 “肃默:无暴力度、无情色度、无颓废度、无危险度,精神异化度低,阴影转化效率极低,建议舍弃。” 在肃默作为一个“普通人”触碰阴影世界城市地图后,高命又获得了新的信息。 所有阴影世界当中的家长,最终目标都是成为瀚海这座死掉城市的主人,帮助这座死在阴影当中的城市重新焕发出生机。 家长在现实里引发异常事件,获得阴影世界的祝福之后,可以用那些祝福来奖励家人。 所谓的家人就是阴影世界当中的瀚海市民,地图上原本记录的数量是207,现在高命接管地图后,市民数量被清零了。 “肃默阴魂不散,有点宿命的意思,他这次帮助夏阳进入了屠夫之家,我不能亏欠他什么。” 司徒安真正的遗产都在“家”里藏着,地图当中仅仅只保留了几次阴影世界的祝福,没有来得及使用,高命干脆把它们给了肃默。 意志试着去操控骸骨城市,一片片阴影涌向肃默的身体,将他拖到了地图中央。 肃默吓的哇哇大叫,可很快他就发现那些阴影并没有伤害他,好像是在帮助他强化躯干。 阴影世界的祝福作用于不同的人身上,产生的效果也不相同,高命仔细观察着肃默,看了半天后,他表情变得古怪。 十次阴影世界的祝福就算是用到发财身上,也能让它异化了,但肃默仅仅只是基本身体素质变强了一点。 “难道是因为他三观太正?跟阴影世界完全相抵触?可一点也不认同阴影世界的人,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是夏阳在他身上做了手脚?” 从肃默的情况来看,阴影世界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为了进一步弄清楚阴影世界祝福当中蕴含的力量,高命留了一份,引导其进入自己的身体。 “肃默用了十次都没什么效果,我只试一次应该没问题。” 从地图某栋建筑里涌出的阴影融入血肉,刑屋里的血肉仙警觉的嘶吼,八条手臂抓住高命的四肢,拼命弯折撕扯。 一道道血痕在皮肤上出现,阴影里也传出了惨叫,好像某种力量在和血肉仙对抗。 他们以高命的身躯为战场,在血管和神经之间激烈厮杀。 身体扭曲,高命痛的难以忍受,阴影世界的祝福钻进了他的每一个负面想法当中,让他心里冒出的很多恐怖念头疯狂成长。 血肉仙自然不会看高命被外来力量改变,心脏狂跳,硬生生按下了所有念头,然后又融入高命的血液,将阴影全部打碎。 肃默获得了阴影世界那么多次祝福一点事都没有,高命只体验了一次就差点把命给丢了,如果把血肉仙比如他的“免疫系统”,那刚才血肉仙为了灭掉阴影,甚至差点连他一起给干掉。 “血肉仙跟阴影世界不对付,它不允许阴影世界的祝福占据我的身体。” 高命没有享受祝福,他是把祝福撕烂了,只吞掉了其中有利的东西。 当然在鬼门关前徘徊这么一次,也不是没有好处,高命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强化,夜视能力有了极大的提高,脑海中很多恐怖的想法和念头也好像成长了许多,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仿佛只要他想要去做某一件恐怖的事情,那件事就一定可以成功。 “正常的祝福是因人而异的,获得祝福的人性格越贴合阴影世界,祝福发挥的效果就越好,我则是利用血肉仙直接把祝福给吃干抹净了。”高命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阴影世界的人,他死了那么多次,也有阴影世界的“功劳”。 最后又看了一眼地图当中被司徒安标记为“家”的医院,高命试着将意志融入那栋建筑,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司徒安就是在那所医院里被阴影世界选中,成为家长的吗?” 自我意志退出地图,高命取回自己的生日照片,他面前的骸骨城市轰然倒塌,血肉和骨头散落在了地面上。 “地图没办法带出屠夫之家,这点倒挺麻烦的,我总不能背着一扇门到处跑吧?” 东区调查局是司徒安的地盘,所以他敢把门藏在这里,高命现在还没有稳定的居所,房子都还是租蛋糕店老板的。 “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门内那些调查员也要想办法弄出来。”高命活动了一下身体,朝肃默伸出了手。 突然看到高命伸手,肃默的第一反应是后撤。 “你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一个奇迹了,不管你是不是宿命埋下的伏笔,都没有关系。”高命将肃默拽起:“你的身体已经得到了强化,以后保持本心,就这样活下去吧。” “奇迹?”肃默见高命准备离开,不确定的开口:“我这是触发集体怪谈副本当中的奇迹彩蛋了吗?!你是谁?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高命没有回答,走出房门的时候给宣雯发送了一条信息。 没过多久,所有参加集体怪谈副本东区调查局的怪谈玩家都收到了一条信息——怪谈玩家严肃又沉默的羔羊触发奇迹彩蛋,强体加一!阴魂加三!获得普通身份阴影世界瀚海市民。 高命今晚的目标已经达成,瀚海市民知晓了怪谈玩家们的存在,他也获得了司徒安最重要的遗产之一。 “这扇门没办法收到遗照当中,他一面开在现实里,一面通往阴影世界,只能背着了。”张鼎将肃默扔出门后,试着将血门关闭。 (本章完) 第225章 立门 血门原本的样子已经看不出来,门板上嵌满了调查员,不过张鼎能感知到门上还隐藏着一个很恐怖的东西。 那东西躲在调查员扭曲的身体下面,也在注视着他。 “有点棘手。”张鼎话音未落,八条粗大的鬼手已经抓住了血门边缘,鬼神恭喜走出刑屋,站立在高命的背后,如同巨神。 来不及提醒,恭喜用最粗暴的方式抱住了血门。 在高命的驱使下,恭喜双腿没入血泥,四张鬼脸怒吼,想要强行将血门抱起。 “你是真虎啊!”张鼎见状只好配合高命,用洪流撞击血门和楼层相连接的地方,他把血泥冲刷掉后,露出了宛如植物根须一般的血管。 “血门就是通过那些黑色血管长在东区调查局大楼当中的。” 血管从门的另一边延伸而出,爬满现实当中的十楼,想要移动这扇残破的血门,需要将所有血管斩断。 张鼎和高命都没有合适的工具,所以两人采用了最暴力的做法,硬生生将所有血管扯断。 大楼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东区调查局最核心的血门被高命“连根拔起”。 高命试着让恭喜回到刑屋当中,可抱着血门的它无法靠近高命的心,更别说将门送到高命的心里。 “先离开这里吧。”张鼎也做出了尝试,他背着血门别说回到黑白遗照里,连阴影世界都不让他进入:“门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可两个世界好像都不希望门存在。” 无奈之下,张鼎用黑布遮住了血门,将其背在身后:“走吧,去找其他有用的东西。” 两人进入安全通道,高命隐约觉得有人在注视自己,他扭头看向通往十一层的通道,正要往上走,夏阳的声音突然响起:“调查局的新人培训课程很有意思,其中有些干货对你用处很大。” “能让你主动岔开话题的鬼,应该很有趣。”高命很了解夏阳,直接朝十一层走去,可他找遍了上面几层也没发现什么大鬼。 “你总是不相信我。”夏阳在刑屋里走动,他面带微笑,眯着眼睛自言自语。 司徒安就在旁边注视着他,不知道在计划些什么。 一路向下,高命搜刮到了各种仪器,他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部丢进了洪流,让张鼎带回自己的超市。 “后勤主管姜禅提前逃走了,司徒安的遗照在他手上,那家伙好像看出了我的本体,没给我出手的机会。”夏阳有些懊恼:“不过我把后勤部门的人全部囚禁在了画里,考虑你光有器材无法正常使用,我还在库房里关押了一批工作人员。” 夏老师对自己的要求极为严格,他就像是一个极为挑剔的厨师,做了一桌满汉全席,还在抱怨今天没有发挥好。 砸开库房门,高命和张鼎被东区调查局的积累吓到了,库房深处藏着各类装备,还囤积着大量食物和水,司徒安真的是在为末日到来做准备。 禁忌游戏的体验头盔,从其他国家走私进来的危险品,还一些让高命看了就心惊肉跳的东西。 “你确定要把这些都放进我的超市里?”张鼎咽了一下口水。 点了点头,高命只回了一個字:“装!” 洪流席卷,张鼎开心的合不拢嘴,大概装到四分之三的时候,高命收到了魏大友的信息,总局的人马上就要回来。 拦住张鼎,两人快速离场。 东区调查局外面的骚乱还在继续,这荒诞的一夜正式为瀚海拉开灾厄的大幕,对抗不断升级,维持秩序的人却越来越少,人们用愤怒宣泄内心的恐惧,只有极少数人察觉到不对。 道路被封锁,因为暴雨被封停的外出通道,不仅没有因为雨势减弱而解锁,反而审查的更加严格。 黑夜的时间在变长,城市的灯光在变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瀚海这座城市捂住。 城外的人不知道城内的情况,城内的人也不知道灾难是不是蔓延到了所有地方。 因为司徒安的遗言视频,现在网络也被限制,瀚海市民只能通过私下的一个个群聊和某些特殊渠道来获取信息。 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还没有意识到,异常和恐怖真的到来了。 凌晨两点,高命带领所有人回到了荔山,在进入阴影世界之前,他首先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把门放在哪里? 残破的血门会导致整栋建筑受到影响,很容易吸引调查员过来,但如果把它放到偏远的地方,又影响平时的使用,高命需要通过阴影地图来观察瀚海,获取阴影世界的奖励。 “十三班所有学生都在调查局的名单上,你逃不掉的,不如就把这扇门当做一个诱饵,不断诱骗调查局的安保人员过来,不断消耗他们的力量。”夏阳唯恐天下不乱。 “要不放在我家?我和儿子以前住在荔山和大寨交界处。”背着血门的张鼎向高命建议:“十年前那地方就是瀚海最脏最乱的区域,住着十几万人,鱼龙混杂,连警员都不敢单独进去,我们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一放,周围再安插上我们的人,就算是调查局想要查到估计也不容易。” “他们查到又能怎样呢?”夏老师很是期待的在高命耳边低语:“你所厌恶和痛恨的人,我都可以帮伱解决,你只需要暂时让我离开你的心,我会帮你把他们全部带回来。” 夏阳在东区调查局里实力又得到了提升,高命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他的能力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高命,我们要尽快回去了。”魏大友走出调查局的车辆:“那些被阴影侵入的人不能长时间离开阴影世界。” “恩,那就听张老板了。” 将调查局的车辆遗弃,所有人进入错综复杂的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公寓层层叠叠拼合,房间拥挤在一起。 他们步行半个小时后,来到了张鼎的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十年过去了,张鼎的家门口依旧堆放着鲜花,还有点燃的蜡烛。 周围的房间和过道有脏又乱,只有张鼎家好像一直被打扫,也没有人来侵占他的房间。 “是因为我在洪灾里救了不少人吗?”张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也很久没回来了。” 打开房门,张鼎将厨房的门拆下,把血门靠墙摆放。 在血门落地的瞬间,一根根血管从门内爬出,钻进了现实的地面,很快它就会蚕食这栋建筑,散播新的异常。 “我们要不要把楼内居民转移走?”高命征求张鼎的意见,对方却摇了摇头。 “以后城市会变得越来越危险,这里在你的庇护之下,相对应该算是安全的了。” (本章完) 第226章 一百人的城市 血门在张鼎曾经的家中生长,成为了这个家里唯一的“住户”。 夜幕笼罩旧城区的大寨和荔山,在层层堆叠的公寓破旧公寓楼里,高命迈出了新的一步。 “下次再进入阴影世界就没那么麻烦了。”拿出生日照片,高命在众人簇拥当中,再一次推开了血门。 门外是张鼎十年前的家,门内是涌动着阴影的世界,通过这扇门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两个世界,不过可以轻易推开门的只有高命。 被阴影世界侵入的灵魂迫不及待进入阴影,一屋子的人转瞬间消失不见。 血门里延伸出的血管改变了张鼎家的布局,他的卫生间变成了新的变态者之家,卧室变成了新的屠夫之家,瀚海骸骨地图就藏在那里。 “把所有人都叫到这里吧,我们将以荔山和大寨为中心,将这里打造成属于我们的死境城市。” 让魏大友回去喊人,高命进入屠夫之家,将生日照片放入了骸骨城市当中,让地图在屠夫之家里出现。 异常事件在全城爆发,地图上的一栋栋建筑因为阴影的存在,呈现出了不同的颜色,最基本的骸骨白楼,接着是沾染了少量血污的红楼,最后是完全被阴影吞没的黑楼,高命隐约记得他在某个未来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调查局可能会把发生异常事件的建筑封锁,派遣专门的人去处理,同时也会训练更多的人去尝试操控诅咒物,或者和鬼融合。”贺忆被张鼎从洪流中扔了出来,他是司徒安精心饲养出的狗,为了活着,可以做任何事情。 “我知道你们拥有数位大鬼,但这些在调查局面前根本不够看,人在面对威胁的时候会变得十分疯狂,他们可以做出一切事情。”贺忆见没人搭理他,从地上爬起,走到高命面前:“我亲眼见过调查局内部的许多禁忌试验,血祭、主动让鬼附身,这些都算是温柔的了,他们有的还对未出生的孩子下手,帮助鬼怪降生。” “其他城市也是这样的吗?”高命觉得瀚海和其他城市的情况不太一样,新沪和含江好像也爆发过异常事件,但都没有波及到普通人。 “我曾听局长说过,瀚海是一座被舍弃的城市,它探索的道路是……”贺忆没敢继续说下去,缓了一会才开口:“如果臣服阴影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司徒安自己的想法吧。”张鼎压根不相信贺忆说的话。 “或许吧。”贺忆看向那些从东区调查局带出来的仪器:“这些东西我全部会用,它们能够进行人格测试和潜力判断,帮助你们筛查出合适的新人。还有这些武器,它们对鬼怪没用,但对人杀伤性很大。” 高命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瀚海地图。 半小时后,魏大友将民笼街所有人都带了过来:“高命,我听跛湾村的村民说,调查局的安保人员曾进入过阴影世界,赵喜和安安为了引开他们,进入了城市深处。” “没找到人吗?” “安安说有什么东西在喊他的名字,他和赵喜朝瀚德私立学院的方向走了。” “他们应该是去找吉喆了。”高命示意其他人依次进入屠夫之家,让他们触碰地图,正式成为阴影世界里的瀚海市民。 跛湾村的村民,瀚德私立学院被献祭给大狗的学生,还有东区调查局的调查员和安保人员。 一个個被阴影侵入的活人身体出现细微变化,他们好像和高命之间产生了特殊的联系,内心深处会不自觉的服从高命的命令。 地图上活人市民的数量在不断增加,当这个数字超过一百时,高命的心窍好像被突然打开,血肉仙无比愉悦,所有通过高命成为阴影城市市民的人,似乎都会提供给他一缕血气。 双手变得更加有力,高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反应速度和精神力都比以前提升了很多。 “不知道当市民增加到一千人时,我又会得到怎样的提升,如果一直持续下去,说不定我真的可以去完成那件事。”高命被隧道里那个看不见的人杀了无数次,他在除掉司徒安之后,内心就冒出了一个想法,等到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回到隧道里,试着去杀死那个站在他背后的人! “也许等到那一刻,循环才会被彻底打破,我将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 俯视瀚海,高命的手按着地图上的白骨:“这次我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复活阴影当中城市,增加阴影市民,限制异常事件,由我来制定瀚海的规则。” 按照建筑颜色区别异常事件,高命给市民们安排了不同的任务。 对变强没什么兴趣,只想要安稳的市民,他会让其留下来建设死境,学习操控各种器材;愿意冒险的市民,则由鬼怪带领,直接在阴影世界里移动,前往那些出现异常事件的建筑。 未来阴影世界和现实世界会出现越来越多的通道,两个世界的融合会加速,高命要赶在完全融合之前,修建属于自己的死境。 “声望、支持度、强悍的力量、灵活的手腕,这些缺一不可。”夏阳看到了高命的转变:“谁又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犯罪心理疏导师,会成为一切灾难的幕后黑手。” 很少理会夏阳的高命,这次非常认真的开了口:“我只是在这座城市被抛弃的时候,试着重新将它托起来。” 高命将血门所在的建筑设定为“家门”,组建了全新的治安队伍,他暂时先让张鼎和超市顾客来负责“出入境事物”,危险品管制和收容,提供安保和救护服务。 虽然他现在只有一百人,可随着受到灾难威胁的活人越来越多,他的城市将会飞速扩张。 “我好像慢慢明白‘家’的意义了。”高命走出了屠夫之家,看向阴影世界里毫无生机的瀚海:“这片废墟里肯定还有其他的‘家长’,但未来只会有一个人能接管城市。” 以前的高命什么都不是,他死了一次又一次,才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心里装着杀死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凶手,他将结合两个超级罪犯的经历,开启全新的时代。 (本章完) 第227章 荔山医院 高命一整晚都没有离开阴影世界,他带着一百位阴影城市的市民,开始清理荔山和大寨的城寨。 现实当中的城寨地形已经无比复杂,楼廊纵横交错,拿着地图进来都会迷路。 在阴影世界里,高命他们又利用手中的诅咒道具和鬼怪的能力,将城寨变得更加恐怖。 房间背后还有房间,无尽的楼道和阶梯,每扇门后面都可能藏着怪物和陷阱。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家。” 夜色消退,高命依然在忙碌,现实里的瀚海此时已经天翻地覆。 …… 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停了,不过乌云依旧没有散去,白天的时间明显变短了许多。 马路上车辆依旧,绝大多数瀚海市民并没有受到昨夜混乱的影响,一到白天,所有鬼怪和恐怖全部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是谣传。 调查局封锁了真相,删除了一切信息,被替换的人认真演戏,比活人市民还要乐观积极。 暗流在涌动,明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一辆拉风的跑车穿过街道,轮胎溅起的水花落在公交站台上,有一滴污水弄脏了一双漂亮的白鞋子。 收起红色的伞,宣雯带着耳机,走下站台,她比之前更加美丽了,无法隐藏,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扶起倒下的共享单车,她的善良似乎比她的美貌要更加耀眼。 远处的目光无法移开,宣雯没有在意,只是嘴角上扬。 进入公司,来到夜灯工作室,宣雯刚一出现,苟经理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他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戴着新买的假发:“宣总,咱们的游戏试玩版昨夜下载量暴增十万,评价非常高,您的眼光可真好。” 微笑着点头,宣雯接过咖啡,声音温柔:“是大家能力强,你们真的太适合做恐怖游戏了。” 坐在单独的办公室里,宣雯取出自己的电脑,输出一连串的密码之后,她登陆了一个很难被追查到的网站。 先是搜索了一下瀚海不正规的网贷,经过几天的“借贷”,瀚海很多地下钱庄都被她薅秃了。 放贷人以前最怕的就是没人来借钱,但他们后面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凡是找宣雯要账的人全部失踪了。 他们被逼的要报警,可又在夜里收到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威胁,社会大哥被吓的半死不活,无助的都想哭。 “这届坏人不行啊,一点毅力都没有,这还混什么社会?”宣雯放下咖啡,拿出了一张高命的照片放在桌上,两人穿着婚纱。 在试玩游戏下载总量突破二十万后,宣雯那张婚纱遗照发生了变化,她的身影也出现了色彩,现在的她呼吸都变得十分顺畅。 “等照片里的我和高命一样的时候,应该就是我完全摆脱阴影世界束缚的时候。”现实里的活人被宿命安排好了剧本,鬼怪又被阴影世界操控,这两個世界其实本质上都一样,换汤不换药。 轻轻的哼着歌,宣雯又打开了死水论坛的隐藏服务器。 昨夜有数位“怪谈玩家”被调查局抓住,净陀神把怒火发泄在了他们的身上,疯狂折磨。 其中有位玩家是宣雯特意安排的鬼,对方通过仪器传送回了只言片语和一些画面。 宣雯没有看到整个过程,但她完全能够猜的出来。 原本的死水论坛被封禁,宣雯在新的死水论坛里上传了一段模糊的画面,告诉所有怪谈玩家被调查局抓住的后果,也希望大家看清楚调查局是如何对待他们的。 怪谈玩家们没有针对调查局,反而在保护市民,努力减少异常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调查局对待他们的方式却让人感到心寒。 残忍的折磨,无法想象的痛苦,就算落到鬼的手中也不会如此可怕。 怒火在蔓延,宣雯注视着屏幕,一切都在朝着预定的方向发展,她是心理犯罪杀人鬼,人心对她来说就是可以随意操弄的玩偶。 “现在的调查局太强大了,需要继续削弱和分裂它的力量。” 指尖触碰果盘里的樱桃,指肚轻轻按压,宣雯听到了电脑里传来的提示声,随着灾难爆发,下载她那款游戏的玩家不断增加。 越多的人知道她的存在,她暴露的可能也就越大,调查局迟早有一天会找上她,不过她心里没有丝毫惧意,还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用我勾出全城的怒火,是对?还是错呢?” 夜灯办公室里,众人已经无心干活,他们是专业做恐怖游戏的,对网络上一些猎奇事件比较敏感,昨夜他们在网上冲浪过后,发现现实比游戏还要恐怖了。 几人商量着各种异常事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看到他们在摸鱼,苟经理咳嗽了一声,走到几人旁边:“聊什么呢?” “苟总,自从大友辞职后,周围总感觉怪怪的,这办公室里好像也……不干净。” “少胡思乱想,好好做游戏,今年的奖金我给你们翻倍。”苟总指着还在增长的游戏下载量:“不,翻三倍!”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总觉得宣总给咱们带来的不仅是机遇,还有些其他东西。”职员比较敏感:“工作室的夏老师失踪了,发财也不见了,下一个不见的会是谁?” “你睁大自己的眼睛看看,宣总像是有问题的人吗?”苟经理压低了声音:“她应该是瀚海某位大人物家的女儿,为了兴趣拿着钱哐哐乱投,这种人一看就没什么心机,我猜她现在应该在思考晚上吃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苟经理的目光,宣雯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她刚才又收到了高命的信息,对方希望她趁着白天的时间,先去老城区的荔山医院一趟,了解一下哪里的情况。 通过死水论坛,宣雯从一位怪谈玩家口中得知,荔山医院看似没什么问题,其实整座医院里已经没有了活人,外界之所以没有发现异常,那是因为所有进去的人都被永远困在了里面。 早在几天前灾难还未爆发的时候,那位怪谈玩家就感觉到不对,他们一家非常幸运的逃了出来。 那位怪谈玩家十分热情,还想要线下带领宣雯过去查看,至于他们一家为什么都会住进医院,这个问题却避而不答。 (本章完) 第228章 在异常的世界里做一个正常人 白天是属于活人的世界,马路上警车和调查局的车辆来回穿行,大清洗还在继续,只不过清洗对象除了被替换的人外,还多了怪谈玩家。 在调查局的铁腕管控下,没有人敢承认自己是怪谈玩家,但实际上有许多接触了异常的市民,内心开始朝着怪谈玩家倾斜。 如果瀚海这座城市真的变成了一个超级怪谈游戏场,那每一个市民都将被迫成为怪谈玩家,调查局抓再多的人也没有用处。 现在调查局之所以还能掌控局面,是因为灾难还在蔓延当中,只有一个四级异常事件失控,全城仅有百分之三的区域彻底被阴影覆盖。 当然,现在只是灾难爆发的第二天。 将轻薄的电脑放入包中,宣雯拿着手机离开了夜灯工作室,她不喜欢跟别人一起行动,独自去做危险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一种娱乐的方式。 通过死水论坛上的简单交流,宣雯判断对方确实了解医院内部的情况,不过对方心怀鬼胎,引诱宣雯过去,可能还有其他的目的。 “他带着恶意让我过去,是在打死水论坛的主意吗?”宣雯最喜欢跟坏人打交道,这样就可以不受任何道德约束。 乘车前往约定的地点,宣雯看着手机导航。 荔山是瀚海旧城最大的一个片区,聚集了大量外来人口,很多现在的富豪,以前也都曾在荔山蜗居过,就比如司徒安。 暴富的神话每天都在这里上演,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是虚假的宣传和作秀,为了给麻木的生活制造一個希望。 中午十二点,宣雯独自来到兄妹快餐店,她要等的人并未出现。 过了许久,店里一个戴着口罩的服务员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他经过宣雯身边时,因为旁边顾客突然起身,不小心将饭汤洒在了宣雯的包上。 服务员愣在原地,快餐店老板赶紧跑过来,他一边和宣雯道歉,一边呵斥着服务员:“你真是什么事都干不成!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早就给你轰走了!你到底能不能干了?这个星期给我惹了多少事情?” 老板可能也是为了保护服务员,他表现的越凶,顾客也就不太好意思发作。 “没关系。”宣雯拿出纸巾擦去污迹,侧头看了一眼服务员的脸。 就算佩戴着口罩,也能清楚看见服务员脸部的异常,他是一个畸形儿,拥有一张丑到吓人的脸。 “实在不好意思。”老板将服务员挡在身后,自己站在宣雯和服务员中间弯腰赔笑:“他是新来的,还不太熟练。” 相同的事情之前可能也发生过,似乎是担心服务员的脸吓到宣雯,老板将他赶走。 “那孩子是你的亲人吗?”宣雯站了起来,朝后厨看了一眼。 “是以前邻居家的小孩。”老板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他只是平时端菜上饭,做饭之类的事情都是厨师再弄,没让他插过手。” 老板内在是善良的,但他的某些举动也确实会暴露出一些东西。 收回目光,宣雯提起包,走出了快餐店。 她并未离开,在外面观察了几分钟后,拐进旁边的小巷,踩着泥泞来到快餐店后门。 和整洁干净正门店面相比,后面堆放着垃圾和泔水,老鼠和虫子在垃圾袋下面跑动,巨大的铁桶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快餐店的铁门半开着,一个压抑急促的声音在垃圾堆中央响起。 “杀了你,杀了你!把伱们都杀掉!从嘴巴撕开,全部做成口袋!” “你似乎非常痛恨身边的人?”宣雯走进后巷,像一位天使那样站在泥泞中央。 细雨落在她的白色外套上,她精致的五官,美到了一种想要让人破坏的程度。 低沉的声音瞬间停止,戴着口罩的服务员慢慢转身,他低着头,不敢看宣雯,两条手臂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慌乱。 “你叫什么名字?” “扬芋……”服务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直接回答宣雯的问题,他以前不爱说话的。 “洋芋?可以被随便切割烹煮,味道极好的洋芋吗?”宣雯盯着扬芋脸上的口罩:“店老板是你父亲吗?你们应该不仅仅只是邻里关系。” “他是我的舅舅,他很讨厌我。” “但他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也在尽力保护着你。”宣雯的双眼可以洞察到细微的心理变化:“你的妈妈生病了吗?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毕竟怪谈玩家应该互相帮助。” 服务员畸形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的左眼明显要比右眼大一些:“你就是死水论坛派来和我对接的人?” “说说吧,你们一家是怎么从荔山医院逃出来的,那所医院里有什么?”宣雯见服务员的汗水浸湿了口罩:“想要去掉口罩和帽子也没关系,我见过太多连人形都没有怪物,你在我看来很普通。” 服务员一开始并没有取下口罩,可当他和宣雯对视之后,情绪慢慢变得不太稳定。 喉结滚动,他突然拿出藏在身后的刀子,刺进老鼠的身体。 血液流出,服务员喘着粗气,脸上冒出了一条条青筋。 “说吧,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部都告诉我。”宣雯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她在等待服务员说出内心隐藏的秘密。 服务员莫名感觉自己可以相信眼前的女人,他最病态的一面被某种力量激发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着什么,只是在满是垃圾和烂泥的后巷里叫喊着。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妈妈的脸,他陪着自己最爱的小孩,将绷带一圈圈缠在了弟弟的身体上。 妈妈十分强壮,他总喜欢穿着长裙,浓妆艳抹,画上深色的口红,戴上黑色的假发。 我不喜欢妈妈白天的样子,我更爱他夜晚的模样,他一体两面,推着装满尸体的车子,忙忙碌碌,在停尸房进进出出。 妈妈和爸爸是同一个人,他养了四个身高各不相同的孩子,大哥一米七,我一米三,妹妹四十厘米,弟弟有四五米那么长。 我们从小就在医院里长大,活在管道和地下,我们无法见光,总是被嘲笑和辱骂。 我们受到过数不清楚的伤害和摧残,我们曾被当做玩具,也被视为垃圾。 但每当我们自暴自弃的时候,妈妈都会从黑暗里出现,他拿着巨大的剪刀和沉重的铁铲,引用别人曾说过的话语。 “每个人都是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都有或大或小的缺陷,而畸形的人之所以缺陷比较明显,是因为上帝格外喜爱他的芬芳。” 我是人,我才是这个异常世界里的正常人,是一个被上帝偏爱的人。 (本章完) 第229章 新的集体怪谈副本 服务员扬芋将心底隐藏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歇斯底里,没有任何隐瞒。 他将刀尖在老鼠身上扭动,大小不一的眼睛满是血丝,他喘着粗气,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野狗。 “说出来是不是好多了?”宣雯根本不在意扬芋的表现,漫不经心的走了过去。 没有瑕疵的天使走在泥泞和恶臭当中,她停在距离扬芋两步远的地方,递给了对方一块干净的纸巾:“擦擦手上的血。” “你、你不害怕我?”扬芋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他抓着沾有老鼠血的刀子。 “为什么要害怕?我觉得你说的没错,在这个疯掉的世界里,你才是最正常的人。”宣雯面带微笑:“上帝是如此的偏爱你,所以让你遇到了我。” 扬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眼前这个完美的女人好像能认同自己,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厌恶,她和周围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你现在拿起了刀,你最想杀掉的是谁?”宣雯饶有兴趣的问道。 目光瞟过宣雯,扬芋的手在发抖。 “是给了伱工作,保护你的舅舅?是医院里那个疯了的妈妈?或者是那些辱骂摧残你的医生?”宣雯又向前走了一步:“又或者是我?” 想要挥刀的冲动压抑在心间,扬芋本就畸形的脸变得更加丑陋,他咬紧了牙,一连向后跑了好几步:“我谁也不想杀死。” “那我懂了,你想要杀死的,是那个自私的上帝。”宣雯一步步向前:“因为上帝的偏爱,将你变成了这副样子,你生来便被剥夺了许多东西,你最恨的是这该死的命运,是这无法挣脱的躯壳。” 将一张心理洞察面具丢在两人中间的泥泞上,宣雯美丽到病态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疯狂:“那张面具只有被我挑选出来的怪谈玩家才能拥有,把医院内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扬芋内心极度自卑,他活的非常痛苦,但在宣雯面前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歧视,眼前的女人好像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了一個普通人。 犹豫了一会,扬芋慢慢低头,弯下腰,将地上的面具捡起,捧在了手上:“荔山医院曾经是旧城区最大的医院,二十多年前,医院大多数科室搬迁到了东区,只有少数几个科室留了下来,从那往后旧城区里关于荔山医院的传闻就开始增多。最出名的是停尸房里的尸体丢失了,数目对不上,但也没有病患家属报警,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是你妈妈带走了尸体?” “不,我妈妈只是看门的,她身体很弱。”扬芋有些心虚,说话声音都变小了一些。 “那你是什么时候真正接触到异常事件的?” “中元节那天晚上,我去给妈妈送饭,从西门进入医院后,看见几位患者在走廊上等人,起初我也没在意,急匆匆在停尸间附近找到妈妈后,才发现那几个病人前几天就死了。”扬芋在说这些东西时,情绪起伏很大:“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但她好像早就知道了,不仅没有惊讶,还让我和她一起偷藏尸体,她说那些尸体很快就会变得比黄金还要值钱。” “尸体比黄金值钱?你妈妈患有精神类疾病吗?”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让我赶紧躲到柜子里去,直到天亮才放我出来,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看到,柜子里就放着尸体,我一直靠着它。”扬芋虽然长相恐怖,但从精神状态上来讲,跟普通人差别不算大。 “能带我去见一下你妈妈吗?”宣雯想要更进一步了解荔山医院。 “这也是我想要联系你来的原因之一,我和妈妈失去了联系,我只知道她还在医院当中,我想让你帮忙发布一个怪谈任务,让更多怪谈玩家可以进入荔山医院。”扬芋低着头,或许是怕撒谎被发现。 …… 东区调查局内部,净陀神看着画满了墙壁的涂鸦,那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像,好像刀子一样戳进了他的心里。 司徒安的遗言视频和怪谈玩家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调查局最依赖的民心被动摇,这让他极为头痛。 “现在不能再有任何犹豫,必须要快刀斩乱麻,把一切苗头镇压下去。”净陀神抚摸着手腕上的通讯装置,他从昨天半夜开始就一直在等待回信。 “我倒觉得我们可以尝试和怪谈玩家接触,如果大家目标一致,应该有合作的可能。”陈云天也一晚上没睡,他年纪大了,身体有些撑不住。 “愚蠢,你也不想想看,我们调查局掌握了全城资源,再配合其他城市的述迷者,这才解析出了鬼怪的力量。那些怪谈玩家什么都没有,他们是怎么获得对抗鬼怪的能力的?”净陀神根本没有去看陈云天:“所谓的怪谈玩家只是阴影世界用来迷惑我们的,他们当中绝大部分应该都是被替换的人,坏人是他们,好人也是他们,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我们已经抓了不少怪谈玩家,他们并没有被替换。” “或许是我们查验的方法还有待提升。”净陀神挥手打断了陈云天,他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触碰述迷者白环,净陀神看到了一条匿名信息:“那些怪谈玩家今晚的目标是荔山医院?他们为什么会选择那里?”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净陀神用自己的权限,调出了司徒安的资料。 “二十多年前,司徒安在瀚海扎根之前,白天工作,晚上好像就在那所医院里兼职过……”净陀神滑动投屏上的资料,他双瞳忽然缩小:“他的人生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变得不同的。” 直接删除资料,净陀神通过白环发送指令,没过多久几辆沾满泥泞的黑色车辆停在了东区调查局门口。 看牌照,这些车辆全部是新沪的,之前瀚海总局送到新沪禁忌游戏里的那一批调查员和安保人员正在陆续赶回。 (本章完) 第230章 撑死胆大的 “瀚海调查局第七、第九安保小组集合完毕,我是组长K。”从新沪到来的安保人员,佩戴着红色血环,为首那人留着一头长发,身上全是纹身,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肉。 “你们领队没有过来吗?”净陀神有点失望,他现在急需要可以快速稳定局面的力量。 “队长和其他三个小队还在路上,越是沉浸在《完美人生》当中的玩家,脱离需要的时间就越长,不过相对应的,他们掌握的东西可能也就越多。”K根本不像是调查局的安保人员,更像是个黑道打手。 “等你们领队来了,我再告诉你们任务地点和目标……” “不用那么麻烦,你只需要告诉我发生异常事件的建筑在哪里就可以了。”K语气平淡,他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他只是单纯觉得只需要这样做就可以了。 很少有人敢出言打断净陀神,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在《完美人生》那个游戏里经历过你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所以你不用拿普通调查员的标准来给我们下达指令。”K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对净陀神的尊重,虽然双方身份地位相差极大。 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K脖颈上的一双鬼手纹身如同活了一般,十根手指仿若莲花般绽放,露出了一颗鬼眼。 “我需要你们去旧城区荔山医院一趟。”净陀神没有选择跟K发生冲突:“东区调查局代理局长司徒安背叛了我们,他发表遗言视频,告诉瀚海市民自己隐藏了一份遗产,现在有人怀疑遗产藏在荔山医院里。” “司徒安的遗产?”K也曾听说过司徒安:“我们需要去争夺遗产吗?” “那些白痴根本不清楚司徒安的为人,这個彻头彻尾的疯子不可能留下遗产,只会留下灾祸。”净陀神冷笑了一声:“荔山医院里大概率隐藏着一个随时都会爆发的异常事件,危险程度至少是四级。” “四级……”K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司徒安以前不敢引发高等级异常事件,那是因为他还活着,他想要在现实和阴影世界两边获得好处,现在他大概率已经死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拉上全城人陪葬。”净陀神恨得咬牙切齿:“当然他也有可能是洞察到了总局的计划,提前选择倒向阴影世界。” “我们会尽快去那里进行确认的。”K接下任务后,没有在东区调查局内停留,带着其他组员,直接开车朝旧城区驶去。 “拥有鬼纹和人格的力量,怪不得这些家伙身上的气息和普通调查员区别会那么大。”净陀神脸上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现阶段调查局拥有的力量还占据着绝对优势,瀚海不会乱的。” …… 肃默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已经是中午,他绕了很远的路,把送外卖的电动车也给弄丢了。 精疲力竭,可他又睡不着,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些新人调查员被塞进门内的场景。 “嘭嘭嘭!”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把肃默吓的脸都白了。 他不敢说话,抓住桌子上的水果刀,可又觉得这玩意无法带给它任何安全感。 “肃默!你在家吗?”李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是肃默最好的朋友,也是肃默的大学同学。 “没人吗?他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要不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听到门外朋友们担心的声音,肃默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他赶忙过去将门打开。 “我*!伱咋虚成这样了?肾透支了?”李丁好像见了鬼一样:“昨天不还好好的吗?这怎么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好像老了十岁啊!” “肃默,你要是生活有困难就给兄弟们说,别的不敢保证,吃喝多你一个真没问题。”熊哥是他们寝室的老大,平时很照顾大家。 “对啊,要不你还是搬回寝室住吧。”老骚原名李书白,琴棋书画、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人长的帅,还特别花心,他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跟大家借钱。 “谢谢你们担心,我没什么事情。”肃默还没说完,李丁就提着手里的盒饭和啤酒进入了肃默的出租屋。 看到这一幕,肃默也没拒绝,以前大家老在他这里聚餐。 “打你电话也不接,我们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了,现在瀚海可不安全。”老骚勾住肃默肩膀:“我给你买了些好吃的,补一补身体。” “你哪来的钱?”肃默比谁都要清楚挣钱有多难。 “我知道你也很需要钱,今天哥们过来就是为了给你说一条发财的路。”等人都进入出租屋,老骚关上了房门,打开啤酒,直接灌了一整瓶:“爽!真**的痛快!”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肃默只觉得老骚他们有些吵闹:“你们有事就赶紧说。” 见肃默情绪不太对劲,老骚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他拿出自己手机展示了一下余额,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沾有血污的大金戒指。 “你抢劫了?”肃默十分震惊,他感觉自己的好朋友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别乱说话,这是我捡到的。”老骚没有隐瞒,他是真把肃默他们当做兄弟来对待了:“昨晚网络上有很多关于怪谈和异常事件的谣言,其中有一部分好像是真的,某些宅子变得特别诡异,莫名就空了,然后我就进去找了一些东西出来。” “你真的是要钱不要命啊!”肃默联想自己昨晚的遭遇,他感觉老骚就是在作死。 “错,我要的是黄金和珠宝。”老骚拿出手机,展示自己记录的一些灵异场地:“咱们几个现在都非常需要钱,李丁妈妈病了,爸爸打三份工,但还不太够;熊哥家里的厂子倒闭,老爹还被工人给揍了;我是欠了网贷,还差一些才能还上。” “不行,那些发生异常的屋子非常恐怖!”肃默很坚决的摇头。 “你听我说,如果网络上关于灾难的说法都是谣言,我们进入宅子光拿钱,不会遇到危险;假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那灾难已经来了,我们迟早要面对恐怖,还不如提前过去适应一下,是不是这个道理?”老骚整理了一份清单:“我们去距离学校远一点的地方,旧城区荔山医院那里有李丁妈妈需要的药,再说药物也是灾难中的必需品,今晚我们准备过去偷运出来一些。” (本章完) 第231章 你能度过几个夜晚? “我个人对鬼怪之类的存在持怀疑态度。”熊哥见肃默脸色铁青,想要安慰他几句:“网络上相关视频只存在了几分钟就都不见了,可越是这样隐藏,我就越好奇。” “灾难到来也不一定都是坏事。”老骚脑子很灵活,但性格有些偏激:“瀚海最不缺的就是人,干什么工作都很难,我们一毕业就相当于失业,与其继续混日子,不如放手干一把!” 将大金戒指放在桌上,老骚已经从异常事件里获得了好处:“我看过非常多的末世,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就天天在幻想如何末世求生,除了药物、武器和食物外,完全可以信任的队友也非常关键,所以我把自己的计划给你们坦白了。” 不管肃默加不加入,老骚都准备这么干,他来找肃默,只是因为肃默是他的好兄弟,所以想要拉肃默入伙。 “昨晚瀚海首善的遗言视频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司徒会长冒死给我们透露出了信息,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李丁人比较单纯,没什么心机,在他眼中这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那什么调查局不一定会帮助我们,比起被他们当炮灰,我倒是更想要成为怪谈玩家。”老骚有些憧憬:“在夜晚出入异常事件,从怪谈和惊悚游戏里获取好处,不断变强,想想就刺激!” 听到老骚说怪谈玩家,肃默脸上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一些,昨晚的遭遇虽然恐怖,但有一点没错,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得到了提高,奇迹彩蛋是真实存在的。 脑中闪过屠夫之家里那个佩戴面具的怪谈玩家,肃默双手握紧,没有人愿意一辈子苟活在阴影里,他也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先来说说计划,然后你再做决定。”老骚将提前下载好的荔山医院地图放大:“荔山医院分为前楼和后楼,旧城区所有关于那里的怪谈都发生在后楼,李丁妈妈需要的新药在前楼一层取药处,我们到时候看情况,挑贵的拿。” “你是掉进钱眼里了吗?这跟偷有什么区别?”肃默还是觉得太危险了,昨晚遭遇的恐怖历历在目,可他又不愿意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们去送死。 “等灾难大面积爆发,你偷都偷不到,药可是救命的东西!”老骚将自己的背包拿了出来:“一人一个背包,装满就跑,等搞定了李丁妈妈急需的药品,我们再去搞钱,然后租一個安全的房子。” 李丁和熊哥都同意老骚的计划,他们家里的情况估计要比说的严重许多。 看老骚这个状态,他可能也不仅仅只是借了网贷那么简单。 “知道你没事我很开心。”李丁端起一瓶啤酒,看向肃默:“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也没关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肃默有点矛盾,他可是真正的怪谈玩家,不过他现在没有一点扮猪吃虎的感觉。 没有说话,几人全部吃完后,肃默开始整理东西,他放不下自己的兄弟。 下午两点,四人乘车前往老城区,他们以看望李丁卧病在家的妈妈为理由,来到了荔山。 “白天不要动手,我们先陪着李丁去取一次药,记住医院内部通道。”老骚将自己卡里的余额直接转给了李丁。 “谢谢。” “别让我削你,都是兄弟,伱说谢谢就是打我脸。”老骚放下水果后,几人一起朝着荔山医院走去。 城寨很大,周围是密集的建筑群,私拉电线什么的在这里都是最微不足道的,很多建筑从一开始就是违建的,只要不塌,就继续住。 老骚和熊哥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他们想不到瀚海还有这么贫穷的地方。 “李丁,你到底认不认路啊?”熊哥跟着李丁走了很久,额头都走出了汗。 “应该就在这边啊!怎么感觉跟以前位置不一样了?” “医院还会自己长腿跑啊?”肃默想要提议离开,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看向手机屏幕,肃默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收到了死水论坛发布的全新集体怪谈副本邀请,今晚开启的集体副本就在荔山医院。 “你在看什么呢?”老骚好奇的探出头,肃默顺势将手机收起:“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背着兄弟……谈恋爱了吧?我看你昨晚那么虚就觉得有问题,注意身体啊。” “我可不像你一样。” 肃默没来得及看任务信息,紧接着听到了李丁的叫喊声。 “到了!奇怪,我记得这周围平时很热闹的。”李丁挠了挠头:“医院附近有很多卖盒饭的,还有自助食堂,现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医院好像今天放假了,冷冷清清,附近的商店开着门,但别说顾客,商户都不在。 “他们估计也听到了风声,提前撤离了,我们抓紧时间过去。”老骚一马当先,他在迈入医院的瞬间,吵闹声和嘈杂的脚步声同时传入耳中,医院里到处都是排队看病的患者,他们行色匆匆,好像被什么东西追赶似得。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熊哥松了口气:“这不跟平时一样吗?难道是因为我们走的那个不是正门?” “先办正事。”老骚打开了微型录像机,偷偷拍摄,为了今晚回去可以好好研究。 李丁拿着医生开的单子,直奔一楼取药的地方。 “您好,我要取药。”轻轻敲击窗户玻璃,李丁将单子通过小窗口递进柜台,但是坐在桌前的医生却完全没有搭理他,埋头疯狂书写着什么。 “你好!我要取药!”李丁加大了音量,他注视着医生身后放满药物的货架,盘算着今晚到底要不要过来,因为医院里晚上人也很多。 低垂的头慢慢抬起,医生好像突然从梦游中醒来,她看了看李丁的单子,又看了看李丁的脸,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现在天黑了吗?” “天黑?这才几点钟啊?”李丁觉得莫名其妙。 “那还要再等等。”医生将单子扔了回来,李丁正要跟医生理论,突然被老骚从背后抓住肩膀。 低着头的老骚想要把李丁往后面拽,他的表情也跟来时完全不同。 “我们先走。”老骚死死抓着李丁就往外面走,他见李丁还不明白,将自己拍摄的画面偷偷让李丁看了一下。 视频当中医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本章完) 第232章 收集“物资” 偷拍的画面里一个人都没有,眼中的医院却人满为患,李丁联想到医生刚才说的话,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这医院里难道一个活人都没有? 四人越走越快,他们本以为白天没什么危险的,谁知道一上来就遇到了这么刺激的事情。 冰冷的地砖上映照着他们惨白的脸,四人马上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骚突然停了下来,他捂住自己的心口,盗汗发虚,有点喘不过气。 “快走啊!” “不行,正门有危险,别过去。”老骚抓着身边两人:“别露出任何异常,咱们先去缴费的地方排队。” 不是请求,老骚用很严厉的语调,近乎是命令一般。 情况特殊,肃默他们也没办法,临时改变了方向,尽量自然的走到缴费处。 调整视线角度,老骚和肃默看见一位患者从药房领了药,他紧张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高高兴兴朝着门口走去。 廉价旅游鞋刚踏出医院正门,那位病人就被什么东西,猛地拖拽向阴影里。 一个一米八多的大活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血。更诡异的是,新鲜的血液一点点朝着医院外墙渗透,就好像有人在用吸管慢慢吸取,片刻后那里就完全恢复了正常。 “**!门外面藏着什么东西?”李丁吓的手都在发抖,他还要继续装出正常的模样。 “这医院在怪谈的影响下,可能已经开始按照全新的规则在运行,每个患者都在忙碌,他们似乎都在为了活命而努力。”老骚也很害怕,但他非常擅长观察,这小子昨晚能从发生异常事件的凶宅里偷东西,确实有些本事。 “书白,你刚才是怎么发现正门不安全的?”肃默很好奇,他觉得自己这個同学不简单。 “我爸妈离婚的早,导致我从小就很敏感,大概是在今年中元节的晚上,我发高烧、心口又闷又痛,说不出话,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了身上。那一晚上我差点死在酒店里,不过熬过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对危险有了一种特殊的直觉。”老骚没有对自己的兄弟隐瞒:“只要心跳莫名加速,那就说明危险要发生了,这算是一种第六感吧,它能比我的大脑更先感知到危险。” “道理我都懂,但你中元节为什么会在酒店里?”熊哥重新冷静了下来,他是寝室里年龄最大的,觉得自己要镇住场子。 “你别关注那些奇怪的地方,总之我们现在要尽量保持正常,鬼怪白天都会假扮活人,我们只需要遵守规则,应该能活着离开。”老骚打开手机,里面有他四处收集的各种医院规则:“你们把这些东西背熟了,等会千万别犯忌。” 在群聊里发送过规则后,老骚发现网络还能正常使用,他又想到了一个骚主意:“我们人数不占优势,专业的问题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才行。” 老骚匿名将自己在荔山医院的遭遇添油加醋发布在了网上,还到处艾特调查局的人。 “这样会不会牵连到无辜的人?”肃默皱着眉,他和老骚关系很好,可这并不代表他能认同老骚的一些做法。 “在意那么多干嘛?”老骚无所谓的盯着手机:“你就是活的太拧巴了。” 缴费处的队伍在一点点往前挪,还差六个人就要到老骚的时候,窗口那里爆发了争吵。 一个穿着深褐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掏遍口袋还没凑够钱,后面的人觉得他耽误了太长时间,在推搡过程中,不小心将他的女儿给绊倒了。 男人脱下皮夹克盖到女儿身上,自己挡在前面,表现的很是凶狠。 本来老骚不想参合,他无意间拿录像机扫了一下,发现相机里竟然成功拍到了小女孩。 “那男人的孩子还没死?”老骚没有感到不舒服,他十分大胆的走过去劝架:“大家都不容易,就别互相为难了。老哥,你差多少钱,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 “不需要!”中年男人有些慌张,抱起自己的女儿就朝楼道里走,老骚见状,给了同伴一个眼神,直接追了过去。 中年男人明显是在保护小女孩,他想要从男人嘴里得知活人在医院里活下去的方法。 拐进楼道,老骚紧追不舍,中年男人抱着女孩跑不快,最终在三楼烧伤科附近堵住了他。 “你别紧张,说句实话,我们也只是想要活命。”老骚没有感知到危险,他一上来就表现的十分诚恳,以前他就是这样去追那些前女友的。 “活命?”中年男人紧紧抱着女儿,十分警惕。 “这是我兄弟,他妈妈患了重病,我们四个凑钱过来给他妈妈取药,结果没想到遇见了这事。”老骚把自己说的义薄云天,他作为花丛老手,表演只是最基本的课程。 一边是患有重病等待救命药的妈妈,一边是意外被困在医院的女儿,在老骚声情并茂的讲述下,中年男人不自觉得开始共情,正像老骚说的那样,大家都很不容易。 “进来之后,就别想着出去了,能活过一个晚上就很幸运了。”中年男人摸了摸女儿的头,眼中满是心疼:“我忘了自己是哪天进来的,小夏当时烧迷糊了,我心急火燎的根本没在意其他事情,直到小夏病情好转之后,我才发现这医院好像……” “好像什么?” “伱知道穿越吗?我感觉这医院好像整体穿越到了一个满是鬼怪的世界。”男人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几人匆忙进入楼道,大概几秒之后,烧伤科的窗帘被拉开,一个皮开肉绽的人就站在后面。 他仿佛刚学会走路,双眼睁的特别大,扯着身上的皮肤,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一开始医院里全部都是活人,慢慢的有尸体混了进来。”男人边走边说:“尸体还不是最恐怖的,一到晚上各种奇诡异常的东西都冒了出来,想要活到第二天,必须要趁着白天的时间,在医院里搜集和交换到足够的物品才行。” “物品?” “就比如这个药。”男人摸出一个空药瓶:“移魂药可以暂时转移尸体的注意,给你逃跑的时间,你们也赶紧去找吧,医院里还有很多有用的东西可以帮助你们度过黑夜。” (本章完) 第233章 请看病的漂亮姐姐 中年男人将手中的空药瓶扔给老骚:“除了药剂外,医院里不同的科室到了晚上也会有不同的功能,比如你被厉鬼和仇人锁定的时候,可以去整形外科进行面部整容、体型雕塑,为了避开特定的诅咒,变性都没有问题。” 见老骚几人表情惊讶,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为了让女儿活着,反正我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你们最好也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行。” 带着老骚他们,中年男人沿着楼道一直爬到了医院顶层,这一层的安全门被上了锁,周围安静了许多。 “医院里科室众多,有些科室具有特殊功能,也有些科室非常危险,里面住着鬼怪。你们到了晚上记得留意遗传咨询科、新生儿科和产科,如果被逼的走投无路,可以去这两个科室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获得某些脏东西的庇护。”中年男人自己似乎就是这么做的,他熟练的将安全门上的大锁打开,进入顶层楼道。 空气中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可能是因为修建时间太过久远的原因,墙壁上的瓷砖泛着黄斑,走廊里的灯罩都碎了。 “这一层人好少。” “到了晚上就会热闹很多,我平时喜欢白天躲在这里。”中年男人抱着女儿走在前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肃默悄悄碰了一下老骚,悄声说道:“人少是不是代表着大家都不愿意来?说明这里不安全?我看安全门上的锁跟原本的锁不配套,很明显是外来者锁上的。” “我暂时没感知到危险。”老骚也有点犹豫。 “这里就是遗传咨询科。”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指了一下面前半开的房门,那房间看着和其他医院科室没什么区别,占地面积也不大,好像就是两个小房间。 缓缓靠近,老骚好奇的朝里面看了一眼,白色墙壁上贴着各种优生优育的宣传语,桌子上堆放有很多病人的资料,他们大多患有各种遗传病,其中有些照片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身体的畸形还好,智力不健全和脑子有问题,那才麻烦。”中年男人没有触碰屋内的任何东西,他走向科室里屋。 遗传咨询科里一共三个房间,相互之间没有安装房门,只用厚厚的白布帘遮挡。 “医生会在晚上过来,随机出现在某个房间当中,如果你们运气好遇到了医生,它会回答你几個问题,并告诉你如何才能活命。”男人站在门帘外面,又是听又是闻,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判断医生有没有在里面。 “要是我们运气不好,没有遇到医生呢?”老骚他们走了进来,肃默站在最外面。 “两个房间,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患者,倘若你们选错,那你们就有机会看到人世间最丑陋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抵触。”中年男人好像做出了选择,他掀开了左边房间的帘子:“要不要先带伱们熟悉一下环境?” “也行。”老骚没有感觉到危险,他和李丁探头朝那个房间里看去。 中年男人放下女孩,在前面开路,三人一起进入了左边的房间。 门帘落下,明明相隔不远,但是站在屋外的肃默和熊哥却听不见一点脚步声,那三人好像直接进入了异世界。 足足等了一分钟,熊哥觉得不对劲,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帘子,随后他就直愣愣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了。 “熊哥?”肃默感到不安,他想去把熊哥拽回来,一直很安静的小女孩突然看着肃默的身后,眼睛睁的很大。 “怎么了?” 女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她张了张嘴巴,抬手指着肃默身后,小声说道:“他不是我爸爸。” “谁?”肃默的心跳瞬间加快,血液涌上了脑门。 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肃默转过身,他看到一张皮开肉绽的脸趴在科室门口! 那人的皮肤和脸都被毁掉了,被烧坏的肌肉露在外面,他身上包扎着绷带,可那些绷带根本没什么用处。 “**!”肃默吓的魂都要飞了,若不是之前在调查局有过锻炼,他现在估计直接坐地上了。 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房门,肃默看到那怪物在摆手,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想其他的事情,直接把科室门给关上,然后用身体死死顶着门板:“熊哥!快去把老骚叫出来!” 熊哥无动于衷,小女孩从角落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扎向熊哥小腿,他这才清醒过来。 门外那个怪物嘴巴也被烧坏了,模模糊糊的喊着什么,好像是在说他才是人,他才是那女孩真正的父亲等等。 “出什么事了?”中年男人带着老骚和李丁从左边房间走出,三人脸上满是疑惑。 “门外有东西!是一个被烧伤的怪物!”肃默声音都在打颤。 老骚抄起屋内的木椅,缓缓将门打开,但屋外却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吧?” “那女孩也看到了!就是她先发现的!”肃默希望女孩帮自己证明,可小女孩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刚才确实有东西。”肃默现在感觉小女孩不太正常,那个中年男人可能也不是她父亲,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肃默选择岔开话题:“你们刚才在屋子里干什么?进去那么久,也不说话。” “那个屋子里有医生开的诊断结果和建议,只要付出一些东西就可以和医院里各个科室的医生进行交换,比如说献祭自己的寿命、猎杀活人等等。”老骚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同科室‘收费’标准不一样,比如同样是改头换面,整形外科需要鲜活的内脏才能进行外表的改变;烧伤科就只需要你承受足够的痛苦,便可以抹除诅咒,避免被厉鬼追杀。”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尽快换个地方吧。”中年男人抱起小女孩就准备往医院更深处走,肃默却非常坚决的拦住了老骚。 “我们先去医院其他出入口看看,确定都无法离开后,再去探索。”肃默压低了声音:“那个男的和小女孩都不对劲。” “恩,听你的。”等中年男人走远后,几人扭头进入楼道,匆匆下楼。 医院的情况太过危险,保命第一,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医院侧门。 原本应该是大门的地方,现在被一面无形的墙壁堵住,几人看到了出口,但是却逃不出去。 在他们急的抓耳挠腮时,一个身高一米四,穿着快餐店制服,长相极为丑陋的畸形男人从外面跑进了医院。 老骚他们走过去想要提醒,可是已经晚了。 畸形服务员逃走之后,有一个提着包的女白领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精致的容貌,成熟温柔的气质,她的出现瞬间占据了老骚几人的视线。 (本章完) 第234章 看不见的人们 简单的美已经无法形容那个女人,不止是五官外表的吸引,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都非常特别。 老骚眼睛看直了,躲在后面的肃默却慢慢移开了视线,他不是害羞,只是觉得脑壳痛,感觉好像上辈子见过那个女人,并且发生过很不愉快的事情。 女人显然没想到一进医院会看到四个眼神“澄澈”的大学生,她浅浅笑了一下:“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我弟弟?他因为长相问题,脾气古怪,总喜欢……” “有!看到了!他往左边第二个通道走了!”老骚十分积极:“需要我帮你带路吗?不过我要先提醒你一下,这医院里不太安全。” “不安全?”女人面露疑惑,眼中的茫然配合着脸上的不解,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让她看清楚。 “昨夜网络上关于瀚海的那些谣言都是真的,怪谈笼罩了这栋建筑,现在医院能进不能出,里面全部都是死人,非常危险!”女人没怎么说话,老骚已经快把家底都介绍清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积极,好像灵魂被一双手拿捏住了一样。 女人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怪谈之类的东西,面露惊讶,有些不理解,也有些害怕。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单独行动比较好,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你弟弟。” 女人是老骚他们亲眼看着从医院外面进来的,那说明女人绝对和医院没关系,是非常安全的“人”。 在老骚的热情邀请下,女人慢慢放下了戒心。 “医院怪谈里有自己的规则,我们会尽量保护你的,但你一定要听指挥,千万别擅自行动。”熊哥人很踏实,说话声音比较沉稳:“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宣雯,刚才逃走的是我弟弟小洋芋。”提着包,宣雯也没有着急去追扬芋。 “不要耽误时间了,正门和侧门都无法离开,我们尽快去收集物资,为度过夜晚做准备吧。”肃默不敢靠近宣雯,他连闻到宣雯身上的香水味都会冒冷汗。 就算是身处如此危险的怪谈医院当中,老骚依旧耐心的为宣雯讲解着医院内的基本情况,每個科室都有不同的功能,每种药都有不同的效果,这医院仿佛是未来人和怪谈相处的一个模板。 重新回到医院前楼,候诊大厅里人满为患,宣雯更加的疑惑:“这不是挺正常的吗?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他们不是人,伱看录像。”老骚没有任何隐瞒,直接把自己偷拍到的画面向宣雯展示,在观看期间,肃默装做不小心撞了老骚一下,让摄像头也拍到了宣雯。 和医院那些“病人”不同,摄像机完整拍摄到了宣雯,她确实是“人”。 “你干嘛?”老骚知道肃默的打算,他皱起眉毛:“不礼貌了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做的很对。”宣雯捂住嘴巴,她突然发现周围全部都是鬼,吓的花容失色,但又不敢过分声张,怕引起鬼怪的注意。 “你弟弟刚才就往这边走了,跟我来。”李丁招了招手,几人穿过楼道,来到了荔山医院前楼和后楼中间的花园。 整个花园阴沉沉的,有一个干枯的喷泉,旁边的摇摇椅上没有坐人,椅子却在来回摇晃。 效果图上的花园花团锦簇,大树枝繁叶茂,草坪整齐干净,可实际上的花园杂草丛生,胡乱堆放着一些建筑垃圾和大量铁栅栏。 自从荔山医院部分科室搬迁之后,后楼就被封锁了,平时人们看病也只走前门和左右的侧门,根本不从后门走。 “你弟弟好像跑进后楼里了……”老骚有些为难:“后楼的危险程度是前楼的十倍,旧城区流传的那些怪谈都和后楼有关,我建议你暂时先别想着找弟弟,先收集一些信息和物资比较好。” “天快黑了,你要尽快做决定。”熊哥很仗义:“我自己也有个弟弟,所以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如果你想要找他,我们现在就进去看看。十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找到,我们都要出来。” “真的谢谢你们了。”这几个大学生二话不说就要在怪谈里帮宣雯找人,让宣雯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才是鬼。 “别客气,我们应该团结起来!”熊哥点了点头,穿过满是铁锈的栅栏,来到后楼。 杂草长进了屋子,地砖缝隙上里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脏东西,到处都扔着空药瓶和发臭的针筒。 “咚咚咚!” 奇怪的声音在通风管道里响起,好像有条大蛇粗暴的爬过,宣雯追着声音,找到通风口破损的地方,她在管道拐角处隐约看见了一块布料。 “还穿着病号服?” 通风管道只有十几厘米,活人根本无法在里面爬行,宣雯想到了扬芋那个身长几米的弟弟:“真是有意思的一家人。” “楼里有人生活的痕迹!”老骚眼很尖,他捡起一个雪糕包装纸,纸上粘的奶油还没变质。 继续往前走,老骚掀开候诊室几乎快要烂掉的门帘,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看着挺大的房间里塞满了脏衣服,每件外衣似乎都代表一个患者。 “明明是放脏衣服的地方,怎么给我的感觉和坟场一样?”老骚开始感到胸闷,那种危险将要到来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他眼珠晃动,周围没有任何变化,他也说不清楚危险来自哪里。 “我去!你们看后门!”李丁好像发现了什么,大声呼喊。 在靠近医院后门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双双鞋子,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很时尚的女鞋,也有破破烂烂的婴儿鞋。 所有鞋子都整整齐齐摆放在房间里,鞋尖全部对准了墙壁上的一张巨大黑白遗照。 “司徒安?” 照片里的男人几位大学生都知道,那可是瀚海慈善总会的副会长。 “好诡异的场景,他难道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所以让这些鞋子来祭拜自己?”老骚想要拍下这离奇的一幕,可他刚抬起微型摄像机,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他的相机画面里,他看到屏幕当中挤满了人,那每双鞋子上都站着一个。 (本章完) 第235章 再就业 恐惧从老骚每一个汗毛孔钻入,他的视线凝固在屏幕上,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生怕被屏幕里的那些人听到什么声音。 荔山医院前楼里人满为患,但录像机却拍不到它们;后楼空空荡荡,可是录像画面里却挤满了人。 “为什么会这样?” 从出生到现在,老骚还是第一次如此努力的去思考,脑子都快要冒烟了,他也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你看到什么了?”肃默刚开口,老骚就赶紧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点点向后倒退。 等远离那个房间之后,他才把录像机拍摄到的画面和其他几人分享。 “医院后楼或许比我们看到的要更加热闹,前楼摄像机拍不到的人不一定是鬼,后楼这些被拍到的反正肯定不是人。”老骚面带苦笑:“果然让人可以最快无视坏消息的办法就是,听到另外一個更坏的消息。” “比起那些,我更好奇为什么司徒安的遗照会在这里?这医院后楼布置的和灵堂一样,整体都是惨白色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商量着,站在通风管道旁边的宣雯忽然插了一句嘴:“既然前楼和后楼的规则不太一样,那我们能不能带走一两只鞋子,等遇到前楼的鬼时,就把后楼鞋子上的人给扔出去。” 听到宣雯的话,老骚和肃默他们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啊?” 每个鞋子上都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丢鞋子等于是说把“人”给扔了出去,将其当做了武器。 录像机拍摄画面里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祭拜司徒安,宣雯偷偷的靠近那个房间,她选中了一双比较漂亮带着蝴蝶结的女鞋。 宣雯好像能够看到女鞋的主人,她的手先是朝着空气挥动了一下,然后提起鞋子就往外面走。 她的动作太快了,别说几位学生,连屋内其他祭拜司徒安的鞋子都没反应过来。 “走!快走!”宣雯好像知道自己惹祸了,“弟弟”也不找了,抓着那双女鞋,转身就跑。 遗照当中的司徒安眼珠转动了一下,屋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不敢在原地停留,老骚生怕那些鞋子追出来,招呼上其他人,用最快速度离开了后楼。 之前对宣雯十分热情的老骚,现在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承认宣雯很美,可美丽在这怪谈医院里又有什么用处? 逃出后楼,老骚第一时间拿出录像机对准宣雯拍摄,视频画面显示,宣雯拿着女鞋站在原地,她背后站着一个身穿蓝裙子的长发女人。 那女人一直低着头,身体几乎要贴到了宣雯后背上,宣雯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 “我觉得你还是把那双鞋子扔掉比较好。”老骚善意的指了指宣雯背后。 听到提醒,宣雯试着将鞋子扔掉,可那个蓝裙子女人并没有离开,依旧跟着宣雯。 “完了……”老骚见状已经在心里放弃了宣雯,他没有指责宣雯擅自行动,只是开始和宣雯保持距离。像他这样的花丛老手,不会说伤害感情的话,只会用行动去逃避责任。 “我背后有东西吗?”宣雯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所以她又把鞋子捡起,在那么多鞋子当中,她是特意挑选了这一双。 “只是沾染了一些灰尘。”老骚咳嗽了一声,表面装做无事,扭头就悄悄在群聊里发送了信息,提醒其他兄弟小心:“你弟弟应该躲起来了,我们先去搜集物资,等找到了可以对付鬼的东西,再来救你弟弟。” 在老骚的安排下,他走在了最前面,然后他又以保护女生为理由,让宣雯独自走在最后。 回到前楼,天色渐晚,那些患者身上或多或少开始出现异常,几人也不敢耽误时间,跑到二楼,开始逐个病房进行搜查。 大部分病房都是空的,就跟普通老医院没什么区别,老骚越找越感到不安,他并没有发现小夏“父亲”说的那些“物资”。 夜晚好像追在身后的刀子,就快要割过咽喉,楼内的患者也变得暴躁不安,争吵和打斗时有发生,所有“人”都在着急。 “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的功能,我在遗传咨询科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张表格。”老骚在群聊里发送完信息后,舍弃了沿途一些科室,直接跑到了三楼走廊尽头。 “精神心理科包括精神科、司法鉴定科、药物依赖科、中医精神科、双相障碍科等等一大堆,这里既能鉴定诅咒物,还有可以恢复理智的药物。”老骚没有把消息告诉宣雯,而是发送在他们的群聊里。 “挤什么挤?排队去!”精神心理科的几个诊室门口都排着长队,老骚找了很久,发现了一个没有人排队的房间,他们赶紧走了过去。 推开房门,诊室里没有医生,只有一大滩血迹,椅子上扔着一件被溅了血污的白大褂。 “医生被害了?”几人接连进入屋内,老骚的心脏突然感觉很闷,屋外走廊上出现骚乱,排队的病患全部朝着某个方向狂奔逃命。 在旁边的诊室当中,走出了一个身体异化极为严重的患者,他的后脑上满是褶皱,像肉尾巴一样拖在地上。 双眼深深陷入眼眶当中,没有眼白,只有巨大的瞳孔,他看着干瘦虚弱,十根手指上却全部都是新鲜的血液,刚刚似乎就是他杀掉了一位医生。 “医生,我好困,可我睡不着,我快要困死了,还是睡不着……” 患者好像活在幻想当中,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人。 “医生,你能让我睡着吗……” 有人被杀,老骚一拍熊哥肩膀,撒腿就跑。 被老骚提醒的熊哥和李丁紧随其后,肃默也想要跑,可这时候患者已经追过来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果断跑路,把宣雯丢下当弃子,或者关上科室的门,和宣雯一起躲在屋里。 脑子还在思考,肃默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向后倒退,关上了诊室的门。 “嘭!嘭!嘭!” 砸门声仿佛重锤敲击在肃默的心脏上,这房门无法上锁,他顶不了太长时间。 “医生!医生!我睡不着,我好痛苦,我的脑子好像炸掉了,我的头里钻进了好多好多的东西,我受不了了!” 门板震颤,肃默手臂都开始发麻,他忍不住扭头朝宣雯吼道:“快来帮忙!” 可就是回头这一看,肃默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发现宣雯拿起椅子上沾有血迹的白大褂,直接穿在了自己身上。 “你要干什么?!”肃默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帮他看病啊。”宣雯坐在了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眼睛仿佛带着笑意:“难不成你也想让我帮伱看看吗?” (本章完) 第236章 你这治病方法不科学吧 一个美丽漂亮温柔的大姐姐,突然穿上了带血的白大褂,想要帮自己看病,肃默差点下意识的点头。 倒不是真的有病,就是以前上学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想要试试。 “你认真的?”手臂发麻,门板被推开了一条缝,那怪物让血染红的手指已经挤了进来。 肃默看着近在咫尺的血手指,紧张的牙都要咬碎了,从手指上传出的刺鼻血腥味瞬间把他拉回现实:“快来帮忙啊!” “让他进来吧,我虽然不是医生,但从事的工作也和心理有关。”宣雯没有再逗肃默,靠着椅背,神态十分放松。 门板被一点点挤开,肃默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可那张恐怖的脸还是出现在了诊室里。 失眠症患者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肃默能支撑那么久,是因为他获得过数次阴影世界的祝福。 “好困,困死了,困死了……” 干裂发白的嘴唇慢慢靠近肃穆,凹陷进去的眼珠子好像两个幽深的孔洞,怪物十根染血的手指控制不住的抖动,似乎只有杀戮能够让他舒服一些。 肃默被逼到了门后角落,他完全被那个怪物吓住了,身体拼命的向后蜷缩,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忘记了反抗:“完了……” “医生在这里,过来,坐下。”宣雯淡淡的开口,吸引了失眠者的注意。 后脑拖在地上,那怪物慢慢扭动发臭的身体,他看见宣雯后,情绪变得亢奋和激动:“医生,医生!我快要困死了!” 沉重的脚步响起,他咚咚咚跑到桌子旁边,十根手指按着桌面。 如果不是有桌子阻挡,它可能会直接扑到宣雯脸上。 “坐下。”宣雯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她上下扫视失眠者。 患者外面穿着病号服,里面是护工制服,主要异化的身体部位是头颅,后脑里好像装满了东西,直接拖在了地上。 “说说你的病症。” “我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一躺在床上就会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他们最开始是在我的房间里,接着出现在了我的床上,最后全部钻进了我的脑子里!它们一直在吵,现在都还在吵闹!”失眠者挥动着十根血手指,表情越来越狰狞痛苦。 “他们在说什么?你能听清楚吗?”宣雯的表现十分淡定,好像对于此类场景已经习以为常。 “太吵了!听不清楚!他们好像要回来!” “是指回到你的身边?还是回到你的家里?”宣雯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是你杀了他们吗?你将他们的尸体藏了起来?” “不!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们!他们的死跟我无关!无关啊!”失眠者情绪愈发激动,十根血手指按在桌上,指甲和桌面摩擦发出瘆人的声响。 坐在门后角落的肃默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宣雯竟然敢直接问一个刚杀了人的怪物,到底杀了多少人? “好像确实没有关系,那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你?伱是做什么工作的?”宣雯是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她非常了解凶手的心态,眼前的失眠者不太像是泯灭良知的变态。 “我曾是重症病房的护工,是这里最优秀的护工!被评选为年度优秀护理!”失眠者不断重复,这個荣誉似乎还挺被他看重的。 “那你平时都在哪里睡觉?值班室?重症病房附近吗?” “护工有自己休息的房间,平时陪护太累,也会在无人的病床上稍微休息一会,只要不让医生和护士看见就没事。” “你经常在将死之人的病床上睡觉啊?”宣雯的目光集中在失眠者后脑:“你是不是答应过死者们一些事情?或者偷用过死者的东西?” “没有!没有!我只是一个护工!我更不可能去偷东西!”失眠者的指甲上出现了裂痕,看着非常可怕。 墙角的肃默现在才平静下来,他有点好奇宣雯要怎么给失眠者进行治疗,看宣雯的样子,好像确实是懂一些东西的,至少她看起来气势不错。 “那我大概知道原因了。”宣雯面带微笑,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失眠者身体前倾,等待答案,肃默也非常的好奇,想要听听宣雯会给出什么神经病理学上的解释。 “你只有头颅异化严重,说明问题出在了枕头上。逝者离开后,我们通常会把枕芯刺开一个小口子,因为逝者离世后,那一缕魂有可能会留念这个家,不舍得离开,所以一直躲在枕头里。你一直枕死者的枕头,那一缕缕不同的魂就全部钻进了你的脑子里!”宣雯伸出自己的手指:“救你的方法很简单,带我去你平时休息的地方,把那个枕头交给我。” 听到宣雯所说,肃默的表情十分精彩。 病因出自枕头?这科学吗?合着那位姐姐根本不是心理医生,而是演员啊,这是在忽悠患者吧? 肃默开始找趁手的兵器,可他刚站起来,就又听见失眠者的哭声。 那个恐怖的怪物在流泪,声音都发生了改变:“一定是因为枕头,一定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离开,我带你过去!” 转过身,他很暴躁的打开门,态度很好的请宣雯跟着他一起过去,丝毫没有关心被门板夹住的肃默。 “你也一起吧。”宣雯将那双女鞋扔给了肃默,这个单纯的大学生刚才义无反顾的选择留下,看似走上了死路,实际上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在失眠者的带领下,他们来到四楼重症病房附近,或许是天快要黑的原因,这一层的气氛和三楼完全不同,处处都透着死亡,装饰用的花朵已经枯萎,桌上的摆的苹果皱皱巴巴,连里面的虫子都死了。 “四层应该是前楼里最危险的楼层了。”宣雯看着破旧的廊道,脸上的笑容有些兴奋,比起什么恋爱游戏,她更喜欢玩医生和患者的游戏,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可比爱情有意思多了。 回到四楼后,失眠者也老实了许多,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愿意呆在这一层的患者好像都很危险。 (本章完) 第237章 失眠者 失眠者不再吵闹,他握住自己沾满新鲜血液的手指,走路都不敢太用力。 四楼非常安静,一片死寂,看不到什么人,宣雯和肃默也不知道失眠者在害怕什么。 悄悄走了十几米远,他们停在了重症转轻症日常护理病室旁边,失眠者拿出了一大串钥匙,试了很久才将门打开。 医院整体装修偏浅色风格,给人干净明亮的感觉,可这间病房却非常的阴暗,墙壁、地面和被子上全部被人用笔画上了不规则的线条,那一条条黑线组合在一起,如同漩涡般,盯着看的久了,似乎灵魂会被吸进去。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拿笔去记录脑子里那些声音。”失眠者捧起床上的被子,原本被子应该是白色的,现在被他画成了黑色。 “你说这些线条是声音?”宣雯很感兴趣,她无视了肃默的提醒,也进入了护理病室内。 外面的肃默是干着急,他本想等失眠者进入房间,立马关上门逃跑,谁知道宣雯是真的想要帮对方治病。 “你们仔细听。”失眠者将被子放在耳边,他的眼珠立刻开始翻动,仿佛有无数声音如同丝线般钻进了他的耳朵。 宣雯也如此照做,被子末端的线条开始弯折,开始是像水波,接着像是藏在水面下的游鱼,各种梦呓响起,全是临死前的遗言。 有人想要看一眼女儿,有人觉得孩子故意不给自己治疗,有人愿意把遗体全部捐献,有人在不断的哭和后悔。 声音越来越大,线条也仿佛从藏在水下的鱼,变成了粗大的蛇和成片的阴影。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所有声音最后都汇聚成了一个共同念头,无数线条朝着某个方向涌去,失眠者痛苦的吼叫着,他好像一个被无数根细线操控的木偶,别说睡眠,他一闭上眼睛,脑子就被各种声音支配。 “线条的末端是患者后脑,源头是在……”纤细美丽的手指像抚摸琴弦一般在黑线上划动,宣雯走向病室内唯一靠近房门的病床:“众多死者都用过的枕头。” 枕头套会一直更换,但枕芯却藏着逝者最后的记忆。 宣雯没有理会发疯的失眠者,她好像踩着特殊的旋律舞蹈,在暗色调和一声声梦呓里来到床边。 门口的肃默不敢过去,他以为宣雯被迷失了心智,大声呼喊求救。 宣雯却不管不顾的坐在了那张病床上,夜幕降临之前的余光照在她的身上,那双手温柔的拿起枕头。 扔掉枕套,枕芯之上画满了人脸,一张张不同的面孔重合在一起,他们生前从事着不同的工作,过着不同的人生,可死亡却是那么的公平。 如同灵异故事里的“公主”,宣雯抬腿躺在了病床上。 后脑枕着满是人脸的枕头,宣雯面带微笑的闭上了眼睛,她好像梦到了非常开心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心理医生,她是一位心理犯罪杀人鬼! 治病救人只是顺手而为,她更热衷于体验患者最后的死亡,平淡的日子里有带着暖意的幸福,像冬天捧着一杯热茶,而临终的那段时光沉淀着一辈子的记忆,就像是一杯回味无穷的酒,怎么品尝都觉得不够。 房间里的声音变弱了一些,失眠者也逐渐清醒,宣雯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烈,她听到了所有人的遗言,每一个灵魂都在诉说自己的故事。 “来吧,回来吧,就像我一样!重新回到现实里,拥抱这里的一切!” 八道狰狞的伤口在她身体各处出现,这八条无法愈合的伤似乎代表着宿命。 那些诡异的线条顺着伤口钻进了宣雯的身体,在她的强势操控下,如同手术线一般慢慢去缝合伤口。 “灵魂受的伤,还需要灵魂去医治……” 枕头当中的声音变了语气,那些人脸发现外面的世界出现了更加恐怖的东西,它们说话的声音开始减弱。 保留在枕头当中的大量逝者灵魂只是留念世间,想要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心愿,他们可不想平白无故被宣雯消耗掉。 见枕头逐渐恢复正常,宣雯重新睁开了眼睛:“欺软怕硬,这或许就是你们当中没有诞生出大鬼的原因。” 诅咒物只能被使用,大鬼才能去找回想要的东西。 将满是人脸的枕头重新塞进画着黑线的枕头套里,宣雯单手将其拿起:“按照高命制定的标准,这枕头相当于半個大鬼,藏匿了非常多的灵魂,勉强能算是高级诅咒物。” 在宣雯获得枕头之后,失眠者脑海里的声音慢慢消失了。 困意袭来,失眠者昏昏欲睡,宣雯却站在他面前:“我帮你治好了病,现在该你付报酬了,我的诊费可不便宜。” “你要多少钱?”失眠者的说话语气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了,只是异化的身体无法再回复。 “第一,你需要再帮我介绍一个病症和你同样严重的病人,让我来救治。”宣雯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失眠者挠了挠很“长”的头颅:“没问题,医院里比我病情严重的患者还有很多。” “第二,伱的病情很容易反复,在完全康复之前,你就先跟着我吧,由我来为你调养。”宣雯的要求让人无法拒绝,失眠者很干脆的点头同意。 为了表示感谢,他还从护工制服口袋里取出了两瓶药递给宣雯:“这是我在其他医生那里拿到的移魂药,药片相当于医院内的货币,可以和患者们交换东西。” 失眠者态度很好,肃默躲在门口翻起了白眼,对方跟刚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宣雯这到底是擅长调养啊?还是擅长调教? 偷偷看了一眼身穿白大褂的宣雯,肃默甚至都有点想要让对方给自己也看一看。 …… 发现肃默没有跟过来,老骚自责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心脏预警的时候,那东西已经过来了!” 当时情况太过混乱,老骚和李丁他们混在一群逃跑的患者当中,等他们跑远后才发现肃默没有过来。 三人小心翼翼回到病房查看,屋内只剩下一大滩血污,宣雯和肃默都不见了踪影。 “我真的不敢想象他们会遭遇多么痛苦、恐怖的事情。”老骚握紧了拳头,眼中带着愧疚。 (本章完) 第238章 虚拟认知错乱患者 “肃默应该还没死,屋内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他和那个女人说不定从其他出口逃走了,比如说窗户。”熊哥也知道这不太可能,只能说现在还没有看到肃默的尸体,所以他要努力往好的方面去想。 老骚摇了摇头:“在这怪物栖息的房间里,任何难以想象的事情都会发生,一切都很难朝着我们所愿的方向发展。” 心脏比平时跳的更快,老骚一直都觉得很不舒服,他能预知危险出现,可现在他正时刻被那种感觉萦绕,他也不知道危险到底来自哪里。 “荔山医院跟我第一次进入的那栋宅子完全不同,相差太多了。”老骚犹豫了一下,看向李丁和熊哥,说出了实话:“我在进入之前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是我出现了误判。” “你别多想,振作一点。”熊哥抓住老骚手臂:“你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看看吗?” “是我发在网上的帖子被人回复了,外面的人对我们的遭遇很好奇。”老骚随手打开手机,点开那条帖子,向同伴展示。 看到回帖内容,李丁和熊哥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给你回帖的人好奇怪啊!” “恩?”老骚扫了一眼屏幕,帖子下面第一条评论是骂人的话——你们四个全都要死在医院里,被切割成大小一样的肉块,装进我新交换的罐子里。 “这种评论很多,你们不必在意。”老骚自己经营过账号,对骂评已经免疫。 “但他知道我们是四个人,你之前在帖子里可没透露这条信息啊!”李丁点开了老骚的后台,手机不断震动的原因,就是帖子一楼那个人在不断私信轰炸老骚。 解除消息屏幕,李丁看到了一张张模糊的图片和文字。 “你们四個会死在不同的房间里,我要让你们全部变成哑巴和聋子,把伱们做成博取关注的玩具,满足那些喜欢猎奇和变态的客人。” 后台私信图片不断在更新,从医院七楼某间病房开始,接着是杂乱的走廊,随后是他们之前刚走过的安全通道。 老骚私信将对方骂了一顿后,将对方屏蔽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就在医院里,更没想到对方会按照他的帖子追过来。 一张张图片好像催命的音符,老骚本意的是想要通过网络朝外面的人求救,可好像只有医院内部的人能看到他的帖子。 “怪不得就算屏蔽,还能收到他们的信息!难道这些回信的家伙,全都是鬼?”脖颈被冷汗打湿,老骚看着那些说着奇怪话语的评论。 后台的图片仍在更新,从七楼向下,在四楼稍作停顿拍了几张后,再次进入了安全通道。 “找到你,我会找到你们,把你们切成积木,拼成我喜欢的形状。” “我会一点点撕烂你的嘴巴,我带上了医院里能找到的最大钩子,我要把说过的话,都在你身上进行尝试!” 图片拍到了精神心理科室这一层,同一时间,安全通道的门也被打开。 老骚三人面面相觑,全都紧张了。 手机再次震动,一张图片发送了过来,拍的正是精神心理科室的走廊。 用最快的速度,老骚将手机调节成了静音,可好像已经有点晚了。 “我好像找到你了,我好像找到你了!” 图片连续发送过来,那东西进入了楼层,在走廊上狂奔,一张张图片让手机屏幕不断发出亮光。 在逐渐昏暗的诊室内,那亮光将几人的脸映照的惨白。 老骚猛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跑!快跑!” 三人冲出房间,正巧看到几米远的病房外面,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他戴着巨大的游戏头盔,身材干瘦,动作却快的离谱。 小孩的脑袋完全和游戏头盔长在了一起,电线和血管异化在了一起,这个患者他好像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游戏。 除了高度异化的脑袋,他的双手也出现了严重异化,没有手指,只有两团软化的血肉。 它们可以根据小孩的命令,异化出不同的武器,比如镰刀、锁链等等。 “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你们了!” 游戏头盔里面传出兴奋的尖叫,那小孩速度快的离谱,头颅被游戏头盔压低,双腿甩动,紧追不舍。 “**!这里面怎么这么多怪物!” 老骚冲在最前面,他头都不敢回,疯狂朝有路的地方跑。 只要心脏还能感知到危险,他就不会停下来。 “让我来和你们一起玩!让我剁碎你的嘴巴!让我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多硬!” 小孩患者歇斯底里的追赶,李丁跑在最后面,他是真急了:“老骚!你他*都回了那孩子什么啊!” “就是你平时打游戏和别人对喷的那些!” “那完犊子了。” 李丁肾上腺素飙升,跑的更加卖力。 三人一路逃到了一楼,最前面的老骚在迈出楼道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紧跟在他的后面,李丁和熊哥也被绊翻。 痛苦从身体各处传来,老骚的头还没抬起,他的脖颈就被特制的刀具压住。 惊恐的仰头查看,老骚看见大厅里站着两队穿着黑色调查局制服的安保人员。 夜幕在他们身后,傍晚的余光照在他们身前。 两队安保人员分开站立,为首那人一头黑色长发,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狰狞的鬼纹填满。 刺眼的血环卡死在手腕上,男人一脚踩住老骚的头:“居然还有幸存者?你不会就是怪谈玩家吧?” 老骚反应很快,他毫不犹豫的求救:“我们是来帮朋友母亲取药的!救命!有怪物在追我们!” 佩戴游戏头盔的小孩已经出现在楼道口,他双手异化成了两把镰刀,就像游戏主角可以自由选择更换武器那样。 “低级阴影异化产物,连大鬼都算不上。”男人没有拔出刀子,他从老骚头顶迈过,独自朝着楼道走去。 脖颈上的鬼眼纹身眨动了一下,男人脸上带着笑容。小孩患者也没有害怕,举起两只手上的镰刀,就像是准备打游戏boss一样。 (本章完) 第239章 鬼纹 刚被人踩在了地上,老骚心里有些不舒服,可他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 趴着没敢起来,老骚偷偷观察楼道,他在网上听说过很多和调查局相关的“谣言”,这次真正接触之后,他发现网络上说的那些还是保守了。 从刚才那男人对自己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调查局的人压根没把普通市民当做平等的人来看待,他们傲慢自大,惹人生厌。 “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他们。” 老骚并不知道男人把他们当做了怪谈玩家,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调查局里最特殊的安保部门,他还以为所有调查员都是这样。 “别等有一天我站起来,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趴在地上,心里说着狠话,老骚开始构思如何反抗。 阴暗的楼道里,长发男人脖颈上鬼纹如同水波般,十根惨白的手指似莲花绽放,那颗含在中间的鬼眼轻微跳动,双瞳锁定了头戴游戏头盔的小孩患者。 刀未出鞘,男人无比自信的向前,反倒是双手异化成镰刀的小孩身体在发抖,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让他无法移动。 拇指按着刀柄,男人身后飘散出淡淡的黑雾,鬼纹在他身后重构,隐隐约约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鬼神虚像。 有些类似泗水公寓神婆房间摆放的那些泥塑,不过它们全部被黑雾侵入。 “不跑了吗?” 在夜幕降临之前,男人骤然加速,踩着从楼层窗户洒下的片片光斑,挥刀! 连带着刀鞘一起挥动,小孩患者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可男人的刀却一闪而过。 等小孩患者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异化的双手已经掉落在地。 那两把血肉镰刀和小孩手臂断开后,化作了正常的手。 眼泪瞬间流下,痛苦和恐惧让那个小孩患者失去了所有战斗的想法,四肢着地,扭头就跑,地上只剩下两条刺眼的血线。 看着小孩逃走的方向,男人没有追赶,他捡起小孩的双手放在自己手腕上方。 鬼纹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根根手指抓向异化的血肉,男人则闭上了眼睛,吸收的过程似乎非常痛苦,无论重复多少次,都难以适应。 “味道很纯正,医院里造成所有患者异化的源头应该级别很高。”男人走下楼梯,回到了大厅。 老骚赶紧移开视线,他这时候才发现,医院大厅里已经没有其他患者了,只是到处都可以看到血迹。 “你在害怕?”男人蹲下身体,让双瞳鬼眼可以看清楚老骚:“我们是瀚海调查总局的安保人员,我是安保组长K。”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怪谈玩家,我哥们妈妈病了,我们几个凑钱给她买药。”之前编好的理由再次派上了用场,老骚说的也是实话。 “把你的手机给我。”男人似乎知道怪谈玩家平时是怎么联络的。 老骚一听这话,表情变得僵硬,他进医院的时候发送了帖子,希望更多人进入医院分担压力,还到处艾特调查局,说调查局的坏话。 “你们真找错人了。” 安保小组没给老骚废话的机会,直接搜身,将老骚他们的手机拿走,逼问出密码后,挨个检查。 确定他们不是怪谈玩家后,K有些失望:“我们好像来早了,那些怪谈玩家好像只在夜晚行动。” 其他安保人员也没为难老骚他们,或许在安保人员眼中,老骚他们和路边的野猫没什么区别。 “我们奉命来调查怪谈玩家和司徒安的遗产,异常事件的出现和怪谈玩家脱不了干系,你们白天进来后都遇到了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老骚将医院里的生存法则告诉了K,包括药的存在,各个科室有不同的功能等等。 见老骚一直没有提起肃默,李丁忍不住开口:“我们有個兄弟失踪了,他应该是被一个脑袋拖在地上的怪物抓走的。” 李丁和肃默关系最好,可他不知道肃默其实就是安保人员要找的怪谈玩家。 “九组留在医院一层,天黑之后怪谈玩家可能会尝试进入,你们负责守住出入口,无论人鬼,遇到敢反抗的,那就直接击杀。”K示意李丁在前面带路:“七组跟我一起,争取在天黑前,查清楚异常源头。” …… 荔山医院前楼四层,在手术室旁边的工具储藏室里,有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男性患者蹲坐在宣雯面前,他叫做大博。 他身体巨大臃肿,是缝补拼合在一起的,左手拖着一个柴刀,右手肥大,异化成了一个坚硬的肉球。 但相比较恐怖的身体,他却拥有一个四岁男孩的可爱脑袋,他的智商也停留在四岁。 这位智力发育缓慢的患者就是失眠症患者给宣雯介绍的新病人,宣雯对这个病也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她只能耐心的去当对方的老师。 好不容易让对方平静下来后,杂物间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一个戴着游戏头盔的男孩跌跌撞撞跑了进来,他受到了惊吓,表情扭曲,挥动着两条被砍断的手臂。 男孩和大博好像是朋友,他想让大博帮自己教训凶手,只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场。 “看你的手腕像是被刀砍断的,楼内还有会用刀的鬼?”宣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男孩双臂伤口处缭绕着黑雾,那种诅咒和医院里的不同。 “是人,我要把他们全都装进罐子里!”小孩患者刚受到惊吓,现在又看到了宣雯,不过宣雯天生身上就带着一种“亲和力”,这可能和她的“职业”有关。 “人?”怪谈玩家里可没有这么猛的人,宣雯点了点头,一脸温柔的看向小孩:“我帮伱干掉那些欺负你的家伙,以后你听我的话怎么样?” 小孩患者张口就要拒绝,他只是来找自己朋友的,可没等他回答,宣雯就又温柔的说道:“不同意的话,那我现在就把你装进罐子里。” 站在三位患者中间,宣雯比医生还像是医生,只是苦了肃默,他很想替宣雯和小孩哥道歉。 (本章完) 第240章 命宣一线 失眠者和智力发育缓慢的大博坐在宣雯两边,分不清楚虚拟和现实的小孩患者急的跳脚,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想不明白自己最好的朋友怎么会突然疏离自己,甘愿跟在一个“老巫婆”后面。 熟练的翻找出绷带和针线,宣雯就好像教导主任看见了问题学生,朝着小孩患者说道:“过来。” 心里百般不情愿,可男孩的身体却自己动了起来,他慢慢挪到宣雯面前。 手臂被抓住包扎,男孩将头扭到一边,在心里计划着非常残忍的事情。 “你是不是想要把我的手也给砍下来?然后再缝上去?”宣雯的声音传入男孩耳中,把他吓了一跳。 “我、我刚才说出来了吗?”表情错愕,男孩再回过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被绷带捆住:“你想干什么?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我是医生,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帮你治病。”宣雯藏在手里的手术刀划过男孩后颈,游戏头盔外接的线路缠绕在男孩脊柱上,密密麻麻和他的血管连接在一起。 如果用暴力扯断所有血管和线路,那男孩也会失去理智,成为一滩烂肉。 “玩游戏不是什么坏事,但太过沉迷就会让你忽视自我最真实的感受,成为一个被它支配的快乐木偶。”宣雯的手伸进男孩异化的脖颈:“我不会让你直接戒除网瘾,我只是先帮你更换一个更有意思的游戏,让你脑子里不再全都是打打杀杀。” 她将高命为她制作的游戏简易版本启动,连带着游戏掌机,一起塞进了男孩异化的脑袋里。 细心的将一根根线路和血管重新搭建,男孩残暴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他眼中的世界好像发生了变化。 旁边的肃默此时已经看呆了,宣雯治病救人的方法真的是大开脑洞。 “伱、你让我玩的是什么游戏?”男孩声音里的戾气消散了许多,但眼底却出现了恐惧。 在阴影世界的异化下,他眼中所有不正常的血腥场景都被游戏化成了正常场景,习惯了阴影世界的异化,男孩现在看所有正常的东西反而会感到陌生和恐惧。 “你算是一个很典型的病例,未来当整座城市都变成一個巨大的怪谈游戏舞台后,会有越来越多像你这样的患者出现,把不正常的东西当做正常的,一点点失去人性中最宝贵的部分,最终变成鬼和怪谈的养料。”宣雯摸着男孩的游戏头盔,她温柔的动作让男孩毛骨悚然。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世界变成了这个样子!” “除了别乱谈恋爱外,我给你的游戏才更符合现实。”宣雯单手将男孩提了起来,那个游戏头盔没办法取下来,似乎只能等男孩有一天自己去摘下来。 “你放开我!”男孩想要挣扎,宣雯倒也不惯着他,手指按着他的伤口,一点点帮他梳理血管和线路。 站在三个异化的病患中间,宣雯如鱼得水,仿佛上了一周班回到家撸猫一样。 肃默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左手还提着那女鞋,刚才他看镜子,女鞋的主人已经悄无声息跑到了他的身后,幽怨的盯着他的脖颈。 “她该不会真的是这里的医生吧?不对,她比这里的医生还要熟练!” 就在肃默开始怀疑宣雯不是活人的时候,宣雯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特意设定的专属铃声。 “进入怪谈游戏副本里,还敢手机开铃音?她心也太大了?”哪怕是肃默这样的新人都会注意手机的。 不需要看手机屏幕,宣雯光听声音就知道打来电话的是谁,她松开了游戏头盔,小孩患者吧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拿出手机,宣雯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她第一次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肃默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凝重,面对三个异化患者都处变不惊的宣雯,现在脸色竟然发生了变化。 “恩……”纠结了一会后,宣雯调低声音,接通了电话:“有事吗?” 语气很平淡,但谁都能听得出平静之下在隐藏着什么。 “天快黑了,我准备前往荔山医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肃默听到后,表情愈发变得古怪,他竟然觉得那声音有点熟悉。 “我就在医院里,调查局的人好像也来了,你小心点。”宣雯皱着眉头,她的心率发生了变化,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情况。 见宣雯皱眉,肃默不禁开始胡思乱想,双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进来了多少人?”男人下意识问道。 “区区两个从新沪来的满编安保小组,最多二十人。”宣雯从小孩患者那里问清楚了,无所谓的回了一句。 “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这边足足有三个异化的病人,还有一个很有潜力的大学生,他似乎先天就被阴影世界喜欢,身上沾染有阴影的气息。”宣雯带上肃默,也是有原因的。 “你注意躲避,不要硬碰,我马上就到。” 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消失,可宣雯还是盯着手机屏幕,她嘴巴微微撅起,有些不爽,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爽。 是因为对方只知道工作?没有聊其他的东西?又或者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受到了影响? “我可是个大坏人,他凭什么那么信任我?”宣雯握着手机,高命给她量身定做游戏,还直接把死水论坛交给她打理,这感觉只有过命的交情才会如此去做。可在宣雯的记忆当中,自己就是单纯跑到隧道门口接了高命一次。 “他不会是个恋爱脑吧?不能啊?死了那么多次,啥脑都稀碎了。” 宣雯靠着墙壁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三位异化的患者都发觉了宣雯的异常,但没人敢开口,还是肃默比较勇敢,小声问了一句。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你丈夫吗?我好像在其他地方听过他的声音。”肃默是真心想要问问,可谁知道他说完后,宣雯却直勾勾的盯着他:“怎、怎么了?”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绝对不会爱上我,这是他答应我的事情。” (本章完) 第241章 重症患者 宣雯的语气和之前有明显不同,能看得出来她在这件事情上非常认真。 不管是现实,还是阴影世界,能够左右宣雯的东西很少,唯有对高命那种说不清楚的特殊情感,时常让她困扰。 她认为那种情感是宿命给她的枷锁,并非她真实的内心。 “搞钱,搞前途,甚至搞事情,都要比搞感情强得多。”宣雯一番话给肃默说沉默了,作为一个还没谈过恋爱的大一新生,他实在不明白宣雯在激动什么,自己就是单纯想要问问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调查局的人快来了,我们先离开这里,等积蓄一些力量后,再跟他们碰一碰。”宣雯一马当先走出了杂物室,她在面对其他任何事情时,都表现的镇定坦然,但在接听那个人的电话后,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这女人真可怕。”肃默小声念叨着,提着女鞋跟在队伍末尾。 傍晚的光逐渐被乌云吞没,夜幕仿佛一双大手,一点点覆盖了所有人的眼眸。 脚步声在楼层各处响起,患者们为度过黑夜做最后的准备,宣雯他们也不例外。 重症监护室是最危险的楼层,高度异化的患者都集中在这里,不过其中绝大多数都要等到天黑才会出现。 愿意在白天活动的,都是还保留有人性,没有完全被阴影污染的人。 如果按照比例来说,白天活动的患者,内心至少还有六成是人。 “我带你去看的另外一个患者也是失眠症,不过他的情况比我要严重,希望你别被他吓到。”后脑垂落在地的失眠症患者引领宣雯来到了走廊最深处。 在一个個病室的尽头,有一扇层层叠叠的白色木门,好像是数间病室合在了一起。 阴影像长满触须的手在四周蔓延,门与门之间被人用挂满铃铛的细线串联,站在夹缝处向里面看,偶尔能够看到一颗白色的眼珠。 “有点像是一座怨屋,终于要见到医院里的大鬼了吗?”宣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状态。 走廊两边的墙壁歪斜扭曲,宣雯轻轻抬起手,推动房门的瞬间,所有细线都开始抖动,铃铛摇晃,墙壁上的白漆大块脱落,地砖缝隙里有各种各样的虫子来回爬动。 黑暗和阴影急速蔓延,宣雯好像一脚踏进了噩梦当中。 门板拉开,门轴好像立在两个世界的中间,内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个患者看来病的很严重啊。”穿着染血的白大褂,宣雯默默进入屋内。 病房的牌子挂在了门的内部——第一重症监护室。 没有印象当中的急救设备,也没有医疗器械,这个扭曲歪斜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巨大的白色病床。 病房看着很空,可周围却不断有奇怪的声音传出,磨牙声,切割声,抡锤挥砸的声音,咀嚼声,还有乌鸦争夺食物的声音。 等几人全部进入屋内后,他们身后的房门自己闭合,接着又莫名其妙打开。 每次这样重复过后,屋内的声音都会增加,好像不断有人进入。 最先感受到不对劲的肃默,他逐渐无法呼吸,周围好像挤满了人,他的胸腔慢慢塌陷,心跳都变得吃力。 “再撑一会。”宣雯走向病床,掀开床单,朝下面看去。 一个年轻人躲藏在床下,他双眼通红,满是血丝,似乎很久没有睡过觉。更为恐怖的是,他的眼皮好像被自己切割掉了,永远无法闭眼。 “她是新来的医生,专门过来为你治疗的。”后脑拖地的失眠者小心翼翼开口。 “一先生,谢谢你还记得我,不过我的情况跟你还不太一样。”床下没有眼皮的男人双手抱头,不敢和外面任何人接触。 一先生似乎就是后脑异化患者的名字,他们俩经常探讨病情。 “相信我,她和医院里的其他医生不一样。”失眠者再三保证过后,男人终于从床下爬了出来。 大概扫视了男人一遍,宣雯发现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化的地方,对方病症应该在精神、心灵和心理上。 “你的眼皮是自己割掉的吗?”宣雯在进入病房之前,在门缝里看到了很多双只有眼白的眼珠,但男人的眼睛却是血红色的,好像要爆掉一样。 “恩。”男人坐在床边,惶恐不安,好像周围坐满了死人。 “你也是失眠吗?” “我不是睡不着,我是不敢睡觉。”男人哈着气,神神叨叨的:“我只要一闭上眼睛,鬼就会出来,我一睁开眼睛,它们就不见了。” “鬼?你看到的鬼长什么样子?”宣雯走到了男人正面,盯着他的眼睛。 “就是……说不清楚,但什么样子的都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不见,可当我准备入睡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会出现所在房间的场景,鬼就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它们有的在客厅里蹲着,有的爬到了我床边,还有的趴在屋顶上,被绳子吊着,叼着人头,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说下去!它们都听到了!” 男人突然发疯一般摇头,眼睛好像流出了血:“它们现在还在!就在伱们周围,我知道的!我知道它们在的!” “为了不睡觉,所以你割掉了眼皮?”宣雯伸手按住男人的头颅:“你有多久没有睡过了?” “很久,自从进入医院后,就一直没有睡过,我很害怕,我快要死了吗?” “没关系,你现在看见我们几个都在屋子里,我们帮你守在床边,你可以安心的睡一会了。”宣雯递给男人一个眼罩:“躺下,遮住眼睛,让我看看你睡着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男人想要拒绝,可是却被宣雯按倒在了病床上,困意袭来。 “睡着了吗?你脑子里出现这个病房了吗?” “出现了,我还没睡着,我不能睡,鬼会过来的!”男人虽然戴上了眼罩,但还在对抗着困意。 “你脑子里有我们几个的身影吗?”宣雯时刻注意四周。 “有,你们都在,小心,小心!有东西过来了!”在男人大叫的同时,病房门被一股力量暴力撞开:“鬼!鬼来了!到处都是鬼!” 随着男人的叫喊,一双双惨白的眼珠在门缝处浮现,男人闭上眼后想象出的恐怖场景,似乎都会慢慢变成真的。 (本章完) . 第242章 侵入现实的梦 我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从来不敢一个人在晚上出门,我总觉得楼道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家是唯一让我觉得安全的地方,可自从爸爸和妈妈失踪后,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爸爸和妈妈就是在家里失踪的,那天半夜我被父母的声音吵醒,他们让我赶紧逃,赶紧离开房间,可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屋里却安静的吓人。 用被子蒙住眼睛,我偷偷看向客厅,家具和电器都在,没有少任何东西,反而还……多出了一些类似冰箱的阴影立在房间里。 它们就那样立着,不声不响的挪动,像被抬起的棺材。 好不容易到了早上,我拉开窗帘,跑进客厅,大声呼喊着爸爸和妈妈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我推开主卧的门,爸爸和妈妈不见了。 我赶紧报了警,可邻居却向警察说,怀疑是我杀死了爸爸和妈妈。 他们说每到晚上都能听见我家里传出争吵声和求饶声,他们说我是一个暴躁的疯子,说爸爸和妈妈会在夜里不断叫我的名字,可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直到今天,警察依旧没有找到我的爸爸和妈妈,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我知道爸爸和妈妈被藏在了哪里,你瞧,他们来了…… 夜幕完全将荔山医院笼罩,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后,重症病房的门板完全变成了棺材,歪斜的墙壁上,大片阴影如同苔藓快速蔓延。 割掉了眼皮的男人躺在床上,慢慢停止挣扎。 他睡着之后,一双双白眼在墙壁和门缝出现,各种身体畸形,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爬了出来。 男人想象当中所有的恐怖,全部变成了现实,在他睡着后,朝着唯一的病床爬来。 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一般大鬼的范畴,三位患者拥挤在床边,肃默更是抱着女鞋想要躲到床下。 “他异化的是脑子吗?” 地板突然震颤了一下,仿佛有巨人重重踩在了楼廊上,一根根手指组成的爪子划过窗户玻璃,所有人都听到了刺耳的鬼叫! 一张无比巨大的人脸在重症病房门口出现,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她疲惫痛苦,脸就像是大船的帆,向内鼓起,不断呼气。 “陈梦,陈梦,陈梦!” 人脸想要挤进病房,但是被门板之间的细线拦住,无数铃铛晃动。 “这是他的妈妈?”宣雯向前,可她刚离开病床一米远,一股失重感突然传来,地面上的阴影好像变成了悬崖,再往前就会掉入阴影世界。 鬼怪嘶喊的愈发刺耳,声音尖锐到刺穿耳膜,她还在疯狂往病房里面拱。 一根根细线断裂,血液飞溅,还有散落的情绪掉落。 铃铛声愈发急促,与男人的心跳同频,整個病房好像都在震颤。 “那些缠满房间的细线不是普通的绳子,似乎就代表着患者时刻绷紧的神经和理智,等到所有细线都断裂,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现实和阴影世界颠倒,噩梦如此真实的出现。 妈妈的脸终于挤进了病房,扯断了大部分细线,她巨大的头颅不断膨胀,盯着病床上睡着的孩子。 如果说病房就是男人的心房,妈妈过去做过的某件事完全占据了他的心,让他日夜痛苦,想不起其他的事情。 男人的身体不自然蜷缩,病房的承重墙不知何时已经褪色,露出了森森白骨,那是一根白色脊柱,爸爸就长在脊柱当中,他的身体几乎只剩下白骨。 在父亲出现之后,后脑拖地的失眠者没有丝毫犹豫,用最快速度从怀中拿出了一瓶药,他爬上病床,将所有药片全部灌入男人嘴里。 沉睡于噩梦里的男人好像被什么东西侵入,身体严重痉挛,两股力量在他脑子里碰撞。 妈妈的脸上慢慢出现了斑块,迅速开始老化,随后一块块掉落在地。 脊柱中的父亲没有挣脱出来,便被某种力量限制,医院承重墙一点点恢复正常。 鬼怪嚎叫着重新回到阴影当中,病床上的男人猛然摘下眼罩,醒了过来! 病房里和他睡着前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门与门之间的细线崩断了许多。 “你们看到那些鬼了吧!我一睡着他们就会出来,他们就会出来看着我!”男人双手抓着头发,双眼通红,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差不多知道你的病是什么了,不过想要治疗好,我需要你全力配合。”宣雯手指勾动门与门之间的细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男人过了许久之后才平静下来,他瞪着猩红的眼睛:“演员,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人喜欢我。” “你梦中有很多白色眼珠在门缝和窗框偷看你,你有被偷窥跟踪过?”宣雯准备将噩梦中东西全部还原出来,找出和现实对照的部分,从根源上弄清楚男人的问题。 很多大鬼拥有怨屋,但比他们更加恐怖的是像张鼎那样的鬼,他们可以将曾经的痛苦记忆变为噩梦,在怨屋里重现。 荔山医院重症病房里的这个男患者,似乎就是这样的怪物,只是他自己还无法掌控这种能力。 “这跟治病有关吗?”男人有些不愿意回答。 “我接下来问的每一个问题,对伱来说都很难回答,都是把你的心血淋淋剖开,切除掉病变的部分,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治好你。”宣雯把肃默从床下面拽出:“你的危险程度太高了,如果你不想回答,我现在就走。” “我没病之前长得还可以,可就是不出名,所以就想让朋友来跟踪偷窥,炒作一下。我其实很享受那种感觉,被某种目光注视,处处都像是舞台……” “后来呢?” “我的那位朋友出车祸死了,但被偷窥注视的目光还在,我好像永远都无法摆脱。我开始怀疑楼道里蹲着死人,角落藏着尸体,我哪都不敢去,只敢呆在家。”男人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满是恐惧:“后来我发现家里也开始有那样的目光,我的爸爸和妈妈说话也变得奇怪,好像有东西藏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本章完) . 第243章 半年前开始疯的 “死人的注视一旦出现,好像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的朋友变成了尸体,可他好像还记得我的话,一直在盯着我。” “爸爸和妈妈晚上会在卧室里走动,偶尔会并排站在我的床边,他们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陌生,那张脸就像是我死去的朋友一样。” 男人双手抱头,他不敢睡觉,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些鬼。 “我尝试过自救,去那位朋友的家里,打开她卧室的门,我才发现她从很早以前就喜欢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关注我。” “她的房间里贴满了我的照片,各种各样的姿势和模样,我一直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她却好像将我视为了唯一的玩具。” “在她的电脑里,我看到了她拍摄的一些视频,原来我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被她拍摄。她提议炒作,只是为自己的变态行为找一个理由。” 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自责,还有一丝愧疚。 “你的朋友喜欢偷窥,你享受着被窥视的快感,你俩其实挺般配的。”宣雯看向男人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同情。 “我只是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 “你应该不止一个这样的‘好朋友’吧?”宣雯仿佛看穿了男人的内心:“能告诉我你的朋友是怎么死的吗?” 坐在病床上,男人神情愈发痛苦,他摇着头,不愿意再继续回忆。 “你没有说不知道,也没有说不能,难道她的死跟你有关?是你杀了她吗?伱是不是不止一次这么干了?”宣雯捡起病床角落被挣脱的手铐:“被关进重症监护室还戴着手铐,你身上背着不少人命啊?” 跟这种重症患者有关的人似乎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我不记得了!我只是不记得了!有些事情都是在噩梦里发生的,跟现实无关!”男人情绪变得激动:“我从未在现实里杀过人,我从没做任何过分的事情,我才是受害者,是他们缠上了我!” “别着急,那你告诉我,你都在噩梦里做过什么?”宣雯没有轻易下结论,这个病人的情况极为复杂,之前的小孩患者是分不清楚游戏和现实,而他好像是把噩梦和现实弄混了,他的情况比那个小孩严重许多。 “在噩梦里……”男人犹豫了许久,舔了舔干涩开裂的嘴唇:“我最好的朋友变成了蜘蛛,她的头颅长在巨大的蜘蛛身体上,挥动长长的步足追赶我,还不断喷出满是粘液的丝线想要将我束缚住,将我捆到一张大网上!” “最好的朋友在噩梦里是蜘蛛?”宣雯若有所思:“你继续往下说。” “现实里朋友怎么可能会变成蜘蛛?所以这肯定是在噩梦里!我在梦里被她逼得无路可逃,最后找到了一把斧子,让她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过她在噩梦里的生命力特别强,一次次复活,我没办法最后只好将她埋了。”男人表情惊恐:“这是发生在噩梦里的事情,跟现实没有一点关系,我也只是杀了一個巨大的、长着她头颅的蜘蛛而已。” “有没有可能,你的噩梦和现实颠倒了?你说蜘蛛的丝线满是粘液,那些束缚你的丝线会不会是她对你的爱和控制欲?”宣雯不等男人反驳,走向门与门之间的细线:“就像这些细线代表着你的神经和情绪一样。” 拿出手术刀,宣雯直接砍断了其中一根线,铃铛声响起,细线断口流出了血液,男人也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猛然开始抽搐。 “噩梦和现实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嵌合在了一起,你这种病情确实很少见。”宣雯随手将断开的细线系上,可记忆已经打结,痛苦和伤痕无法消除:“在噩梦里,你的爸爸和妈妈是怎么死的?” “他们……”男人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妈妈的身体没有骨头,在梦里只有皮囊,可以变幻成各种形状。我梦到了海时,她就是船;从高处坠落时,她就是气球;爸爸的身体藏在一座白骨屋子里,全都是骨架,我每次做噩梦的时候,都要在梦里找那座爸爸身体变成的屋子。只要找到爸爸变成的家,噩梦就会结束,我便能回归现实。” “妈妈一直在梦里救你,爸爸是结束噩梦的关键。”宣雯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推测不对,男人的父母可能不是被他杀死的。 抱着女鞋的肃默光是听这些已经开始头大了,疯子的世界,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我记得刚才你妈妈在噩梦里叫你陈梦。”宣雯拿出手机,翻阅一些信息,瀚海叫陈梦的人很多,不过符合男人描述的演员陈梦只有一个。 “找到了……” 半年前旧城区破获了一起凶杀案,凶手是演员陈梦的父母,陈梦因为知情不报,故意隐瞒,也被牵连,一辈子都毁了。 查阅不同渠道的消息,宣雯有了一个猜测:“你从半年前开始,就分不清楚噩梦和现实,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你,你爸爸和妈妈才是被牵连的,他们帮你顶了罪,所以你的爸爸和妈妈才会在梦里以那样意象出现。” “不可能!我的妈妈和爸爸都失踪了!他们被噩梦夺走了!我也在找他们!”男人说的话不能全信,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梦,还是现实,换句话说,他的谎话可能把自己都给骗了。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的是半年前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开始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宣雯问出了一个关键点。 “半年前……我因为压力太大,一直失眠,来医院看心理医生……对,就是荔山医院。”男人张着嘴,瞳孔里细密的血丝在颤动:“那天我走错了路,不小心进入了后楼,在后楼四层的病房里,有个医生帮我看了病,还给我开了一些药。” “后楼已经荒废很多年了,怎么可能有医生?” “真的有医生,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慈善总会的副会长司徒安也在看病,他走的时候还说所有药都给我免费。”男人回想了起来:“没错,就在后楼四层的心理疏导室内,当时还有个从恨山监狱来取药的心理疏导师也在场。” (本章完) . 第244章 命运的交点 分不清楚噩梦和现实的男患者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他倒不是有意欺骗别人,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 “瀚海慈善总会的大人物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看病?这或许是他梦中的场景。”肃默觉得男人又在撒谎,对方说的话一点逻辑都没有。 自从司徒安发布遗言视频后,肃默和绝大多数普通民众都觉得司徒安这人还不错,冒着生命危险,为所有市民还原真相。 “不一定。”宣雯提醒道:“你忘了后楼那间堆满鞋子的房间了吗?所有鞋子都在祭拜司徒安的遗像,这医院说不定就是司徒安的产业。” 比起司徒安,宣雯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个人:“你说那天还有一个从恨山监狱来取药的心理疏导师?他长什么样子?” “一般能做心理疏导师的人,年纪都三十往上了,但那个疏导师非常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男人记不太清楚了:“我真的没有骗你们,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医院查记录,心理疏导室内有录像,每次治疗过程都会被拍摄下来,进行档案封存。” “为保护患者隐私,一般问诊过程是不会拍摄的。” “应该是后楼的医生为了自保吧,防止病人突然做出过激举动,或者病情恶化后,家人诬陷是医生进行了错误的治疗。”男人的耐心逐渐耗尽:“我不知道别的病人是什么情况,反正我是来这里看过病之后,病情就越来越严重了,越治疗越痛苦,这里的医生大多都不靠谱。” 偷偷看了宣雯一眼,男人似乎觉得宣雯也是这一类的。 宣雯看出了男人的小心思,不过她没有任何要反驳的意思,因为她压根就不是医生:“你还记得具体日期吗?带我去医院存放录像的地方看看。” “天黑了,后楼可不能随便去。”男人眼神躲闪,一个分不清楚噩梦和现实的疯子都害怕那地方。 “带路,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宣雯不在意司徒安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她更在意的是另外那個年轻心理疏导师。 在她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成为了恨山监狱的重犯心理疏导师。 她对那个人充满了好奇,对方做的很多事情都让她感到困惑和不解,那家伙也是她唯一看不透的人。 “我建议你听她的话。”后脑拖在地上的失眠者忽然开口:“前楼内进来了一些奇怪的人,疯狂猎杀患者,我们正好可以去后楼躲一躲。我知道你在害怕,现在天没完全黑,最恐怖的东西估计还不会出现。” 睁着流血的眼睛,男人纠结了几分钟,这才起身:“好吧,那我听伱的,一先生。” 时隔多日,陈梦第一次走出重症病房,他驼着背,穿着发臭的病号服,面容苍白憔悴。 “走这边。”空气中的血腥味重了许多,夜风吹过,好像掀起了红纱。 陈梦低垂着头,从四楼的连廊下去,精准避开了向上搜查的调查员,穿过废弃花园,停在了后楼门口。 “我们好像被发现了,那些杀人狂掌握有超出我理解的能力。”后脑拖在地上,一先生晃动身体,他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别管他们,先去后楼。” “但愿那些东西还没醒过来。”陈梦从侧门进入后楼,远远避开满是鞋子的房间,跑进堆满垃圾的楼道:“别在这里呆太久。” 几人执行力都很强,一口气冲到四楼,看着门牌,找到了半年前陈梦看病的心理疏导室。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不太像病室。 打开外面的木门,里面还有一层没有上锁的铁门,这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把内衣穿在了大衣外面。 心理疏导室内部很大,三个病房相互连接,屋内似乎每天都被人打扫,没有落灰,一切都和半年前一样。 “有人在这里居住?后楼还有活人?”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砖,浅黄色桌子上摆放着老式电脑和坏掉的台灯。 “我记得当时自己就坐在这里,司徒安和来取药的疏导师在另外一个房间……” “录像在哪?”宣雯直接打断了陈梦的话。 “你去最里面那个房间看看。”陈梦以为宣雯是为了给自己看病才如此着急,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踩在灰色的地砖上,宣雯打开了最后一扇门,她检查摄像机的位置,顺利启动电脑,按照日期筛查。 破旧的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光,近几个月的视频全部被删除,宣雯操作了许久,目光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似乎是一个巧合,陈梦来看病那天,正好就是新沪首次爆发异常事件的时候。 试着播放那天的录像,宣雯发现每天来后楼看病的病人还不少,他们都像陈梦那样,莫名其妙就走错了路,然后被医生带进了后楼。 “看来不是你们走错了路,是后楼在有意挑选合适的患者,然后把你们培养成阴影世界的种子。”宣雯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荔山医院后楼就是阴影世界入侵现实的据点。” 不断快进,宣雯在录像里看到了陈梦。 半年前的陈梦和现在完全不像是一个人,高大帅气,只是表情阴郁,有种性冷淡的感觉。 调高声音,宣雯听到了录像视频里陈梦和医生的对话。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总会梦到我的朋友。” “能具体说说你的梦吗?” “大概就是某个晚上,我开车不小心撞到了她。那个梦很真实,她的脸贴在挡风玻璃上,眼睛睁的老大,四肢扭曲张开,像大蜘蛛一样趴在我的车头上。”视频里陈梦十分痛苦的讲述着,他这时候看着还算正常。 “然后你就被吓醒了吗?” “有时候会醒,还有时候会继续往下做,我……”陈梦慢慢开口:“我会在梦里将她的尸体埋到废弃工地里,她的眼睛就那样一直看着我,好几次我太害怕了,就在工地将她分开埋在不同的地方。” “你确定自己没有真的杀了她吗?” “怎么可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陈梦情绪变得激动,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一个穿着恨山监狱工作制服的男人推开了门。 敲下按键,宣雯定格了画面,她紧盯着屏幕里的男人。 “高命!” (本章完) . 第245章 疯子不就是一个清醒的人在做梦吗 面无表情,宣雯收起了所有笑容,从她身上再也感受不到温柔和暖意。 她无比认真的盯着监控画面,反复确定自己双眼看到的一切。 高命在半年前进入过荔山医院后楼,并且不是以患者的身份,他很可能半年前就被阴影世界选中了。 “那个……”陈梦也站在旁边,他看着宣雯定格的画面,那上面并没有自己,自己的主治医生好像在关注另外一个医生:“你不是在给我治病吗?是不是定格错了?” 作为患者,陈梦本不愿意随便开口去问,奈何现在宣雯的表情太过严肃,搞得跟他的病情非常严重,马上就要挂了一样。 “你每次失眠,身边的人都会消失和死亡,唯独你自己没有事,所以你的病不用太在意。”宣雯随口敷衍了一句,她示意陈梦闭嘴,拿出耳机,连接到了老式电脑上。 排除外界干扰,宣雯按下了播放键,她目不转睛,好像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傍晚。 画面继续播放,病房门被打开,高命穿着工作制服和黄昏的光线一起进入病室。 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空气中没有刺鼻的药水味,而是充斥着一种腐朽的奇怪气味。 高命微微皱眉,他手中拿着一份医疗器械单据,看向正在屋内接受治疗的陈梦。 “外人怎么能随便进来?”内心深处的秘密被撞破,陈梦有些慌张,他的梦里隐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东西。 “我也是医生,你们继续。”高命拿着单据扫视房间,诊室内一共摆放着五个座位,分别放在墙角,桌子两边,窗口,以及阳光完全照不到书柜旁边。 没有考虑太多,高命走向了书柜,他坐在阴影当中,让自己完全被黑暗笼罩。 “你也是这里的医生?”陈梦的表情没有刚才那样自然了,他撒谎成性。 “陈先生,你的病情我大概了解了,请你稍微等待一会。”坐在陈梦对面的医生似乎没想到高命会直接进来,他面带微笑:“伱说自己也是医生,可来我这医院的,全都是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患者。” “恨山监狱自从使用了从新沪运来的心理治疗仪器后,表面上情绪变得稳定,可一旦受到刺激后,精神会立刻进入异常狂躁的状态。昨夜监狱突然发生暴乱,我的领导让我来这里取药,这是单据和证明,他说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医疗采购有固定的渠道,高命不想掺和这里面的事情,他只想尽快拿上那些特殊的药离开。 “医生,我还有演出,时间很紧,您能不能先给我开些药?”陈梦催促道,他很讨厌高命加塞的行为,明明是他先来的。 “你的病不是用药就可以治好的。”高命突然开口,他刚才在门外听到了陈梦讲述的所有事情:“想要不再被痛苦困扰,我给你的治疗方案是去找警察自首,承认自己杀了人,撞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还把她分尸埋在了工地里。” “你放屁!我根本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陈梦情绪激动:“我刚才讲述的只是梦境里发生的事情!” “梦是现实的反馈,以部分真实,去还原一個荒谬的真相。”高命每天都和死囚打交道,对这类人很了解:“如果你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杀人,可以让警察帮你调查。对你来说,死都算是一种解脱了。” “你闭嘴!”陈梦站了起来,椅背后移,他握紧了拳头。 “别激动,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治疗方案。”高命依旧坐在阴影里:“梦的极端荒谬,必然出自我们观察到的感性世界,一切皆有联系。” 医生认真倾听着高命的话,他安慰了陈梦几句:“梦是来自我们心灵之外的感觉,入睡导致我们陷入了思维的被动。所以在梦里,我们会做出一些不理智和无法控制的事情。” 陈梦至少表面上还是很有素质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梦在睡着后出现,把我们从清醒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呈现出了一些事物的异化,但所有异化都有根据。梦存在逻辑,梦并非完全丧失理智。”高命的意思很明显,一个人会做什么样的梦,跟他潜意识当中的自我存在很大关系。 “你是不是有病啊?”陈梦刚压下去的火又升了上来,他撸起袖子,面朝高命:“我只是失眠头痛,心里难受,你非要说我杀人?” “陈先生,我先带你去取药。”医生将陈梦拉开,领着他进入了心理疏导室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视频画面突然变得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独自坐在椅子上的高命拿着单据,他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慢慢蚕食着他的影子,悄无声息的想要挤进他的身体。 单据掉落在地,高命好像睡着了一样,闭上双眼,轻轻靠在书柜上。 大概五分钟之后,医生将换上了病号服的陈梦带出,此时的陈梦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呆滞了,目光中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陈先生,拿上你的药,去七楼开一个住院证明。”医生微笑着拍了拍陈梦的后背:“按照我们的治疗方案,你只需要住院三天,就能够痊愈。” 陈梦进入了另外一个房间,医生笑着来到高命面前:“醒一醒。” 高命猛然睁开双眼,他觉得有点冷,拉上了拉锁:“那个杀人疯子走了吗?” “他只是梦到了奇怪的东西。”医生捡起地上的单据,看着那上面的不同药品:“你刚才好像睡着了?你有没有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你觉得自己是个疯子吗?” “你想说什么?”高命刚才好像真的做了一个梦。 “疯子不就是一个清醒的人在做梦吗?”医生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刚才睡着了,但现在你真的醒了吗?” 医生根本没有看高命,可是听到他的这句话后,高命却莫名觉得毛骨悚然,他不自觉得朝四周看了一眼,好像从某一刻开始这个世界变得有些陌生了。 观看视频的宣雯此时一言不发,她双眼紧紧的盯着高命,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更多的信息。 (本章完) . 第246章 醒了吗? 宣雯已经算是世界上最了解高命的人了,她知晓高命许多秘密,高命也从未对她有什么隐瞒。 可就算这样,站在宣雯的角度去看,高命身上依旧充满了谜团。 在她被阴影世界灌输的记忆当中,自己会无法控制的喜欢上高命,完全是因为自己是高命设计出的游戏女主,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鬼。 她从阴影中苏醒,前往隧道想要改变命运,结果在看到高命的第一眼,她内心的杀意就烟消云散了。 她似乎见过高命无数次,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她在隧道入口远远看到高命的时候,下意识的将刀藏在了身后,不自觉得整理了一下被雨淋湿的头发。 本该是暴力威胁和恐吓,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自己背着那个男人,走出了隧道。 这一幕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这一幕又无比自然,好像发生过无数次。 “我到底该相信谁?” 阴影世界灌输给宣雯的记忆和高命告诉她的记忆完全不同,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你明明经历了一些事情,但突然有个人跑出来告诉你,那些经历都是假的,你不是什么心理犯罪杀人鬼,你只是你自己。 宣雯很想弄清楚真相,这关乎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相信整个世界,还是相信一個人。 继续观看录像视频,宣雯屏蔽了外界所有干扰,使用自己的能力,分析视频内每一个人表情背后的心理活动。 画面当中的高命呆立了一会,他皱眉环视心理疏导室,作为恨山监狱最年轻的心理疏导师,他对外界环境的细微变化非常敏锐,这是从事重犯心理疏导工作最基本的一项自我保护能力。 “看来你也在疑惑。”医生重新走向自己的座位,坐在问诊的椅子上:“我叫禄藏,是荔山医院的心理疏导师,干这行已经有二十年了,要不我们聊一聊?” 病室的窗帘没有合上,柔和的光线照着问诊的桌子。 拿着单据,高命坐在了刚才陈梦坐过的椅子上,两位心理疏导师面对面坐着。 没有人开口,他们都在观察着对方。 叫做禄藏的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和蔼可亲,干净的白大褂一尘不染,口袋里永远放着一支笔。禄藏年轻的时候应该非常英俊,不过他的脸好像做过手术,残留有一些浅浅的瘢痕。 “高医生,单据我已经看过了,药很快就会送过来,这个你不用担心。”禄藏给人的感觉没有任何威胁,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很容易获得患者的信任:“其实我挺好奇你的工作,给重犯做心理疏导是不是很危险?” “伱不用说的这么含蓄,心理疏导师的话术我很清楚,你想要用重犯很危险为铺垫,一步步让我产生自我怀疑,是否在给重犯做心理疏导时,受到了对方的影响。”高命看穿了对方的把戏。 被点明之后,禄藏也没觉得尴尬:“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给他们做心理疏导的危险,另外你好像已经受到了影响,你知道你们领导为什么会拜托你来送药吗?” 高命摇了摇头。 “你最近一次心理测试没有通过,你们领导对你的精神状态有些担忧。你的同事还反应你在闲暇时候自己尝试做游戏,但游戏内容不像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监狱的人似乎提前和禄藏通过电话,高命既是医生,也是患者。 “游戏是根据死刑犯的精神世界和噩梦做出来的,我只是一个记录者。”高命并不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他非常的理智。 “最开始你确实只是记录,但记录的多了,自己就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你窥探着他们的内心,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怖也在看着你。”禄藏坐在屋内唯一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生活中的痛苦延伸到了睡梦当中,不快和绝望堆积缠绕,形成了一个个噩梦。它们共同铺成了向下的阶梯,把你引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禄藏的每句话背后似乎都在暗示高命什么:“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再用我们医院里的仪器做个心理小测试。” “不必了,把药给我,我该走了。”高命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好的,不过在药送过来之前,我很好奇一个问题。”禄藏看向那把藏在阴影当中的椅子:“屋内有五把椅子,你为什么会选择坐在那里?” “没有任何原因。” “那我再换一个问题。”禄藏的双眼仿佛可以看透高命的内心,他脸上的瘢痕如同龙纹般流动:“刚才我带病人去配药,你在这里睡着后,做了一个什么梦?是噩梦吗?” 见高命依旧不愿意回答,禄藏面带微笑:“回答完,你就可以取药离开了。” “对我来说,不算是噩梦。”高命面无表情,很认真的回复道。 “哦?”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禄藏的预料:“那你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我梦到自己做的所有游戏全部都变成了真的。” “这还不算噩梦吗?”禄藏笑了起来,他很满意高命的回答,就好像一个挑剔的美食家终于吃到了心仪的食物。 拨打桌子上的电话,没过多久,心理疏导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一辆装满药瓶的车进入屋内,在那位医生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屏幕外的宣雯又一次定格了画面,这段视频信息量非常大,来送药的两人她都听高命说过。 那位推着小车的医生也姓禄,好像已经被高命干掉,不知道他和禄藏有什么关系;至于最后进入屋内那人,在场的病患全都认识,他人高马大,气质非凡,正是慈善总会的副会长司徒安。 “您怎么也来了?药用完了吗?”禄藏看见司徒安,立刻起身。 “你继续忙你的,我的事最后再说。”司徒安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书柜旁边那完全被阴影淹没的椅子,这椅子好像是他的专属座位。 病房里变得热闹,陈梦又恰巧这时候从另外一个病室走出,他的黑眼圈加重了许多,手里提着一袋药瓶。 宣雯记住了视频里的每一个人,毕竟他们当中最垃圾的那个,都已经成为了拥有噩梦的大鬼。 (本章完) . 第247章 死掉的世界和活着的人 进入过心理疏导室另外两个房间,接受荔山医院治疗的陈梦,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他虽然被失眠困扰,但至少人很清醒,现在的他浑浑噩噩,眼神都变得有些浑浊。 陈梦已经拿到了药,本想直接去七楼,扭头却看见了司徒安。 身体好像被某种力量驱使,陈梦莫名觉得对方很亲切,那感觉就好像司徒安是除父母之外,世界上最好的人。 “司徒会长?您、您好。”陈梦慌慌张张的打着招呼,姿态放的很低,仿佛家族里的小孩看见了长辈。 司徒安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朝禄藏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询问对方。 “他已经是我们新的家人了,马上会去七楼住院。”禄藏提到了家人两个字。 听完禄藏所说,司徒安表情一变,脸上满是笑容,给人一种非常值得信任的感觉:“既然都是家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在瀚海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您真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您比电视上还要和善亲切。”陈梦完全没想到司徒安会这么好说话,提着药瓶,就差认对方为干爹了。 站在旁边的高命注视着一切,陈梦没接受治疗之前,内心是非常痛苦的,他骨子里是个非常骄傲敏感的人,很多杀人犯会走上这条不归路,性格占据了相当一部分原因。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接受完治疗后,完全被改变了。 他对待司徒安的态度,或许比他对待自己父母都要好。 “不对劲。”高命不想再继续停留,他推着装满药品的小车就要出去。 干咳声响起,之前推车进来的禄医生挡在了高命身前,还顺手关上了心理疏导室的门:“这药可不是让你带走的。” “小禄,别那么没有礼貌。”禄藏低声提醒完,接着又满脸笑容的看向高命:“他也姓禄,是新来的医生,我们算是同乡。” 禄藏说的同乡,让高命十分怀疑,这两個姓禄的医生看着都不太正常,他们所谓的家乡,说不定是一个盛产疯子的地方。 “这位是?”司徒安十分敏锐的发现,禄藏对高命的态度和对其他患者不同。 “他也是一位心理疏导师,来这里取药的。”禄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向司徒安透露更多关于高命的信息,只是说:“他以后有可能会成为我的同事。” 似乎是故意为了岔开话题,禄藏朝另外一位禄医生招手:“小禄,你带高命去里屋配药,我和司徒会长有些话要聊。” 禄医生看了一眼单据,朝着高命冷冷一笑:“走吧,你需要的药,在门那边。” 视频当中的高命和禄医生一起进入了陈梦第一次进入的房间,等高命这个“外人”离开,禄藏又将陈梦请出心理疏导室,缓缓拉上了窗帘。 光亮逐渐被遮挡,好像现实和噩梦的门被一点点关上。 当最后一缕光消失在病房里的时候,禄藏转过身,他的半张脸上满是伤疤和奇怪的纹路,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嘴角上扬,疤痕勾连在一起,像是一条丑陋的、满是瘢痕的龙。 病房也在光暗转换间变了模样,墙角长出了红棕色的苔藓,它们聚成一片,仿佛在不断呼吸的人脸。 墙壁上贴满了触目惊心的照片,所有患者都被蒙上了双眼,他们傻笑着坐在阴暗的病房里,被无数怪物窥伺。 桌面上的老式电脑发出沙沙的电流声,黑白屏幕里除了黑白雪花,还有奇怪的小人在哭喊,笨重的主机里不断有冒着热气的血流出。 “还是这样自在一些。”司徒安好像对这一切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随手从书柜里挑选出了一本书。 书页的触感如同细嫩的皮肤,书中的文字在哭喊,这里的每本书都是一个人。 “你上次借走的书还没有还。”禄藏脸上依旧带着那熟悉的笑容。 “被我翻烂了。”司徒安抬起头:“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新沪的家被人发现了,那座城市正在失控,我们要不要把计划提前?” “不着急,我们可以再等半年。”禄藏靠着桌子:“现实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必须要稳妥。” “人就算可以掌握一部分未知的力量,又怎么能够跟阴影世界里那么多鬼抗衡?”司徒安一直都有这个疑惑:“为什么阴影世界要如此小心谨慎?” “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你对现实和阴影世界都有所了解,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禄藏表情平淡,可说出的话却十分惊人:“不要去纠结人和鬼的基本意义,想一想为什么那些可怕的怪物都被困在阴影世界里?难道是因为他们不想要摆脱绝望和各种负面情绪吗?” “伱什么意思?” “也许这个世界上,我们才是真正的鬼,阴影世界里最开始死掉的那些家伙才是人。现实已经被鬼占据,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梦的美化。实际上,真正的人们已经变成了尸体和怪物,它们狰狞咆哮,疯狂想要夺回原本自己拥有的一切,可它们做不到了,因为阴影世界已经被杀掉了。”禄藏平静的看着司徒安,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哪边是现实,取决于哪边最后活了下来,仍旧存在的,就是人,死后不应该存在的就是鬼。” 司徒安默默起身,他耳边不断响起鬼怪的嘶喊,声音凄厉又恐怖。 “我开玩笑的。”禄藏的话似真似假:“不聊这些了,你最近救了多少人?我们需要在异常事件全面爆发前,积攒足够多的贡品。” “瀚海慈善总会现在已经完全被我掌控,这些年他们救的人,就是我救的人。”司徒安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筹备的非常充足,可还是会感到不安,瀚海除了我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家长存在?就像当初你找到我一样,阴影世界也接触了他们。” 禄藏点了点头:“当然,每位死掉的神都对应着一个家长。” (本章完) 第248章 如果有一天,你叫做高命 “果然还有其他人,不过我为什么查不到他们的信息?”司徒安眼底燃烧着野心,他像一头饥饿的狼。 “你准备提前杀掉他们吗?没用的,阴影世界不会只选择一个人,你杀不完的。”禄藏很了解司徒安:“阴影世界里只有死掉的神,每一位家长都是他们备选的身躯,当阴影世界成功与现实融合,再也不分彼此的时候,他们将在每个家长的身上复生。” “那我也会被吞噬消失?”司徒安之前从未听禄藏说过这些。 “所以选择帮助哪位死去的神很重要,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不能太邪恶,也不能太软弱。”禄藏脸上的疤痕如同龙鳞一般,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里屋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好像有人撞在了门板上。 “看来你的新同事不太喜欢这份工作。”司徒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拿着那本书朝房门处走去:“我去看看那位新的家人,他叫什么名字?” “陈梦,他应该杀过不止一个人,他的父母和他的大脑出于某种原因欺骗了他。” 等司徒安离开,禄藏打开了里屋的门,一個个鬼神塑像从屋内滚出,那些泥塑内部有黑雾在狰狞咆哮,和它们对视的时候,精神会无比痛苦,就好像被无形的电锯切割。 “让开!”高命粗暴的推开禄藏,他的左眼里飞溅进了一个泥塑的碎屑,脸上还有一道细小的伤痕。 “别紧张,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禄藏耐心的观察着高命,看着他站在扭曲恐怖的异常世界里。 人皮书页掉落在地,苔藓构成的人脸缓缓呼气,墙壁瓷砖中间的缝隙里不断有东西爬过,地面微微鼓起,像是跳动的血管。 屋外不时有“人”走过,有的头部被替换成了种种工具,有的宛如木偶,还有一些病患身体和阴影融合,他们全部都是司徒安的家人。 在这无比异常的医院里,高命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仿佛在他眼中,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你的眼睛受伤了?”禄藏十分关心。 “别过来!你们根本就不是心理疏导师!那病房里也没有药!”高命捂着眼睛向后。 禄医生捧着一个被撞坏的泥塑从里屋走出:“他没有吃药,还毁掉了血肉仙的泥塑。” “血肉仙?他和司徒安选择了同样的神?”禄藏没有追究高命什么,表情更加的和蔼:“这件事不要告诉司徒安。” “为什么?司徒安可是祭拜了血肉仙二十年。”禄医生有些不解。 没有跟禄医生解释,禄藏朝着高命走去,他每一次挪动脚步,病房内的黑雾都会发出刺耳瘆人的叫声,房间的墙壁上也凸显出一块块烂肉雕成的墓碑。 “这个世界跟你看到的完全不同,你,还有你的爸爸和妈妈,伱身边接触到的所有人,你们全部都活在梦里,你们生活的现实其实并不存在。”禄藏摸着从墙壁深处爬出人面虫子,电脑里的鬼影幻化成各种人形。 但在高命的视线当中,这病房好像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他看不到那些恐怖的东西,就算是人皮书籍里伸出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脖颈,他都完全不知道。 “现实存不存在,以何种状态存在,跟我个人的感受有关,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取决于我心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高命在恨山监狱做心理疏导师,他不可能被几句话洗脑。 电脑发出吱吱啦啦的声响,鬼影嘲笑着高命,眼珠里流出了血污,桌上的耳机长出了臃肿的耳朵,走廊上路过的患者也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一张扭曲如烂泥的脸贴在了门头上。 它们全都在看着高命,但高命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是一个不能轻易醒来的梦,帮你们安排好所有剧本的东西我也没有见过,应该说还在做梦的人都没有见过。我们不知道他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们就暂且将这未知的东西叫做宿命吧。”禄藏就像当初跟司徒安聊天一样,简简单单的和高命聊了起来:“你活在梦中,但刚才你差一点醒过来,宿命给你的选择出现了问题,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何时开始产生的,也许是昨天,也许是十年前。” “你在说什么?你不会是这医院里的病人抢了医生的衣服吧?”高命愈发觉得不对,他感觉周围凉飕飕的,打了个冷颤,实际上他没有看到,门外的烂泥般的人脸就跟他隔着薄薄的玻璃,对着他的后脑张开了嘴巴。 “我确实不是医生,我来这座城市,就是为了找到像你和司徒安这样的人。你们身上有宿命的漏洞,想要杀掉宿命,只能从你们身上入手。”禄藏仿佛一个疯子,在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所有成为宿命漏洞的人,都会过的无比凄惨,你很快就会明白,你将遭遇各种难以想象的痛苦,直到你被宿命彻底抹除。唯一能够改变的方法,就是与我合作。” “合作?”高命心里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只想表面上答应下来,然后赶紧离开。 禄藏也看出了高命的想法,他没有催促对方:“不如这样吧,我们来打一个赌?” “我从不打赌。” “很简单的,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静的等待。”禄藏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被疤痕占据的半边脸上龙纹密布:“宿命给你安排好了人生,包括你的名字在内,可那并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这名字我叫了二十多年,你想让我改名?” “改名可比改命简单多了,我想要和你赌的是,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变成高命。”禄藏的眼睛如同幽冥:“当某一天你醒来的时候,你发现自己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不管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是你自己,都会叫你高命。” “这可能吗?”高命感觉禄藏的语气非常恐怖:“我并不叫这个名字,就算后面改名了,以前经历的人生怎么可能会一起改变?” “你现在的名字是宿命安排好的,高命才是你梦醒后的名字,到那个时候,你应该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你们全部活在梦中,现实不是现实,等杀掉宿命之后,所有人才会醒来,看到真正的现实。”禄藏说完这句话后,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有人会把这份录像送到你的手中,希望你还能记得我们的赌约。” 屏幕外的宣雯立刻定格画面,她后背冷汗都冒了出来,禄藏刚才好像就是在看她一样。 手指拧的发白,宣雯的内心掀起狂澜,通过高命和禄藏的对话能够看出一件事。 高命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但正如禄藏所说,现在包括高命自己在内都叫他为高命,好像这就是他从小用到大的名字。 (本章完) 第249章 逃出去的路 “禄藏在半年前说的话变成了现实!” “是他改变了现实?还是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阴影世界灌输给宣雯的记忆当中,高命就叫做高命,没有其他的名字,可根据半年前高命和禄藏的对话可以听出,当时高命还不叫高命。 “改名?改命?所以说现在的高命已经从梦中醒来了?” 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拿着沉重的东西敲击着一扇扇房门,陈梦和一先生立刻闭上嘴巴,肃默也抱着女鞋躲到了远离房门的地方。 “有东西在靠近!” 内心像绷紧的琴弦,宣雯感觉到了危险,可她还是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继续播放视频,禄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扭过头,重新看向了高命。 “等你想起我们之间的对话后,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两件事。”禄藏也不管高命是否答应,直接开口:“像你和司徒安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你们身上藏着宿命的漏洞,我拜托你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弄清楚他们身上的漏洞到底是什么之前,绝对不要让他们魂飞魄散。每一个脱离宿命操控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杀死宿命的关键;第二件事对你来说难度也不大,这医院里藏着一个可以看穿梦境和现实的眼珠,如果司徒安没有获得它的认可,那你就去尝试把那颗眼睛,装进自己的眼眶。” 高命完全不明白禄藏在说什么,他只是感觉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扭曲的烂肉鬼脸朝着两边撕开,变形的巨嘴要把他的头颅完全吞下,禄藏朝着那张脸瞪了一眼,对方张开的嘴巴被吓的不敢合上,灰溜溜的将脖颈一点点缩回。 “你愿意和我赌的话,我会告诉伱离开这里的方法。”禄藏这话说完,旁边的禄医生皱起眉头,捧着血肉仙泥塑,走到禄藏身边。 “他毁了被祭拜的神像,你还准备放他走?” “泥塑飞溅进了他的眼睛里,或许不是他毁了泥塑,而是泥塑里死掉的神选择了他。”禄藏面带微笑:“你又给我找了一个——应该放他走的理由。” “我同意你的赌约。”高命觉得自己遇到了一群神经病,不过内心那发毛的恐怖感觉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他的左眼刚刚被泥塑碎片弄伤,可现在那块碎片不仅消失了,他的左眼也没有感到痛苦和肿胀。 “想清楚了吗?违反赌约,你会付出非常可怕的代价。”禄藏最后一次向高命确定。 “没关系,赌吧,我也很想走进疯子的心理世界看看。”高命表面上很平静,可身体却非常抵触这个房间,冥冥中的第六感在催促他赶紧离开。 “你是我找到的第三個,你们当中一定有人能够完全醒过来。”禄藏那张恐怖丑陋的脸颊上,伤疤如龙鳞在流动:“想要离开阴影世界,需要先找到现实和阴影世界的分界,它可能是一扇门,一条通道,不过在荔山医院里它是一片药。吃下药,就能回到现实当中。” 似乎是怕高命误会,禄藏直接为他指明了道路:“七楼是住院部,有些病人好不容易熬到了出院,但在最后关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们的病房里应该藏有没吃完的药。” 高命半信半疑的转过身,打开了病房门,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禄藏和禄医生身上,根本没有看见自己面上还站着一“团”扭曲的病人。 见两位医生没有追出来,高命立刻离开。 “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帮他?”禄医生将破损的神像放在桌子上。 “我不会去帮助任何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宿命,司徒安也好,高命也罢,他们都只是刺向宿命的刀。”禄藏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走向老旧的拍摄仪器:“这段治疗视频不要删除,就留在电脑里。” “你觉得那个高命还会回来?” “如果他能活着离开,那就一定会再回来。”禄藏的眼睛好像看穿了屏幕,幽幽的注视着屏幕外的宣雯,接着按下了关闭键。 视频到此结束,宣雯看的一身冷汗,录像里传递出的信息太过劲爆,让她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们该走了!外面有东西在靠近!”夜幕到来,墙角长出了棕红色的苔藓,墙壁缝隙里好像有指甲在剐蹭,心理疏导室正逐渐变得和视频画面里一样, “再等一会。”宣雯想要进入里屋,她想要看看当初高命在里屋里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和禄医生争斗。 走廊上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逼近,一先生已经来到门口,准备跑路。 唯独宣雯朝着另一边走去,她在心理疏导室最里面的房间里,看见了一排排药架,只是架子上没有摆放药品,而是摆着各种各样的鬼神塑像。 宣雯曾听高命讲过泗水公寓的遭遇,她依稀记得高命说过,泗水公寓里有个老婆婆的房间里也堆满了神像。 “阴影世界里死掉的神,就是通过这种方式选择‘家长’的吗?” 所有泥塑看着都非常普通,不像视频里邪恶阴森。 “该走了!”一先生催促完后,直接打开了门,带着几位患者跑了出去。 宣雯扫视药架,她的目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被摔坏的泥塑。 四面八臂,明明是泥塑雕刻,皮肤却如血肉一般,难分真假。 “血肉仙?半年前被高命弄坏的神像?” 顺手将这个破损的泥塑塞进包里,宣雯跑出心理疏导室,未知的存在堵住了他们来时的路,墙壁和地板都在发生变化,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 “去七楼!我知道怎么离开这医院!”宣雯身穿沾染血污的白大褂,长发在空中散开,她就像是在这里上班的血色医生。 几位患者和肃默来不及多想,紧跟在宣雯身后,他们一路向上,沿途目睹了整座医院的异化。 电梯轿厢张开了巨大的嘴巴,杂物柜的缝隙里伸出一条条手臂,各种各样的患者撞击着病房的门。 (本章完) 第250章 病房里的地图 天黑之后,荔山医院才露出了自己的真正面目,视频里宛如噩梦一般的场景正逐步变为现实。被困在医院里的人,他们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困在了噩梦里无法醒来,还是现实变成了噩梦。 “去七楼住院部!” 荔山医院后楼的异化速度非常快,这和宣雯之前遇到的怪谈场景完全不同,正常来说怪谈一般到零点之后才会逐步侵蚀现实世界,荔山医院后楼更像原本就是阴影世界里的建筑。 跟着宣雯狂奔的肃默人已经麻了,这地方别说外来的活人,生活在楼内的鬼都慌的不行。 内心扭曲的陈梦和外形奇怪的一先生,还有那两个小孩患者,跑的是一个比一个快,这些鬼患者也都在害怕。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肃默根本没胆子去观察周围的环境,闷着头就是跑,直到前面的人停下。 下意识的扭过头,他看见楼道的窗户。 透明的玻璃顶部流下了一道道血痕,窗户外面是荔山医院前楼。 他这时候才发现前楼和后楼建筑风格一摸一样,就跟双胞胎似的,只不过前楼内部灯火通明,后楼就好像它的影子。 “不知道熊哥他们怎么样了?希望他们不要进入后楼。”肃默很善良,这时候了还在担心兄弟的安危。 “到了!跟紧我!”宣雯的手抓住了安全门,门板当中隐藏的血管如同被洒了盐的水蛭,痛苦的收缩起来。 “嘭!” 撞开安全门,宣雯总算是在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前,进入了七楼住院部。 “出口不是在一楼吗?为什么要来这里?”戴着游戏头盔的小孩患者悄声嘀咕了一句,他的脑子里被宣雯装入了新的游戏,性格正在慢慢发生变化。不再喊打喊杀,说那些残忍恐怖的话,但多了个也想要回归正常也不太可能。 “都进来!进入不同的病房里,一起找药!”宣雯戴着耳机听到了录像里所有的声音,她知道逃离的方法,可问题是禄藏并没有具体说那种药的形状,所以为了找到正确的药,必然要有人去试药。 “喂,这些病房可不能乱进。”一先生以前是荔山医院的优秀护工,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后楼住院部的事情。 大面积的异化已经出现,铁护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锈迹掉落在地上就变成了碎裂的指甲,再抬头去看那些围栏就变成了被拼接好的手指。 上一秒正常的东西,下一刻再看就会发生变化,这地方唯一能感受到真实的就是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 “找药。”宣雯语气发生了变化,她自从进入荔山医院后,还是第一次这样说话。 听着跟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可几位患者和肃默的身体却自己开始行动,好像被宣雯强行支配了一般。 搬开指骨构成的围栏,打开第一间病室的门,巨大的白色病床上躺着什么东西。 它被腐烂的被子盖住,在它背后的墙壁上挂满了装满各种药剂的输液袋,一根根管子向下垂落,如同药神的发丝,密密麻麻伸进了被子下面。 “它还活着!”肃默看到被子一动一动,被子下面藏着的东西似乎非常痛苦。 “不要惊扰病人,我们只需要找药。”宣雯知道高命正在赶来,这也是她着急离开的原因之一,荔山医院里的医生似乎在半年前就知道高命会回来!有些事情,就好像是命中注定的。 轻手轻脚,四处查看,几人最后看向了输液管末端的药袋。 “难道是那种药?”陈梦自从来到七楼住院部后,就有点魂不守舍的感觉,他对这里的布置很熟悉,仿佛在这里住过很久。 “应该是被遗忘的药。”吃掉药就能从梦中醒来,回归现实,如果药袋里是禄藏说的药物,那被子下面的东西应该早就醒来了才对。宣雯没有惊扰被子下面的东西,示意大家进入下一個房间。 “7002病室。” 打开房门,各种各样的臭味一瞬间冲进了鼻腔,连几位患者都有些无法忍受。 “受不了的就先站在外面。”宣雯皱紧眉头,她刚进入病房就感觉到了异常,病房地面上好像铺着厚厚的地毯。 用鞋尖拨弄,宣雯发现那是一张张破碎的皮,这病房里的所有东西都在蜕皮,墙壁在循环重复的开裂脱落,光秃秃的病床一碰就碎,在厚厚的灰尘之下,靠近墙角的地方突然鼓起了一块! 看形状像一个足球,又像一个人头。 它缓慢的在一层层蜕掉的皮下移动,身形逐渐变得清晰。 头颅,手指,躯干,那东西多了个藏忽然加速,疯了一般冲向病房门。 手比眼快,宣雯立刻退出关上了门。 “这医院都把人治疗成什么样子了?” 夜幕到来,真正的怪异开始出现,宣雯之前遇到的那些患者,在这里都只能算是轻症。 扣上病室的门锁,七楼住院部的门锁都在外面,这么安排应该是怕患者私自离开。 看向幽长的走廊,住院部比宣雯想象中大的多,每间病房都十分危险。 “找药对已经获得了众多信仰的我来说都这么困难,当初还只是普通人的高命是怎么离开的医院?他又是怎么试药的?”宣雯想不明白,她又打开了7003病房的门。 屋内没有任何异味,但宣雯还是愣在了门口。 病房的墙壁、地面和床铺上全部写满了公式和推理过程,还有各种难以理解的符号。 没有让其他患者进屋,宣雯踮着脚尖站在门口,她使用自己的能力,试着去理解那些公式,但是没有任何结果。 “这个人好像在推算世界真实存在的概率?” 在屋内走动,宣雯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些零碎的文字,那位患者尝试重组噩梦和分析梦境,记录了梦中所有出现的人、物品、场景和事件,不断重构,试图进行一种解析。 那些文字和公式就像是一个漩涡,盯着看的久了,似乎会把灵魂给吸进去。 “屋内没有病人,住在这间病房里的患者去哪了?” 宣雯扫视病房,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了病房墙壁中央的一张地图上。 其他几间病房都没有地图,只有这间比较特别。 慢慢靠近,宣雯盯着地图,在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宣雯的瞳孔骤然缩小。 “这不可能啊!” 地图上所有城市都有,唯独在本该是瀚海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海洋! “瀚海?瀚海是不存在的城市?” (本章完) 第251章 到来 墙壁上的地图里没有瀚海,可宣雯现在就生活在瀚海,感受着这座城市的一切,她的朋友、生活、所有情绪都是在这座城市里真实存在的。 不管是阴影世界灌输给她的记忆,还是她自身拥有的那些经历,全都和瀚海有关,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可现在竟然有人试图告诉她,她所经历和拥有的一切全都是虚假的! “这份地图上为什么没有瀚海?” 纤细的手指毫无血色,宣雯轻轻抚摸本该是瀚海的地方,荔山医院里全都是病人,这张地图或许是疯子精心绘制的。 “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幻?” “难道我们都活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如果瀚海真是一座不存在的城市,那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城中?” 禄藏说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被宿命掌控,按照宿命写好的剧本生老病死,但也有少数一些人成为了宿命的漏洞。 荔山医院似乎就是为了找到这些人而存在的,院内每一位患者都有可能是宿命的漏洞,他们身体和精神上的异常,恰恰是脱离宿命掌控的证明。 “要想办法将这张地图带出去。”宣雯没有找到病房主人,对方真的好像测算出了什么东西,凭空消失在了噩梦里。 轻轻揭下地图,宣雯在地图背面看到了极为复杂的神纹,每一根线条都浑然天成,好像本该就是那样,任何一个弧度都有存在的道理。 完美的纹路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座血红色的城市,这城市当中有无数非常精致的建筑,每扇建筑的门和窗户都是打开的,好像可以随便进入。 “有种找到了答案的感觉,可是我连答案也看不懂。这座城市是终点,还是起点?为什么会在所有测算公式的中心?” 将地图放入包里,宣雯发现地图后面的墙皮上有一道很不明显的裂痕。 她伸手扣动,裂缝扩大,一粒粒药片从墙缝中掉落出来。 各式各样,数量众多。 “7003病房的患者把药全部藏了起来?他没吃医院的药,也顺利离开了这里?” 拿出一个空药瓶,宣雯将全部药片装入其中,她刚要退出7003病房,忽然看见窗外有明显的光亮在闪动。 下意识靠近窗户,宣雯看到了对面的荔山医院前楼一层,好像心有灵犀,她的目光在灯火之间,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对方好像佩戴着她亲手制作的面具。 “他已经进来了?” …… 好像被什么人注视,佩戴心理洞察面具的高命扭头看向医院窗户,阴影蔓延,像一块缓缓合上的巨大幕布,外面只有浓郁的黑暗。 拿出新更换的手机,高命盯着上面的时间,大概在四十分钟前,宣雯失联了。 “荔山医院不同于你经历过的任何一起异常事件,这里隐藏着城市的秘密、阴影世界的选择和司徒安的所有遗产,是一个完全脱离宿命掌控的地方,你会看到和瀚海完全不一样的真实规则,稍有不慎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夏阳在高命耳边低语。 “你想说什么?” “如此危险的地方,不如让我和司徒安来帮你探索,毕竟这里就是他的家。”恶人还需恶人磨,夏阳自从进入过高命的心脏后,就无法再随意离开他的刑屋:“如果你觉得司徒安不靠谱,只让我来帮你分担压力也可以。” 沙沙的电流声从医院喇叭里传出,接着有人干咳了几声,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夏阳的话语:“所有怪谈玩家请注意!楼内有调查局的安保人员在进行针对性猎杀!副本信息已经泄露!逃出去!不要回来!” 广播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跑进广播室提醒其他人的那名怪谈玩家已经被猎杀。 “今晚还挺热闹。” 前楼一层候诊大厅拐角,有一颗圆滚滚的球体被踢了出来,头发粘黏在伤口上,它滚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纯黑色的靴子慢慢在黑暗中出现,鞋尖上的血珠缓缓滑落,温热的血水映照着那一身冰冷的制服。 站在人头旁边,安保人员麻木的脸和人头上惊恐的表情呈现出一种鲜明的反差。 血环震动,安保人员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只有在遇到特定怪谈玩家的时候,血环才会给出提示。 根据东区调查局传送来的各种画面,安保人员已经确定了自己面前这位怪谈玩家的身份——特级抓捕对象,煽动群体对抗的十三班成员钱俊然! 手指微动,环绕指骨的纹身变成一根根黑发钻进身体,安保人员解开制服上端的两個扣子,从中取出了一把缠绕各种长发的刀。 刀身的头发很自然的缠绕在安保人员的手上,他像是提着一个女人的头颅。 抬起手臂,刀尖指向高命的时候,安保人员身上的鬼纹被彻底激活,一个长发女人像蛇一样从其衣领钻出,缠绕着他的身体,环绕着他的脖颈。 “他们把鬼烙印在了身上?这跟我将红衣画在身上的想法不谋而合。”夏阳摸着自己的下巴:“人体就是画布和颜料,鬼就是我的作品。” 没空听夏阳讲话,高命和宣雯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可现在所有联系全部中断,他们已经无法感知到彼此的位置。 “天刚黑,怪异在慢慢出现,她的失联可能是因为特殊的环境,也可能是人为的。” 宣雯在高命的死亡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每次都死在高命之前,她不止一次的救过高命。 “虽然她全不记得了,但我可一次都没有忘记。” 走在阴暗的廊道里,高命向前冲刺,他赤手空拳,唯有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如同狂烈燃烧的火! 黑发缠绕在手臂上,安保人员浑身阴寒,他对准高命的心脏,可刀子还未挥动,一片巨大的血影就将他笼罩。 巨大的血肉之手,抓住了他的脸,向下猛砸! 另一条血肉手臂锁住了长发女鬼的脖颈,愤怒的鬼吼响彻候诊大厅,一条条手臂将长发女鬼和安保人员生生撕扯开! (本章完) 第252章 夏老师的时间 皮开肉绽,血雨淋在那颗人头上,安保人员身上的黑发鬼纹被撕掉,恭喜连带着那把被头发缠绕的刀一起,将长发女鬼吞进了身体当中。 地面和墙壁都在血肉化,恭喜在融合司徒安孩子的怨屋之后,他在某个地方呆的久了,那个地方就会被血肉侵蚀,成为异常病变的肉。 “你有没有在医院里见到一个很美的女人,她……长这个样子。”高命拿出了一张黑白婚纱照,那照片看着比冥婚都要诡异。 高命的手指夹着照片,恭喜的手掌抓着安保人员血肉模糊的脸。 “她啊,她已经被我的组长带走了,送进了纹鬼的屋子里,被榨成了血浆,用针一点点刺在大家的身体上。”嘴角吐血,安保人员面目狰狞的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你是故意想要激怒我,让我去找你的组长吗?”高命收起黑白照,手指托住安保人员快要碎裂的脸,紧接着恭喜五指收拢,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 安保人员碎裂的头颅掉落在了地上那颗怪谈玩家的头颅旁边,四目相对,目光当中都是恐惧。 “宣雯被抓的概率很高,你知道司徒安的遗产藏在荔山医院,调查局的人肯定也知道,他们绝对不会错过这個机会,肯定会倾尽全力,集中所有力量封锁医院。”夏阳趁着高命情绪产生波动,不断撺掇着:“张鼎在整合阴影世界里的荔山和大寨,还要看守那扇门,你独自一人又怎么能面对调查局的全部底牌?让我来帮你吧,不是我想要出来,是你现在需要我。” 打斗的声音引起了其他安保人员的注意,留守一楼身穿制服的人影陆续走出病房,他们每一个都手染鲜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纹着各种各样的鬼纹。 “我总算知道调查局的制服为什么是纯黑色的。” “为什么呢?”挥舞手里的刀,最接近高命的安保人员看着正在震动的血环,十分敷衍的问道。 “这样血迹就不会太明显。”高命话音未落,恭喜左右双手突然合拢,如同拜神。 提前被血肉化的墙壁从两边涌出,碰撞在一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枪声响起,血肉化的墙壁上出现无数血洞,散发异香的血液四处飞溅。 若非恭喜警觉,高命现在可能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反应还挺快。”躲在暗处的两位安保人员下压黑洞洞的枪口。 弹壳掉落在地,上面沾染着黑褐色的粘液,雕刻着奇怪的纹路,与其说是子弹,不如说更像是晒干的小孩手指。 “保持警戒!图片对比已经确定,对方是十三班成员钱俊然!” 利刃轻松切入血肉墙壁,每位安保人员的佩刀都不相同,不同的鬼影握住了他们手中的刀。 “让开!”刀刃和地面剐蹭的瘆人声音传入耳中,安保人员分立走廊两边,他们中间站着一位魁梧壮汉,全身被黑布缠绕,双手拖着一把鬼脸大刀。 血液顺着手指落入刀中,刀刃里传出可怕的哭声,男人拖刀而行,在走廊里疾驰! 等靠近墙壁之后,他抡圆了手臂,巨大的刀刃如同满月,寒光劈开了血肉,墙里散发异香的血溅了他一身。 佩戴心理洞察面具的高命似乎贴墙站在走廊末端,他并未逃走,只是淡淡的看着数量众多的安保人员。 一楼大厅里的每位安保人员,都在新沪的禁忌游戏里经历过地狱般的训练,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特殊的鬼纹,掌握着一种或几种不同鬼的能力。 单这一个小组就可以自由进出任何三级异常事件,他们配合默契,相互之间的能力还可以互补,几乎没有弱点。 “放弃吧,别挣扎了,调查局不是你可以对抗的。”拖着鬼脸刀的壮汉,站立在走廊中央,他好像连黑暗都能一下斩开。 扫视所有安保人员,高命轻声开口:“伱们组长去了哪里?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容貌完美的怪谈玩家?” “组长去了后楼,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壮汉将巨大鬼脸刀竖起,似乎不准备再继续进攻,想要和高命聊聊。 “后楼?” “嗯,至于其他的人,我们全部都杀了,无论男女、老少;医生,还是患者;鬼怪,还是活人,只要是异常事件里的,我们全部都会杀死。”男人的话似乎是某个信号,他话音刚落,枪声就再次响起,述迷研究院特制的子弹刺穿了黑暗,击中了高命心口和身体各处! 爆炸声响起,血花绽放,映红了夜色。 站在最前面的壮汉,收刀迷惑对手,其他队员全副武装隐匿于黑暗当中,寻找机会。 他们配合过无数次,在禁忌游戏里杀过不少的人和鬼。 高命的身体靠在墙壁上,血液顺着伤口不断滑落,壮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正想要打开血环,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 从高命伤口流出的血液太鲜艳,没有血的浑浊,更像是调配好的红色颜料。 “注意!” 双手持刀,男人大声提醒。 本该被乱枪打死的高命,手指忽然弹动了一下,他无力的身体慢慢直起。 低垂头朝前方看了一眼,高命嘴里忽然传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挺厉害的,你们发现的也太快了。” 残缺的手臂将面具取下,夏阳的脸出现在高命的身体上,他随手丢掉面具。 看着十分真实的心理洞察面具在空中化作了血红色粉末,安保人员们这才发现,所谓的“高命”并不是靠墙站立,他只是对方画在墙上的一幅画。 因为太过逼真,所以就和真的一样。 “这个鬼藏在画里?”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和队员们全副武装,向前推进。 墙壁上的人像不躲不闪,只是肆无忌惮的笑着。 “说实在的,我应该感谢你们,是你们给了我重获自由的机会。”夏阳的眼睛慢慢眯起,他盯着安保人员的身体:“作为报答,我来给你们绘制新的鬼纹吧,我会先剥掉你们的皮,然后想办法将红衣烙印在你们的血肉上。” (本章完) 第253章 第五把椅子 “还知道红衣,你们这些怪谈玩家,果然跟阴影世界是一伙的。”壮汉十根手指握紧刀柄,他身体里的血液源源不断被鬼脸吸走。 慢慢的,他的影子开始膨胀,化作了一个两米高的猩红鬼影。 壮汉和身后的鬼影同时举刀,是他在操控那把刀,也是鬼影在操控他的灵魂。 没有任何征兆,壮汉踏步向前,他身后的安保成员开枪射击,其他成员启动各种各样的设备。 跟分局配给调查员们的半成品仪器不同,安保人员使用的仪器全部都是调查员冒着生命危险从异常事件里带出来的,每一件都沾染着鲜血和诅咒。 “画外的你们,怎么能伤害到画里的我?就像梦中的人,怎么杀死梦外的鬼?”夏阳谦逊温暖的看着漆黑的走廊,在他的双瞳之中映照着每一个安保人员的身体。 这是一场死亡竞赛,夏阳要在安保人员找到伤害他的方法之前,杀掉所有人。 …… “啪!” 手肘砸碎了窗户玻璃,高命跳出前楼,踩在了废弃花园的荒草上。 看着地上杂乱的鞋印,高命的视线慢慢上移,后楼就仿佛是前楼的镜像,可带给高命的压力却比前楼大太多了。只是靠近,血肉鬼神便开始嘶吼,心中埋藏的死亡记忆碎片也在相互碰撞。 “我好像来过这里……” 心里的死亡记忆并没有跟荔山医院后楼有关的,可高命依旧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夜风吹动杂草,孩子唱着奇怪的童谣,高命看见后楼的台阶上坐着一个长相丑陋的畸形儿。 他穿着快餐店的制服,抱着膝盖,脖子伸长,嘴里在数着数字。 “怪谈玩家?还是楼内的患者?”高命走到后楼门前,畸形男人怯生生的抬起了头。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被抓进了后楼?”高命还没取出照片,男人就点了点头。 “她很美,很漂亮,但是性格很可怕,妈妈也让我出来找她。”男人吃力的从地上爬起。 “妈妈?你们找她干什么?” “因为弟弟和妹妹都饿了……”男人不敢进入建筑内部,他把手从湿漉漉的衣袖里伸出,指甲上沾染着发臭的黑泥,他们一家似乎都生活在下水道里。 “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平时就生活在医院里?”高命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胸膛上,心跳在加速。 “杨芋。”男人压低了声音:“妈妈不让我和外人聊太多,如果你是来找人的,我劝你最好赶紧离开。” “因为这栋楼内很危险?” “很多人来这里寻找失踪的家人,但他们都没有再离开医院,前楼和后楼是两個世界,伱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男人费力的转过身,朝后楼内部走去,他后背上全都是血淋淋的鞭痕。 “稍等。”高命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取出绷带和药物,扔给了杨芋,他没再问什么,前脚迈进后楼时,身后又响起了杨芋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要找谁,不过刚才有好多人去了四楼心理疏导室,妈妈说,那个房间里存放有很重要的东西。” “谢谢。”高命没有杀杨芋,哪怕对方长得比怪物还恐怖,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尽快找到宣雯。 脚步落下,高命的双眼被异常占据,医院当中的所有器械和工具都长出了血肉。 “这么离谱?” 黑暗、血红和惨白,三种色调组成了医院里的一切,它们组合在一起,极富视觉冲击,那种恐惧深深震撼着每一个进入后楼的人。 仅仅只是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高命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不远处的房门被打开,一双破旧的鞋子出现在门口,鞋尖对准了他。 高命好像被人盯着,他五指收拢,想要从刑屋里取出锁链。 下一刻,一双双鞋子从屋内走出,仿佛蜂拥而来的人群。 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急促的鼓点,高命也果断转身,冲进了楼道。 午夜的大钟在荒废的花园上方被摇晃,窗帘后躲藏的黑影慢慢走出,医院内部各种器械开始运转,嗡嗡的声响和刺耳的叫喊在各个房间响起。 头顶仿佛有死神的镰刀来回摆动,高命被那一双双鞋子追赶着,他没有看路,也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可是身体却好像习惯了在后楼走廊上奔跑。 没有走任何多余的道路,当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面前那间病房的名字——心理治疗疏导室。 推门而入,高命关上房门,撤下窗帘盖在房门窗户玻璃上。 屋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高命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他擦去额头的冷汗,打量心理疏导室。 和外面异化的世界相比,这里还算比较正常。 “这里是心理疏导室,我正好是心理疏导师,有点巧。”高命注视着屋内的桌椅,他随手又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书,那种奇怪的熟悉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甚至觉得这些人皮书里的内容自己都看过。 “我以前确实来过荔山医院,但我不记得自己进入过后楼。”高命心里装着太多死亡记忆,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在意那诡异的熟悉感觉。 “有人在我之前,来过这里。”高命看着胡乱扔在老式电脑周围的耳机,他试着想要开启电脑,可黑白屏幕上只有一个鬼影在嘶吼。 “他们拿到了什么信息?为什么会来这里?” 高命接着推开了心理疏导室最里面的房间,药架之上满是神像的碎片,高命在地上还看到了安保人员特制靴子的鞋印。 “是他们毁了神像?”调查局的安保人员不敬鬼神,他们把所有东西都当作工具,可以吞食,也可以纹在身上。 再无其他收获,高命默默站在屋子中央:“他们为什么都要来这个房间?” 来回走动,高命不愿意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大脑思考着各种事情,无意识坐在了书柜旁边的椅子上。 呼吸变得粗重,高命忽然觉得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上了大脑,他恍惚间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现在你醒了吗?” (本章完) 第254章 祝你早日出院 双眼睁开,高命平白无故看向了病室内唯一的桌子,仿佛桌边站着另外一个人。 脑子有些昏沉,高命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 “醒了吗?” 缓缓起身,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有一瞬间的不协调。就好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想要主观上去触碰某个东西,但是身体却反应不过来。 “我确实听到了一个声音。” 周围所有异常都消失了,高命眼中的世界完全恢复了正常。 书籍不再是人皮,电脑里的鬼影消失不见,甚至最里面那個房间也看不到神像,药架上只有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 “我从未睡着?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站立在心理疏导室内,高命高度警戒,之前整座楼都陷入了异常,怎么一眨眼的工夫,所有异常都消失了? “我陷入了幻境?还是睡着了?” 走向病室的门,高命将玻璃窗口的布扯下,他的眼睛慢慢眯起。 走廊外已经恢复正常,广播里播放着紧急寻人启事,灯光映照在发黄的瓷片上,过道两边的病房全部房门紧闭。 “我好像看见了过去……” 房门窗户玻璃上映着高命的身影,他穿着恨山监狱的工作制服,表情严肃,手里还拿着一张单据。 “单据?” 高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穿着黑色外衣,手中抓着一条从刑屋里取出的锁链,那血色锁链是用禄医生的灵魂扭曲而成。 “玻璃映照出的我,好像是过去某个时刻的我,他好像遇到了麻烦。” 高命站在原地未动,窗户玻璃上的人影却转身离开,他好像打开了房门,准备离开。 看着玻璃上变幻的人影,高命立刻跟上,他也来到了走廊上。 广播播放着寻人启事,奇怪的是,它们只说找人,却不说丢失那人的身体特征和名字。 来到四楼走廊,高命扫视一扇扇病房的门,医生为了确定病房内病人的情况,所以会在病房门上开一扇玻璃小窗。 这窗口是医生用来观察患者的。 高命在窗口玻璃上找到了自己的身影,拿着单据的他在楼层中奔跑,他追逐着过去的光影,也开始在楼层中移动。 舒缓的音乐变得轻快,飞奔的灵魂穿行在一盏盏灯下,高命不知道玻璃中的身影会带自己去哪里,他从未遇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抬起手臂,与光影中的自己一起推开安全门,高命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楼层窗户玻璃之上,他在朝着楼上狂奔。 寻人启事的声音在变大,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像是在念诗,又像是在唱歌。 那广播好像一直在找人,找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的人。 台阶上出现了斑斑驳驳的痕迹,高命好似踩着乌云,一级级跑到了七楼。 “住院部?” 头顶的灯闪动了一下,高命又一次推开了安全门。 第一次推开安全门时,广播里的声音搭配着轻快的音乐,而这一次再次推开门,那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走在七楼,明亮的地板砖上映着高命的倒影,手持单据的他放慢了脚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7001?” 地砖上映出的高命影子进入了第一间病房,巨大的白色病床上半坐着一位干瘦的患者。 自从高命进来,他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盯上了高命,似乎很久没有看到活人,很久没有跟外面的人有过接触。 “我……是进来找人的。” 正常来说,都是人去哪里,影子跟到哪里。高命正好反了过来,他跟着地砖映照出的影子,影子往哪边移动,他就向哪里走。 “你找谁?”男性患者嘴里却传出了一个女性柔和的声音,像妈妈一样温暖。 “一个和我一样的人。”高命没有从对方身上感知到恶意,他脸上挤出一抹苦笑:“我在找过去的自己,你呢?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男性患者掀开了被子一角,他正在输液,身后的墙壁上挂着孤零零的一瓶药:“我很抗拒药物治疗,不过医生说这是最后一瓶药了,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那祝你可以早点出院。”高命跟着地上的人影移动,他发现对方在翻箱倒柜找东西。 我为什么要在天快黑的时候,在住院部七楼找东西?这些病人的房间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高命有些疑惑,他抬起头发现那位患者正盯着他:“兄弟,能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晚上七点十五,因为下雨,所以天黑的比较早。” “我的意思是,今天是几月几号?” “二月十八。”男患者似乎是想要摸一摸自己输液的手,可他根本没有摸到皮肤,只是摸了摸手臂上方的空气,好像他的手臂已经肿胀了好几倍。 “大半年前?”床头上贴有那个病人的入院时间,对方就是在这一天住院的。 高命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是在陷入死亡循环之前,进入了荔山医院后楼。 “我之所以会在隧道里陷入死亡轮回,难道跟来荔山医院有关?” 算算时间,新沪那边刚爆发异常事件,自己就在瀚海进入了荔山医院,紧接着就因为心理状态出现问题被恨山监狱辞退,然后在中元节坐上了那班灵车。 命运锁链缺失的一环,似乎就藏在这里。 “祝你早日出院。”高命发现地上身影离开了病房,他赶紧追了出去:“我大半年前为什么要跑到荔山医院住院部找东西?” 推开7002病房的门,屋内传出一声尖叫,一个年轻女患者缩在墙角,她拥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看样子也就刚刚成年。 女孩好像不久前遭遇了很可怕的事情,她只要看到陌生人就会紧张,抓挠着身上的伤口,指甲里都是血丝。 “医生,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我不会再逃跑了,绝对不会了!” 高命是专业的心理疏导师,他知道不能再继续刺激女孩,过去的高命和现在的高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直接退出了7002病房。 “那身影和我的想法完全一致,他应该就是过去的我,可我为什么会看到过去,这是在梦里?” 听着广播里越来越清晰的找人广播,高命扭头看向7003病房。 (本章完) 第255章 丢失的我,由我亲自来找回 医院的走廊好像没有尽头,广播里重复播放着寻人启事,这一幕让高命有些恍惚。 有人在医院里走丢? 7003病房门上的窗户映照着高命自己的脸,他们好像在某个瞬间看到了对方,只是一边隔着透明的玻璃,一边隔着冰冷的面具。 推开病房门,高命听见了笔尖和墙壁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墙边,神情专注,好像在测算什么东西。 他身体瘦弱,可是下半身却被束缚带绑住,不能离开床铺太远。 双手套着枷锁,脖颈上加装了绳索,他的病号服上还有血红色的危险标识。 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年轻人非常诧异,他扭头打量高命,像是在询问,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查房的医生?串门的病友?还是又一条落入网兜的鱼?” 7003的病人被荔山医院重点看护,但他看起来不像有病。 观察片刻后,高命跟着地砖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进入屋内。 “不要乱碰墙壁上的东西,也别踩到地面上的文字。”年轻人手里的笔已经没有墨水,他用尖锐的笔尖在白墙上刻画着怪异的符号。 “你在算什么?” “这个世界太假了,就像是一个荒诞的梦,我在找可以醒来的方法。”年轻人头也没回:“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就算相信你也理解不了。” 靠近病床的墙壁上写满了文字和符号,高命确实看不懂,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被困在了梦里:“那你现在有头绪吗?我必须要尽快醒过来。” 高命的语气十分认真,并不是在调侃。 见高命如此认同自己的看法,年轻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梦剥夺了我们对身体和意志的控制,哪有那么容易醒?我们现在做得一切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必须要算出制作者的漏洞才有机会醒来。” “我或许就是那個漏洞。”高命在大巴车上无限次死亡轮回,他就是宿命没有看见的“死角”:“事实上,我是从大半年后过来的,我并不是现在的我。” “啊?”年轻人慢慢转身,皱眉扫视高命,他首先要确定高命是不是真的有病:“你是从半年后过来的?” “嗯。” “那现在的你在干什么?”年轻人有些好奇。 “他就在这里。”高命指着地砖上映照出的身影,两个高命确实不同。 年轻人好像发现了惊天秘密,蹲在地上,反复观察,他又提问了高命好几个问题,意外发现高命的回答和他对未来的推测几乎完全一致。 “我知道这家医院在收集特殊的病患,为了研究我心甘情愿住进来,没想到真让我有了发现。”年轻人看向高命的目光都变得不同了,炙热可怕:“我曾用过很多名字,现在病例单上登记的叫做……” 男人吃力的拿出自己的病历单,可姓名那里是空着的,只是打了一个问号。 “叫做问号。” “真是个好名字。”高命敷衍的回了一句:“我可以配合你进行测算,但我必须要尽快醒过来。” “既然你是从半年后梦到的现在,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如果现在的伱死掉了,也就不会有半年后的你,这就是一个悖论。”年轻人摸着手中的笔:“平时我们在做梦的时候,从高处坠落,或者逼近死亡的时候,都会被吓醒。” “你想让我去送死?” “这就是梦醒的关键,制作出这个梦的人,给你安排的命运是你不会死,你顺利活到了半年后。如果你死了,你就脱离了梦的掌控;如果你不会死,你在这里还有什么顾及?”自称问号的年轻人,走到了床边:“七楼住着各种各样的病人,每天都有新的病人进来,可是却没有人出院,所有的病人最后好像都被带入了走廊深处。” 他弯下腰,从床板缝隙里取出了一张手绘地图:“梦醒的办法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医生说过,离开医院需要一种药,那药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如果你能为我们带回药片,我发誓一定用余生所有时间帮你醒过来。” 年轻人想要离开医院,他绕了一大圈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高命内心有点犹豫,他还无法信任对方,毕竟双方才刚刚认识。 十几秒后,高命还没做出决定,地砖映照出的影子已经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过去的他想要进行尝试,高命也只能跟着过去。 “大半年前我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走廊深处真像7003病人所说的那么危险,我根本没有可能活下来。” 异常事件有多么恐怖高命很清楚,荔山医院的危险程度更是在瀚德私立学院之上,处理不好甚至会演变成五级异常事件。 广播里在医院走失的人依旧没有找到,高命和地砖上的影子一步步迈入黑暗。 “大半年前我应该也和7003的病人交谈过,那个时候他是怎么说服的我?” 现在发生的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半年前高命做出的选择。 周围看不到任何异常的怪物,高命心中的血肉仙却在不断嘶吼,八条手臂抓着刑屋里的锁链,让红雨衣和司徒安都察觉到了不对。 “恭喜从来没有这样兴奋过,他不太像是感知到了危险。” 两边病室里的患者被高命的脚步声吵醒,趴在门板的窗口上,直勾勾的看着他。 屏气凝神,高命朝着走廊深处狂奔,他隐约看见前方好像还有其他人,对方穿着医院的白大褂,好像是故意在给他引路。 钥匙塞进了锁眼,卡簧弹开,齿轮转动,金属围栏被敲响,一双双手从病房窗口伸了出来。 “那个医生打开了上锁的病房门?” 越是靠近走廊尽头的病房,关押的病患就越危险,那个医生就仿佛是为了欢迎高命的到来,所以特意准备把所有病人都放出来狂欢。 各种各样的疯子,一张张歇斯底里的脸,七层好像是被造物者遗忘的走廊,这条路根本不是出口,而是通向比死亡更可怕的地方。 “半年前我就经历过这些事情?” (本章完) 第256章 命中注定的血肉仙 周围的病患对现在的高命威胁不大,但对半年前的他来说,七楼走廊简直就是地狱。 一位坚持救人的心理疏导师被无数心理扭曲的病患撕碎,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一个很讽刺的结局。 地砖上映照出的高命开始狂奔,高命紧紧追着自己的影子。 广播里的寻人启事声音愈发刺耳,渐渐的,地砖上开始映照出所有病患的身影。 光滑整洁的地砖如同水面,过去和现在相互映照着彼此,相互朝着对方渗透。 尖叫声传来,某个病室里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护士,她衣衫不整,手里拿着巨大的针筒。 撞开拦路的其他患者,护士双臂弯折,将针尖刺向高命的眼睛。 过去的高命和现在的高命同时躲闪,他们都避开了针筒,只是过去的高命摔倒在了地上,药液溅落到了他的眼中。 高命的明明完美避开了针筒,可当过去的他眼睛里进入药液后,他的眼睛也跟着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痛。 行动变得有些吃力,走廊两边的病房门如同列车的窗户,在缓慢向后移动,高命头一次在梦中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过去的我被杀死,我也会死?” 高命已经分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真的回到了过去,所有的界限都在变得模糊,只有自己的心脏还在真实的跳动。 地砖上代表高命过去的人影,快速从地上爬起,他没有退路,现在只能朝着走廊深处跑。 越来越多的病患跑了出来,高命头皮发麻,半年前异常事件还未爆发,荔山医院当中就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的“怪物”! 跟着过去的自己,高命没有任何停留,他们在黑暗的走廊里奔跑,病房门和窗户向后倒退,他们仿佛坐上了时间的列车,一节节车厢就是循环的悲剧和死亡。 “这是梦吗?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梦?可若不是梦?现实里又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异常事件?” 广播里寻人启事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过去的高命跑到力竭,在他真的支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再次出现,他打开了不远处的一扇门,那里似乎就是走廊的尽头。 吊着最后一口气,高命来到了那扇门前,朝里面看去。 笑声、哭声、祷告声、吵闹声,各种各样的声音如同海浪,在瞬间将他淹没。 扶着门框,高命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住院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四面墙上贴满了患者的黑白遗照,屋子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摆着装满药片的白碗和几个蒙着黑布的神像。 房门被敲响,咚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地面上映照出的虚影和现实一步步融合,供桌上的黑布缓缓掉落,一尊尊怪异神灵的塑像面带微笑,眼珠在眼眶里转动。 一间间变换的病房如不可触碰的神龛,死去的神好像站在时间的末端,回头凝望。 高命站立在贴满无数病患照片的墙壁前,他低头看着曾经的自己。 穿着恨山监狱的制服,被无数神鬼围在中央,医生和病人拥有各自的衣服,鲜红和惨白填满了世界。 狂舞,跃动,一双双窥伺的眼睛像是盏盏鬼火,贪婪的手指勾起血肉,残暴的嘶吼声让灵魂都在颤抖。 曾经的高命进入了不该进入的房间,这里确实存放着药,但那药是用自己的血肉做成的。 意志仿佛被利剑射穿,有一股力量逼着高命趴在地上,这是祭祀,也是游戏。 墙壁上鲜血绘制的神纹汇聚在了一起,骨骼碰撞,血肉撕裂,异化的神像长出了人皮,一颗颗头颅缓缓扭动。 供桌上的碗被敲响,黑布后的喘息愈发沉重,所有黑白照片里的患者都在盯着高命,似乎是在呼喊他,让他赶紧过来,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位置。 高命看不出任何破局的可能,在大半年前,什么都不懂的自己,根本不可能从那么多鬼的手中活下来。 “我是怎么活到了现在?我明明还活着!我是怎么度过的那個晚上?怎么逃出的这个房间?” 记忆模糊不清,只有熟悉感,那种恐惧从过去渗透到了现在,如同毒刺缓缓刺进他的精神、灵魂和每一条血脉。 无法呼吸,胸口塌陷,高命看着地砖上映照出的自己,双手按着地面。 地砖上映照出的他同样如此,双手按着冰冷的地砖,手背上血管凸起,他是仪式的中心,是要被鬼神吃掉的祭品。 死亡的压迫感席卷全身,高命藏在心口的生日照片掉落在地。 在过去的他逼近死亡时,生日遗照里的他竟然也开始慢慢失去色彩! 十根相连的手指逐渐化为黑白,照片里的爸爸和妈妈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过去的我被杀死,我也会死?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此时的高命和地砖上映照出的高命动作完全一致,不知道是过去照进了现实,还是现实回到了过去。 “我没有死在那一天,事实就是我没有死在过去!是谁救了我?谁帮我打碎了梦境?” 满墙的黑白遗照里,患者们睁开满是眼白的眼睛,表情各异,供桌上蒙着黑布的神像发出怪笑。周围病室的门被推动,仿佛一座座神龛被打开,噩梦深处才会出现的恐怖,伸长了脖颈,裂开了满是尖牙的嘴巴,一点点靠近过去的高命。 难以形容的恐惧压迫着每一根神经,死亡好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明晃晃的刀刃上映照着高命自己的脸。 遗照当中的他正在变为黑白,他无法呼吸,浑身冰冷,只是心口那无数的死亡记忆还在不断碰撞! “我已经死了那么多次了,我早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如果没有人来救我,那我就自己去救自己。”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会一遍遍抓住自己的手,一遍遍走出炼狱和深渊!” 抓着刑屋锁链的右手重重砸在地面上! 瓷砖上高命的身影出现了裂痕。 五根流血的手指再次砸下! 血液顺着缝隙向下渗透,过去的高命好像听到了某个声音,他慢慢低下头。 被血肉仙泥塑碎片伤到的左眼感到一阵刺痛,勉强睁开左眼,他看见了地砖上映照着另外一个自己! 佩戴面具,死亡无数次凝练出了煞气,强大执着,狡猾疯狂,那个他肆无忌惮,如同邪神。 (本章完) 第257章 杀我的人不是你? “抓住锁链!” 右手重击地面,血液横飞,血肉仙的从未像现在这样兴奋过,高命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好像炸裂胸膛的鼓点。 过去和现在的高命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血肉之间的联系贯穿了过去和现在。 “啊!” 八条鬼神手臂从高命背后伸出,地砖上映照出的他后背也被某种力量撕裂,血肉鬼神在狂舞的怪物注视之下,在无数黑白遗照里患者的目光当中,从过去的高命后背爬出! 司徒安祭拜血肉仙注定会失败,因为从一开始,血肉仙就在比过去更过去的时间,在未来还未到来的那一刻,选择了高命。 从来没有人救你,是你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重来,不断的救下自己。 紧紧抓住手中的锁链,命运缺失的最后一环被串联在了一起。 明亮的瓷砖像镜子,像水面,它铺在地上,又好像倒悬在天空。 高命单膝跪着,他们看着彼此,抓着那条锁链,慢慢站起。 左眼里的碎片消融不见,高命站在狂舞的疯子和病患中间,死掉的神灵注视着他,畸形的怪物环绕在周围。 他们听不到彼此的声音,血肉仙是两人唯一的连接。不管是在过去,还是在未来,血肉仙似乎都存在,它逃出了宿命的掌控,只要在某个瞬间被它选中,那它就会永远活在心里。 这就是高命可以逃出死亡轮回的原因,布局者或许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他在那晚坐上了十年前的灵车。 广播里吵闹的寻人启事播报停止了,变成了时钟走动的嘀嗒声。 八条手臂撕烂了靠近的病患和疯子,鲜血挥洒在满墙的黑白照片上,遗照里的患者全部闭上了嘴巴、收起了笑容,默默注视着杀戮。 残肢掉落在地上,血染红了两个世界。 上下两个房间,血肉仙在代表过去的虚影里杀到红眼,高命站在供桌前,他什么都没有做,衣服却一片片被血打湿。 过去累积的死亡,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绽放。 广播里的指针走动声在加快,血肉仙也愈发狂躁,它好像丢掉了一切束缚,展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在这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里,每一秒钟都被死亡填满,当最后一个病患倒下之后,广播里那急促的时钟走动声停止了。 到处都是血,供桌上那些死掉神灵的泥塑移开了视线,病房门后爬出的异常怪物也随着阴影悄然后撤。 过去的高命活了下来,在完全不可能当中活了下来。 高命揉了揉自己的左眼,他满手鲜血,面具不知何时掉落,衣服也被血水覆盖。此时的他不仅有点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还有点分不清楚过去和现在了。 地面瓷砖上映照出的高命逐渐变得模糊,这似乎预示着过去和现在正缓慢融合,高命抓住口袋里隐藏的遗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砰!砰!砰!” 敲门声在背后响起,广播里开始播放舒缓的音乐,高命在满是血污的房间里转身,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你好,我叫禄藏,半年前是你的主治医生,你会变成现在这個样子,都是因为我。”面带微笑,医生的半边脸被阴影覆盖,他只是做出简单的表情,也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禄藏?”高命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你看起来很理智,比半年前要冷静太多了,看来治疗非常有效。”禄藏没有进入房间,站在走廊上,外面的灯光顺着他的肩膀照进了屋内。 “半年前我来过荔山医院?我所处的幻境就是当初的经历?”高命说出了一种可能。 “这不是幻境,是你半年前的梦,你在半年前梦到了开始,伱在半年后梦到了结尾。”禄藏看见高命很开心:“从血肉仙选择你的那一刻,所有计划就都开始了,司徒安负责帮助阴影世界侵入瀚海,你负责扩大宿命的漏洞,还有另外几个人,每一位家长都有自己的职责。”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和你一样,都是宿命的漏洞,我们迟早会被宿命抹除,所以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掉宿命。”禄藏似乎将高命当作了和他一样的人:“我在梦里看到许多宿命没有设计的未来,其中大部分都有你。” “照你这么说,我会在中元节坐上那辆车,也是你的功劳?”高命心中的死亡碎片相互碰撞,那发自灵魂的绝望让他无比痛苦。 “你知道那辆车为什么永远都开不出隧道吗?”禄藏突然反问了高命一句。 “为什么?” “你之所以会成为宿命的漏洞,是因为十年前你们十三班乘车出了事故,在宿命的安排里,你们全都会死掉,但因为某些原因,你们活了下来。”禄藏很清楚瀚海发生的各种事情,之前也是他帮助司徒安去调查的:“只要你们这些本该全部死去的人还活着,那辆车就会循环往复的被困在隧道里。” “最不可思议的一点是,你获得了血肉仙的选择,一个不可能死掉的人,出现在了一个只有全部死掉才能结束的噩梦当中,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禄藏的眼神变得犀利明亮,他好像在高命身上看到了希望。 “你在说什么?”高命已经有些听不懂禄藏的话了。 “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虚幻的梦中,你眼中的现实是一个梦,你刚才和现在的经历是一个梦,那辆大巴车也被困在了梦中。我只是试着让一个梦环绕另外一个梦,看能不能让更多的人醒过来。”禄藏就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一样:“瀚海这座城市里之所以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异常,就是因为这个巨大的梦快要撑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人想要醒过来,所以他们才会看到非正常的东西出现。” “我还是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不过……”高命的眼神变得危险:“既然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那躲在隧道里,一次次杀死我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隧道里有杀死你的人?”禄藏稍微楞了一下:“你不应该是只有死亡后,才会在隧道大巴车上醒来吗?隧道里怎么会有其他人想要杀你?” (本章完) 第258章 撕碎梦境 禄藏周密的计划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偏差,有人在他布的局中,设置了他不知道的东西。 “隧道里有人杀你?”禄藏自从看见高命后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可现在那笑容慢慢收敛了:“杀你的人不是我,因为宿命的限制,我无法离开阴影世界,最多只能出现在两个世界深度融合的地方。” “那条隧道不就是两个世界融合的地方吗?”高命并不相信禄藏,坦白说,他甚至都还没完全听懂对方讲的那些话。 禄藏摇了摇头,他没有向高命解释说明,只是低声回了一句:“它只是位于三种规则中央,如果把梦比作一个巨大的泡沫,那它就是一道存在于泡沫上的裂痕。” “泡沫上有裂痕就会被刺破,你这是什么比喻?” “宿命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它还没有发现那里……”禄藏在声音逐渐和广播里的音乐重合:“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没有恶意,更不会去杀你,所有成为宿命漏洞的人,都是我争取的对象。” “你看样子像极了电影里的反派,说话都带着一种坏人的感觉。”高命并不觉得有人会如此单纯的对抗宿命,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因为别人的设计,而是因为他自己。 宿命都无法完全掌控高命的命运,更别说禄藏,隧道里出现意外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我会尽快弄清楚隧道里发生了什么意外,十年前发生车祸的那個雨夜,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城市的脏东西进入过隧道,也许是他们搞的鬼。”禄藏想到了一个可能。 “其他城市?” “等你从瀚海的梦中醒来,伱可以去那辆大巴车途径的其他城市看看,你会遇到一些非常特别的人。”禄藏重新回归主题:“接下来,我告诉你从梦中醒来的办法。” 高命没有接话,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表演脱口秀。 “瀚海有掌控规则的大鬼,这些鬼能够利用梦的规则,也可以被叫做梦鬼。当至少有十位梦鬼愿意协力帮助你的话,你便有机会从梦中脱离。” 听了禄藏的话,高命内心毫无波澜:“十位掌握规则的大鬼帮我?你在做梦吗?” 成为大鬼的条件非常苛刻,更别说掌握规则,在高命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张鼎有这个可能。 “还有第二种醒来的方法,那就是让瀚海完全被阴影世界吞没,你们所生活的梦将被阴影世界碾碎,泡沫炸裂,被泡沫包裹的人全部会受到影响,你们的记忆也会破碎。”禄藏的表情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仿佛一座城市的人全部被献祭,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最后是第三种方法,和宿命争夺瀚海的控制权,你需要改变全城一半人的命运,带领整座城市都清醒过来。”禄藏摊开手掌,然后慢慢翻动:“让本该死掉的人活下去,让本该痛苦挣扎的灵魂获得救赎,让被命运戏弄的玩具们,拿出一切武器,朝着宿命嘶吼拼杀,流干最后一滴血。” “连调查局都不敢说改变全城一半人的命运,你真看得起我。”高命发现墙壁和病房里的一切事物都开始变得模糊,他心脏跳动的愈发有力,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要做到。调查局、异常事件、阴影世界、掌握规则的梦鬼,还有其他未知势力,每一方的目标都不相同,你如果不争取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那你就会被摆在供桌上,成为别人手里的祭品。”禄藏的声音逐渐被广播里的音乐声压住,在这里广播声似乎是某种心理暗示,也可能是高命自我意识的象征。 “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我的时间不多了,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在梦醒后的城市里等你。”禄藏的眼睛好像看穿了高命的心神:“另外,希望你能遵守我们的赌约。” “什么赌约?” “别杀……”禄藏的声音完全被广播声盖住,他似乎感觉到了危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杀他一样。 来不及说完最后一句话,禄藏穿着那件白大褂,直接打开旁边一扇病房的门,急匆匆走了进去。 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广播里的播报变成了走失的孩子已经找到。 高命四周的墙壁就开始融化,地面上代表他过去的虚影独自朝着远处走去,他刚想追过去,强烈的失重感突然传来。 猛然睁开双眼,高命发现自己还坐在心理疏导室角落的椅子上,他旁边的书架快要倒塌,身边散落着几本人皮做的书籍。 电脑里的鬼影嘶吼尖叫,黏糊糊的血污摔砸在病房门上。 “嘭!” 一张血肉模糊的鬼脸贴着病房门上的窗口,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命,周围所有一切都在不断异化。 “你看你大爷呢?”高命从椅子上站起,他被阴影侵入的影子像灌满脏水的衣服,滴滴答答的瘫在椅子靠背上。 刚才的经历确实是一个梦,但那个梦无比真实,和现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刚才确实被困在了梦里,如果这样来看,我们生活的瀚海,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一场梦。” 真正体验过后,高命确实有一点动摇:“不过在那个梦里,广播的声音,还有所有反光物体上我的影子都是漏洞……” 高命盯着房门窗户的鬼脸:“按照禄藏所说,那这些区别于正常认知的怪物,应该就是现实这场梦里的漏洞了。” 现实是一场梦,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它也对高命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以前他可能还会在意别人的目光,被一些道德精神方面的东西束缚,但现在他就好像又挣脱了一副枷锁。 “改变宿命写下的剧本,让本该死掉的人活下去,让那些在灾厄里享乐的疯子全部下地狱。” 窗户玻璃碎裂,那张鬼脸在高命世界观发生变化的时候,挤进了心理疏导室当中。 眼中没有一丝胆怯,高命就仿佛在舞池当中看见了自己的舞伴一样,笑着朝对方走去。 (本章完) 第259章 过去的因,现在的果 张开双臂,高命像是要给那血肉模糊的怪物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坦然自若的表情,温柔的目光,让怪物隐藏在溃烂血肉里的眼珠慢慢缩小。 “你在害羞吗?” 高命在距离怪物两米远的地方,双臂向前环绕,怪物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停在了原地。 下一刻,八条粗大的手臂从高命背后伸出,怪物被一双双手死死抱住。 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肉香渗透进它的身体,手臂勒进了它的肉中。 血肉鬼神拥抱住了它的灵魂,让它深深陷入血肉的怀抱,直到和血肉融为一体。 “任何有血肉的异常怪物,都会被血肉仙克制,最终它们都会成为恭喜的一部分。” 四面八臂的鬼神十分满意,等手臂松开,那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下一件破破烂烂的病号服。 “我应该没睡多长时间。” 高命关于宣雯的线索到这里中断,但他感觉宣雯就被困在这栋楼内。 “禄藏只能出现在两个世界深度融合的地方,荔山医院后楼可能从很早以前开始就被他们一点点改造过了。这里不仅是司徒安的家,也是阴影世界的通道。” 高命在梦中看到了数不清的病患,他们是禄藏和司徒安这么多年来“收集”到的,也是司徒安最大的一笔遗产。 “司徒安告诉了我关于东区调查局的情报,通过三位核心手下,让我获得了地图,相当于间接告诉了我家的位置。” 司徒安不会那么好心去帮助高命,他煞费苦心想要把高命引过来,说明这里存在某种东西,可以杀死高命,让他重获自由。 “正经人谁会把最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己家里?” 线索中断,高命走出心理疏导室,来到了楼道里。 后楼处处透着异常,在这里太过正常反而会变得显眼,格格不入,像个“异类”。 “当整个世界都不正常的时候,正常人就会被当作怪物,正常的想法就会被视为疯狂。显然,我现在就在遭遇这样的事情。” 呼出一口气,从梦中醒来后,高命竟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他走在阴森扭曲的长廊里,好像勤劳的园丁穿行在主人的花园当中,他手里拿着巨大的剪刀,只是单纯为了修剪花卉。 之前追赶他的鞋子已经离开,高命竖起耳朵倾听四周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七楼。 跟梦境里相比,这里要黑暗恐怖的多,地上散落着病患没来得及带走的私人物品。 枯萎的花朵被踩碎,音乐盒摔在床边,盒子里相互亲吻的小人脸颊开裂,嘴巴碎了一地,只有身体还在随着音乐晃动。 推开7001病房的门,粘稠的血液涂满了房间,天花板上不断有未凝固的血液滴落,地面上是杂乱的鞋印。 巨大的病床被掀翻,白色被罩上全部都是刀子划出的口子,墙壁密密麻麻悬挂的药袋也被刺穿,淅淅沥沥散发臭味的药剂和血液混在一起。 捡起地上带着调查局标志的衣袖,高命停在了病床前面。 “7001病人没有出院,一直住到了现在,他死在了我进入后楼之前。”看着墙壁上熟悉的药液,还有那缠绕再一起,如同蛇窝一般的输液线,高命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我关于过去的梦境是不连贯的,禄藏没有把所有东西告诉我,还隐藏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他想要引导我主动去找他。” 将那块衣袖扔回原地,高命又回到走廊,他擦去鞋子上的血污,看向7002病房。 木门敞开着,在脏乱的房间当中,有一具女尸歪歪斜斜躺在病房中央,她身上的伤口在过度治疗自己,每一次蜕皮都会全面强化肉体,可惜她的精神和意志好像被完全击溃。 “这群安保人员手段挺多,没有明显的短板。” 不知道是不是宿命在纠正偏差,高命在过去梦境里看到的病患,似乎全部都被杀死,自己无法再和他们见面。 “7003病房里那個问号先生不知道还在不在,大半年过去了,他应该逃出医院了吧?”带着一丝期待,高命轻轻推开7003的门。 眉头微皱,高命看见屋内的地面和墙壁上被泼满了血污,到处都是刀子劈砍和剜剐的痕迹。 “屋内原本应该写满了7003患者的文字,但被调查局的人给破坏了,他们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有意隐瞒这些东西?难道那个问号疯子说的都是真的?” 停在屋子中间,高命慢慢扭动身体,盯着病床旁边的墙壁,那里明显空了一大块,就好像墙上张贴着什么东西,被人给撕下来带走了。 回想和7003病人的记忆,高命走向病床,他掀开床单,指尖在床板缝隙间滑动,最终停留在第七条缝隙那里。 “和梦里梦到的一样。” 拆开床板,高命从中拿出了一张破旧的手绘地图。 在刚才的梦中,高命答应帮助问号取药后,对方就是从这里拿出了地图,还发誓说如果高命把药带回来,他就用余生帮助高命从梦中醒来。 眼皮眨动,高命表情变得微妙,他注视着地图背面的文字,那好像是在半年前写下来的——活在梦里,千万不要醒过来!梦醒之后的世界没有希望! “禄藏想尽一切办法,希望我和更多人能够从梦中醒过来,回到真实的世界。现在这个自称问号的患者却说千万不要醒来?这就是他从梦中醒来后给我的留言?”高命拿着皱皱巴巴的手绘地图,脑中满是疑惑:“他‘醒’来后看到了什么?” 没有谁会把好人和坏人写在脸上,这座城里的每一方势力都在为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宿命、禄藏,还有调查局和阴影世界,高命夹在它们中央,宛如在万丈高空之上走钢丝一般,他也不清楚什么样的未来才是最好的未来。 “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好奇梦醒后的世界了。”高命将地图翻到了另外一面,那是一张缩小版的荔山医院地图,上面标记着五个出口,其中有三个都被打上了红叉,只有后楼地下停尸房被画上了一个红色的问号。 (本章完) 第260章 逐渐放纵的杀戮 每一条走廊都由7003患者手绘完成,他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将荔山医院前楼和后楼画了下来。只不过问号手绘的地图和现实里的医院不太一样,大部分病房被涂黑,像是被阴影占据了。 “他在梦中就是想要用这张地图跟我做交换?带我逃出医院?” 地图还藏在病房当中,但是半年前的高命和问号却都不在医院里,说明他们都成功逃了出去。 “半年前我是怎么离开的?我和问号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要留言?” 高命和问号都是荔山医院里非常被禄藏看重的病人,可是两人好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高命进入了隧道,基本上按照禄藏的计划,一步步扩大宿命的漏洞,问号却好像逃脱了禄藏的掌控,提前从“梦”中醒了过来。 “到底有没有问号这个人?”高命回忆对方的长相,可是这才过去没多久,他已经有点记不清楚了。 门板轻微晃动,高命抬腿踩向某个地方,在血污里隐藏着一条浑身写满咒文的虫子。 它像是纸做成的蝴蝶,翅膀上是两颗眼睛的图案。 “那些安保人员的后手吗?看来他们非常重视这个房间,还留下这小东西来监视。” 用力踩下,高命有血肉仙护体,根本不在乎普通的诅咒。 纸蝶翅膀上的眼睛图案里流出血迹,身体内部传出一个人的惨叫,接着四分五裂。 将手绘地图收好,高命正愁没有宣雯的线索,他抓着一条刑房里的锁链,走出了7003病房。 空气中的血腥味忽然变得浓郁,一条条肉眼很难看到的血色细线在走廊里爬动,三名穿着调查局制服的安保人员从走廊尽头的病室走出。 能看得出来他们刚刚经历恶战,個个身上带伤,其中走在队伍最后的男人双目流血,看向高命的眼神格外凶狠。 “我要把你做成一条虫子。”男人解开衣服扣子,他的制服里挂满了纸做的蝴蝶,每一个蝴蝶翅膀上都纹着一双眼眸。 在男人下令之后,所有蝴蝶张开翅膀,如同一双双眼睛睁大了盯着高命。 蝴蝶飞舞,男人说出了几句暗语,走在他前面的安保人员是个盲人,他在听到身后的暗语后,双手凭空挥动,走廊里细密的血线立刻朝着高命刺来。 “傀儡师?用自己的血做丝线吗?”高命不躲不闪,像个疯子一样向前冲刺,他似乎是准备在自己被操控之前,干掉对方。 那三名安保人员战斗经验极为丰富,走在最前面的“哑巴”张大了嘴巴,双拳碰撞,手套上佩戴的尖刺扎进了他的肉中,血液注入鬼纹,一道散发着腥臭味的血影将他包裹。 “一个负责洞察弱点,一个负责远程操控,还有一个负责保护,这些安保人员很明显经历过非常多的生死厮杀,拥有极为丰富的和鬼怪作战的经验,他们是在哪里接受的训练?”眨眼之间,那些血丝已经来到高命面前,它们攻击的角度非常刁钻,正常来说,无论高命怎么防守,它们都会找到漏洞。 手指按向心脏,高命一头撞向密密麻麻的血色细线,在最近的血丝快要触碰到它的眼珠时,八条血肉手臂如同城墙,挡住了所有伤害高命的东西,向前平推,撞向了安保人员。 血肉仙的嘶吼声响彻楼廊,从过去的梦中醒来后,恭喜好像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四张鬼脸的眼睛好像全部都要睁开,身上的血肉也愈发真实。 身体倾倒,三位安保人员如同被海啸卷起,他们被狠狠拍击在墙壁上。 不顾疼痛,盲人安保人员将血丝细线刺入恭喜身体,妄图支配血肉仙,可就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黑血就从他的七窍流出。 盲人身上的鬼纹好像发现了非常恐怖的东西,盲人皮下渗出大量血水,他的皮肤仿佛严重过敏。 惨叫一声,盲人双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变化,那痛苦就好像是在给他换皮一般。 “想要用自己的血液为引子操控血肉仙?你以为自己是宿命吗?” 高命站在走廊中央,鬼神一把抓住血色细线,将散发肉香的血污注入了三位安保人员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细线洞穿三人皮肤,他们身上的鬼纹被血肉仙用最暴力的方式蚕食、侵吞。 “有些鬼怪的能力血肉仙无法吞掉,但做成鬼纹,烙印在活人身上之后,他们就变成了血肉仙眼中的美味,是平时可遇不可求的珍馐。”高命感受着血肉仙的兴奋:“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对你们来说,可就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了。” 全新的锁链在刑屋当中出现,每一条上都烙印着对应的鬼纹,血肉仙似乎还不满足,抡砸着锁链,不断捶打几人的灵魂,似乎要把它们锻造成某种东西。 不过可能是因为活人的灵魂太过弱小,那东西连最基本的轮廓都无法出现。 “血肉仙变得狂躁了许多。” 高命从过去的梦中醒来后,血肉仙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当过去的高命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是血肉仙通过血肉之间的联系,贯穿了时间,救下了高命。 可也正因为如此,血肉仙似乎从过去高命的心中读取到了一些特殊的记忆,一些被高命自己遗忘的东西。 一条条血丝垂落,满地纸蝴蝶被撕掉了翅膀,杀戮已经结束,血肉鬼神的四张脸却依旧没有恢复平静。 它们朝着走廊深处的某个房间嘶吼,血肉牵引着高命朝走廊里走去。 走过熟悉的长廊,大部分病患都死在了过去,幸存的也被安保人员围杀。 “应该就是这里。” 踹开记忆中的房门,阴冷的风迎面吹来,满墙黑白遗照默默的注视着高命。 “大家好,我又来了。” 对于高命来说,他在几分钟前刚来过,但对于墙壁上那些遗照里的鬼来说,它们已经半年没见过高命了。 没有叙旧,高命想要做一件自己很想做的事情,他走向供桌。 装满药片的白碗已经空了,所有药片都被取走,桌上的神像也被砸碎。 “看来你们需要一位新的神。” (本章完) 第261章 命运的铡刀 八条手臂从高命背后伸出,他和血肉仙一起,将墙壁上张贴的所有黑白遗照全部撕扯了下来。 阴影涌动,鬼怪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但高命毫不在意。 “我需要改变全城一半人的命运,如果一个人无法应对梦醒后的世界,那我就带着瀚海所有人一起睁开眼睛,看看真正的现实。” 阴影世界里的遗照,是可以进入瀚海的门票,拥有遗照的人应该都是被阴影世界看重的、有可能成为宿命漏洞的存在。 一张张黑白遗照被血肉仙送入刑屋,被锁链束缚的司徒安看见雪花般飘落的黑白照片,忍受着痛苦,仰起头,嘴角向上扬起,眼底透着疯狂。 这一切本该都是他的,现在自己的家人以另外一种方式和他团聚了。 他好像独自站在大雪纷飞的战场上,周围全是尸体,只留下他佩戴枷锁,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暗潮。 身体在发抖,一根根锁链绷紧,司徒安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哪怕被杀人鬼行刑,他也咬牙撑了半个小时。 一道道身影被张贴在刑屋的墙壁上,黑白遗照里的患者认出了司徒安,他们的反应十分有趣,眼里带着担忧和害怕,又有少许的讥讽,他们发自内心的畏惧司徒安,看到司徒安被困还会暗自窃喜,可很快那种情绪就又变为绝望,对方连司徒安都抓住了,自己接下来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没关系,一切都是值得的,等我离开后,会为你们报仇,你们的牺牲我会记在心里,毕竟……我们可是家人。”司徒安慢慢底下了头,他知道高命已经进入了荔山医院,接下来就等最后高命进入他“家”里的那个房间了。 安保人员只是毁掉了神像,他们似乎在追赶猎物,没有停留太久就匆匆离开,这房间里真正有价值的其实是其他东西。 荔山医院不知道积累了多久的患者遗照,全部被送进了刑屋,血肉鬼神压塌了供桌,他撕碎地上掉落的黑布,抓起那些诡异神像的碎块,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代表死相的脸彻底异化,不同神灵泥塑一块块拼合在死相脸上,血肉仙似乎早就想要这么做了。 阴影世界里的神对他来说并不是同伴,而是食物的一种。 “那些神像享受了医院里病患的供奉?” 在过去的梦境当中,显化出各种异象的泥塑全部落入血肉鬼神体内,刑屋震动,剧变发生。 八条手臂撕开了那些黑白遗照,大片阴影如海一般压来,但是血肉仙毫不在意。他将那些阴影世界的选中的“家人”从遗照里抽出,按在刑屋里锻造刑具的高台之上。 血肉熔炉发出声响,高命心脏狂跳,鲜血翻涌如同燃起的火焰! 刑屋里锻造刑具的地方就是血肉仙自己的祭坛,不过它祭祀的方式和其他神灵完全不同。 不断将遗照里那些患者的灵魂丢进血肉熔炉,一条条锁链缠绕在一起,它们被浇上了散发肉香的血液,成为了刑屋的一部分,再也不会进入轮回。 咆哮声在血色火焰里响起,八臂四面的鬼神任由那些滚烫的锁链缠绕在自己手臂和身体上。 他感受不到痛苦,等到最后一张黑白遗照被扔进熔炉后,他八条手臂忽然用力,抓住了熔炉末端被锻造好的血肉锁链。 一声又一声鬼吼响起,血肉鬼神的四张脸全部变得狰狞,八条手臂同时用力! 一条条锁链被绷紧,有什么东西要被他从血肉熔炉里拽出。 囚禁在刑屋里的司徒安面无表情注视着熔炉祭坛,本来掌握血肉祭坛的应该是他才对,被夺走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但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恨意。 血液飞溅,刺耳的惨叫声充斥着刑屋,一直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红雨衣也有了反应,她好像感受到了威胁,慢慢转身,看向血肉仙。 八臂鬼神根本不在意旁人,他沉重的身体踩在刑屋地面上,嘶吼着,死死抓着锁链。 烈火在血肉上燃烧,锁链尽头熔炼出的东西慢慢出现。 强大的压迫感让红雨衣摆出了进攻的姿势,刑屋里所有刑具都哗哗作响,似乎是在用尽全力进行某种回应。 此时站在房间里的高命身体也出现了变化,他低头抓住了恭喜递过来的锁链,跟随对方一起用力。 掌心如同握着火焰,高命的指纹和一些从出生就注定的特征在缓缓改变,这一切似乎都因为血肉熔炉里的那个东西。 “荔山医院积攒三十年的种子,被你一口吃掉了,真是浪费。”极度理智的司徒安,终于也忍不了,脸色阴沉。 高命全部注意力都在血肉熔炉上,完全没有听到司徒安在说什么,他感觉自己双臂好像伸进了火中,灵魂都被烧出了恐怖的疤痕。 这由无数患者锻造出的刑具似乎被现实和阴影世界同时排斥,它的出现连带着让高命的命运都受到了影响。 烧红的锁链缠绕上了高命的手臂,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好像重锤砸在血肉熔炉上,伴随着鬼神的最后一声怒吼,火焰吞没了整座血肉熔炉,一股足以让红雨衣都心惊的气息在刑屋里出现。 鲜血和火焰当中,狰狞的轮廓慢慢浮现,高命看到了血肉浇筑成的刑具。 鬼面獠牙,数不清楚的锁缠绕着一把巨大的铡刀,一面刻着命,一面烙印着运,铡刀如同鬼门关般立在刑屋当中,刀刃之上时患者们的哀嚎。 各种各样的病症和畸形身躯构成了铡刀的底座,它们身上被浇灌了鲜红的血,眼中满是恶毒和凶狠。 荔山医院里的患者都有成为宿命漏洞的可能,他们也都是被阴影世界挑选出来的种子,高命没想到血肉仙会用这些宿命的漏洞和阴影世界的希望去锻造刑具,最关键的是,还真让他给做到了。 除了锁链之外,血肉鬼神有了新的刑具,他周身散发的气息要比之前恐怖太多了。 “邪恶、强大、诡异,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一尊凶神啊。” (本章完) 第262章 请品尝我的心脏 指纹,掌纹,发丝,高命身上涉及命运的地方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新刑具的出现,是血肉仙进一步摆脱宿命的表现,作为被血肉仙选中的人,高命也跟着受到了影响。 如果说锁链只是束缚,那新出现的刑具则代表了攻击,高命和血肉鬼神消化了所有病患和疯子之后,他们的实力有了质的提升。 “这是什么东西?禄藏给我的所有关于血肉仙的资料当中,都没有这种刑具的信息。”司徒安竭力隐藏着眼底的惊讶,血肉熔炉里会出现什么新的刑具不仅跟扔进去的灵魂有关,好像也和高命本人有关。 刑屋里的每件东西都和高命血肉相连,甚至可以说是高命身体的一部分。 烈火烧灼的痛苦从双臂传来,锁链和血管缠绕在一起,高命和血肉仙的命运从此完全连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宿命掌控着一切,正如禄藏所说,若这现实是一场大梦,那宿命就是制造梦的人。 普通人在宿命面前就像是草芥,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有资格被宿命正眼去看待,成为被它操控的木偶。 在这样一个世界当中,高命和血肉仙锻造出了对宿命行刑的刑具,他们的疯狂让红雨衣和司徒安都感到惊讶。 最歇斯底里的鬼和最丧心病狂的人同时动容,这是高命自己之前也没有想到的。 心跳逐渐恢复正常,高命舒展身体,他的血液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芳香,只是闻一下,就会让灵魂舒服到颤抖。 “我的身体似乎有一部分和血肉仙融合在了一起……” 以前血肉鬼神只是呆在高命的刑屋当中,高命拥有了血肉仙的血肉之心和神灵之心,但现在高命的内脏和骨肉也逐渐与血肉仙融合,他就像一尊活着的血肉仙塑像。 “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不过这种感觉并不糟糕。” 五感变得敏锐,相隔很远,高命就听到了走廊上那些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抬起头,高命看向出口,一条散发恶臭的机械手臂抓住门板,明亮的灯光照进房间。 “找到了。”机械合成的声音从仿造人皮下面传出,一个穿着破旧制服的安保人员目光锁定高命。 漆黑的眼珠里映着高命的身影,男人裂开嘴巴,露出了嘴里的机械零件和残留着血肉的锋利尖牙。 安保人员进入屋内,守住了出入口,他们分立两边。 黑色的鞋子踩在红色的血液上,刀尖划出血色涟漪,几秒钟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全身每一寸皮肤都烙印着鬼纹。 “就是你杀了安保七组三个人。”站在所有安保人员中央的男人,双眼看向高命,脖颈上的手指如同莲花绽放,隐藏的鬼眼缓缓睁开。 同时被这么多人围着,高命眼睛微微眯起,他向后靠着供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杀过调查局很多安保人员,你们和他们不一样。” “等我砍下你的四肢,把你做成人棍后,再慢慢回答你的问题。”K已经通过血环知道有人被杀,他们明明已经在禁忌游戏里做过各种各样的演练,没想到回到瀚海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出现了减员。 “你听听你说的话,像個正面人物吗?你们代表的可是调查局啊?”高命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悄悄和所有黑白遗照进行了联系,自从离开瀚德私立学院后,他还没有全力以赴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强,能不能成为调查局心目中合格的“反派”。 “废话真多。”K朝第一个进入病房的男人扫了一眼,对方心领神会,赤手空拳朝高命走来。 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对方身体当中传出,男人在靠近高命五米之后突然加速,那一瞬间直接打破了人体的极限。 残影还未消散,男人已经来到高命身前,双臂高高举起,对准高命的脑袋暴扣! “嘭!” 向一侧躲闪,高命身后的实心供桌被直接砸断,木屑飞舞,男人的拳头穿透了风,又朝着高命面门砸去! 双手挥动,一条条锁链在高命手臂上浮现,他连续退了几步,直到后背碰到了墙壁。 猩红的锁链捆住了男人的双臂,扯烂了他的制服。 顺着破洞看去,这男人身上百分之七十都是机械。 “几年前我被折磨的只剩下心脏还能跳动,是组长把我从畜生窝里救了出来,那绝望的经历让我可以承受绝大多数诅咒,免疫疼痛和精神攻击,人面对鬼怪时,首先要战胜的是自己的恐惧,而我不会害怕世界上任何一种东西!” 男人没有活人的弱点,无论身体还是意志都强的可怕,他的心脏上流动着奇怪的文字,那应该是某种特殊的鬼纹。 “有没有一种可能,伱会被扔进畜生窝里,经历那些痛苦,就是调查局干的,是你组长亲自操作的?”高命的声音传入男人耳中,他的心脏开始按照特殊的韵律跳动,血肉仙的能力可远远不止肉搏厮杀。 包裹在冰冷机械当中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插在心脏下方的管道轻微颤抖,男人的胸膛里传出沉闷的声响。 “我听到了你心底的声音,它在邀请我去品尝。” 高命左臂向前甩动,一条条沾满病患血污的锁链从身后钻出,如同乱舞的蛇群,瞬间将男人淹没。 “救人!”K高喊一声,拖刀向前,可是已经晚了。 高命的手掌落在了男人胸口,细小的锁链顺着男人的口鼻钻进他的身体。 “你不用再痛苦的活着了。” 肉香四溢,男人的心跳频率和高命的血肉之心一致。 五指虚握,高命猛然握紧手掌。 鲜血从指缝中渗出,男人难以置信的看着高命的手掌,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合金外壳重重保护之下的心脏,被一条条灵魂锻造出的锁链束缚,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心被某种力量侵占。 “你太小瞧我了。”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他想要拼死对抗锁住心脏的锁链,哪怕心脏爆开,也要强行完成最后一击! 机械运转,心脏上的鬼纹朝着锁链蔓延,男人还没做出下一步动作,他的心脏已经化做凋零的花瓣。 血水四溅,那些锁链在回到高命手中的时候,好像又多了一条。 (本章完) 第263章 “神尸” “果然不能小瞧调查局,他们不擅长对付鬼,但杀人的手法却掌握了一大堆。” 高命甩掉手上的血污,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让K脸色变得更加狰狞。 “我们调查了钱俊然从出生到工作的所有资料,精确到了每一天他在干什么都知道。”K压着怒火,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你们不去调查鬼,把资源消耗在人的身上,不觉得有些浪费吗?”高命脸上还佩戴着心理洞察面具,这张由宣雯亲手制作的面具能够微弱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你不是钱俊然,你应该是他的另外一位同学,我们暂时还无法确定你的身份,不过现在也不需要了。”K左手握住刀柄,右手抓住了刀鞘。 “他们叫你组长,看来你应该就是这次行动的领队,我很开心你会出现在这里。”高命的喜悦是发自真心的,K没有继续追赶宣雯,而是选择来到了自己这边:“不枉我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故意吸引我们过来的?”有位文质彬彬的安保人员想要劝住K:“组长,他和医院里那些鬼说不定是一伙的,我们刚才发现了很多活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荔山医院估计就是怪谈玩家的大本营。” “K,别被他的话语刺激。”安保人员触碰血环,记录现场,除了K以外,其他人并不在意队友的死亡。 “我们来的任务是杀死所有怪谈玩家,现在目标就在我们眼前,没有放过他的理由。”K这些话并不是对其他安保人员说的,而是对通过血环监视他们的人所说。 就算后楼屏蔽了所有信号,无法和外界联系,他们也必须要全程记录,等离开之后,会有专人逐帧进行分析,确定他们没有被鬼纹反噬。 所有从禁忌游戏里出来的瀚海安保人员都被密切观察,他们每一个都被鬼纹缠身,他们是最锋利的刀,锋利到连用刀的人都感到害怕。 “K?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们能来找我,这可能是伱们最后一次找到我了。”高命捡起地上脏兮兮的白大褂,随便披在了身上,遮住了流血的后背和血肉仙的神纹:“既然是一场梦,那就无所谓了。” “怪谈玩家就是一群疯子,是危害城市安全的毒虫,我会从你开始,将你们全部杀死。”K反手握刀,脖颈上的手指鬼纹像莲花一般绽放,一根根手指倒勾在皮肤上,他诵念着悼文,缓缓将刀刃拔出。 刺鼻的臭味从刀鞘里逸散而出,鼻腔仿佛被镰刀钩住,那种恶臭已经到了让人身体不适,甚至鼻腔被刺激的肿胀疼痛的地步。 右手握着刀鞘,左手拖刀,K脖颈上的手指钻出皮肤,朝两边撕烂了他的上衣。 充满爆发力的强壮身体上布满了鬼纹和伤疤,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怪异的菩萨像。 安保人员在禁忌游戏里发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他们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只能按照自己的想象,基于现实里的一些臆想,尝试将其纹在身上。 很多普通人都无法承受这痛苦,背负不起不可言说的神像,像K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怒发冲关,K身上肌肉绷紧,那诡异的菩萨像露出了怒容,一根根手指鬼纹在皮下爬动,像是水中的鱼,又像是植物的根茎。 刀刃和刀鞘碰撞,K脖颈上的鬼眼猛然睁大,瞳孔深处浮现出了血肉鬼神的塑像。 没有害怕和畏惧,更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在K不计代价的呼唤下,那些手指纹身相互缠绕勾连在一起。 随着鬼脸菩萨睁开双眼,手指纹身和疤痕虚化成千条细长的白骨手臂,在K身后展开。 发丝飞舞,K手中的刀鞘和刀刃再次碰撞。 菩萨的面容深处出现了另外一张模糊的脸,它一口咬住了K的心,带着满嘴鲜血,催动身后一条条枯萎的手臂。 白骨和手指如同竹节,层层生长,又像一朵巨大的莲花在K的背后打开。 其他安保人员就算跟K合作过很多次,他们看到这一幕依旧觉得震撼,K掌握了不应该被人掌控的力量。 在禁忌游戏当中,K曾经迷失在未探索的深层区域,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他在那里遭遇了什么。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脑死亡时,他带着一具“神”的尸体回来了。 那神的长相无比可怕,扭曲恐怖到了极点,但不管别人怎么看,K觉得对方就是神,一遍遍将自己拯救的神。 “你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过了拥有怨屋的大鬼,难怪你们会如此自信。”高命听到了血肉鬼神的呼喊,血肉仙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来,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刑屋里的锁链哗哗作响,血肉仙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高命看着K也觉得奇怪。 他原本以为调查局会站在宿命那边,维护宿命创造的秩序,可K的表现却更像是阴影世界里的“家长”,他和高命一样,都被某位“死掉的神”选择。 “你们到底是希望从梦中醒来?还是成为梦境的主人?” 白骨千手向下压来,安保人员向后躲闪,在他们看来高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没有活人能够从K手中逃脱。 浓郁的肉香从白骨缝隙当中飘出,众人忽然听到了沉闷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从每一个人的胸膛传出,最后汇聚到了被白骨千手包裹的地方。 “咚!咚!咚!” 血气上涌,似战鼓,又像雷鸣! 安保人员们很快发现,墙壁、地面、供桌,这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在血肉化。 诱惑灵魂的肉香从四周飘来,反而将那恶臭团团围住,困在了中央。 “啪!” 白骨碎裂,一条粗大的血手从白骨当中伸出,一条条带着灵魂烙印的锁链顺着指骨缝隙朝K爬去! 白骨虚幻,借助了鬼纹、神尸和信仰的力量,那千手看着无比恐怖,但其中有真有假。 高命刑屋里的锁链则完全不同,每一条锁链都是一個扭曲疯癫的灵魂,操控它们甚至不需要消耗血肉仙的力量,它们自己就会带着恨意去毁灭眼前的所有事物。 “从你的行为习惯上来看,你应该不是左撇子,但你跟常人握刀的方式不同。左手抓着利刃,更加强壮的右手却握着刀柄,由此来看这刀柄可能比刀刃更加关键。”高命的声音在白骨千手当中响起,他双眼被血线贯穿,脸上的表情平静又可怕。 “我对血肉格外的敏感,你的刀鞘应该就是用那具‘神灵’的尸体做成的吧?” “如此便能够解释的清楚,为什么你拔刀的瞬间空气中会出现恶臭;也能够说明,为什么这些白骨手指只会在臭味笼罩的范围之内活动。” 短短十几秒钟,K还没试出高命的底牌,高命已经弄清楚了K的弱点。 (本章完) 第264章 铡了! 每当高命说出一句话,K的脸色都会发生一丝变化,远处看守出口的安保人员也感觉不妙。 K的能力是绝密,连他手下的组员都不知道,现在这些信息却从敌人的嘴里说出。 要知道他们可才刚从新沪回到瀚海,他们也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绝望才成功将鬼纹刻印在了身上。 本以为自己猎杀瀚海的怪谈玩家是降维打击,没想到第一次行动就好像踢到了铁板。 冷静的头脑,恐怖的实力,未知鬼神的庇护,不择手段的做事风格,歇斯底里的扭曲灵魂,这就是怪谈玩家们的领袖。 高命在安保人员心目中的形象一步步变得丰满,危险指数飙升,有人已经准备启动特殊状况应对计划。 “你每次使用鬼纹,都会消耗那具神尸的力量,所以你现在应该很着急吧?”高命的心脏和血肉熔炉里的火焰同时跳动,滚烫的鲜血流转全身,他双手抓住了一条条锁链,血肉鬼神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K确实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以往无论人鬼,都会被白骨千手撕碎拖拽回莲花当中,成为养料,反哺“神尸”。但这次他在高命身上竟然感受到了和“神尸”相同的气息,白骨千手根本无法靠近。 等血肉鬼神从高命后心爬出的时候,K的内心极为震惊,他原本以为只有在禁忌游戏深层才会出现的东西,在瀚海出现了,而且高命身后的神好像还活着! “嘭!” 白骨层层破散,血肉鬼神四张脸同时发出怒吼,庞大狰狞的身躯支撑住了白骨手指构成的牢笼。他剩余的手臂和高命一起向后拉扯锁链。 镌刻灵魂的锁链相互碰撞,患者们带着恨意钻进了那朵巨大“莲花”深处。 畸形病态的灵魂撕咬着白骨手指,它们将自己嵌合在了K的鬼纹和伤疤之间。 皮肉之间好像被烙进了滚烫的铁,K脸色惨白,嘴巴咬出了血,死撑着。 双臂靠近,诵念悼文的声音从K牙缝里挤出,他将左手的刀刃劈砍在右手的刀鞘之上,腐烂的黑血从刀鞘里流出,伤口处睁开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神尸”好像逐渐要从沉睡中苏醒,K又一次劈砍在了刀鞘上,第二只鬼眼在刀鞘上睁开! “还有隐藏的能力,不过你这准备时间也太长了。”生死搏杀,高命哪里会给对方机会,他在发现对方还有底牌后,立刻操控锁链缠绕上K的双臂。 一条条锁链勒进肉中,不计其数,让K无法再砍出第三刀。 “你的出现警醒了我,调查局依旧掌握着绝对的力量优势,难怪司徒安就算被阴影世界选中,依旧会那么的低调。”高命和鬼神收紧锁链:“作为回报,我会带你一起去看梦醒后的世界。” 血肉熔炉里的火焰疯狂燃烧,命运的铡刀出现在K视线的终点。 无数锁链拖拽着他朝高命这边移动,他好像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那种无力的感觉难以形容,仿佛自己的命运和所有存在的痕迹都要被抹除。 “那是什么东西?” 血肉鬼神撕开了胸膛,肋骨像是海怪的獠牙朝着两边开裂,命运的铡刀在血肉深处缓缓抬起。 死在医院里的冤魂们从铡刀底座缝隙爬出,它们上半身拼命挣扎,下半身却被熔炼在一起。 它们哭喊着,狂舞着,满眼怨毒,歇斯底里的抓住锁链末端! 就是它们被锻造成了锁链,也是它们想要将所有被锁链缠绕的人拖进刑屋。 宿命遗忘的人群,阴影世界的种子,它们本就在噩梦和现实之间疯狂,现在只不过是想要让更多的人一起坠入噩梦。 “醒来,还是睡去,睁开眼睛,抑或永远沉沦。” 高命的声音钻入K的耳中,他看到了层层锁链里那张佩戴面具的脸,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铡刀在他童年的记忆里用来铡草的,切好的草料会喂给牲口,从来没有人会站在草料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也没有人会去理解草料的心情。 直到现在,童年的记忆袭上心头,K才明白草芥的无奈。 在那命运的铡刀之下,所有活人和鬼都只是草芥,是用来喂给畜生的食物,微不足道,别说反抗,连挣扎一下都很困难。 锁链越缠越紧,K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他想要说话,可现在他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 太无力了,就好像人在面对自己注定的宿命一样,任何努力和挣扎都显得可笑。 “瀚海还有没有死掉的神,瀚海还藏着活着的禁忌!”双眼睁大,几乎要撕裂眼角,K和他身上那死掉的神灵被强行拖到了血肉仙身前。 八臂鬼神撕开了千手白骨,锁链钻入K的皮肤,缠绕在鬼纹和血管之上。 剥皮般的痛苦直到锁链缠绕上K的心脏才停止,他抬起头,高命和血肉仙就站在他的面前。 那双被血线贯穿的眼眸,冰冷平静,没有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傲慢,也没有活人的热烈和兴奋,他仿佛只是在看着宿命编写的剧本,然后将其撕毁,再把残页撒满天空。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K还没有用出最后的手段,快到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后的遗言。 “梦醒的时候,你也会醒来。” K没听清楚高命最后说的话,他烙满鬼纹的身体已经被拽进刑屋。 所有刑具都在震动,肉香和血色涂满了K眼中的世界,他手中的刀鞘也终于苏醒,一只只眼睛睁开,但一切都晚了。 被锁链固定身体,命运的铡刀突然落下,那一瞬间K看见了一个上下颠倒的世界。 恐怖丑陋的鬼怪穿着人的衣服,光鲜亮丽活在阳光之下,感染了各种疾病的活人苟延残喘躲藏在阴影当中。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命运的丝线被铡断,K像是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身上的鬼纹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消退。 所有鬼纹汇聚成了一尊背后有千手的血色虚影,满身是腐烂的伤口、信仰的裂痕。 锁链真正束缚的也不是K,而是这尊已经死去很久的神。 锁链碰撞,那虚影剧烈挣扎,但还是被拖到了命运的铡刀之上。 八条手臂抓住铡刀,血肉鬼神好像认出了对方,他代表死相的脸上露出了贪婪之色。 (本章完) 第265章 断指 强烈的进食欲望冲击着高命,他和血肉仙心意相通,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血肉仙此时的兴奋。 庞大的血影被固定在了命运的铡刀上,无数亡魂做成的锁链死死缠绕着他的身体,那虚影逐渐变得真实,它和K想象出的菩萨完全不同,那只是活人的臆想。 真实的千手白骨是一具戴着巨大羊头面具的怪物,它以无害和善意为伪装,活在阴影深处,每杀一人便将一根断指藏在身上。 所谓阴影世界里死掉的神,都是极端的罪孽! “一道虚影都这么恐怖?”羊头怪物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它想要在K的身上复生,但可惜又遇到了高命和血肉仙。 通体纯白,刀身细长,刀柄上有一颗死不瞑目的眼珠。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没有犹豫,血肉鬼神将断开的刀鞘和刀一起扔进了血肉熔炉当中。 虚影的双臂被压在了铡刀两侧,血肉鬼神将其按倒,那庞大的虚影发出如雷声般的鸣叫,它脸颊之上的伤口里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鲜血飞溅,熔炉里的血色火焰猛烈燃烧,新的刑具开始被锻造! 血焰之中不断传出痛苦的嘶吼,一双双怨恨的眼珠融化,几分钟后,血肉鬼神用锁链从熔炉里拽出了一把手指粗细的剔骨刀。 在高命的提醒下,血肉鬼神专门留下了一个活口,他将那位准备逃走的安保人员抓到了高命身前。 铡刀的命字被染红,运字延申出细密的血纹,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血纹和K身上的鬼纹相似,被命运铡刀斩杀的鬼,它们似乎都会被刻印在铡刀之上。 “这医院是司徒安的家,隐藏的秘密我还没弄清楚就被安保人员给搅局了。”高命站立在原地,杀戮交给血肉鬼神就好,因为死亡了太多次,所以每次他看见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的时候,心中就会出现一丝特殊的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寂寞。 “那个游戏之所以会成为禁忌,据说是因为它连接了人心底最幽暗的地方,打通了前往噩梦深处的通道,隐藏着精神世界的暗门。”安保人员的解释让高命想到了遗照背后对于家的解释,那禁忌游戏的深层部分似乎位于阴影世界当中。 “有些问题需要弄清楚。” 血肉仙似乎非常了解对方,一手拽出羊头,剩余的手臂推下铡刀! 松开锁链,血肉鬼神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身上死意变得浓郁,需要其他三张脸联手才能制衡。 与K有过命交情的几位组员依旧守着出口,其他人早已启动了应急预案——当遇到难以对抗的鬼时,他们会分散逃走,务必将保存有所有资料的血环送出异常事件。 “我们半年前被送到新沪,进入一个禁忌游戏当中训练,那個游戏分为浅层和深层。浅层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深层则充斥着鬼怪和各种人类的负面情绪,在那里你能够看到人性中最邪恶的部分。”被抓的安保人员呼吸变得急促,他似乎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那枚断指才是虚影的本体?它的尸体只剩下那么一小块了吗?”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六b八 “瀚海的安保人员身上并没有这些奇怪的纹路,你们是在哪里获得了这种力量?”高命看不上一般的鬼纹,但他想要找到更多“凶神”的尸体。 随手将剔骨刀挂在摆满刑具的墙壁上,血肉鬼神的目光又看向了在场的其他安保人员。 “别害怕,我不是那种酷爱杀戮和折磨的疯子。”身后的刑屋里无数刑具和锁链发出声响,高命这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直接干碎了安保人员的心理防线。 “这些都是绝密资料,只有总局的决策者知道,不过我听组长在电话里说起过一次,禁忌游戏的主人迷失在了深层区域,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安保人员在刑屋面前,态度非常的好:“现在禁忌游戏被新沪调查局管理,那位女局长姓厉,强硬霸道,许多大佬都领教过她的铁血手腕。不过她在新沪也是独木难支,大灾到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就连新沪总局内部也开始有不同的声音。”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希望你能给我个痛快。”安保人员不求苟且偷生,只希望死的没那么痛苦。 刀刃将虚影斩首,恐怖的鸣叫戛然而止,原本隐藏在虚影深处的一根红色断指,被血肉仙代表死相的那张脸吞掉,狂野剽悍的血肉巨鬼,现在脸上多了一丝神性,身体也变得更加庞大。 虚影在刑屋里消散,司徒安和红雨衣目睹了整个过程,司徒安变得沉默了,红雨衣倒是正好相反,她好像被触动,表情不再麻木,变得丰富了起来。 光是看着刑屋里的那些东西,他都觉得毛骨悚然,脑子稍微想象一下,绝望便控制不住的席卷全身。 虚影被斩首后,那把刀鞘也断成了两截,腐臭的黑血被底座上的鬼魂争抢,刀鞘上的一只只眼睛死盯着高命和血肉仙。 可惜在今天,奇迹没有发生,白骨千手被打破,神灵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苏醒就被吃掉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也无法相信,居然有东西连神的尸体都敢吃。 “调查局那些安保人员弄到鬼纹的地方,肯定还有其他神灵的尸体,血肉仙极度渴望榨取它们血肉中剩余的力量和信仰。”高命没有让恭喜回到刑屋当中,他已经暴露,现在最好将所有目击者全部留下。 “创造出那个游戏的人还活着吗?” “那游戏里的东西能够带出来?”高命指着安保人员身上的鬼纹。 在安保七组其他组员心目当中,K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没有任何鬼怪能够杀死他,就算是遇到再危险的情况,K都能够脱身。 安保人员说的这些都是高命之前不曾接触过的,他的人生好像被局限在了瀚海这座城市里。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高命蹲在安保人员面前:“如果我想要进入那个禁忌游戏,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本章完) 第266章 手术室 高命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安保人员认真思考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终于开口:“首先你要有一个已经绝版的游戏仓,还要去新沪找到曾经玩过禁忌游戏的玩家,看能不能获得登陆权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禁忌游戏只有在新沪智慧城区才能正常登录和退出,但外来者根本无法通过智慧城市的身份验证。” “调查局已经知道了禁忌游戏的价值,所以他们不会随便开放登录权限的,只有背景干净的调查员才能进入。” 安保人员的话让高命暂时不再考虑禁忌游戏,但他脑子里浮现出了另外一个假设。 “禁忌游戏将人的意志转移到了游戏当中,让人们看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假若禄藏说的是真的,现实只是一场梦,那玩家们在禁忌游戏里看到的深层世界,是不是才是真正的现实?那会不会就是梦醒后的世界?”高命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正要开口仔细问清楚深层世界里有什么,突然发现那位安保人员表情有些不对。 血污在安保人员眼底出现,渐渐扩散,他七窍流出了散发恶臭的黑血。 “自杀?不对……”高命将闪耀着红灯的血环强行取下,血环内部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安保人员的血管,那好像是某种毒药。 翻看血环,高命大概明白了。 安保人员刚才说的某句话,触发了血环内部设置的禁忌词汇,泄露机密,违反规则的人员,都会被血环杀死。 “这调查局真的是正面组织吗?对自己人也这么狠毒?” 如果现实是一场梦,那调查局就像是梦的爪牙,但这爪牙又一身反骨,内部充满各种各样的声音。 高命不否认调查局当中有真正为市民着想的正义之士,但瀚海调查总局的高层出现了问题,舵手有异心,整艘船可能就会偏离航线。 “这些安保人员应该有进入那个游戏的权限,看来要抓活的才行。”拿出盲人的遗照,将躲藏在阴影当中的大狗唤出。 许久没有进入现实的大狗本想舒展一下身体,结果看到旁边变化了很多的血肉鬼神后,吓得身上毛发都竖立了起来。 “我好像感觉真的有一尊神站在这里,你都喂他吃了什么啊?”沉闷的声音从大狗体内传出。 “没什么。” 高命没有正面回答,这让大狗更加担心,它忧心忡忡的咬住高命衣袖,将其拽到角落里:“你使用任何鬼怪的力量都会付出代价,这是一個公平的交换,当你有一天无法满足它的时候,你就会成为它的养料。” “我和血肉仙已经不分彼此,一次次死亡、一次次窃取未来,才将他拼合完整。” “不要相信鬼神!”大狗非常严肃:“没有不求回报的神,你们不断融合说不定就是他希望看到的,等你们再也无法分开的时候,他就会在你的血肉中重生。” 大狗独自在阴影世界里呆了很久,看过很多可怕的东西,也听说过一些恐怖的传言。 “如果我能顺利活到那一天,成全血肉仙也未尝不可。”高命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有多危险,不依靠血肉仙的力量,他将寸步难行。 “伱是真疯了。”大狗不再劝说,趴在阴影当中,警惕的看着四周:“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这地方看着比阴影世界都诡异。” “司徒安的家就藏在这里。” “我又不是真的狗,我可不会闻气味。”大狗翻了个白眼,它自从跟了高命之后,实力没怎么提升,性格倒是越来越开朗了。 “我需要你帮我抓几个人,关在你的怨屋里就好。”高命摊开双手:“他们看到了我的秘密,而我又不喜欢杀戮。” “你确定这地方有活人吗?”大狗刚说完,楼外面就传来枪响,他们走到窗户旁边,隔着玻璃看向前楼。 怪谈玩家们收到了宣雯发布的任务,全副武装进入了前楼,有人遭遇了鬼怪,还有人被其他玩家当成了猎物。 “夏阳还在那边。”高命有些头痛,前后楼被隔绝,就像是两个世界,他和夏阳之间的联系也变弱了。夏老师撒手就没,可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很有用,他都不是独当一面了,他是一个人杀穿一条路。 朝着窗户玻璃,高命猛然挥拳,奇怪的是玻璃被砸碎之后,反而看不到前楼的场景了,外面只有一片浓郁的黑暗。 “后楼能进不能出,这建筑会吞噬掉所有人吗?” 瘆人的惨叫从六楼传出,安保人员在逃离的过程中遇到了正在苏醒的异常,根本不用高命出手,他们当中已经有人遇害。 离开了组长K的庇护,缺少团队配合,安保人员很难单独去面对后楼的恐怖。 “走,我们下去看看。” 进入安全通道,后楼的阶梯上出现了粘液和菌斑,墙皮上的褶皱慢慢加深,好像老人眼角的皱纹。 六楼的长廊幽深黑暗,仅有的光源来自手术室门上的灯牌。 手术中的指示灯一直亮着,散发出淡淡的红光,就像是野兽猩红的眼睛。 走廊上有几条明显的的血迹,还有被撕烂的调查局制服,大狗还在墙角叼起了一块红环碎片。 “你可别什么都用嘴咬,他们的红环里藏有毒药。”高命并不想进入六楼,怪异正在苏醒,这里会越来越危险,但他又需要抓几个活口,获得对方的游戏权限和更多信息。 “过去看看。” 过道上十分安静,但不知为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为紧张的氛围。 高命来到手术室前,红光照在他的脸上,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巨大的白色帘子将手术室分成了两部分,高命能看见帘子在轻微抖动,但看不见帘子后面有什么。 “那几个安保人员被抓进了这里?” 血肉鬼神的锁链爬进手术室,高命用眼神示意恭喜先别动手,他不确定荔山医院里真正的威胁来自什么。既然司徒安敢骗他过来,那医院里肯定有能够百分百杀死他的东西才对。 慢慢靠近白色帘子,高命刚走出几步,他就听见帘子那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把止血钳给我。” (本章完) 第267章 给你脸了 “止血钳?”高命只擅长放血,根本不需要止血的东西,不过作为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他倒也知道止血钳是什么。 看向四周,手术室巨大的白色帘子外面有一个巨大的柜子,里面摆放着各种手术会用到的器械和工具。 “快点!把止血钳给我!”帘子后面的声音变得急躁,似乎高命再不把东西给他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直觉告诉高命,帘子后面很危险,不能随便进入。 思考片刻后,他打开柜门,浓重的消毒水味飘出。高命微微皱眉,他看见那些手术器材上还沾染着没处理干净的块状组织。 找到止血钳,高命正疑惑怎么把东西递给对方的时候,一条手臂从白色帘子后面伸出。 白皙纤细,还带着微弱的香水味,这手臂应该属于一个保养很好的女人。 抓住止血钳后,手臂嗖的收回到帘子后面。 “快点!动作快点!我需要整套腹腔镜!”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暴躁和不满。 高命在柜子里找到了镜头、气腹针、穿刺器、分离钳、钛夹钳、吸引器头等,因为东西比较多,他翻动物品时,发现柜子内部还有一个密封的木箱。 “给我!给我!”一条老人的手臂伸出帘子,皮肤上满是色素沉淀和针孔,他愤怒的挥舞着。 高命将东西放在盒子里,对方取走后,还带着诧异的夸奖了高命一句:“居然全部找到了,真好,真好……接下来,把咬骨钳和刮除切口坏死组织、肉芽组织的刮匙给我!” 从对方混乱的需求,很难判断出他到底在做什么手术。 高命扫了那箱子一眼,找到工具后,伸向白色帘子。 一条缠着白色纸条的手臂伸了出来,那手臂好像被冰冻过,青一块紫一块,表面凹凸不平,它抓住咬骨钳和刮匙,立刻收回。 “三条手臂都不一样,哪条是医生的?还是说每一条都是医生的?” 白色的帘子上没有沾染任何污迹,干净圣洁,手术室内的医生似乎真的正在救人。 “又出血了!快!去那个箱子里取今天的血包给我!” “今天的血包?”高命好像懂了什么,他将柜子里的木箱打开,不过里面并没有安保人员的身影,只有一些带血的调查局制服。 拿着脏衣服走到白色帘子旁边,这次高命还没有抬手,一条男人的手臂就伸了出来。 对方也穿着调查局的制服,手腕上还佩戴着一個受损的血环。 五根手指像铁钩般直接抓住了高命的手腕,帘子后面那男医生的声音开始变得扭曲,其中夹杂着老人、孩子和女人的声音,他们混在一起,兴奋的叫喊起来:“找到了!今天的血包找到了!”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高命抬起头,在白色帘子和天花板的缺口处,几颗人头如气球般趴在最高处,一边叫嚷,一边恶毒的盯着他。 手臂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医生想要把高命当成今天的血包拽进白色帘子后面,但高命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一直想要避开不必要的冲突,用最小的代价接管荔山医院,但医院里异化出来的那些“东西”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给我!把今天的血包给我!”不同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尖锐又刺耳,它不断的叫着:“给我!给我!” “给你脸了?” 镌刻着灵魂的锁链从刑屋钻出,密密麻麻缠绕在那条手臂上,现在不是对方抓着高命,而是高命死缠着对方。 在血肉仙的影响下,高命的身体素质也不断得到强化,他双腿站定,猛然向后拉扯! 白色帘子中央的缝隙变大,那条手臂的主人被高命拽了出来。 刚刚最先逃跑的安保人员面容呆滞,他的半边身体被锁链缠绕,另外半边身体已经和异化的血肉缝合在了一起,巨大的血管像植物的根茎贯穿了他的脖颈和头颅,把他变成了一种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怪异存在。 在异化的手术室里,以前只有医生问病人索要东西,现在高命直接把“医生”给拽了出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大狗从阴影中跃出,一口将高命吞下,跳到墙角。 大概就相差了半秒钟,高命刚才面前的白布帘子被割破,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他站立的地方划出数道白色的印子。 血肉鬼神的怒吼响起,帘子被扯破,白帘后面场景让大狗吓得差点把高命给吐出来。 堆积的人体和残肢被缝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肉山。 在那恐怖的人体山峦中央,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忙碌着,其中的男医生身体和各种手术器械异化在了一起,浑身长满了刀片;另一个女医生双手化作了丝线,她和庞大的肉山缝合为一体。 所有推入手术室的患者,肉体和灵魂都被重新分割缝合。 手术室是荔山医院的核心之一,完美诠释了荔山医院存在的意义,将所有正常的事物,异化成不正常的东西。 禄藏希望杀死宿命,这个家伙偏执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只要是宿命坚持的他就会反对。为了让更多人可以醒过来,他使用了最残忍、也是最直接的方法,为那些人进行改造。 理解不了异化的怪物没有关系,当你自己成为异常后,思考问题的立场就会发生改变,敌人也会变成朋友。 患者肢体拼合成的肉山开始挪动,女医生很不愿意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男医生也好像受到了刺激,身上的刀刃向外立起,看着非常恐怖。 阴影和惊人的怨气朝血肉鬼神涌来,手术室的墙壁上出现了大量患者残缺的肢体,这里就是两位医生的怨屋。 “每当我以为你不会再作更大的死时,你总能打破我的认知。”大狗疯狂躲闪,在阴影中穿行,高命则借助大狗的眼睛,仔细观察着手术室。 随着肉山晃动,高命发现那两个医生在催动怨屋的时候,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两个字,好像是纠正。 “他们要纠正什么?纠正就是他们给病患开出的治疗方案?” (本章完) 第268章 新生儿 大狗吞掉高命,在阴影中来回跳跃,它每次移动之后,之前躲藏的阴影就会被切碎。 “你招惹的这是什么东西?我第一次见到连阴影都能切开的怪物!”大狗根本不敢展开自己的怨屋,它怕自己的“洞穴”也受到损伤。 “荔山医院手术室成为了这两个医生的怨屋,跟我见过的其他怨屋不同,这个怨屋面积非常大,且拥有两种相反的特性——切割和缝合。”高命经验十分丰富,怨屋的出现和大鬼的记忆有关,两位医生生前在医院里经历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嘴里一直在念叨着纠正? “杀了我,杀了我吧!”半边身体严重异化的安保人员嘴里发出惨叫,他还保留有自我意志,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怪物的一部分,清晰直白的感受身体上的变化。 血环震动,安保人员还没来得及触碰它,全身已经完全被肉山裹住。 他的五官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面挣扎,像一个溺水者。 无数被肢解纠正过的灵魂钻进了他的头颅,那些怪异疯癫的想法占据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脸上的表情正逐渐变得和那些灵魂一样。 活生生的人,在两位医生手中变成了怪物。 切割掉正常的部分,再把疯掉的部分缝合重组,这就是手术室存在的意义,它是制造怪物的巢穴,是为荔山医院提供新鲜血液的心脏。 “怨屋闭合了!”大狗找不到出去的路,它玩了命的逃,高命却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别着急。”高命心中的火焰在血肉熔炉里升起,八臂鬼神挪动沉重的身体,代表死相的脸上露出笑容,接着又被代表孽相的脸挤到了一边。 不需要高命催促,血肉鬼神已经如同远古的野兽,嘶吼着,冲撞向肉山。 “你这具身体好**狂野!”大狗身后毛发飞舞,那个浑身长满刀片的医生紧追不舍,血肉鬼神却直接杀向了女医生:“它是真不管你死活啊!” “每個怨屋都有自己的规则,缝合是治愈,切割是攻击,如果让鬼神和擅长切割的医生厮杀,另外那位女医生可能会不断治疗男医生,我们估计很难杀死他们两个。”高命和血肉鬼神的判断一致。 “那你自己逃跑!别老给我上强度!”大狗的躲闪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可是手术室内部的阴影越来越少,它的能力被严重限制。 “撑住。”高命通过大狗的双眼,看向手术室另一边。 血肉鬼神八条手臂穿透了肉山,在女医生痛苦的吼叫声中,撕扯那个用无数残肢缝合成的怪物。 女医生的缝合能力针对血肉和灵魂,可她却无法操控血肉仙的肉体,她手指异化出的丝线钻进血肉鬼神体内后就会变得迟缓,只能短暂影响血肉鬼神,别说操控,甚至还会被血肉仙同化。 那些散发着异香的血液顺着丝线流淌,女医生发现肉山里的怪物竟然出现了二次异化! 或许在血肉仙看来,眼前的怪物还不配被称为的怪物,它们还有更大的成长空间。 在玩弄血肉这方面,任何鬼神都比不过血肉仙。 追杀大狗的男医生听到了女医生的惨叫,他的目光在大狗和女医生之间徘徊,几秒之后,果断放弃大狗,朝着血肉鬼神杀去。 长满各种手术器械的身躯高速移动,只要被男医生靠近,身上就会出现伤口。 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血肉鬼神后背、脖颈和双腿之上已经鲜血淋漓。 “你的神好像不太行了。”大狗远远蹲在角落里,它想帮忙也帮不上:“要不我试试把那个男医生拖进我的怨屋当中?看能不能困他一段时间?” 先不说这么做能不能成功,大狗的怨屋能够剥夺敌人的视觉和听觉,但并没有太强的进攻性,把掌握切割规则的男医生关进去就跟吞刀子似的,它自己也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不着急。”高命眼睛眯起,他和血肉鬼神心意相通,暗中指挥着对方。 伤口越来越多,怨屋里好像下起了血雨,血肉鬼神抓不住灵活的男医生,只能不断进攻女医生庞大笨重的身躯。 看似他是孤注一掷,想要在自己倒下之前,先把女医生杀死,实际上在两位医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怨屋里已经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充斥。 “差不多了。”高命轻声对大狗说道:“准备动手?” “动什么手?”大狗一头雾水,现在局面已经完全陷入劣势。 “为血肉仙争取时间,你把我送到男医生后面。”高命和大狗交流的同时,女医生终于发现了不对,她嘴里突然吐出了一大口血,那血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蠕动,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女医生异化的手指被染红,痛饮血肉仙伤口血液的怪物们感觉身体酥酥麻麻,破烂的心脏好像重新焕发了生机,一根根全新的血管从伤口里长出。 女医生身体下方庞大的缝合肉山被血肉鬼神侵占,隐忍到现在的血肉仙全力展开了自己的血肉怨屋。 夺取司徒安孩子的怨屋无视地形,没有固定的位置,只要有血肉存在就可以施展。 手术室的墙壁和地面上浮现出人脸和嘴巴,一切都在血肉化,包括那座肉山在内。 利用病患身躯做材料,被切割缝合出来的怪物,现在让血肉仙注入了自己的血液。 之前作为一个整体的怪物,现在让血肉仙进行了分化,每一块肉体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志生长,它们从内部撕扯着肉山。 四张鬼脸发出吼叫,血肉鬼神挖穿了肉山,他在那缝合怪物体内看到了一颗特殊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血管交织在一起,所有血色中央是一个婴儿摇篮,它随着女医生的呼吸而晃动。 “这就是大鬼的心脏?” 摇篮当中并没有婴儿,只有一张黑白遗照,男医生正在为女医生做手术,他剖开了女医生的肚子,将新生儿取出。 这张遗照背面完全被阴影覆盖,新生儿的面孔也模糊不清,好像被诅咒了一样。 (本章完) 第269章 威胁 “遗照?新生?” 手术室里既会迎来新生,也会出现死亡,男女医生所在的遗照里,死亡和新生就这样交织在了一起。 “一张黑白遗照却记录着生命的诞生?那孩子是阴影世界里的鬼吗?为什么看不清楚他的脸?”高命躲在大狗身体里,两人慢慢靠近手术室中央。 男女医生在看到婴儿摇篮暴露之后,双双发狂,眼神不再理智,嘴里也不再念叨纠正。 女医生牵动异化的肠胃,宁愿自己受伤,也要鼓动内脏去护住摇篮。男医生发出低吼,各种各样锋利的刀具从他双臂长出。 白大褂被划破,男医生的双手好像变成了刀锋羽翼,他在快速移动的时候,仿佛掀起了一场金属风暴。 血肉鬼神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血肉心脏”,他原本是打算吃掉怪物的心,直接同化对方的血肉。 婴儿啼哭的声音响起,血肉鬼神双肩被男医生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垂落,几乎要被男医生斩断。 听到婴儿的哭声,女医生发出尖叫,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血肉,一根根手术线钻进身体,她强行操控着那些怪物和血肉鬼神争夺肉山的控制权。 血肉被穿透,血肉仙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生相上恭喜的脸痛苦扭曲,佩戴羊脸面具碎片的死相目光冰冷,孽相却在疯狂的笑着。 剩下的七条手臂猛砸肉山,一条条锁链顺着伤口灌入血肉,血肉鬼神不仅没有害怕和躲避,它还把自己和肉山紧紧相连。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完全毁掉他的血肉,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操控他的血肉,四张鬼脸注视着男女医生,血肉鬼神就是要从正面强吞他们。 “看来不用我们去吸引医生的注意了,你的神真野。”大狗本想说的可能是残暴和野蛮,但他怕血肉仙听到。 “女医生类似母体,男医生像是武器,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摇篮里的遗照?”高命心思转动:“靠近那些怪物,想办法偷走摇篮。” 高命刚获得血肉仙的时候,恭喜作为生相完全主导了血肉鬼神,可随着时间推移,其他三相不断增强,尤其是死相和孽相,现在血肉仙的性格和脾气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越来越像真正的鬼神了。 女医生的丝线和血肉仙的锁链在彼此的血肉当中纠缠,双方谁都没有退让,哪怕身体被搅碎也要消灭对方。 血水流淌,血肉仙在干掉K身上的白骨千手时消耗了太多力量,但他压根不准备休息,而是想要通过吞吃、同化怪物的血肉来恢复自身。 双方谁也没有退让的打算,用最血腥残忍的方式僵持在了一起,两者的血肉在一步步融合。 女医生拼命防守,男医生想要把血肉仙切碎,血肉仙则在努力把自己渗透进肉山当中,好让自己的血液侵入婴儿摇篮。 鬼怪之间的厮杀要比高命想象中的直接和恐怖许多,它们的能力大多和献祭、诅咒、侵蚀等有关,遇到相同类型的能力,互相侵吞的画面更是无比残酷。 “它们的怨屋重合在了一起!不对,是血肉仙的怨屋想要长在手术室上!”大狗发现了机会,手术室墙壁开裂,那些裂缝像是人体皮肤表面的伤疤一样,还会自己结痂,不过在愈合的过程当中,会有阴影从缝隙流入怨屋内部。 找准机会,大狗在新出现的阴影里来回移动,他虽然嘴上不停的抱怨,却在用实际行动听从高命的指挥。 距离越来越近,高命的目标只有一个——位于肉山心脏处的婴儿摇篮。 “快!再快一点!” 血肉鬼神承受着宛如凌迟般的痛苦,死相和欲相没有太大的反应,孽相在发疯一般的狂笑,恭喜代表的人相则痛到几乎崩溃。 人相是血肉仙的人性,正因为人相的存在,他才会听从高命的话语,会考虑高命的安危,所以高命绝不会让人相疯掉。 五指抓住刑屋里的锁链,高命躲藏在大狗体内,没有露出半分杀气,他眼睛眯起,直勾勾的盯着微微晃动的摇篮。 大狗也知道情况危急,满身毛发在阴影里飘荡,为了把高命送过去,它在被男医生注意到的瞬间,从躲藏的阴影里跃出,将高命甩向肉山。接着用身体掩护高命,撕咬向缠绕过来的血管和变异器官。 有大狗作为阶梯,高命直接钻进了血肉鬼神撕扯出的伤口! 踩着血肉仙提前铺好的锁链,高命和血肉仙的配合从刚才就已经开始,一切都在按照高命预想的方向进行。 男女医生发现不对,可这时候高命已经冲到了脏器内部。 镌刻鬼纹的锁链从刑屋里涌出,比起血肉鬼神庞大的身躯,高命要灵活太多了。 眼看无法阻止高命,女医生发出尖叫,摇篮四周的血管飘出血雾,如同一个蚕茧将摇篮包裹。 锁链缠绕在手上,高命重击血茧,却无法将其打穿,那一层薄薄的血茧上好像蕴含了女医生所有的情感。 一个个被切割拼合的怪物从怪异的器官里钻出,它们距离高命只有几米远。 粘稠的黑色液体从高处掉落,有些脏东西已经爬到了高命头顶。 “机会只有一次。” 打开刑屋,高命的心脏猛烈跳动,血肉熔炉里燃起火焰,他一把抓住血肉仙用神灵尸体锻造出的剔骨刀。 刀柄上的独眼映照着高命的身影,他在握刀的瞬间,头上多了几根白发。 刀尖向外,高命全力将其刺入血茧,死意蔓延,他挥动手臂,硬生生在血茧之上剖开了一個大洞。 在所有怪物靠近之前,高命将婴儿摇篮下方密密麻麻的血管扯断,把那摇篮从血茧里拽出。 母体的血淋湿了高命的衣服,他将独眼剔骨刀钉在了黑白遗照之上,男女医生的身体同时颤抖了一下,好像他们自己的心脏被钉子刺入。 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从医生嘴里传出,他们心口出现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惶恐焦躁,他们非常的着急,但好像一切都已经迟了。 灵魂锻造成的锁链死死缠绕住了婴儿摇篮和黑白遗照,高命打开刑屋的门,扬起铡刀! 锁链飞速回收,哗啦啦的声响让女医生哭喊挣扎,男医生也发疯一般冲向高命。 看他们两个的样子,仿佛摇篮里装着的不是遗照,而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一样。 “司徒安和禄藏是利用了他们作为父母的爱吗?” 在婴儿摇篮马上就要来到铡刀之下时,高命一脚踩住了锁链,他抓着命运的铡刀,双眼冷冷的盯着男医生。 “退后。” (本章完) 第270章 成全 锋利的铡刀就悬停在摇篮一侧,那可以斩断命运的刀锋随时都会落下。 高命站在异化的器官上,被各种缝合拼接的怪物围在中央。 “退后!” 高命真的不喜欢杀戮,也不想折磨两位医生,他只想弄清楚医院里的秘密,找到司徒安的家。 男医生身上的金属刀刃摩擦着,如同锯齿一般,他猩红的眼珠在眼眶中颤动,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内心好像被两种相反的力量撕扯。 嘴巴开合,男医生双臂上的刀刃忽然刺向了自己的肩膀,在近乎自虐的宣泄下,他满身是血的往后退了一步。 作为母体的女医生眼神中隐约多了一丝哀求,此时锁链已经贯穿了她异化的脏器,放弃抵抗,等同于把自己未来交到敌人手中。 婴儿的啼哭响起,女医生最终选择了放弃抵抗。 高命本想直接杀了两个医生,但他们此时的反应让高命犹豫了。 “他们身上还残留着人性。” 拿起被剔骨刀穿透的黑白照片,高命看向两位医生:“摇篮里没有你们的孩子,只有阴影世界的遗照,禄藏和司徒安在离开之前对你们说了什么?” 两位医生无法正常和人交流,他们只是按照某个命令在做事,内心完全被执念支配。 没有得到回答,高命只好自己去找答案,他掀开摇篮里的被子,十分意外的又发现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和阴影世界无关,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彩照。 照片里司徒安穿着东区调查局代理局长的制服,面带微笑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桌前的地板上扔着各种玩具,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坐在地上,玩的十分开心。 在高命拿出这张照片后,两位医生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那个小孩身上。 “他就是你们的孩子?司徒安带走了他?” 男孩无忧无虑的玩着积木和小车,他似乎特别喜欢垒房子,在办公桌边用积木拼出了各种小屋。 下意识翻看照片背面,那上面是司徒安的笔迹——我决定为他取名叫做阿房,把他当作亲生孩子来对待,他不会和阴影世界有半分瓜葛,会和普通孩子那样健康快乐的长大。希望你们不要担忧,也别让他再看到你们的样子了,这样才能彻底断绝他和阴影的联系。 “司徒安答应帮你们照顾孩子?”高命很清楚两位医生都被司徒安给骗了,那個混蛋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变成了鬼,他那句把阿房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分明就是说要把阿房也做成鬼。 “他们的孩子好像已经被阴影选中了,根本无法和阴影分割。”大狗在确定安全后,才敢靠近高命:“你看那张遗照,新生儿应该是作为阴影世界的种子降生的,他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两位医生占据了荔山医院的手术室,源源不断为医院提供各种畸变的怪物,若把整座医院比作一个怪物,他们就是这怪物的心脏。 诞生在怪物心脏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普通? “阿房?”高命攥着照片:“这孩子如此被司徒安看重,身上肯定隐藏有什么东西。” 操控锁链,高命将刑屋里的司徒安拖到各种刑具后面,他抓着黑白遗照和血肉鬼神汇合。 浑身伤口,断了一条手臂的鬼神,贪婪的吸取着肉山里的血液,四张鬼脸都变得真实了许多。 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高命,时间拖得越久,血肉仙蚕食的就越多,局面基本被高命掌控。 “你们放心,我不仅不会杀害伱们,还会帮你们找到孩子。”高命和司徒安不同,他是真准备让医生一家团聚:“不过我有一个前提条件,你们两个当中,要有一个人住进我的心里。” 与高命心意相通的血肉仙知道高命准备做什么,肋骨刺穿胸口的皮肤,刑屋的大门缓缓打开,像是巨怪张开了嘴巴。 无数刑具如同尖牙,锁链滑动,肉香飘散,眼前的场景宛如末世里的乐园。 呆在刑屋角落的红雨衣也听到似曾相识的话语,她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又开始独自发呆。 有希望,才有活着的意义。 肉山里缝合出来的畸形怪物们,身体逐渐枯萎,肉山一步步崩塌,女医生似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吸干,她朝着男医生嘶吼了一声。 满是丝线的双手最后一次牵引身体,位于肉山最顶部的女医生操控肉山朝刑屋倒去! 手术器械碰撞在一起,男医生几乎是在同时朝女医生冲去,他第一次收起了满身锋利的刀子,双眼通红,想要拦下女医生。 正如女医生的缝合永远也无法缝合他们心里的伤口一样,男医生的切割也永远不会伤害到女医生分毫。 高命没有用锁链去捆绑,也没有使用其他的刑具,但两位医生好像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相互挣扎、相互拥抱着摔落在刑屋当中。 血肉仙可不管什么爱情和浪漫,胸口的肋骨立刻收缩,将两位医生困在了刑屋里。 “怎么两个都进来了?”高命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搞得跟我才是反派一样。” 进入刑屋容易,但再想出去就难了,他们将跟随着高命一起生一起死,再也不受宿命的控制。 高命本想继续去追赶调查局的安保人员,可血肉鬼神的伤势太过严重,需要休息。 断臂在一点点新生,血肉鬼神推倒了肉山,那些怪物成为了血肉仙的养料,其中大部分都被他融入到了血肉怨屋当中。 等血肉仙吸收完毕后,血肉怨屋的面积应该能扩大整整两倍。 “你让你的神歇歇吧。”大狗蹲在角落里,他远远避开了刑屋。 收起独眼剔骨刀,高命将其挂在刑屋的墙壁上,他缓步靠近两位医生,为了表示诚意,他将黑白遗照和那张彩色照片都拿了出来。 见高命态度忽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两位医生都觉得有诈,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高命将遗照塞给了他们。 “说到做到,我会帮你找到那个孩子,不过在那之前,我首先要离开这医院才行。”高命坐在锁链上,取下了心理洞察面具:“你们在这医院里呆了很久,有没有听人说起过家的位置?” (本章完) 第271章 最疯狂的诅咒 高命想要进入司徒安的家,可现在毫无头绪,两位医生拥抱在一起,如同一对苦命鸳鸯,似乎做好了一起魂飞魄散的打算。 双眉皱起,高命感觉对方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他希望大狗来做翻译,可大狗却缩在阴影里不敢过来,生怕被高命一脚踹进刑屋当中。 狗哥心里分的很清楚,他救高命是因为知道高命是什么样的人,他不过去也是因为高命干过太多离谱的事情。 “算了,我也不逼你们了。”高命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宣雯那张黑白婚纱照,这张被阴影覆盖的照片已经跟最初的模样有了很大的区别,遗照里的高命是彩色的,宣雯的外衣也有了色彩,只是她的皮肤依旧惨白,不似活人。 向两位医生展示遗照,高命指了指他们遗照当中的小孩,又指了指婚纱照里的宣雯:“那孩子是你们的家人,她是我的家人,你们有没有在医院里见过她?” 反复说明,女医生终于明白了高命的意思,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臂上无法愈合的伤口,又从衣服里扔出了一瓶药。 “消化内科开的药?” 药瓶是空的,里面的药物已经被人使用。 高命捡起药瓶,目光移向女医生的手臂,那道狭长的伤口里残留着信仰的力量。 “这是宣雯造成的?她通过游戏凝聚了活人的意志?” 在女医生的示意下,高命又在手术室入口处看到了一个标记,红色问号被一条线分隔开,在《致我们终将去世的爱情》当中,这个标记代表着危险将要出现。 “我进来的时候太着急,没看到宣雯留下的记号,她是在提醒我。” 有了线索,高命攥着药瓶,立刻离开了刑屋。 血肉鬼神榨干了手术室内的所有怪物,他将地上的残骸推到墙边,高命这才看到,整个手术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 手术台就是祭坛的中心,在大量血污冲刷之下,整個手术台都变成了血红色。 “准备走了。”高命站在门口,血肉鬼神却不愿意离开,他抬起刚恢复好的手臂,将手术台抱住。 这场景就好像大人带孩子去游乐园玩,天黑大人准备回家,孩子却抱着滑梯不撒手,就是不肯离开。 手术台对血肉仙有种特殊的吸引力,这让高命有些无奈:“你总不能把它背走吧?” 话音未落,高命就看见血肉鬼神的所有手臂全部伸到了手术台下面,血垢脱落,鬼神胸口的肋骨张开,如同一张巨嘴! 在高命和大狗震惊的注视下,鬼神将手术台完整吞进了刑屋当中。 地面晃动,医院墙壁里竟然传出哭声,好像一个患者的心脏将要被摘除。 血肉鬼神可不管其他的,他吞下手术台后,站在地面的缺口上,心脏咚咚跳动。 被搬进刑屋里的手术台长出细密的血管,逐渐和刑屋形成了一个整体,那两位医生也没想到血肉仙这么狠,直接把后楼高度异化的手术台弄了进来,似乎是让他们一边坐牢,一边工作。 手术台表面的血垢脱落,隐藏在厚厚血痂之下的纹路完全呈现在几人眼前。 栩栩如生,如同龙鳞,神纹汇聚到一起,变成了整幅瀚海的地图! 怪物的血垢、阴影的浸染、各种污秽和黑暗,每时每刻都在浸泡着瀚海,这张刻印在手术台上的瀚海地图似乎是禄藏对整座城市的诅咒! 他要让阴影、疾病、恐怖和灾厄笼罩一切,用最可怕的方式让所有人从梦中醒来。 一条条细小的血管如同树叶的叶脉,将畸形怪物的血送入地图的每栋建筑当中,或许那栋建筑现在很正常,也没有发生异常事件,但长此下去,那建筑里必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轻则住户不断生病,重则发生血光之灾。 清脆的声音响起,血肉仙将手术台放在了悬挂着一把把刑具的刑屋中央,刀刃碰撞,明晃晃的刀锋就挂在瀚海所有建筑之上。 瀚海地图被各种各样的刑具包围,血肉仙亲自将自己最珍贵的心头血滴落在了地图之上。 那滴血液渗透进了手术台,给所有建筑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雾,让手术台上隐隐约约出现了肉香。 “有人对整座城市下了诅咒,又利用医院里各种畸形扭曲的病人做祭品,不断加强诅咒,这要欠下多大的因果报应啊!”大狗声音沉闷,表情严肃到了有些害怕的地步。 “吃都吃了,现在考虑后果也晚了。”高命见过很多诅咒物,在瀚德私立学院当中,有些同学还学会了利用诅咒物对付鬼怪,不过他们找到的大都是一些低级诅咒物品,像手术台这样用来诅咒整座城市的诅咒物,高命是第一次见到。 他也不清楚这诅咒物的品级,但如果任由这东西扩散,绝对会污染一大片城区,引发很严重的异常事件。 搬走手术台后,血肉鬼神变得老实了许多,乖乖听从高命的话语,一点点收拢身体,带着所有鲜血和厮杀的痕迹,爬回了高命胸膛之中。 “走吧,我们去消化科。”高命朝大狗招手,在宣雯和调查局的安保人员之间,他选择了宣雯。 …… 东区调查局十层,安全通道。 净陀神看着横七竖八躺在楼梯上的尸体,皱眉丢掉沾染了血污的手套。 他的手下知道他心情很差,但还是硬着头皮拿出了检测报告:“司徒安好像在楼内圈养了大鬼和一个孩子。” 触碰屏幕,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一个四岁多的小孩背着装满积木的书包,穿着脏兮兮的小恐龙睡衣,从安全通道里跑过,他看见那么多尸体时,表现的非常害怕。 可实际上那些调查员全部是他身边的大鬼所杀,他并不知道那些调查员是因为调查他而死的。 “东区代理局长在办公大楼里养鬼。”净陀神面如寒霜,声音冰冷到了极点:“那个逃走的小孩叫什么?他和司徒安是什么关系?” “根据资料显示,小孩名叫阿房,编号0109,是司徒安用来喂养大鬼的活饵。不过比他先投放的活饵和后投放的活饵都已经死亡,只有他是个意外,述迷者们认为所有怨屋里的怨气都集中在了0109号身上。” (本章完) 第272章 万解 “一个用来激发大鬼凶性的活饵,怎么可能被大鬼保护?述迷研究院那群饭桶,越来越没用了。”净陀神目露寒光:“我看他们是在后方呆的太久,脑子都已经钝化了,只会按照规则和教条去思考。” 两位手下根本不敢说话,述迷研究院权势滔天,也只有同为述迷者的净陀神敢骂他们。 “这孩子跑不远,你们调集周边监控,一定要把他给我抓回来!” “是!” “他生活的区域距离司徒安的办公区域很近,司徒安把他跟大鬼养在一起,说不定是想要借助大鬼来掩盖他身上的某些东西,所谓活饵和编号都是用来迷惑外人的。”净陀神刚下完命令,他手腕上代表述迷者的白环忽然震动了一下。 扫了一眼白环上显示的信息,净陀神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客人到了,我们先下楼。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把安全通道打扫干净,别让我看到任何血迹。” 回到一楼,瀚海的调查员和工作人员避让在大厅边角,大厅中央站着一队身穿黑色制服、佩戴血环的安保人员。 他们像是沉默的杀戮机器,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麻木冰冷,好像全部丧失了人的感情。 看见净陀神走出电梯,所有安保人员扭动头颅,他们的视线中凝练着杀气,常人根本不敢跟他们对视。 “万解,你们来的太慢了。”净陀神无视了其他安保人员,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看着很普通,放在人群里都会被忽视,他和嚣张跋扈的K完全是两种性格。 “我确实来晚了一步。”男人开口的时候,周围安保人员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沉默的海。 净陀神听出男人话里有话,他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男人长着一张国字脸,不苟言笑,他微微摆手。 安保人员从他们乘坐的车辆当中提出两個黑色箱子,他们将箱体在净陀神面前打开。 左边的箱子里摆放着四尊鬼神泥塑,其中长着千条手臂的鬼脸菩萨已经崩碎,完全无法修复。 “瀚海总局半年前通过层层筛选,往新沪禁忌游戏里送入了五百九十七位精英调查员,其中只有四人获得了鬼神级别的鬼纹,它们分别对应着四尊神像,是安保部门最核心的战力。”中年男人伸手抓住了一把泥塑碎片:“可就在半小时前,其中一位鬼神魂飞魄散了。” “你是说K被杀死了?他带着两个安保小组出发的,这才刚走半天?!”净陀神也很不理解,他清楚这些安保人员的可怕,他们是瀚海调查总局的底牌之一,在禁忌游戏里经历过各种残酷的磨练,最后只有大概七分之一的人通过考核。 中年男人又打开了右边的箱子,里面满是血环碎片,只有零星几个血环完好无损。 “我们每位安保人员都会在总部留下一个备用血环,两者是一对,锁定一个人的信息,当血环主人死亡的时候,备用血环会自动损坏。”中年男人面容平静,但眼神里的怒火已经无法压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七和第九安保小组,几乎全军覆没?”净陀神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派他们去执行了什么任务?” “瀚海最近冒出了一群怪谈玩家,他们似乎和阴影世界有关,妄想颠覆调查局,取而代之。我收到信息他们今晚的任务地点是荔山医院,所以就让K带领组员过去了。”净陀神曾劝阻过K,不过K并没有接受,直接带队过去了。 “荔山医院?那栋建筑里爆发了几级异常事件?”中年男人明显要谨慎许多。 “它是东区调查局代理局长司徒安的产业,没人知道那个家伙在医院里做了什么。” “你让一个怪物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长?”中年男人语气不善,在他看来,完全就是瀚海总局某些人的失误,导致自己的组员死亡。 “万解,你说话最好小心点,伱和我都不是做决定的人。”净陀神压低了声音:“一个人到底是人,还是怪物,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指鹿为马的下场,就是被颠覆。”中年男人并不像普通安保人员那样,只愿意做别人手中的一把武器。 “我可以当作没听见你刚才说的话。”净陀神将之前给K准备的 所有资料都发给了万解,然后就离开了。 他和万解平级,没资格调动万解去做什么事情。 “怪谈玩家……在禁忌游戏当中,每个人都是怪谈玩家。” …… 血肉鬼神回到刑屋当中休息,高命和大狗在完全异化的医院走廊里穿行。 楼廊内部完全被阴影侵蚀,几乎看不出来是在医院当中。 隔着后楼的窗户玻璃,高命也注意到了前楼的厮杀。 人在获得力量之后,欲望会不断膨胀,如果无法克制野心,那就会走向毁灭。 怪谈玩家现阶段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侥幸在大灾到来初期获得了鬼的能力,此时他们汇聚在前楼当中,肆无忌惮宣泄着,用暴力去摧毁规则。 前楼已经变成了修罗场,有些怪谈玩家为了躲避鬼怪和“队友”,被迫跑进了后楼当中。 “灾难爆发,怪谈玩家的数量会越来越多,夏阳主导死水论坛时,根本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一切行动都追求利益最大化,重来一次,我不能走他的老路,等离开医院,就要先制定怪谈玩家需要遵守的规则。” 前楼已经血流成河,高命很清楚人的可怕,在他那么多次死亡记忆里,有一大半都是被人杀死的。 “泥菩萨过河,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要救别人啊?”大狗咬下了墙壁上的医院地图:“我找到消化科了,不过这跟我想象中的医院科室不太一样。” 大狗驮着高命来到一楼,整个一层大厅已经跟他们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长廊两边的所有封闭科室全部开启,每一扇门后面都有瘆人的声音传出。 (本章完) 第273章 世界的情绪 “这些病房跟我们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后楼内部不再空旷安静,夜幕降临之后,荔山医院里的医生开始上班,那些异化的病患在各个病室之间来来回回,取药处和收费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一切都和现实里的医院相似,不过前提时要忽视病患身上异化出来的各种东西,他们之中有些连人形都没有,只是一团长有人脸的血肉。 “不要去打扰他们。”大狗看到了病患身上缠绕的阴影,他们全都是阴影世界的居民,现在后楼完全被阴影覆盖,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家”里溜达。 “我们现在已经深度陷入阴影世界,在这种完全被阴影占据的地方,呆的越久,越有可能被同化。”大狗目光警惕:“我平时都不敢随便进入阴影世界里的建筑,就怕遇到这种能够自己孕育阴影的地方。” “自己孕育阴影?”高命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阴影世界里的阴影到底是什么?你能够自由躲藏在阴影当中,应该对它很了解吧?” 大狗晃动巨大的脑袋:“阴影像是一种情绪,人生气的时候会产生愤怒的情绪,这些阴影就像是一个世界在临死前留下的情绪,它蕴含了非常多的东西,有绝望、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悲伤。” 大狗的毛发在阴影之中飘荡,像河底的水草:“我之所以能融入阴影,那是因为我产生的情绪和阴影很像,但这也是让我害怕的地方,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经历。一个听不见、看不见的畸形儿,在无边的黑暗、暴力和恐慌中成长,阴影当中的情绪和我相似,那说明对方也遭遇过和我差不多的事情。” “一個世界也会感到害怕?” “阴影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死掉的世界。”大狗停在了消化科门口,相比较其他科室,消化科的门很宽,占地面积也很大。 走廊上的病人被医生叫号,排到之后,就掀开门帘进入消化科。 绝多部分病人从科室里出来后,状态都会变好一些,身体的异化好像也没那么明显了。 观察了半天,大狗低下头,轻声在高命耳边说道:“荔山医院里的病患有两种,一种是现实里的病人被送入了阴影世界,他们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大多被阴影折磨疯掉,身体异化也和他们脑子里臆想出的自己有关。另一类病患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他们是阴影世界的原住民,本身就习惯生活在阴影当中,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阴影,情绪稳定,因为对他们来说,所谓的异常事件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们早已习惯。” “那第二类病患还能算是人吗?”高命刚说完,就看见一个病人被护士从旁边的病室抬出,他的身体被切割的不成样子,但伤口处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阴影在皮囊下穿行。 “大概不算了吧。”原住民的身体已经被阴影蛀空,只剩下一个躯壳,他们身上的所有生机都被阴影吸走,自身成为了那绝望情绪的一部分,换句话说,绝大多数原住民也都是阴影。 当消化科里再次传出报号的声音后,大狗的黑色眼珠来回转动,它盯着马上就要进入科室的患者,忽然靠近,将其一口吞下。 “我这应该不算插队吧?”大狗用鼻子拱开消化科没上锁的房门,它和高命一起进入科室内部。 “感觉哪里不舒服吖?”戴着眼镜的女医生坐在桌子后面,她年纪不算大,美丽的眼睛藏在厚厚的镜片后面,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根本没有去看患者。 “我肚子痛,还有点发烧。”高命想找地方坐下,可科室里连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女医生好像并没有认真听高命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暴食、贪食,或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请左拐去第二个房间取药;心神不宁,胡思乱想,开始觉得食物恶心,或者会把食物看成其他的东西,比如手指、头发等,请左拐去第三个房间接受治疗;如果觉得肚子胀,很痛苦,肚子里好像长出了奇怪的东西,请左拐去第四个房间。” “那我要是其他病症呢?” “其他三个房间没有治好,你就左拐进入第一个房间。”医生重复着相同的话语,高命觉得有些奇怪,他走到诊桌另一边,发现女医生没有下半身,白大褂下面和科室桌椅连在了一起,阴影萦绕在密密麻麻的线路上,女医生的灵魂似乎被困在了那台老式电脑里。 “荔山医院应该在阴影世界里也存在,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在为原住民治病了。”大狗在诊室里活动身体:“不是司徒安把现实里的荔山医院拖入了阴影,而是他将阴影世界里的荔山医院替换进了现实。” “很多年前,司徒安的命运就是在荔山医院被改变的,他可能是在这里兼职护工期间,误入了阴影世界里的荔山医院。” 高命按照女医生所说,左拐之后,从第二个房间一直走到第四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大鬼。 三个病室就是三个怨屋,大鬼们穿上了白大褂,拿着各种工具,所谓的药物更是让人头皮发麻,有奇形怪状的虫子,散发着恶臭的乌黑汤汁,以及写满诅咒的各种杂物。 在这里,杀过人的匕首,婴儿掉落的头发,死尸穿过的衣服都成了治疗的药。 不过跟外面那位医生不同,三位大鬼医生一看高命和大狗进来,都坐在原地不动,根本不给他俩治疗,只是不断摇头,示意两人出去。 大鬼不动手,还十分有礼貌,这三个医生让高命想到了瀚德私立学院里的大鬼老师,他们会选择性遵守一些规则。 没鬼搭理高命,他和大狗只好来到第一个房间门口。 “女医生说其他三个房间治不好的话,就来这里。”大狗对着房门嗅了好一会:“很奇怪的味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来都来了。”高命将第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他看见门后的场景,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门后不是病室,也不是怨屋,而是蠕动的肉壁和似隧道一般的肠道。 (本章完) 第274章 我们的天堂 “要进去吗?”大狗满脸都写着抗拒,它觉得自己刚才就不该多嘴。 “为什么其他三个病室治不好的病人要进入这里?这条隧道的尽头是哪?” 高命拿出问号先生留下的地图,上面并没有详细画出消化科的内部布置,不过问号先生在消化科这里单独画了一个小房子。 “这地图画的跟幼儿园小孩一样。”大狗咬住了高命的衣服:“你别冲动,这地方看着就很不对劲。” “你说小房子会不会是家的意思?难道司徒安的家藏在这条肠道深处?”高命伸手触碰肉壁,没有那种湿滑的感觉,他试着走了进去。 “有人会把家修建在这么脏的地方吗?”大狗垂着头,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应,跟在高命身后。 “肠道……隧道……” 身后的光亮逐渐减弱,高命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中元节那晚。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高命回头看去,他们进来的门被人关上了。 来时的路没有了出口,看不到尽头,一切好像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高命,肉壁上好像在长东西,别靠近它们。”大狗咬住了高命的衣服,可是高命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身处如此诡异的幻境当中,他内心却觉得熟悉。 蠕动的肉壁缝隙里有阴影在生长,高命伸手去拽,抓出了一件二十多年前的那种老式护工制服,上面还挂有司徒安的工作证。 照片里的他年轻英俊,目光坚毅,眼中充满了正义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非常好。 “护工?” 再继续往前走,高命看见了一张镶嵌在肉壁里的合照,司徒安和病患家属站在一起,接受他们的感谢,不过所有家属和病患的脸上都被画了一个血淋淋的叉号,似乎那些人已经被害。 “护工衣服和工作证代表的是工作,这些照片似乎代表的是司徒安的良知,他所拥有的东西,正一步步遗失在肠道里,被阴影世界消化。”大狗煞有介事的分析着,旁边的高命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怎么?你别告诉我,你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越是往里走,肉壁里长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条宛如肠道一般的通道,记录了司徒安不为人知的过去。 起初肉壁上长出的东西还算正常,工作服、合照、送给家人的礼物、金钱等等,直到以一枚结婚戒指为分界点,后面的东西就开始不断异化。 高命朝戒指伸手,那枚结婚戒指上的钻石很小,戒指本身并不贵,可在肠道里却显得异常耀眼,它上面凝聚着光亮,如同一枚注视着司徒安的眼睛。 紧挨着结婚戒指的是一个长满活人头发的布娃娃,娃娃本身很可爱,但在黑发的包裹下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目光移动,相隔几米远的肉壁上是另外一個布娃娃,它除了头发外,指尖还长出了活人的指甲,嘴里长着活人的牙齿。 “这个布娃娃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没过多久,高命又看到了第三个布娃娃,新出现的娃娃长出了人皮。 接着是第四个娃娃,拥有了活人的眼睛和内脏。 一直往下看,当走到第九个娃娃面前时,高命愣住了,眼前的娃娃已经和现实里的小孩没有任何区别。更恐怖的是,高命在瀚德私立学院办公楼内见过这个小孩,对方就是司徒安的亲生儿子! 墙壁上九个娃娃记录了一个布娃娃,如何一步步变成人的。但也可以理解成,一个活人是如何一步步被鬼替代的。 九个娃娃看着很普通,背后代表的却是司徒安已经泯灭的人性。 “爸爸……” 高命隐约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他靠近墙壁,发现肉壁里长出的孩子在呼唤司徒安。 “肠道里长出的东西,都是被司徒安抛弃的、是被阴影世界消化吞噬掉的。”孩子还在等待爸爸回来接他,可惜司徒安从未想过将它带走。 肠道蠕动的更加剧烈,肉壁里的长出的东西也愈发残忍、疯狂和变态。 司徒安把亲生儿子都做成了鬼,这样的恶魔怎么可能对其他人留手? 他穿着沾满血污的精致西装,披着纯白的慈善外衣,目露怜悯和同情,用刀锋划破了一张张美丽的脸,刺瞎了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肉壁上长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本就是需要接济的苦命人,还被司徒安榨干了最后的价值。 从无亲无故的流浪汉,到瀚海某些大人物,司徒安在杀戮方面倒是一视同仁,所有对他有利的事情他都会去做,所有阻碍的他前行的人,他都会不择手段去除掉。 一张张毁掉的脸长在肉壁夹缝中,他们勉强还能挥动的手臂,似乎是在朝高命求救,希望高命可以带他们离开这暗无天日的肠道。 走在肠道里,高命看着肉壁里的尸体和半死不活的灵魂,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那种熟悉的感觉了。 “肠道……隧道……” 在中元节那晚,他走下大巴车后,在发生车祸的隧道里也看见了类似的场景。 只不过代表司徒安过去的肠道当中,长满了别人的尸体;而象征高命过去的隧道当中,嵌满了他自己的尸体。 “想要拥有某一个可以打破宿命的开始,可能需要进行一场特殊的献祭。” “司徒安用的是大梦中的其他活人,而我用的是过去每一刻的自己。” 时至今日,高命仍旧不知道隧道尽头有什么,但在这一刻,他将要看到司徒安隐藏最深的秘密。 从肉壁上长出的无数尸体中间走过,高命和大狗一步步向前,杀戮好像不会停止,死法千奇百怪,异化的鬼和失常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知走了多久,高命和大狗忽然听到了笑声。 在这长满尸体的肉壁深处,那笑声显得尤为刺耳,它笑得越天真,带给人的感觉就越恐怖。 “前面不会就是司徒安的家了吗?” 大狗不太确定,它庞大的身体缩到了高命身后。 “司徒安的家在肠道尽头?那我的家是不是就在隧道的尽头?我的家人和过去都在隧道里?” (本章完) 第275章 家 肉壁上生成的东西越来越诡异,耳边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正常,充满童真的笑声,温馨的对话,无微不至的关怀…… “我耳朵听到的声音和眼睛看到的场景,似乎分别属于不同的世界。”大狗后颈的毛发都立了起来,这地方太奇怪了,让他非常不舒服,本能的想要远离:“高命,我们别再往前走了。” 大狗很少直呼高命的全名,他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你也听到那声音了吗?”高命的状态和大狗不太一样,他觉得那声音很亲切,虽然是和他无关的对话,但他却好像从那些声音中听出了邀请,好像亲人希望他回家似的。 一步一步朝着肠道更深处走去,耳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问题,带给高命的感觉也越来越熟悉,仿佛那语气和声调是他从小听到大的。 “别再往前了!”大狗发出警告,他呲着牙,一口咬向高命的手臂。 利齿碰撞再一起,大狗咬空了,高命明明就在他前方不远处,可是他却突然触碰不到高命。 “坏了!你不要听那个声音!不要去思考它们说的话!”大狗狂吠,他想要带着高命逃离,可是肠道里分泌的粘液粘住了他的毛发,蠕动的肉壁裂开缝隙,像一张张嘴巴咬住了他的身体。 “高命!” 全身心思考着隧道尽头有没有家的高命,忽然惊醒,他耳边满是那些温馨的日常问话,亲人间的嘘寒问暖,邻里间的招呼,等他回过头时,却发现大狗不见了踪影。 蹲在地上比高命还高的巨犬消失了,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小巧可爱的塑料玩具狗。 用手去捏它的肚子,它还会发出汪汪的叫声,奶凶奶凶的,非常可爱。 “中招了,我和大狗被分开了。”高命回过神后立刻就明白了,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站在原地,看向来时的路,肠道幽深可怕,长满了恶心丑陋的尸体和异化的怪物,没有出口,也看不到大狗。 “我要更加小心了,不能分神,司徒安的家应该就在这里!” 高命自己也拥有彩色遗照,他知道家长的特殊,但他还没有进入过自己的家,对家没有具体的概念。 深吸一口气,高命转过身,当他看到自己面前的场景时,眼睛慢慢眯起。 丑陋恶心的肠道不见了,自己正站在一栋破旧老楼的楼道里。 他抓着那塑料玩具狗,第二次回头,身后的肠道也变成了楼道。 这变化猝不及防,就仿佛之前他经历的都是幻觉。 “我已经进入了司徒安的家?” 汽水瓶盖被起开的声音响起,气泡在玻璃瓶子里向上喷涌,让初夏的阳光也变得清爽。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柠檬香味,围栏边缘晾晒着各种衣物,几个小孩在楼道里玩捉迷藏,邻居家的大伯睡在躺椅上,摇着蒲扇,听着蝉鸣。 突然出现的光亮让高命有些不适应,眼睛有些痛,眼珠上的血丝也变得更加明显。 手搭在额头,挡着光亮,高命看向四周。 他进入的不是那种封闭的楼道,一边是住户,一边是天井大院,建筑布局有点像他租住的荔井公寓。 大院里种了蔬菜和果树,车棚里停放着正在充电的电动车和落了灰的自行车,楼内的居民在大院里闲聊,退休的大爷大妈支起小桌,在棚子下面全神贯注打牌。 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的让高命都有点害怕。 他看不出任何问题,就好像自己之前所有的遭遇都只是一个噩梦,在这天下午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了。 公寓里的孩子们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不过他们很自觉地没有打扰高命,可爱懂事又不惹人烦。其中只有一個笨笨的小胖子,他拿着一瓶汽水,好不容易打开了,又把吸管掉在了地上。 趁着没人看见,他赶紧将吸管捡起,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塞进了汽水里,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口。 许是太专注了,他边喝边跑,不小心碰到了高命。 汽水弄湿了高命的衣袖,小胖子好像非常胆小,他道歉完就准备跑路,结果被高命一把按住。 小胖子一副犯了错的委屈模样,这让高命更加的不解,对方是司徒安的家人吗?这地方真的找不出一点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高命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好像还是吓到了小胖子。 等了半天也没有回答,高命干脆蹲在对方身前,尽量温柔的说道:“你认识司徒安吗?” 小胖子拿着汽水瓶子,傻傻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家在哪吗?”高命语调平静,眼神却明显变得犀利了许多。 小胖子再次点头,他朝着楼道另一边跑去,高命跟在后面。 从晾晒的衣服中间穿过,小胖子将高命领到了楼层中央的一扇门前。 有些掉漆的铁门两边贴着对联,屋内飘出了很好闻的饭菜香味,小胖子似乎经常过来蹭饭,他轻轻敲击铁门,在外面喊道:“奶奶!奶奶!” 屋内响起脚步声,没一会儿房门就打开了,一个看起来也就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奶奶!”小胖子拿着汽水,一下就跑进了屋子里。 “又撒娇。”中年女人疼爱的摸了摸小胖子的头,然后看向高命:“你是?” “请问这里是司徒安的家吗?”高命的心跳在加快,他眼中满是期待。 “嗯,没错,你找他有事吗?”中年女人似乎没有任何防备之心:“他还没下班,你要不要进来等他?” 高命看向屋内,公寓房间不算大,打扫收拾的很干净,墙壁上挂着字画,墙角还有一个堆满玩具的箱子。 “好的。”高命刚答应下来,手里的塑料玩具狗突然叫了两声,把他和中年女人都吓了一跳,只有那个小胖子很好奇的注视着玩具狗。 “是它自己在叫嘛?”小胖子似乎很喜欢玩具。 “我不小心捏到它肚子了。”高命笑了笑,向前走去,他的手扶着房门,用心感受着四周的变化。 高命非常小心,可他的谨慎好像是多余的,周围没有任何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的菜快做好了,伱先歇着,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吧。”中年女人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又进入了厨房。 (本章完) 第276章 家真实的模样 挂在沙发上面的廉价表盘里传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秒针每次走动,高命的心跳好像都会受到影响。 中年女人进入厨房,屋内飘着饭菜的香味,以前高命上小学的时候,经常在中午回家时,闻到家属楼内有类似的气味。 肚子咕噜噜的叫着,高命站在客厅中央,仔细观察这个家的每一个地方。 高低不平的木制餐桌靠墙摆放,左前方的桌腿下面还垫着旧报纸,餐桌上盖着花朵图案的桌布。 似乎是为了迎接客人,桌布上还放有糖果、瓜子和苹果。 小胖子拿着汽水瓶,跑到餐桌旁边,偷偷抓了一颗糖放在嘴里,他咂着嘴,意犹未尽,又看向了苹果。 “很普通,连糖纸的样式都和市场上的没什么区别。” 阳光照进屋内,高命挪动脚步,他看向墙壁上的字画,那似乎是司徒安书写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力量,刚正稳重,大气十足。 屋内的饭香越来越浓郁,高命的眉头也越皱越深,这里确实是司徒安的家,但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找不出任何异常和怪异的地方。 “家难道就是记忆中最珍贵、最不能玷污的地方?是浑浊人生里唯一可以保持纯净的房间?家里没有危险?只有被珍藏起来的记忆?” 各种疑惑占据了高命的脑袋,没等他想明白,厨房的帘子被掀开,中年女人端着刚做好的排骨和炒青菜走了出来。 都是家常菜,看着很普通,可是它们散发出的气味却能勾出一个人心底的某些念想。 “平时他都是这会儿回来,今天加班了吗?”中年女人将饭菜放在木桌上:“你别着急,我打电话问问。” 女人来到沙发一侧,将绣花的布掀开,下面是一台红色座机。 移动电话在很多年前已经普及,固定座机高命都很久没有见过了。 拨打号码,中年女人拿起话筒,可是一直无人接听,司徒安好像出了意外。 “怎么不接电话?他不管多忙都会接我电话的……”中年女人表情发生了变化,她一遍遍的打着电话,直到高命的心里隐约传出了电话铃声…… …… 身体完全被肉壁困住的大狗呲着獠牙,浑身毛发因为恐惧而立起。 “高命!快回来!” 肉壁已经发生了变化,撕裂出了一個个巨大缺口,每条肠道好像都通往不同的地方,就如同人生里可能会面对的一个个选择。 高命好像沉浸在了幻觉当中,根本听不到大狗的声音,低着头,默默往前走。 耳边充满童真的笑声逐渐接近,肉壁里钻出一个个蒙着眼睛的鬼童,他们是司徒安从孤儿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每一个身上都被阴影寄生。 这群孩子好像在和高命玩捉迷藏,他们环绕在高命四周,既不进攻,也不离开,好像是在引导高命朝某个地方走。 肠道里充斥着刺鼻的恶臭,各种恐怖到极点的事物相继出现。 丧钟嘀嗒嘀嗒的走动,一个身体严重腐烂的胖子从肉壁里挤出,他的嘴巴长出了一条粗大的肉管,咕咚咕咚喝着肠道里流出的绿色液体。 这怪物看了大狗一眼,然后抓着高命,带他进入了更加黑暗的地方。 肉壁上写满了各种绝望的文字,看了就让人想要发疯,司徒安特别喜欢收集绝望者临死前留下的遗书,那些文字就像是发酵好的酒,让他沉醉其中。 “高命!”任大狗如何叫喊,高命似乎都听不到。 他在那巨大胖子的带领下,来到了肠道的尽头,在这里的肉壁边缘有一个鬼神尸体做成的供桌。 那鬼神浑身是伤,趴在地上,左臂被斩断,替换成了厚厚的医院病历单。 肉壁蠕动的更加剧烈,各种各样的面孔朝着一处汇聚,那无数恐怖似乎想要拼凑处一个女人的脸。 踩着病历组成的台阶,高命和那个丑陋的胖子一步步走上鬼神供桌。 恶臭笼罩了一切,整栋建筑里遗留的全部力量都在针对高命! “高命!回来啊!” 拼命嚎叫,大狗眼睁睁看着高命走向黑暗。 大狗没有朋友,在它漆黑无声的世界里,高命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它不清楚自己和高命之间的关系,但在女村民去世后,高命是和它说话最多的人。 和它痛苦记忆里接触过的所有活人不同,高命从来没有把它一个异类来看待,它一直被跛湾村的村民当作狗窖里的大黑狗,异化后的模样也确实成为了巨犬,可高命却真的把它当作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它能够感受的到,高命对它没有歧视,没有过度的怜悯,而是将它当作了可以依靠和信任的朋友。 随着更深入的了解,大狗也知晓了一些高命的事情,它慢慢发现,在高命心底隐藏着比它更加痛苦的回忆,那装满心房的死亡记忆,每一段拿出来都能让正常人发疯。 大狗知道高命承受着什么,慢慢的,它也变得喜欢和高命聊天,因为至少从现在来看,高命是他唯一的朋友。 “高命!” 黑色长毛融入阴影,大狗的眼珠里出现了两个奇怪的文字,左眼是声,右眼是形。 它长满獠牙的嘴巴猛然长大,漆黑寂静,可以剥夺视觉和听觉的怨屋——狗窖,被大狗强行展开! 光线和部分肉壁都被大狗吞掉,黑暗以它的嘴巴朝两边扩散。 肉壁显然不可能让大狗逃脱去干扰高命,蠕动的肠道形成了刻满奇怪纹路的褶皱,如同海浪般,一波波朝着大狗涌来。 怨屋狗窖被不断压缩,大狗的叫声变得凄厉,它双爪向前,如同飞马想要跃出泥潭。 黑色长毛被肉壁扯断,血在阴影里飘洒,眼看高命就要走向那最深的恐怖,大狗皮肤撕裂,怨屋狗窖再次爆发! 肉壁上好像绽放了一朵黑色大丽花,那份美丽付出了非常残忍的代价。 肉壁被挤开的瞬间,一条惨白干瘦的手臂从大狗嘴里伸出。 一个脸部轻微畸形,耳朵被割掉,身体无比瘦弱的盲人,跌跌撞撞爬出大狗的身体。 他没有名字,他被村民当作狗窖的狗,他一直都躲藏在自己的狗窖当中,但现在他从黑暗里跑了出来! 大狗被肉壁困住,他看不见、听不见,但那颗心能感知到高命的心跳。 就在前面! 跑,往前跑,他不敢停,直到追着那心跳,一把抓住对方! “跟我走!” (本章完) 第277章 相遇 中年女人不停打着电话,她有些担心司徒安。 不管司徒安在外面有多厉害,在她心中永远都是个孩子,是一个也会受伤,也会闯祸,也会让人担忧的孩子。 “这么晚还不回来,也不接电话,他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中年女人又认认真真重新拨了一遍号码。 高命站在旁边,他知道司徒安没办法接电话,也知道司徒安不会再回来,因为司徒安此时就在他的心里。 “他肯定是在忙,我们一边吃饭一边等他吧。”中年女人放下了话筒,她再次进入厨房去盛饭。 电话已经挂断,可高命心底却好像还有铃声不断传出,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是在等待司徒安去接听。 电话直接打到了心底,如果司徒安真的接听了那电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高命看向摆着热腾腾菜肴的餐桌,阳光从窗口照进屋内,正好平分了这个房间。 他所在的这一半是阴影,餐桌所在的另一边要更加明亮。 “我总觉得那餐桌不像是吃饭的地方。”高命停留在阴影当中,转身在屋内搜索,他试图找出不和谐的物品。 “司徒安的家里不可能只有这些,他亲手造下了无边杀孽,血债累累,那么多无辜的人被献祭、被杀害,一个個美满的家挺因为他支离破碎,他的家凭什么能够保持温暖?凭什么充斥爱意?” “血污或许藏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在阳光无法照射到的角落,一定有丑恶腐烂的尸体!” 高命的鞋子碰到了衣柜,在黄褐色柜子和墙壁夹角里有一个破破烂烂的纸箱。 箱子不大,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玩具。 老屋里的所有东西都让高命觉得熟悉,非常符合过去的记忆,唯独这箱子里的玩具造型有点特别。 大部分玩具都是人形,有抱着金属游戏头盔的小孩,有戴着长尾巴睡帽的护工,还有可爱的大头娃娃和眼眶漆黑睡不着觉的大明星。 “嗯?” 被高命拿在手里的玩具小人,好像眼珠转动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眼眶,那个男明星做工很粗糙,连眼皮都没有,看着让人感到不舒服。 类似的玩具还有很多,它们不像是从市场买回来的,更像是别人家不要的旧玩具,被中年女人收集了起来。 “那些都是司徒安小时候玩的,我把它们整理了出来,本想要送给院里的孩子们,可司徒安不同意,他都多大的人了,性格还跟小时候一样犟。”中年女人端着两碗米饭走出厨房:“我们边吃边等吧。” 中年女人不时会看向窗外,初夏的阳光不算刺眼,窗外绿意盎然,老公寓楼内的时间似乎都流淌的很慢。 饭菜已经上齐,该回来的人没有回来,该落座的人也不敢落座。 一个在等儿子回家,一个在等变故发生。 “你家里也有小孩吗?”中年女人突然开口。 “怎么了?”高命回过头,发现女人拿着勺子,将炖的排骨和菜盛出了一些,单独放在了一个盘子里,这些似乎是专门给司徒安留的。 “你一直在看那些玩具,我还以为你准备给自己孩子也买一些。”中年女人用一个罩子罩住了给司徒安的饭菜:“我们先吃饭吧。” 这已经是女人第二次委婉的让高命靠近餐桌,过来吃饭了。 香味勾起了过去的记忆,高命的身体不由自主朝餐桌靠近,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仿佛真的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中午。 距离餐桌越来越近,高命隐约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不过那声音很快被来自心底的电话铃声遮盖。 来到餐桌一侧,高命好像是坐在了司徒安的位置上。 他对面的中年女人也有些恍惚,喃喃自语:“这孩子和我的孩子好像啊。” 盛好的饭放在高命面前,中年女人性格非常好,内心善良,似乎从来不会用坏心思。 “司徒安的朋友不多,那孩子总是太努力,干什么都想要争第一,不懂得跟人相处。”中年女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别人家都是希望自己孩子努力学习,以后出人头地,但我反倒是希望司徒安可以别那么努力,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见高命在打量自己,中年女人将炖好的排骨往高命那边推了推:“吃菜,尝尝阿姨炖的排骨,司徒安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菜,天天夸我,让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真的很会做饭。” 高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他没有吃餐桌上的饭菜,而是在回味中年女人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 司徒安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菜? 她这么讲说明司徒安现在并不喜欢吃她的菜,或者说司徒安已经很久没有回来吃她做的饭了。 高命抓住这一个小小的语言漏洞,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中年女人在欺骗自己,她知道司徒安不会回来! 既然知道司徒安不会回来,对方还热情招待自己,那说明对方是想要让自己留下,永远留在这个“家”里。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响起,高命顺势放下筷子:“是司徒安回来了吗?我去开门。” 他小跑着离开餐桌,中年女人也站了起来,满怀期待的看向家门,她比任何人都要期待司徒安回家。 抓住门把手,高命将沉重的家门打开,初夏的风裹着温暖的阳光吹进屋内,黑色长发滑过脸颊,空气中的饭香被冲散了一些。 裙摆垂落,蝉鸣声好像消失了,世界变得安静,门外的女人和高命面对面站着。 看着对方熟悉的脸颊,高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见到对方。 “宣雯?” 高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门口的宣雯有些诧异,不过她好像完全不认识高命一样,只是出于礼貌的后退了一步。 “你好。” “嗯,你好。” 高命没有多说什么,他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就好像这是两人初次见面。 心底的电话铃声有些吵闹,高命让开了一条路:“你也要进入这个家吗?” (本章完) 第278章 来自心房的电话 高命通过药瓶上的信息得知宣雯去了消化科,但他并不知道宣雯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正常来说,宣雯绝不可能无视高命,她或许是在有意隐瞒,又或者已经被“家”里的某种东西影响。 保险起见,高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几乎是在一个转身的时间内,他就完成了全部表情和神态的转变。 “阿姨,照片我洗出来了,不过颜色还是有点奇怪。”宣雯从高命身边走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发梢碰到了高命的鼻尖。玫瑰的香味冲散了饭香,也让高命看到了宣雯后颈上有一个歪歪斜斜的小伤口。 在这个温馨平凡、充满善意的家里,高命第一次看到了伤口。 无需多言,高命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又低头瞟了一眼手里的塑料玩具狗,自己是和大狗一起进入的肠道,大狗一直跟在他身后,可等他回头的时候,地上却只剩下了一个塑料玩具狗。 这偶尔会发出叫声的玩具狗,应该就是大狗。如此来看,那墙角箱子里堆放的所有玩具,估计全部都是司徒安收集的鬼! 鬼是玩具,那这里的人呢? 躺椅上睡着的老人、玩捉迷藏的孩子、天井里打牌的叔叔阿姨,“家”里的每一個人可能都没有那么简单。 重新抬起头,高命和宣雯保持着距离。 一个是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一个是重犯监狱最年轻的心理疏导师,他们相互配合,旁人很难看出问题。 “是拍摄光线太暗了吗?”中年女人接过宣雯手里的袋子,从中拿出了几张放大的黑白照。 照片就是在公寓楼内拍摄的,大多数是中年女人和司徒安的合照。 拍摄背景充满了生活气息,可所有照片都是黑白色。 和蔼的中年女人,面带微笑,她长得慈眉善目,可拍出来的感觉却跟死人一样,总觉得眼中没有生机。 站在她旁边的司徒安英俊高大,不同于中年女人永远保持着同一套衣服,不同照片里的他穿着风格不同的外衣。 有护工制服,有学士服,有充满朝气的运动装,有稳重严肃的西服,甚至还有一张在餐桌旁边拍摄的照片里,司徒安穿着东区调查局代理局长的衣服。 司徒安似乎会经常“回家”,在这里和自己的妈妈拍摄,留下记忆片段。 “不对,还是不对。”中年女人摸着照片里的司徒安:“以前照片里的司徒安是彩色的,我的孩子是有色彩的,现在他怎么变得和我一样了?” 女人手中的黑白照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好像不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您确定吗?可是照相馆的张伯伯说……”宣雯十分疑惑,她欲言又止。 “老张说什么?” “他说这照片原本就是黑白色的,您是不是记错了?”宣雯的声音很动听,她说话的语调也让人觉得亲切,非常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和信任。 “不可能!我怎么会记错自己和孩子的合照?我的孩子是彩色的!”中年女人十分确定。 “那为什么您是黑白色的?”宣雯前面的铺垫,好像就是为了顺口问出这个问题。 “我……” “您是不是觉得黑白色不太好,所以才不希望您的孩子变成这种颜色?可您忘了吗?从一开始他和您的颜色就一样,难道是这照片出了问题?”宣雯的语速逐渐加快,似乎是不愿意给中年女人太多思考的时间。 “反正我的孩子不是黑白色的,他马上就该下班回来吃饭了,我都给他准备好了。”女人岔开了这个话题,几缕白发搭在头绳外面。 “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哪里记错了?”宣雯指着照片里的黑白场景,看似随意的划过照片里的镜子和地面上的影子,她在给中年女人施加某种心理暗示,希望对方多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在想不开的问题上,努力去想, 站在玩具箱子旁边的高命没有说话,他大概猜到了宣雯在做什么。 比自己提前进入司徒安家的宣雯,不仅没有被逼疯,好像还准备一点点“治好”司徒安的家人。 “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高命紧紧抓着塑料大狗:“这些场景应该是司徒安妈妈渴望看到的,我想要看见家真实的模样,关键是要动摇司徒安的妈妈。” 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中年女人忽然一把将照片推开:“我儿子马上就回来,他本就和我不一样。” 女人有些着急,又走到电话那里,拿起话筒反复拨打同一个号码。 “您还记得司徒安在哪里上班吗?我去他上班的地方看看。”宣雯捡起掉落在地的照片,十分热心。 “他就在荔山医院里当临时护工。” “您孩子方方面面都很优秀,可唯独不擅长照顾人,为什么会去当护工?我没有任何看不起护工的意思,只是觉得护工很辛苦。坦白说就凭他的长相,哪怕没上过学都有大把挣钱的门路。”宣雯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 “我孩子非常好,他只是想要陪着我。” “可您明明在家里,他天天在医院不回来,怎么陪伴您?还是说您现在其实不在家里,而是在荔山医院当中吗?”宣雯刚说完这句话,餐桌旁边突然传来“啪”一声! 拿着汽水的小胖子在偷吃排骨,不小心打碎了装有水果的餐盘。 熟透的苹果滚落到了高命脚边,他发现苹果磕破的皮下面,有红色的血丝。 身体开始后退,高命中年女人的注意力放在电话和宣雯身上时,慢慢挪到了门口。 “要不我跟您一起去医院找他吧?这么长时间不回电话,您应该也很担心。”宣雯挽起中年女人的手臂,她每句话似乎都在为女人着想。 “不行,我答应司徒安在家里等他,无论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家里都有一盏灯是亮着的,都有一口热饭为他留着。”中年女人拒绝了,她按下电话上的一个个数字,听着话筒那边的忙音。 女人将话筒放在耳边,她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拨打孩子的手机号:“我的孩子我自己清楚,他肯定会回来的……” 隐约有熟悉的铃声响起,中年女人神色立刻变得不同,可她拿着话筒听了一会后发现,铃声不是从话筒里传出的,而是来自屋外的走廊。 (本章完) 第279章 没有无辜者的世界 女人和宣雯同时扭头,阳光从半开的房门照进屋内,原本站在衣柜旁边的高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我的孩子回来了,就在外面!”中年女人急忙挂断电话,穿着拖鞋跑向房门,宣雯赶紧跟在后面,屋内只剩下那个小胖子还在大口大口吃着排骨。 拉开门板,中年女人来到走廊上,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她左右环视,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刚才明明听到了。”中年女人有些疑惑,她抓住了宣雯的手:“姑娘,你是不是也听到音乐了,那是我孩子的手机铃声,他一直没有更换过。” “手机铃声?”宣雯脑子飞速转动,她脸上疑惑变得更加明显:“有吗?” “有啊!”中年女人又看向屋内,朝着那个偷吃排骨的小胖子喊道:“小胃!你也听到手机铃声了吧?” 将排骨完整塞进嘴巴,小胖子心里只有吃,他好像是害怕被抓住,傻傻的站在桌边,没有说话。 “我真的听到了!”中年女人没有再停留,直接跑向楼道,宣雯紧紧追在后面,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她进入公寓很长时间了,中年女人从来没有踏出家门,有什么需求也是让别人跑腿帮忙,这是对方第一次走到屋子外面。 也就在女人跑出家门后,阳光变得稍微扭曲了一些,这个温暖的公寓楼内出现了一丝丝寒气。 “阿姨,您慢点。”宣雯和中年女人沿着楼道向下,她们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中年女人脸上的期待逐渐落空,变得更加着急。 如果一直没有看到希望,那人会陷入麻木,最怕的就是明明看到了希望,无比期许的朝着目标奔跑,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的孩子不会不接我电话的。”中年女人确实听到了自己孩子的手机铃声,孩子就在门外,可他却躲着自己不见,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刚才明明离我很近……” “可我们都没有听到那個声音。”宣雯安慰着中年女人,她看向几步之外的楼道出口:“要不我们再去附近找找?” 中年女人也有些纠结,她望着楼道外面的天井大院,脚步抬起,可最终没有朝外走:“我答应了司徒安,要在家等他。” “你现在是去找他,走出家门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宣雯将中年女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记在了心里。 摇了摇头,中年女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应该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不能给他添乱,走吧,回家等他。” “要不我帮你去找他?”宣雯手里还拿着那些黑白合照:“阿姨,您有什么想要告诉您孩子的话吗?等我找到他后,会转告他的。” “让他好好吃饭,别忙着工作,家里一切都好,等没事了再回来看看……算了,让他闲了给我回个电话就行。”中年女人最终还是没有走出楼道,她转身朝着楼上走去,嘴里还在嘟囔着:“是司徒安的铃声,他就在外面?可他为什么不见我?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 宣雯非常热心的陪女人回家,安顿好她之后,才离开了公寓楼。 进入天井大院,宣雯故意走在最显眼的空地上,很快她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人。 “司徒安的妈妈可能还在楼上看着,你不要靠近,继续往前走,我们在公寓拐角见。” 高命微微点头,他走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过了几分钟才和宣雯碰面。 “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宣雯靠着墙壁,眼神有些疲惫,在高命面前她不需要伪装,不由自主露出了真实的一面。 “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交心,但高命对宣雯无条件信任,这是他死亡那么多次后验证出的真理。 “调查局的安保人员进来了,我想要借刀杀人,结果走着走着,把自己也折在里面了。”宣雯从口袋里摸出口红和一个小镜子,随手化起妆:“这个地方很特殊,是司徒安专门为他妈妈打造的家,看着很温馨,其实一切都是假象。他可能是为了让妈妈放心,所以把所有恐怖的东西都具现成了可爱平凡的物品。” “那个中年女人真的是他妈妈?”高命有些不理解:“将自己最爱的家人,困在血肉噩梦深处,这是什么心理?” “这地方对司徒安来说非常重要,他需要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镇守,不过……”宣雯抿了抿嘴唇,将口红抹匀:“我总觉得司徒安的妈妈已经不在了,这个中年女人或许只是司徒安想象出来的妈妈。” “每一位被阴影世界选中的人,都会成为家长,这里就是司徒安的家,我们现在要做的不仅是逃出去,还要想办法成为这里新的主人。”高命靠近宣雯:“你有什么计划吗?” “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一切的关键就在司徒安妈妈身上。”宣雯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中年女人无法离开公寓楼,甚至她只要离开家门,这个温馨的完美世界就会出现漏洞。另外我还察觉出了一点,当她情绪产生大的波动时,这个世界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高命的手触碰到了自己心口:“伱想要让她的心理防线崩溃?” “我们只是把司徒安做过的那些事情告诉她而已。”宣雯收起了口红:“她作为妈妈,有权利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魔鬼。” “那你觉得她妈妈会帮我们吗?” “不可能的。”宣雯对人心非常了解:“说不定她妈妈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在这个阴暗可怕的地方,不存在无辜者,包括你和我在内。” 抬起手臂,宣雯将手中的小镜子放在高命面前。 镜子映照出的画面和他们看到的场景完全不同,公寓楼、废旧家具、植物全部都是肠道肉臂构成。 “这镜子就是我的眼睛,镜片上原本很模糊的画面,在司徒安妈妈精神不稳定时,看到了更多东西。”宣雯本来只是想要跟高命展示一下,但他们两人意外发现,在高命身后跟着一个耳朵受伤的盲人。 对方只在镜子里出现,瘦弱可怜,他死死抓着高命的手臂,自己则快要被扭曲的肠道碾碎。 (本章完) 第280章 镜子里的盲人 “他是?” 宣雯没想到高命还留有人在外面接应,只不过看对方的状态,估计撑不到高命出来就会魂飞魄散。 “耳朵受伤的盲人?难道是他从大狗的身体里出来了?”高命知道大狗的本体一直躲藏在那个漆黑的怨屋里,那家伙被这个世界上的恶意深深伤害,宁愿做一条黑色大狗,也不愿意离开困住自己的狗窖。 可现在他竟然出来了,还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抓着自己的手臂。 “他看到了什么?他这是在救我?”高命心中是有些愧疚的,他只是将大狗当作普通的朋友来对待,没想到大狗不仅没有独自逃跑,还想尽办法救自己。 “又一个像我一样被骗的可怜虫,如果有人也这样死心塌地的对我好,那我肯定全心全意的报答他。”宣雯调侃了一句:“看看他的惨样,你更要尽快离开了,别让他因为你而死。” 将手中的小镜子送给高命,宣雯指向公寓楼外面的马路:“司徒安工作的地方就在路对面,但我现在无法使用任何能力,根本进不去,我们需要让这个世界出现更多的漏洞才行。” “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 “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就好,利用你心里的司徒安。”宣雯和高命一前一后重新回到天井大院当中,街坊邻居已经回去午睡,阳光静静的照在旧家具上,楼道里那些被晾晒的衣服飘着淡淡的肥皂香味,一切都很放松、很舒服。 大院一共四栋公寓,成井字围在一起,司徒安和他的妈妈住在最里面那栋。 宣雯并没有往那边走,而是转头去了靠近大门的一号楼。 老公寓楼很大,有些住户直接把自己家改造成了小卖部、日用品商店、还有小诊所。 张伯伯开的照相馆就在一号楼地下室,这個老头脾气不好,平时很少有人愿意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那个张伯手里有什么线索?”高命和宣雯一起进入地下室,他在司徒安家里听中年女人和宣雯提起过对方。 拿出钥匙,宣雯将地下室的门打开,现场已经做过处理,可还是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打开门口的灯,宣雯将门反锁,这才轻声说道:“张伯就算手里有线索也不会告诉我们,所以……他死了。” 宣雯依旧是那个宣雯,在高命经历过的某个过去里,她还准备干掉游戏里的其他女主。 掀开厚厚的遮光帘,高命看到了从床铺下面渗出的血,他缓缓弯腰。 发紫的脸肿胀了一大圈,有具老人的尸体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腐烂。它双眼被厚厚的胶带缠住,脸上好像是在笑。 “你杀的他?” “他是自杀的,在我的劝说之下。”宣雯在屋里翻找起来。 拿出小镜子,高命没有说宣雯什么,他将化妆镜对准老人的尸体。镜面里映照出的是一个浑身长满霉菌的石姥姥泥塑,传说在深山老林里有时候会遇到石姥姥,这泥塑会引领迷路者成为山神的祭品,如果迷路者逃跑,那石姥姥就会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直到最后出现在他的后背上,长进他的脊柱里。 每杀一人,石姥姥后背上就会长出一块血红的人脊,床下这个泥塑已经长出了完整的活人脊柱。 “公寓里无法使用鬼怪的能力,只能用普通人的力量,我也是耗费了很长时间才将它干掉。”宣雯在抽屉里找到了张伯的手机,她回忆着司徒安妈妈拨打电话时按下的数字,将司徒安的号码输入了手机当中。 顺势拨打电话,越来越清晰的手机铃声从高命心口传出,司徒安的灵魂就被囚禁在刑屋里,他想尽一切办法要回应这个电话。 “可以了。”宣雯转过头,却发现高命将石姥姥的尸体从床下拖出,缠上了一圈圈胶带:“你在干什么?” “包裹好后,再撒上一些东西,然后封存到柜子里,这样能减缓被发现的时间。”高命麻利的清理着血污。 挠了挠头,宣雯打量着高命:“你献殷勤的方式好特别。” “别误会。”高命移动化妆镜,调整视角,他发现盲人的状态越来越差,身体骨骼都已经扭曲:“我们恐怕没时间干掉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为了干掉张伯,我浪费了全部底牌,伱以为在这里杀人很容易吗?”宣雯翻了个白眼:“走吧,去找司徒安的妈妈,我们不能露出一点杀意和恶意,要完全站在她的角度,以为她的心态去帮助她。” 宣雯藏起张伯的手机,又从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些照片和日记,自己进行删改和添加之后,跑进司徒安妈妈所在的楼层。 “阿姨,阿姨!”宣雯弄乱了头发,额头残留着汗水,她声音急促,却又好像去强装冷静,推开门后,她的呼吸节奏有一个由快转慢的过程。 “你看到司徒安了吗?”中年女人吃不进午餐,一直在等消息,听见宣雯的声音立刻跑了过来。 “没有,不过……”宣雯眼神复杂,她欲言又止,似乎内心非常纠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中年女人的表情先是失望,当听到还有转折后,眼神又变得明亮,她的情绪被宣雯调动。 “我在张伯伯那里发现了一些记录,和您有关,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宣雯不小心露出了日记一角,她像一个单纯善良的邻家女孩,没有一点坏心思。 “和我有关?” “准确的说是和您与司徒安有关。”宣雯好像下了非常大的决心,她关上房门,拉上了窗帘,把阳光“隔绝”在屋外:“您患上了一种很罕见的精神类疾病,您的儿子在医院里当护工,一直陪伴着您,为了给您治疗他真的吃了非常多的苦。” “我知道司徒安吃了很多苦,可我不记得我患有那么严重的病?”中年女人不是很理解:“我很健康啊。” “那司徒安为什么要跑到老城区,在荔山医院兼职当护工?” “可以陪我看病……”中年女人记起了一些事情。 “可您现在在哪里?”宣雯指了指四周:“您明明在家里面。” 中年女人心里担忧司徒安,一时间没有反驳。 “这个大院里的所有人其实都在欺骗你,他们都是治疗您精神疾病的一部分,这所谓的家是一个巨大的病室。” (本章完) 第281章 疯掉和真相 “我知道我身体不好,但绝对不是什么精神疾病。”中年女人摇着头,朴实的摆手。 “您还记得刚才的电话铃声吗?司徒安并没有回来,我出去找遍了公寓楼,那只是您的幻听。”宣雯语气逐渐变得严肃。 “幻听?”中年女人不是太确定。 “很简单的问题,您的儿子那么爱您,他根本没有理由故意躲在门口不见你。” “是的,司徒安从来不会不接我的电话。”中年女人有些痛苦:“可是……” “这是我在张伯家里找到的记录和一些照片,大多和您有关,您的病情在不断恶化,再继续下去,您或许永远都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宣雯拿出了大量黑白照片,这个家里拍摄到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邻居、植物、公寓,连阳光都惨白瘆人。 一直跑到了天井大院门口,她看见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当精神长期处于这样的状态下,再接受到带有刺激性的信息后,便会形成心理创伤,而这只是让人疯掉的第一步。 女人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剧烈,屋内的阳光有些扭曲,旧箱里的玩具瑟瑟发抖,衣柜旁边的镜子变得阴沉,就连女人手中那杯水都在轻轻晃动,水面上映照出的她变得模糊不清,好像她并没有真实存在过。 在中年女人翻阅伪造的日记时,宣雯把手伸进口袋,悄悄拨打了司徒安的手机号码。 在她走出公寓楼阴影的时候,某种束缚好像被打碎,她在路的那边看到了医院的轮廓,似乎有很多非常可怕的事情正在里面发生。 家门外面,高命靠着墙壁,站在阴影里。 翻开日记,每一个日期下面都有和中年女人相关的记录,一行行文字让人触目惊心。 那铃音慢慢远去,最后消失了。 铃声就在视线的拐角,司徒安的妈妈紧紧追赶,她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忽视了司徒安的警告,跑到了家门外,跑出了走廊! 她进入天井大院,跑过惨白的阳光和扭曲的枝蔓。 大口大口喘着气,中年女人看向路的那边,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走了过去。 中年女人甩开了宣雯,朝着房门跑去,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看清楚。 “假的?都是假的?”中年女人精神被动摇,宣雯顺着那道“裂缝”继续“深入”,开始展示更多的东西。 再加上看似为对方好的提议,一步步强化心理暗示。 没有穿鞋子,光着脚跑向房门。 “我能理解您的担心,可您这么担心他,为什么不愿意出去找他?”宣雯注视着女人喝掉了杯里的水。 “司徒安给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这个家。” 放慢脚步,中年女人站在客厅里,手攥着日记本和黑白照片:“我没有打电话,为什么会有铃声?真的是我的幻听?你听不到吗?铃声就在外面!” “阿姨,刚才有个人跑到路对面去了。”高命伸手指向路的那边:“就在几秒前。” 当正常的世界变成了异常,那异常的世界就能同化仅有的正常。 手机铃声消失,中年女人没在意受伤的脚,她走进了阴影当中。 “周围的邻居和小孩都是假的,您活在一个虚假的家里,这时候您还在担心司徒安?”宣雯有些惊讶。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七五二 宣雯的声音传入耳中,中年女人没有反驳,与其说是宣雯告诉了她,不如说是宣雯讲出了她内心的担忧。 以前中年女人心里会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声音希望她离开家,去找司徒安;另一个声音则警告她,千万不要离开。但在宣雯的鼓动下,中年女人内心的平衡被打破,逐渐朝着一边倾斜。 总会配合出现的电话铃声,则是精神敏感源,宣雯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那就是让中年女人真的认为自己生了病。 肩膀发抖,中年女人无法接受“真相”,却又好像不得不接受,在她内心矛盾到达顶峰的时候,司徒安的手机铃声又一次在家门外响起。 摊开日记,宣雯抓住了女人心里的漏洞,逐条解读那些文字,放大她心中的不安。 中年女人握着水杯把手,她看起来很苍老。 “您冷静下来!”宣雯取下手上的戒指,用头发穿过,让女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摇晃的戒指上。 “他是怕您去找他?还是担心您离开之后会发现什么?”宣雯坐在中年女人身边:“也许他现在正承受着非常可怕的事情,他怕您担心,所以故意不告诉您,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您就会越痛苦。” “我总觉得他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担心、忧虑、困惑,这些情绪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就会变得极难清除掉,它们会把触角伸向所有角落,让一个人不由自主的受到影响。 “不管是不是善意的谎言,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司徒安在欺骗您。他为了给您治病,或许正在做一些不敢让你知道的可怕事情。” “司徒安,司徒安!” “阿姨,您清醒的一点!您根本就没有给司徒安打电话,他的手机铃声怎么可能响起?” 熟悉的铃声在走廊上响起,记忆以某种旋律轻舞,中年女人眼中闪过各种各样的文字,她在迷茫和清醒中抬起头。 “我……在担心司徒安。” 记忆中的铃声就在前面,可是她抓不住。 宣雯的每一步都是经过计划的,将整個家谎称为巨大的病室,把所有邻居都变成治疗的一部分,这是在破坏外部环境提供的安全感,让中年女人生活在压力环境当中。 站在惨白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司徒安的妈妈背后是代表着家的天井大院,四栋高楼镇守四方,让她显得那么渺小。 “是我儿子回来了!我听到他的手机在响!”中年女人合上日记,想要往外走,可是却被宣雯从后面抱住。 “司徒安!是你吗?是你回家了吗?” 若有若无的惨叫声响起,整个世界好像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这里就是司徒安工作的地方吗?” (本章完) 第282章 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中年女人缓缓往前走,每一步都十分沉重,她一直觉得很了解自己的孩子,但慢慢的,她发现真相并不是这样。 紧跟在司徒安妈妈身后,宣雯和高命终于进入了之前无法进入的区域,在这里只有司徒安的妈妈可以自由移动。 天井公寓是家的一部分,算上道路另一边的荔山医院,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所有的美好和所有的丑恶被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分隔开,温馨和残忍就这样摆在两边。 中年女人走在最前面,她心目中的司徒安是自己的骄傲,成绩名列前茅,孝顺懂事,对人友善,从小就被街坊邻居喜欢。 “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天井大院内的阳光好像长出了细密的血管,它们仿佛一条条手臂想要抓住中年女人,可现在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司徒安已经死了,过去的阳光拉长了女人的背影,却无法将她重新拖回大院当中。 “跟我猜测的一样。”宣雯感受到了异变:“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里,妈妈是唯一的病人;但实际上,所有正常的东西都是恶鬼和阴影世界里的诅咒物变成的,只有患病的妈妈才是唯一的正常人,因为妈妈寄托了司徒安最后的人性,是司徒安最珍贵的宝物。” 当最后正常的妈妈也变得异常,家就和外面可怕的世界没什么区别了。 阳光变得阴沉,晒在身上不仅不觉得热,还会感到刺骨的寒意。 越来越多的血色混杂在阳光当中,天空尽头好像浮现出了恶心丑陋的肠道肉壁。 “司徒安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已经离开人世的母亲,所以妈妈才是真正的守护。” 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妈妈疯掉之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相同的颜色——黑暗、血腥、丑陋。 “这好像就是司徒安当时的经历。”高命和宣雯跟着中年女人走到了路中央,女人逐渐放慢了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她,提前看到了医院内的某些场景,看到了那和天井大院格格不入的恐怖。 “阿姨,现在能帮司徒安的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不愿意伸手救他、连你都要看着他坠入深渊,那他真的再没有一丝希望了。”宣雯的手轻轻搭在中年女人肩膀上。 不知是宣雯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出于母亲的责任,她没有停下脚步。 每靠近医院一步,身后所有正常的事物都会发生异变,天井大院的四栋公寓似乎变成了装满尸体的停尸间,蔚蓝的天空出现浅浅的裂痕。 “这也是幻觉吗?”中年女人的目光望着医院的窗户玻璃,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您愿意让司徒安一個人去面对那些吗?”宣雯站在中年女人身侧:“真相就在那里,真正的司徒安就在那里。” 因为爱,所以誓死保护,也是因为爱,所以有了破绽。 司徒安的妈妈最终走到了路的另一边,她停在医院入口处。 宣雯还想要说什么,扭头却发现高命没有跟上来:“你在等人吗?” 微微摇头,高命抬起自己的左臂,那里出现了五根干枯的手指。当他用化妆镜照向身后的时候,能够清楚看到盲人大狗的身体几乎被扯断,两尊古怪的神像啃咬着他,但他就是没有松手,死死抓着高命的左臂。 现在司徒安的家变的极不稳定,盲人的手好像真的抓到了高命。 “他的手伸到了家里?这是怎么做到的?”宣雯很是惊讶:“不过你们这至死不渝的感情,让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她虽然嘴上那么说,实际行动比谁都快:“家杀人的方法很简单,我们的意志被困在家里,肉体被外面的鬼神塑像吃掉,你现在之所以肉体没事,就是他在保护你。如果他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家里的破绽已经非常多了,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强行突破。” “肠道里沉睡着很多残损的鬼神,那些都是禄藏和司徒安这么多年收集到的,非常难对付。”宣雯盯着高命的心口:“伱心里还有什么东西,试试沟通它们,看能不能想办法把它们先送出去。” “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宣雯继续去安慰司徒安的妈妈,高命则抓住了那五根满是老茧和疤痕的手指。 盲人看不见,耳朵又被割掉,双手是他和世界交流的窗口,只是这窗外的“风景”残忍又恶毒。 “谢谢。” 心脏狂跳,高命呼喊着血肉仙。 之前被家的规则压制,没有任何回应的血肉仙,现在听到了高命的声音。 一条条锁链在晃动,高命将左臂放在了自己心口之上:“无论如何都要救下他,不能让他又一次被抛弃!” 任由心头血滴落在手指上,高命疯狂刺激着血肉仙,刑屋里的所有刑具都在颤抖,八臂鬼神身上属于恭喜的那张脸率先开始回应高命。 它拖着沉重的锁链,手指一点点从高命胸前的伤口里伸出。 在惨白阳光的照射下,血肉瞬间化为雾气,但血肉仙和高命根本不在乎这点代价。 “阿姨,您难道不想看见您孩子真实的样子吗?”宣雯捡起地上的一张病例单,上面写着非常可怕的试验记录,平时司徒安也会在家里处理一些不能曝光的事情,他最见不得人的秘密都藏在这里。 司徒安的妈妈呼吸节奏完全被打乱,她的脑子被各种声音主导,她看见了窗户上的血迹,还有窗户后面难以描述的残忍场景。 她不相信这些是司徒安做的,她宁愿相信这是自己的幻觉,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疯掉了。 迈上台阶,中年女人在进入医院的最后一刻停了下来,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多年前她经历过这一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她进入了医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那好像是所有悲剧的开始。 整个家随着中年女人的呼吸收缩、膨胀,她摇着头,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忽然蹲在了医院门口,用力捶打着自己:“我儿子没有做那些事情,不会的,一定是我疯了!” (本章完) 第283章 对不起,但我必须要杀掉你 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个疯子?是因为看到了无法承受的场景?还是想要把现实虚幻成想象? 司徒安的家,每时每刻都被阳光包裹。 这个家如此的明亮,就好像家的主人格外惧怕黑暗、厌恶阴影。 可偏偏就是在这样温暖光明的地方,上演着各种血淋淋的故事。 每一个病室都记录着一位特殊患者被治愈的过程,他们从人变成了阴影世界的种子,而这也是“家”的真相。 “我能看得出来您的儿子很爱您,他也很渴望生活在阳光下。”宣雯五指摊开,冰冷的光顺着指缝滑落:“可是他的心早已经腐烂不堪,再多的阳光也无法让他感到温暖。” 推动中年女人的后背,宣雯和她一起进入了医院。 界限被彻底打破,司徒安的妈妈脑子里出现各种各样的记忆片段,她脑海中的司徒安停留在过去,自己眼中的孩子与眼前触目惊心的恐怖重合。 幻听?幻觉?熟悉的街坊邻居都变了样子,中年女人朝着医院里呼喊司徒安的名字,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在医院外面,高命胸口已经满是鲜血。 中年女人的精神状态愈发不稳定,家的破绽变得更加明显,血肉仙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一把抓住了盲人的五根手指! 血肉像桥梁一样在高命和盲人之间生长,血肉鬼神让自己成为了一条通道。 盲人的状态太差,随时可能会被泥塑夺魂,而血肉仙此时还无法完全离开。 “血肉鬼神和大狗连接了家与真正的荔山医院,他们成为了通道。”高命产生了一個疯狂的想法,他让血肉仙打开刑屋,把所有黑白遗照塞给了红雨衣。 “我有可能会被永远困死在这里!带上我所有的家人,从这条血肉通道逃出去!去找你的孩子!” 一直呆在刑屋角落的红雨衣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情,她下意识接过了所有黑白遗照,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高命。 “你的孩子还在等你。” 不是驱使,也没有哀求,高命只是在陈述事实。 片刻之后,红雨衣将所有黑白遗照放入雨衣,身体化作一场无法停止的血雨,滴落在血肉鬼神和盲人的手臂上,走向外面的世界。 高命为了救下大狗,将红衣放了出去! 血雨淋湿了肠道,肉壁里一尊尊残损的泥塑睁开了眼睛,黑白遗照里泗水公寓的居民也被惊醒。 一直对高命很冷淡的神婆,非常少见的和八婆同时出现,她在地上摆弄着一些竹签,嘴里反复嘀咕着:“祸害,祸害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刑屋外的变化,被锁链钉在刑具上的司徒安终于露出了笑容:“在死亡和寂静中找回的神,从禁忌游戏里带出的禁忌,我几十年来积攒的诡异都放在了家里面。高命,谢谢你带我回家!” 阳光和血色混在一起,天空上的裂痕变得明显,温暖的家被破坏,或者说这个家正在逐渐露出自己真实的样子。 高命没有理会司徒安,他跑进了医院,穿行在一个个科室之间。 这医院里藏着司徒安所有的秘密,他的人生,他的记忆,他各种阴暗变态的想法和性格的转变,毫无遗漏,全部赤裸裸展现在了高命面前。 妈妈所在的公寓楼代表着司徒安仅存的爱和善,那这仿佛无尽回廊一般的医院,则沉淀着他全部的恶。 走在廊道里,高命仿佛经历着司徒安的人生,在阴影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博弈,以普通人的头脑和手腕,成长为瀚海阴影里的恶魔。 “这些都是假的!是我疯了,是我的幻觉!”司徒安的妈妈在叫喊着,她受到了剧烈刺激。 “女人已经疯了,我们为什么还是无法离开?” “她只是在精神失常做借口,不愿意去接受事实。”宣雯从某个科室里走出,手中拿着一页薄薄的纸:“这或许会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什么?” “她的死亡通知单,在很多年前,她就死在了医院里。”宣雯也没想到会在医院里发现这东西:“你想办法把她吸引过来吧。” 拨通司徒安的号码,心底的铃声在走廊里响起,那熟悉的旋律已经不仅仅是声音,更是记忆的传递,代表着中年女人对孩子的全部思念。 “司徒安,司徒安!你在这里吗!” 听到了铃声,司徒安的妈妈真正踏入了医院回廊,她追着那铃音,不断向前奔跑,也看到了司徒安隐藏起来的全部恶意,经历了他的人生。 “司徒安!不要再继续走下去了!等等妈妈!司徒安!” 越来越多的经历和恐怖挤入脑海,直到中年女人在司徒安的记忆里看到了和自己有关的内容。 两种不同的记忆相互碰撞,她承受着难以形容的痛苦,精神仿佛要被撕裂,最终她倒在了回廊当中。 “司徒安……” 在她精神彻底混乱的那一刻,阳光不再明亮,翠绿的叶子变得惨白,孩子们细嫩的皮肤长出了瘢痕,温暖的家里冰冷刺骨。 流血的天空中,镜子和湖面的倒影上,巨大丑陋的鬼神和红色雨衣厮杀在一起。 家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外面的场景,蠕动的肉壁碾碎了患者的尸体,散发恶臭的胃液湖泊当中,一尊尊残破的神像面带微笑转过身。 高命已经使用了所有底牌,黑白遗照里的怪物,血肉鬼神,红色雨衣,他们都在拼了命的为自己争取时间。 想要成为“家”的主人,似乎必须要杀掉原本的主人,可因为司徒安幻想出的母爱,高命被拦住了脚步。 司徒安的妈妈很早以前就死了,高命也弄清楚了发生在司徒安身上的所有事情。 那个疯子人生的转变是从荔山医院开始的,他不愿意放弃学业,又在兼职工作的同时,照顾生病的妈妈,从小到大咬着牙拼命努力,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最好,但还是慢了死神一步。 母亲的骤然离世压垮了他,也让他偏执的灵魂变得扭曲,各种负面消极的可怕情绪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连续多日从噩梦中惊醒,也就在那一层层噩梦里,他遇到了禄藏。 禄医生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种子,无比看重司徒安,将阴影世界的秘密告诉了他。 司徒安则是在禄藏身上看到了让母亲回到身边的希望,他从禄藏口中得知瀚海只是一场梦,是宿命的游戏,一切都可以重来,只要杀了宿命,一切都能够改变。 两人目标一致,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一步步计划。为了达成目的,他们联手将阴影世界里的荔山医院一点点搬入现实。又提前在瀚海多地布置灵异仪式和献祭活动,为阴影世界侵入提供方便,其实高命在未来看到的怪谈游戏,大多都是司徒安和禄藏设计的。 “司徒安最开始的目标很纯粹,可随着时间流逝,他已经变了。他的野心燃烧了所有良知,他把自己的孩子做成了鬼,害死了妻子,他无恶不作,双手染血。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目标,甚至他对你的爱,也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欺骗。” 高命有些感叹:“司徒安早就忘记了什么是爱,可能他都无法再被称为人,而你也只是他的幻想,他的一个谎言。” “伱在胡说什么!我的孩子我自己清楚!他绝对不会变成你说的那种人!”中年女人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她好像受伤的母狮子,拖着被猎枪打穿的身体,死死护住幼崽。 “因为我们在医院里找到了这个。”宣雯拿出了一张泛黄的死亡通知单:“这是你的死亡通知单,司徒安担心你成为他新的弱点,所以留下了通知单,你说他每次回家都会去医院上班,其实他是在看那死亡通知单!他在时刻提醒自己,母亲已经离世,而你只是他对于家的幻想,是他的一个幻想!” “不可能!这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你们都是骗子!”中年女人根本就没有去看通知单,疯狂摇头:“你们休想要骗我!我儿子很快就会回来!” “伪造的?”宣雯目光复杂,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人性的灰暗:“你知道司徒安为什么不让你离开家吗?你进去看看回廊里的房间。” 中年女人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她并没有去推开那些病房的门,最后是宣雯将一扇扇病房门打开。 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简单的书桌和椅子,在病房的墙壁和地面上张贴着一张张死亡通知单。 高命差不多都能想象出某个场景,司徒安从家里离开后,独自一人坐在封闭的病室当中。 他时刻提醒着自己,那不是真正的妈妈,不能让情绪和心理出现一丝漏洞。 烟灰在空中掉落,他可能还会将窗帘掀开一角,默默的看着不远处的“家”。 “我们进入这里不到半天时间,这些有可能是我们干的吗?”宣雯随手撕掉墙上的通知单:“你在司徒安最需要你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世界,现在的你只是他的想象,算是他仅有的一点人性。” 荔山医院是司徒安的家,不是因为他在这里长大,而是因为他的妈妈在这里离开了世界。 命运好像形成了一个闭环,同样的事情又要发生。 回廊窗户玻璃上映照着真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红色雨衣被残损的鬼神抓住,一尊尊神像听到了呼唤,它们将红雨衣拽入了满是“胃液”的湖泊。 红衣被烧灼,红雨衣的执念被不断磨灭,血肉鬼神形成的血肉通道也已经崩塌,高命听到了鬼神的嘶吼。 “对不起,但现在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在这里将你杀死。” 司徒安留在家里的妈妈,是他仅存的善良和爱,是无瑕的人性,她没有做过任何可怕的事情,她善良热情,对谁都很好,她眼中的世界永远美丽温暖。 这或许也是司徒安对高命的最后一个报复,不杀掉最后的善良,高命就永远无法成为这个“家”的主人。 可如果高命在这里将司徒安的妈妈杀掉,那高命也就破坏了自己的准则,他杀掉了一个善良无辜的人。 就算所有手段最终都无法杀死高命,司徒安也想要在高命心中留下一个破绽,用自己对妈妈最真挚的思念、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善意,去进行报复。 不管二十多年前的司徒安是什么样,这就是现在的司徒安。 从某一刻开始,他其实就已经回不去了。 (本章完) 第284章 落幕 就算是看到了贴满病房的死亡通知单,司徒安的妈妈依旧不愿意相信,也有可能她心里早有答案,只是不想去承认。 捡起地上带血的手术刀,高命走向司徒安的妈妈,他们站在用司徒安一生记忆装点的回廊里,看向了彼此。 “如果魔鬼来到人间,它大概就长你这样子吧?”中年女人身体斜靠着墙壁,血红色的阳光从她双肩滑落,在这诡异丑陋的世界里,她显得与众不同。 握住刀,高命没有回答中年女人的问题,他的刀尖缓缓抬起,但却没有刺入女人的身体。 在宣雯不解的注视下,高命轻轻划开了胸膛上的伤口。 随着鲜血一起流出的,还有那深埋在心底的死亡记忆,一次次被杀死的过程,展露在了中年女人眼前。 “你的儿子不会回家了,他的一生已经落幕,你也该休息了。”刑屋里的锁链相互碰撞,一件件刑具好像拥有意识般缓缓移动。 “不管是你是司徒安想象出的母亲,还是真的是他母亲的灵魂,一切都不重要了。”高命站立在阴影和阳光之间,他心口的伤痕被不断撕裂,中年女人也看到了他心中那恐怖痛苦的场景:“我可以让你去见司徒安,让你和他团聚。” 不远处的宣雯好像明白了什么,手伸进口袋,悄悄用张伯的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 熟悉的旋律从高命心底的伤口里传出,中年女人怔怔的抬起头,目光穿过一片片死亡记忆。 刑具朝两边避开,在刑屋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全身被锁链穿透的司徒安,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眼神凶狠恶毒。 “司徒安……” 也就在同一时间,司徒安的呼吸好像停止了几秒,他脸上的那压抑的笑容凝固了。 没有喊妈妈,也没有称呼对方,司徒安几乎是失去理智般,疯狂的朝着中年女人吼了一句:“我不是不让你离开家吗!” 高命死过那么多次,他和司徒安打过很多交道,但他从来没有在司徒安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怒火。 运筹帷幄,成熟冷静,拥有近乎变态般的理智,作为阴影世界选择的家长,司徒安从未像现在这样嘶吼。 被追杀时,他想尽一切办法应对;逼入绝境后,他还预留有后路;就算是被杀死,灵魂被囚禁,他也没有放弃,想要做鬼重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来不知道放弃为何物,跟命运厮杀到最后的超级混蛋,在看着中年女人的时候,露出了不一样的一面。 中年女人瞬间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不是因为被司徒安骂而难受,是因为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因为曾经自己永远的骄傲,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呆在家里!呆在家里!我告诉你无数次了!”司徒安双臂挥动,锁链哗哗作响,灵魂上的伤口被不断撕裂,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苦:“早知道我就应该杀了伱!果然不能保留一丝人性!我就知道你会成为我的弱点!” 只要中年女人不离开家,精神保持稳定,所有外来者的意识都会被困在家里,司徒安和禄藏收集的残损鬼神便会被血肉唤醒,将他们全部吃掉。 在司徒安看来,只要高命死了,那自己就能重获自由,可以成为阴影世界的恶鬼,但现在全部被中年女人毁掉了。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你可以带司徒安回家了。”高命打开了刑屋的门,中年女人是司徒安的一部分,等中年女人也进入刑屋,这世界上将再无司徒安存在的痕迹。 “滚!你只会拖累我!我就应该杀了你!杀了你!”司徒安的情绪无比激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脱锁链,但却只是让自己身上的伤变得更加严重。 “你在医院里看到的所有残忍可怕的事情,都是司徒安干的,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了吗?因为他的存在,一个个家庭被破坏,他犯下的错误需要有人来纠正。”高命将一条锁链缠绕在了中年女人手腕上:“你没有其他的选择,因为哪怕我被杀了,司徒安依旧没办法逃出囚笼。” “不要进来!滚啊!从小我就讨厌你!一切错误都是从你开始的!我不需要你来陪我!”司徒安怒骂着,他像一個输光了全部筹码的赌徒,拿着摔碎的酒瓶,顶住了最爱之人的喉咙。 “司徒安……”中年女人是善良的,如果她心存恶意,或者对司徒安的爱里参杂有一点杂质,那她或许就不会在这里。 也正因为她的爱没有一点保留,所以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窗户玻璃的上的人影有些模糊,中年女人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她迈出了踏入医院的脚步,只是那一步在二十多年后,落入了刑屋当中。 “走啊!走啊!!!”司徒安的灵魂被锁链勾挂的变形,他自己为了逃命都没有这样挣扎过,能看得出来,这一次他真的是拼尽全力想要阻止女人进来。 “孩子,很多年前,我就应该留下来陪你的。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 头发在瞬间变得花白,皮肤上的皱纹愈发明显,中年女人的身体在不断变瘦,她越是靠近司徒安,自身好像就越接近死亡。 从各种恐怖可怕的刑具旁边走过,当中年女人被锁链缠绕,来到司徒安面前时,她满脸泪痕,满眼的歉意。 之前仿佛发疯一般辱骂中年女人的司徒安,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刚才故意去说那些伤害你的话,其实他只是希望你不要进入刑屋。”高命是司徒安的仇敌,也是最了解司徒安的人,以司徒安的性格不会那样歇斯底里呵斥自己的母亲:“他还是没有放弃,依旧想要翻盘。” 不再挣扎,司徒安拖着满身的伤,他想要把手伸向中年女人,可是被锁链贯穿,他的手无法触碰到对方。 掌心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中年女人向前,轻轻抱住了司徒安的手。 “别哭了。”司徒安冷冷的说道,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但又十分坚决:“我会带你一起离开的。” (本章完) 第285章 盛放噩梦的怨屋 攥着中年女人的手,司徒安并没有称呼对方母亲,但只有在中年女人面前,他会露出不一样的一面。 “你还是没有放弃?”高命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司徒安依旧非常执着,就像还有其他的底牌。 “你以为自己赢了吗?”司徒安挺起被锁链洞穿的身体,他看向了刑屋被打开的门:“荔山医院里藏着大量残损的神像,死去的神灵和崩坏的信仰依附在那些泥塑上,我的家就是用它们来充当的地基,现在你毁掉了一切,死去的鬼神将在泥塑中醒来,瀚海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生不如死!” “甩锅也不是这样甩的,所有事情都是你做的,造成了灾难,你赖我?”高命和宣雯站在一起,代表司徒安过往一生的医院回廊正在坍塌。不过有些诡异的是,医院里那些被改造患者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的记忆好像一块块脱落的墙皮,在空中飞舞,最后拼凑出了一段段关于医院的噩梦。 “那些鬼神的力量无法控制,能够轻易毁掉瀚海,所以我只敢将它们困在医院当中,用病患去喂养。高命,它们是我家里最珍贵的遗产,也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高命没有去理会司徒安,在中年女人踏入刑屋的瞬间,司徒安的家里的规则就发生了变化。 医院和天井大院如同水波,在血红色阳光冲刷下变得透明,高命也看到了这家里隐藏的种种危险。 那些爱打牌的退休大爷大妈,是只存在于阴影世界里的污染源,有礼貌的孩子全是相貌丑陋的巨鬼,还有很多呆在房间里睡觉的街坊,它们和照相馆的张伯伯一样,全都是传闻中一些鬼怪的泥塑和石像。 从灵异恐怖的角度,司徒安的家可以算的上是最顶级的了。 “高命,你承接了我的因果,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会在伱的身上重现,这就是宿命的游戏。” “再难的游戏,多玩几次应该也可以通关。”高命牵动锁链,在医院回廊里张开了双臂。 所有记忆拼凑的噩梦朝着他的身体涌来,司徒安积累下的恐怖和异常,装点着高命的心房。 刑屋的墙壁上出现了大片纹路,一个个噩梦仿佛世间最残忍的画,刻印在了刑屋当中。 “家能够将人和鬼的意志剥离,是精神巢穴,搭建一个家需要用来阴影世界里种种稀少的东西。”宣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她见高命彻底占据了主动,在这边不需要她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医院。 高命也没有追问宣雯去干什么,他无条件相信对方。 家在扭曲变换,仿佛不断褪色的油画,宣雯冲进天井大院,她避开了那些正在发疯的孩子和邻居,打开了司徒安妈妈的家门。 没有任何犹豫,宣雯带走了司徒安妈妈用过的固定电话,又将墙角那装满各种“玩具”的箱子抱起。 每一件玩具都是一個不听话的鬼,它们当中全都是被司徒安看重的,因为没有潜力的都已经魂飞魄散,变成了其他鬼怪蚕食的对象。 荔山医院里,高命的手指穿过了窗户玻璃:“结束了。” 坦白说,高命自己对家也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他只知道家的形成和阴影世界有关,每一个“家”都不一样。 血色阳光映照着高命的眼睛,虚幻的家像是一场梦,随着高命双眼睁开,家里的记忆全部被烙印在刑屋的墙壁上。 在最后一条纹路闭合之后,血肉鬼神发出一声嘶吼,他的皮肤之上也开始出现奇怪的血痕。 一个个属于患者和司徒安的噩梦在刑屋当中轮番出现,相互融合,好像要形成一个最可怕的噩梦。 高命也发现了血肉鬼神的异常,随着那些血痕的出现,血肉鬼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真正超过了和超市老板张鼎。 瀚海的鬼想要成为梦鬼需要经过三个阶段,首先是要成为拥有自我意识的大鬼,接着是拥有属于自己的怨屋,再往后是能够以自己的经历编织噩梦。 之前张鼎就处于第三个阶段,血肉仙在吃掉司徒安的记忆和关于家的“梦”之后,也达到了这一个阶段。 梦醒之后,阳光下所有的恶都被高命装进了心里,他们回到了肠道当中。 “这才是司徒安的家,真正的样子。” 在肠道尽头,粘稠的阴影形成了一片黑湖,像是胃袋里的胃液。 大量破损的神像被扔在黑湖之中,它们之中有很多已经睁开了眼睛。 黑湖左侧的肠道褶皱大量堆积,里面镶嵌着一具具完好无损的肉体,这些似乎是司徒安给鬼神们准备的;右侧则更加的恐怖,全部都是高度异化的尸体,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怪异标本展览馆。 “左边是天井大院,右边是荔山医院,原来跟家里对应的是这些东西。” 血肉鬼神砸碎了抓住盲人的泥塑,不过那些泥塑很快又拼合在一起,它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像是活人。 “它们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想要让它们彻底消失,要不直接吃掉它们,要不就要等凝聚在它们身上的执念和信仰崩散。”宣雯抓住了奄奄一息的盲人,对方的身体残破不堪,就像是一片被卷进了风暴的枯叶:“吃掉它们有被它们占据身体的风险,不过对你来说无所谓了,因为你身上已经有一个可怕的神了。” “准备离开!” 高命让血肉鬼神先去帮红雨衣,那位暴躁凶残的红衣已经快要被拖入黑湖。 四张鬼脸在怒吼,血肉仙完全无视了阴影,他曾经也是无数残损泥塑中的一个,不过他遇到了高命。 血肉仙一离开,那些残损的鬼神便又围了过来,高命本想拉着宣雯后撤,但对方这次却站在了高命身前。 “家还有一些好东西没有带出来。”她撕开了箱子上张贴的奇怪纸条,把所有玩具朝着苏醒的鬼神塑像扔去。 那些丑陋畸形的玩具在离开箱子的瞬间,身体和阴影融合,变成了一个个满身怨念的患者。 (本章完) 第286章 阴影的源头 被割去了眼皮的偶像玩具疯狂吸收周围的阴影,男人的哭声响起。 玩偶的身体一点点被阴影充满,穿着病号服的陈梦出现在残破的神像附近,他刚从噩梦中醒来,脸上还带着重获自由的喜悦,下一刻就又看到了微笑的神像。 “宣医生,你是真想让我死啊!” 类似陈梦这样患者大量出现,他们之中很多还穿着十几年前老式病服。 “一起冲出去!”高命背着盲人,他们朝着来时的路狂奔,可仅仅跑出几米远,他们就发现肠道缩小了很多。 满是褶皱的肉壁在向内挤压,那些长在肉壁当中的尸体和鬼怪,它们眼中满是恶意,相互抓着对方的手臂、血肉,将通道完全给封死了。 “你以为我会让你离开吗?”司徒安在刑屋里低垂着头:“阴影世界里的荔山医院是我和禄藏花费多年时间改造出来的,是我的家,这里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当家的美好记忆破灭,那些我预留在通道里的恶意便会激活。它们全部都是心理变态的恶棍,不管自己处境如何,反正不能让别人好过,它们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来对待你们,把你们埋葬这里。” “破坏我家的人,将成为献给那些残损神像的第一件祭品,接下来被摆上供桌的,就是整个瀚海!”司徒安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如同疯魔:“没有我的城市,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看着表情阴狠的司徒安,中年女人眼底满是担忧和痛苦,她不明白自己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唯一的出口被封死,肉壁长在了一起,高命他们没有了退路。 “司徒安!”高命咬牙切齿,坏人做到司徒安这个地步也是绝了,心思缜密,把最糟糕的情况都完全考虑到了。 如果高命不是重新来过了一次,他想要杀死司徒安,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刀尖狠狠刺入肉壁,划开的伤口还没有肉壁愈合的速度快,他们现在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阴影世界当中,肉壁里的东西能够借助取之不尽的死气和恶意快速恢复。 “这肉壁根本不知道有多厚,司徒安不会那么容易让破坏他家的人离开。”宣雯抓住了高命的衣袖:“要不我们去试试另外一条路。” “还有其他的路?”高命朝着宣雯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黑湖?” “恩,我不太理解司徒安和禄藏为什么要去收集神灵塑像,他们把那么多扭曲的信仰聚集在一起,肯定有很大的图谋,湖底说不定隐藏着什么。”宣雯胆子非常大,让高命都有些自愧不如:“反正现在没有其他的出口,不如过去看看。” “我倒是不害怕,但我有些担心你。”高命望着阴影和未知物组成的湖水:“我怕你被阴影缠绕,重新沉沦在阴影世界当中。” 上一次在泗水公寓,宣雯最后就是被阴影世界吞食,这让高命有了心理阴影。 “我本身就来自阴影世界,你说的话有点奇怪。”宣雯并不知道高命在担忧什么,她直接走向了湖面。 白皙的手指渗入“湖水”当中,没有被浸湿的感觉,只是灵魂感到一阵冰寒,各种负面情绪瞬间涌现,甚至脑海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 其中大部分声音都是引诱宣雯进入湖水深处,还有一些声音希望宣雯直接死亡,好像活着就是受刑。 “伱跟在我后面。” 高命还没答应,手就被宣雯很自然的牵起。 苏醒的神像主要聚集在红雨衣和血肉鬼神周围,宣雯示意高命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两人悄悄走进黑色大湖。 “你应该比我了解司徒安,那个家伙留下的信息全部都和家有关,就好像是故意想要把我们的视线集中到家上,从而忽视其他的东西。”宣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司徒安说那些残损神像都是家的地基。” “他的话还是不要相信比较好。”宣雯和高命意志都极为坚韧,他们完全没有被神灵的声音影响,逐渐深入黑湖。 说是黑湖,其实更像是一個阴影之源,那些阴影好像都是从这里逸散出来的。 “阴影是世界死亡前留下的记忆,作为源头,这里肯定埋藏有特殊的东西!”宣雯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她和高命小心翼翼避让开那些还未苏醒的泥塑,不断朝“黑湖”更深处走去。 周围能见度很低,但宣雯有自己判断方向的方法,只要朝着邪恶、黑暗地方的走就对了。 脑子里杂乱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些阴影像薄纱覆盖在高命皮肤上,又好像无数小虫子要钻进他的身体。 “我可能撑不了太久。” 和血肉仙类似的血痕出现在高命身上,一道猩红血线贯穿他的瞳孔,他被刺激的快要发疯,不过在宣雯旁边,他倒是还可以忍住。 “马上就要到了。”宣雯带着高命偷偷潜入,他们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向黑湖最中心位置。 数尊苏醒的神像抓住了红雨衣,它们想要把她拽向某个地方。 “那是什么?”宣雯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她在红雨衣和残损神像下方看到了一张黑白遗照。 所有阴影都是从遗照当中逸散出来的,那张照片不同于她和高命见过的所有人物像,光是靠近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这黑湖内大部分残损神像没有苏醒,似乎就是因为那张遗照,它才是司徒安这个家真正的“根基”。 “司徒安是想要有神灵的尸体来滋养它?什么东西能够承受神灵扭曲的信仰?”宣雯越来越好奇,但她也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在她和高命犹豫之际,黑湖忽然掀起了浪潮,大片阴影撞击在肉壁上,和肠道肉壁融合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两人看向远处渗血的肉壁,镶嵌在墙壁里的鬼怪发出惨叫,似乎有人正在外面疯狂进攻肠道。 “你安排了救援?”宣雯疑惑的看向高命。 微微摇头,高命就是因为知道张鼎无法过来,所以才独自进入的医院。 “那还有谁知道司徒安的家在这里?” (本章完) 第287章 安保 “如果我们相处的时间再久一些,你就会发现,其实我是一个热爱和平、内心正直的人。”夏阳的声音从一个女安保人员的自画像中传出,他背着双手,身体被打入了一根根长钉:“我反对争斗,崇尚用交流去解决问题……” “闭嘴。”瀚海特殊安保小组负责人万解站在满是鲜血和狰狞画作的走廊里,他旁边的女队员仿佛中邪了一般,脸上满是诅咒文字,身上被钉入了多枚长钉。 为了在荔山医院前楼抓住夏阳,他们用自己人作为诱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其实以你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正面击溃我,为什么还要使阴招?这可不像是你们调查局的作风。”夏阳无所谓的说道,他能够在画中自由穿行,但作画的时候需要附着在画卷之上。 夏阳的能力很诡异,不过调查局的安保队伍里也有特殊的组员,那位女队员能够靠诅咒自身对目标造成伤害,还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变成囚禁厉鬼的囚笼。夏阳就在为对方作画的时候,被困在了对方的灵魂画作里。 “你看起来很轻松?”安保二组的组长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她全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没有让任何鬼纹露出:“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还在这里鬼扯?” 拿起一根长钉,二组组长直接刺入了那位女队员手臂,女队员的胳膊没有出现伤口,反倒是墙壁上女队员的自画像开始流血。 “你们说的那个什么K?我压根就没见过,怎么可能去杀他?怪谈玩家只是一個松散的不入流小组织,你们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不过我可以提供给你们一个信息。”夏阳在画里艰难的扭动脖子:“你们看窗外,我听伱们的其他组员说,K好像带队去了后楼。” “K的能力我们都清楚,这里确实没有他使用鬼纹的气息。”三组组长身材魁梧,他身上没有鬼纹,但是却背着一个棺材。 “后楼……”万解只是朝窗外看了一眼,似乎就已经获得了很多信息:“那边已经是阴影世界了,这医院在很早以前就成为了污染源,调查局那群废物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脚步声响起,一个长相普通、毫无特色的男人走出安全通道,要不是他手腕上佩戴着血环,旁人估计会觉得他更像是一个普通上班族。 “队长,聚集在这里的怪谈玩家非常多,但大都是刚接触异常事件的普通人,他们连应对大鬼都很吃力,更别说想要杀死K。”男人走到了万解旁边,他身上闻不到一丝血腥味,语气也平淡,就好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你没把他们抓起来?”二组组长眉毛上挑。 “没什么好抓的,我也没有伤害他们。”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觉得那些怪谈玩家可以留着,让他们加入调查局,比起普通调查员,这些人至少接触过异常事件。” 男人是安保一组的组长,他这么说,除了万解外,也没人敢随便反驳。 “那些杂鱼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我们去后楼,七组和九组里还有人活着,我们要尽快把他们给救出来。”背着棺材的三组组长最仗义,时刻担忧着同事的生命安危。为了方便移动,这个莽汉砸穿了墙壁,将夏阳用鲜血在墙壁上画的女队员给拆了下来:“这个鬼得带着,他真不像什么好鸟。” 夏阳刚获得自由没多久,就又被困住,他心里也挺不爽:“好啊,我带你们去后楼。” 穿过庭院,进入后楼,夏阳开始全力感知高命的位置,他的遗照还在高命身上,两者之间有剪不断的联系。 “找到了……” 真正踏入阴影世界后,夏阳的感知变得清晰,他察觉到了一些问题,高命的状态很奇怪。 “杀害你们队员的凶手已经发现你们进来了,它躲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它,但等到了地方,你们要答应放我离开。”夏老师将语言的艺术展示的淋漓尽致。 从逻辑上讲,安保人员属于外来者,被这里的地头蛇发现很正常,对方察觉他们实力强大诡异,想要躲藏也合乎情理。 …… 肠道肉壁明显遭受了多种力量的进攻,被困在里面的患者们一看到这情况也开始配合,留在这里迟早会成为那些残损神像的祭品,现在他们只要能够逃出去,做什么都可以。 “会不会是调查局的其他安保人员?”高命之前和K有过交手,那些从新沪禁忌游戏里出来的安保人员,每一个身上都有鬼纹,他们从禁忌游戏里获得了超凡的力量。 比起黑湖里那些残损泥塑,高命对神灵的尸体更加心动,神尸可以直接被血肉仙利用,让刑屋不断产生新的刑具。 外面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进来,里面的人挤破头想要出去,双方慢慢试出了肉壁最薄弱的地方,开始集中力量攻击。 “不能再等下去了。”高命开始呼唤血肉仙,告诉了血肉鬼神黑白照片的位置。 听到高命的声音,血肉鬼神果断放弃了红雨衣,四张鬼脸探入黑湖,发出了狂喜的笑声。 这真的是高命第一次从血肉鬼神的四张鬼脸上看到“喜悦”,不知是因为血肉仙不断强化让他情绪变得丰富,还是那张黑白照太让他心动。 八条手臂拍击着黑湖,阴影被搅动,原本沉在湖底的一些残损泥塑也露了出来。 “那相片里记录了什么东西?”宣雯牵着高命,他们直接在黑湖中心和血肉鬼神会合。 庞大的鬼神伫立在一尊尊残损的泥塑中央,他踩着众多被遗忘的扭曲信仰,伸手抓住了黑湖底部的遗照。 阴影形成的湖面在震动,大量阴影朝四周逸散,好像水花向四方逆流,深埋在底部的泥塑流出了血泪,还有一些泥塑则完全破碎。 现在的血肉鬼神,就好像当初站在神婆房间里的高命一样,他把手伸进铜盆,水面变成了血色,屋内所有神像都在注视着他。 (本章完) 第288章 十三位幸存者 阴影汇聚的大湖掀起狂澜,深埋在绝望深处的微笑神像转过了身,它们带着血泪的眼睛全部看向了血肉仙人。 以血肉为核心的血肉仙,通过种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逃过了宿命的围杀,在高命身上复生,成为了瀚海唯一活着的鬼神。 八条手臂穿透了黑湖,抓住了正在从神像身上汲取某些东西的黑白遗照。 薄薄一张相片却重若千斤,血肉仙的八条手臂上爆出一条条血管,四张鬼脸带着狂喜和狰狞,嘶吼着想要将相片拿起。 黑湖翻涌,所有阴影好像都要压在血肉鬼神身上,那些残损神像看他的目光中竟然也有了嫉妒,他让神灵妒恨! “是我的,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它都是我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刑屋某个角落传出,被束缚的司徒安和高命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谁在说话?是恭喜?还是血肉仙?” 刑屋墙壁上色彩斑斓的图纹浮现在血肉仙皮肤之上,无数刑具震动,如同朝凤的百鸟在鸣叫。 血肉仙全力以赴,在更多的神像苏醒之前,将沉在湖底的黑白相片翻转。 高命和宣雯也终于看到了相片上的图案,以一座血色城市为背景,整座城中还藏着十三个幸存者。 佩戴瀚海调查总局局长肩章的司徒安站在母亲的坟前,他的身体最为清晰,但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白色,与城市融为一体。 手持画笔、穿着针织毛衣的夏阳坐在教室里,他慵懒的画着自己的尸体,比较特别的是,他的身体和司徒安已经都是黑白色,可他画出的自己却拥有各种色彩,与血城格格不入。 接着就是高命曾在东区调查局见过的净陀神,那個长相妖娆的男人,他好像有很严重的洁癖,站在浴场里清洗身体,可浴场里根本就没有水,花洒、水龙头里流出的全部都是血,他越是清洗自己,身上的血污就堆积的越厚。 仔细观看,高命也在相片里找到了自己,驶向隧道的大巴车上,载满了学生的尸体,全班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 有些奇怪的是,从体型上看那个幸存的学生就是他,可相片里的他面容却是模糊的,他是十三位幸存者当中唯一看不清楚脸的人。 “司徒安和夏阳都已经死了,所以他们和血城融为一体,失去了色彩,其他十一个人都还活着?”高命没想到竟然在司徒安最后隐藏的遗照里看见自己:“这张照片以血城为背景,血城就是被阴影世界完全侵占后的瀚海?我们十三个人就是阴影世界选择的十三位家长?” 在高命曾经历过的未来里,司徒安成为调查总局的局长,是瀚海最有权势的人;夏阳掌控了怪谈玩家,是司徒安最大的仇敌,双方斗的不分胜负。 仅从这两人的表现来看,就能大概判断出来其他十一个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你杀了其他十二个人,你是不是就会成为瀚海的主人?”宣雯突然开口:“毕竟那张相片上只有你们十三位幸存者。” 高命没有往掌控城市这方面想,他更在意的是幸存者这个称呼:“假若瀚海里的人都活在梦中,是不是只有我们十三个算是清醒的人?” “如果这样来想,你们十三个自相残杀,应该是宿命最想要看到的,难道这也是宿命给你们写好的剧本?”宣雯和高命还没讨论出什么结果,血肉鬼神已经彻底发狂。 他完全脱离了高命的控制,所作所为不受高命任何影响,像一个被囚禁千年的恶徒,突然发现了重获自由的出口。 顾不上任何隐藏和伪装,他甚至不在乎那张黑白照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伤害,迫不及待张开了嘴巴。 四张鬼脸也代表了血肉仙矛盾的性格,它们争先恐后,想要把那张遗照吞下。 最强的死相最为凶狠,孽相和欲相也毫不谦让,眼看恭喜代表的生相有些落后,高命直接挣脱了宣雯的手,朝着血肉鬼神冲去。 比起最原始的血肉仙,高命肯定更信任恭喜。 尘封的黑白照被强行挖出,一条条扭曲的信仰丝带被扯断,生前实力一般的邪神泥塑此刻被血肉仙碾碎,但还有一些残损的神像开始出现种种诡异的征兆。它们的泥塑在“活化”,越来越像是人。 手中抓着锁链,高命眼中毫无惧色,他直接爬上了血肉鬼神庞大的身躯。 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敢去做这样的事情,血肉仙也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站在自己身上。 死相散发着令人心惊的死意,好不容易撞开了其他头颅,当他贪婪的咬向那照片时,一条锁链从背后勒住了它。 高命赌的就是血肉仙不会杀掉自己,对方死意针对谁都有可能,但现阶段惟独不会伤害高命。 “你在我的心里重生,那就是我的一部分,应该按照一个意志去行动。” 在高命的干预之下,恭喜代表的生相将那张最特殊的黑白遗照吞了进去。 被无数神灵泥塑滋养的遗照落入身体,血肉鬼神在瞬间发生了变化,身体变得更加高大,他好像和脚下的城市融为一体,冥冥中好像他变成了血城一样。 所有因果被斩断,血肉仙生相眼中的世界好像都发生了变化,他双眼看到的似乎是梦醒后的世界。 不仅是四周的残损神像,连其他三张鬼脸都露出了羡慕,这些死去的“神”似乎都曾活在梦醒后的世界里,因为某些变故,它们才在会变成这样。 一个诡异的泥塑睁开了眼睛,它们在微笑中转身,似乎要把血肉仙生吞活剥。 高命站在血肉鬼神肩膀上,心脏咚咚狂跳,血肉仙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了解那张最特殊的黑白照,毕竟那照片好像是一个城市的遗照。 “嘭!” 尖锐利爪刺穿了肉膜,在患者们和肉壁外那股力量的配合下,肠道最薄弱的地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诅咒爬进肉壁当中。 那些患者还没来得及往外跑,就又被撞回到了肠道里。 “好大的阵仗。” 安保三组的组长左手拖着棺材,右肩扛着一块墙壁,堵在了缺口处。 (本章完) 请一天假 昨天开始小刀剌嗓子,头晕乎乎的,有点发烧,今天的没写完,请一天假,抱歉 《怪谈游戏设计师》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9章 别误会 “救援?” 医院内的患者看到那些安保人员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有一些疯子则欣喜若狂,高喊着终于得救了。 调查局的安保人员确实穿着统一的制服,也确实是他们打穿了肉壁,以肉体驱使诡异来到了这里。他们驱散了阴影,不过他们带来的并不是光。 “终于等到你们了!终于得救了!这一幕我幻想过无数次,终于有人能够把我们从这魔窟里救出来了!”大部分病患都是被禄藏和司徒安囚禁在这里的,他们渴望自由、不愿意屈服,但又因为潜力很大,所以才被司徒安变成了“玩具”,放在家里。 “救你们?”三组组长随手将墙壁扔在一旁,他目光复杂,这些患者全部已经被阴影侵蚀,不人不鬼,调查局内有明确的规定,为防止污染源扩散,类似医院患者这样的存在,一律要在异常事件中杀死,绝对不能将他们带回现实。 冰冷惨白的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一位病患身后,纸娃娃宛若莲藕一般的小臂轻而易举穿透了那位病患的胸口,它好像一个调皮又贪食的小宠物,大口吞下了那位患者的心。 “荔山医院已经完全变成恶鬼的巢穴,是阴影世界钉入现实的钉子,我们要把这里彻底毁掉才行。”一组组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三组组长旁边,他调动表盘:“看来今天又要加班了。” 众人的目光朝着一处聚集,他们的视线全部凝固在了血肉仙的身上,四面八臂的鬼神站立在所有神像中央,似乎所有残损神像都是为了复活它。 “他这么做或许是为了复活某个神吧,你们看阴影的源头。”一组组长指着黑湖中心,所有混乱似乎都是从那里传来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突进数十米,抵达黑湖边缘。 一组组长在禁忌游戏里是一个传奇,他在某个神龛当中捡到了一块倒着走动的手表,那块表蕴含着不可言说的恐怖。 用肉身容纳邪恶,再利用极致的邪异去对抗阴影,这便是瀚海安保人员保护城市的方法。 点燃三根锁魂香,老人的衣袖里钻出了一个又一个纸娃娃。 “找到了。”万解表情严肃:“黑潮鬼神肩膀上站着一个活人,务必要活捉他,除他之外,其他东西一律祛除!” 双眼凝视血肉仙,万解眼中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字符,没过多久,那字符变成了高命的脸。 “高命,情况不太妙,那些家伙好像是冲着你来的。”宣雯站在血肉鬼神背后,藏在了阴影里。 一位位安保人员从缺口进入肠道,他们是瀚海调查总局培养出的最强底牌之一。 “图片对比成功,根据净陀神送来的资料,这个怪物曾在瀚德私立学院出现过,上次爆发在瀚海东区的四级异常事件似乎就和它有关!”八组副组长佩戴着眼镜,身体藏在厚厚的防护服当中,他负责安保队伍里的后勤。 戴着血环的手向上扬起,一把纸钱洒落,老人是安保四组的组长,他看着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实际上杀性极重。 “祸乱瀚海的源头就是他。”三组组长按住了棺材,向万解请示是否动手,其他组长也都看向了万解。 其他安保人员自觉的避开了一组组长,以三组组长为首,构建阵地,一步步推进。 这裙子以前好像是白色的,但似乎是在血水里浸泡了太久,导致它完全变成了红色。 “开棺!” 背脊上环绕鬼纹,一组组长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以他为中心,阴影和死意被冲散,他背后隐约浮现出了一个不可言说的虚影。 三组组长时刻守在棺材前面,之前朝棺盖滴血的三组成员一个个眼神发生了变化,好像集体承受了某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三组人员朝着组长随身携带的木棺里滴入血迹,密密麻麻的鬼纹在棺盖上浮现。三组组长推动棺盖,里面放着一件素雅的红裙。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很多安保人员红了眼睛。 听到几乎是赶尽杀绝的命令,一组组长稍微一愣:“患者里有些还可以被利用,他们保持着理智,能够正常交流。” 万解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组组长一眼,对方低下了头,转身走向病患和残损的泥塑。 逃命的病患被夹在中间,后面是苏醒的鬼神泥塑,前面是准备把他们赶尽杀绝的调查局,早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绝望,还不如继续躺在盒子里做一個玩具。 嘴角残留着血迹,纸娃娃随风飘到了一个干瘦老人身边。 关于高命的所有信息也被八组副组长整理了出来,万解扫视之后,已经将一切熟记在心。 靠近他们的病患直接魂飞魄散,一组组长和三组那些被恨意支配的组员像两把锋利的长矛。 “藏了这么多神像,这人是不是也知道禁忌游戏里的秘密?”二组组长全身被包裹,她跟着万解:“阴影世界是一个死掉的世界,残留着很多亡者留下的力量,大部分力量都凝聚在神龛和神尸之上,还有一些则藏在它们散落各地的神像当中,医院主人找来这么多泥塑,图谋很大啊!” 向前推进,进攻和防御同时兼顾,几个安保小组相互配合,找不出一丝破绽。 相隔着阴影构成的黑湖,作为瀚海调查局最强安保力量的负责人,万解拿出了总局下达的指令:“高命,我们怀疑你参与多起异常事件,并献祭市民,妄图让鬼神复生颠覆瀚海。现在,瀚海调查总局将正式对你进行批捕。” “祛除邪祟!” “血肉仙想要掌控那张血色城市遗照还需要时间,得想办法让他们和那些泥塑拼起来。”高命眯起眼睛,他和墙壁里被禁锢的夏阳心灵相通,两人都盯着被安保人员打出的出口:“现在还不是逃的时候。”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坐在血肉鬼神肩膀上,高命对万解说的话不屑一顾,但他还是很有礼貌的回复了对方一句:“我从来没有让鬼神复生,我所做的一切仅仅因为我就是鬼神。” 一尊尊鬼神泥塑睁开了眼睛,高命仿佛和他们是一伙的,连脸上那张狂嚣张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本章完) 第290章 为什么要逃? 所有安保人员都没想到高命会如此狂妄,一向处变不惊的万解脸色也有些阴沉。 高命太嚣张了,当着调查总局最强安保力量的面,承认自己就是鬼神。 总局对鬼怪的态度是无条件祛除,如果高命是活人,双方还有调和的余地,但他却直接将一切挑明。 “你的一切我们都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和十三班任何一个人都逃不掉的。”万解目光凝视高命,他从未见过高命这种情况,活人和鬼神似乎是一个整体,被无形的命运丝线缠绕在一起。 “逃?为什么要逃?我千方百计吸引你们进来,就是为了这一刻。”高命调整着面部表情,他明明是优秀的心理医生,此时表现的却好像一个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患者:“等你们死后,阴影世界将彻底吞没瀚海,这场虚无的美梦该醒了。” 高命是在模仿那些诡异神像的表情,但现在这情况,血肉仙站立在所有泥塑中心,被众多神像“朝拜”,仿佛所有神像都换上了和高命相同的表情,好像高命才是所有神像的核心。 调查总局的安保人员一进来就看见血肉仙和高命站在黑湖中央,他们并不知道血城遗照的存在,再加上夏阳添油加醋的描述,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为高命应该是幕后黑手。 万解的双眸能够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因为血城遗照恰巧被恭喜吞掉,他发现所有残损神像逸散出的扭曲信仰都飘向了血肉仙,这更加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另外还有一点也引起了万解的误判,他在净陀神发送的资料里看到过红雨衣,他自己也知道红雨衣曾在瀚德私立学院出现,是调查局述迷研究院控制的红衣之一,现在红雨衣和鬼神厮杀,说明双方立场是不同的。 再退一步来讲,就算红雨衣脱离了述迷研究院的控制,现在红雨衣帮忙拖住了部分泥塑,也减轻了安保人员进攻的压力。 异常事件里,局势讯息万变,根本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很多决定都要在几秒内做出。 随着黑湖内越来越多的残损神像苏醒,万解果断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三组成员如同被鬼上身,眼里的恨意化为实质,与周身镌刻的鬼神呼应,他们不管男女,表情变得阴柔恶毒,制服上也开始出现斑驳血污。 安保人员数量太多,根本无法避开黑湖内的泥塑,一尊尊传说里才会出现的泥塑在“黑色湖水”中若隐若现,上一刻还离的很远,下一刻却直接出现在眼前。 惨叫声毫无征兆的响起,走在前面的三组成员没事,反而是跟在后面的八组后勤人员消失了一个。 八组副组长朝旁边看去,自己手下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尊花脸泥塑,它手脚细长,面带微笑,身上穿着消失那名组员的制服。 “小葛变成了泥塑?”八组成员想要查看,他手指刚要触碰泥塑,远处就传来了副组长的呵斥。 “别碰它!” 手指悬停在空中,那位组员很听话,可紧接着他就感觉手指传来剧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住。 回过头,那张花脸紧贴着他的眼睛,他从对方的眼珠里看到了自己。 “泥像里有個活人!” 泥塑眼珠里的他脸部逐渐溃烂,长出了花斑,同一时间他的脸上也开始火辣辣的痛,好像有火在烧。 “嘭!” 一个纸娃娃趴在了神像头顶,从后面捂住了神像的眼睛,随后泥塑头颅被重锤砸烂,石皮里面包裹着一件腐烂的花衣服和发臭的血肉。 四组那位年龄最大的组长用身体压住泥塑,举起手中的小小铜锤,朝着泥塑的头颅一下又一下砸去。 纸娃娃欢呼跳跃,撕扯着花衣服,吃掉了衣服上的脏肉,它们惨白的身体很快出现了花斑。 几个纸娃娃开始哭喊,老人却面无表情,掏出火折子,一把火将那些纸娃全给烧了。 “你欠我一条命。”四组组长朝着那位组员说了一句,接着提起铜锤,朝着远处走去,身体又消失在黑湖之中。 一组和三组开路,四组负责警戒,各个小组相互配合,几乎没有漏洞和短板。 与红雨衣采用最暴力的方式跟所有泥塑对抗不同,这群安保人员将活人的优势发挥到了最大,他们在禁忌游戏内总结了非常多的经验,针对不同的泥塑进行不同方式的祛除,他们在尽量降低伤亡的同时,还尝试从那些泥塑身上获取某些不常见的诅咒,用来强化特定的鬼纹。 高命低估了这群安保人员的实力,他们单独一个拿出来,就是几位组长也不一定能把高命杀死,可这群人组合在一起就变得非常棘手。 黑湖底部苏醒的泥塑越来越多,不过因为安保人员的到来,红雨衣那边压力小了很多。泥塑当中寄托着死去神灵的意志,比起红雨衣,那些活生生的安保人员明显是更好的祭品和附身对象。 根本不用高命去操控,深埋在这幽深黑湖底部的泥塑睁开了眼睛,那些已经死去的意识朝着安保人员围去。 “现在你们知道该逃走的是谁了吧?”高命站在血肉鬼神肩膀上,肆无忌惮的笑着,他没有丝毫惧意。 “队长,这很可能是个陷阱,那个画家恶鬼估计是故意把我们引到了这里。”八组副组长有些担忧,来到万解旁边。 万解没有下令停止前进,他双眼盯着高命:“继续向前,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抓住他的机会。” 扫视安保人员,高命笑的无比开心,另一边隐藏在神像后面的宣雯已经开始试图靠近红雨衣,准备做撤离的打算了。 能逃走,为什么不逃?泥塑的实力有强有弱,而这黑湖下面到底有多少泥塑高命也不知道,万一等会真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醒过来,想逃都没机会了。 “现在就等血肉仙了。” 高命催促着血肉鬼神,另一边他也看到了被困在墙壁里的夏阳,夏老师似乎是担心被万解看出什么,硬是忍着一直没有跟高命联系。 (本章完) 第291章 他来了! 以夏阳的性格,平时没事还喜欢在高命耳边嘀咕,今天却这么老实,他很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提示,高命立刻停止胡思乱想,他怀疑调查局安保队伍当中存在能够洞察灵魂的队员。 如果对方可以看穿自己的想法,那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连自己也一起欺骗。 嘴角挂上残忍的微笑,高命全身心去和血肉仙融合,他之前非常谨慎,一直保持清醒,但这回他选择让血肉仙去主导。 浑浊的血线贯穿了双眸,高命居高临下俯视着万解,他手中抓着无数灵魂熔铸成的锁链,好像是万魔之魔,残暴、嗜血、好战。 万解双眼中的高命逐渐发生变化,他似乎在剖析对方的一切,眸子深处慢慢出现一扇满是血污的大门,随着大门被推开,他看到了一个挂满了刑具的房间。 就算是在禁忌游戏里见过非常多可怕的场景,这一刻他也有点震惊,他不敢想象如此疯狂可怕的人居然就生活在瀚海,在调查总局的眼皮底下构建出了巢穴。 安保人员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一些代价,受伤、被诅咒都小事,有些组员只要脱离队伍,就会在瞬间被数尊泥塑分尸,或者直接被拖进黑湖深处消失不见。 正面碰撞一触即发,是死是活,好像下一刻就能决定。 红雨衣也逼退了围困她的泥塑,暂时脱身。 刑屋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亡魂哭喊哀嚎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高命身上的伤口被撕裂,血液滑落到血肉仙的头颅之上。 禁忌游戏里唯一的一座城市,上半部分温馨治愈被阳光照耀,深埋在黑暗中的下半部分则完全是血红色的,传说那座绵延百里、包藏着无数异常和怪谈的血城,就是一个恶鬼的尸骨! 当血城纹路在血肉鬼神身上出现的那一刻,黑湖下面连续有数道恐怖到让人震颤的气息苏醒,压在最下面的鬼神泥塑醒了过来! 高命知道不能再继续停留,比起安保人员,那些不知名的泥塑对自己的威胁更大,它们不会允许自己轻易将血城遗照带走。 “你们一个也逃不掉!”高命似乎完全占据了主动,他已经彻底把安保人员困进了黑湖当中。 同一时间,发狂的血肉鬼神在那数道恐怖气息的衬托下,带着最狰狞嗜血表情,冲向安保人员! “不要慌乱!”一组组长站在最前面,手腕上陈旧的手表嘀嗒走动,指针逆转,不可言说的低语在他身边响起,那充满压迫感的虚幻身影在逆流的时间里逐渐变得清晰。 那四面八臂的血肉巨鬼,仿佛是来自阴影世界的凶神!站在巨鬼身上的活人,更是一个丧心病狂、歇斯底里的疯子! “该有个结果了。” “注意四周!一级警戒!”万解进入黑湖之后下达了第二个命令,现在他可以确定K就是死在了高命手中,他在那满是刑具的房间里感受到了神尸的气息。 关于血城的任何传闻都是禁忌游戏里的禁忌,提都不能提,万解没想到自己会在瀚海也看到和血城有关的东西。 高命的表现任谁看都会小心防备,他似乎是要不计代价杀掉万解! “保护队长!”三组组长和四组组长停下了脚步,外围安保人员收缩,他们距离黑湖中心已经非常近了。 “迟早我会把你的眼睛挖下来!”高命仿佛被万解洞察到了秘密,他身上杀气冲天,血肉鬼神也睁着猩红的眼睛,全部看向了万解。 血肉仙先是夺走了司徒安孩子的血肉怨屋,又把医院里无数病患和司徒安对家的种种幻想制作成了噩梦,而这还不是结束。 血肉怨屋展开,噩梦笼罩,光线被扭曲,世界仿佛被剥夺了色彩,高命紧盯着万解的眼睛:“去死吧!” 吞掉城市遗照之后,血肉鬼神的身体表面长出一道道血色图纹,那些神纹连接在一起,隐隐约约能够看出血城的轮廓! 高命没有其他的选择,双方立场不同,只有对抗! “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你们没调查清楚就要置我于死地,瀚海有你们这帮家伙在,是祸不是福。”如果高命被万解他们活捉,那他的下场肯定是生不如死,述迷研究院会在他身上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研究,他们为了获得血肉仙的力量,绝对会使用能够想到的各种手段去折磨他。 黑湖动荡,阴影如同大雾向上喷涌,不等血城完全纹在鬼神皮肤上,高命在血肉仙可以自由活动的瞬间,便下达了命令。 血肉仙想要把阴影世界里的血城当作自己的死境,以此来摆脱宿命的束缚。 “血肉城市?”万解注视着血肉仙身上的变化,眼珠里却浮现出了血城的全貌,他吸了一口凉气,想起某個关于禁忌游戏的传说。 “只有调查局抓捕别人的份,哪轮得到你来抓捕调查局?”三组组长背起棺材,用恨意冲散阴影,他看起来刚勇强悍,但动作也开始逐渐迟缓。 高命和禁忌游戏里的血城相比相差甚远,可血城是死的,眼前的高命却是活生生的人。 嘶吼声震碎了肉壁上镶嵌的尸体,从另一边撤离的宣雯背着盲人走出黑湖,和病患混在一起靠近了出口。 “我的秘密好像被你看见了。”平静的声音从高命嘴里传出,那语调让人不寒而栗:“既然如此,那就把你也装进来吧。” 从黑湖深处涌出的恐怖气息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各个组长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所有安保人员紧张到忘记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安保人员发现越来越多的泥塑朝他们爬来,这些黑湖底部的神灵好像是被高命驱使一样。 大鬼在死亡之前残留着强烈执念有机会拥有怨屋,若能在怨屋里重新构建过去,便可以拥有自己的噩梦。 神灵的记忆化为飞灰,装满扭曲信仰的泥塑被踩成碎片,吞掉了血城遗照的血肉仙好像就是阴影的源头,继承了死去世界的遗志。 “他来了!” 四张鬼脸咆哮着,猩红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烈火,八条手臂重击湖底沉积百年的淤泥。 轰然展开的血肉和最前面的三组成员碰撞,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所有安保人员就看见,血肉鬼神擦着安保队伍的边缘,带着发狂的高命沿着他们开辟出的“安全通道”,冲出了黑湖! 血肉鬼神的目标无比明确,就是肉壁上那个正在慢慢愈合的缺口! 黑湖底部的恐怖气息骤然飙升,愤怒和恐惧在蔓延,似乎有几个声音在怒吼,绝对不能让高命和血肉仙离开! 表情惊诧,一组组长“扭头”看向血肉鬼神的背影,自己的大敌,眨眼之间就跑到了百米之外。 (本章完) 第292章 出口在停尸间 “他过来了!” 预警人员的声音还未落下,血肉鬼神已经极限转向。 “又走了?” 红雨衣和安保人员吸引了太多泥塑,血肉鬼神猝不及防的冲刺,就连黑湖内苏醒的泥塑也没预料到。 “好好享受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吧!” 高命还没有从疯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为了防止被人看出什么,他对血肉鬼神下达命令之后,便开始自我催眠,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残忍变态的杀人魔。 红雨衣和宣雯已经提前撤离,高命直接让血肉鬼神打开了刑屋的门,他在离开之前朝着混乱的病患高喊:“想活下去的就进来!” 那批最有潜力的病患被司徒安囚禁了那么久,现在又被安保人员和泥塑两边猎杀,他们根本就没有多想,便一头撞进了刑屋当中。 相比较对鬼怪杀无赦的安保人员和残损泥塑,至少高命还愿意跟他们说话,之前也是高命这边的人将他们带出那个家的。 “离开?”高命的叫喊对患者们来说是充满希望的救赎之音,但旁边那些安保人员听到后却满脑子问号。 这货是精神分裂吧? 几秒之前还叫嚣着把大家赶尽杀绝,转眼之间便十分丝滑的逃走了。 战场局势明明还是对方占优,他布置下了天罗地网,好不容易把猎物诱骗进了陷阱,结果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一组组长低声骂了一句,骂的非常脏,他手腕上长出了皱纹,逆转的表盘一时间也无法停止,付出了巨大代价请神,预想中极为恐怖的碰撞却没有发生。 “队长?” 此时的万解双眼之中涌现出大量字符,他好像在拆解血城,想要看出更深层的东西。 大概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差,高命那边已经“救”下了十几位病患,等安保人员阵型开始变换,他果断关闭了刑屋。 贯穿瞳孔的血线早已消退,高命趴在血肉鬼神后背上,十分坦诚的朝那些安保人员喊道:“荔山医院里的一切都是司徒安做的,那些泥塑复活之后,全城有可能都会陷入灾难。我为阻止他才来的这里,结果被他困在黑湖当中,若非你们的救援,我或许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不解释还好,高命一说清楚,三组组长的脸都绿了,他们是来抓人的,结果折损了这么多人手,最后还帮助杀害K的凶手脱困了。 现实当中的人,果然要比禁忌游戏的鬼更加可恶和阴险! “这次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如果下次再见,别怪我不留情面。”高命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气人,直接戳在他们的心窝上。 “放你****!” 高命没听见三组组长的回应,他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让血肉鬼神抓起封印夏阳的墙壁,转身从缺口离开。 为争取逃跑时间,高命还让血肉仙顺手操控血肉的力量,对缺口进行了一个修补。 血肉仙的力量和肉壁无法相融,这个缺口要不了多久便会被安保人员打开,所以高命没有丝毫停留,直奔地下停尸房。 “跟上我!” 问号先生提供的地图标注有出口的位置,高命在荔山医院里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了,现在黑湖下面的泥塑全部苏醒,这里已经不适合再呆下去了。 抓着宣雯的胳膊,高命的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红雨衣,那一瞬间他好像都忘记了对方是红衣。 红雨衣之前独自对抗黑湖里的所有泥塑,消耗非常大,她的身体都有些虚幻,此时也没有反抗。 “要不先把你的夏老师从墙壁里救出来?那些安保人员说不定能通过他找到我们。”宣雯见墙壁里的画像眯着眼睛朝自己招手,有些想要将其干碎。 “等离开荔山医院后,我会带着夏阳去东区某个地方。”高命是故意这么做的,他积攒下来的力量都在老城区,所以他想要借助夏阳把那些安保人员引开。 一路向下,荔山医院已经整体异化,这里和现实世界不同,完全被阴影包裹,想要找到一件没有腐坏的东西都很困难。 “真是一个死掉的世界,长时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确实容易疯掉。” 消化科里沉睡的无数泥塑是司徒安最后的遗产,也是他对现实最后的报复,那个疯子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跟瀚海同归于尽的打算。 他肯定还想着在关键时刻,利用这个跟瀚海真正的高层交易,只是没想到半道就被高命给干掉了。 “瀚海高层拼了命的救司徒安可能也跟那些泥塑有关。”高命有血肉鬼神保护,普通的异常也不敢靠近。 “那不一定,或许瀚海总局里也有阴影世界的人。”宣雯比高命更喜欢从坏的角度思考人性,讽刺的是,宣雯大多时候都是正确的。 荔山医院内部还有许多恐怖的科室和怪异存在,不过高命已经无心探索,他在血肉仙的帮助下来到了地下一层。 看着廊道尽头上锁的房门,还有门板上密密麻麻贴满的符箓,高命直接让血肉鬼神展开怨屋,试着将其异化成血肉。 有些出乎高命意料的是,那扇门就连血肉仙也无法随便打开,最后还是与红雨衣合力才毁掉了门。 进入廊道,高命沿着台阶往下,阴寒的气息凝结成了液体,像水珠一样从头顶滴落。他走出十几步后,从楼梯扶手之间往下看了一眼。 一层层古怪的建筑分布在地下,各种高命没见过的医院科室里有阴影来回晃动,这荔山医院地下好像还有一座医院。 高命脑中隐约想起了一些片段,好像很早以前他也来过这里。 拿出问号先生的地图,高命闯进停尸间,这地方安静的就好像生活有以声音为食的怪物一样。 走过一张张冰冷的床铺,高命在地上看到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仿佛有条大蛇在停尸间内爬动。 “我进入医院之前曾遇到过一位怪谈玩家,名字叫做杨芋,他和家人好像就生活在医院地下,他的妈妈是停尸间的管理员。”宣雯记忆力很好,她回忆片刻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按有血手印的欠条:“我答应放他回医院,那个家伙欠我一条命,他的家人应该不会赖账。” (本章完) 第293章 调查局的眼中钉 宣雯和杨芋一起进入的荔山医院,她压根就不担心杨芋逃跑,只要“欠条”还在,宣雯就有办法找到对方。 揉搓欠条上的血污,宣雯将其涂抹在一张空白遗照上,她看着慢慢渗透进遗照里的血污,嘴唇微微张开,呼唤着杨芋的名字。 宣雯的能力十分诡异,在她的呼唤下,那血污变淡和阴影相融,在遗照里勾勒出了杨芋的轮廓。 “那孩子很可爱,他一直被家人保护,还不知道社会的险恶。”遗照当中的杨芋和可爱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丑陋畸形,不过在场这些人没有一个看重外表的。 遗照里的杨芋好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他猛然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宣雯,双手向前挥动,就好像在捶打一面无形的镜子。 “叫你家长来接人。”宣雯的气质和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完全不同,可她说的话却让杨芋头皮发麻:“如果她不来的话,她们就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遗照上的血污在流动,杨芋被宣雯吓得尖叫,旁边的高命和红雨衣则在感受杨芋的气息,仔细留意四周。 大概十几秒后,停尸间最深处的铁柜子被人从里面推开。 本来是存放各种杂物的生锈铁柜,里面挂满了死人的衣服,还有没处理干净的骨头。 粗壮的手臂被铁钉穿透,一个穿着古怪花裙的男人从铁柜里走出,他颤颤巍巍的,似乎非常害怕,可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丝毫恐惧。 男人头发留的很长,沾黏着血污,嘴唇时而会不受控制的裂开,露出黑黄的牙齿。 “他就是你的……妈妈?”高命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遗照当中的杨芋还没说话,那个疯男人已经点了点头。 阴毒的目光在红雨衣和血肉仙身上徘徊,男人很识趣的放弃了抵抗,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断断续续的念叨了很久,这才伸手指向高命:“我、我见过你,你说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见过我?”高命对杨芋的家人没有任何印象。 “哗啦!”男人推翻了旁边的铁车,将运尸车上的东西弄了一地,他异化的双臂将车上没有心的尸体抓起:“你躺在一具尸体的旁边,我到现在都没找到那具尸体去了哪里。” “他应该没有撒谎,你在遇到我之前确实来过荔山医院。”宣雯在心理疏导室内看过禄藏和高命的录像。 “我和尸体躺在一起?”高命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尸体是不是医院的病患?他自称问号?” “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他住在7003病房,我一直在找他。”男人指着自己脖颈上一道夸张的伤疤:“这就是弄丢它后,医生们对我的惩罚。” “住在7003的应该就是问号,在我失去记忆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确实是和他在一起的。不过他不是从梦中醒来了吗?为什么会变成尸体?”高命急着离开,也就没有在这些问题上过多思考:“荔山医院内部沉睡的神灵泥塑已经全部苏醒,这里很快就会被毁掉,如果你知道出口,我们可以一起离开。” “禄医生说过伱会找到这里,出口我已经为你打开了。”男人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他还说你能帮我取出体内坏死的医疗器械,让我可以摆脱医院的诅咒。” “取出医疗器械?” “对,就是这个。”男人从铁柜里拿出满是锯齿的刀子,割开了从脖颈延伸到肩胛的伤疤,他的胸腔被强行装进了一个铁笼,异化的心脏像只大鸟在笼内上下扇动翅膀:“我也试过自己去取,可只要我触碰到医疗器械,那些被诅咒的医生就会过来,就因为这东西的存在,导致我也没办法离开医院。” 思考片刻后,高命让血肉鬼神打开了刑屋的大门,满屋子病患惊魂未定,他们和男人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的疑惑。 “进来,躺在手术台上。”高命夺走了荔山医院的手术台,还把两位大鬼医生也装进了心里。 在他俩的帮助下,嵌入男人胸腔的铁笼被一点点取出,因为是在刑屋当中进行的手术,医院地下那些被诅咒的医生并未发觉。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男人有些激动,失去了桎梏,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残暴和阴险。这家伙能被禄藏选中当作看守,说明本身就十分扭曲和变态,也只有这样的“怪物”才能得到禄藏的欣赏。 笼子取到一半,高命忽然示意医生停手:“剩下的部分等离开荔山医院后再取。” 男人也不傻,乖乖的告诉了高命离开的方法。 他从肚子的伤口里取出一把发臭的门钥匙,甩给高命之后,又指向停尸柜:“离开的门藏在第四排第四个柜子里。” 按照男人所说,高命将存放尸体的柜子打开,里面是一扇血淋淋的房门,上面浇满了温热的血。 “我已经帮你献祭好了。”男人嘿嘿笑着,他似乎十分享受献祭的过程。 将钥匙插进锁头,轻轻转动,凉爽的夜风从门外吹入,四周的阴影好像疯了一样朝这里汇聚。 “终于能离开了。”高命让血肉鬼神和红雨衣回归刑屋,他和宣雯一起逃了出来。 在阴影逸散之前,高命将门关上。 门内是死掉的阴影世界,门外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瀚海,这一晚的经历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现在就算是回归现实,他心里也感觉有点不舒服。 “我这次算是和调查局结下大仇了。”杀了一名安保组长,间接导致两个安保小组全军覆没,又坑惨了剩下的七个安保小组,这战绩短时间内比阴影世界还要恐怖了。 “等黑湖里那些泥塑和安保人员出来,我估计荔山医院附近应该能算得上是五级异常事件了。”宣雯也不知道湖底下的泥塑到底有多可怕,光从对方散发出的气息来看,现阶段瀚海可能没有人能够毁掉它们。 “你回去通知张鼎,让大家做好准备,另外再通过死水论坛向怪谈玩家和市民发布最新的怪谈对应规则,尽可能增加普通市民的存活概率。”高命看了一眼时间:“天还没亮,我抓紧时间带夏阳去其他城区。” (本章完) 第294章 完了,这下睡不着了 “注意安全。”宣雯还想要和高命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选择开口,她搀扶起盲人,跟着高命进入了前楼。 一组组长没对怪谈玩家赶尽杀绝,如果不是他现在被困,说不定能借此改变调查局在玩家们心中的形象,可惜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重新佩戴上宣雯亲手制作的心理洞察面具,高命在荔山医院前楼呼唤出了血肉鬼神,他肆无忌惮的嘶吼着。 留守在外面的安保人员急匆匆赶到,可他们哪里是血肉鬼神的对手。 在被困怪谈玩家的注视之下,四面八臂的血肉仙鬼挡杀鬼,人挡杀人,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最可怕的怪谈。 “灾厄到来,没有人愿意束手待毙,我们只是在用自己的办法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站在血肉鬼神肩膀上的高命扫视那一张张面孔,这些怪谈玩家现在非常的弱小,但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成长,他们之中绝对有人能够看到梦醒后的世界。 “异常事件半年前就在新沪爆发,调查局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知道真相,可他们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欺瞒,直到再也隐瞒不下去。” 血肉怨屋侵蚀着地面,无数刑具在心中碰撞,高命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和感染力。 “我从未想过要颠覆什么,我们只是被逼到了绝路的尽头,在黑暗和死亡之间必须要做出选择。” “杀死异常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异常,经历过难以言说的痛苦之后,把已经变成怪物的自己藏进心里,舔着伤口,忍着煎熬。” “没有人愿意成为怪物,可想要再次看到太阳,这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在调查局眼中,你们和那些鬼怪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被祛除的对象。而这也是我们怪谈玩家存在的意义,我们会给瀚海一个新的答案,一个亲手去书写出来的,属于我们自己的答案。” 高命计算着时间,他走到荔山医院正门,血肉鬼神张开了八条手臂。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血肉鬼神为所有怪谈玩家打开了医院的门。 “逃离这里,去经历更多的异常事件,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努力生存,把命运牢牢的攥在自己手里!” 夜幕垂落,高命和血肉鬼神消失在医院出口。 那些怪谈玩家纷纷逃窜,宣雯也混在其中,朝着旧城区撤离。 …… “啪!” 玻璃杯子狠狠摔在地上,锋利的碎片四处飞溅。 净陀神难以置信的盯着东区调查局内的虚拟屏幕,连手套被割破,血迹染红了指尖都没有发现。 “从新沪回来的九个安保小组全部失联……” 马上天就要亮了,但会议室的每一个调查员都毫无困意,现在别说睡觉,他们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在禁忌游戏里训练出来的安保人员是瀚海调查总局的底牌,结果第一天两个小组被困,一位组长被杀,这还没过去二十四小时,后续救援的七个安保小组全部失联! “他们有可能是太深入异常事件,信号被干扰了。”岑棺是瀚海老牌调查署的副署长,经验丰富,资历也很老,所以才敢这时候开口说话。 “万解有自己的通讯联络方法,靠血液、诅咒和活体,他们不管多少人进入异常事件,都会在外面留守后勤人员。那家伙在禁忌游戏里经历过数百次异常事件,不会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净陀神妖异惨白的脸有些扭曲:“群体失联……这至少说明万解的主力队员被困,留守在异常事件外面的后勤人员被屠杀干净了。” “那些怪谈玩家有这么厉害?” “马上派人去荔山医院!旧城区人口稠密,千万不能让荔山医院变成第二个瀚德私立学院,我们很难同时在两个城区面对失控的怪谈!”净陀神手上的血渗出了白色手套,他在看到血后,眼角如同痉挛一般,声音变得更加尖锐:“K被杀害,接着万解带队失联,这一切就好像有一双手按在了调查局后背上,想要将我们所有人推进深渊!” “布局的人似乎很了解调查局,连总局送入禁忌游戏的安保小组都清楚,这很显然就是在针对他们。”岑棺有些犹豫:“荔山医院是司徒安曾经工作的地方,而他现在又恰好失踪,怪谈玩家背后是不是他?” “假死脱身,然后公开遗言,破坏市民对调查局的信任,紧接着怪谈玩家就开始大量在东区出现。下一步又将总局的安保力量困住,我总感觉他还会干出更加恐怖的事。” 听到岑棺的话,在场其他调查员全都出了一身冷汗,司徒安跟他们一伙时,他们并没有发现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等对方“倒戈”之后,大家才惊觉他的可怕。 “牵制住安保力量,他费尽周章肯定有一个配得上的目标……”净陀神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血迹的手在操作台上滑动,会议室的屏幕上出现了位于港北城区的调查总局大楼。 为应对灾难,瀚海调查局在偏僻的港北城区修建了一座新城,城中所有建筑都是为了抵御灾难,瀚海的述迷研究院和一些从异常事件里带出的东西全都存放在那里。 不需要更多的说明,在场已经有调查员开始将他们的发现上报。 港北新城里不仅有述迷研究院,还有瀚海总局真正的高层,以及许多调查员的家属。根据总局的规定,只有在异常事件里做出特殊贡献的人,其家属才有资格进入新城生活。那座城就像是诺亚方舟,很多调查员不顾生命危险进出异常事件,就是为了一张船票。 “那个疯子……” …… 大雨已经停止,高命在夜色散去之前,来到了位于东区的跛湾村。 这个村子一部分藏在大山当中,发生过众多古怪的事情,就算那些安保人员追过来,高命也有信心甩开他们。 掀开卫生所的帘子,高命坐到了诊室当中,他简单吃了一些东西,让血肉鬼神把夏阳从刑屋里扔了出来。 (本章完) 第295章 我要把他们十二个都装进心里 “夏老师,怎么落魄成这样了?”高命将墙壁扶正,画在墙上的女人四肢都被钉子钉穿,模样凄惨狼狈。 “如果我说自己是故意被他们抓住,想要诱骗他们过去救你,你肯定不会相信。”夏阳脸上的微笑和画像凄惨的外表形成了一种违和感:“可事实就是这样,一切都在我的预想当中,好的画家在落下第一笔的时候,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了整幅画的全貌了。”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说谢谢太见外。”夏阳被困在墙壁当中,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难得变得老实了。 高命没想到夏阳会如此嘴硬,叱诧风云的大魔头也有这样一面? “天就要亮了,我建议你尽快把我放出来,那些安保人员能力十分诡异,他们有可能会追踪到这块墙壁。”夏阳一副为了高命好的语气。 “你说得对。”放出有些疲惫的血肉鬼神,高命让他将墙壁扛起。 夏阳清楚感知到了血肉鬼神身上发生的变化,那种强大和残暴让他毛骨悚然,十分不舒服:“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到了伱就知道了。” 鬼吼声在黎明响起,血肉仙和高命一起朝跛湾村深处走去。 这个村子里曾发生过非常多怪异可怕的事情,本身处于三不管地带,再加上司徒安的有意纵容,跛湾村逐渐成了许多逃犯和流浪汉躲藏的地方。 大部分村民都聚集在外围,越是往大山里面走就越危险。 “喂!”嘶哑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出:“兄弟,借点钱花花,我们也不想伤害你。” 高命扫视四周,密林之中走出了两个穿着破烂的男人,一个提着生锈的斧头,斧刃上还残留着血迹;另一个举着猎枪,黑洞洞的枪口远远的对准了高命的脑袋。 “把你的衣服全部脱掉,内裤也不要留,快点!”提着斧头的男人一点点靠近:“不听话,可要遭老罪了!” 血肉鬼神并没有提前提醒高命,可能血肉仙并未感觉到威胁。 “好的,没问题。”高命的手刚碰到上衣的扣子,忽然抬头看向两个男人的头顶,表情在瞬间变得惊恐。 “这些小把戏对我们可没用!”两名逃犯觉得身体有些冷,手持斧头那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斧头掉落在地,他和同伙被血肉组成的手臂高高举起,直接甩飞了出去。 高命没有随便杀戮,他需要吸引调查局的注意力,让这些逃犯为安保人员指路。 “位于荒山深处的废弃村落,被用来制作祭品的午夜医院,再加上遵守阴影规则才能活下去的学校,瀚海越来越像一座怪谈城市了。” 深山当中几乎没有路,偶尔能看见一两栋民房,它们也被杂草占据,屋主人在很久以前已经离开,屋内只剩下破旧腐烂的家具和满地虫子尸体。 “这地方植被生长的格外茂盛,但好像没看到动物,所有活物似乎都被献祭?”夏阳的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有点想画风景了。” 高命没理会夏阳,他发现很多旧房子的床下面都会放一个火盆。 盆里扔着一把碎头发和纸钱的灰烬,吹开纸灰还能看见没烧完的照片。 连续探索了几个土屋,照片上的人影轮廓各不相同,唯一的相同点是,所有照片里的人脸都被大火焚烧的看不清楚。 “脸部焚烧过,这些照片里的村民有点像荔山医院里的禄藏。”高命见过禄藏,那位医生在特定情况下,半张脸上会浮现出龙鳞般的疤痕。 “跛湾村以前好像不叫这个名字。”夏阳在墙壁里东张西望:“这个村名就像是别人施加在村子上的诅咒,听着就感觉怪怪的。” “先把司徒安留给我的东西消化掉,再考虑其他的。” 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高命足足深入了十几里,他自己都差点迷路才停下脚步。 “不能再继续往前了。”血肉仙此时的状态让高命有些不安,可能是在阳光下呆了太久,血肉鬼神的四张鬼脸变得血肉模糊,嘴里还不时传出嘶吼,就像是在威胁某些看不见的东西,阻止对方靠近。 危险已经悄然来临,高命果断下令,让血肉仙在这里毁掉那块墙壁。 石砖四分五裂,困住夏阳的画像被血水冲洗,一根根铁钉从肉中拔出。 那画中的女人眼中满是痛苦和憎恶,她在破碎的前一刻,猛地睁开眼睛,将看到的所有场景都记录了下来。 “下次我要给你们调查局画一个大合照。”夏阳的声音很温暖,他沾染血污,将女人的画像彻底毁掉。 “回来吧。”等夏阳不情愿的进入刑屋,高命又有些头痛的望向血肉鬼神,小的不听话,大的也开始叛逆。 自从吞掉血色城市遗照后,血肉鬼神的自主意识就开始增强,不知道是他逐渐找回了自己,还是他之前一直在伪装。 “我们两个,或许也应该好好聊一聊了。”高命的手按在胸膛之上,他和血肉鬼神的心脏一起跳动,他们的命运相互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分开。 “我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是因为有你的帮助;但如果没有我一次次死亡重来,把你过去和未来的所有血肉碎片收集起来,你也没办法逃过宿命。” 血肉鬼神站在密林当中,细碎的阳光顺着枝叶缝隙照在他的身上,光亮和血污混在一起。 除了恭喜之外的其他三张鬼脸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刑屋内的夏阳和司徒安突然开始惨叫,两道血线从血肉鬼神的心脏钻出,将其两条手臂上的血色城市纹路完全染红,如同在黑夜里举起了两把鬼火。 四张鬼脸同时盯着高命,剩下的六条手臂垂落在地面上,血肉仙似乎是在用这种方法回答高命。 “血肉鬼神四面八臂,城市遗照里不算我,正好还有十二个人,你是想要让我把其他十二个人全部关进刑屋里?” 听到高命的声音,血肉鬼神缓缓蹲下庞大的身躯,好像是在说,等高命干掉了其他十二个人,那他就会完全以高命的意志为主导。 (本章完) 第296章 生活在凶宅里的小孩 血色城市遗照里的十三个人,代表着十三种不同的选择和十三个不同的未来,随着灾难到来,这十三个人也将逐渐展露出特异之处。 越是往后拖延,他们就会变得愈发诡异强大,难以杀死。 就拿司徒安举例,若不是高命在大灾到来前就动手,他根本不可能将司徒安关进心里,那个混蛋简直就是天选的反派,手腕、谋略、性格、底牌数量,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血城的主人只能有一个,未来也只能有一种……” 似乎是担心高命动摇,血肉鬼神被染红的两条手臂搭在了高命肩膀上,血城神纹朝着高命身上蔓延,血肉仙愿意跟高命分享一切。 温热的血浇灌在高命皮肤上,肉香飘散,他双手力量不断加强,无视了阴影,直到快要异化出某些东西,血肉仙才停止。 生活在灾厄里的幸存者,为了获得力量,甘愿为某些鬼神奉献一切,到了高命这里却反了过来,鬼神亲自“喂饭”,生怕两人产生“间隙”。 在血肉仙没有任何保留的分享下,高命也感受到了自身的变化,他的双臂之前好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限制。就好像在瀚海这座城市里,活人手臂的力量极限是被卡死的,但在刚才,血肉仙帮助高命突破了这个限制。 “这就是宿命对瀚海每一个人的束缚?” 代表生相的恭喜点了一下头,他双臂收回,让高命自己去感受。 打破束缚的双臂之中好像多了两条原本不存在的血管,那晶莹的血线远看十分美丽,近看却扭曲残忍,上面镌刻着夏阳和司徒安的名字。 “我好像能理解禄藏为什么不希望司徒安魂飞魄散了。”血城遗照里的十三个人都打破了宿命的部分束缚,他们每一个都可以成为克制宿命的“武器”。 血肉仙和高命心意相通,他看着高命兴奋又残忍的笑着,身上的血城神纹里浮现出一张张人脸,他们就是高命的目标。 “我可能不需要梦鬼的帮助就能从梦中醒来了,只要将其他十二个人全部送入刑屋,应该就能完全打破宿命的束缚。” “咦?”夏阳的声音忽然在高命耳边响起:“我见过其中一个人。” “你见过?”自从夏老师自己跑进刑屋之后,高命对他的防备之心就减弱了很多,毕竟就算是死了,他们也会一起重来。 “那个小孩。”夏阳示意高命看向血城神纹的角落,在不怎么起眼的位置有一个穿着大红色睡衣的男孩。 他是十三个人当中唯一的孩子,身边扔着各种玩具,但他却无心玩耍,哭的无比伤心,原本可爱的脸蛋都变得扭曲发紫。 “你送我进东区调查局侦察的时候,我听调查员说司徒安在顶楼养大鬼,闲暇之余就过去看了看,发现这个小孩和十楼的大鬼相处的很是融洽。那些大鬼甚至为了保护他,想要跟我厮杀。”夏阳想了起来:“他叫做阿房,是司徒安用来喂大鬼的活饵。” 高命盯着那个孩子看了一会,他打开刑屋,将男女医生叫了出来。 对比夫妻两人的照片,高命可以确定,他们的孩子阿房就是十三个人当中的一个。 “他是司徒安和禄藏在荔山医院里培养出来的阴影之子,不过现在他应该已经被调查局接走了吧?”高命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其中一人,他和血肉鬼神立刻开始忙碌起来,等设置好迷惑安保人员的种种假象之后,高命让血肉鬼神回到刑屋当中,独自朝另一边走去。 …… “佳美公寓,东区十大凶宅之一,发疯的母亲杀掉了自己的两个孩子,随后在屋内穿着一身大红衣服自杀,自那天开始,这公寓楼内就开始发生各种各样的怪事,就算是夏天依旧阴气森森。”调查员拿着资料向荔山调查署署长陈云天汇报,不过陈云天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文件上,而是一直盯着白枭。 白枭是荔山调查署的王牌,也是陈云天心目中的理想接班人,可自从白枭进入瀚德私立学院再出来之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署长,净陀神要求我们在天黑之前抓住活饵阿房,根据我们的追踪,那个小孩就躲在佳美公寓内部……” “知道了。”陈云天打断了那名调查员的话:“异常事件失控,灾难到来,现在还有心思去抓一个活人小孩?” “净陀神不信任我们,所以才会把我们调走。”白枭走在队伍末尾,他低头看着手里浸泡过尸油的刀。 这把刀以前是司徒安送给清歌的,由禄医生制作,能够斩断阴影。在司徒安被杀之后,高命将这把刀交给了白枭。 “白枭,你妹妹在异常事件里失踪,我们都很难过,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改变自己,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陈云天是一位合格的上司,但白枭却不再是那个合格的下属了。 “署长,我没事。”遇到高命之后,白枭经历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在瀚德私立学院当中,他看到了调查局的另外一面:“准备进入凶宅吧,净陀神如果知道我们消极怠工,肯定又会发火,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疯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获得总局信任的?” 陈云天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带队停在了佳美公寓入口处。 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公寓楼内,窗帘微微抖动,一道穿着大红衣服的鬼影悄然消失。 就在同一个房间里,玩具遥控车被启动,在屋内跑来跑去,穿着小恐龙睡衣的阿房手持遥控坐在客厅里。 他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书包里装满了玩具积木。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嘴里哼着歌,阿房玩腻了遥控赛车后,又踩着椅子,爬到了书桌上。 他距离窗口非常近,只要被轻轻一推,似乎就会掉下去,可他完全没有意识道危险,全神贯注的挑选着画笔。 窗帘被阴风吹动,衣柜门嘎吱作响,大红色的衣袖出现在镜面当中,一条满是刀疤的手臂伸向阿房。 在阿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手臂将他提起,把他放在了远离窗口的地板上。 (本章完) 第297章 可我只是个孩子 对于在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奇异事情,阿房早已见怪不怪,他被那条手臂放到地板上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男孩扭头看向四周,虽然卧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是很有礼貌的对着空气弯腰鞠躬,奶声奶气的说道:“谢谢妈妈!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小小的脸蛋非常可爱,如同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阿房抓着画笔哒哒哒的跑出卧室,在找来的作业本上画画。 他晃着脚丫,恐龙睡衣后面的小尾巴也跟着摇摆。 “就算你不出现,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我旁边。”阿房哼着歌,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仿佛这里不是东区最出名的凶宅,而是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家一样。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玩了半个小时,阿房有些累了,他放下画笔,蜷缩在沙发上,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呼吸平稳,阿房好像梦到了很开心的事情,脸鼓鼓的,似乎在吃什么东西。 窗帘微微抖动,血液向下流淌,可只流到一半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呵斥了一样,乖乖往回倒退。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薄毯被拖出,盖在了阿房的肚子上。 光滑的茶杯上映照出一条满是刀疤的手臂,大红色的外衣包裹着手指,她缓缓伸向男孩,但好像是担心自己的手太凉,会弄醒阿房,散发怨气的手最终没有触碰到他。 穿着大红色衣裤,身体又细又高的女人站在沙发旁边,她的视线慢慢移动,那伤痕累累的手指捡起了地上的作业本。 在阴森灰暗的房间里,作业本上彩色的画作显得格外明亮,阿房刚才画了一个大大的蛋糕,厚厚的奶油上面放着各种水果。 “没人陪你过生日吗……” 脚步声在楼道里出现,作业本掉落在地,阿房被一股力量抱起。 …… “目标在这个房间里停留过。”白枭捡起地上的作业本,用手指揉搓了一下彩色蛋糕:“他们应该刚走没多久。” “能跟厉鬼和谐相处,甚至可以驱使厉鬼来保护自己,这次的目标有点特殊。”陈云天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他捡起地上掉落的薄毯:“目标很享受在凶宅里生活的感觉。” “异常事件里的鬼也不一定都是坏的。”白枭见过超市老板张鼎,那位大鬼活着的时候被人尊重,死了还会主动去救人。 “两位,现在可不是说讨论这些的时候,我们当务之急是把目标抓回去,向净陀神复命。”为了监督陈云天和白枭,净陀神将他的司机安排进了队伍,对方别看只是一个司机,心里根本没有把陈云天当回事。 之前他给陈云天面子,那是因为还需要依靠下面这些调查署的力量,可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被困在荔山医院里的安保队伍成功逃出了! 九个安保小组只剩下五个半,不过他们的实力也足够横扫所有普通调查员。 “安保四组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正在往我们这边赶,他们好像在荔山医院里发现了一些线索,这个被司徒安当作活饵的孩子,身上可能隐藏有大秘密。” 察觉到司机对自己态度的变化,陈云天只是笑了笑:“那就等他们来了再动手吧,我可不敢抢他们的功劳。” 陈云天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功劳,他只想尽可能的保护自己这些手下。 天色渐晚,佳美公寓内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漆黑的楼道里不时响起小孩的哭声,有些房间门后好像有一个疯女人在喃喃自语。 门心上的福字被风吹掉,露出了铁门上鲜红的血嘴唇,挂在一个个门把手上的牌子轻轻晃动。 那些牌子正面是可爱的孩子,背面塞着一些细碎的头发和精致的白色筛子。 不懂的人可能会觉得这牌子做工不错,可实际上那些白色筛子是小孩尸骨磨成的,碎头发散在中间,代表着某种极为不好的东西。 孩子的哭声忽远忽近,找不到儿子的疯妈妈提着什么东西在楼道拐角等待,大红色的衣服向下垂落,她的身体很高,鞋子上还沾染着红红的“颜料”。 1601房内,微弱的光在客厅当中出现,阿房穿着恐龙睡衣,背着自己大大的书包,双手举着蜡烛,小心翼翼在陌生的房间里走动。 1601房间以前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所有家具上都铺着塑料膜,地上还有被撕碎的警方封条。 放缓脚步,阿房掀开了沙发一角,暗红色的霉斑触目惊心,像是一大块伤疤。 看向卧室,衣柜门是开着的,柜子里的衣服上全都是刀子划出的口子,几乎找不到一件完整的衣服。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阿房好像发现了什么,十分紧张的扭头,他举着烛火,一点点走向厨房。 屏住呼吸,阿房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他看见一个全身血红的女人站在案板旁边。 昏暗的厨房里,高瘦的身影穿着血淋淋的衣服,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都是疤痕,那张脸更是比所有噩梦都要恐怖。 生锈的菜刀落下,鲜红的汁液被挤压出来。 阿房捂住了口鼻,他另一只手突然将门打开,跑进了厨房当中。 “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 兴奋的小手向前拥抱,可是阿房却什么都没有抱到,女人转眼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在厨房里出现过一样。 “又不见了,妈!我都看见你了!”阿房左右呼喊,没有任何回应,他拿着蜡烛看向厨房案板。 发霉的灶台旁边,摆放着一个被专门清洗过的案板,上面有一个发臭的面团,面团边缘被人按进了苹果碎片和烂西红柿。 公寓楼内找不到其他的水果了,那个西红柿都不知道是女人从哪弄来的。 “哇!这是生日蛋糕嘛!”阿房充满惊喜的看着案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妈妈!你快出来啊!我们一起过生日!” 孩子稚嫩的声音在凶宅里回荡,他兴奋又吃力的端着蛋糕,十分的开心。 (本章完) 第298章 我不是你妈妈 发臭的面糊和腐烂的水果混在一起,阿房手中的蛋糕让人毫无食欲,可他却把那当作了自己的宝贝,小心翼翼端着,走到了茶几旁边。 掀开塑料薄膜,福尔马林和清洁剂的气味一同涌入鼻腔,阿房将点燃的蜡烛放在蛋糕旁边。 “这还是我第一次过生日,也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准备蛋糕。”阿房双手合十,学着电视里别人过生日时的模样,表情认真到了虔诚的地步:“妈妈,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你能坐到我身边嘛?” 指甲抓挠着玻璃,头顶老旧的电风扇吱扭扭的转动,地砖缝隙里的小虫子四处逃窜,1601房间好像被某种力量挤压。 凶宅主人听到了阿房的愿望,但她又不愿意让阿房看到自己的样子。 蜡烛上的火苗摇曳不定,淡黄色的火焰逐渐变红,随着一缕缕黑烟冒出,火焰彻底化作了血红色。 斑驳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镜面渗出鲜血,两条满是刀疤的手浮现在黑暗当中。 黑发遮住了脸,一个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女人就站在房门前。 她下意识的堵住房门,似乎是担心自己的孩子离开,再次失去重要的“东西”。 不过从房间里的种种异常也能看出,女人此时内心非常的纠结,她不愿意和阿房分开,又担心伤害到阿房。 “没错,你就是我妈妈!我妈妈一直都穿着红衣服!她最喜欢红衣了!”阿房没看到女人的脸,小跑着靠近女人。 他小小的身体和异常的女人形成了鲜明反差,一个单纯可爱,一个疯癫可怕,简直就是两种极端。 红色的衣角被抓住,女人看着小男孩让血污染红的手,忽然后撤,身体隐没在黑暗当中:“我不是你妈妈,我是鬼。” “好的,鬼妈妈。”阿房没有撒手,他还抓着人家的衣服:“谢谢你的蛋糕。” “我不是你妈妈……”黑发沾黏在脸上,女人的头颅几乎要碰到天花板,她轻轻将阿房推开,消失在了阴影里。 “又藏哪里去了?”阿房一副早已洞察清楚的表情,晃着小恐龙的尾巴,跑到了茶几旁边。 他鼓起脸蛋吹灭了蜡烛,等凶宅完全陷入黑暗后,他双手放在心口,轻声许愿:“我希望大家能够一直陪着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幸福,像我一样快乐。” 许完愿,阿房跑去卫生间洗手,原本滴答着血珠的水龙头,在阿房伸手的时候,流出了干净的自来水。 他擦完手,说了声谢谢,跑回客厅想要吃蛋糕,可诡异的是那蛋糕仿佛自己有腿一般,就是不让他吃。 “你、你放下我妈做的蛋糕!我要生气了!”穿着恐龙睡衣,阿房在屋内追着发臭的面糊“蛋糕”,电视机屏幕上映照出了恐怖的鬼影,只不过那鬼影没有伤害阿房,而是举着蛋糕,不让阿房去吃。 跟凶宅内部“温馨”的场景不同,佳美公寓外围的气氛极为凝重,陈云天和白枭带着荔山调查署的人站在楼道左侧,安保四组的组长和部分调查员站在右侧,双方好像发生了冲突。 “把刀交出来吧,那不是伱可以掌控的东西。”四组组长年龄很大,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他的身体素质并不比白枭差,周身散发出一种很诡异的气息。 “能不能掌控我自己来判断,你管的也太多了。”对于白枭来说,高命送的这把刀是他唯一可以对鬼造成伤害的武器,灾厄到来,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交给别人? “就算是调查局想要某个东西也会用贡献度来交换,你直接明抢,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陈云天知道安保人员不好惹,可他还是坚定的站在自己下属这边:“调查员冒着生命危险进出异常事件,谁也没有权力抢夺他们的战利品。” “战利品?”四组组长冷冷的笑了一下,他的脸和纸人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挤在一起,仿佛皱皱巴巴的旧报纸:“他手里的刀是阴影世界那些鬼做的,献祭了不知道多少活人,我还在上面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和荔山医院里那些泥塑散发出的味道一摸一样!你跟荔山医院当中的鬼是什么关系?” “想抢也要编造一个好点的理由吧?”白枭直接抽刀,盯着四组组长,他加入调查局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可随着了解的越来越多,他发现调查局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你们先别吵。”净陀神的司机站在中间劝阻,本来安保四组过来的时候,他还挺开心,谁知道四组组长发现白枭的刀之后,直接换了一副表情。 其实四组组长也没错,他们九死一生从荔山医院逃出,对和那座医院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恨之入骨。 他想要拿走白枭的刀,报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四组组长也有点害怕,他们逃出医院之后,那些泥塑也跟他们一起离开了,他担心这些和荔山医院有关的物品可能会吸引泥塑过来。 一想到深埋在黑湖最底下的那座神像,四组组长就感到头皮发麻,他的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决:“调查员和安保人员职责不同,我让你把刀交出来也是为你好。” “你说的话自己相信吗?”白枭握紧刀柄,眼中满是厌恶。 “算了,等你死了,那把刀依旧会落到我的手里。”四组组长没有选择直接动手,但在心里已经把白枭当作一具尸体来对待了。 手臂甩动,几个纸娃娃从他袖子里爬出,跑向四周。 深深的看了一眼白枭,四组组长带着自己的几名组员,沿着楼梯向上。 夜风吹动院子里的树枝,枯黄的叶子掉落在地,纸娃娃摘下了悬挂在门把手上的灵牌,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安保四组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公寓当中,毕竟异常事件爆发,最危险的肯定是建筑当中的鬼怪,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远处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公寓楼。 换了一身衣服的高命站在墙角,和那些安保人员不同,他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子玩具。 “你别出手,让我来。”夏阳的声音在高命耳边响起,他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一股恨意。 (本章完) 第299章 干! “一群王八蛋。” 荔山调查署的调查员盯着安保四组的背影,低声骂道:“这时候了不合力对付鬼怪,还想要抢我们的东西?” “很多人确实连鬼都不如,等灾难彻底爆发后,你会看到更多丑陋的东西。”陈云天轻轻拍了拍白枭的肩膀,十分认真的说道:“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迷失自己,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 陈云天知道那些安保人员是总局的底牌,强的简直不像是人,如果真跟对方撕破脸,吃亏的还是自己这边的调查员。 “署长,多谢你刚才为我说话。”白枭收起长刀,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扭头朝远处的墙角看了一眼。 “调查局成立之初是为了保护瀚海市民,可如果我们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又谈何去保护别人?”陈云天朝楼道走去:“我一直把你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楼道当中,四组的安保人员摆开阵型,跟在纸娃娃身后,他们这个组合非常奇怪。 开路老人双手扎着纸人,迂腐古板,好像还活在上个时代当中。 跟在老者身后的组员则荷枪实弹,佩戴着夜视仪和各种述迷研究院制造的道具。 “组长,不用管那些调查员的死活吗?这楼内阴气很重,应该藏着不止一个大鬼。” “他们自己找死,这可不能怪我心狠。” 老人攥起装有小孩照片的灵牌,怒目而视,口吐真言,手中灵牌碎裂,小孩的哭声从中传出。 “带路。” 手掌轻扬,灵牌里的白骨筛子滚落在地,相互碰撞,直到电梯口才停下。 老旧的蓝灰色电梯门上张贴着对联,褪色的喜字随风晃动,头顶的照明灯好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要坐电梯吗?”四组的组员刚到瀚海就被高命上了强度,开启了最高难度的副本,现在离开医院之后,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了。 指示灯亮起,血红色的数字像是血红色的眼睛,和众人对视着。 电梯门缓慢打开,有些卡顿,就像是出了问题的磁带。 不大的轿厢里张贴着各种广告,还有很多谩骂的话语。 四组组长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香,点燃后放在电梯轿厢正北面。 烟雾袅袅升起,一个个人形轮廓隐约在烟雾里出现,他们拥挤在电梯当中,齐刷刷的看着老人。 “死了就别留念世间,我送你们去该去地方。”老人向后招手,一位组员将背着的箱子放在老人身前。 打开箱盖,里面堆满了纸钱。 “吃饱了,好上路。” 抓起一把纸钱撒落,当表面的纸钱撒完后,老人拿出了藏在下面的火折子。 五指按住,向下猛砸,燎原大火涌入电梯,跃动的火光之中,数道人影在痛苦挣扎。 刚才老人撒出去的纸钱被点燃,所有拿过老人纸钱的鬼魂都发出了无比凄惨的哀嚎。 “阎王的钱你们也敢收?” 站在大火之前,四组组长面色冷峻,他看着火光里扭曲的人影,捡起地上的白骨筛子。 随手丢进火里三颗,他捏着最后一颗白骨筛子:“带路。” 说完之后,他将那颗筛子扔在楼道当中。 白骨筛子里好像藏着一个小孩的灵魂,碰撞地面之后,竟然朝着楼上滚去。 背对着火光,老人带队跟在筛子后面。 在他们上楼几分钟后,换了身衣服的高命出现在楼廊当中。 “这个鬼道真残忍,我已经想好他的死法了。”夏阳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和高命走进大火当中,电梯启动,火光变淡,不过电梯轿厢上却多了一幅燃烧的画。 被大火焚烧的公寓居民,将一个没有脸的老人推进了熔炉。 …… 心口突然刺痛,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四组组长停下脚步,从胸前取下了一块浑浊的玉雕。 一般很少有人会在玉上刻名字,但那块白玉上却雕刻着老人自己的名字。 此时白玉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没有磕碰,那裂痕是从玉心处开始的。 “组长?” “没事,继续往上。”跟着跳动的白骨筛子,安保四组已经和白枭他们拉开了距离。 来到十一楼,叫卖声忽然传入安保四组众人耳中,楼道不再漆黑,大红灯笼挂在门框上,这一层的居民在门口摆着小摊,售卖各种日常用品,其中绝大多数物品上都沾染着血迹。 “鬼市。”老人甩手拿出铜锤,单手画符,又喝下一口烈酒,对着符箓喷出。 烈火在符纸上燃烧,老人将符箓贴在门廊上,叫卖声开始失真,靠近安保四组的楼内居民身体变得僵硬。 抡起铜锤,墙皮四分五裂,那个卖东西的居民竟然只是画在墙壁上的画。 “以假乱真,这鬼市是画出来的?”老人一下就想起了他们在荔山医院里遇到的夏阳,擅长作画的夏阳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所有安保小组,拖延了很长时间。 “那家伙逃到了这里?”老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破损的墙壁已经复原,这条走廊好像没有尽头般,鬼市上出现的鬼怪也越来越多,它们当中有的是楼内居民,还有的穿着荔山医院的病号服,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一些高度异化的恶鬼和泥塑也在楼道里穿行。 “别慌,这些东西都是某个恶鬼画出来的,并非真实存在,我们只需要逃出幻境就好。”老人割破手掌,将血液涂抹在眼皮之上:“它连荔山医院里的泥塑都敢画,它难道不知道死去的神灵有一定概率会附着在自己的画像和泥塑上吗?” “我当然知道。”刚才被老人破坏的居民又再次出现,夏阳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可我就是想要让你死啊。” 枪声响起,安保四组的人想要杀掉夏阳,可换来的只是夏阳的笑声:“这次你们还能抓住我吗?” 安保四组被夏阳困住,为了配合夏阳,泗水公寓的几位居民也从黑白遗照里跑出,那鬼市里的鬼并不全是假的。 确定这边没有问题后,高命提着那一大包玩具,再次进入了电梯。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化,他拿出了阿房的彩色遗照。 (本章完)电梯,跃动的火光之中,数道人影在痛苦挣扎。 烟雾袅袅升起,一个個人形轮廓隐约在烟雾里出现,他们拥挤在电梯当中,齐刷刷的看着老人。 被大火焚烧的公寓居民,将一个没有脸的老人推进了熔炉。 确定这边没有问题后,高命提着那一大包玩具,再次进入了电梯。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化,他拿出了阿房的彩色遗照。 (本章完) 第300章 特殊的收藏癖好 “我带你去见,你真正的爸爸和妈妈。” 阿房的彩色遗照和他本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系,离得越近,照片里的人就越鲜活,仿佛随时都会从遗照当中走出来。 电梯一层层向上,高命马上就要遇到堪比司徒安和夏阳的超级反派。 在他所有的死亡记忆当中,并没有那个孩子的身影,对方虽然是阴影之子,但好像选择了跟其他十二个人完全不同的道路。 “照片当中的小孩可爱单纯,可既然能出现在血城遗照里,他身上必定有特殊的地方。” 比高命年纪都大的电梯停在了16楼,他好像哥哥来接自己的弟弟放学一样,手里提着玩具,无视了楼道里的种种异常,走过一扇扇房门。 低头看着阿房的照片,高命两侧闪过一个个门牌号,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面前的门板上写着1601。 轻轻敲门,高命第一次在异常事件里如此的有礼貌:“有人在家吗?” 漆黑的楼道里,几张旧报纸被风吹动,上面记录着多年前发生在公寓内的恐怖凶杀,满身是血的疯女人拿着刀在楼道里奔跑,她抱着自己孩子的尸体,眼睛流着泪水,嘴巴却发出大笑。 公寓楼内奇怪的事情很多,死者也不止一个,前前后后有五六起,每次都能占据报纸头条。 “阿房?是你爸爸和妈妈让我来接你的。” 黑白报纸上血迹慢慢流出,配图里满身是黑血的女人缓缓转头,她拿刀的手好像要从图框里伸出。 咔咔…… 门锁转动,上锁的老式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恐龙睡衣的小男孩站在门口,他睁着纯净找不到瑕疵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害怕,比起鬼怪,陌生人似乎更让他恐惧。 仰起头,恐龙帽子盖住了额头,阿房看着高命的脸,满眼的疑惑。 “阿房?”眼前的小孩跟照片里完全一样,高命都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你的爸爸和妈妈一直在找你,我来带你去见他们。” “爸爸和妈妈……可是……”阿房怯生生的看向高命身后:“我妈妈不就站在你背后吗?” 脖颈上冒出细密的鸡皮疙瘩,一股杀意如同刀刃突然涌现,高命想都没想从刑屋里抓出锁链,挡在身体一侧。 巨大的冲击力将高命撞飞,他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如果不是双手得到了血肉仙的强化,刚才那一下他的手就废了。 迅速调整位置,高命向后躲闪,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子劈砍在了他刚才的位置。 一直后退到五米之外,高命才得到喘息的机会,他打量1601房间。 身高两米多的疯女人穿着一身血衣,她手臂细长,五根干枯的手指握着一把大的有些夸张的尖刀。 黑发在楼廊中飘荡,女疯子嘴巴裂开,露出了参差不齐的尖牙。 面对如此恐怖的厉鬼,阿房却一点也不害怕,躲在女人裤子后面,十分警惕的盯着高命。 “她就是伱的依仗吗?”高命没跟阿房打过交道,这是双方第一次见面。 安保四组就在十一楼,单独一个安保小组高命并不害怕,但他担心对方求援,把万解和其他安保小组招来。 放下锁链,高命抬起双手:“你在荔山医院的手术台上出生,司徒安把你从父母身边抢走,将你和大鬼混养在一起。我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他们就在我的心里。” 不管高命说什么,阿房都只是躲在疯女人后面,他根本不相信活人。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见到他们。”高命的心跳开始加快,八条手臂从他脊背伸出,撕扯开了刑屋的大门。 切割万魂的手术台两侧,那对男女医生似乎被冥冥中的力量牵引,他们无意识的看向刑屋外面的世界,和躲在疯女人身后的阿房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女医生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接着她拼命将自己藏在男医生背后,似乎是害怕阿房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身上长满了手术器械的男医生表情也第一次出现变化,死板恐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能把患者们吓哭的笑容。 “他们是我的爸爸和妈妈?”阿房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任何印象,他眼中的疑惑在加深,那单纯的眼眸凝视着男女医生,随后他跑进凶宅,拖出了那个巨大的书包。 拉开拉链,阿房吃力的抱起书包,将其推倒。 各种各样的积木哗啦啦撒落在地,在触碰到阴影后,那些积木自己拼合成了一栋栋简陋的小房子。 乍一看这些房子就是孩子随手拼的,没有任何特点,可如果对比瀚海的凶杀新闻就能发现,这些积木房子每一个都和瀚海的凶宅对应着! 阴风吹动,积木房子里扭曲的灵魂睁开了眼睛,一个个大鬼从积木凶宅里爬出。 站在积木凶宅正中央,阿房天真的反问高命:“那她们呢?” 恐怖的气息冲击四周,高命一连后退了七八米,他竟然在某一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这孩子在收集凶宅!他到底收集了多少凶宅? 背起大大的书包,穿着恐龙睡衣的阿房像个小怪兽般,站在积木堆成的城市里。 这一幕看着滑稽可笑,但高命觉得阿房可能真有毁掉部分城区的实力。 “啊呜。”阿房见高命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这孩子本身没什么坏心思,但他周围聚集了太多负面的东西了,高大强壮的鬼影接连浮现,拥挤在走廊里。 阿房用积木拼出了大量凶宅,这些凶宅怨屋聚集在一起,以一种谁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相互影响,竟然有逐渐变成死境的征兆。 高命现在可以确定,阿房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他似乎能够将不相关的怨屋拼合在一起。 “这就是阴影之子吗?”高命将自己提来的那一堆玩具扔在两人中间,指尖轻轻触碰心脏,让男女医生从刑屋里走出:“答应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做到,现在该你们去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女医生看到围绕在阿房周围的大鬼,既因为孩子“健康”成长开心,又因为孩子没有认出自己,产生了稍许失落。 (本章完) 第301章 他的身体里藏着什么? 做父母是人的第二次出生,有时候很难说是我们给予了孩子很多的爱,还是孩子让我们体会到了爱。 男女医生是荔山医院手术室里最残暴的鬼,肢解缝合了无数患者,他们是阴影世界的侩子手,失去了属于人的感情,可在看到阿房的时候,干涸的心房被温暖的血液浸湿,他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那种目光与以往截然不同。 挪动脚步,母亲的本能让女医生想要靠近阿房,可她又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给阿房带来伤害。 反倒是男医生比较坦荡,他后背上的刀锋收敛在肉中,背起女医生朝刑屋外面走去。 高命并没有阻拦两人,所有进入刑屋的人和鬼,命运都会与他捆绑在一起,哪怕死亡也无法再分开。 阿房好奇的看着两位医生,他没有任何坏心眼,也不想伤害谁,不断的用积木搭建房子,似乎也是为了给凶宅里那些厉鬼建造新的房子。 眼看着两位医生靠近,阿房怯生生的向后躲闪,那位穿着大红色衣裤的疯女人嘴里发出危险的嘶吼声,她猛地将刀刃竖起,露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两位医生没有被疯女人吓到,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只是轻声呼唤着阿房的名字。 阿房是司徒安起的名字,是他为阴影之子的命名;女医生念出的名字,则是她为阿房起的,对阿房来说,这个名字非常的陌生。 来到近处,两位医生走到疯女人的刀下,女医生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摇篮。 当初他们夫妻把这个摇篮缝在了巨怪体内,干净温馨的摇篮就是缝合怪物的心脏,也是他们夫妻两个坚持为司徒安和禄藏卖命的理由。 挂在摇篮上方的风铃轻微晃动,阿房的眼睛慢慢睁大,他记忆中有这个声音。 女医生恐怖的面容藏在男医生身后,她轻轻哼唱着歌谣,在怀上阿房的时候,她又害怕又紧张,可每当抚摸到肚子里的小生命时,便会慢慢的平静下来。 他们本该是非常幸福的一家,因为阴影世界的侵入,一切都无法再回去了。 听到女医生哼唱的歌,还有风铃发出的声响,阿房松开了大书包的背带,慢慢从红衣女疯子身后走出,他认不出女医生,但他隐约记得那个声音。 大大的眼睛盯着男女医生,无论多么恐怖的厉鬼都不能让阿房感到害怕,可他现在却表现的有些不安,他紧紧攥着女疯子的衣角,有点不知所措。 灵魂中那熟悉的感觉和女医生的歌声交融在一起,阿房出生后就被司徒安带走了,他一直在找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但他其实并不知道和爸爸妈妈呆在一起是什么样的,他所有对于家的感受和幻想都基于别人的记忆。 他能够轻易开口,把凶宅里的恶鬼当作妈妈,追着她们到处跑,可在面对两位医生的时候,他却说不出话了。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接近那对医生,就好像在他被安排好的命运里,他永远也不会遇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终其一生都会在找父母的路上度过,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阿房拥有很多很多的玩具,可他自己也是宿命的玩具。 一座座积木搭建的凶宅里溢出了大片阴影,拥挤在走廊上的大鬼想要展开自己的怨屋,阿房的背后仿佛有一座无限鬼城在交错堆砌,那庞大的压力让血肉鬼神都感受到了挑衅,在高命心中疯狂嘶吼。 男女医生没有后退,也没有害怕。 他们最开始被高命胁迫,都觉得高命只是说说而已,虽然内心也怀揣着一丝希望,但他们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自己的孩子。 被夺走的孩子就在自己眼前,这次他们一定要靠近他。 两位医生的身体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伤痕,尤其是受伤严重的女医生,她刚缝合好的皮肤再次裂开,像一个到处都在漏气的人形麻袋。 一步步向前,他们夫妻两个终于来到了自己孩子面前,女医生捧着小小的摇篮,那里面放有他们为新生儿准备的一切。 他们曾满怀期待的等待那个小生命的到来,设想着要给他全部的爱,让他看见最美好的世界,可现在他们两个都变成了最丑陋的鬼。 两位医生带给阿房的感觉和凶宅里那些鬼怪完全不同,从那两位医生身上,阿房好像感觉了一种灼热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很暖和,让他想要靠近,好像可以照亮他灵魂深处的所有角落。 “妈妈?” 抬头看着女医生,阿房下意识的说出了那两个字,在他原本的宿命当中,他会对很多人说这两个字,但唯独不会对女医生去讲。 冥冥中的某种束缚被挣脱,宿命和阴影世界的计划好像都被打乱。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阿房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痛苦,他面目扭曲,小小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剧膨胀! “不好!” 一直在关注阿房的高命立刻察觉不对,甩出锁链,让血肉鬼神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位往后拽! 也就是相差了零点几秒,在阿房的小恐龙睡衣下面伸出了一大片漆黑的手臂,那些长满石斑的手臂差点就把两位医生洞穿,让他们当着阿房的面魂飞魄散。 “阿房出生的时候,司徒安和禄藏把阴影世界里某个东西寄托在了他的身上?”高命刚产生这个想法,立刻就又推翻,他和两位医生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阿房痛苦的叫喊声中,他身后出现了一片破败荒芜的夜空,那里布满尸骸,被无尽的黑雾笼罩,偶尔能看见极为可怕的建筑在其中出现。 有无边无际的血城被红衣拖动,也有巨鲸背负着孤岛,还有陨落的凶神如同寂灭的星辰。 “藏在阿房身体里的不是阴影世界的某个鬼怪,而是阴影世界死去之后,它的部分意志进入了阿房的身体!” 高命没想到禄藏和司徒安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但估计也只有阴影世界的部分意志,能够镇压住黑湖底部那么多神灵泥塑了。 (本章完) 第302章 眼神 仿造凶宅搭建的玩具在阿房脚下倒塌,一座座怨屋拔地而起,如同巨大的积木在那死去的阴影世界当中层层堆砌。 阿房就像平时摆弄玩具那样,用凶宅搭建出了属于自己的死境。 “啊!” 幼小的身体里发出完全陌生的声音,扩散的世界虚影好像要将他完全撕裂。 在一切都要失控的时候,无边无际的黑色浓雾深处,有十二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他们同时望向了阿房所在的地方。 血红色的鬼城伫立在黑雾之中,高命和阿房站立的地方似乎就是数字十三存在的地方。 随着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响起,死去世界的意识明显受到了影响,其他十一双目光也变换了方向。 几乎要撕碎阿房的世界意识顿时收敛了起来,它似乎是担心被什么东西找到,重新钻进了阿房的身体。 小恐龙睡衣的帽子向下遮住了脸,阿房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更像是一个饱经沧桑、半只脚已经迈进棺材的老年人。 他脸上充满了惊恐,刚才好像被吓坏了。 抬起头,他的目光直接跃过了自己的亲生父母,看向远处的高命。 “绝对不能让他们十二个找到我,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我,快快醒过来!不管是谁,快快醒过来!”阿房的声音急促又陌生,他匆忙捡起地上散落的积木,把所有玩具扔进巨大的书包。 “醒过来?”高命感觉阿房说的话和禄藏的叮嘱有相通的地方,他们似乎都希望更多的人从“梦”中醒来,看到真实的世界。 发现高命语气有一点变化,阿房变得更加害怕,他拖着巨大的书包,在一个个凶宅怨屋里奔跑。 两位医生非常担忧,直接跟了进去,稍远一点的高命再想要过去的时候,楼道已经恢复正常。 “阴影世界是一个死掉的世界,充满了死意,那到底是谁能够杀掉一个世界?”高命想起了阿房背后展开的世界虚影,在那无边黑雾里有十二座血色城市,对应十二双血红色的眼眸,他们一个眼神就能让残存的世界意识崩溃。 “那十二座位于黑雾里的城市距离瀚海非常遥远,可不管别人在任何地方提起他们,他们似乎都可以感受的到,这种不可言说的恐怖太压抑了。” 从阿房身上,高命还获得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想要得到世界意识的认可,似乎必须要完全从梦中清醒过来才行,这间接印证了禄藏和问号先生说的那些话,瀚海就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在这个梦里,一切都被宿命安排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梦为什么会存在?把所有无辜的人困在这里,让灾厄侵袭……难道是为了囚禁阴影世界的部分意识?”高命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走廊,忽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诞的想法:“难道活在瀚海这个梦里的所有市民,都是罪孽深重的鬼?为了赎罪,所以他们要体验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 摇了摇头,高命驱散了这个离谱的猜测,他抓住手里的一条锁链是,仔细感受着方向。 阿房的亲生父母进入了凶宅怨屋当中,追着阿房一起离开,高命虽然没有跟过去,但他能大概感知到两位医生的位置。 所有进入过刑屋的人,命运都跟高命捆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和高命分开。 世界意志的出现让高命产生了急迫感,只有改变全城一半人的命运,才有可能杀死宿命。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除了高命,瀚海没有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命运是什么,更别说去改变。 没有方向的挣扎,可能会正中宿命下怀。 “看来我也要尽快开始了。” 剧烈的爆炸声从楼下传来,高命站在高处看去,熊熊火光在黑夜里燃烧,大火自十一楼开始迅速向上蔓延。 有几具被烧焦的尸体从高处坠落,高命还听到了八婆的惨叫声。 “有夏阳和泗水公寓的居民在,还能出现意外?”高命之前让血肉鬼神查探过,他并没有在老人身上闻到神尸的气味,血肉仙都懒得出来。 “那老家伙只借助普通鬼纹就能对抗夏阳?” 电梯出现故障,高命顺着楼梯跑到十二楼,他还未冲进火场,就看到全身被严重烧伤的四组组长向下逃窜。 那老头如同一个火人,满身鬼纹被点燃,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阻止阴邪之物靠近。整个四组除了他之外,其他组员已经消失在了楼道里。 “**!”墙壁上浮现出四组组长的自画像,画的惟妙惟肖,只是他全身被纸娃娃啃咬,身上穿满了红线和银针。 夏阳画出了老人,但是老人却一把火烧掉了自己的身体和脸,彻底改变了过去的容貌、外形,用自己的身躯给夏阳设局。 夏老师脾气“温和”,永远笑眯眯的,这还是高命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的狼狈。 “这些从新沪回来的安保人员确实挺狠的。” 夏阳在后面紧追不舍,双方眨眼间就来到了九楼,手持长刀的白枭和陈云天带着调查员们一层层探查,刚刚走到八楼。 紧跟在夏阳后面的高命立刻出手干预,白枭是他计划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四组组长已经力竭,不过这老东西坏的很,他故意朝调查员那边跑,想要用那些普通调查员的生命为自己争取时间。 陈云天和白枭一眼就看出问题,不过两人反应并不相同,陈云天按住白枭肩膀,在黑环里下达了后撤的命令,白枭则抽出了高命赠送的那把刀。 四组组长没有给他们任何警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似乎已经是默认他们会死。但他没想到白枭持刀向前,竟然一刀斩伤了画中的夏阳。 得到高命暗示的夏阳跟白枭打的有来有回,其余人掩护着四组组长后撤。 重伤的四组组长压根没想到会出现这样情况,虽说夏阳被他设计伤到,但白枭可是连鬼纹都没有的普通人。 “是那把刀的原因?还是他身上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本章完) 第303章 打入内部 “你害怕吗?” “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跑?杀了它不就好了吗?” 陈云天看着手持长刀冲进大火里的白枭,脑中浮现出了他们最初在异常事件里相遇的场景,在一起三级异常事件当中,白枭和他的妹妹是整栋建筑里仅有的幸存者。 为了活过那漫长的一夜,白枭想尽了所有办法,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但在调查员介入之后,白枭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跟随他们二次进入建筑。 当时还有些稚嫩的白枭和现在烈火中挥刀的白枭重合在一起,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瀚海是属于活人的,该逃跑的、该害怕的,应该是那些阴影里的鬼才对! 撤离的话语没有说出口,陈云天抬起的手也没有落下,而是向前挥动:“接应白枭!” 他带领的调查员没有一位后退,这群普通人冲向火海,脸上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调查员就是调查局的炮灰,四组组长说的不错,他们在鬼怪面前就像是玩具一样,可调查局内部关于异常事件的绝大部分资料,正是这些炮灰用生命带出来的。 “回来,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四组组长急坏了,他刚才吊着一口气,每一步迈出身体都跟要散架一样,大火几乎摧毁了他的一切,他需要有人帮助才能顺利逃走。 调查员前赴后继杀入火海,他们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感受不到痛,也不会害怕。 被晾在一边的四组组长看着那群被大火吞没的调查员,这些活人不知道鬼纹,无法驱使诅咒物,没有任何跟鬼怪对抗手段,可他们就这样冲了进去。 “你们找死吗?”夏阳全身被纸娃娃啃咬,他附身在四组组长的自画像上,受到了层层限制和诅咒,根本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各种奇怪的能力也被限制,这是他最近第二次受伤了。 在又一次躲过白枭的刀刃之后,夏阳收到了高命的提醒,血肉鬼神感知到了神尸的气味,说明其他安保小组正朝这里赶来。 “真谨慎啊,怪不得你能活这么久。”夏阳远远的看了一眼四组组长,转身跳入火海,让那张自画像在大火中化为飞灰。 横刀压着烈火,白枭并未追赶,他总觉得那个鬼在放水。 “别追了!等待支援!” 四组组长用完了最后的力气,他倒在地上被其他调查员用急救设备救助,十几分钟过后,安保二组和八组赶到,还带来的大量调查员,直接封锁了附近区域。 “人没事,暂时还死不了。”二组组长查看过四组组长的情况后,赶紧和万解汇报,接着将那面目全非的老人送入安保部门的急救车。 “你们所有人都跟我走一趟。”二组组长态度要比四组组长好一些,但骨子里并没有把白枭他们平等对待。 任务目标失踪,线索中断,所有人一起来到了东区瀚德私立学院。 原本这里是司徒安的产业,现在被调查局接管,用来治疗病患。 陈云天和白枭通过黑环,例行向总局进行异常事件报告,上传所有资料。可等他们想要离开的时候,两人却被安保部门堵在了屋里。 午夜时分,被烧毁容的老人从昏迷中清醒来,他第一时间把所有信息向万解汇报。 对于夏阳突然出现,万解没有太惊讶,怪谈玩家们会针对安保人员很正常,他比较感兴趣的是白枭和那把刀。 让老人好好休息,万解提着一个黑箱子,亲自来到白枭和陈云天所在的房间。 一进入屋内,万解的眉头就微微皱起,他看向白枭手中的长刀,双眼之中闪过一个个字符和片段。 “这把刀是谁给你的?” “在瀚德私立学院里捡到的。”白枭曾听高命说过,这把刀来自司徒安,他省略了高命的存在,直接说了一个和司徒安有关的地方。 “你在撒谎,伱有想要隐瞒的事情。”万解将手中的黑箱放在桌子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窥探你的内心。” “那你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白枭真的受够这些安保人员了,他们总是理所应当的把所有调查员当作炮灰。 “我从来不会把任何一个人当作炮灰,也非常尊重任何一个愿意加入调查局的人。” 万解这话一出口,白枭立刻不说话,对方好像能读懂他的内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和能力。”万解的手按在黑箱的密码锁上:“你的潜力还未完全被挖掘,我可以为你指明方向。” 密码锁被打开,万解朝着白枭伸手:“你将那把刀给我,我让你获得杀鬼的能力。” 万解给了白枭两个选择,放弃长刀代表完全和过去分割,万解可以既往不咎,让白枭加入安保部门;可如果白枭坚持选择长刀,那他将“公事公办”对白枭和那把来历不明的刀展开调查。 面对面站着,白枭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刀柄,万解看着很普通,但是却带给白枭一种特殊的压迫感,他的一切都已经被看透,他在万解眼中就好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万解触碰手上的血环:“你还有十分钟的思考时间。” 双方还在僵持的时候,外面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拦路的安保人员被推开,一张有些妖娆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净陀神手腕上的白环不断震动,闪过一条条信息,他在几个小时前就收到了陈云天的汇报。 “万解,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的人私自行动……” “你会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总局吗?”万解不等净陀神说完就直接回道,他的安保小组在荔山医院死伤惨重,这个血仇必须要有人来偿还。 “你在禁忌游戏里呆的太久,是不是已经忘记总局为什么会选择我来坐镇东区了?”净陀神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一批调查员,其中有好几个白枭都认识,比如曾经的皇后调查署署长卓君,高命的同学,十三班班长袁辉,以及新沪支援瀚海的安保人员傅火等等。 (本章完) 第304章 诡纹测试 万解被团团围住,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慌乱,扫视众人,目光只在卓君和傅火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异常事件在全城爆发,大灾已经到来,你们过去擅长的那些东西就算对我有用,对鬼有用吗?”万解的目光重新看向净陀神:“我无意跟你争夺什么,你追求的权势在我看来和粪土没什么区别,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组员继续白白送死。” 他回头又看了白枭一眼:“你觉得我们安保部门不近人情,把调查员当作炮灰来看待,其实我们自己也是别人手里的刀子,刀子需要感情吗?能切肉就足够了。” 提起黑色密码箱,万解朝屋外走去:“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万解有一双特殊的眼眸,能够看穿迷雾,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不被某些大人物喜欢。 站在病房里的白枭没有收刀,警惕的注视着净陀神,这些人全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比一个可怕。 “你的刀应该用来对付鬼怪,而不是自己的同事。”净陀神很满意白枭的表现:“陈署长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我了,你能和重创安保四组的厉鬼交手,是个不错的苗子。在我这里,没人会抢你的刀,伱在异常事件中获得的任何物品都归你自己。” “什么意思?”白枭感觉净陀神好像在招揽自己。 “你被安保部门盯上,他们肯定会针对你,能保你的只有我们了。”身材高大的卓君换上了崭新的署长制服:“东区正在组建新的防御力量,现在加入,你就是最核心的成员之一。” 卓君和白枭在瀚德私立学院当中见过,他对白枭印象很深。 “你不是十三班的人吗?” “我跟那些怪谈玩家可不一样,我的目标是把他们全部抓进述迷研究院。”卓君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他从司徒安手下转投净陀神,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纳了投名状,对自己的同学做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旁边的袁辉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两人极有可能亲手杀了十三班的学生。 “同班同学都能杀,你们这样的人怎么能够信任?”白枭并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纠缠。 “杀死一个人很简单,他们做的事情可比杀死严重太多了。”净陀神久违的露出了笑容,只是他的笑让人感受不到开心,只觉得恐怖。 “白枭,荔山调查署这边不用你操心。”一直没有开口的陈云天开了口:“你先跟着净陀神吧,服从安排。” 陈云天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白枭,他很清楚安保部门的实力。 “别墨迹了,带上你的刀,跟我来。” 净陀神接上白枭,他们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连夜驱车赶往港北城区。 兜兜转转了好久,视野逐渐变得开阔,在地图上显示为海洋的地方,出现了一座人工小镇。 这里的建筑一切从简,外围设置有三层防护,几支队伍二十四小时巡逻,小镇内的气温也比外面平均高上三到五度。 “戴上座椅下面的黑色头盔。”净陀神没有废话,白枭也只好照做,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握紧了那把刀。 戴上头盔的瞬间,五官被剥夺,有人打开车门开始带领他们转移。 气温不断下降,将近半个小时后,白枭发现头盔自动弹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肺部好像被冰冻了一样。 取下头盔,周围没有了净陀神和卓君的身影,只有九个穿着制服的调查员,他们手无寸铁,衣服上写有编号。 “这家伙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怎么手里还拿着武器?”吐掉嘴里的血水,长相最凶悍的调查员佯装检查身上伤势,实则偷偷观察其他九人。 没有任何提示,但白枭还是感觉到了不对,他多次进入异常事件,这阴暗房间带给的感觉和被阴影侵蚀的建筑没什么区别。 “嘭!” 墙角的门被打开,沿着向下的台阶走,路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山村老宅。 “测试开始。”净陀神的声音从黑环里传出,几名调查员迫不及待的冲向老宅,只有白枭和另外两人没有轻举妄动。 “这是在测试什么?”白枭什么都不知道,旁边受伤的调查员看出了白枭的疑惑,悄悄靠近。 “这里是述迷研究院的地下,我们正在进行的是第三阶段鬼纹测试,据说老宅里面藏着一块神灵的肉。”调查员咂了咂嘴:“谁如果能通过第三阶段的测试,不仅全家可以住进北港新城,之前犯下的所有罪行也都可以一笔勾销。” “犯罪?” “装什么单纯?能被选为测试者的调查员,谁手里没有几条人命?但这也不怪我们,是异常事件污染了我们的精神。”那名调查员擦去嘴角的鲜血:“真想尝尝神灵的肉是什么味道?” 白枭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盯着那栋位于地下的老宅:“瀚海的安保人员能够掌握杀鬼的力量,就是因为他们通过了这些测试吗?” “鬼纹测试分为四个阶段,通过第二阶段测试就已经可以加入安保部门了,我们是因为罪大恶极,所以才被扔进这第三阶段测试里。”调查员将后背上的编号“9”撕扯下来,他没有选择进入老宅,而是盯上了另外一位调查员。 “神灵的血肉?鬼纹?”白枭以前听说过述迷研究院,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其中,研究院内部的场景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以前像我这种普通调查员根本没有资格进入总局,看来瀚海的情况确实到了很糟糕的地步。” 提刀进入老宅,白枭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此时都正被一双双眼睛紧盯着。 在地下测试区域外围,净陀神和几位佩戴白环的述迷者注视着屏幕,他们已经采集到了白枭的所有信息。 “白枭的个人信息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他的异常事件探索记录里有一部分被删除了。” “尽力去恢复,实在不行也没关系。”净陀神摆了摆手,巨大的投屏上有近百人在参加鬼纹测试,总局没有时间让调查员慢慢适应鬼纹的力量,只能用最直接血腥的方式去进行筛选。 “希望这次的存活概率能够高过百分之七。” (本章完) 第305章 绝对不要打开 从某个时间点起,大量修建在瀚海远郊的老宅因为各种原因荒废,在屋主人离开之后,其他东西就住了进去。 参加鬼纹测试的调查员陆续进入宅院,只剩下白枭还站在外面。 远郊是异常事件爆发的重灾区,不过因为人烟稀少,各个调查署也不会每天专门派人去检查,除非接到明确的报告才会出动,这就导致有些老宅里的脏东西会不断成长异化。 述迷研究院地下的宅院,很可能就是将某个远郊老宅原封不动的搬了进来 “能参加测试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对异常事件十分了解,懂得如何触发异化的场景,熟练掌握着各种生存规则,可是……”白枭透过窗户,注视老宅内部:“已经过去几分钟了,老宅里还未出现任何异常。” 提着长刀,白枭从正门进入,修建在地下的老宅完全违背了地形风水,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座专门用来供奉死人的阴宅。 屋内陈设全部取单数,连餐盘上摆放的筷子都是三根,像是三根香一般。 客厅角落的木制座钟仿佛一个蹲着的人,走动的指针就像是他的心跳,仍在屋内探索的调查员逐渐变得不安,他们之前积攒下来的经验似乎在这里无效,明明知道屋内非常危险,可他们就是找不到危险的源头。 “各位要不要先来客厅一趟?”九号调查员将所有参加鬼纹测试的人召集到了客厅:“测试通过的名额并不唯一,我们彼此之间不是竞争对手,大家可以进行信息互换,一起获得鬼纹。” 见无人响应,九号再次开口:“那就从我先开始?” 他拿出几张被撕碎的欠条:“屋主人曾欠下了大笔外债,但后来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成功还上了欠款。” “我在女儿房间的床下面找到了鸟类和鱼类的尸体,又臭又腥,好像是祭品。”二号调查员双手抱在胸前:“屋主人或许是通过举行某些仪式,向鬼神献祭,先从生肉开始,一步步被诱惑,直到开始献祭家人。” “所以你认为屋里的人都被献祭了吗?”三号年纪很大,双眼浑浊,头发斑白:“问题的关键是鬼在哪里?异常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五号调查员清点完人数,表情变得不是太好:“四号测试员不见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凭空消失在了老宅里。 “宅院就两层,一共七个房间,我们相隔都不远,四号只要弄出一点声音我们就能发现。” 所有人围着客厅的茶几,站在灯光下面,一股恐怖感袭上他们心头。 “你们说……四号会不会被关进了柜子里?”一直没有开口的七号调查员伸手指向主卧:“我在主卧发现了一个大衣柜,那衣柜门缝处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有——绝对不要打开。” “衣柜?” 几名调查员立刻动身,他们全部进入主卧当中。 跟女儿的房间比,主卧非常大,床铺可以轻松躺下四个人,装修的也非常豪华。不过现在没人关心那些,大家都聚在衣柜旁边。 泛黄的纸条上残留着血迹,纸上的文字歪歪斜斜,像是蚯蚓在爬动。 老宅当中,这一处地方看着最为异常。 “要不要把封条给撕了?”九号怂恿着别人,自己站在最后面。 “那上面说不要打开柜门,只要我们不打开衣柜,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二号站在衣柜旁边,顺着缝隙朝里面看去,然后又把耳朵贴在衣柜上:“没有心跳声,也没有呼吸声,就算四号在里面,也肯定变成一具尸体了。” “看来这次鬼纹测试的关键就在衣柜上了,柜子里藏着什么东西?”五号手里拿着在厨房找到的菜刀,掌心出了很多汗。 “这狗*的测试,一点提示都不给。”九号捂着自己的伤口,爆了一句粗口。 二号盯着他和白枭,更换位置,跟其他人站在了一起:“我在想另外一种可能,衣柜会不会是一个吸引我们的幌子,真正的鬼其实在我们当中?这次的测试人员里有两个人很特别,一个是九号,所有参加测试的人都会让自己处于最好的状态,他却患有伤病;另一个是十号,他竟然带进来了一把刀。” “我的刀能够杀鬼,也可以杀人,你们要是愿意内讧,我不介意先解决掉你们。”白枭最讨厌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跟人相比,大部分鬼倒显得很直接。 “这是我第二次参加鬼纹测试,受伤很正常,不过据我所知,每次参加测试的人数最多不会超过九个。”九号这话似乎把是祸水往白枭身上引,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就行。 “这宅子就那么大,各位又都是经验丰富的调查员,遇到鬼怪就算逃不掉,呼喊同伴应该是没问题的。”五号岔开了话题,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另外你们有没有发现,屋内温度好像比刚才下降了一点?” “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二号看向其他几人:“当然,不包括他们两个可疑人员。” 几名调查员聚在衣柜周围,间隔不超过两米,他们不仅在小心鬼怪,还在小心白枭和九号。 “喂,我们两个要不要联手?”九号笑着看向白枭,表情有点癫狂,他的精神已经受到了异常事件影响,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了。 没有回话,白枭握刀走出宅院,独自从屋外开始检查。 不放过任何细节,大脑拼命的思索,白枭将房屋布局在脑中重现:“这地下阴宅好像一个神龛,一个装着人头的神龛。” 他绕着屋子走动,屋内的人影逐渐变少,温度也在不断下降,等他再进入老宅时,客厅的灯已经熄灭,屋内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人呢?” 呼出一口寒气,白枭不由自主的看向主卧:“难道他们把衣柜门给打开了?老宅里的鬼真的躲在衣柜当中?” 在黑暗中移动,白枭握紧了长刀,慢慢摸索到了主卧门口。 (本章完) 第306章 残酷的真相 被子平铺在床上,没有一丝褶皱,主卧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跟之前一模一样。 “他们人呢?” 白枭喉结滚动,压低了身体。 主卧内一切正常,却又让他感到无比压抑,那感觉就好像在午夜被人按进了泳池当中,无论双手双脚怎么挣扎都碰不到底。 所有灯光都已经熄灭,衣柜在黑暗中只有一个轮廓,仿佛竖立起来的棺材,又像是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魔盒。 纸条原封不动贴在衣柜缝隙处,“绝对不要打开”这几个字像虫子似的在眼眸中爬动,当白枭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衣柜上。 “不行,不能打开!”强大的意志力让白枭清醒过来,他想要远离衣柜,可刚走出主卧,在背对衣柜的时候就感觉不对,柜门的缝隙似乎变大了一点,衣柜里好像有一只眼睛在看他! “啪!” 一个杯子摔落在地,白枭看向厨房,黑色的液体在茶杯碎片中流动。 他这时候才发现,墙皮上长出了大量黑斑,那些东西只要碰到似乎就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黑斑蔓延的速度非常快,白枭向后躲闪,客厅门却在这时候关上,沙发下面有什么东西抓住了白枭。 刀锋闪过,白枭一脚踹翻沙发,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老宅的危险程度在极短时间内翻了好几个档次,各种异常事件突然出现,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四号消失后温度开始降低,失踪的人越多,诡异出现的越频繁,难道他们真的都被献祭了?” 后路被阻拦,客厅的钟表响了四下,表盘上的指针划出了一個死亡笑脸。 风和呼气声从窗口吹入,女人的房间里传出了敲门声,被撕咬过的活鱼在地上弹动,缺了翅膀的鸟想要飞又被什么东西给抓住。 这老宅不是没有任何异常,是任何一件物品都不正常! 未知的东西影响操控着一切,似乎到处都是正在苏醒的鬼怪。 阴寒的风吹拂脸颊,白枭挥刀就砍,风中掉落了大量头发,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出来吧,你一个鬼还怕人吗?”白枭赤手空拳就敢进三级异常事件,更别说现在手中有了可以杀鬼的刀,他不是不会害怕,他只是能够将害怕这种情绪完美转化为力量。 电视机里传出沙沙的声响,几秒之后,突然打开。 黑白雪花屏幕里有一双眼睛在眨动,接着一个个调查员的脸出现在屏幕当中,他们全部像死人那样盯着白枭,直勾勾的看着他,嘴唇微动,好像是在说来吧、来吧…… 磨牙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房间上的黑斑在迅速扩散,白枭试着朝房门劈砍,但整个房间好像是一个整体,他被困在了里面。 原本类似于人的磨牙声变得奇怪,老宅的墙壁开始慢慢收缩,那些黑斑像一条条手,想要长到白枭的身上。 “看来只有一条路了。” 提起长刀,白枭踹开主卧的门,在衣柜前站定:“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逼我打开这衣柜,你就这么急着再死一次啊?” 一刀劈下,封条碎裂,衣柜当中传出压抑的笑声和沉闷的喘息声,无穷无尽的恶意凝固成了实体,像一条条触手般从衣柜缝隙里伸出。 来自不同调查员的低语在黑暗中出现,衣柜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整座老宅好像被拖拽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来!” “是你害死我们的对吗?凭什么你可以拿着刀参加测试?” “你不能走,伱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吧!” 那些声音变得尖锐,他们将内心的话说了出来,明明是因为自己愚蠢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他们却将一切过错归咎到了幸存者的身上。 在升腾的恶意当中,一个个调查员的肢体如烂泥般糊在一起,他们失去了自我,体表长出一条条由恶意凝聚成的触手,看起来十分瘆人。 “你不能离开,你要和我们一起!你不能离开!” 恶意触须掉落下漆黑的黏液,触须爬过的地方会在墙皮上留下大量黑斑,不断将恶意传播出去。 “老宅里的鬼可以操控人心中的恶意,看来想要杀死它,必须要先解决掉这些心怀恶意的人了。” 衣柜内部的调查员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是人了,他们相互沾黏拖累,被彼此的恶意捆绑连接,对世界和周围的一切充满怨恨。 “我来帮你们解脱。”白枭从未想过逃走,在第一次被卷入异常事件时,他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只不过他希望自己能够死的更有价值一些,比如抱着强大的鬼神一起魂飞魄散。 恶意触手向下挥击,白枭不躲不闪,甚至还闭上了双眼。 他双手握住刀柄,意识沉浸在刀锋之中。 一丝丝阴影如同墨汁在刀刃上扩散,直到将整把刀包裹。 禄医生和司徒安在为清歌打造这把刀的时候,为了最大程度发挥出清歌的战力,他们只为这把刀赋予了一个特性——锋利。 活人手持,也能靠它来斩杀阴影里的鬼怪。 阴风袭来,白枭展露出了和清歌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通过风声判断触手攻击的位置,直接朝衣柜杀去。 恶意凝聚的触手被斩断,刀锋划过调查员的脖颈,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尸首分离,可它们依旧恶毒的咒骂着,从它们脖颈的伤口里延伸出了更多的恶意,像植物的根茎一边分裂,一边爬向白枭的双腿。 “我应该还有五秒的时间。” 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白枭在数秒之内连续挥刀,衣柜内血肉横飞,柜门上也出现一道道巨大的伤口。 异化的调查员身体全部被破坏,可恶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重。 细小的恶意触须缠绕上了脚踝,白枭刺穿最后一个“怪物”的胸膛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进入了衣柜当中。 那从外面看没有多大的衣柜,里面像一条幽深的通道,挂着残破的调查员制服,堆着大量扭曲的尸体。 老宅内的鬼纹测试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述迷研究院的人好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喂养衣柜里的不祥之物。 (本章完) 第307章 神尸——恶意 如果说司徒安在瀚德私立学院里的种种行经带给了白枭很大的冲击,那现在这一刻,他算是彻底对调查局失望了。 参加鬼纹测试的调查员大多在调查异常事件时受到了精神污染,他们当中最严重的一些人会被送到总局进行治疗,可谁能想到所谓的治疗,就是把他们当作试验对象?用他们来喂养脏东西? 治疗精神污染需要耗费大量资源,总局的做法确实是最省心的,可这对那些一线调查员来说太不公平了。 安保四组组长的话萦绕在白枭耳边,调查员只是炮灰,他们在总局眼中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这样的调查局,值得为它卖命吗?” 看着衣柜深处的大量尸骨,各种负面情绪和充满恶意的念头开始占据白枭的大脑。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问题是没有答案的,许多错误也无法被证明。” “也许让阴影世界侵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我已经变成了怪物,只要把所有人都变成怪物,那大家就都一样了,我们也不会被当作异常来对待……” “不对……” 白枭猛然挥刀搅碎了双腿之上的恶意,刀刃肆意切割着衣柜地面,他如同看见猎物的巨鹰,孤注一掷前行。 刀锋上扬,白枭朝着恶意最深的地方狂奔,他斩杀了一具具被恶意支配的身体,直到再也无法站稳,连刀都快要无法拿住。 四面八方全部被恶意包裹,白枭厮杀到了最后一刻,无数恶意钻进了他的身体,各种恶念在他脑子中穿梭。 “不能就这么死掉,那些真正恶心的东西都还好好活着,我绝对不能死!”白枭的意志像一缕燃烧的白色火焰,照亮了衣柜的角落。 恶念如无边的黑色海洋,冲刷着他的身体,慢慢的,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无数恶念之一。 他可以看到衣柜的各个角落,也可以看到衣柜外面的老宅。 “我被恶念吞掉了?成为了这個脏东西身体当中的一部分?” “没错,你回不去了,你已经变得和我们一样,你也成为了自己最厌恶的鬼。” 绝望和痛苦刺激着心神,那些被他杀死的调查员们好像全部在他的心里复活,那一张张死人脸盯着他,怨毒的话语充斥双耳。 “你杀了我们,我们也会永远留在你的心里,时时刻刻折磨着你,直到下一个人来接替你。” 充满恶意的回答让人不寒而栗,白枭的意识被某种力量引导,他发现了老宅里此时还有一位幸存者——九号。 在厨房远离地面的橱柜里,九号满脸惊恐,身体弯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他咬牙坚持着。 在他的后腰上还安装有拍摄装置和求救装置,最关键的是,九号一直隐藏的手腕上佩戴的不是黑环,而是只有述迷者才能佩戴的白环! “把你们送进死地的述迷者还活着,伱很幸运,不是最后一个被吃掉的,不用承担所有的痛苦和罪孽了。” 恶意在扩散,各种邪恶残忍的想法出现在白枭脑中,所有死在老宅里的调查员此时好像全都盯着他。 “你是想要烧死他?用恶意一点点勒死他?还是将他关在宅子里,慢慢玩弄他?” 白枭对九号没有任何好感,但也完全没有到要杀死对方的地步。 “人都是自私的,只有把他装进柜子里,你才能解脱,否则所有恶意都会融合进你的身体,让你去承受所有苦痛!” 意志的火花被动摇,那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白枭的头颅几乎被不同的声音撕裂,满满的恶意要把他撑爆了。 “杀了他吧,操控屋内的恶意!杀了他之后,你就不用再痛苦了!” 无数个声音响起,恶意快要将意志的火光遮住时,白枭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放弃了自己,主动操控恶意形成的触须,打开了橱柜的门。 九号惊慌失措,恐惧到无法呼吸。 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他,就在所有人都期待白枭会怎么杀掉对方时,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白枭调转目标,操控自己可以影响到的恶意触须,让它们全部撞向客厅的房门! “快跑!” 封闭的老宅从内部出现了漏洞,客厅门被恶意触须狠狠砸开! 看到了出口,九号立刻朝着老宅那里狂奔。 “或许九号有该杀的理由,不过更该死的是你!”白枭的意志和恶意一起燃烧着,他任由那些恶意洞穿身体,绝不妥协! 微弱的火苗在黑夜里绽放,快要跑到门口的九号,慢慢停下了脚步,他就站在出口那里,回头看向了被打开的衣柜。 “真是该死,真是不走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九号悄悄伸出手,他竟然想要重新关上房门,可他的手刚伸出老宅就开始大面积枯萎。 所有恶意从他身上飞速流逝,朝着衣柜里的白枭汇聚。 “是我露出了什么破绽吗?你不应该狠狠的折磨我吗!”九号最终还是没有关上房门:“人性本恶,每个人心里都藏着恶意,你也不例外!没有人是例外!” 九号发狂大喊,他拼了命的想要关门,最后半边身体倒在了屋外,从他身上逸散出恶意全部回流到衣柜当中,被白枭和调查员们的意志争夺。 观察室内,净陀神默默注视着一切。 老宅内隐藏着一块从神尸心口割下的肉,似乎是因为那神灵能够掌控恶意的缘故,宅院内的肉充斥着恶意。 想要获得它的认可非常困难,首先要能够承受住它带来的恶意,可以在恶意侵袭中保持自我,其次还需要在最深的恶意中做出最善意的选择。 越是心生恶意,越会沉沦,只有内心向善,才有一线生机。 这也是最开始老宅内一切正常,调查员相互之间开始算计和怀疑后,异常逐渐增多的原因。 当然,调查员们什么都不做也不行,他们之中存在“内鬼”。 其实之前那位调查员说的没错,每次鬼纹测试最多只会进入九人,这次测试当中白枭才是真正的九号,而那位佩戴白环的九号是被恶意操控的述迷者。 早在几个星期之前,那位述迷者就因为过度接触神尸,变成了恶意的信徒。他背后的号码可以轻易撕下,为了应对其他调查员,他还从尸体的制服上撕下了不同号码,可以随时更换。 如果一直没有人能够通过测试,那这位述迷者将以恶意奴仆的身份,永远和神尸血肉在一起。 (本章完) 第308章 怪谈游戏各大区 原本净陀神已经放弃了这块神尸血肉,不过现在情况有了转机。 在确定九号魂飞魄散后,他触碰手腕上的白环,下达了指令:“白枭成功通过三阶段测试!准备营救!” 待命的安保人员立刻冲向地下,白枭几乎以一己之力牵制住了所有恶意,安保人员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轻易进入老宅当中。 他们并未直接靠近衣柜,而是两两一组,将屋内家具重新布置,先破坏了阴宅的风水,然后取出一捆浸满尸油的绳子,把衣柜从主卧拖出。 等到衣柜完全离开阴宅之后,那几名安保人员才敢上手,强行将柜门打开。 恶意和阴影如同深渊当中异变的食人花,在柜门打开的瞬间绽放,舒展的“花瓣”占据了整个地下空间,白枭就躺在正中间。 他的脸上不断闪过其他调查员的面容,内心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恶之花开始枯萎,所有恶意涌向白枭的身体,混合着阴影,扎根在他的心脏里,于他胸膛之上绘制出了一道道鬼纹。 伴随着白枭撕心裂肺的声音,凋零的恶之花鬼纹逐渐变得清楚,白枭和那块神灵的血肉成功融合在了一起,他没有被恶意击垮,依旧掌握着身体的主导权。 观察室内的净陀神和其他述迷者也走了过来,他们像打量精美的艺术品般,近距离“欣赏”着白枭。 “恭喜您,成功获得了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净陀神妖异的眼眸中闪着兴奋:“不过想要获得完整的神尸鬼纹,拥有超过安保四组组长的实力,你还需要继续参加第四阶段的测试。” 白枭只是获得了神尸的一块血肉,要彻底掌握恶意,成为K那样的安保人员,仍需继续融合恶意的血肉。 精疲力竭的白枭勉强睁开了眼睛,他扫视四周,阴宅内已经完全变了样。 这些述迷者完全有机会去救下那些调查员,可他们不仅没有施加援手,还故意将阴宅布置成了培养神尸的“神龛”。 “草**。” 嘴唇微动,白枭说完最后一句话,直接陷入了深度昏迷。 “需要将他送往总局的医院吗?”旁边的安保人员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动不动,他们看向白枭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嫉妒:“这家伙运气真不错。” “运气?”卓君冷冷一笑:“他进入衣柜后,在被恶意影响的情况下,干掉了所有被支配的调查员,所以后面才能勉强撑过恶意的反扑,如果把你送进去,你有信心做到吗?” 卓君的制服领口有诡异的纹路浮现,那位安保人员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调查局的安保人员也是分等级的,留守总局大楼的安保小队权限最高,接着是从新沪禁忌游戏回来的那一批人,他们只听万解的命令,最后才是他们这些普通安保人员。 “带他去检查下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就把他扔进第二阶段鬼纹测试的房间里,我们现在急需能够对抗大鬼的安保人员。” 净陀神想要检查白枭手中的长刀,可他没想到对方都已经昏迷了,五指还牢牢握着刀柄。 取出针剂,净陀神正准备向白枭注射,观察室内突然响起警报,他顾不上检查白枭的刀,立刻带人回到了观察室。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接到各个调查署的报告,异常事件发生频率一晚上暴增了三倍!三级异常事件更是连续出现了四起!且所有异常事件当中都有未知泥塑出现!”工作人员将调查员们用黑环上传的画面和视频发送给净陀神,以荔山医院为中心,旧城区出现了各种诡异神像,它们散布扭曲的信仰,侵占活人的身体。 “这些神像引起的异常事件扩散速度非常快,影响范围也很大,其中有一個无脸泥塑,它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已经影响了整栋楼的居民,凡是信仰它的普通人都会被剥夺记忆,逐渐忘记一切,最后变成一个没有脸的怪物。”工作人员每天都会看到各种异常照片,但这次还是被吓到了。 “马上联系万解,让他的人过去。”净陀神翻看报告,瀚海的局势愈发混乱了。 “已经联系过了,但万解队长带人去了跛湾村,他们好像在追查杀死K的凶手。”工作人员小声说道。 空气变得阴冷,净陀神慢慢抬起头:“荔山医院的大娄子就是他们捅出来的,你去通知万解,天亮之前不回老城区的话,后果自负。” 工作人员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两边都是他不敢得罪的人。 …… 高命从安保人员的合围中逃出,为了避开无处不在的监控,他借助鬼怪的力量才成功回到了老城区。 进入张鼎家中,高命点燃了屋内唯一的蜡烛。 他敲击血门,朝着门内呼唤,几分钟后,湿漉漉的手指从门后伸出。 听到高命的声音,张鼎和超市里的其他人走出阴影世界,大家在张鼎以前的房间里会合。 “他怎么了?”张鼎指了指墙壁上四组组长的自画像,夏阳连续两次在安保人员手中吃瘪,心里已经满是杀意。 “估计是更年期到了。”高命坐在主位上,不大的客厅里站满了“人”。 从第二次走出隧道到现在,高命逆转了命运,聚集了能够跟东区调查局抗衡的力量。 最强大的张鼎坐在高命旁边,身体恢复了一些的盲人蜷缩在阴影里,他重新将自己装进了大狗的身体当中。 瀚德私立学院的体育老师和美术老师守在客厅门口,宣雯端起茶杯,翻着手里的书。 高命的好兄弟魏大友和白枭的妹妹白桥坐在一起,跛湾村的村民代表站在他俩身后。 茶几另一边,泗水公寓的神婆坐在高命正对的方向,她旁边是荔山医院里的失眠症患者一先生。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力量,也只有高命能够压服他们。 “对了,昨夜还有位客人来了。”张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再次打开血门,将一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高中生带了出来。 对方佩戴着学生会袖章,长得和瀚德私立学院学生会主席很像。 (本章完) 第309章 高云的礼物 “学生会?高云?他找我有什么事情?” 高命对十三班的第五十一位同学印象很深,对方本来是大巴事故当中唯一的幸存者,但被十三班其他同学骗回了隧道当中。 原本应该做鬼的十三班学生,全部活了下来,本应好好活着的高云,却替他们而死。 双方本只有一方能够离开隧道,可因为宿命的漏洞,导致他们全部出现在了瀚海。 “会长想要给你一些东西。”学生会成员看到高命后径直朝他走来,表情有些呆滞,说话语气也很奇怪,就好像一个没有自己思维的提线木偶。 手伸进口袋,摸索半天后,那名同学取出了两部老式手机,其中一部上面沾染了血迹,似乎是刚从凶杀现场拿出来的;另外一部通体漆黑,型号更加古老。 “会长想要问你一个问题,请你慎重回答,不要再一次欺骗他。”双手各握着一部手机,学生会成员站在高命面前:“如果这次需要你留在隧道里,换他出来,你愿意吗?” 坐在沙发主位上,高命没有立刻回答,只有十三班同学能够理解这个问题有多难回答。 沉默了许久,高命点了点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得到高命的回复后,学生会成员好像完成了任务的机器人,将手中沾染血迹的手机放在高命身前,收起了另外一部手机:“会长不想和你发生冲突,他正在做的事情都记录在这部手机里,你也可以通过这部手机联系他。当然,这部手机也有可能会暴露伱的位置,如果你感到不妥,可以将其丢掉。” 高命将手机打开,屏保是十三班的合照,只不过是夏阳画的那一版,所有人都惨死在了教室里。 触碰通讯录,唯一的联系人——学生会会长,向高命发送了多段视频。 离开瀚德私立学院后,高云将学校规则还给了严溪知,他带领学生会成员逃到了东区中环地带,在最繁华的大都市圈中构建出了全新的学生会规则。 跟那些阴影里的鬼怪不同,高云没有滥杀无辜,也不愿意随便暴露自己,他在黑夜里隐秘扩散规则,遵守规则的人数超过了某个界限,辐射三個住宅区和一个学校。 大部分怪谈规则是为了服务阴影世界,帮助阴影世界侵入瀚海,可高云的学生会规则内在运行逻辑并非如此,它的核心是帮助更多愿意遵守这个规则的人活下来。 规则将零散的个体凝聚成了一个庞大的整体,学生会就是以会长为中心,将所有人的意志拧成了一股绳。 灾厄已经到来,东区遵守学生会规则的市民数量每天都在增加,而这也是高云这次派人来找高命的原因。 他希望高命可以退出东区,双方不要在这里厮杀,让调查局坐收渔翁之利。 学生会会长发送的视频当中,不止有学生会的内容,还有瀚海其他区的情况。 不同于高命疲于奔命,一直被宿命追赶着奔跑,高云掌握了相当大的主动权。 瀚德私立学院之前是司徒安的祭品培养基地,也是他的“后花园”,那里存放的大量秘密和资料全部落入高云手中。 他在司徒安死后,威逼利诱,接管了司徒安隐藏在黑暗里的势力,包括东区最大的地下社团和部分埋藏在调查局内部的暗线。 司徒安布局深远,原本高云也只是他的一枚棋子,只不过他在瀚德私立学院中被高云给算计了,双方当时争夺的可不仅仅是完整的学校规则,还有对方的记忆和灵魂。 看似高云没有在瀚德私立学院获得什么,其实他早带着最需要的东西逃走了。 通过高云发送来的视频,高命对现在的瀚海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港北城区是调查总局的地盘,述迷研究院、最强的安保力量、灾厄武器生产线,瀚海全部的“希望”都在那里,防护严密,异常事件几乎在冒头的瞬间就会被掐灭。 司徒安曾经掌控的东区,瀚海最繁华的区域,现在也是瀚海唯一处于半沦陷的区域,四级异常事件瀚德私立学院失控,大量东区市民被暗中替换,东区内部“异常市民”的占比每天都在提升。学生会、阴影世界的鬼、调查局主力和瀚德私立学院,数方势力在这混战,每一个夜晚都无比热闹。 旧城区,瀚海最危险混乱的区域,人口数量最多,人口密度最大,阴影世界的重点目标区域,司徒安曾在旧城区进行过几十次仪式。现在荔山医院异常事件已经失去控制,危害等级调查局还未公布,这里的情况甚至比东区更加糟糕。唯一的好消息是高命在这里,旧城区也是怪谈玩家最活跃的区域。 西港未来科技园区,西港分局拥有除总局外的最强安保队伍,手下十三个调查署都有能力极强的人坐镇,算是瀚海的定海神针。 最后值得一说的是港南区域,瀚海本地一些地头蛇汇聚于此,高命的同学王杰,他们家族就在那边,王杰的大伯是其中某个调查分局的负责人。 异常事件频发,港南为了自救,根本不在乎什么程序正义,不管对方是人还是鬼,是调查员还是怪谈玩家,只要能帮上忙,全部都愿意吸纳和庇护。 他们是绝对的实用主义,如果瀚海真的大势已去,他们说不定会去主动拥抱阴影。 高云向高命共享了部分资料,为了答谢高命放弃东区,他还送给了高命一个礼物。 在最后一条视频当中,高云为高命做了一个演示。 他找到陷入异常事件的市民,强迫对方遵守学生会规则,在陷入危险之后,不同的市民会爆发出能量等级完全不同的意志。 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意志能量会进一步强化怪谈规则,不仅能让虚假的规则变为真实,还能够帮助高云打破宿命的束缚,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接近梦鬼了。 “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他们的命运被改变,可以帮我打破宿命的枷锁;他们的意志还能够成为养料,助血肉仙和张鼎成为梦鬼,这不正是我所需要的吗?” (本章完) 第310章 什么反派BOSS?我们只是路过的PNC 高命看着手机里的视频,两眼放光,张鼎已经被困在洪灾噩梦里很久了,完全找不到成为梦鬼的方法,高云的视频为他提供了一条路径。 “成为梦鬼的关键不在自身,而在于这座城市里的普通人,我们需要利用他们的意志才可以挣脱宿命的枷锁……”张鼎也看到了手机里的视频:“他说的没错,我能够让洪灾重现,完全是因为街坊邻居们的信任,他们愿意把痛苦的记忆转化为力量,让我去操控。随着越来越多的水鬼在我帮助下找回理智,我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 “集体……规则……”高命记得禄藏说瀚海是一场梦,所有市民都活在梦中,只有让大家从这个集体的梦境中苏醒,才有机会杀死宿命。 “瀚海和其他城市不同,因为宿命的存在,我们无法像红衣那样靠自己的执念打破界限,所以只能靠改变更多人的命运,借助集体的意志对抗宿命,完成偷天之举。”张鼎很满意自己说的话,他觉得自己表现出了一个超市老板应有的文学素养。 翻了个白眼,神婆轻轻叹气:“你们自己找死,还要拖上其他人一起?顺应天时,平平安安活下去不好吗?就算这城市是一个梦,万一梦醒后的世界还不如梦中呢?” “再差劲的现实,对我来说都比这個梦强很多。”盲人蜷缩在大狗身体里,它皮肤表面重新长出了漆黑的长毛。 “大灾到来,那种美好平凡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在这处处都是异常的世界里,谁敢保证可以平平安安活下去?”宣雯转动茶杯:“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我们不出手,那些普通市民恐怕全部会成为阴影世界的祭品。” “提前让普通人适应异常事件是有必要的。”魏大友举起自己的手:“让普通市民进入可控的异常事件里体验,总比他们自己迷失在阴影世界里强吧?” 坐在魏大友旁边的白桥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调查局以前一直封锁异常事件的消息,造成的结果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并不是让普通人去送死,而是给他们一个看到真相的机会,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没错,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其实都不具备选择的权力,只能被所谓的大势裹挟。而我们就像是天使那样,把能够选择的权力摆在了每一位市民面前。”夏阳在画中转过身,他烧掉了伤口里的最后一个纸娃娃,满脸杀意:“能够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那才叫做人生,否则,跟畜生没什么区别。” 高命将一份名单整理了出来,那上面出现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血腥和杀戮,心理变态都不足以来形容那些疯子,他们在大灾里杀死的人比鬼都要多。 “大家没必要争吵。”在高命看过的未来当中,瀚海有一大半人都会消失在异常事件里,若想要改变未来其实也不困难,只需要让那一大半人能够好好在异常事件里生活就行:“未来的残酷超乎我们想象,灾难才刚刚开始。我们没必要刻意去引导普通人进入异常事件,只需要去异常事件里收集他们的意志和情绪就好,如果遇到了意志和情绪都很特别的人,也可以将他们吸纳进来。” 他放大了旧城区,具体到每一栋建筑,给在场所有人划分了任务。 “该救的救,该杀的杀,我会给你们写好新的剧本,希望下一个梦鬼会出现在你们当中。” 夏老师的话把神婆说沉默了,屋内其他几人也有种被骂的感觉,只有张鼎的儿子无忧无虑的在客厅乱跑。 高命推开血门,带着所有人进入了屠夫之家,他盯着瀚海地图上显示的家人数量:“我们现在已经远远落后于高云,必须要加快行动才行。” 更可气的是,高命结合自己看到的未来,这些自私疯狂的杀人魔很好的适应了阴影世界,他们大多都在未来活得“有滋有味”。 “至于名单上的这些人,一个也别放过,势必要将他们全部关进我的刑屋。” …… “小果,你家是在这里吗?”刘家如是大寨小学一年三班的班主任,最近她发现班上有个学生身上总是莫名其妙出现淤青,她问那孩子,孩子也不愿意说。因为担心学生被家暴,她决定做一次家访。 “嗯……”小果低着头,漫不经心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走的很慢,她似乎非常不想回家。 “你爸爸和妈妈今天在家吗?”刘家如总觉得这孩子身上发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如果他们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老师!” “我爸妈没有做什么事情……就是……”小果的辫子耷拉在书包上,她后颈的淤青很明显,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抽打过。 “就是什么?你别怕,老师会帮伱的。” “他们最近总喜欢照镜子……如果我不让他们照,他们就会吵我……”小果走过坑坑洼洼的马路,停在了大寨电力供应家属院门口。 这是大寨电力整改前修建的老小区,房龄比刘家如的爸爸都大。 “怎么小区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区仿佛很久没有住人一样,刚进入就感觉有点不舒服,刘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里似乎少了一丝人气。 “我家就在这里……”钻进五号楼的楼道,小果低着头,将刘老师领到了三楼。 楼道内的窗户被砖块封死,明明没有天黑,这里却黑漆漆的。 从口袋里翻找出钥匙,小果哆哆嗦嗦的将客厅门打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有些刺耳,铁锈掉落在衣服上,小果看着没有开灯的客厅,朝着屋内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饭菜在桌上,你自己去热一下。”妈妈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她话语中带着不满,似乎正在做什么事情,但是被小果干扰了。 低着头,小果来到餐桌旁边,端起了大人们吃剩的外卖,塑料盆里有股发臭的气味,旁边还扔着一些用过的纸巾。 “这东西能吃吗?”刘老师抓住了小果的手腕,她进入客厅,朝着卧室喊道:“小果妈妈你好,我是小果的班主任,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意料之外的声音出现在屋内,卧室当中传出了搬东西的声音,过了十几秒,卧室门才被打开,一个中年女人背朝着刘老师,出现在门口。 (本章完) 第311章 不要看脸和镜子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今天要做家访,你看我这也没有收拾,家里乱七八糟的。”中年女人说的很客气,和刘老师遇到的其他孩子家长没什么区别,只是对方一直背对她站立,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小果妈妈?你身体不舒服吗?”刘老师看着中年女人的背影,乱糟糟的黑发盖住了肩膀,女人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盛装打扮,穿着一套名贵却又不太合身的衣服。 “我现在确实不太方便,是小果给你添麻烦了吗?这个死孩子,我今晚就好好收拾她。”中年女人向后倒退,身体慢慢走出了卧室。 看到对方逼近,刘老师觉得呼吸一窒,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把小果护在自己身边:“跟孩子没关系,我觉得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一味的殴打和吓唬孩子,会影响孩子的正常生长……” 说到一半,刘老师就闭上了嘴巴,因为那中年女人已经倒退到了她的身前,浓密的黑发距离她只有一尺远。 客厅里一片死寂,刘老师觉得非常压抑,她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中年女人没有看路,向后倒着走却没有碰到屋内任何东西,就好像后脑上长了眼睛一样。 “小果妈妈,既然你身体不适,那我就改天再过来。”刘老师觉得中年女人患有精神方面的问题,牵着小果的手就要往外走。 可她刚转过身,就发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客厅门外,那好像是小果的父亲。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靠近,刘老师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恐惧,她攥着小果的手,掌心冒出了冷汗。 “刘老师,既然来了,要不就一起吃顿饭吧。”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对方似乎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倒退进屋里,男人关上了房门,在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屋内温度开始不断下降,整个房间好像被隔绝在了现实之外。 “小果和我小时候很像,非常调皮,让你费心了。”男人一边说话,身体一边向后移动,他从方方面面看都是一個正常人,可当他靠近之后,却让刘老师觉得头皮发麻,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小果,过来!”中年女人大声呵斥,小果吓的哆嗦了一下,她很不情愿的松开了刘老师的手。 “伱们两个这样也算是父母吗!”刘老师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非常果断的拨打了紧急号码:“警察马上就会到!我要把这孩子带走!” “你的电话打通了吗?”中年男人的笑声从身体内部传出,他将吃的放在了桌上,和自己妻子一前一后将刘老师挤在了中间:“刘老师,我知道你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人,班里的学生都很喜欢你,我们也一样。正巧你今天来家访,让我们夫妻俩为你做几道菜吧?” 刘家如现在只想赶紧离开,哪里还敢留下来吃饭,可这对不正常的夫妻根本不给她机会。 心里害怕的要死,可她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你们去做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刘老师想要等小果的父母进入厨房,只要他们不再拦路,自己就立刻带着小果从客厅门逃出去。 “谢谢你来我家吃饭,我们夫妻两个平时很忙,正好有许多事情想要跟你聊聊,真的很感谢你能选择我家……”小果爸爸说的话有点奇怪,他不断道谢,仿佛刘老师答应了他们很过分的事情。 夫妻两个没有进入厨房,他们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身体关节僵硬不自然的转了一下,中年女人手臂向后抓住了刘老师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刘老师像应激的猫。 “带你去吃饭。”夫妻两人强行将刘老师拉进了卧室,让她坐在了化妆镜前面。 刘老师还未反应过来,她就看见了化妆镜里的自己。 眼睛睁大,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让她忘记了呼吸,镜子里的她端坐着,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留着和她一样的发型,只是那个人没有脸! 肉乎乎的面部什么都没有,可如果仔细去看,肉上却又好像会出现一些浅浅的轮廓。 “镜子里的不是我!” “刘老师,谢谢你能来,这样我家就又多了一个,又多了一个!”中年男人将塑料袋里的食物摆在梳妆台上,镜子里的东西逐渐开始长得和刘老师一样了。 “你们要干什么?!”刘老师想要移开视线,可她的脑袋被中年夫妻的手死死压住,她感觉自己离镜子越来越近,镜里的肉脸上慢慢长出了属于她的五官。 “救命!救命!”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不要去看镜子!”尖锐稚嫩的声音传入刘老师耳中,接着她听到了“啪”一声脆响。 喘着气的小果将厨房菜刀砸在了镜子上,平时用来切菜割肉的大菜刀沾染有一丝火气和杀意,光滑的镜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痕。 镜中的刘老师变得扭曲,小果的父母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刘老师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挣脱了束缚,牵起小果的手就往门口跑。 她压下门把手,连续打开两扇门,小果的爸爸和妈妈这时候已经追到了后面。 “老师,你自己走吧。” 小果甩开了刘老师的手,抱住了妈妈的腿,他也抬头看见了自己妈妈的脸。 在看到自己妈妈正脸的时候,小果的五官好像变得模糊了一点。 现在刘老师才意识到小果为什么总是低着头,这恐怖的发现让刘老师更加害怕,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口气跑到了楼下。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好像在小果家里停留了很久。 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她跑向小区出口,可本该是大院铁门的地方,却变成了围墙。 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刘老师拼了命的跑,可她根本跑不过对方,几秒之后她的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我就想问个路,你不至于吧。”男人的话语里夹杂着喘气声,在他追上刘老师后不久,另外几人也赶了过来,他们穿着打扮差异很大,唯一的相同点是,手机上都接收到了死水论坛发布的任务。 (本章完) 第312章 未来的救世主之一 眼看被众人围住,刘老师脸上满是恐惧,她已经被吓破了胆,现在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身体不断的向后躲闪,刘老师的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凉气。 “我是咱们大寨电力供应处派出所的协警。”男人拿出了自己的证件,他年龄不大,二十多岁,证件照要比本人帅气一点。 “范例?”刘老师读出了证件照上的名字,慢慢平静了下来:“你们是接到我报警电话过来的吗?不对啊!我那个电话根本没有打通!你们到底是谁!” “别激动,别激动。”范例受不了尖叫的刘老师,他示意旁边几人往后退退,不要带给刘老师压迫感:“通过你的神情和状态能够看得出来,你刚才肯定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情,而我们就是专门来处理那些事件的人,你可以称呼我们为怪谈玩家。” 刘老师脑袋上满是问号,眼前的男人应该早过了喜欢幻想的年龄,这什么怪谈玩家一听就很莫名其妙:“类似于极限运动爱好者吗?” “怎么说呢?我们都曾像你一样经历过异常事件,区别只在于,我们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侥幸活了下来。拥有一些应对的经验的我们,决定联手,去帮助更多的人活下来。”范例年纪不大,但可能是因为在派出所经常处理各种事情的原因,他给人的感觉很可靠。 见刘老师还是不相信,范例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开始为她介绍身边的其他人。 “这位卷头发时尚姐姐以前是东区一位富豪家里的保姆,叫她张姐就好,当时富豪在别墅地下养的小鬼全部活了过来,只有张姐死里逃生。” 胖胖的张姐,面带微笑,她平易近人,似乎很好相处。 “你别看张姐很普通,她可照顾过小鬼,为了度过黑夜,张姐把小鬼当做孩子来照顾,足足跟它们在一起呆了一天一夜。”范例一番话,直接打消了刘老师想要靠近张姐的念头。 “这对情侣是瀚海大学的学生,他们从初中就在一起了,是班里的学霸。”范例对每一个队员的身份都了如指掌。 “我叫白书,她是我女朋友悠悠,我俩都是数学系的。”男学生看着知书达理,瘦瘦高高,皮肤很白,女生个子也不低,他俩一看就很有情侣范儿:“前几天瀚海大学有学生失踪,我俩当时也被困在了图书馆里,完全是借助死水论坛里前辈们的提示,严格遵守各种怪谈规则,这才活了下来。” 想起那恐怖的场景,白书抱住了悠悠,手臂用力,似乎内心还在害怕。 “另外这一对是我从民政局救出来的。”范例有些头疼的看向分开站在两边的中年夫妻。 “谁**跟他是一对?我俩已经离婚了!”女的嗓门很大,身体强壮,能看见明显的肌肉轮廓,身上有种健康美。 “伱当我愿意跟你过啊?要不是那天鬼追的太紧,我高低等办完离婚手续再跑!”男的一点也不让着对方,他身材已经发福,明明和女的同岁,却感觉有些苍老。 “哎呦!你倒是别跑啊!鬼来了你**还需要我背着你跑?你是个男的吗?” “我是为了掩护你才摔倒的好不好!我不是都让你自己走了吗!”男的脖子都红了:“这都看不出来啊?我看你是练铅球,脑子都晃成浆糊了吧!” “李成才,你再跟我说一句!”女的撸起了袖子。 “每天跟你生活,怪不得我看见鬼都不害怕!”男的嘴很硬,身体却很诚实的躲到了范例身后。 面带苦笑,范例向刘老师解释道:“这大哥叫李成才,是一位医生;他妻子是退役铅球运动员,叫做欧阳素素。” “我相亲的时候就是被她这個名字骗了,你说你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你叫什么素素?那是你能叫的吗?” “我**!李成才,你真是要翻天啊!”素素姐直接一个擒拿将李大哥按倒。 “松手!你给我松手!我告你家暴了啊!”李成才痛的嗷嗷叫。 “反正都要离婚了,你去告啊!”欧阳素素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道还是减轻了一些。 “小范你别看着!抓她啊!” 没有在意这对中年夫妻,范例开始为刘老师介绍最后一个人:“这位叫做高命,我们是在进入异常事件前遇到的,他家是开幼儿园的,平时就在园里帮忙。人很好,特别喜欢小孩子。” “你好。”高命有些腼腆的对刘老师说道:“我第一次经历异常事件的时候,也非常害怕,绝望到无法呼吸。现在虽然也还会紧张,但已经适应好多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范例深有感触:“我们怪谈玩家就应该团结起来,这样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范例只是一个随时可能会被开除的协警,但他身上有种非常特别的东西,带着希望的感觉,让人想要靠近,可以笼统模糊的将其称之为——正义。 在某个未来当中,平凡普通的范例做到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刘老师看着在打架的李大哥和素素姐,总算是相信他们了,鬼应该不会这样:“我的一个学生被他爸爸和妈妈关在了屋子里,就在那栋楼!他们夫妻俩一直背对着我站立,似乎只要看了他们的脸,自己的脸就会消失,被某个东西夺走!” “没有五官的脸?”范例掏出自己的小本子:“荔山医院附近最近出现了很多类似异常事件,好多小区都因此被封锁,居民们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好像是跟一个没有脸的泥塑有关。” “我们需要做的任务,应该就在这里。”他确定之后,看向那栋居民楼:“保持队形,我们过去看看。” “要不再等等其他怪谈玩家?”白书打开手机:“死水论坛昨夜连续发布了十七个怪谈副本,涵盖整个旧城区,我感觉瀚海要变天了,大家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有个小孩被关在了屋子里,去晚了,我怕那孩子出意外。” (本章完) 第313章 居委会 “大寨电力供应家属院(集体怪谈副本):普通危险等级,异化进度百分之十五,阴影覆盖占比百分之二十,玩家幸存数量17,奇迹彩蛋出现概率百分之一。” “无脸的神被调查总局安保人员从荔山医院放出,扭曲的信仰连接了一个个不安的灵魂,曾经熟悉亲近的家人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他们被夺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找到无脸泥塑,彻底毁掉它。” “本次集体副本中有概率获得来自荔山医院的诅咒物,所有诅咒物都能在论坛内部进行鉴定和交易。” “当本该代表秩序的存在开始崩坏,新的秩序就将在你们手中出现。” 又看了一遍死水论坛发布的任务信息,确定没有问题后,范例带队朝楼道走去。 “家属院内玩家幸存数量是17,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怪谈玩家在。”白书低头看着信息,没过一会,幸存数量又变成了19:“随着死水论坛开始发布任务,玩家数量会越来越多,我们将占据优势……” 他刚说完,幸存数量就又变成了18,有一位玩家似乎已经遇难。 “你们竟然把这么恐怖的地方当做游戏副本?”刘老师完全无法理解,她现在只想逃回自己家去。 “人人都会害怕,但躲藏不是我们的风格。”范例露出了一个很有亲和力的笑容:“有时候迎难而上,也是一种乐趣。” 以前做协警的时候,范例见过太多无奈的事情,自己也很想去帮那些人,可他做不到。现在大灾到来,整座城市都将被颠覆,他一定要把命运抓在自己的手里,想尽一切办法去增加自己的力量。 “你确定要进去?”刘老师看着黑洞洞的楼道,天已经黑了,那里面没有灯,非常阴森。 “你们跟着我,保持队形。”范例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进了楼道。 他不是一個莽夫,之所以敢打头阵,是因为他曾在其他异常事件里获得了一些东西。 打开手机照明,范例的死水论坛玩家信息一闪而过,在基础的几项玩家属性当中,他的凶心、执念和脑力都是1,强体为6,最惊人的是他的阴魂属性,也不知道范例之前经历了什么事情,这个正常人大多都是0的属性,他却足足升到了11。 在没有获得鬼纹的情况下,范例似乎吃掉了一个鬼。 “是这里吗?” 防盗门半开着,门槛上扔着一件被撕扯烂的小孩衣服,站在门口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刘家如点了点头,她缩在欧阳素素和李大哥中间,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发抖。 楼道里没有光,队友们晃动的黑影也让她感到害怕,万一这里所有人突然都背对着她,那场景要多绝望啊。 范例不知道刘家如在胡思乱想什么,他缓缓将防盗门打开,曾经温馨的客厅现在乱七八糟,一切都被毁掉了。 孩子的课本和吃剩下的外卖扔了一地,几个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但屋内却看不见一个人。 “你确定你的学生就在这里?”范例很善良,但这不代表他会随便去相信一个陌生人。 白书和张姐守在门口,其余人进入屋内。 “真乱,连个家的样子都没有。”李大哥捂住了鼻子,他对各种气味比较敏感。 “要不是我一直收拾,咱家比这里还乱。”欧阳素素跟李成才站在一起,他俩嘴上争吵就没停过,可是到了危险的地方,还是会下意识的站在对方身边。 “你们小心卧室,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小果的妈妈就在卧室照镜子,她会变成怪物似乎也跟那个镜子有关。” 有了刘老师的提醒,范例示意其他人安静,猫腰贴墙来到卧室。 “镜子好像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梳妆镜里映照着范例,除了那几条裂痕比较刺眼外,跟普通镜子并无区别。 “怎么可能?”刘老师壮着胆子靠近,她看向镜中的自己,摆手摇头眨眼,一切正常,可当她想要伸手触碰镜面的时候,镜子里的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它笑了!”刘老师立刻收回手臂,可其他几人都没有看到那个瞬间。 叮铃铃!叮铃铃! 座机铃声响起,几人面色古怪,这都什么时代了,屋主人还在家里安装固定电话? 转过身,范例掀开床头柜上的红布,下面有一台又旧又破的红色电话。 他和队友眼神交流后,按下了免提键。 类似于刮鱼鳞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出,几秒之后,一个老太太开口说道:“小果妈妈,今晚咱们居委会有新活动,伱要不要把小果一起带过来,他那小脸真的很招人喜欢。” “小果妈妈?你听到了吗?你要是不来,我们可就要去你家了,你堵着门、挡着窗户都没有用的。” 没人说话,马上就要引起居委会怀疑的时候,白书急中生智:“阿姨,我是小果的班主任,小果妈妈让我过来的,但她现在没在家。您看她是不是已经出发,去找您了?” “小果的老师?”自称居委会的老太太没有说话,电话那边剐蹭和切割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几秒之后,老太太和善的笑声响起:“那她们估计是已经过来了,这样吧,你也一起来。我们在七号楼四层活动室那里,你来的时候,记得敲门。” 电话挂断,几名怪谈玩家有些拿不定主意。 “我们的目标是毁掉无脸泥塑,那泥塑应该就在居委会的活动室,这是个机会。”白书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 “根据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居委会那些人可能全部被无脸神像给控制了,他们人数众多,我们直接过去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范例摸着自己的下巴:“小区里应该还有其他幸存居民,今晚正好那些怪物聚集在一起活动,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先去找幸存者,等更深入了解这个小区后,再考虑下一步。” “有道理。”李大哥点了点头,他随后看向高命:“兄弟,你觉得呢?” “我是第一次进入怪谈副本,我听你们的。”高命性格内向,不是太爱说话。 (本章完) 第314章 你在幼儿园是教什么的? “新人进入怪谈副本难免会紧张,慢慢就习惯了。”李大哥拍了拍高命的肩膀:“不过你愿意加入我们小队,算是把路走宽了。” “你可别在这里装大尾巴狼了。”欧阳素素一把揪住了李大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叫做高命的年轻人有点特别:“自己什么德行?还在这教育别人?” “你们先别吵。”范例拉开了欧阳素素:“刘老师从楼内逃出来后就遇到了我们,这中间没差多少时间,小果和他爸妈应该还在楼内。我们趁着怪物们在活动室,抓紧时间检查一下这栋楼,接着立刻转移位置,小心那群怪物找过来。” 确定小果一家不在自己屋里后,范例准备先检查这栋楼,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高命、悠悠,你俩还是新人,留在这里蹲守,白书、老李,你俩在楼道里负责接应和预警,其他人和我一起挨家挨户查探。”范例语速很快:“如果发生意外,你们首先要保证自己安全,然后才是考虑救别人。” 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后,范例和欧阳素素走出客厅门,前往更高的楼层。 每一个怪谈副本都是地狱的入口,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深渊,范例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实际上已经警戒到了极点,他像猫一样轻轻走动,双眼扫视楼廊,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楼道里被撕碎的布条逐渐变多,范例又发现了一只小孩的鞋子,他一直走到七楼,突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灯的老楼台阶上,散落着大量被撕碎的衣服,在发臭的布料中央吊着一個什么都没有穿的男人。 他背对着范例,还有微弱的呼吸,身上有多处淤青。 “这么变态吗?”欧阳素素挤了过来,从包里取出了一个铅球。 “别急,他好像不是鬼。”李大哥拦下自己妻子,和范例一左一右靠近,他们将男人手臂上的绳索解开,让他平躺在地上。 男人双眼紧闭,感觉到有人过来,吓的发抖,他的脸完全被毁容,全都是伤口,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听到范例的声音,男人勉强睁开了眼睛,他嘴巴张开,拼命努力,似乎是想要告诉范例什么。可因为太过虚弱,他最终还是无法开口,只是朝七楼左边那户指了一下。 范例和老大哥朝那边看去,左户的门是开着的,客厅里男女老少,一家五口背对着房门,站在客厅里。 “糟了……” …… “不知道小白怎么样了?”悠悠没听见楼道里有什么声响,她在屋内走动,突然在客厅里发现了家庭监控:“有了这个,我就可以弄清楚小果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开屋内的电脑,悠悠找到了备份的监控视频,筛选了最近一个星期的内容后,开始进行播放。 小果妈妈平日里是一个很好的人,热心、乐观、很勤奋,还比较爱美,跟邻里相处十分融洽。 但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小果妈妈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家,小果爸爸很担心,两人在客厅里发生了争吵。 监控里小果妈妈的状态已经有些不对了,她低垂着头,像是喝醉了一样。 进入卧室后,小果妈妈便坐在镜子前傻笑,然后大半夜的开始补妆,打扮自己,她把脸画的美美的,就好像要去跟最爱的人约会一样。 小果爸爸陪在旁边,又着急,又害怕,最后都准备拨打急救电话了,几个居委会的老太太突然敲响了他家的门。 老人们将小果爸爸带出了家门,真正恐怖的事情也就在这一刻开始发生。 午夜零点,画着浓妆的小果妈妈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起来。 她越笑声音越大,双手控制不住的抓向自己的脸,指尖刺入了嘴巴和眼眶,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慢慢被撕开,可是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女人在笑,镜子里却传来了哭声,她缓缓站起,上半身朝镜面倾斜,整张脸贴在了镜子上。 身体开始痉挛,有什么东西进入了镜子当中。 听到响动,被吵醒的小果走到卧室里,满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妈妈。 观看视频的悠悠也暂停了画面,她心脏咚咚直跳,队友们都已经离开,屋内就剩下她和高命。 心里害怕,可好奇心还是驱使悠悠继续看了下去,她按下播放键,紧盯屏幕。 几乎要完全被镜子吃掉的女人突然开始剧烈挣扎,像一条被撞在保鲜膜里的活鱼,手掌拍打着镜面,好像在用所有理智让小果离开。 十几秒后,女人和镜子同时恢复正常,小果妈妈的脸好像永远被留在了镜子当中,她就像是一个裹着人皮的泥塑。而镜子里的她却愈发明艳动人,好像还年轻了几岁。 咂动嘴唇,镜中的她笑着看向自己的孩子,那眼神温柔的可怕,就好像是在看自己最喜欢的食物一样。 她在镜子里挪动身体,那张脸慢慢贴在了镜面上,头颅缓缓转动。 监控画面闪动了一下,电脑突然黑屏,似乎电路连接出现了问题。 悠悠试着重启电脑,可怎么都不行,她想要叫高命过来帮忙,不经意回头看向卧室的时候,冷汗唰一下落了下来。 卧室镜子外面有一颗女人的头颅,她浓妆艳抹,眼眶和嘴巴那里是漆黑的孔洞,整张脸仿佛绷紧的面具,随时都会被扯破。 “监控画面里没有播放的视频,出现在了现实里!” 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双腿,恐惧让悠悠没办法挪动脚步,她张大嘴巴,马上就要发出尖叫时,同样站在客厅里的高命突然冲了过去! 他手中拿着一个装满了剩饭的电饭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双臂用力,连带着剩饭将电饭锅直接暴扣在了女人的头颅上! “嘭!” 向下猛踹,高命一拳又一拳砸在镜面上,镜面四分五裂,一条条裂痕朝四周蔓延,镜子里渗透出的鲜血落在了高命的手指之间。 悠悠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电饭锅滚落,那镜子里的鬼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不是……这也能驱鬼?” (本章完) 第315章 绝境中爆发的意志 在异常事件里遇到鬼怪的第一反应是远离,高命下意识将对方“劝退”后,似乎才终于感到“害怕”,他一下瘫倒在地,好像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悠悠迟疑了几秒,这才敢跑进卧室,她看着破碎的镜面,女鬼的身影确实消失了。 “你没事吧?”悠悠不敢随便去扶高命,接触过怪谈规则的人也有可能被鬼怪替代,她可不愿意为了帮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搭上自己的生命。 “还好……”高命见对方实在没有过来的意思,“挣扎”着爬起,他双手满是鲜血,只不过那些血不是他的,而是从镜子里流出来的。 “无脸泥塑的本体或许已经发现我们了,所有信徒房间里的镜子都是它的眼睛,那家伙比想象中还要狡猾。” 泥塑只有一个,可所有被扭曲信仰缠绕的人,全部都是它的分身。 “我们先去找范例吧。”悠悠依旧没有靠近高命,她现在很害怕,直接跑出了客厅,把高命独自留在了屋子里:“小白!白书!你在哪啊!” 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白书和张姐搀扶着对方:“快!楼道里不安全!先出去!” 一听到队友的呼喊,悠悠甚至都没有通知屋内的高命,冲向白书,一起朝楼下跑去。 “你们在楼上遇见什么了?范例呢?”高命见没人在意自己的死活,身体状况也好了许多,能跑能跳了,丝毫看不出刚才受到了惊吓。 “小范在七楼!那屋里全是鬼!”白书和悠悠直接朝楼下冲去,张姐好歹还回了高命一句:“你别去添乱,先走!” 现阶段的怪谈玩家和调查局比起来还是乌合之众,见到好处会上前争抢,遇到危险便暴露本性,谁都想要在末世里活下来,进入异常事件增强自身能力,也是为了可以帮助自己和家人更好的存活。 一旦看不到好处,他们跑的比谁都要快,这就是人性,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像范例那样的人才格外值得珍惜。 没有下楼,高命逆势向上,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范例。 等白书几人逃走后,楼道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一片死寂,没有打斗声,也没有嘶喊声。 带着疑惑,高命一口气跑到了六楼,他在六楼和七楼拐角处停了下来,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意外。 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小女孩面朝欧阳素素和李大哥站立,徘徊在他俩旁边。 那对准备离婚的中年夫妻仿佛雕塑一样站在漆黑的楼道里,他俩相互捂着对方的眼睛,一动不动。 “不能看鬼的脸吗?” 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两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去遮住对方的眼睛。 小女孩的身体内部不断发出瘆人的声响,她像一只人形虫子般爬上了欧阳素素的身体,细长的双腿压在欧阳素素肩膀上,脑袋向下倒挂,直勾勾的悬停在欧阳素素脸前。 冷气扑面,欧阳素素强壮的身体也有点发抖,可她依旧没有动,厚实的手掌死死捂着李大哥的眼睛。 两人都知道鬼就在附近,他们似乎从刘老师嘴里获知了部分怪谈规则,就算再害怕也不敢去看鬼的脸。 女孩倒悬的头颅像钟摆一样晃动,她猛地咬住了李大哥的手背。 诅咒像一根根湿润的黑发钻进血管,李大哥用全力忍受,疼痛让冷汗大滴大滴落下,他哪怕咬紧了牙,可还是控制不住的发出了声音。 “老李?”欧阳素素察觉到李大哥的不对劲,她也能感觉到鬼女孩此时就在自己肩膀上:“鬼在我身上,你松手先跑。” 李大哥痛的说不出话,手臂都在打颤。 “我数三声,咱俩一起松手,一起跑!”倒数开始,当欧阳素素数到一的时候,李大哥双手依旧按着她的眼睛,素素松开了手却根本没有打算跑,而是跟着感觉抓向鬼女孩的双腿,就算不能把鬼扔下去,也要把鬼带到远离李大哥的地方。 想法很美好,可真正做起来太难困难了。 欧阳素素刚抓到女孩的双腿,对方的皮肉就开始扭曲,像破旧的麻布般贴在她身上,那张鬼脸更是想要粘在欧阳素素脸上。 如果不是李大哥双手捂住了素素的大半张脸,可能欧阳素素的脸已经被夺走。 诅咒在身体里蔓延,李大哥痛的无法站直身体,他不敢向后倒,努力往前。 “你赶紧走啊!”欧阳素素只知道老李情况不妙,并不知道对方已经被诅咒侵入,双方都是在为对方好,可很多时候还是会因此而争吵。不过就算吵的再厉害,俩人都没有一刻想过放弃对方。 “我**跟她拼了!”闭着眼睛,欧阳素素猛然向后,她知道鬼在自己身上,直接带着对方撞向旁边的墙壁。 绝境之中,他们夫妻两人爆出了强大的求生意志,诅咒和痛苦都无法磨灭他们身上存在的某一种东西。 李大哥实在担忧妻子,可他做不到更多,在被诅咒影响意识之前,被迫朝其他队友求救。 不管是谁,只要现在能救他们,他愿意用所有东西来交换。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刑屋内部传出声响,血肉鬼神的人相睁开了眼睛。 一种肉眼看不到的特殊能量从夫妻两人身上逸散而出,被血肉鬼神吸取,那似乎是他们的情绪,又好像是爱意。 “这应该就是高云所说的意志能量。”高命本来的目标是范例,他没想到这对中年夫妻也带给了他惊喜。 欧阳素素和李大哥之前的命运应该是惨死在大灾当中,可这一次他们的命运和血肉鬼神纠缠在了一起。 吞吸了两人意志能量后,血肉鬼神的人相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准备负责的想法。 “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级别的意志能量,他们夫妻两个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高命手中浮现出一条写满人名的锁链,他快步来到楼层交界处,从背后偷袭,将女孩鬼的身体勒住。 没有去看女孩的脸,高命打开刑屋的门,将其直接关了进去。 素素姐还在和空气拼死厮杀,李大哥痛心哭喊,高命则从已经安全的两人中间走过,朝范例所在的房间跑去。 (本章完) 第316章 品尝 大寨电力供应家属院已经被无脸泥塑侵入,所有异常事件的源头都是它,想要让这里恢复正常,只有按照死水论坛上说的,摧毁泥塑本体。 高命来到七楼,眼前的场景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脸被毁容的小区居民被悬挂在客厅门口,范例被四道漆黑的身影围在中央。 “这是一家全部异化了?” 似乎是听到了响动,漆黑的背影缓缓转动,头发垂落,一张脸看向了高命。 它的脸上一片空白,五官被抹去了四种,凹凸不平的肉上只留下了一双眼睛。 算上被高命关进刑屋里的女孩鬼,这一家五口脸上正好平分了五官,他们虽然是五个不同的身体,但好像拥有一个共同的灵魂。 女主人是眼睛,她丈夫是耳朵,爷爷只剩下了鼻子…… 在高命看到它们的瞬间,他的脑子好像被巨锤重击,四张不同的脸仿佛钻进了他的脑海里,疯狂啃咬他的记忆。 “难怪不能看他们的脸,这就算是违反了无脸泥塑制定的怪谈规则,它们可以让自己钻进正常人的脑海里,吞吃对方的记忆。” 随着记忆丢失,原本正常的人五官也会变得模糊,成为一个听不见、看不清,什么都闻不到,只能被困在躯壳里的木偶。 如果是别人此时已经中招,高命却完全无所谓,他催动那些残忍可怕的死亡记忆:“吃吧,让你们吃個够。” 贪食的鬼影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如同食物中毒一般,不断发出尖叫。 之前被压制的范例十分敏锐的找到了机会,一直紧闭双眼的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刀,划破手掌,任由鲜血淋湿刀锋。 “我与你们本无仇怨,奈何世道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们的苦痛,今日我来送你们离开!”范例口中念念有词,目睹一切的高命都替他有点不好意思。可范例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必须的过程,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的“杀戮”。 在剧痛的刺激下,范例脖颈和手臂暴起一条条血管,这个内心正义感十足的年轻人,突然变得无比狰狞,鬼面獠牙,阴影从他身体里逸散而出。 “阴影?他已经被阴影世界替换了?”高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大灾到来,各种荒诞诡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各种挑战想象力极限的东西都会出现。 手中举刀,范例扑向距离他最近的老人,让高命惊讶的是,他的武器并不是刀子,而是自己的嘴巴。 在之前的异常事件里,范例一定是吃掉了什么东西,所以才变成了一副鬼面。 那一家四口在高命这里没占到好处,立刻转移目标,他们身体扭曲软化,如同超大的寄生虫一样贴在范例的身体上,将其包裹。 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范例闭着眼睛,疯狂撕咬。 为了在灾难里活下去,人或许可以变得比鬼还要可怕,但只要内心依旧保持人性,外表再丑陋也无所谓。 道道鬼影裹挟着范例进入客厅,在房间中央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等身镜,镜子两边摆放有各种贡品,还点了两根白蜡。 它们强迫范例靠近镜子,镜里的“范例”只有身体,没有自己的脸,不过这个怪物似乎对范例很感兴趣,迫不及待的想要吃掉他。 “我迟早要把你们这些鬼东西杀干净!”狰狞的鬼脸配合着范例嘶哑的声音,他已经尽力,但让他对付被操控的小区居民还可以,镜子里的东西已经超过了他现阶段的认知。 脸被按在了镜面上,他的记忆、情绪都一点点被镜中的东西窃取。 从很小的时候和母亲一起推车摆摊,帮助同学和高年级混混打架,当了协警,他连个正式合同都没有,却总是不要命的冲在最前面。这也不仅仅是正义感,他想要立功,想要转正,他想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像他这样活着的人。 脑子愈发模糊,他感觉快要忘记自己,在那深深的绝望里,手脚无法活动,挣脱不了鬼影的束缚,他直接一头撞向镜子,想要把镜面砸碎。 不到停止呼吸,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他就不会放弃。 鬼脸散发出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郁,剧痛和折磨是他的养料,他想要把世间不公和黑暗全部咬碎了吃进肚子里。 和鬼脸同时有所感应的是血肉鬼神,不同于对李大哥的爱答不理,血肉仙的心脏开始跳动,如同饕餮发现了珍馐。 范例爆发出的意志能量和李大哥是完全不同的等级,就好像用十八种刑法进行拷打,李大哥能撑到第六种,而范例可以撑到最后。 手指触碰心脏,高命打开了刑屋,一条条锁链贯穿了无脸鬼影的身体,血肉仙汲取了范例的意志,又将一滴散发肉香的血液滴进了范例的嘴里,让他的命运也和高命捆绑在了一起。 比起一顿吃饱,血肉仙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源源不断的从范例身上获得某种东西。 镜面碎裂,镜子里的范例无比恶毒的看向血肉仙。它本体不在这里,根本无法阻止高命。 锁链拉扯,血肉仙将那一家人全部送进刑屋,客厅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获得了范例的意志后,血肉鬼神的人相明显变得灵动了一点。 “看来高云提供的方法确实有效!只是不知道想要成为梦鬼,还需要多少活人的意志才行。” 危机暂时解除,高命没在屋里停留,他转头回到了六楼。仿佛刚上来一般,朝着欧阳素素和李大哥高喊,让两人睁开了眼睛。 “鬼离开了吗?”李大哥瘫在地上,一只手指着楼上:“你快去七楼看看!小范还在上面!” 高命和欧阳素素一起来到七楼,范例倒在破碎的镜子前面,容貌已经恢复正常。 “小范!”欧阳素素晃动范例的身体,许久之后范例才清醒。 “姐,再晃我就吐了。”捂着脑袋,范例看向四周,客厅里一片狼藉:“这是我做的吗?” 范例隐约记得自己用头撞了镜子,可现在有的镜片玻璃都被炸飞了几米远。 (本章完) 第317章 它只吃好人 “你当时跟四个鬼在一起,它们去哪了?”欧阳素素将毁容居民背起,十分紧张。 “可能是被我吃了吧,我现在感觉好饱。”范例看着手上的伤口:“我一用那个东西,就会失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欧阳素素也没有多打听,她拿出医疗包,递给了范例。 “先给他用吧。”范例打开医疗包,为毁容居民简单包扎了一下:“他的伤势太严重了,今夜如果无法离开小区,估计会死在这里。” 喂了对方一点水,那位毁容居民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他嘴唇微微张开:“救一下我妈,求求你们了。” “你妈妈?”范例看向四周:“你为什么会被那些鬼抓住?小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疯了,小区里的人都疯了,每个人的脸都被偷走,大家全部变成了怪物。”毁容男人说话断断续续的:“最开始是居委会的大妈捡到了什么东西,说非常灵验,只要祭拜就能心想事成,结果拜的越多,奇怪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你们一定要小心!” “那你怎么没事?是因为毁容吗?”李大哥很好奇。 “神喜欢完美的容貌和美好的记忆,我从出生就是個怪胎,只有妈妈一直照顾我,爸爸常年不在家,我活的生不如死,那鬼似乎都嫌弃我。”毁容男人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脸是自己弄坏的,我自卑怯懦,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不是个人,我怎么样都没关系,但求求你们找到我妈!她听信了居委会那些人的建议,找到了泥塑,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那估计是凶多吉少了。”李大哥刚说完就被欧阳素素狠狠瞪了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啊。” “但凡身上有一个闪光的品格都会被镜子里的鬼带走,我就是个寄生在妈妈身上的虫子,我活着还不如去死。”毁容男人变得更加伤心了,他实际年龄应该不大,可看着却感觉很苍老。 “你换一个角度去思考,或许伱之前经历的所有不公,都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大灾到来,人性的丑恶被不断放大,你过去怎么活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要抓住命运,重新开始。”范例为毁容男人上了药膏:“你叫什么名字?” “吴悠……”男人长时间处于一种自我毁灭的心理状态,不止是人,连泥塑里的神都不喜欢他。 整栋楼,除了小果外,就他还正常的活着,被其他鬼怪当做了玩具。 “你妈妈走之前有没有对你说什么?”高命检查了一下吴悠的伤势,考虑要不要使用最后的治疗方式——扔进刑屋。 “她要去李奶奶家里,说准备和李奶奶看什么东西,好像那东西还能给我治脸。”吴悠瘫在地上:“就是那个李奶奶造的孽,是她把鬼请进了小区,它们每晚都会叫人去活动室,楼道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背对你站立的鬼影。” “你在异常事件里存活了那么久,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则告诉我们?”欧阳素素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除了必须要毁容这点外。” 眼泪顺着脸上的疤痕流下,吴悠害怕的瑟瑟发抖:“不要随便去看那些人的脸,尽量别照镜子,哦对了!小区里也有一些人脸没有被夺走,他们看着一切正常,可实际上他们比无脸的居民还要可怕!因为那个泥塑非常奇怪,它只喜欢吃掉好人的脸,用各种方法啃噬善意,但却会故意放过那些坏人,越是罪孽深重的人,越没事!” “这泥塑还挺挑剔?”高命眯起眼睛,现在他能够肯定无脸泥塑和他的需求是一致的,都想要获得活人市民的意志能量,或者说是一种扭曲的信仰,这东西能够帮助普通大鬼成为梦鬼,也可以帮助泥塑完成蜕变和新生。 “你告诉我们位置,居委会的人都在活动室,我们先去李奶奶家一趟,如果泥塑本体就在那里,我们直接毁掉它!”范例从地上爬起,他刚刚明明经历很可怕的事情,身体状态却比之前还要好,力气变大就算了,身上还隐隐有一股肉香。不是那种香水味,是食物的气味。 背起范例,几人回到六楼后,打开了旁边的门,脸色发白的刘老师就躲在里面。 遇到鬼怪之后,范例立刻让几人后撤,结果没想到女孩鬼追出了家门,李大哥和欧阳素素在被困之前,先把刘老师推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他们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还会下意识的想要去保护别人,这或许也正是他们特殊的地方。 在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不是被火光照亮的,而是有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一点点托举着太阳。 鬼怪明明已经离开,刘老师的表情却依旧害怕,她别说靠近高命,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你是一位对学生负责的老师,我们也会为你的安全负责。”高命抓起刘老师的手腕,几人跑到了楼下。 夜幕被阴影覆盖,小区内变得更加恐怖,偶尔能看到某一家的阳台上,有人背对着窗户站立,一动不动。 “你们可算是来了!我们必须要赶紧转移!”悠悠已经催着白书走好几次了,他们呆在原地,目标太大,很容易被脏东西盯上。 “活动室在七号楼四层,李奶奶家在七号楼二层,中间就隔了两层楼,你们可千万别惊扰了他们。”吴悠趴在范例后背上,虚弱的开口:“真要是遇见了处理不了的鬼,你就把我扔出去,当做诱饵。我死不死的无所谓,希望你们可以把我妈带出来。” 丑陋可怕的脸压在范例肩膀上,吴悠突然开口把悠悠和白书吓了一跳:“范哥,你确定要背着他过去?” “到地方再说。”范例冲在最前面,他不会随便放弃吴悠,就像他不会放弃身边任何一个人一样。 在很多年前的电影里,像他这样的人才是主角。 七号楼在小区最里面,一楼开有日用品商店,三楼是幼儿园,四楼被改成了老年活动室,居委会平时也会在这里开展一些工作。 (本章完) 第318章 被抹去的五官 “轻点,千万别发出声音,活动室就在李奶奶家上面。” 范例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知道的规则信息全部分享给了其他人:“我们的任务目标泥塑应该在李奶奶家里,毁掉之后,立刻离开。” 目光扫视众人,范例伸手指向白书和李大哥:“我守着通往更高层的楼道,你俩进入李奶奶家。” “这不太好吧?”悠悠抓着自己男朋友的胳膊:“谁也不知道李奶奶家有什么,直接进入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泥塑是所有异常的源头,我们毁掉泥塑肯定会吸引来楼上的居委会成员,我会在楼道里挡住他们,为你们争取离开的时间。”范例之前分配任务,从来没有人有异议,因为他总是让自己去做最危险的事情,这也是众人信服他的原因。 “可断后也很重要,高命是新来的,他能做到吗?”悠悠瞥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高命,这个男的一点也不主动,总是缩在后面。 “没关系,交给我吧。”白书拍了拍悠悠的手,他和李大哥走在了最前面。 打开生锈的楼道铁门,这种老小区的楼道要比外面温度低很多,走在里面,还能隐约听见唱戏的声音。 午夜凌晨,夜色最浓郁的时候,居委会的活动似乎终于开始了。 台阶上仿佛长出了黑色的苔藓,那诡异的声音像阴冷的风吹进几人衣领,钻进耳洞里。 越是往上走,那声音就越凄厉,如泣如诉,非常动听,又非常痛苦。 “鬼音?”张姐驻足倾听,好像中邪了一样。 “你知道这个声音?”范例停下了脚步。 “我第一次经历异常事件的时候,雇用我的雇主就会鬼音,这是在模仿亡魂哀怨的曲调,仿佛鬼泣之声,没有任何伴音,凄婉悲凉、诡异空灵……”张姐脸上的表情极为惶恐:“我的雇主一直是被某个大人物包养的,她一直想要上位,后来异常事件爆发,她养在地下的小鬼全部活了过来,她自己那天晚上跑进地下,也一直没有出来。” “原来是个小三啊?”悠悠有些惊讶:“怪不得之前没听你具体说过。” “人确实很复杂,她私德败坏,不过变成鬼后却放了我一马,没有杀我,所以我不会说她任何坏话。”张姐小声对范例说道:“一般这种带有鬼音的曲子,都是用来招魂和送魂的,我不知道居委会为什么会有人唱这些,而且唱的比我那位雇主还要好。” “有可能唱曲的不是人,是泥塑里的鬼。”范例示意众人捂住耳朵。 一楼的日用品超市锁了门,屋内唯一的光亮来自于一台破旧的电脑,黑白监控画面里有范例他们几人的身影。 悄悄走到二楼,确定了李奶奶的房间后,范例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了开锁工具,不管是密码锁,还是机械锁,他好像都会开:“别误会,你想要抓住罪犯,就要了解他们的手法。” 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范例一点点将防盗门打开,他抓着门板,不再多说一句话,全程用手势比划。 李大哥和白书一左一右,摸进屋内,欧阳素素站在门口接应。 浓浓的药味和东西腐烂的气味从屋内飘出,白书打开手机照明,在光亮出现的瞬间,他和白书就吓的僵在了原地。 客厅、厨房、卧室,李奶奶的屋子里站满了纸人。 所有纸人脸上都贴着小区住户的照片,身上还写着他们的名字,李奶奶似乎很早就把他们当成了祭品。 “都是假的,找泥塑。”范例也非常紧张,他独自站在靠近三层的位置,压力很大。 “看不到啊。”避开站立的纸人,白书进入卧室,李奶奶的屋子里积攒了大量小孩的衣服,这些似乎都是她从三楼的幼儿园里回收的,有些衣服上还写有名字。 “她好像在祭拜什么?” 所有衣服上都有针扎和剪刀胡乱裁剪的痕迹,像是发泄,又像是诅咒。 翻箱倒柜,白书在散发腐臭味的衣柜深处看到了一個丑陋的娃娃,那娃娃是用其他小孩衣服上的碎片缝成的,娃娃肚子上还贴有一张李奶奶的黑白遗照。 “这老货已经死了?她在靠这种方式续命?” 白书拿着娃娃往外走,李大哥打开了另外一间卧室的门,这似乎是老人孙子的卧室,摆放着很多孩子的书籍,还有一些玩具。不过在散落的玩具正中间,有一个突兀的石台被空了出来。 “泥塑之前是不是就被放在这里?”李大哥越看越觉得有可能,他在石台附近看见了饭粒和纸钱燃烧的灰烬,李奶奶好像在这房间里祭拜过泥塑。 缓缓后退,两人正准备离开房间,忽然发现屋内站立的纸人位置好像发生了变化。 “数量变多了?” 深吸一口凉气,他俩赶紧往外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守在外面的张姐忽然开始跟着鬼音哼唱,她眼睛变得迷茫无神,身上小鬼的手印不断出现。 “张姐?” 神智不清,张姐自己朝着楼上走去,欧阳素素和悠悠联手竟然都没办法拦住她,她的力气莫名其妙变得很大,仿佛被什么催眠了。 “泥塑不在李奶奶家里,可能是被送到上面去了。”安全退出房间后,李大哥和白书才发现他们后背已经湿透。 “只有毁掉泥塑才能逃出去,要不我们也上去看看?”欧阳素素死死抱着张姐:“张姐已经中邪,你们快做决定啊!” “先上去看看。”范例有些无奈:“我走前面,你们看好张姐。” 迈上台阶,三楼的走廊变得狭窄,楼层中间被打通,变成了幼儿园,里面放着一张张课桌,可是看不到一个孩子的身影。 “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打开过道上的窗口,范例很勇的将头伸了进去,他看见给孩子们展示才艺的简易舞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的穿着戏服,脸上是画出的五官,她唱的内容,似乎是一个大善人失去了所有东西,最后被恶人活活铸造进泥塑里的故事,那些恶人怕事情败露,还毁掉了善人的脸,抹去了他的五官。 (本章完) 第319章 怪谈和怪谈的对视 “女人唱的是无脸泥塑的过去吗?” 队伍最后面的高命听出了曲子里隐含的内容:“泥塑属于阴影世界,它们曾经是阴影世界里接近神的存在,最后为什么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鬼音还在继续,哀怨的曲调让每一个人都毛骨悚然,那声音就好像不断消逝的时间,什么方法都无法阻止它对身体造成影响。 女鬼手上的动作幅度变大,挥动水袖,舞姿奇诡,像蝴蝶成了仙,又像是彩霞落在了发丧的轿子上,处处透着阴森,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默默倾听,曲子到了高潮,十世善人就差最后一世,他忍过去就能迎来所有的福报,可死在泥塑里的大善人这次却变了。 他不再相信什么善有善报,积阴德只是神的谎言,他不愿意再任由宿命摆布,他准备自己成为享受供奉的神。 “要不我们别管她?让她在这里唱?”范例见女人一直在教室里也不出来,悄悄关上窗户,从外面的长廊走过。 “她好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类似招魂。”欧阳素素抱着张姐,有些恼火:“张姐跟着以前的雇主学过这方面的东西,可惜她现在魔怔了。” “别惊扰她,我们先上去看一眼。”范例和李大哥沿着台阶走到了三楼。 活动室很大,全部更换上了方便打开的推拉门,祷告声就是从这些房间里传出的。 鬼使神差,范例伸手将门推开了一条细缝,其他队友远远呆在楼梯下面,紧张到无法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几秒之后,范例的手慢慢用力,门缝也一点点变大。 跟在后面的李大哥和白书都要吓傻了,他们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门板被范例彻底推开,几人不安的看向屋内,心脏跳的飞快。 “没人?” 活动室内空空荡荡,预想中的恐怖画面并未出现。 “居委会不是在这里活动吗?人呢?”范例很虎,直接走进了活动室。 “会不会是陷阱?”李大哥迟疑片刻后,也跟了进去。 活动室内部空间虽大,可摆放的物品并不多,一眼就能看完。 “找一找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范例开始在屋内翻找:“这是怪物的老巢,就算没有找到泥塑,说不定也能有其他发现。” “我总觉得不太好。”白书和悠悠停在门口,他俩盯着正在播放祷告声的录音机,满脸的抗拒。 随着他们和范例一起经历的异常事件变多,他们之间的分歧也变得明显,双方性格不同,导致很多时候会有不同的想法,可因为实力问题,白书和悠悠大部分时候都会听从范例的安排。 “三分钟,我们就在这里停留三分钟。”范例说到这一步了,白书才和其他人一起进入活动室。 走在最后面的高命松开了刘老师的手,他独自在活动室里走动,在场所有人他是最了解无脸泥塑的,这尊从黑湖深处逃出来的神,曾经是阴影世界里非常可怕的存在。 “信仰、意志,瀚海的一切似乎都在围绕这两样东西……” 从录音机里传出的祷告声逐渐变大,白书想要将其关掉,可他惊讶的发现就算是关掉录音机,祷告声依旧存在。 众人围绕在录音机附近,在他们被祷告声吸引的时候,血肉鬼神毫无征兆的对高命发出了预警。 心有所感,高命看向了活动室内唯一的卫生间。 在血肉仙能力不断获得提升之后,只有同等级的存在才会引起血肉仙的注意。 打开卫生间的门,高命停在洗手台前,他歪头看向挂在水龙头上的镜子。 镜面沾染水渍,模模糊糊的,镜中的高命笔直站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 “喜欢偷脸的家伙?” 高命低声开口,镜中的他愣了一下,但并不介意高命的失礼,还笑着张开了嘴巴:“我们在荔山医院见过面了,你走在了我的前面。” “什么意思?”镜中的自己突然开口,高命一点都不惊讶,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有点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我和你身上的神一样,我们的身体和阴影世界一同死去,想要复生只有借助活在瀚海这场梦中的人,瀚海是梦、是囚笼、也是希望,所有的都死了,只有瀚海留了下来。”镜中的高命有些自恋的摸着脸颊,他似乎非常满意高命的脸。 “所以你们这些死去的神,都准备在瀚海找躯壳?抢夺活人市民们的意志?在活人身上重生?”高命大概能明白,因为他也正在做类似的事情:“大家都抢,有些东西可就不够分了。” 获得九位梦鬼的帮助,可以从梦中醒来,但问题是瀚海能出现那么多梦鬼吗? “我无意跟你发生冲突,我真实的力量也不会随便动用,不如就按照梦里的方式来决定吧?”镜中的高命是无脸泥塑假扮的,这尊死去的神知晓很多秘密。 他看高命有些疑惑,很有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任何阴影世界的鬼神,不管现在是何种状态,只要在瀚海这场梦中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就会被宿命针对,发生不祥,迎来最凄惨的下场。所以我们在宿命被杀死之前,一般都不自己动手,如果彼此之间发生了冲突,那就会让被我们选择的孩子们去厮杀。” 荔山医院黑湖里的这些泥塑似乎还比较在意宿命,高命和血肉仙则已经算是“明反”了,根本不用遮掩。 “嘭!”冷冷的光线突然在屋内出现,白书打开了活动室的电脑,他看到屏幕的第一时间,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不好!” 活动室的电脑连接着监控视频,可以看到楼内过道和转角的情况。 在不同画面的黑白视频里,都能看到背对着监控的人影,他们行为怪异,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朝活动室这边赶来。 “他们已经来了。”镜中的高命彬彬有礼,可他的笑容却阴森可怕,没有任何温度:“那个范例就是你选择的人吗?我不觉得他能活着离开这里。” (本章完) 第320章 宿命是一个循环 镜中的无脸泥塑被高命认为是怪谈,讽刺的是镜外的高命也被无脸泥塑当做了怪谈,两个怪谈相互对视,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无脸泥塑代表的是阴影世界里死去的神,它们曾经活在自己制定的规则当中,虽然看着像是反派,但实际上它们更愿意去遵守规则,在框架之内去获取利益;高命代表的则是一股全新的力量,他们的目标是杀掉宿命,掀翻牌桌,现在做的一切都为了这个目标服务。 “只有真的走投无路了,活人才会去渴望神迹,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正经历的绝境,其实都是所谓的神,提前设计好的。”无脸泥塑没有小瞧高命,它在荔山医院里见识过血肉鬼神的恐怖,他把高命当做了和自己平等的存在。 在经历了各种可怕恐怖的事情后,高命也算是完成了身份的转换,从餐盘上的菜肴,变成了坐在餐桌旁边的食客。 不同于卫生间这边的“友好交流”,活动室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范例他们通过电脑屏幕看到大量鬼朝这边靠近,慌了阵脚。 “我就说别进来的!”悠悠声音有些尖锐,这种等待恐惧到来的感觉是最痛苦的:“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撤撤撤!”李大哥计算着时间:“绝对不能被它们堵在楼内!” 泥塑没有找到,反而是落入了陷阱,欧阳素素一把抱起张姐,不顾对方的反抗,朝着出口跑去。 “哗啦!” 推拉门被打开,鬼音在门外响起,一张画着狰狞五官的鬼脸探入屋内。 水袖搭在地上,那个唱戏的无脸鬼身形飘忽,它的声音愈发刺耳和恐怖,几乎要穿透耳膜。 “**!这玩意怎么追过来了!” “我来吸引她注意!你们找机会冲出去!”范例拿出那把刀就扑向了鬼影,他不是不害怕,是所有人都在逼着他勇敢,他也慢慢默认了这个事实。 “高命呢?准备撤离!” “他估计是躲起来了,没时间浪费,我们先走!”悠悠拽着白书朝出口靠近,在范例引开戏服鬼影的时候,头也不回的就朝外跑。 “你带着张姐先走,我接应范例和高命。”李大哥抓起活动室内的椅子,平时在家他一直是被欺负的对象,遇到危险他倒是从来没有退缩过。 “我在楼下等你,你要是出不来,我就回来找你。”欧阳素素因为还背着张姐,她可以决定自己走什么样的路,但她不愿意连累别人,所以她想着先把张姐送出去。 队友先后离开,卫生间镜子里的高命表情充满了玩味,对活人来说绝望可怕的怪谈,对它来说似乎只是一個游戏。 “人是靠不住的,你就这样被他们抛弃了。真可怜,他们亲手抛弃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却还在沾沾自喜。”镜中的高命五官越来越真实,他甚至都开始模仿高命说话的语气:“安静的看吧,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命运。” 监控视频里,家家户户的居民背对着房门,走在楼道里,他们供奉出了自己的记忆,忘记了自己的模样,现在只是被无脸泥塑操控的行尸走肉。 戏服鬼影自己的五官被无脸泥塑偷走,但泥塑亲手为她画上了新的脸,那个女孩是它为自己选择的家人,而这也是怪谈之间最残忍的地方,它们为了争夺活人的意志和信仰,会让自己最信任的家人去进行最惨烈的厮杀,通常只有一方魂飞魄散,“游戏”才算结束。 绝望在蔓延,范例见大家已经离开活动室后,也产生了离开的想法,不过他记得高命还没有走。 大声呼喊高命的名字,范例想要靠近卫生间,可那戏服鬼影似乎认定了他,紧紧跟着他,一个躲闪不及就有可能丧命。 “你的家人在向你求救。”镜中的高命表情阴冷,他的笑让人很不舒服。 “不是求救,他只是想要救我。”高命没有回头,他盯着镜面:“这也是我和伱之间的区别,我会尊重他们的每一个选择,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命运,而不是像你一样,把他们当做棋子和玩具,你这样的家伙就算复活,未来也会囚禁所有活人,成为新的宿命。” “虚伪,漂亮话谁都会说。”镜中的高命紧贴着镜面:“我能感受到你心中那位神的情绪,它比我还要冷漠,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 居委会的鬼从四面八方钻进楼内,自身难保的范例竭尽全力呼唤高命,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不得不在其他伙伴和高命之间作出选择。 戏服鬼影带来的压力太大,他几次尝试都无法靠近卫生间,只能暂时后撤,与李大哥汇合。 两人钻进楼道没多久,惨叫声就开始在楼内响起,最先下楼的悠悠和白书遇到了躲藏在门后的鬼影,李奶奶家里那些纸人好像也全部活了过来。 他们在绝望中垂死挣扎,各种情绪浓烈在积蓄,仿佛是在为生命之花的最后一次绽放做铺垫。 众人的意志在绝境里爆发,沉睡在高命心中的血肉鬼神眼皮微动,他品尝到了活人们的意志,但他做出的回应也仅仅只是眨动眼皮而已。 血肉鬼神不会出手干预,活人市民越是绝望挣扎,他们散发出的意志能量和信仰就越纯粹,这正好是血肉鬼神需要的东西。 “我大概知道,你们为什么永远也杀不死宿命了。”高命目睹了血肉鬼神和无脸泥塑对活人的态度:“就算你们有一天真的能够杀死宿命,你们也会成为新的宿命,甚至还不如之前。” 想要改变,必须要跳出之前循环和轮回,就如同高命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样。 从那不断循环的死亡大巴车上逃离,哪怕有一天会再回那里,至少在这中间的人生当中,他会倾尽一切去反抗。 五指握紧,高命看着镜中那个阴冷的自己,猛然挥拳! “啪!” 镜面四分五裂,高命带血的手指触碰自己的心脏,咚咚的心跳如同雷鸣,他来这里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无脸泥塑。 “找到你了!” (本章完) 第321章 招致灾祸 高命突然翻脸,这和无脸泥塑预想的完全不同,“神”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个活人,随便动手? 荔山医院后楼沉沦进了阴影世界,在那里怎么施展鬼神的力量都无所谓,可这里还没有被阴影世界同化,仍旧是在现实当中,如果他们被宿命发现,那就会为双方招来灾祸和不祥。 镜子炸裂,每一块碎片上都映照着高命的脸,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高命的碎脸开始褪去色彩。 “你想要引来灾祸?”一个嘶哑陌生的男人声音从镜子深处传来,某一瞬间高命好像看到了无数不同的人脸,这似乎才是无脸泥塑本身的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我们不就是灾祸吗?” 高命的指尖刺入了皮肤,八条镌刻神纹的手臂从他背后伸出,如同八条恶龙砸进镜面。 肉香四溢,高命脚下站立的地方开始飞速血肉化,怨屋展开,高命想要将整栋楼吞下。 处理异常事件的方法有很多,找出问题化解因果是一种,杀掉异常事件里的鬼是一种,高命的选择则是制造出更大的异常事件将一切吞掉。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高命制作出的异常,那这个世界至少对高命自己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個正常的世界了。 血肉化的触须钻进了镜子当中,一条条锁链如同血管是洞穿无脸泥塑苦心收集的民众记忆。 高命真的太肆无忌惮了,他不像是纯粹的好人,没有小心翼翼去保护民众们的记忆,根本不会自缚手脚;也不像是一个坏人,毕竟他可是为了区区几个活人就跟泥塑翻脸。 无脸泥塑考虑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想过高命会直接动手,坦白说他要的并不多,只是希望高命不要来打扰他,若是自己的信徒可以杀掉高命选择的人,那未来这几个小区就算是他的地盘。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对方竟然还会掀桌子。 “血肉中的神竟然被人蒙住了眼睛,蠢货,你们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镜中悬挂的一张张人脸破碎消失,无脸鬼神通过各种手段窃取到了记忆和信仰被血肉鬼神疯狂掠夺。 眼睁睁看着自己积攒的信仰被摧毁,无脸泥塑终于忍不下去了。哪怕是被宿命发现,招致不祥,它也要进行还击。 在小区某个隐秘角落里,一尊泥塑身上出现了裂痕,浓稠如墨,已经化为实质的死意从泥塑缝隙里渗出。 小屋里躲藏的虫子瞬间被杀死,变成了干枯的尸体,房子周围的野草从根茎开始枯萎,这是一种完全不属于现实的力量,它们来自梦境之外,来自阴影之中。 “好久没有感受到风的轻抚了,虽然我知道这是一个梦,可能活在这梦中也是不错的选择……” 死意流出泥塑,滴落在现实地面上的时候,电力供应家属院上方突然有乌云开始聚集,原本轻柔的夜风变得凛冽,阴影仿佛烧开的水,开始沸腾。 “高命,你说的不错,我们对于瀚海来说就是灾祸,可我们曾经也是被灾祸毁掉的。” 祷告的声音在泥塑里响起,每个人都在向神灵许愿,他们的希望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而那正是恶鬼所需要的。 血肉化的活动室被一股力量笼罩,镜子碎片里的那张碎脸慢慢拼合在了一起,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扭曲的恨意和痛苦。 在血肉鬼神的不断压迫下,无脸泥塑的真身终于出现。 “不躲了吗?”高命无法同时对付黑湖里所有的泥塑,不过单对单他还是有把握的。 “你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无脸泥塑已经很久没有产生愤怒这种情绪了,“神”从不轻易动怒,因为它们的怒火必须要有人去承受,一旦没有解决惹怒自己的人,那就是信仰的崩塌,因为“神”和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神”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脸上的恨意像解不开的绳结,在肆意的冲刷下,仿佛有生命般蠕动,慢慢的,那张脸变得和血肉鬼神的死相一样。 蕴含死亡,不惧宿命,无脸鬼神发出嘶吼,它单薄的后背长出一条条粗大的手臂,那些手臂上没有镌刻神纹,而是长满了信徒们的脸。 无脸泥塑的能力似乎是模仿,它可以利用信仰和愿力重现自己曾看到过的恐怖鬼神。 身体不断涨大,八条手臂砸碎了血肉化的活动室,无脸泥塑变成了另一个血肉鬼神,它只长出了四相这一张脸,不过它满身死意,正好和血肉仙的死相契合。 两个庞然大物冲撞在一起,阴影像海浪般奔涌,夜空也好似被撕裂。 “只偷走了血肉仙的一张脸啊?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能模仿。”迟则生变,高命可不准备跟对方缠斗,他一贯的风格就是找准机会就往死里干。 打开刑屋的门,高命将一条条锁链抓在自己手中,血肉鬼神心领神会,八条手臂将无脸鬼神死死锁住。 锁链拖动,一件件就刑具相互碰撞,命运的铡刀缓缓抬起。 不安的感觉萦绕心头,无脸泥塑自从躯体被毁后,头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它看向刑屋。 在宿命笼罩的瀚海,高命和血肉仙制作出了一件专门用来斩杀宿命的武器。 “血肉异化不是你的怨屋?这满是刑具的房间才是你的怨屋!”无脸泥塑察觉的有些晚了,一条条锁链缠绕在了它的身体上。 疯狂向后拖拽! 命运的铡刀握在手中,高命和血肉仙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可就在高命准备把无脸泥塑强行吞进刑屋的时候,那无脸泥塑全身死意如同倒入热油锅的开水,朝着四周炸裂。 它似乎时想要主动引起宿命的注意,与其被高命吞掉,还不如拉着高命一起死。 “不遵守宿命的规则,伱逃不掉的!” 浓郁的死意和阴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不断扩散的世界虚影。 无边无际的黑色浓雾深处,有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死死盯着高命和无脸泥塑。 这一幕高命似曾相识,他也在阿房身上看到过,只是作为阴影世界残存意志的阿房,当时引动了十二道目光的注视,而无脸泥塑倾尽全力,再加上命运铡刀的吸引,也只是引起了一道目光的注视。 黑屋翻涌,高命咬着牙想要强行将无脸泥塑拖进刑屋,他也第一次抬起头,和那道目光对视。 黑雾深处,血城之中,那目光似乎就代表着所有的怪谈规则。 “他就是宿命?瀚海所有人的命运都是由那目光决定的吗?” (本章完) 第322章 五秒 那目光跨越了现实和梦境,黑雾也无法阻挡它分毫。 高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对方,仅仅只是一个目光、仅仅只是被它看到,好像就被无穷尽的灾祸包裹,他的眼神和对方相比好似刚出生的幼猫第一次看到漫天星河。 高命获得血肉仙之后,不断变强,一步步接近梦鬼,他自以为已经可以安稳度过灾厄,可他在对方的注视下,如同洪流中的一片树叶,完全被裹挟,别说掌控自己的命运,他随时都有可能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瀚海是一场梦,他们或许就是编织这个梦的人。” 在高命的印象当中,就算已经成为梦鬼的严溪知都远远不如对方,那黑雾血城中的眼神似乎代表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似乎是因为高命直视了对方的目光,他的眼睛流出血污,左眼在慢慢烂掉。 他想要伸手触碰自己的眼睛,可是手臂也在枯萎,他的身体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伤口,那每一道伤口似乎都代表了过去的一种死亡方式。 “啊!” 血肉鬼神和无脸泥塑同时发出惨叫,无脸泥塑满身死意崩散,血肉鬼神则钻回了高命的身体,催动全部血肉的力量帮助高命恢复。 血肉如同一朵红色的花,不断枯萎绽放,直到无脸泥塑被拖进刑屋,彻底和现实隔绝之后,那被无尽黑雾包裹的虚幻世界才缓缓消散。 血城中的眼眸没有任何情感,冷漠的注视着高命,随后在黑雾中隐去。 全身皮肉重新长了一遍的高命躺倒在满地镜子碎片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血肉之心疯狂跳动着,神灵之心也变得暗淡了一些。 “五秒钟不到,差点就让我魂飞魄散!我积攒了这么久的实力,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而已啊!” “瀚海这座城市是一个笼子!那十二道目光似乎是笼子的主人!”不在乎锋利的镜子碎片,高命就躺在地上,他结合之前的种种经历,脑中被无数念头充斥:“阴影世界被黑雾和死亡笼罩,共有十三座血城,其中十二座都有了自己的主人,唯有第十三座城市瀚海还是无主之地。” “黑湖底部那张被血肉鬼神吃掉的血城遗照就是瀚海,遗照里的十三个人是血城主人的候选者,司徒安精心策划,倒戈向阴影世界,根本目的也是为了成为新的血城之主。” “可是跟黑雾里的其他城市不同,瀚海没有被血色侵染,这座城市似乎和阴影世界一同死去了。” 高命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一些东西,比如原本的阴影世界被血城主人们杀死,而瀚海曾经是站在阴影世界这边的,这也能够解释的通,为什么阴影世界的部分残留意志会出现在瀚海。当然,这些全都是高命的猜测。 “世界也可以被杀死吗?” 高命总觉得瀚海是最特殊的一個地方,其他十二座血城的主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里。 肩膀忽然被触碰,正在思考“人生”的高命下意识抬头,看到范例猫着腰靠近,仿佛做贼一般抓住了高命的肩膀,想要将他拖出活动室。 发现高命脖颈还能动,范例也是震惊了:“兄弟,你命是真硬啊,伤成这样还能动?” 全身皮开肉绽,眼睛流血,手臂腐烂,高命的情况看着确实很惨,不过在血肉仙的帮助下,这些都是“小伤”。 “你是背了几公斤炸药进入异常事件了吗?那玩意对怪谈也有用?”范例将高命背起,他穷尽自己的想象也猜不出来活动室怎么会发生“爆炸”。 “你怎么回来了?” “那我肯定不能把你扔在这里啊!话说你家不是开幼儿园的吗?你是怎么搞到的炸药?”范例喘着气将高命背到一楼,他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商店门。 几秒之后,李大哥将门打开:“快进来!” 背着“身受重伤”的高命,范例来到货架后面,小队其他成员也都躲在这里,他们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实时监控视频。 “你还真把他给救回来了?”白书苦着一张脸:“张姐发疯,吴悠和高命重伤,他们三个都失去了行动能力,现在鬼怪朝这边聚集……” “你想说什么?”欧阳素素堵住了张姐的嘴巴,可张姐依旧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如果没人拦住她,她可能会直接跑进怪物堆里。 白书张着嘴说不出话,悠悠见状直接站了出来:“我们现在根本没能力带上他们三个一起逃,这是事实。与其最后大家全都被抓住一起死,不如先把他们三个藏在这里。我们去找泥塑,等毁掉泥塑后,再拐回来带他们离开。” “张姐为我们提供了那么多关于怪谈的信息,伱忍心把她扔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变成鬼?”欧阳素素抱着张姐。 “过度泛滥的同情,会把你也害死的。”白书摇了摇头:“这起异常事件才刚刚开始,它展现出的恐惧已经远超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些,丢失了脸的鬼马上过来,那个戏服鬼还藏在楼道某个角落,我们没有能力去坚持自己的善良了!” “若能够离开,我不会丢下他们,但现在我们已经被逼进‘绝境’了!”悠悠站在白书旁边,他俩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们还是太善良了,真正的坏人根本不会说这么多,直接找个借口就跑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们两个能力不足,所以想要教唆我们一起丢下伤员。”李大哥是医生,在医院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我们折中一下吧,鬼怪正在靠近,把他们扔在这里就是让他们送死。不如我先去引开鬼怪,你们趁机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把他们藏好后,你们再去找泥塑。” 李大哥未提自己的安危,他看着还不如自己老婆强壮,但遇到麻烦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还是我去吧。”范例将高命放下。 “不行,你实力最强,只有你能够保护大家!”李大哥又将高命推到范例那边:“我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想躺都没法躺好的高命,斜靠着范例,他意识沉入刑屋,此时血肉鬼神已经把无脸泥塑的主意识放在了手术台上,准备将其分解,吞食掉它积攒下来的全部信仰。 (本章完) 第323章 他心里都住着一些什么鬼东西 “未知的鬼怪马上就要合围,我们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能苟且偷生已是万幸,你们还想着带所有人离开?这根本不现实!”悠悠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监控画面里鬼怪慢慢逼近,那种压迫感快要将她逼疯。 在死亡面前,她没办法再去掩饰内心,暴露出了最真实的人性。 刑屋的门被扭曲的信仰撞击开了一条缝隙,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无脸泥塑听到了悠悠的哭喊,它的心好像在滴血,因为悠悠说的正是它的处境。 用最后的力量挣扎,但所有反抗都无济于事,一条条锁链勒进神魂,无脸泥塑被拖进刑屋之后,连自我毁灭都做不到了。 “家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夏阳给自己画了一把椅子,他端坐在手术台旁边,就像是凑热闹的大爷大妈一样,一边调侃一边为无脸泥塑作画。 红雨衣默默盯着从无脸泥塑身上渗出的死意,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表情扭曲的将其吐了出来。 刑屋最深处的司徒安一脸阴沉的注视着无脸泥塑,似乎在质问它为什么不好好逃命?怎么愚蠢到会被高命抓住? 手术台上,无脸泥塑真的要被这群混蛋逼疯了。 “他心里都住着一些什么鬼东西啊!” 属于无脸泥塑的信仰被血肉鬼神吞咽,那些无脸示人的居民逐渐和血肉仙建立起了新的联系。 事实上信仰什么神对人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哪位神能够真正的庇护人。 无脸泥塑的神魂逐渐变得透明,他从挣扎到哀求,最后彻底被血肉仙吃掉,成为了血肉仙身上的一道神纹。 “所有死去的神都不敢轻易下场,这对我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如果在现实里使用了“不被允许”的力量,就会招惹来血城主人的注视,如此来看,瀚海这座城市就是一个被监控的巨大牢笼。 高命觉得自己之前的认知完全被颠覆,他甚至觉得自己童年的记忆都是伪造的,自己和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市民都被某种力量蒙骗了。 不过随着阴影世界侵入,真相将用一种最惨烈和直接的方式摆在所有人面前。 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血肉鬼神通过无脸泥塑的神纹确定了对方本体的位置,催促高命尽快过去。 斩草除根,就算无脸泥塑主意志已经被吃掉,血肉仙还是不放心。 高命缓缓睁开双眼,队友们已经商量好了下一步,欧阳素素抱着张姐,范例背着小区原住民吴悠,白书搀扶着高命,悠悠和刘老师跟在后面。 “小区地图你们都记住了吧?我会尽量把他们引开。”捡起商店里的铁锅和铲子,李大哥打开商店的门。 深吸一口气,他第一个冲出了楼道:“跑!” 李大哥独自冲向一号楼,敲击手里的铁锅,唱着难听的歌,他想要吸引那些鬼怪的注意,可现实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 那些没有脸颊的鬼影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完全无视了李大哥,直奔高命这边而来! 恶鬼突脸,白书和悠悠太过慌张,没有按照计划撤离,在混乱中逃向了三号楼。 “**!你们这群天杀的东西!”李大哥一看鬼怪没有跟来,怒吼着折返,他本来是有机会逃走的,结果又跑到了欧阳素素旁边。 “别管我们了,你自己走啊!回来干什么?!”欧阳素素抬手就想要打李大哥,可李大哥根本就不在意,架起张姐就跑。 “小区里的居民有一半都成为了异常者?”范例看着密密麻麻的鬼影也害怕了,队友走散,他只能叫上身边的人。 大家分成三个方向逃离,说来也奇怪,绝大多数鬼影都朝着白书那里追去了,那一道道晃动的背影慢慢逼近,白书和悠悠几乎要崩溃。 “我、我跑不动了。” “扔了他啊!你还傻乎乎的背着他干什么!”悠悠自己跑在前面,头也没回。 白书喘着粗气,他也算是尽力了:“对不住,兄弟,等出去后我会给你烧纸的。” 掰开高命的手,白书将高命丢下。 几秒之后,高命便被鬼影团团围住,这对小情侣靠抛弃高命争取到了几秒时间。 他们玩了命的狂奔,可那些鬼怪就好像认准了他们,死死追在后面。 在路过小区花坛的时候,跑在前面的悠悠被绊倒在地,她的手按在土壤上,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低下头,泥土之中半埋着还未凉透的尸体,旁边扔着不断震动的手机。 “这是消失的那几个怪谈玩家?” 死水论坛上每一個变动的数字都代表着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悠悠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死亡,浑身冰冷,恐惧感浸透了每一根毛发。 惨叫声在身后响起,悠悠回过头,白书被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抓住了腿,那小孩扎着辫子,一直低着头,看外形和刘老师描述的学生很像。 “小果?” 听见自己的名字,小孩慢慢仰起头,他那张脸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悠悠的脑子都是懵的,她看见小孩的爸爸和妈妈也都在靠近,他们一家三口都丢失了脸,盯着他们看的久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变模糊。 “悠悠!拉我一把!”白书想要将小果踢开,可他的手臂又被小果妈妈抓住:“悠悠!” 下意识的摇头,悠悠已经被吓破了胆,她手脚并用,朝远处狂奔。 “这小子居然直接把我扔了?”高命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他躺在地上,周围站满了漆黑的背影。 这本应是无比恐怖压抑的场景,可他却毫不在乎,吞掉了无脸泥塑主意识后,血肉仙距离成为它们的新神只差最后一步了。 “你们也都是可怜人,无脸泥塑喜欢夺走好人的脸,主张善有恶报,但我不一样,以后你们就住在我的心房里吧。”高命在地上爬动,他按照血肉仙的指示,在小区共同区域的地下室里发现了被死意包裹的无脸泥塑本体。 之前消失不见的戏服女鬼也在这里,对方一看见高命,不顾身体被死意侵蚀,抱起泥塑就朝外面逃窜。 高命没办法,只能忍着身上痛苦追了出来,这一幕恰巧被赶来的范例看见。 对方甚至都没弄清楚谁在被追赶,就直接认定高命是受害者,毕竟一个在幼儿园工作的大男孩能有什么威胁? 队友走散,白书被抓,伤员不断增加,作为队长的范例心急如焚,一张鬼脸瞬间变得狰狞,他像野兽般扑向戏服女鬼,任由泥塑上的死意溅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哥们……人是不错……”高命感觉戏服女鬼如果有眼睛,那现在估计脸上的妆容都要哭花了。 (本章完) 第324章 飘飞的种子 高命本是来救范例,想要改变对方命运的,现在搞的跟被范例拼死救下了一样。 自以为完全陷入绝境的范例,整张脸异化成了恐怖的鬼脸,他曾在极端情况下被迫吃掉了一个鬼,那个鬼觉得可以随便控制范例,可没想到范例心里没有一点邪念,结果反而压制住了它,这就导致范例成为了一个完全站在活人这边的——异常者。 眯起眼睛,高命知晓范例的未来,和夏阳相比,范例起手一把烂牌,他被逼吃掉的鬼也很普通,可这家伙硬是凭借自身的意志和不屈的人格,一步步走到了仅次于夏阳的地步。 从泥塑中流出的死意侵蚀了戏服女鬼和范例的身体,如果仅仅是这样,高命还有帮助范例恢复的手段,可谁知道这家伙杀红了眼睛,那张狰狞鬼脸不顾一切的撕咬戏服,他拼上自己性命不要,也想干掉戏服女鬼,为队友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无脸泥塑本体中的死意来自于阴影世界,是一个世界死亡诞生的绝望,范例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直接把它吃进了肚子里。 让戏服女鬼感到无助的是,范例自己吃掉死意后,还用沾满死意的牙齿撕咬她的灵魂。 画在脸上的脸谱都已经扭曲,很快戏服女鬼和范例的身体上都开始出现尸斑和灰褐色的裂缝,他们的皮肤好像要被风干了一样。 身体在一点点恢复的高命也是万万没想到,有人会去吃泥塑里流出的死意,那东西散发着绝望恶心的腐烂气息,就差把剧毒写在脸上了。 “这怎么办?”高命是来救人的,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范例死在自己面前:“难道这就是宿命对我的警告?” 刑屋里仅有的两位医生去追踪阿房还没回来,想要把范例和死意分开已经不可能,现在只能依靠血肉仙。 呼唤出血肉鬼神,代表生相的恭喜准备为范例“换血”,可阴影世界的死意和现实水火不容,宿命似乎在有意阻拦范例偏离原本的命运。 眼看着死意要侵入心脏,恭喜直接将范例和戏服女鬼拖拽进了刑屋,这下子哪怕高命再次重生走出隧道,范例和戏服女鬼也会跟着他一起了。 血肉仙将范例扔在手术台上,刑具碰撞发出具有镇魂效果的声响,锁链缠绕,这里没有麻药之类的东西,血肉仙直接拿着各种刑具开始为范例清除死意。 他治疗的方式简单粗暴,被肆意侵蚀的就割掉,范例快要死了就利用血肉怨屋的特性,为范例灌注血肉的力量。 在极端的折磨下,范例慢慢恢复了理智,但在恢复的瞬间就晕了过去,接着又被生生痛醒,反复多次后,治疗终于结束。 血肉仙随手将无脸泥塑的本体丢尽血肉熔炉,在心火的煅烧下,打造出了一面镜子。 这镜子中映照出的所有人像都没有脸颊,它可以悄无声息的窃取记忆,勉强也能算是一件用来拷问的刑具。 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范例瘫在手术台上,如同没有骨头的烂泥,戏服女鬼失去了信仰,蜷缩在手术台旁边。 高命从荔山医院接出来的患者和夏阳他们将手术台团团围住,群魔乱舞,压迫感十足。 “欢迎来到……怪谈玩家的总部。”高命走到范例面前:“电力供应家属被评估为三级异常事件,并且存在极大失控风险,所以总部亲自派人过来处理了。” 彻底毁掉无脸泥塑本体后,血肉鬼神已经成为所有无脸信徒新的神灵。 “你拼死阻止泥塑逃走,立了大功,所以我们也倾尽全力去救你了,虽然过程可能又一点点痛。” 听到高命的话,一直以铁血男儿自称的范例,眼角都湿润了,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愿直接挂掉。 刑屋大门打开,小区里那些无脸居民排队进入。 “这些家伙也都是可怜人,无脸泥塑只喜欢吞食善意的记忆,以此来中和自己身上的死意。” 血肉仙将一部分无脸泥塑窃取的记忆归还给了居民,帮助他们找回自己。 这整個过程范例都看在眼中,他更加坚定的认为,怪谈玩家才是这座城市的救世主。 “我、我的那些队友……” “他们应该没事,不过死亡并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改变,你只要尽力去做就好了。”高命开始帮忙“净化”无脸者。 随着无脸泥塑本体被毁掉,笼罩小区的黑暗开始消退,异化的建筑也逐渐复原。 所有怪谈玩家都收到了死水论坛发布的信息——集体怪谈副本大寨电力供应家属院已结束,无脸泥塑本体成功被摧毁,一位玩家触发奇迹彩蛋,强体属性加十,凶心属性加五,脑力减一。 收到信息的怪谈玩家们都被奇迹彩蛋带来的属性提升震惊了,强健的体魄在任何异常事件里都很有用,这个幸运玩家直接增加了十点。 大灾到来,躲是躲不过去的,还不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在这条信息的激励下,怪谈玩家们开始更加积极的探索异常事件了。 范例自己也收到了信息提醒,他只是面带苦笑,那种生不如死的体验,他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我们怪谈玩家被瀚海调查局敌视,你现在成为了总部的一员,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高命在范例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填鸭式的灌输了一大堆东西,接着就让他和戏服女鬼一起离开了。 范例现在还太弱,他能为高命和血肉仙提供的只有高品质的意志能量和无比坚定的信仰。 穿着戏服的范例被丢出刑屋,他躺在小区路面上,还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高命不是幼儿园的老师……他的声音……对了!在东区调查局动乱的时候,电视里播放过他的声音!他是十三班的成员——高命!” “小范!” “队长!” 欧阳素素和清醒过来的张姐搀扶着李大哥赶来,他们将范例扶起:“那些鬼躲藏进了楼道里,好像是有人毁掉了泥塑。” “其他人呢?” 见李大哥没有说话,范例大概明白了,他在短短一夜间成熟了许多。 楼道阴影中,高命靠着墙壁,他看着范例和队友远去的身影。 种子已经种下,只需要安静的等待它在未来绽放就好了。 (本章完) 第325章 无法离开的城市 高命和血肉鬼神都对范例很满意,对方将源源不断提供给血肉仙最高品质的意志能量,活人在绝境里挣扎的越剧烈,神就会越开心。 当然,所谓的神从宿命的层面来讲,也是在苦苦挣扎罢了。 “怎么总能让他找到这些潜力巨大的人?”刑屋深处的司徒安有些眼红,他目睹了血肉鬼神给范例治疗的全过程:“难道他就是宿命?高命、宿命……我在思考问题,你不要乱动锁链。” 司徒安的妈妈举着锁链,似乎是担心刻印神纹的锁链摩擦到他的伤口。 “妈宝男。”夏阳拿着画笔,在附近晃悠,他笑眯眯的看着司徒安,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刑屋内部越来越热闹,地方都有些不够了。 “调查局的人估计也快该过来了。”高命伸了一个懒腰,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份名单,将写有范例名字的那一页撕下点燃:“下一个到谁了?” 瀚海旧城几个区人口众多,高命和张鼎他们一刻也不敢休息,想要赶在调查局来之前,将这里完全吃下。 他们打着怪谈玩家的名义,根据高命提供的名单,用怪谈来拯救怪谈。 高命单独对抗宿命的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但是他通过一次次死亡,将自己在未来看到的所有希望,全部抓在了手中。 那些有一丝可能撬动命运的人,都被他捆绑在了自己的船上,这小小的波纹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能成为巨浪。 “血肉鬼神需要的信仰还远远不够,必须要找到更多类似范例这样的人……” 走出电力供应家属院,高命试着联系了一下阿房的父母,对方依旧没有回应,不过他能模糊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阿房好像和他的父母又回到了荔山医院,那边被调查局层层布控,想要进去有点困难……” …… 港北城区,调查总局述迷研究院地下,数位佩戴白环的述迷者表情激动,连一向阴沉着脸的净陀神现在也面带微笑。 “恭喜你,成功通过第四阶段鬼纹测试,成为了鬼纹——恶意的主人。” 在距离几位述迷者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体型庞大,长着数颗畸形头颅的怪物。 它恶心丑陋,身上每一条血管里都流淌着浓浓的恶意,从外观上来看,它没有一点和人类似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响起,安全区内的述迷者和调查员也受到了影响,内心的恶意被引动,甚至产生了接触安全防护的念头,希望那個怪物冲出来把所有人都杀干净。 “不错,不错,刚拥有鬼纹就能用出对方的能力,白枭,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净陀神脸上妖异的笑容有些可怕。 疯狂宣泄之后,那巨大怪物的身体慢慢消融,令人心惊的各种恶念向内收缩,慢慢露出了白枭的脸。 在述迷研究院的帮助下,白枭连续融合了恶意神尸的不同部位,他全身都被恐怖的鬼纹占据。 “万解的安保队伍里也只有三个人成功融合了神尸,你已经拥有成为安保小组组长的潜力了。”净陀神对白枭非常满意。 眼神冰冷,不时冒出充满恶意的想法,白枭没有说话,他握着手里高命给的那把刀,强忍着不适。 恶意神尸是瀚海调查总局从新沪带回来的,属于绝密级诅咒物,为了最大限度发挥这东西的能力,述迷研究院打着镌刻鬼纹的幌子,前前后后喂给了恶意几十位调查员。 这次鬼纹测试更是不一般,最后的第四阶段测试,共有四十七人参加,最后只有白枭一个人活了下来。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法,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瀚海,都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净陀神无视安全警告,直接走出安全区,将一套崭新的调查局制服递给了对方:“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倍,不过你现在已经有了知晓真相的最低资格。” 扫了一眼白枭一直不愿意放下的刀,净陀神随意的招了招手:“换上衣服跟我来。” 在其他述迷者的陪同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鬼纹测试区。 在他们离开后,清洁人员进入,他们会彻底毁掉整片试验场地,确保神尸不会有任何残留。 进入电梯,轿厢足足上升了一分多钟才停止。 金属门缓缓打开,时隔很久,一缕阳光照在了白枭脸上。 下意识的抬起手,白枭看着掌心的光,那温暖明亮的微光,是他一直在追逐的东西,颗现在他只觉得恶心和不舒服。 镌刻完鬼纹之后,他比起人,更像是鬼了。 花香扑鼻,来往的工作人员看到净陀神立刻停下脚步问好,净陀神没有任何回应,带着白枭来到了述迷研究院的最高层。 墙壁由一块块屏幕拼合而成,调查员通过黑环上传的画面在这里进行汇总。 “异常事件分为七个等级,只有四级异常事件才会引起总局重视,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整个调查总局都感到了害怕。”净陀神注视着屏幕,可他的眼眸却好像穿透了那些恐怖的画面,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难道瀚海有五级异常事件爆发了?”白枭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作为一线调查员,三级异常事件都已经算是极度危险的了。 “比五级异常事件更麻烦,现在我们都还没有给这件事划定灾害等级。”净陀神的手指轻轻触碰白环,所有屏幕上的画面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可怕恐怖的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瀚海和其他城市之间的道路监控,通过视频画面能够明显看到,在瀚海通往外界的道路上莫名其妙出现了浓郁的黑雾。 “瀚海被大雾围住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雾,我们派遣了大量调查员进去,至今还没有人活着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净陀神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事实:“瀚海从几天前开始就和外界失去了全部联系,我们变成了一座孤城。” “那外面的人能进来吗?万解他们不就是从新沪过来的吗?”白枭有些不解。 “黑雾就是在他们来之后出现的,准确的说,是在荔山医院四级异常事件失控那晚。”净陀神背对着白枭,目光在一块块屏幕之间移动:“荔山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章完) 第326章 大筛选 「万解没有告诉你吗?安保人员不是应该将发生的所有事情汇报给总局吗?」白枭不理解这些大人物们的心思。 「万解很详细的在总局做了汇报,详细到了没有一丝疏漏和破绽,让人都找不到可以询问的疑点。」净陀神转过身:「不过太完美,有时候恰恰就说明有问题,这也是总局让我为东区组建全新安保力量的原因。」 敲门声响起,身材高大的卓君走了进来,他看见白枭在场,目光中有些惊讶。 「黑雾不仅可以阻断通讯,还能让人记忆错乱,变成一个疯子。为了弄清楚黑雾产生的原因,我们需要一批意志极为坚定的安保人员,组成联合调查队伍深入其中,重新和其他城市取得联系。」净陀神将一份血红色的文件放在桌上:「这也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翻动文件页,一个个人名出现在资料当中。 「从今天起,你将正式加入东区特殊安保小组,享受署长级待遇,原皇后调查署署长卓君是你的副组长。」净陀神将白枭的资料页抽出,放入了另外一个文件袋。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进入黑雾探索?」 「你们只是我推荐的人选,总局还会面向整个瀚海,做最后一次筛选。」净陀神的目光慢慢变得阴沉:「到时候不仅是调查员们可以参加,所有瀚海市民,包括那些怪谈玩家在内,只要是活人都可以过来。」 「我们和怪谈玩家水火不容,他们怎么可能信任我们?」白枭觉得可笑,怪谈玩家来这里就是自投罗网。 「只要奖励足够吸引人,总会有不怕死的过来。」卓君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黑雾让瀚海变成了孤城,那些大人物也成为了被囚禁的笼中鸟,他们为了自己也会拿出珍藏的好东西,据说通过筛选的活人,将有机会获得绝密级诅咒物,获知各种从未公开过的试验资料,以及港北新城的永久居住资格。」 「怪谈玩家的出现让总局有些头疼,不过也仅仅只是有些头疼,总局有太多手段可以分化、改变他们,毕竟人的弱点可要比鬼明显很多。」 净陀神将装好的红色文件袋扔给卓君:「总局已经通过死水论坛联系到了怪谈玩家的幕后操控者,大筛选将在三天后进行,只要是活人都可以参加。」 「死水论坛?」 「很惊讶吗?怪谈玩家里有很多都是我们安排的调查员,他们的动向我们一清二楚,双方没有撕破脸皮,只是因为死水论坛发布的所有任务没有针对调查局的,反而是在给我们帮忙,所以双方才达成了一个默契。」净陀神隐藏了眼底的杀意:「当然,等我们解决掉真正的麻烦后,下一个就是怪谈玩家了,那些家伙现在跳的越欢,以后就会死的越惨。」 接过文件,卓君示意白枭跟着自己离开。 他们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后,卓君才低声说道:「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祈求灾难永远不要结束吧。」 「你想说什么?」白枭皱着眉,他很不喜欢卓君,对方为了上位,连自己的同学都可以虐杀。 「你现在半人半鬼,灾难结束之时,就是你魂飞魄散之日。」卓君自己身上也镌刻着鬼纹,但没有白枭那么夸张:「三天后的大筛选,总局会强迫所有候选者进入一起发生在两座城市交界处的异常事件,到时候希望你能听话。」 「哪两座城市?」 「含江和瀚海,据说我们还有可能会遇到红衣。」 ……和荔山医院相邻的街区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一点都灯光都没有,大部分居民被转移,只有极少数人留了下来。 「高命,我已经把调查总局提的要求发送给你了,他们希望能和我们一起去探索黑雾。」宣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此时高命正躲 在距离荔山医院不远的一家宠物用品公司当中。 「不会是陷阱吧?」 「鬼怪无法进入黑雾,只有活人能够进去,调查局那边符合要求的活人数量太少,所以联系上了我们。」 「他们轻易不会低头,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比起调查总局的人员筛选,高命更感兴趣的是瀚海为什么会被黑雾包裹? 他在阿房背后和无脸泥塑身上都曾看到一个被黑雾包裹的世界,每当瀚海出现「禁忌」力量,世界都会被扭曲,黑雾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如果瀚海真的只是一场梦,那难道黑雾世界才是真实的?」 「说不定瀚海是一座修建在黑雾世界里的城市,我们所有关于外界的记忆都是虚构的,毕竟我们谁都没有真正离开过瀚海。」宣雯的话好像一记重锤砸在高命心中。 「自从异常事件爆发的那个雨夜开始,所有人好像都没办法离开瀚海了,我们之前确实有离开瀚海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并不真实,极有可能是"宿命"虚构的!」高命的手轻轻按住自己心房,他脑子里关于父母、童年和过去的记忆就像是飘在空中的羽毛,象征着希望,轻盈美丽,悬浮在脑中。 这些记忆很美好,但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反观他心里那些一次次死亡的记忆,沉重血腥,真实到一闭眼就会害怕。 更巧的一点是,高命心里所有和死亡有关的记忆好像都发生在瀚海。 他用一次次死亡,似乎证明了另外一件事——没有人真正离开过瀚海。 「所有一切都在从侧面证明禄藏说的话,瀚海真有可能是一场梦,所有市民的记忆都被宿命篡改过,曾经犯下罪孽的鬼,变成了惶恐不安的人。」 宣雯来自阴影世界,高命一直呆在瀚海,他们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思考,却得出了相同的猜测。 「我们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这次调查总局举行的大筛选,会为被选中的活人提供进入资料室的机会,另外还有稀有诅咒物品和神灵尸体等作为奖励,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会心动。」宣雯已经从方方面面为高命考虑过了:「你本人不用过去,也绝对不能过去,我们只需要派出最精锐的怪谈玩家参与就好。」 「有人选了吗?」高命对宣雯很放心。 「名单已经确定,我会把他们叫到老城区进行最后的培训。」 「保险起见,等天亮我再推荐几个人进去。」高命将范例的资料发送给了宣雯:「你们还是没有联系到白枭吗?」 「没有,他好像失踪了。」 「尽快……」高命还未说完,突然听见了脚步声,几位拿着手机的怪谈玩家缓缓朝宠物用品公司这边靠近。 第327章 这都有模仿的? 「有人过来了,我先挂了。」高命收起他的手机,屏幕上一颗鬼眼慢慢闭合,这手机也是一件诅咒物,是宣雯通过死水论坛从怪谈玩家手里交易到的。 玻璃门在黑夜里转动,两个穿着调查局制服的年轻人悄悄摸进宠物用品公司大楼,他们看见高命后愣了一下。 「老大,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我不瞎。」 双方保持着五米的距离,几分钟后,公司后门被撬开,一家四口蒙着脸,仿佛银行劫匪一般进入大厅。 他们撬门闹出的动静很大,没进来之前就被发现了,还不如直接走正门。 「老公,你不是说你是专业开锁的吗?」 「我特么是黑客,能够入侵密码锁,这铁疙瘩我拿头给你开啊?」 从公司后门进来的四个人吵吵闹闹,男的看起来刚四十岁,身上没有一点中年男人的油腻,他老婆要比他大个五岁左右,性格很好,只是偶尔会有些毒舌。 两人的孩子正常来说应该是上初中的年纪,可现在他们蒙着脸、背着包,和爸妈一起大半夜跑进了异常事件里,不得不说这对父母的教育方式有些特别。 三方对峙,人数占据优势的一家四口最先打破了僵局,那位父亲空着双手走了出来:「能来这里的应该都是接到任务的怪谈玩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大家完全可以合作。」 「你可别瞎说。」穿着调查员制服的两个年轻人刚想开口,那位父亲就反驳道。 「你俩的衣服很不合身,应该是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而且你们身上的气质和调查员相差太大了,我劝你们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冒充调查员比较好,万一被自己人弄死就麻烦了。」那位父亲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我叫罗东,是一名黑客,死水论坛id仓鼠爸爸;这位是我老婆,死水论坛id大富婆;剩下两个是我的儿子和女儿。」 「你不给自己孩子报特长班?大晚上领着家人一起进入异常事件?」那两个年轻人被看穿之后,有些尴尬。 「能够在大灾里活下去,这就是最大的本事了,我的孩子我自己来教育。」罗东不喜欢别人随便讨论他的家人。 「我叫鱼若龙,他是我新收的小弟鱼若虎,我俩是旧城区鲶鱼帮的人,也算是最早一批加入死水论坛的怪谈玩家。」解开调查员制服的扣子,年轻人露出了自己脖颈上的纹身,一条短小的黑龙。 「鲶鱼帮?」高命和罗东都没听说过这个帮派,有可能是怪谈玩家们自己建立的。 几人的目光望向高命,他随口说道:「我叫高命,是一位厨师,前段时间刚刚失业。」 平平无奇,高命的介绍就像是他的长相一样,不过罗东和鱼若龙可不会那么容易被欺骗,他们只是懒的深究。 「刚刚有人在怪谈副本里获得了奇迹彩蛋,属性暴涨十点,可以说直接脱离了人的范畴,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罗东目视其他怪谈玩家:「和则两利,我们之间就不要勾心斗角了。」「没问题。」 三方刚达成协议,玻璃旋转门就再次被推动。 一位扛着摄像机的大哥和一个身材极好的女记者进入宠物用品公司大楼,他们好像正在录制什么节目。 女主持人画着很淡的妆,不断冲着摄像机镜头介绍着什么。当她发现屋内还有人的时候,两眼放光,很是兴奋的挤了过来。 「你们好,我们是怪谈十二点栏目组的,专门负责记录各种怪谈。」女主持人打开手机,向所有人展示:「我们在大灾到来之前就成功预言了一切,我们栏目曾经深受网友喜欢。」 「做灵异节目的吗?那现在你们算是做纪录片的了。」罗东很讨 厌摄像机镜头,他直接戴上了卫衣的帽子。 「灾难到来确实带给了我们非常多的素材,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改变了目标,不再以吓人为节目宗旨,而是想要通过直面异常事件,来为怪谈玩家们提供参考资料。」女主持人很卖力的推广着他们自己搭建的全新网站:「死水论坛聚集了数量众多的怪谈玩家,但在那里进行诅咒物交易,需要缴纳高额手续费,我们怪谈十二点则更像是怪谈玩家们自己的家,一切都是免费的,大家也可以随心所欲的交流。」 触碰手机屏幕,女主持人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美丽笑容:「死水论坛使用十分不方便,我们怪谈十二点不仅有网站、论坛,还有自己的小程序和app……」 听到这里,高命表情微妙,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怪谈十二点居然想要做死水论坛的「竞争对手」,人性的贪婪就算是大灾和鬼怪也无法磨灭。 高命简单看了一下怪谈十二点的网站内容,几乎是照搬的死水论坛,它们会在第一时间转发死水论坛的任务,还会自己发布一些危险度不高的异常事件攻略,它们也会拿出一些低等级诅咒物来充当任务奖励。 「瀚海市民当中还真是卧虎藏龙,连死水论坛都敢山寨模仿。」高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死水论坛的核心在于那一个个恐怖的大鬼。 当没有异常事件的时候,高命和张鼎他们就是最大的异常事件,其他人怎么模仿? 「我们不以盈利为目的,纯粹是为了辅助大家更好的对抗异常事件,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女主持人声音很好听,可罗东听完后却抠了抠耳朵:「你这屁话自己相信吗?类似的东西我已经听调查局说烂了,结果呢?他们丢了东区,马上又要丢掉老城区。」 「说到不如做到,我们肯定会证明自己的。」女主持就好像有什么特殊任务在身上一样:「几位要不要先办理个会员试试?多个选择多条路,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鲶鱼帮和罗东一家仍旧不为所动,反倒是高命挺感兴趣的:「我需要怎么注册?」 他双眼澄澈,衣服破破烂烂的,一看就很朴实。 第328章 宠物 「我们全程为你保密,你不需要填写任何隐私,只需要设定自己的账户密码就好。不过你只有在上传了和异常事件有关的视频,或者分享了有价值的怪谈规则之后,才可以其他人分享的信息和资料。」女主持凑在高命旁边,耐心指点。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罗东摇了摇头,登录死水论坛,开始查看这次的任务信息。 「心心念念宠物用品大楼集体怪谈副本:普通危险等级,异化进度百分之三十五,阴影覆盖占比百分之二十,玩家幸存数量29,奇迹彩蛋出现概率百分之一。」 「当信仰失控的时候,人就会变成另外一些人的宠物,他们脖颈上的项圈被欲望和死亡攥在手里,他们摇尾乞怜,活得甚至不如一条狗。你们需要在这栋楼内找到从荔山医院逃离的泥塑,想尽一切办法毁掉它。」 「本次集体副本中有概率获得可以驱使鬼怪的特殊诅咒物,所有诅咒物都能在论坛内部进行鉴定和交易。」 「当本该代表秩序的存在开始崩坏,新的秩序就将在你们手中出现。」 看完任务信息,罗东脸色不是很好:「玩家幸存数量怎么变成29了?我还以为自己是来的最早的一批。」 这个集体怪谈副本里有概率可以获得驱使鬼怪的诅咒物,非常少见,所以罗东才第一时间带着家人过来。但他没想到,跟他有同样打算的玩家很多。 「大厅里看不见几个人,肯定有玩家已经上楼了!」不再停留,罗东给自己妻子一个眼神,他们非常默契的摸向安全通道。 在来之前,罗东已经记住了大楼的建筑地图,这家宠物公司每年都会设计各种宠物用品,他们的创意试验室就在大楼内部。 据附近居民反应,大灾刚到来的时候,这家公司似乎就已经变得异常。 楼内经常会传出奇怪的声音,有路人还看到自家死去多年的狗狗在窗户哀嚎,似乎是在诱骗路人进入大楼内部。 「一楼接待大厅还算安全,从二楼开始就要小心了,有人曾被拖进这的宠物用品测试工坊,等再出来后就变得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女主持人的声音在罗东身后响起,虽然罗东不信任她,但她还是十分卖力的想要帮忙。 「大灾到来之前的推销员都没你这么用心。」鲶鱼帮的两位走在最后,小弟鱼若虎盯着女主持的背影,难以移开视线。 「推销员卖出东西有提成,他们拉人头加入网站肯定也能获得报酬,你想要通过他们获得帮助,他们的目标说不定是要你们的命。」罗东以前可能被诈骗过,他无视了女主持的提醒,做出了一件让旁人十分惊讶的举动:「儿子,你先进去看看。」 二楼的走廊昏暗阴森,仅有的光源来自几人的手机,那一扇扇门后隐藏着压抑的磨牙声,不用想都知道很危险。可是在这种情况下,罗东竟然让自己的儿子打头阵。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儿子似乎已经习惯了,从书包里翻出一根电棍,劈里啪啦的电弧散发着一股焦臭味。 「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鱼若龙忍不住说了一句。 罗东没有回话,十分紧张的盯着儿子。每经过一扇门,他孩子就会拿出笔在上面写一个「无」字。 一直走到第四间房前时,罗东的儿子脸色瞬间变白,他回过头看向父亲,满脸冷汗。 颤颤巍巍的抬起手,他在那间门上写下了一个「有」字。 放缓脚步,那孩子继续往前,独自走上了三楼。 罗东没有解释什么,让妻子和女儿跟在身后,他一点点挪动脚步,在经过第四个房间时,忽然像发了神经一般狂奔,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里。 二楼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剩下几 位怪谈玩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罗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抽了一半的女士香烟从三楼掉落,心心念念宠物用品公司某个办公室里传出了声音。 「你都看到了什么?」 念经理将女士西装脱掉,随手扔在了地上,她解开领口的扣子,将空调调到了最低。 擦去指缝里残留的血块,念经理靠在沙发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高跟鞋尖细的后跟没入地毯,经常锻炼让她的小腿看起来匀称有力…… 「看够了吗?」 点燃一支烟,念经理踢掉了鞋子,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容拒绝的强势:「过来。」 双手紧紧抓着一大袋子生肉,小吴额头满是汗水,他的视线不自觉移向浴室,巨大的浴缸里倾倒着浓稠的红色液体。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有些害怕,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朝屋内挪动。 学业失败,面试被拒,这个工作机会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可他却发现自己的女老板方方面面都很不对劲。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么多面试者里选择你吗?」念经理突然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这个举动吓了小吴一跳,他不知道念经理会拿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纤细白皙的手指取出了一个装满现金的信封,念经理将其扔到了小吴面前的地毯上。 「你长得很像我之前养的一条大狗。」 目光被地上的钱吸引,小吴有些腼腆,他捡起地上的钱,没有收下,而是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钱后,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害怕了,稍微放松了一些。 「念姐,您别开玩笑了。」脑子里在胡思乱想,小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我没开玩笑。」念经理笑着打开了酒柜的门,将冰镇的酒拿了出来:「过来,靠近点。」 小吴有点紧张的走到沙发旁边,他呆呆的接过念经理递来的酒,刚想说自己不会喝酒时,扭头看向了酒柜内部。 最外层的一瓶酒被取出,从酒瓶的空隙能够清楚看到一颗男人的头颅。 「你们是不是长得很像?」红酒顺着念经理唇角滴落,那散发着醇香的红,迷人又危险。 也许是空调温度开的太低的缘故,小吴全身完全僵住了,酒柜里的人头在说话,好像要把他也给拽进去。 难以形容的恐惧笼罩全身,他想要逃跑,可双腿却不听使唤,他感觉念经理靠的越来越近时,敲门声却突然响起。 第329章 调查局的计划 罗东的每一位家人似乎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儿子可以感受到附近几米内恶灵的存在;妻子能够消除家人身上的疼痛,不是治愈伤口,仅仅只是让家人无视痛感;年纪最小的女儿一直被大家保护在队伍后面,她的能力暂时还没有暴露。 怪谈十二点的记者和其他怪谈玩家跟在罗东一家后面,也因此规避了很多危险,他们有惊无险的通过二楼走廊,来到了大楼三层。 原本在前面探路的罗东儿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整张脸毫无血色,白的吓人。 “怎么不往前走了?鬼出现了吗?”鱼若虎一路上没出什么力,很轻松的到了三楼,所以有点放松警惕了。 摇了摇头,罗东儿子额头的汗水不断滴落,他抓着书包背带的双手上血管凸起,呼吸也变得急促。 罗东轻轻拍打儿子的后背,回头瞪了鱼若虎一眼:“想知道为什么,你就自己往前走。” “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兄弟是榆木脑袋,性格直,不过很讲义气的。”鱼若龙知道罗东一家不简单,态度变好了许多。 “我没其他意思的,抱歉。”鱼若虎也赶紧道歉。 看在两人态度不错的份上,罗东开口解释道:“我的儿子能大概感知到鬼的位置,他能帮我们找出一条安全的路,如果他不愿意往前走,那只能说明一点——前面全都是鬼。” 本来鱼若虎还想要试试,听罗东这么一说,他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几人堵在三楼入口,随着时间推移,罗东的儿子表现的愈发不安,在众人听见二楼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后,罗东的儿子被吓得身体痉挛,几乎都快要丧失行动能力了。 “二楼的鬼也出来了!不能在这里停留!”罗东不愿让家人冒险,看向怪谈十二点的女主持人:“你们不是想要成为第二个死水论坛吗?你们走前面,如果可以带领我们度过这次异常事件,我全家都愿意加入你们网站,以后逢人就说你们牛叉!” 见女主持人没有反应,高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对准他们拍摄:“你们难道只会躲在后面?利用怪谈玩家给自己收集信息?亏我还想要加入你们,今天我就要曝光你们的所作所为。” 高命的手机上睁开了一只鬼眼,对着怪谈十二点的摄像师和主持人猛拍。 “兄弟,还是伱狠啊。”鱼若龙也有学有样:“怪谈十二点想要成为第二个死水论坛,那就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才行。” 女主持和摄像师被架在了火上,可让高命感到意外的是女主持人并没有慌乱,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好啊,为各位怪谈玩家服务,一直都是我们怪谈十二点的宗旨。” 整理了一下耳麦,女主持人十分随意的走在长廊当中,她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能面带微笑的面对镜头讲解自己知道的怪谈规则。 “她疯了吗?发出声音就是在故意挑衅那些鬼,这个女人会不会是想要把我们都害死?”罗东按着发抖的儿子,脸色很差。 “我们生活在一个规则的世界里,这個世界按照我们所理解的规则运行,而所谓怪谈代表的则是不符合我们理解的异常规则。想要在怪谈里活下去,只需要抛弃现实世界的规则,去遵守异常的规则就可以了。” 走过第一扇门,利爪剐蹭门板,屋内有哗啦啦的锁链声响起。 接着她们走到了第二个房间门口,水花飞溅,屋内好像关着一条大鱼,鱼尾重重扇在门上,单薄的木门颤抖了几下。 浑浊的液体从门缝下面漫出,浸湿了摄像师的鞋子,女主播突然闭上了嘴巴,双眼紧紧盯着木门。 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女主持眼眸深处少了一丝妩媚,多了一丝瘆人的死意。 摄像师也转动摄像机,门板停止了颤动,但从门下渗出的水却越来越多,水里也慢慢开始出现杂质,最初是几根头发,接着是油脂,随后有一件被撕碎的布料卡在了门口。 “那好像是衣服……” 摄像师发现布料动了一下,他刚想要拉近镜头,木门毫无征兆被一股力量吸开,一条由黑色头发交织成的蟒蛇从门后钻出! 黑水拍打着墙壁,房屋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没有任何鱼类的身影,只有一个穿着宠物店工作制服的女孩,她身体泡的浮肿,头上的两根辫子长出了全新的五官,它们寄生在女孩的头颅上,像阴影世界里的植物,又像是某种异化的动物。 丢掉摄像机,摄像师动作十分敏捷,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险之又险的避开发蟒。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旁边另外一扇门忽然被撞开,一条长满毛发的手臂伸了出来,直接抓住了摄像师的手腕。 尖锐的指甲里好像带有某种特殊的诅咒,摄像师被抓到的地方立刻开始长出红毛,他倒是也果断,从后腰抽出一把特制的刀具对准手腕就砍了下去。 可惜的是手腕没有砍断,他的腰部又被另外一条发蟒缠住,硬生生把他往另外一个房间拉。 看见同伴被抓,女主持人的反应也很迅速,果断向前跑去,头也没有回。 “跑!”罗东高喊,他们一家人向前狂奔,高命跟在最后面,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鬼怪身上,而是盯着那位女主持人的脚踝。 在刚才奔跑的时候,女主持的裤脚露出了一点,高命看到对方脚踝上佩戴着一个红色的环状物品,那好像是只有调查局安保人员才能佩戴的血环! “怪谈十二点是调查局建立的?这个女人应该有能力救摄像师,但她为了保守秘密,没有使用任何能力。”高命心里明白了一些事情,荔山医院附近被调查局层层包围,他们并不准备放弃老城区,甚至还想要扶持怪谈十二点,从另外一个角度分化怪谈玩家。 “调查局也开始走底层路线了吗?”高命之前就觉得有问题,死水论坛根本见不得光,但怪谈十二点不仅有网站,还有APP和小程序,就差跑到各大电视台给市民们打广告了,他们这么明目张胆,背后肯定是有大人物在支持。 一口气跑到长廊最深处,几人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停下。 “它们没有追过来。”鱼若龙心有余悸:“这地方跟我们之前遇到的异常事件不一样啊!” “嘘!小点声。”罗东示意鱼若龙闭嘴,他看见自己儿子停在三楼尽头一间办公室前面,来回走动。 犹豫片刻后,罗东的儿子试着轻轻敲了敲门。 “这屋里好像躲着其他活人?” (本章完) 第330章 面试者 人头,酒柜里面放着一颗人头! 所有动物在看到惨死的同类时,都会感到害怕,这是大脑对于危险的一种预警。 小吴从来没有见过尸体,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头从身体上移开后,会变得这么吓人。 每一根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他脸憋成了酱紫色,喉咙里好像卡着一块骨头。 他被吓傻了,连转身逃跑都做不到,可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有人!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小吴好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拼尽全力喊道:“救命!杀人了!杀人了!” 怀揣着仅有的希望,小吴双腿好像重新有了力量,他跑向办公室的门。 敲门声愈发剧烈,小吴也非常着急,门被念经理从屋内反锁,只有从里面才能打开。 “快点!快点!一定要逃出去!” 小吴在来心心念念宠物公司面试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位保洁阿姨,在他帮助对方提了一桶水后,那位阿姨小声警告了他一句——这里有东西吃人,快走。 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保洁阿姨精神有问题,现在回想起来,那位阿姨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提醒他。 “咔!” 门锁发出声响,小吴无比激动的将办公室的门打开。 “救、救我……” 他曾幻想过门外站着其他面试者,或者无意经过的路人,他把所有希望都押注在了这一刻。 嘭! 门板撞在墙壁上,小吴满怀期待的抬头,在那浓郁的黑暗里,他并没有看到同类的脸。 眼中的惊恐再也无法掩饰,小吴看见一双巨大的鹿角在晃动,一条长满动物毛发的粗壮手臂抓住了他的脖子。 沉重的铁笼拖在地上,那怪物另一条手臂上钉着粗大的钢钉,它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 从天堂坠入地狱,刚刚升起的希望被一脚踩灭,那巨大怪物拿起身后的斧子,对着小吴的肩膀就要劈下去。 “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哨音响起,念经理把玩着一个训练宠物用的金属哨子,她慢悠悠穿上高跟鞋,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没有理会那狰狞野蛮的怪物,念经理抓住了小吴的头发:“我养的那条大狗死了,我难过了很久……” “汪!汪!汪!” 念经理话还没说完,小吴嘴里就传出了叫声,他身体发抖,拼命往办公室里面蜷缩,衣服早被冷汗浸湿。 慢慢松开了手,念经理笑了起来,她笑得非常好看。 “狗要替主人做很多事情,你要好好表现才行。” 小吴趴在地上,抱着念经理的鞋子,不敢抱的太松,也不敢抱的太用力。 …… 罗东的儿子再三确定之后,敲门的力道逐渐变大。 “你儿子行不行啊?别再把鬼给吸引过来?”鱼若虎有点担忧,他看着胆大包天,实际上怂的要命,真对不起他那个凶悍的长相。 “鬼和活人我儿子还是能够区分清楚的。”罗东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家人,当他也准备去敲门的时候,门锁转动,从内部反锁的办公室门被打开了。 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站在门后,似乎对几人的到来有些惊讶:“这么晚你们还来面试啊?” “面试?”罗东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你不是怪谈玩家?” “我是心心念念宠物用品公司的职员,你们叫我小吴就可以了。”年轻人性格开朗,他似乎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多么血腥的事情:“把你们的简历给我,我帮你们交给念总。” 见大家愣在原地,小吴更加惊讶了:“不是吧?伱们来面试连简历都不准备的吗?” 外面的走廊上隐约响起低沉的嘶吼声,小吴赶紧朝几人招手:“你们先进来!” 关上办公室的门,小吴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他跑到打印机旁边,开始为怪谈玩家们打印简历模板:“从前几天开始,公司里发生了一些怪事,只有成为公司员工才能无视它们。” 将打印好的简历模板分给众人,小吴拿着几個空白的实习生厂牌站在旁边:“你们如实填写,等会我带你们去参加面试。” 小吴人非常好,热情招待,耐心指导每一个人,他似乎是真心为了大家好。 高命最先填写好了简历,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从业多年的厨师,小吴看完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更换了称呼,开始问高命叫高师傅。 他亲手为高命填写厂牌内容,随后将那个红框塑料牌子递给了高命。 厂牌材质很普通,只是外观看着感觉怪怪的,不像是工作证,倒像是宠物用的狗牌。 “我们公司大概划分为四个区域,位于四楼,专门用来制作宠物零食的食物试验区,五楼研发宠物玩具的生活用品实验区,六楼的宠物美容区,以及特殊宠物照护和训导区。” “不同颜色的厂牌对应着不同的区域,你们最好只在厂牌对应的区域内活动。” “实习生需要遵守的条例不算多,但有三条你们一定要记清楚。” “第一,听见狗叫后,千万不要停留在原地,赶紧跑!” “第二,不要吃公司里的任何东西。” “第三,有些宠物会模仿人说话,它们说的话绝对不要相信!” 小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念经理应该还在四楼食物试验区加班,你们戴上厂牌直接去那里找她吧。” 说完之后,小吴便开始在屋内打扫卫生,他跪在地上,非常仔细的擦拭每一块瓷砖。 “这个人感觉好奇怪啊?”鱼若虎这么迟钝都发现不对,其他人更是不敢随便相信小吴。 大家没有离开,而是在屋内翻找线索。 “我不都告诉你们应该怎么做了吗?你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小吴声音中隐藏着一丝急躁。 “我们只是随便看看。”鱼若龙拉开办公桌抽屉,里面全都是宠物试验的各项数据。 鱼若虎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旁边的酒柜,他感觉酒瓶里面好像有东西在看自己。 伸手抓住酒瓶,他刚想把那瓶酒拿出来,办公室的卫生间门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几人全部看向卫生间,空气好像凝固,下一刻狗叫声从卫生间里传出! 小吴果断扔掉了手里的抹布,二话不说,就朝外面狂奔。 (本章完) 第331章 混子 宠物用品公司员工规则第一条,听见狗叫后,千万不要停留在原地。 “跑!” 鱼若龙想起了小吴的话,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直奔办公室房门。 “等等!”身后有人在喊,可鱼若龙哪里还顾得上。 “等?傻子才会继续等下去!” 几位怪谈玩家被之前出现的怪物吓破了胆,争先恐后跟着小吴跑出了办公室。 “关门!关门!” 见人全部逃了出来,小吴甩手关上门板,狗叫声这才停止,不过空气中多出了一股腐肉的臭味。 “卫生间里那个东西怎么醒过来了?”小吴表情惊恐:“幸好你们跑得快,不然大家都要完蛋了。” 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入耳,走廊里安静的让人害怕。 “你们戴好工作证,去食品区找念经理,她会帮你们尽快适应这里。记住,听见狗叫,一定要赶紧跑。”小吴喘着气,刚才他好像也吓得不轻。 鱼若龙并没有怀疑小吴说的话,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朝四楼走,而是看向罗东的儿子:“小哥儿,这楼上鬼多吗?” 罗东的儿子点了点头,他脸白的比鬼都吓人。 “你说念经理会尽快帮我们适应这里,丝毫没有提及如何离开……”罗东注意到了小吴的用词:“怎么?你们想要让我们永远留在这公司吗?” 罗东察觉到自己儿子很害怕,念经理所在的四楼比这里更加危险。 “我是在帮你们。”小吴刚准备解释,漆黑的三楼走廊里忽然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有人过来了?是其他怪谈玩家吗?” 大家屏住呼吸,看向黑暗中飘忽晃动的灯光,那一点光亮在慢慢靠近。 “不对啊,它的速度在加快!它在动啊!” 沉重的铁笼剐蹭着墙面,锋利犹如刀尖般的巨大鹿角出现在几人视线当中,楼道里狂奔而来的是一个严重异化的怪物! “**!” 几位怪谈玩家转身就跑,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这种情况下任何思考都是多余的,必须要比同伴跑的更快才行! 冲进安全通道,进入四楼,几人慌不择路,跑了足足有三分钟,直到完全看不见那盏灯后才停下。 鱼若虎靠着墙壁,蹲在地上,罗东一家也到了极限,几人里状态最好的是那个女主持人,死里逃生后,她居然还有闲心拿出手机进行拍摄。 “我们这是逃到哪里了?那個人怎么不见了?”鱼若龙捂住口鼻,他闻到了一股很恶心的气味,像是肉腐烂了,能够引发人们生理性的不适。 借助手机照明,他看见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内摆放着类似制作饲料的机器,大部分机器还在正常运转,指示灯忽明忽暗。 在所有机械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恶臭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四楼不是食品试验区吗?就算是给宠物吃的,也不能这么糊弄吧?感觉都已经臭了。”鱼若虎从地上爬起,他手指上红红的,刚才不知道碰到什么,沾了一层肉泥:“真恶心。” “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该去找念经理了?”鱼若龙不敢离那些铁笼太近,站在人群里。 “你俩能不能安静一会?”罗东表情十分严肃,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说道:“我有几件事要告诉你们。” 这个罗东有点不一般,他似乎发现了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我的儿子能够感知到鬼的存在,可是他在那办公室里没有感知到鬼。” “对啊,这不正好说明小吴是人吗?”鱼若虎不知道罗东想要表达什么。 “办公室里没鬼,所以卫生间里发出狗叫的应该也不是鬼。”罗东扫视众人,他没有找到小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刚才就让伱们等一下再跑的。” “异常事件当中一般会出现怪谈规则,很多时候鬼想要杀人也需要遵守规则。既然你儿子说小吴是人,那他为了活着,一定会遵守规则……” 女主持人还未说完就被罗东打断,他瞪着一双红眼睛:“小吴说的第三条规则是有些宠物会模仿人说话,它们说的话绝对不要相信!万一小吴就是宠物呢?规则里并没有说只有鬼才能成为宠物?如果小吴是宠物,那这些所谓的规则很可能都是假的!” 压低了声音,罗东声音中都带着凉气:“满是怪物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好心帮助我们?为虎作伥,投靠了鬼的人,比鬼本身还要可怕!” “可小吴为什么让我们远离狗叫?狗叫如果不代表危险到来?那又代表着什么?”鱼若龙摸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思考。 “难道是求救?”高命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办公室里有单独的卫生间可以理解,不过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相比较屋内其他房间,卫生间算是最适合处理尸体的地方,清洗方便,气味也可以进行掩盖。” 在场似乎没有经常杀人的朋友,所以大家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莫非楼内的怪物想要把活人变成狗?我们在二楼房间里看到的怪物,身上虽然都有动物的特征,但整形还保留着人的形状。”罗东拿出手机,点开任务面板:“玩家幸存者数量25……” 之前看还是29,感觉也没过多长时间,怪谈玩家已经少了4个。 “这个副本能获得驱使鬼怪的特殊诅咒物,会源源不断吸引玩家过来,可幸存数量却不增反减,说明进来的人,远没有怪物们杀的快。” “有些同伴或许已经被做成了宠物,我们也要尽快行动了。”罗东重新打起精神:“投靠鬼的‘宠物’越多,我们的处境就越危险,大家还是分开去找泥塑吧,只有按照死水论坛的要求毁掉泥塑,我们才有机会离开。” 罗东不愿意再和众人一起,他想要带着家人单独行动,可剩下几人却直接跟在了他后面,根本不愿意离开。 这场景看的罗东脑袋痛,他作为一个纯靠家人的混子,最怕的就是猛然发现,自己一家变成了队伍里的大腿。 机器运转的声音让人心烦,远处巨大的池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本章完) 第332章 大狗!大狗! 罗哥,在异常事件里单独行动很容易被各个击破,大家还是在一起比较好。」鱼若龙作为帮派里的小头目,现在像个不要脸的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着罗东。 「各个击破也比一起完犊子强。」罗东用身体护着家人,他似乎是有意不让其他怪谈玩家靠近自己家人。 向前跑出十几米后,罗东的儿子在距离水池三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下,他双腿打颤,好像快要跪倒在地上,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出儿子状态不对,罗东双手搀扶着儿子,把头凑到他耳边:「别逼自己,放轻松。」 摇晃脑袋,罗东的儿子反手抓住罗东衣袖:「过不去了,水池里有很可怕的东西!它在水下看着我们!过去就会被吃掉!」 「这水池修建在楼内,看着最多也就一米深,能藏有什么东西?」鱼若虎说话很欠,他倒也没有什么恶意,主要是说话不喜欢过脑子。 「四楼全都是大铁笼和生产饲料的机器,那个念经理能藏在什么地方?难道是在池底?」女主持人将手机灯光照向水面,池水浑浊不堪,上面还漂浮着一些黑乎乎的动物毛发和活人的衣服。 「别再用自己的能力了。」罗东很严肃的盯着自己儿子,将其拽到自己身后,好像担心其他人看到孩子的脸。 他越是这样刻意,反而越是引起了女主持人的注意。 「想要去五楼只有两种办法,要不原路返回三层,换另外一个楼道;要不就抓着水池旁边的铁网,一点点爬过去。」罗东知道其他几人不愿意让他走,认命般帮大家分析起来。 「回去万一又遇到那个鹿头怎么办?」鱼若虎抓住铁护栏,试着爬了上去:「这玩意很结实,卡着水池两边,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掉进去。」 「这起异常事件的核心是一尊从荔山医院里逃出的神像,所有因它产生的鬼怪都要遵守它制定的规则,神像不会随意屠杀活人,它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活人的信仰。」女主持人向众人透漏出了一些很关键的信息:「你们可以理解为,我们正在玩一个游戏,神像就是游戏的主人,初期想要活下去很简单,那就是去做它希望我们去做的事情。」 女主持人抓住了铁网,她也觉得应该过去。 几人还在犹豫,他们来时的那条楼道里忽然传出了很微弱的狗叫声。 正准备发表看法的鱼若龙瞬间闭嘴,连喘息都放缓了一些。 「汪……汪……」 没有灯光,狗叫从漆黑的楼道里传出,由远及近。 「狗叫声过来了!快做决定啊!」鱼若虎爬到了铁网上,但他一个人又不敢过去。 大家虽说对狗叫声代表的含义有所怀疑,可随着对方真的出现,几人又开始慌了。 一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谁也不知道发出狗叫的是什么东西。 因为未知,所有会更加的恐惧。 「汪……」 狗叫声越来越近,鱼若虎已经开始朝着水池那边爬,他很贴心的给自己大哥挪出了位置。 儿子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好像坚决不愿意靠近水池,罗东护着自己的家人,他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推测,如果相信小吴,那现在就应该马上逃离;若相信自己的儿子,那就完全没有逃的必要。 眼看鱼若虎要爬到水池边缘,罗东扭头喊道:「你先别急,水池非常危险。」 「这都火烧眉毛了啊!」鱼若虎人也不坏,一手抓着铁网,另一只手伸向其他人:「快上来!」 摇 了摇头,罗东拉开了妻子的手,指了指旁边的铁网,然后自己朝外面走了几步。 罗东也在做两手准备,他挡在最前面,万一狗叫真的代表某种危险,他这样至少可以为家人争取一些时间。 「要不……我过去看看?」高命说话次数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成为焦点。 人人都想着怎么跑,这哥们还准备自己过去看看? 将罗东往后拉了一下,高命面带微笑:「你还有家人需要照顾,不能去赌。」 「你冷静!异常事件里随时都会丧命,我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罗东急了,万一他推测错了,那高命估计会惨死在他的眼前。 「照顾好你的家人,不要让他们再受到伤害。」高命没多说什么,很是洒脱的朝黑暗里走去。 「再……」 所有的光亮都已经消失,黑暗中只剩下越来越近的狗叫声。 「别怕,我在这里,就在你前面。」高命不仅没有觉得那叫声恐怖,还觉得它很亲切,对方极度渴望靠近他,那叫声似乎是在向他传达什么东西。 听不懂,但可以用血肉之心去感受到,就好像满身是伤的流浪狗,耗尽最后的力气去向路过的陌生人求助,它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施虐的变态,它只是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来帮你治病,我来带你回家。」高命什么都看不到,他追着那声音,走了很远。 「汪……」 恶臭涌入鼻腔,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过去,高命已经走到了狗叫声前面,他蹲下身体,凝视着面前的黑暗。 缓缓伸手,高命摸到了温热的血,他指尖继续滑动,摸到了一颗头颅。 「人?」 男人的嗓子被改造,只能发出狗叫,每次说话还会吐出大量鲜血。他的头靠在高命手掌上,似乎终于安心了一点。 「伤的很重。」高命触碰心脏,他正准备打开刑屋的门,给对方来一次彻底的治疗,又有一声狗叫从他口袋里传出。 纯黑色的遗照里阴影流淌,一头满身黑色长毛的大狗从中跃出,如同夜色被撕扯下来了一角。 「把他交给我吧。」盲人的声音从大狗肚子里传出,准确的说那其实是他的心声,正常情况下只有高命能够听到。 「你能大概给我描述一下他是什么样的吗?」高命在不喊出血肉仙的情况下,也无法看透这黑暗。 「我是人,但被所有村民当作怪物,生活在狗窖当中,死后异化成了一条大狗;他们也是人,外表还保持着人的一切,但被泥塑的力量抹去了人性,如果周围的人都把他们当作怪物和狗来对待,他们慢慢也会忘记自己,真的变成一条狗。」 宠物用品公司里这些活人的遭遇让大狗想到了自己,所以他才会制止高命,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救下这些人。 (看完记得收藏书签方便下次!) 第333章 罗东的特殊之处 “荔山医院里那些泥塑需要活人的信仰和意志能量,所以它没有对人们下死手,而是通过抹除人们的人性,把活人变成它可以随意操控的‘宠物’。” 大狗回想自己在荔山医院的遭遇:“我记得有尊泥塑长着动物的头,应该就是它干的。” 荔山医院黑湖底部那些泥塑的能力各不相同,一个比一个诡异,这次高命也算是长见识了。 “帮人没问题,不过你也别太勉强自己。”经历了荔山医院里那些事情后,高命已经把大狗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来对待。 “不会的。”黑色毛发在阴影中飘动,大狗好像比之前更加的成熟,它蹲坐在高命身后就像是黑夜为高命披上了一件充满安全感的外衣:“想要成为梦鬼,必须要收集活人的意志和信仰,我以前一直躲在自己的狗窖怨屋里,觉得像我这样的怪物,怎么可能被信赖?怎么可能获得别人的肯定?” 大狗的脑袋低垂在高命旁边:“但慢慢的,我发现这世界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大家披着人皮,却活得和动物没什么区别。” 毛发包裹住了地上发出狗叫的活人,大狗将其送入了自己的怨屋,他切断了对方和某个神像的联系,让自己成为了对方心中新的神灵。 “或许我也可以成为梦鬼,虽然我没有严校长那伟大高尚的品格,也没有张老板那明亮又温柔的灵魂,但我在黑暗和死寂里品尝过各种各样的绝望,所有苦难和折磨都没有让我沉沦。” 狗叫声已经消失,那个被宠物公司改造过的可怜人,安静平和的躺在大狗的怨屋里。他的人性已经被抹去,剩下的兽性和残存的意志被大狗同化。 盲人漆黑如同夜空般的眸子里多出了一点星光,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眼中的世 界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仅仅只是获得了一個人的意志,大狗身上的气息就开始增强,这让高命很是诧异:“这个神像的能力跟你格外契合,看来我们没必要摧毁它了,把它关在你的怨屋里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的怨屋刚才竟然扩张了一些。”静静感受着那位活人的意志能量,大狗终于找到了新的方向:“宠物公司里还有很多被改造的灵魂,我要在泥塑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们救下,防止泥塑鱼死网破,杀掉所有人。” 楼内的活人本来是某个神像为自己准备的信仰口粮,现在大狗横插一手,他的担心也有道理。 “那好,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 大狗的毛发从高命身边滑过,他跃入阴影消失不见了。 “挺好的。”高命很是欣慰,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一个患有严重心理问题的朋友,终于走出了阴霾。 “我这边要加油了,必须要拖住泥塑,不能让它分心去对付大狗。” …… 几位怪谈玩家盯着高命的后背,直到他完全被黑暗吞没,一切归于死寂,脚步声和狗叫声全部都消失了。 “那家伙已经遇害了?” 最大的恐怖就是未知,四楼外面什么都看不到,谁也不清楚黑暗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着?”罗东之前都没有注意,他此时内心是有些愧疚的,因为高命是觉得他还有家人,所以顶替他过去了。 “我感觉那边比之前更黑了!好像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鱼若龙不再犹豫抓住了铁网,开始往上爬。 女主持人好像也感受到了不一般的东西,她取下了美瞳,装作低头系鞋带,手指却伸到了裤子里,触碰到了脚踝上的血环。 之前在三楼遇到异化的怪物时,也没见她如此慎重。 “狗叫有问题……”女主持人眼眸转动,她内藏双瞳,表情与之前完全不同:“我隐约看见了大狗,很大的狗!” “快走!”鱼若虎不再犹豫,抓着铁网就想要从水池旁边爬过去。 “你还在犹豫什么?”鱼若龙朝罗东喊了一声:“你想要把自己家人都害死吗?” 鱼若龙随口说的一句话,却好像戳中了罗东内心最深处的伤疤,他呼吸变得沉重,泛红的眼睛盯向鱼若龙。 还没察觉到罗东异常的鱼若龙,好心想要帮对方,他一把抓住了罗东儿子的手臂。 罗东本身没什么能力,但他儿子可以提前感知到鬼怪,能帮助大家规避很多危险,所以他可不能死。 五指握住手臂,鱼若龙刚想要将罗东的儿子拉到铁网那边,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罗东的儿子皮肤冰凉刺骨,没有一点温度。 “嗯?” “别碰他!”罗东情绪激动,他背着自己的包,十分粗暴的将鱼若龙推开。 未知的恐怖已经临近,怪谈玩家内部又出现了内讧。 之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大狗身上的女主持人也看向了罗东,她的目光在罗东的几位家人之间徘徊,双瞳交替,她下意识的说道:“你的家人原来都已经死了?” 这话一说出口,鲶鱼帮的两位头皮发麻。 “难怪你的儿子可以感知到鬼怪,既然真相是这样,那我们怪谈十二点就要重新对伱进行一个评估了。”女主持人拿出手机记录了一些东西,怪谈十二点是调查员用来分化怪谈玩家建立的,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挑选那些有潜力的怪谈玩家,想办法将他们培养成自己人。 罗东多次经历异常事件,能力出众,而且他还非常重视自己的家人。这就让怪谈十二点看到了招募对方的希望,因为家人不仅是力量,也是筹码和软肋。 女主持人这次就是为罗东而来,可现在罗东的情况已经不符合招募条件了,他的家人早已遇害,成为了阴影世界里的鬼。 向后倒退,女主持人放弃罗东,鱼若虎和鱼若龙也开始远离,只剩下罗东和他的家人站在原地。 罗东也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很害怕,水池那边的铁网又被女主持人他们占据,此时他是进退两难。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罗东把自己的儿子护在怀里:“一直是我儿子在帮你们,再看看你们现在的嘴脸?我就不应该管你们。” “说得好。” 高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他目睹了一切,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欣赏罗东了。 (本章完) 第334章 我们死水论坛包容性极强 听见高命的声音,所有怪谈玩家都愣了一下,他们全部以为高命已经遇难,根本没想到对方还活着。 黑暗中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高命出现在几人眼前,他和刚才进去时没有任何区别,连发丝都没有乱。 「不可能啊!我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是一条完全由阴影构成的黑色大狗!」女主持人原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现在才发现这楼内水很深。 「**!你居然活下来?」罗东松了一口气,高命存活,说明他之前的推测没有错,狗叫声并不代表危险,那个小吴应该就是鬼怪饲养的「宠物」。 「发出狗叫声的是什么?你看到了吗?」罗东说完后,又觉得高命不会回答,毕竟这是高命用命换回的线索。 「你儿子猜的没错,狗叫是活人发出的,宠物公司里隐藏的泥塑似乎可以把活人的灵魂异化成动物。」高命指着通往三楼的路:「办公室卫生间里藏得应该是一位活人,他在向我们求助。」 「那你怎么没把发出狗叫的人给救过来?他发出狗叫不是在求助吗?」女主持人刚才隐约看到了一条很恐怖的大狗,所以她断定高命在撒谎:「楼道里没有一点光,你什么都看不到,又怎么知道发出狗叫的是活人?」 伸出自己带有血污的手,高命摊开手掌:「我触碰到了对方的脸,他嘴里都是血,似乎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但他无法说话,一开口就会发出狗叫声。」 女主持人还是不相信高命,他也觉得无所谓,直接朝罗东那里走去。 「喂!」出于好心,鱼若虎提醒了高命一句:「别靠的太近,他的儿子……不是人。」 「不是人?」高命停下脚步,打量着罗东一家。 此时罗东的表情很差,家人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不管他们是人,还是鬼,他们都要在一起。 「他的家人虽然是鬼,但他们伤害你了吗?刚才要没有他儿子帮忙带路,你们估计已经死在三楼了,还能走到这里?」高命的话出乎所有人预料:「人也好,鬼也罢,能够帮助更多瀚海市民活下去的力量,就是我们要争取的对象。」 高命果断走到了罗东身边,面带微笑:「你不用有任何担心,死水论坛包容性很强,别说你的家人是鬼,就算你自己是被阴影世界侵蚀的异常者,只要你愿意帮助瀚海,那你就是一个合格的怪谈玩家。」 「大灾到来,市民们拼尽一切手段想要活下去,这有什么错吗?」高命反问那名女主持人:「也许像你这种出生在罗马的调查局精英,并不知道牛马们的辛苦,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想活下去。」 「调查局精英?怪谈十二点是调查局设立的?」罗东和鱼若龙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她小腿上有一个血环,那是调查局安保人员才能佩戴的环状通讯器。」高命揭了女主持的老底。 「我很好奇一个问题,既然你说死水论坛连鬼都可以接受,那为什么不能接受调查局呢?从根本上来讲,我们更希望瀚海能够稳定。」女主持倒也坦诚,被高命发现后没有找理由搪塞,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你们和鬼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你们要比鬼虚伪,表面上为了整个瀚海,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可怕的事情。瀚海的混乱有一大半都是东区调查局局长司徒安搞出来的,难道他不是你们的人吗?」高命和罗东站在一起:「还怪谈十二点?你们尽管去模仿死水论坛,可只要你们自己不改变,死水论坛永远不会消失。」 「没有人愿意成为怪谈玩家,是因为灾难到来,再加上你们的不作为,我们才被迫自己去保护自己。」罗东非常认可高命说的话:「我们走吧,原路返回,那水池很危险 。」 听到罗东这么说,鱼若虎和鱼若龙也有点纠结,毕竟罗东的儿子确实没有伤害他们。 「那个家伙在撒谎,黑暗里藏着一条恐怖的黑狗,我的眼睛已经看到了。」重瞳变化,女主持人面带微笑。 高命感觉对方应该是误会了,把盲人当成了怪物,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他过来这边主要是为了罗东,这个「混子」在某个未来当中加入了调查局,成为了接替司徒安的东区调查局代理局长。 和范例不同,罗东不仅自身潜力巨大,还很有管理头脑。 「走吧。」 罗东护着家人进入黑暗,他们和高命快要离开四楼时,靠近楼道口的铁笼忽然被一股力量撞击,堵住了出口。 空气中的恶臭变得更加刺鼻,原本平静的水池里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池水好像被烧开了一样,池底的脏东西不断上涌,大量动物毛发被带出。 指示灯发出红光,铁笼中的机器好像苏醒的钢铁巨兽,突然开始自己工作。 一袋袋发臭的骨肉从高楼层的管道送入这里,它们被制作成骨泥,添加进了各种香料。 随着热气在四楼飘荡,臭味被冲散了一些,几台机器里传出了肉香。 做好的宠物食品封装好,堆在角落,剩余的残渣则全部排入水池。 噗通、噗通的声音响起,水面变得更加浑浊,在扩散的油污下面,有一大片阴影慢慢浮现。 「那是什么?」挂在水池附近铁网上的鱼若虎,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一动也不敢动,额头满是冷汗。 水池里的阴影还在变大,可它没有直接离开池子,而是分出了一部分重新钻进池底。 奇怪的声响在四楼各个管道和地面下响起,水池里的怪物似乎把身体分散到了整个楼层当中,将所有人包围。 「嘭!」 靠近出口那里的水管被一股力量撑爆,管道里面流出了乌黑发臭的水。 几人谁也不敢乱动,盯着断裂的水管。 那漆黑的断口里好像有条鱼在来回弹动身体,几秒之后,一根纤细变形的孩童手指从水管里伸出,而在手指的后面则是一条不知道有多长,完全扭曲异化的触手! 第335章 被诅咒的女儿 这是鬼?还是动物?」罗东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对方。 散发恶臭的浑浊粘液从触手上滴落,水管被一节节撑爆,密密麻麻的触须争先恐后涌出,所有触须尖端都是取自不同活人的手指。 跟三楼房间里的怪物不同,水池当中的异常物不是由单个人异化而成,它「吃掉」了很多的「人」。 「嘭!」 地面鼓起,瓷砖裂开一条条缝隙,众人脚下也有东西在动。 那怪物既像是动物,又像是植物,它从水池下面长出的触须如同老树的根茎,将整个四层都给包裹住了。 「快!往后!后退!」水池很大,鱼若虎根本没有爬过去的勇气。抓着铁网的他,现在就像是铁板上的烤鱼,心急如焚。 两位鲶鱼帮的成员赶紧跳下铁网,远离水池。 也就在他们离开的零点几秒内,一条条乌黑粘稠的触须手指爬上了铁网,属于不同活人的手指钻过网洞,将他们刚才呆过的铁网拉扯的变形。 铁笼内传出动物的叫声,那些手指触须好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密密麻麻涌进靠近水池的铁笼! 它们撑开了铁笼角落的几个箱子,指尖穿透了箱子里的老鼠,将其撕得粉碎。 血腥恐怖的场景让鱼若虎一阵后怕,这要是爬到一半触手伸出来,那他的下场估计就和老鼠一样了。 水管破裂的声音在四楼不同地方响起,散发恶臭的污水从墙壁里渗透而出,地面开始变得湿滑。 「那怪物好像需要水才能自由活动,我们要尽快离开了。」罗东已经很谨慎,可还是慢了一步。 四楼出口似乎是被人专门设计好的陷阱,附近多条管道被挤爆,越来越多的触须钻了出来,它们身上有的沾黏着头发,有的嵌入了死人的衣服,看着荒诞又恐怖,根本不像是现实里存在的东西。 机器的轰鸣声和警报声响起,明灭不定的红色信号灯映照着几人的脸,随着大量残渣排入水池,池水上涨,漂浮着肉泥的污水流淌而出,朝着高命这边漫延。 鱼若虎和鱼若龙不再犹豫,拔腿就往罗东这边狂奔。他俩刚一动,水池里就有几条成年人大腿粗的触须甩出。 这几根触须末端不再是手指,而是被泡肿的人脸和畸形扭曲的小臂。 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个人的下半身变成了巨蟒一般。 尖锐的叫声从怪物嘴里传出,它们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张开嘴巴也只能发出刺耳恐怖的声响。 「这是什么怪物啊!」鱼若虎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他脑子里完全没有对抗的念头,直接被吓破了胆,拼了命的往外跑。 靠近出口位置的高命本来很有优势,可他现在往外跑,会正好跟水管里挤出的那些触须对上。 罗东可能也是担心家人被触须伤害,他拽着自己的儿子和老婆:「你们跟着我!」 「还有你女儿呢!」高命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在遇到不那么危险的情况时,罗东会将女儿死死保护,而当真正陷入绝境,罗东却扔下自己女儿不管了。 以罗东的性格,他一直都把家人放在第一位,肯定不会做出抛弃家人的事情。 高命好心去牵罗东女儿的手,却被对方无情甩开,那女孩望着家人离开的方向,默默的低下头,眼角好像流出了泪。 「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高命仿佛倒拔垂杨柳那样,环住女孩的腰,直接将其夹在了胳膊下面。 女孩的体重很轻,身体出乎意料的冷,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冰冷,眼眸当中完全失去了色彩,皮肤下面鼓起一根根纯黑色的血管,一股浓 烈的怨恨充斥其中。 「怨鬼?」可能是因为见过比较多怨鬼的原因,高命就算看出了对方的身份,依旧没有松手。 他身体素质极好,后发先至,当罗东看见高命横抱着自己女儿追上来时,眼睛都瞪直了。 「快松手!她会杀掉你的!」罗东真的被高命的「单纯」吓坏了,自己丢下女儿不管,并不是因为想要抛弃女儿,而是因为他们一家里女儿是最不受控制、最恐怖的一个。 女儿受到刺激后,六亲不认,谁都会杀!等她怨气消散后,又会重新化为诅咒,直接出现在罗东的身边。 为了逃出困境,罗东不得已让女儿断后,他也解除了自己对女儿的限制,可谁知道高命这个大好人竟然会抱着他女儿追上来。 「都什么时代了?还重男轻女?」 「我重****啊!」罗东脸色白的跟自己儿子一样,再这么下去,等会要面对的危险可就不止各种怪物,还有丧失理智的女儿了。 高命压根没有听罗东在说什么,抱着女孩就直接撞向出口,他不能让罗东死在这里,所以选择为罗东开路。 手臂感到一阵冰寒,浓郁的怨气几乎要冻结高命的血管,幸好血肉仙发现异常,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了高命的身体。 肉香飘入女儿鼻腔,更加疯狂的刺激着她的「味蕾」,眼眶流出血泪,女儿双手指甲抓进了高命的肉中。 她脸上的理智和冷漠已经消失,双眼变得猩红恐怖,怨毒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传出:「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要丢下我们?爸爸,你不是说过,你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吗?」 怨气缠绕上高命的身体,他的心脏咚咚直跳,血肉鬼神的虚影和高命重合。 八臂四面的鬼神睁开了眼睛,女儿的灵魂开始颤抖,死相疯狂吞吸着女儿的怨气,欲相撩拨着女儿的杂念,人相注视着女儿的心。 「你父亲从来没有想过抛弃你,他只是去晚了一步,在我看到的所有未来当中,他都一直陪着你们,当然,你们也一直陪伴着他。」 高命在女儿旁边低语的同时,借助黑暗和血肉鬼神的掩护,从刑屋当中取出了那把蚕食寿命的短刀。 握刀挥砍,高命斩断了拦路的触须,第一个冲出四楼。 十指连心,触须被斩断的同时,水池里的怪物好像完全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冲天的恶臭扑面而来,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水池底部爬出! 免费. 第336章 卖命! 污水如同瀑布从阴影身上流下,那一条条粗大的触手缠绕在一起,根本看不到怪物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恐怖的气息让血肉仙都给高命发出了提醒,更别说此时屋内的其他几人。 面对明显超出认知的怪物,女主持人快速在手机上按动了几下按键,将手机丢向怪物后,以远超普通人的速度朝出口狂奔。 水池里的怪物已经发狂,它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活物离开,一条条触须猛砸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倍! 罗东紧跟在高命后面,正常来说他和家人们逃出去也没什么问题,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位女主持人为了逃命,在快要被触手追上的时候,直接抓住了他的妻子。 「你想干什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妻子被迫松开了罗东的手,她头发被扯断,身体向后摔倒。 原本砸向女主持人的触手缠绕在了罗东妻子身上,借助罗东妻子争取到的时间,女主持人超过了罗东,顺利逃出四楼。 听到妻子的惨叫,罗东双眼布满血丝,急得想要杀人,他和女主持人无冤无仇,进入宠物医院后还帮助过所有人,可对方却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用力把儿子往前推,罗东毫不犹豫转身,他想要去抓妻子的手,可妻子已经被触须缠住,拖拽向水池。 「你老婆已经死了,你是人,她是鬼,魂飞魄散是她最好的归宿。」女主持人对鬼有很深的偏见,她刚才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下意识的去伤害鬼妻子,没有去拽罗东。 跟女主持人的冷眼旁观不同,高命做出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反应。本已获得安全的他,放下罗东的女儿,一个箭步冲回四楼走廊。 他先将脸色苍白的罗东儿子拽出房间,然后玩了命的追上罗东。 蚕食寿命的刀刃轻松砍断触须,高命一把抓住罗东的肩膀:「想想你的儿子和女儿!你救不了你的妻子,你的儿子和女儿失去你后也会魂飞魄散!」 「松手!」罗东的眼神无比可怕,他的妻子已经在他眼前死亡过一次了,那种痛苦和绝望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哪怕是陪他们一起……」 「啪!」高命一巴掌将罗东扇退了一步,他的脸都红肿了起来。 「你的家人死后还聚集在你的身边,就是因为他们担心你,你在他们心中的比你自己认为的还要重要。」高命灵巧的躲过触须:「你去安抚女儿,保护好孩子们,我去救你老婆。」 罗东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震惊的看着高命,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水池里的怪物简直就是恐怖和死亡的化身,高命居然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豁出性命?不对,严格来说,是为了别人已经变成鬼的老婆。 这都不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了,这是打一巴掌,然后要救自己一家的命啊! 「你……为什么?」罗东脸颊火辣辣的痛,看向高命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感激和不理解。 「因为我曾经也有过一个美满的家庭。」高命再次斩断触手,朝着水池冲刺:「保护好你的女儿和儿子!」 高命逆势往前冲,触手都被他吸引,钻了空子的鱼若虎和鱼若龙很是幸运的跑了出来。 他俩有些愧疚的拉上罗东一起,在新的触须围上来之前,逃到了三楼。 密密麻麻的触须撑爆了所有管道,愤怒至极的怪物 封死了四楼,将这一层完全和外界隔绝。 污水还在外溢,怪物不满足只吃掉高命,还想要去追其他人。 「你胃口挺大的。」 确定其他人已经离开,高命也就没有装的必要了。 沉重的心跳声响起,刑屋的门骤然打开,一条条锁链猛然砸入水池,八条手臂攥住了那些想要靠近高命的触须。 「触手尖端长出了人脸和全新的躯干,每条触手都寄生着不同的灵魂,它们总体又都听从一个指令,难道我要找的泥塑就在水池里?」 高命从来没有低估过自己的对手,大部分泥塑实力一般,但也有少数几尊沉睡在黑湖最深处的泥塑,它们拥有超出规则限定的能力。若是单独遇到它们,高命也只有逃跑的份。 「让我来看看你的真容。」 肉香冲散了恶臭,墙壁、地面,入目所见皆为血肉。 一条条漆黑的触须被碾碎,鬼神无声的压迫让水池里的怪物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向前迈步,浑浊发臭的污水向两边避让,高命走到水池边缘。 一条条比成年男性腰还粗的触手相互缠绕扭曲在一起,它们包裹着什么东西。 这怪物对普通人来说是大杀器,皮糙肉厚,每条触手里都寄生着灵魂,就算身体被肢解也不会死,还会分裂成不同的个体。 幸好这东西早早被高命发现,若再让它成长一段时间,等它把触手伸进城市水网或者地下排污管道,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些泥塑不愧曾经是阴影世界里的"神",它们制造出来的东西真不简单。」 阴影世界遍布厉鬼和凶灵,想在那地方存活下来,没点特殊能力可不行。 断裂的触须在地上弹动,它们尖端长出人体也在打高命的主意。 「很幸运,这东西脑子不太好,都现在这么糟糕了,还不想着逃走。」 血肉怨屋加速扩张,为了不让眼前的怪物有任何一条触须逃走,高命让血肉仙将整个四楼血肉化。 他打开了刑屋的大门,也不尝试去杀死怪物,而是将整个四层完全吞入刑屋。 彻底断了怪物的后路,高命才叫出夏阳和刑屋里的其他鬼怪,让他们动手分割这个生命力极强的异常存在。 …… 四楼的出口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封死,鲶鱼帮的两位非常惊险的拉着罗东跑出,他们三人从楼道上滚落,也受了一点轻伤。 不过比起身上的伤痛,精神上的痛苦要更加折磨,罗东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高命和自己的妻子都没有逃出来,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是凶多吉少。 「因为那个女主持人!」 罗东从地上爬起,可女主持人压根就不认为自己做的有问题。作为调查局的安保人员,她也不认为罗东能够对她造成威胁。 免费. 第337章 人诡殊途 “人一旦堕入阴影成为鬼,便永远也无法回头,它们不再是你的家人,而是阴影世界通过你施加给现实的诅咒!”女主持人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笑容,语气严肃:“罗东,我们从几天前就开始注意你,对你有非常大的期待,如果你愿意放开抓住家人的手,我可以带你去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 罗东双拳握紧,他说不出话,身体在微微发抖。他不明白,一个为了逃生杀了他妻子的人,凭什么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自己的妻子,死后还跟着自己的妻子,人还是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亡都没有把他们分割开,最后却被活人生生拆散。 恨意慢慢扭曲灵魂,罗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可他现在忍不住,他想要冲过去撕烂对方的嘴。 “醒醒吧,你的家人已经死了,它们已经不存在了,你苦苦挽留的只是阴影世界的诅咒,是会慢慢扩散的毒!”女主持人对阴影世界深恶痛绝:“如果伱的家人不死,你带着它们到处走,那你们就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迟早你们会变成一個新的异常事件。” “到时候,你所信任的死水论坛便会发布关于你的任务,把你和你的家人当作怪谈,让其他玩家去追杀你们。与其走到那一步,不如松开它们的手,让它们就此消失,你也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女主持人作为安保人员,见惯了生死,她的话语显得冷漠刺耳。 “你少说几句吧!”鱼若虎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老罗妻子被关在了里面,他正着急呢,你还在这乌鸦嘴。” “我们先下楼,你还有女儿和儿子要照顾。”鱼若龙赶紧表态:“兄弟,人多力量大,等活着离开这次异常事件后,我们再说其他的。” “如果狗叫是活人的求助,那被困在办公室卫生间里的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鱼若虎将罗东拉到了他儿子和女儿旁边。 知道对方是死人,鱼若虎还是有点害怕,不敢靠的太近。 “妈妈,还在屋子里……”罗东的女儿忽然开口,让罗东有些意外。 刚才他解开了女儿的束缚,正常来说女儿应该会化为恨意的诅咒,折磨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可当高命将女儿抱出四楼后,女儿却奇迹般的找回了理智。 想起高命刚才说的话,罗东的眼里布满了血丝,那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对方可以说两次都是替自己而死,那句——我曾经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更是让人觉得无比心酸。 “兄弟……”罗东现在还很弱,这座城市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可以轻易夺走他的家人,摧毁他的一切,但在这一刻,他的意志发生了某种蜕变:“我一定会把你们接出来,无论如何!” “世界从来不以个人的意志运转,我们总是会犯一个错误,错以为自己是主角。”女主持人知道招纳罗东已经不可能,她直接朝三楼走去。 几人回到了办公室,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办公室内保持着原样,那些异化的怪物似乎都不敢进入这里。 撬开卫生间的门,血污浸湿了地面。 卫生间里没有马桶、淋浴之类的东西,只有一个巨大的浴池和一条条沾满血污的狗链。 微弱的狗叫声响起,入目的场景让鲶鱼帮的两位“凶徒”都捂上了眼睛。 一位比他们先进入大楼的怪谈玩家趴在浴池边缘,手脚和脖颈被狗链拴住,脖颈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当中还被撒了一些未知动物的毛发和细碎的石块。 罗东第一时间想要帮对方打开锁链,可刚牵动锁链,对方就痛的发抖。 狗叫响起,这位怪谈玩家晃动上半身,藏在夹层口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他忍着剧痛,在地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密码?”罗东捡起手机,将其打开,里面除了死水论坛的信息外,还有多条在几个小时前录制的视频。 被捆在这里的怪谈玩家叫做铅笔,之前曾做过模特,身材极好,他和几名队友在天还没黑的时候来老城区附近探查,误入了这栋建筑。 手机里的视频记录了他们的发现,几人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直走到五楼,他们在电梯间救下了宠物用品公司的女经理,所有不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女经理姓念,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在骗取他们信任之后,将他们全部推进了深渊。 点开最后一个视频,大楼六层的电梯门一打开,嘈杂的音乐声便涌入耳中。 外面全都是公司职员在工作,他们看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念经理带领他们穿过六楼的宠物美容区,进入特殊宠物照护和训导区,等天色慢慢变黑之后,告诉他们想要逃离必须要毁掉训导区的一尊泥塑。 天色慢慢变黑,那些原本正常的职员身上逐渐出现各种可怕的特征,它们似乎已经全都异化,变成了阴影世界里的异常者! 这数量多的让人头皮发麻,几位怪谈玩家无奈之下,只好尝试进入训导区。 视频到此结束,罗东很想知道训导区里有什么,可不管他怎么问,铅笔嘴里只能传出狗叫。 不过从铅笔惊恐的眼神也能大概猜出,他们在训导室内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死水论坛的任务要求是毁掉泥塑,现在我们知道了泥塑的位置……要不要去赌一把?”鱼若虎咽了一下口水:“横竖都是死,拼了!” 几人当中,罗东是最迫切想要结束异常事件的人,可他看完视频却没有冲动:“视频里的念经理和我们遇到的小吴都很聪明,他们应该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训导室说不定是个陷阱。” “那泥塑还能藏在什么地方?”鱼若虎看见铅笔的惨样后,都已经不敢想象高命在四楼会遭遇多么可怕的事情了,他心里有点内疚。 罗东沉默了一会,他把手伸向铅笔脖颈上的伤口:“忍一下。” 指尖从血肉里挖出动物毛发,还有那几枚很小的石块。 将小石块放在儿子眼前,罗东发现儿子连连后退,他擦去上面的血迹,冲洗了几遍后才看到石块上镌刻着神秘的纹路。 “破坏泥塑是要把泥塑打碎吗?”罗东有些疑惑。 (本章完) 第338章 兽与人 “这些从荔山医院里跑出来的泥塑,是阴影世界里某些扭曲信仰汇聚成的,泥塑是信仰的载体。对于大部分泥塑来说,只要‘神’的意志没有消散,泥塑就不会破碎。”女主持人开口说道,这起异常事件已经超出她的应对范畴,她也没有了刚进入大楼时的轻松。 “也就是说,‘神’的意志有能力主动将自己的塑像打碎?”罗东盯着掌心细小的石砾:“把活人变成了狗,不仅抹去其人性,还能改变其灵魂,这能力应该只有造物的‘神’可以做到。” “铅笔身上只有这些兽毛和石块,所以说他变成这样,肯定和这两样东西有关。”鱼若龙眼睛睁大:“这些小石块难道是碎裂的泥塑?泥塑把自己分散在了活人体内,它想要活在人的身体里?” “小吴让我们远离狗叫,不希望我们和狗叫接触,这本身就很值得思考,他应该是在掩饰某些东西。”罗东理顺了思路:“我们现在不能去训导室,而是应该去找楼内的狗叫声,它们越不让我们去做的事情,我们就越应该去做。” 罗东的话让女主持人想起了什么事情,她半蹲在地,脚踝上的血环被她触碰后开始微微震动。 “你在干什么?” “你们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安保部门拥有自己的一套联系方式,可以在异常事件内部传递模糊的信息,女主持人自知楼内局势已经失控,开始求援。 瀚海老城区人口密度和数量位于瀚海之首,调查局不敢放任这里被阴影侵蚀,大量安保力量聚集在荔山附近。 罗东在高命的提醒下已经知道了女主持人的身份,他压下心底的恨意,收起铅笔的手机,带着女儿和儿子走出办公室。 …… 触手被一件件刑具剖开,满是伤疤的灵魂滚落在手术台上,整个四层变成了一朵正在向内收缩的血肉莲花。 为防止触须顺着管道逃走,高命将这一层全部吞入刑屋当中。 其他怪谈玩家想象中悲惨可怕的场景确实发生了,只不过没有发生在高命的身上,而是发生了水池底部那怪物的身上。 “现在能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吗?”坐在命运的铡刀之上,高命手中抓着镌刻了各种诅咒的锁链,他两边站立着大量荔山医院的病患和无脸信徒。 和普通异常事件里的恶鬼比起来,此时的高命才更像是一个反派,他满足了所有关于恐怖和怪谈的描述。 诡异、张狂、狡诈、残暴! “准备好了吗?” 荔山医院里的病患拿着刑具将一条条触须斩断,那让众多怪谈玩家恐惧的怪物,第一次体会到了绝望。 在那些狰狞触须的层层包裹里,传出了孩子的哭声。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如果你不主动放弃抵抗,那我就砍掉你的所有触须。” 兽性代表着毁灭和不理智,人们通常会用兽性大发来形容被欲望支配的人,但实际上野兽对危险的感知要比活人更加敏锐。 兽性的表现方式,会因为实力的不同而不同。 位于核心最粗大的几根触须变成了灰白色,慢慢向外舒展,像凋零的花朵一样。 一条条触须垂落,高命也终于看到了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触须的根部和他身体连接在一起,从后背到双腿,他长相精致,皮肤苍白,可身体现在却变得恐怖丑陋。 “你也是泥塑饲养的宠物吗?”高命跳下命运的铡刀,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走到年轻人身前。 眼珠不受控制的转动,眼睑化作一层血膜,年轻人想要对高命发动突然袭击,可他的触须刚动了一下就被数条锁链洞穿。 血肉鬼神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高命身后,那恐怖的威压让年轻人趴在了地上。 周围没有水,只有散发肉香的血肉。 “我记得你需要水,是不是渴了?” 血污飞溅到了年轻人脸上,高命将那些被血肉仙杀死的尸体扔了过去,受到刺激,那怪物疯了一般大口汲取着蕴含肉香的血液。 它吃的越多,受到血肉仙的影响就越大,直到脑子完全陷入混乱,它还算完好的胸口浮现出了一個兽头人身的图腾。 “原来就是因为这东西。” 血肉鬼神发出嘶吼,一根手指刺穿了图腾,他从怪物的胸膛里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上镌刻着各种神纹,像是怪物的心脏,又像是泥塑的一大块碎片。 血肉在怪物心口凝聚出新的心脏,那石块则被血肉仙丢进了血肉熔炉里。 等到全新的心脏开始跳动,年轻人好像被人从深水中救出,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嘴里不断流出黑色的液体,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理智,不再完全被兽性支配。 “现在伱能听懂我说话了吗?”高命松开了手里的锁链:“大楼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姐姐……”年轻人仅剩的触须在翻动,皮肉之下藏着一张黑白遗照。 年幼的弟弟骑在父亲肩膀上,他们和妈妈站在动物园笼子前面,身材高挑的姐姐手抓着铁护栏,没有看镜头,而是一脸渴望的看着笼中的狮子。 “念心?念羽?”高命念出了照片里那对姐弟的名字,父母对他们两个寄予厚望,可惜姐弟俩都变成了怪物。 一个没有长出羽毛,身体异化成了怪物;另一个容貌依旧精致,但内心比野兽还要残暴。 胸腔里全新的血肉心脏开始跳动,血肉仙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奴役了对方。 “泥塑选择的活人应该就是你的姐姐念心,在我知道的未来里,念经理可是一个超级杀人魔,被怪谈玩家和调查局双方追杀。”高命收起了那张黑白遗照,像念心那样的疯子绝对不能留在外面,把她关进刑屋已经是最仁慈的决定了。 四周的鬼怪收起刑具,染血的锁链在地上滑动,年轻人失去支撑瘫倒在地,所有触须都耷拉了下来。 罗东的妻子也因此获救,她抱头蹲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如果说念羽带给她的恐惧是十,那这个满是刑具和鬼的房间带给她的恐惧就是一百。 瑟瑟发抖,灵魂颤栗,她连站都站不稳,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无论看到什么,都别说出去。”拿着画好的兽面图腾,夏老师晃悠到了罗东妻子旁边:“毕竟,你也不想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话未说完,高命便把夏阳重新塞进了遗照里,他踩着地上的图腾画,将罗东的妻子扶起:“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本章完) 第339章 A级通缉犯念羽 “我绝对、绝对不会泄密!”罗东的妻子眼神惊慌,她随便瞟一个地方都能看到很恐怖的地方,被锁链挂在刑具深处的男人,对方妈妈还在旁边;染血的手术台;燃烧灵魂的熔炉……这里看着就不像是好人会来的地方。 “你至少要记住一点,是我救了你和你的家人。”高命没有伤害罗东的妻子,进入刑屋之后,对方的命运已经和他缠绕在了一起:“我送你离开,另外请你再转达给罗东一句话,我叫做高命,是死水论坛的创建者之一。” 打开刑屋的门,高命和罗东的妻子回到四楼。 血肉怨屋褪去,在血色完全消失的瞬间,高命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在遥远的某个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随时准备对他下死手。 “难道是黑雾血城里的目光?只要我呼唤血肉鬼神离开刑屋,进入现实,就会增加他击杀我的概率?”高命已经受够了宿命的束缚,他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先跟我一起吧。”高命走在污水当中,自从血肉仙奴役了念羽后,他和大楼内的泥塑算是撕破了脸。 不过泥塑并未来找他的麻烦,此时好像在专心对付另外几股力量。 取出大狗的遗照,高命大概确定对方位置后,领着罗东的妻子朝五楼走去。 四楼已经被高命毁掉,所有机器全部停止运转,水池崩裂,污水横流,池底堆积着死者的遗物。 在水池尽头,还有一间不起眼的营养室,念经理之前似乎就坐在这里。 她走的有些匆忙,连桌上的资料都没有带走。 “食物配料表格?” 高命扫视资料,大楼内那些怪物按照异化程度分为了——人、犬、兽、怪四个等级,其中人是最低级的,大部分人都在转化为犬的过程中死去,而能达到兽这个级别的少之又少,算上念羽在内,好像只有四個。 “将人灵魂中的兽性激发出来,很有意思的信仰,这兽脸泥塑不简单啊。” 曾经的阴影世界无比广袤,存在诸多信仰和鬼神,荔山医院里随便一个泥塑,以前都代表了一个完整的异化体系。 高命真的想象不出来,这么恐怖的一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一步步消亡的? 拿着资料,高命和罗东的妻子来到五楼,这里是制作研究宠物用品的地方,布置的像一个乐园,道路两边堆积着奇形怪状的玩具和锁链。 “看尺寸,这些玩具更像是给人准备的。”高命随手捡起一个钢铁头套,头套内部完美贴合人的五官。 除了这东西外,还有绑满束缚带的床铺,特制的紧身衣物,以及各种不堪入目的“玩具”。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能够控制住兽性和欲望……”盯着头套内部的血迹和皮肤碎屑,高命像托举着一个铁球。 “可这里的所有玩具,都是人做出来的,你所谓的人性呢?对欲望的控制呢?”一个笑声在玩具堆里响起。 零零散散的玩具滚落在地,黑发随便搭在肩膀上,白衬衫的扣子没有扣紧,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她的脖颈,好像在慢慢向下滑动。 “我的傻弟弟被你杀掉了吗?”轻轻推动镜框,念经理坐在晃动的玩具木马上,她双腿夹着马腹,脚尖绷直,身体也在跟着木马摇晃。 “念羽?”高命发现这姐弟两个性格差别巨大:“伱弟弟完全变成了怪物,但你看着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当然了,因为就是我把他变成那个样子的。”姐姐念羽双手环绕,抱住马头:“弟弟聪明可爱,他心地善良,长得比我还要美丽,身边的所有人都喜欢他。” “你是出于嫉妒,所以才那么做的?”罗东的妻子感到一阵恶寒,她和念经理年龄差不多大,但她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我没有嫉妒任何人,我只是单纯的厌恶虚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怎么可能乖乖听话?他只是在压抑自己的本性,伪装成爸爸和妈妈喜欢的样子罢了。”念经理的脸缓缓靠向木马的身体,她轻轻咬着饱满的嘴唇:“比起人,我更喜欢动物。你们不要猜测我小时候受过什么虐待,也不用去幻想我遭受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事实上周围所有人都在爱着我,爸爸、妈妈、弟弟、老师、同事,还有我那好几任男朋友。” “那你就是欠啊。”罗东的妻子下意识说完后,又有点后悔,她怕激怒对方给高命带来麻烦。 “可能是因为我生性敏感,又有一双能够听到别人内心话语的耳朵吧。”念经理抱紧木马的手臂开始用力:“我能听到所有人和动物心里的声音,他们的尊重和爱背后都隐藏着非常恶心的东西。爱我的爸爸和妈妈觉得我有病,看着绅士的辅导老师却在幻想我脱光时的样子,和蔼的邻居大妈总骂我是个婊子,连乖巧的弟弟有时候也觉得我在家很多余。” “那怪不得你会喜欢动物。”罗东的妻子代入念经理的话,思考了一下:“可你为什么不借助这能力,去赌场赢个几千万?” 念经理没有搭理罗东的妻子,她眼神有些朦胧的看向高命:“我在四楼就听到了你心里的声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知道你还不跑?”高命扔掉头套,向前走去。 念经理不躲不闪,她的状态愈发不对劲,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脚尖慢慢勾起,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浅红色的血痕。 “因为我的神想要和你聊聊。” 陌生的声音从念经理嘴里传出,黑暗当中大片阴影漫过玩具,一个个宠物公司的职员出现在玩具堆下面。 他们脖颈佩戴着锁链,身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其中绝大部分都丧失了人性和理智,双眼猩红。 “嘭!” 五楼的大门也在这时候关闭,一个长着巨大鹿头的怪物堵在了门口,它拖着沉重的铁笼,身体在不断胀大。 靠近念经理的窗户也在这时候被打开,尖锐的鸟喙伸进五楼,窗外飞着一只长着九颗人头的怪鸟。 (本章完) 第340章 杀死世界的凶手 “你这可不是想要聊聊的态度。”高命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你把它们全部叫过来,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吗?” 念经理可以听到高命的心声,她知道高命此时没有一丝恐惧。实际上就算高命面对必死的绝境,他内心也不会感到恐惧,因为他的心房早就被死亡填满了。 “瀚海很大,容得下我们。”那陌生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它似乎就躲藏在念经理身体当中:“我不会和你争夺信仰,还可以帮助你一起去对抗那些杀死阴影世界的凶手。” “杀死阴影世界的凶手?”泥塑经历过世界的死亡,知道非常多的东西。 “对于你们这些生活在瀚海梦中的人来说,它们就代表着宿命。”念经理的眼眸像猫一样,瞳孔中带着冷漠。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助我,说说吧,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高命还在向前走,他完全无视了拴在墙壁两边的异常者,就好像走在自家的客厅当中。 这一幕也被罗东的妻子看在眼中,高命是怪谈玩家的创建者之一,也就说像高命这样的人,怪谈玩家里还有很多! “我希望你能够把那些有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的恶棍交给我,我需要他们灵魂中的兽性,这样也能够帮助伱清理队伍,两全其美,不是吗?”念经理的状态越来越奇怪,雪白的皮肤下面大量毛细血管崩裂,她好像披上了一层浅红色的薄纱。 “换个条件吧,你所说的那些恶棍和混蛋,我留着还有其他的用处。”高命脚步不停,已经走到了五楼长廊中央。 罗东的妻子有些害怕,小跑着靠近高命,她震惊于高命和念经理的对话,什么时候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也值得哄抢了? “那我就再退一步,其他地方我不管,旧城区荔山方向划归成为我的牧区,让我的宠物们可以自由活动。”念经理的身体和声音完全不匹配,身体越兴奋,语气就越冰冷。 “你们一个个的都找我谈条件,一个说是要在大寨传播信仰,一個又要旧城区荔山,你们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吗?”高命已经走进念经理十米之内。 “你还见过其他蛰伏的神?” “当然,他一开始也在跟我谈条件,说什么我们之间不能随便动手,会引来宿命的注视。”高命的手按在心口,他平视着那晃动的木马。 “没错,所以你更需要我的力量,因为我可以最大程度异化那些活人,让他们快速达到这个梦境的极限。”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指尖穿透了血城纹身,高命脚下的地面在快速血肉化,炽热的血和熔铸灵魂的火焰从身后涌出,八条手臂将刑屋的门完全打开! 目睹高命的变化,念经理的双瞳在颤抖,他隐约在高命身上感受到了“凶手”的气息,那些杀死阴影世界的“凶手”似乎已经盯上了高命! 无脸的信徒在祈祷,医院的患者拿着各种刑具狂欢,高命仰起了头:“就让宿命一次看个够吧,反正我已经足够不幸了,让那些灾厄尽管过来。” 从再次走出隧道到现在,高命依旧活得压抑痛苦,他想要改变,彻底的改变。 禁止使用超出限制的力量厮杀是所有泥塑都在遵守的潜规则,可眼前的人却完全不在意这些。 “疯子,真是个比野兽还疯癫的怪物!”念经理身体里的声音感受到四周的阴影在发生变化,它不害怕高命,但它对宿命却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你在人的灵魂里找兽性,可你仔细想想,人本来就是所有动物当中最残忍、最疯狂、最可怕的,我们为了折磨可以发明出一屋子不同的刑具,只是为了让死亡变得更加漫长和痛苦。”高命轻轻挥手,刑屋里的鬼怪歇斯底里的冲了出来,它们的命运全部和高命纠缠在一起,哪怕高命死了,它们也会被困在刑屋里和高命一起轮回! “不如把你的能力交给我吧,我们根本不用去异化活人的灵魂,只要让他们变成自己最本真的模样,他们就能带给你足够的惊喜。”高命向前冲刺,他和血肉鬼神一同向下挥拳。 木马炸碎,念经理脖颈上佩戴的泥塑吊坠掉落在地,一道黑影朝着六楼退去。 “就比如你选择的念心,这个最恶劣的女魔头,她的灵魂根本不需要引导,就已经比所有怪物都要可怕了。” 锁链吊着念经理,高命将其甩进刑屋。 在念经理被关起来后,高命立刻抽出了盲人的纯黑色遗照。 从他进入五楼开始,盲人的遗照就在不断传递什么信息,但因为念经理能够听到他心里的声音,为了不暴露大狗的存在和后续计划,他拼命激发心中的怨恨和疯狂,掩盖了一切。 现在念经理被抓,高命也就没什么顾及了,他轻抚那张遗照,发现大狗已经提前隐藏在了顶楼。 “那家伙想要生吞完整的兽神泥塑?” 也许是在荔山医院里的遭遇刺激到了盲人,对方不仅走出了黑暗寂静的狗窖,还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兽脸泥塑确实和大狗挺合适的,既然如此,我就帮帮你好了。”高命朝着六楼狂奔,势必要在宿命再次注视他之前,将其残余的意志驱赶到大狗附近。 “啪!” 玻璃窗户在眼前碎裂,长着九颗人头的怪鸟飞入屋内,鹿头猎人也拖着铁笼朝高命冲来。 “把它们交给我吧,它们正好长在了我的审美上。”夏阳笑眯眯的在高命身边出现,他还不忘记向罗东的妻子问好。 如果忽略周围的环境,光看夏老师这个人的话,会觉得他是个柔柔弱弱、很有礼貌的职场前辈。 “随你的便。” 巨大的鹿角划破了墙皮,那长满棕色毛发的猎人跑到了罗东妻子的身后。 阴影笼罩罗东妻子的视线,她在那怪物面前显得瘦小可怜。 钉着长钉的手臂抡起铁笼砸下,生锈的笼子表面缠绕着歪歪斜斜的钢丝,下一刻罗东的妻子似乎就要被砸成肉酱,可鹿头猎人的手却怎么都放不下来。 (本章完) 第341章 吃掉你 “鹿是一种很优雅的动物,你太粗暴了。”夏阳捡起之前被高命踩过的图腾,将怪物画在了那兽脸上,他在模仿兽神泥塑的能力。 夏阳没有任何信仰,对一切毫无敬畏。 在他看来,所有的神、所有的能力、所有的记忆全都是他手中的颜料,包括高命和他自己在内,只要能够亲手画出完美的宿命,那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身体化作纷飞的彩色雪花,夏阳好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他附着在了罗东妻子的身体上。 “能被高命看中,你和你的家人身上必定有足够吸引人的地方。” 恶兽和红衣的图案同时出现在罗东妻子身上,夏阳把罗东妻子的灵魂当作了画布,他的声音从画中传出。 罗东妻子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她轻松躲过了鹿头猎人的攻击,身上红色的厉鬼图案和黑色的恶兽图案在源源不断赋予她力量。 “你的命运已经改变,现在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夏阳夺走了罗东妻子的身体控制权,在两头巨怪之间肆无忌惮的笑着。 五楼深处的楼道,台阶被血肉化,高命没有去管身后的混战,他的目标只有兽脸泥塑。 “你跑不掉的。” 时隔许久,兽脸泥塑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它必须要承认,自己低估了眼前这个生活在瀚海的“可怜虫”。 “嘭!” 宠物用品大楼顶层的门被暴力踹开,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腔,高命歪头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纵使他已经见过很多恐怖瘆人的东西,这一刻眼皮还是颤动了一下。 大楼顶层几乎变为了一个血肉巢穴,市民被当作食物和玩具,各种血淋淋的遗物成了装饰。 也许泥塑眼中的活人,就和活人眼中的爬虫一样,可以随便折磨玩弄。 “你逃出荔山医院才几天,就害死了这么多的人,你们这些所谓的神……还真是该死啊。” 那黑影被高命追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它靠着嵌满尸体的墙壁,一条条像发丝般的黑色血管伸进了一个还未断气的女人体内。 “兽神”的本体似乎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寄生在其他活物上。 干枯的皮肉慢慢鼓起,那张受尽折磨的脸看向高命:“伱们这些活在噩梦里的可怜虫,醒一醒吧!我们的敌人都是宿命,只有杀了宿命,你们才能获得自由,才能看见真正的世界!” “说的冠冕堂皇,可在你心里瀚海这些人连虫子都不如,你压根就没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从这方面来说,你甚至还不如宿命。”高命知道大狗躲在这一层,可他拿着遗照都没发现大狗具体藏在哪里。那位憨厚单纯的盲人,跟着高命已经完全学坏了。 “你会后悔的,等宿命的目光凝视你时,你一定会后悔的。”兽神寄生的女人发出尖叫,从她的眼眸开始,无比狰狞的兽纹朝全身蔓延。 刺耳的尖叫逐渐变成震碎耳膜的嘶吼,大楼内所有异化的怪物都停止了厮杀,它们身体里的泥塑碎片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它们的意志朝着顶楼汇聚。 在高命的威胁之下,兽神决定使用超过瀚海限制的禁忌力量,动用这种能力,那就代表着想要撼动宿命,打破囚笼,这是对宿命最直接的挑衅。 兽纹遍布女人的身体,兽神已经来不及选择更好的容器,它身上散发着永远也无法被驯服的野性,双眸之中燃起了血色火焰,犹如一头从地狱里爬出的巨兽。 恐怖的嘶吼声让夜空出现细小的裂缝,这一幕高命曾在荔山医院司徒安的“家”里看见过,当“家”内部出现超出极限的力量后,“家”就会产生裂缝。 “这可是在现实里!难道我们居住的瀚海也是一个人的‘家’……” 嘶吼响起的同时,无边夜空中流淌着浓重的黑色雾气,兽神和血肉鬼神都感受到了很恐怖的东西。 它们的灵魂在颤抖,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不可言说的存在,正在慢慢醒来。 天不怕地不怕的血肉仙今夜刚吃过亏,它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刑屋当中,收敛了所有气息。 此时高命就仿佛一個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独自站在怪物的巢穴里,面对恐怖的兽神。 使用了禁忌的力量,爆发出所有信仰,兽神根本无法像血肉仙那样躲藏,再说它也没有刑屋可以隔绝宿命的查探,此时它已经无法回头了。 暴怒声如惊雷炸响,兽神对高命的杀意达到了顶峰,哪怕被宿命看见,它也要碾死眼前这个可恶的活人。 “恭喜?你跑的是真快啊。”高命转身向后,只要能躲过兽神的第一次攻击,等黑雾里那双眼眸睁开,兽神几乎就没什么胜算了。 仗着有刑屋的存在,高命才敢冒这样的险,换别人过来估计早就被宿命一起干掉了。 女人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狰狞的兽纹吞没,可当它想要脱离兽巢的时候,忽然发现下半身和兽巢相连的兽纹变得模糊,似乎有失控的征兆。 “是谁在跟我争夺信仰?你在顶楼布置了陷阱?!”兽神看向高命的眼睛流出了血,那恨意如同尖锐的刀子,直勾勾的刺向高命。 “我要吃掉你,嚼碎你的骨头,喝干你的血!” 女人的嘴巴上下撕咬,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涂满血污的兽巢如同一张巨嘴,所有尸体和死者遗物全部撞向高命。 明明没有被咬中,双方距离很远,可高命的脖颈上却突然传来剧痛! 鲜血横流,一张被兽嘴撕咬出的伤口凭空出现在高命左侧脖颈。 女人满嘴鲜血,她完全疯了:“你逃不掉,逃不掉!被我咬住,就算是宿命也会被撕下一块肉!” 女人歇斯底里的啃咬着,高命身上出现一个个恐怖的牙印,皮开肉绽,那些伤口在血肉仙的帮助下依旧没有愈合,血污里还长出了动物的毛发。 “没有接触,没有媒介,可她只要张嘴就能咬到我?这就是兽脸泥塑的规则之一?它们这些死去的神全都是利用规则在杀人?”泥塑的能力和高命之前遇到的那些鬼怪不太一样,这也警醒了他。 小腿被咬住,高命摔倒在地,女人扭断了不听话的下半身,双手撑着地面,飞速在地上爬动! “吃掉你!吃掉你!” (本章完) 第342章 无耻之徒 兽脸泥塑是真的对高命恨之入骨,它被逼使用了禁忌的力量,可对方却在瞬间收起了身后那个会被宿命盯上的禁忌鬼神,让它独自来面对宿命的怒火。 无耻和肮脏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活人,它一定要杀死对方! 愤怒在灵魂中燃烧,兽脸泥塑扑向高命,它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高命吸引,没有发现那半具被它扭断的身体正被阴影溶解。 所有模糊的兽纹被一股力量吸取,顶楼兽巢内的阴影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在它即将咬断高命脖颈的时候,一声压抑的犬吠在阴影里响起。 野兽的本能让兽脸泥塑感知到了什么,它猛地向一侧躲闪。 一头漆黑的大狗从阴影里跃出,锋利的牙齿咬合在一起,差点就将它一口吞下。 黑色毛发在阴影里飘荡,大狗的身体上出现了全新的兽纹,就是他一直在和兽神争夺信仰。 “怪不得我的身体会失控,是你窃取了属于我的信仰!”兽神咬牙切齿,它遇到了最恶心的一个组合。 “他们是自愿选择我的,我也不是他们的神,只是一个和它们一样的怪物。”大狗还想说什么,可它的毛发被高命血淋淋的手抓住。 “快走。” 黑雾深处的眼眸已经睁开,大狗叼着高命遁入阴影,那只剩下上半身的女人也跟着撕咬而来,似乎只要它的嘴真正咬到高命,诅咒就会完成闭环,将高命转化为它新的躯壳。 “跑!别回头!” 血城深处的目光穿透了黑雾,现实的边缘开始扭曲,被兽神寄生的女人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 兽神能够想象到的所有死亡方式全部都开始在女人身上出现,瀚海这座城中的灵魂,在那目光看来仿佛只是一朵花。 盛放,还是凋零,就在眨眼之间。 血肉仙和高命的心脏在不安的跳动,这恐怖的一幕再次出现,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朝阴影更深处躲藏。 兽脸泥塑终于明白了高命的计划,这個狡诈卑鄙的混蛋从一开始就准备借助宿命的力量来干掉自己,他明明有实力不输给自己的鬼神,却还是采用了最无耻的打法。 “利用宿命,你迟早会玩火自焚!我在死境的尽头等你!你逃不掉的,你已经被宿命看到了!”女人身上的伤口被撕裂,逐渐变成了一个个牙印。 和兽神自己嘶哑出的牙印不同,这些牙印全部是活人留下的,那些被兽神折磨死的灵魂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了。 在宿命的目光注视下,它们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从兽神的伤口钻入,撕咬着它仅剩的意志和刚刚凝聚出来的扭曲信仰。 对于宿命来说,泥塑就像是破坏游戏规则的BUG,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清除。 惨叫传入高命耳中,那个女人身上的兽纹和伤口慢慢消失,她异化的双眼逐渐恢复正常。 在惨叫声停止的时候,高命回头看了一眼。 躲在阴影深处的他和黑雾当中的目光又一次对视,代表宿命的可怕存在并未离开,他似乎记住了高命的长相。 血肉仙的四张鬼脸发出怒吼,高命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头上已经多了一些白发。 大狗见状直接将高命吞进了自己的怨屋,过了许久之后才重新将他吐出。 “那目光是什么?感觉我们双方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我都看不懂对方使用了什么能力,灵魂就快要窒息。”大狗趴在地上,他没有被宿命刻意针对,可就算如此它也被吓的不轻。 反观高命和血肉鬼神,这兄弟俩就有点惨了,高命身体没有感受到不适,可头发变白了一些,眼角还出现了皱纹;血肉仙萎靡不振,身上镌刻的血城神纹也暗淡了许多。 “对方就是为瀚海所有市民编写未来的宿命,那目光一共有十二道,我们遇到的只是其中之一。”高命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蚂蚁理解不了枪械的威力,这很正常。” 跃出阴影,大狗将死不瞑目的女人双眼合上,他在顶楼找到了大量泥塑碎片,只可惜存储在碎片里的信仰已经消散。 相比较高命的惨状,大狗这次获得了非常大的好处,它夺取了兽脸泥塑一半的信仰,嘴里长出了一根根尖锐的獠牙,似乎是继承了兽脸泥塑的能力。 以前的大狗更偏向于逃跑和防御,现在的他已经具有了极强的攻击性。 除了这些外在的改变,大狗的狗窖怨屋内还有许多被他救下的“犬人”,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都将以大狗为新的信仰。 人、犬、兽、怪,异化越严重的活人,能为大狗提供的意志能量就越多。 “我已经找准自己的路了。” 看见大狗一改之前的颓废和胆小,高命发自内心的为对方高兴:“我再送你两个礼物吧。” 有些吃力的打开刑屋的门,高命将念心和念羽姐弟二人拽出:“念羽的异化程度非常高,算是楼内实力最强的几个‘野兽’之一,能为你提供大量意志能量,还可以帮我们控制城市地下水网;至于他的姐姐念心……” 高命还没说完,念经理的目光就已经完全被大狗吸引,她的表情和眼神就好像小时候逛动物园,第一次看见笼中的狮子一样。 喉咙有些干渴,念心因为能够听到活人心底的声音,所以她极度厌恶活人,更喜欢各种凶猛可怕的动物。 盲人的内心伤痕累累,可他就算被欺负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刻,依旧保持着善良。他拥有最强悍可怕的外表,还有着明亮干净的灵魂,这直接满足了念心方方面面所有的幻想。 黑色的毛发和阴影融为一体,大狗仿佛就是黑夜的一部分,再加上兽神一半信仰的威压,他带给念心的震撼难以想象。 不需要高命说更多,念心已经主动献上了自己的信仰,她把大狗当作了真正的“兽神”。 “未来的终极杀人魔希望能在你的看管下,改变命运。”高命将念心、念羽送出后,扶着墙壁,缓缓走到五楼。 兽脸泥塑被碾碎后,五楼那些怪物各自为战,被夏阳和荔山医院的患者们逐个控制。 (本章完) 第343章 救你的是诡?杀你的是人? 高命想把宠物大楼内的所有怪物都交给大狗,不过大狗也很有意思,他没有明确拒绝,也不肯直接接受,而是希望高命先把怪物们送入刑屋之后,再让那些怪物成为自己的信徒。 相处了那么久,大狗已经猜到了刑屋的特别,鬼怪进入之后,命运就会和高命纠在一起,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让高命放心。 以前的盲人绝对不会有这么弯弯绕绕的想法,现在的他确实变得不同了。 九头怪鸟、鹿头猎人、满身触须的念羽,当大楼内最强悍的三头怪物臣服在大狗身前后,黑色大狗的身上浮现出了完整的兽纹。 那诡异的纹路里不仅有活人异化成野兽之前的记忆,还有一部分兽脸泥塑的经历,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座在黑雾里移动的血城。 那无边的血色城市如同一艘航行在黑雾世界里的方舟,想要前往黑雾的源头,兽神本体就是被那座血城当中的人猎杀。 作为普通冤魂提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凶神,兽神压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魂飞魄散,它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里,关于凶手的画面很少,只有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和一柄散发着极恶之恶气息的狰狞巨锤。 温暖的笑容和满是倒刺的血色锤头十分和谐的出现在了同一个记忆片段里,就算明知道他的是凶手,可是他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心有所感,兽神记忆片段里的男人好像意识到有人在念叨他,他提着那沾满魂血的锤头,扭头看向了大狗。 大狗倒也果断,直接毁掉了那部分记忆,他感觉自己要是再慢一步,可能就会被某种力量诅咒。 “你怎么了?”高命轻轻顺着大狗脖子上的毛,他其实也想摸大狗的头,可惜够不到。 “杀死兽神的是血城之主,我们在黑湖下面看到的那些泥塑、阴影世界里所有死去的神,似乎都是被血城主人杀掉的……”大狗记住了那个人的脸,并把一切都告诉了高命。 “瀚海似乎也是一座血城,如果我也能够成为血城之主,应该就不会惧怕宿命了。”高命正在沉思,罗东的妻子突然跑了过来,她身上满是颜料,表情有些着急。 “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能感知到家人的位置,他们好像遇到了麻烦,我的孩子在哭。”罗东的妻子急得满头汗,但是又不敢抛下高命自己跑。 “过去看看吧。”兽脸泥塑和大部分鬼怪都被自己干掉,按理说楼内应该已经安全了才对,高命没想到罗东他们竟然还会遇到危险。 将所有鬼怪收入刑屋,高命进入安全通道。没走出多远,他就发现楼道里出现了样式统一的鞋印,还有调查局的制服碎片。 “他们不是在包围荔山医院吗?” 加快速度,高命看到了更多厮杀战斗的痕迹。 “他们就在前面!”罗东妻子焦急的喊着,高命却没有贸然过去。 血肉鬼神两次被血城之主的目光注视,萎靡不振,状态很差。现在泥塑引起的异常事件他还有信心对付,可调查局就不一定了,总局那边隐藏手段非常多,最关键的是宿命好像也在帮他们。 单单是万解率领的特殊安保小组就够棘手了,调查总局那边还有在城市遗照当中出现的净陀神,而且这些还都只是调查局摆在明面上的。 三楼所有的房门都被打开,仅剩的几个怪物全被放出,高命此时已经能够听到那些东西的叫声了。 “罗东的儿子可以提前预知鬼怪位置,没理由会被逼入死角。” 来到二楼,高命向下看了一眼,他立刻拽住罗东的妻子,示意对方保持安静。 一楼大厅外面完全被阴影笼罩,不过却有一位位调查员不顾生死的进入其中,他们全副武装,对异常事件没有太多的恐惧。 在他们前面的空地上,受伤的女主持人正在被医生救治,鱼若虎和鱼若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罗东拦在所有调查员前面,他像是一道城墙。 一边是调查员,一边是正在与怪物厮杀的女儿。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女儿是鬼,是一個可怕的,不输于异化怪物的诅咒类型恶鬼! “我的女儿是鬼,没错!可就在一周以前她也是像你、像你们一样的活人啊!”罗东双臂张开,他眼中满是血丝,几乎是在用全部力气朝着那些调查员叫喊:“她没有杀过一位市民,她不知道多少次救过我的命!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还是我的女儿!”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谁在跟鬼怪厮杀?是谁在为我们对抗那些恐怖的怪物?” 整齐冰冷的脚步向前,血环碰撞,上级的命令已经下达,那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只传递出了一个信息——攻击! “别过来了,我求求你们别过来了!”罗东护着胆小的儿子,他作为父亲,此时能做的只有站在自己家人前面,用身体去阻挡。 “放弃抵抗,乖乖跟我们回去,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调查员向两边分开,空出了一条道路,一个穿着东区调查局制服的男人,佩戴着崭新的血环,穿着皮鞋向前走来。 他浑身散发着诅咒的气息,半张脸上都刻印着鬼纹。 不过他似乎刚获得鬼纹没多久,还无法完全掌控那力量,所以左脸上的鬼纹好像有生命般,不仅会在他皮肤下面乱动,甚至还会撕咬他的脸颊。 暗处的高命看见这位安保人员后,表情出现了一些变化,对方正是他的高中同学,十三班的班长袁辉! 作为司徒安的一步暗棋,袁辉和卓君相互配合,想要把十三班全部献祭,可惜当时遇到了高命。 在司徒安失踪后,袁辉和卓君等人被净陀神带走,他现在穿上了东区安保部门的制服,看来已经彻底倒向了调查局。 “我的女儿没有杀人!从来没有过!” 罗东话语中带着一丝哀求,他很清楚女儿的情况,就算被杀害,也会变成诅咒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一旦他被抓住,他一家都逃不掉。 (本章完) 第344章 调查局的邀请 脑中闪过一些关于调查局的信息,所有异常者都会被送入未知的试验室,被迫进行各种可怕残忍的试验,他无法接受家人们死后依旧被不断折磨,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断的重复这些话又有什么用?”袁辉说话的时候,一个个诅咒文字从他嘴角爬出,看着极为诡异。 “这个世界不是谁正确、谁可怜,就应该听谁的。”袁辉轻轻抚摸着血环:“我的两位挚爱也没有做过一件错事,可就因为别人想要威胁我,她们就被残忍杀害,连鬼都做不成。” 怨念在周身环绕,袁辉的眼睛里也出现了诅咒的文字:“我可以放过你,可谁又能放过她们呢?别啰嗦了,你如果不愿意让开,那我就连你一起干掉好了,你们这些怪谈玩家本来就该死。” 脸上的鬼纹好像听懂了袁辉的话,阴暗的鬼影沾黏着血丝从他左脸爬出,不断成长,眨眼间已经有数米长。 没有被异常事件里的鬼杀死,却要被调查局的鹰犬干掉,罗东咬紧了牙,绝望和恐惧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那对家人的爱和不舍像刀子一样刺在心里。 “是我拖累了他们……一直都是我在拖累他们……我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是一個不合格的父亲,女儿说得对,我活该被她们痛恨和诅咒……” 远处的阴影里,高命心中的血肉鬼神好像嗅到了什么美味,疲惫的生相睁开了眼睛,他听到了罗东的祈求,大口吞吸着罗东的意志能量。 被血城之主目光注视留下的伤痕终于有了一点好转,生相看向罗东的目光也变得贪婪。 “意志能量和信仰能够对抗宿命,或许这也是普通人唯一能够抗衡宿命的手段。”看到血肉鬼神的情况之后,高命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他要将所有未来当中逆转命运的人聚集在一起,共同撕碎这片虚假的噩梦! 从袁辉左脸爬出的鬼影直接扑向罗东,虽然它的目标是罗东身后的儿子和女儿,但如果罗东依旧不愿意躲闪,那鬼影会直接洞穿他的身体。 咬紧牙关,罗东张开的双臂没有放下,他红着眼睛将儿子一把推开:“带着你妹妹!往楼上跑!” 罗东不仅没有逃跑,还选择自己留下来,他要用生命为已经变成鬼的家人争取时间。 门口的调查员有的侧过头,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大灾到来,这样的惨剧每天都会发生,可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放任罗东不管,他的鬼家人很快就会变成污染源,引发新的异常事件。 面对异常者及其家属,调查员们只能将其杀死,或者囚禁到述迷研究院当中,进行各种难以想象的可怕试验。 高品质的意志能量被血肉鬼神吸收,它继范例之后,再次主动为一个活人做出回应。 “袁辉!” 熟悉的声音传入袁辉耳中,扑向罗东的鬼影也停顿了一下。 罗东的妻子急匆匆冲向家人,高命也从阴影里走出,他上下打量着袁辉:“老同学,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东区调查局的狗了?在瀚德私立学院的时候,你不是最恨他们吗?” “高命?”听到袁辉的话,在场所有调查员全部紧张了起来,瀚德私立学院十三班那可全员都是狠人,据说怪谈玩家就是他们创建的。 知道高命身份之后,女主持人想通了一些问题,立刻把这里的情况向上面汇报,她的血环也在不断震动。 “伱还挺有闲心的,被通缉的感觉怎么样?”袁辉和高命还是一个寝室的,不过相比较其他人,他俩交情并不深。 “感觉还好吧,就是有些好奇,如果老师知道咱们全班都成了通缉犯,会不会气晕过去?”高命不声不响走到了罗东身前。 看着高命的背影,罗东一个大老爷们都有点泪目了,这兄弟简直就是天使。 他已经陷入了最深的绝望,没想到还能被高命硬生生给救出来。 “被通缉的是你们,我一直在为瀚海所有市民做事。” “别把自己的背叛说的那么高尚,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卓君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吗?”高命脚下的阴影在动,大狗就藏在他身边。 被高命戳中心底的秘密,袁辉脸上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他的性格已经有些扭曲了,左脸的鬼纹不断膨胀,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恐怖。 不过高命却不为所动,袁辉表现出的实力还不如万解那些安保小组的组长,或许他还有其他底牌吧。 “等一等!” 双方一触即发,女主持人却突然跑了出来,她似乎收到了上面的命令,趴在袁辉耳边说了几句话。 脸上的诅咒文字慢慢消退,袁辉没有鬼纹的半张脸找回了理智,他有些挑衅的看向高命:“你运气真好,总局改变了针对你们怪谈玩家的计划。” “以我对你们的了解,你们肯定又想要背后下黑手。”高命对调查局没有任何信任可言,只要调查局在帮助宿命维持原本的秩序,那双方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瀚海城市边界从几天前开始,莫名其妙出现黑雾,阻断了所有通讯和道路,现在瀚海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袁辉在得到上面同意后,将这信息告诉了高命。 “所以你们调查局也慌了?” “大家再怎么说也都是活人,内耗只会让灾难扩散的更快,总局只是不想看到局面进一步恶化,才想要与你们合作。”袁辉没有告诉高命黑雾只有活人能够进入的事情:“十三班是怪谈玩家的核心,这次放你们离开就是调查局的诚意。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够向十三班其他人转达调查局的立场。” 高命不知道女主持人对袁辉说了什么,但他可不认为调查局会那么好心。 “荔山医院里逃出的泥塑非常多,最棘手的几个已经完成了信仰的传播,总局准备集结所有力量,进行一场大清除行动。当然,这也是一次筛选和检测,所有参加清除行动的人都能获得丰厚的报酬。不管你是一线调查员,还是怪谈玩家,亦或只是普通市民,总局将一视同仁。” 袁辉义正言辞,可他左脸上的鬼纹却扭曲狰狞,不断涌出诅咒文字。 “一切都是为了瀚海。” (本章完) 第345章 过去和未来 高命不知道调查局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对方拿出的报酬确实让人心动。 “你说的这些我会传达给其他人。”高命让血肉仙显露威压,控制住了罗东的女儿:“宠物大楼的异常事件我已经帮你们解决了,希望你们下次能来的早一点,别总像电影里演的正派角色一样,等到悲剧发生了才出现。” 高命直接向前走去,他没看到万解和其他安保人员,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凶名在外,那些调查员不敢阻拦高命,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 眼看高命和罗东一家要离开,鱼若龙和鱼若虎彼此对视一眼,从地上爬起,也跟了过去。 兽神意志崩散的时候,笼罩在宠物大楼外面的阴影就开始消退,高命一直将罗东送到了荔山附近,确定没有被跟踪后才准备跟对方分开。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十三班的高命,当初听到你的名字我就觉得熟悉。”罗东和家人们站在一起,他看向高命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感谢的话不必多说,好好活下去,保护好自己和家人。”轻轻摆手,高命原路折返,遇到罗东是一个意外,他原本的计划是要进入荔山医院。 调查局将医院层层包围,划为禁区,不过现在盲人实力暴增,它已经能够和黑夜完美融合,别说普通调查员,东区安保部门都很难发现它。 被大狗带着,高命顺利潜入医院当中。 总局将医院前楼改造成了一座贴满符咒的特殊镇邪建筑,后楼则被完全封禁。 感受着阿房父母的位置,高命和大狗将封禁撕破一个缺口,直接跑了进去。 故地重游,后楼带给高命的感觉却完全不同,黑湖被破坏,所有鬼神泥塑都逃了出来,这里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阴森邪气了。 “泥塑都跑完了,调查局还守着这么一个空楼干什么?”大狗有些不解。 “总局高层但凡亲自进来看看就不会发布这样的指令,不过也有可能是万解向他们汇报了错误的信息,导致他们进行了误判。”高命走在楼梯上,这里到处都流淌着阴影,所有物品都散发着浓浓的腐臭味。 “万解不是调查局的安保部门负责人吗?” “刀再锋利都没关系,但是刀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只能握在主人的手里。”高命眯起眼睛:“万解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吧。” 不仅是高命,他刑屋里的夏阳也对万解十分忌惮:“那个家伙在黑湖所有泥塑的围攻下,还能够将大部分安保人员安全带出黑湖,确实很厉害。” 一路来到手术室,这里曾是荔山医院的心脏位置,高命就是在这里将医生夫妇关进刑屋的。 沾满血迹的大门被推开,童谣和铃铛声同时传入耳中,这個之前在整座医院里算是最血腥的科室,现在完全变了模样。 墙壁上的无法清理干净的血污被涂上了明亮的颜料,白骨周围画着云朵,血肉两边画了大红花,坑坑洼洼的腐烂尸体上面撒了黄土,针对灵魂的药瓶被清空,里面种着半死不活的小草,关押病患的束缚带编织成了吊床,各种刀具和昂贵的医疗器械被胡乱拆开,拼成了一个个小房子。 能看得出来,有人在努力改变手术室,可他这么一弄,让这里显得更加诡异荒诞了。 一条镌刻着人名的锁链慢慢收紧,手术刀掉落在地,铃铛声戛然而止。坐在吊床旁边的男医生看见了高命,他不安的站起身,眼中满是哀求。 进入刑屋之后,他们夫妻的命运就已经和高命捆绑在了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无法逃脱高命的掌控。 哼唱童谣的声音慢慢变低,女医生抱着熟睡的阿房躲在男医生后面,她悄悄露出半张脸,有些担忧。 “你俩搞的我都有负罪感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高命也不想打破这宁静,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弄清楚。 迈步向前,地上散落的玩具眼珠在转动,一个个的全部看向了高命。 当他距离男医生只剩下三米的时候,躺在女医生怀里的阿房揉了揉眼睛,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 血城遗照当中共有十三个人,其中十二个都是像司徒安、净陀神这样的“超级恶徒”,阿房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能成为血城之主的候选者,完全是因为阴影世界残破的意志寄生在了他的身上。 身上的血纹变得猩红刺目,血肉仙盯着阿房也兴奋了起来,他想要把其他候选者全部关进刑屋当中,到时候他和高命就是瀚海真正的主人了。 感受到了高命心底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阿房有些害怕,散落在手术室内的各种玩具身上开始涌出浓浓的杀意。 单论实力,高命还真不一定是阿房的对手,这孩子能够把怨屋当作积木融合搭建在一起,可以强行构建死境,他身边到底有多少鬼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亲生父母是我解救出来的,你能够从东区调查局逃走也是因为我,再从因果源头来看,带给伱所有伤害的司徒安被我干掉,是我帮你报了灭门血仇。”高命坦然站在原地,阿房慢慢掀开恐龙睡衣的帽子,怯生生的看向了高命。 “谢谢你……”小恐龙睡衣的尾巴耷拉了下来,阿房鼓起勇气对高命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身体里还藏着另外一道意志,能让它出来吗?”高命翻找口袋,他上次去看阿房买了很多零食,口袋里还塞着两根棒棒糖。 闭上眼睛,阿房藏在恐龙睡衣下面,他好像睡着了,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 此时他双瞳之中满是血丝,就像是连续几天没有睡觉一样:“它不敢出来,有很多坏人在找它。” “那你能不能帮我转达几个问题。”高命关于瀚海、关于这个世界有太多疑惑,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阿房再次闭上眼睛,等他重新醒来后,摆了摆小手:“它的记忆被司徒安和禄藏藏在了黑湖深处的泥塑身上,如果你想要知道所有真相,可能要等一些时间。” “那两个混蛋分割了阴影世界残存的意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房笨笨的转述着身体里的声音:“被污染的信仰之源里共有364位神,其中被镇压在最下面的那两尊泥塑叫做过去和未来,它的记忆和秘密就在那两尊泥塑上。” “过去?未来?”高命光听这两尊泥塑的名字就感觉对方不好惹,它们的能力估计比血肉仙还要诡异。 “这次调查局总局举行的大筛选,不会就是要对这两尊泥塑下手吧?” (本章完) 第346章 高命的名单 那片被污染的信仰之源下面沉睡着非常可怕的东西,高命和血肉仙争夺血城遗照时,曾近距离感受过对方的气息。 兽脸泥塑和无脸泥塑跟它们相比相差甚远,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每尊神像都有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还会根据信仰人数增加而不断提升,也难怪调查局会着急。”高命打量着阿房,他不觉得对方会撒谎,只是在权衡要不要这么快跟那两尊泥塑发生正面冲突。 看出高命在犹豫,男孩趴在男医生肩膀上,他不理解父母为什么会害怕高命,更不理解父母为什么害怕高命,还不愿意离开高命。 成年人的世界对阿房来说有些复杂,他把手伸进小恐龙睡衣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黑白遗照。 “我把这个送给你,你可以放过我的父母们吗?”阿房说话还带着一丝稚气,不过他那句“父母们”倒是引起了高命的共鸣,因为高命也有很多的父母。 阿房把所有鬼怪当作自己的家人,见谁都追着喊妈妈;高命的记忆被宿命动过手脚,他不知道遗照里那么多的父母哪一位才是真的。 走到阿房身边,高命接过遗照,黑白照片里阿房躺在凶宅门口睡着了。 很简单的布置,可如果调整一个角度再去看,凶宅里面藏着一扇扇血红色的门,阿房周围满是血红色的房间。 阿房果然是阴影世界的宠儿,关于他的黑白遗照要比夏阳和司徒安加起来都多。 “这是我家门的钥匙,你带着它就可以进我用积木拼成的家里玩。”阿房这番话又透漏给了高命一个信息,别看阿房年纪小,他和司徒安一样,都拥有自己的“家”,是阴影世界选中的“家长”。 “你的家?” “我用积木拼出了好多房子,它们就是我的家。”阿房拼的全部都是凶宅,他的家估计比司徒安的家还要恐怖。 感受到了阿房的善意,高命也把手伸进口袋,他这個举动让周围所有恶鬼都变得警觉,空气仿佛凝固。 摸出一根棒棒糖,高命放在了阿房手中:“瀚海想要伤害你的人有很多,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来找我。” 血城之主的候选者大多是司徒安、净陀神这样的野心家,类似夏阳这样搞人体艺术的就已经算是危险程度比较低了。高命单独跟他们对抗非常危险,若是可以联合阿房,那能够减轻很大的压力。 “好的。”阿房一口答应了下来:“我等你的好消息。” 高命没有在后楼停留,带着大狗回到了张鼎的超市里。 “你觉得那孩子能够相信吗?他也是候选者之一,说不定会在关键时刻对伱下黑手。” “应该不会,司徒安培养那个孩子肯定是有原因的。”高命看着阿房送给他的那张遗照,照片里的每一扇血门背后似乎都有一个很恐怖的恶鬼。 “我总感觉他想要告诉我什么东西?” 又一个夜晚过去,现在的民笼街和荔山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成为了怪谈玩家的大本营,路边甚至有异常者在摆摊买诅咒物,当然他们都提前给张鼎交了“保护费”。 “新的秩序正在慢慢建立起来,活人的适应能力还真的挺强。” 高命和超市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掀开闲人免进的牌子,推开仓库的门。 “路上遇到了麻烦吗?怎么来晚了?”宣雯看见高命进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心。 “本来我是去找范例的,意外遇到了另一个种子人选,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高命扫视仓库,张鼎、神婆、魏大友等人全都在这里。 “这段时间我们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在死水论坛发布了大量怪谈任务,找到了很多有潜力的玩家。”宣雯拿起一张资料表格:“瀚海这座城市真的让人很意外,那些普通市民的成长速度非常快,就好像他们以前就经历过灾厄一样。” “说不定他们本身就是灾厄,只不过在这场梦中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高命拿过表格看了一眼。 死水论坛才建立没多久,已经有很多怪谈玩家等级突破了十级,这说明对方至少经历过十起异常事件。 “果然人只有在为自己考虑的时候,才会最大限度爆发出潜力。” 怪谈玩家这边不像调查局,没有任何规则限制,也不会检查玩家的精神状态和背包,玩家从异常事件里获得的任何东西都归他们自己所有,只不过他们在交易信息和诅咒物品时,死水论坛会抽取一定的费用。 “我们之前都小瞧了普通人的力量,在绝境当中,他们爆发出的求生意志让人吃惊。”魏大友掐灭手里的烟,将自己准备的名单递给高命:“瀚海的怪谈玩家们自发形成了几个比较大的团体,位于东区的灾难应对联合互助会,人数超过五百,非常团结,他们面对的情况最危险,综合实力也最强。” 魏大友看着地上的烟灰:“互助会的发起者叫做司徒成,疑似是司徒安的亲人,据说他能操控大鬼。” “已经五百多人了?发展的还挺快。”高命只是点了点头。 “没办法,东区到处都是异常者和鬼怪,他们不抱团会死的很惨。”魏大友继续开口:“旧城区这边有些复杂,一位帮派大佬成为了怪谈玩家,他们把末世灾厄当成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势力疯狂扩张,拥有的怪谈玩家数量在不断提升,还有大量普通人为他们卖命。” “你说的该不会是鲶鱼帮吧?”高命想起了鱼若龙。 “那是什么玩意?听名字很顽强。”魏大友摇了摇头:“他们自称为义帮,又叫瀚海众志自救会,老大是审天。” 审天这个名字高命听过,在某个未来里,夏阳就是在干掉审天和高命之后才成为怪谈玩家的真正幕后掌权者。 众人纷纷将手里的名单交给高命,他也对怪谈玩家们的现状有了一个了解。 短短几天,怪谈玩家的数量就翻了好几倍,当旧规则被打破后,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自救。 收好名单和那些最顶尖玩家的信息,高命准备在调查总局大筛选开始之前,先一步获取这些顶尖玩家的意志能量,帮助血肉鬼神成为像严溪知一样的梦鬼。 (本章完) 第347章 筛选开始 血肉鬼神两次被“宿命”的目光注视,他身上的伤势只有注入活人的意志能量才可以愈合。 那些血城之主代表的是宿命,他们为瀚海每一位市民安排好了人生,如果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就需要大量意志能量来帮忙掩盖,直到成为血城之主,真正打破束缚。 现在高命要走的路线已经非常清晰,收集意志能量,改变全城人的命运,杀掉或囚禁其他血城之主的候选者,在自己被宿命抹杀之前成为新的血城主人。 这条路无比艰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高命第一次见到阿房的时候,那孩子身上的阴影世界意志暴走,引来了诸多目光的注视。当时高命发现了很重要的一点,十二位血城之主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相互之间似乎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接下来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在收集到足够多意志能量之前,不能再让血肉仙受伤了。”说起来血肉仙跟着高命也真不容易,每天都在受伤和自愈之间循环。 山雨欲来风满楼,总局的大筛选相当于主动承认了灾厄的存在,城市远郊的黑雾步步紧逼,朝着市区蔓延,他们已经无力掌控整个瀚海,这场灾难算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开始拼命,原有的秩序已经在崩塌的边缘了。 …… 北港城区,述迷研究院三楼。 墙上的钟表指针嘀嗒走动,净陀神默默注视着没有上锁的房门。 “嘭嘭嘭!”敲门声响起,不等净陀神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一身血污的万解进入屋内。 他面容平静,目光深邃,常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都什么年代了?还喜欢用这种机械钟表?” “我只是比较喜欢听指针走动的声音,这让我对时间和生命的流逝有了一个更具体的认知。”净陀神关掉了屋内的监控摄像,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万解面前:“距离大筛选开始还有三个小时,你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没有任何问题,十三班的人如果敢进来,我会把他们全部杀光,尤其是那个高命。”万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也不怕净陀神下毒。 “你违抗总局的命令,私自率队进入跛湾村,不仅没抓到人,还把那村子里的鬼给放了出来,总局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净陀神淡淡的说道,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房间内的温度却低了一些。 “我会让他们满意的。”万解放下茶杯:“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见净陀神没有说话,万解朝两边的隔间看了一眼,抓起桌上的文件,擦去脸上的血污:“大灾蔓延的速度超乎所有人预料,现在我们和外界的通讯还被切断了,我能理解高层的不安,毕竟他们也是人,也会害怕,也会死……” 盯着桌上沾满血的文件,净陀神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在犹豫什么。 许久之后他没有去碰自己面前的水杯,而是将一份全新的资料放在了桌上:“大筛选在旧城区和东区交界处举行,涵盖最贫穷和最奢华的两条街区,我们曾派遣大量调查员进入,可所有进去的调查员全部失去了记忆,被转化成为了异常者。” “失忆?”万解翻开了新资料的第一页,入目的文字让他瞬间打起了精神:“疑似五级异常事件?” “那是述迷研究院评估的结果,所以我很好奇,你们到底从荔山医院里放出了什么东西?” “这起异常事件和荔山医院的泥塑有关?”万解聚精会神资料:“应该是黑湖最下面的那两個泥塑造成的,它们不仅可以操控记忆,还能借助规则的力量剥夺鬼纹,让我们失去鬼怪赋予的能力。” “你们无法借助鬼怪的能力,高命和那些怪谈玩家也一样,你们的首要目标是处理异常事件,不过你们也可以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顺便干掉那些碍眼的人。”净陀神将真正的计划告诉了万解。 “想法很好,但我总觉得……”万解将新的资料收起:“总局会不会想要趁这个机会,把我们也除掉?” “别想太多,现在正是调查局用人的时候,他们不会干那么蠢的事情。”净陀神轻轻转动茶杯边沿,语气平淡。 “但愿如此吧。”万解一口喝完了茶杯里的水,扭头朝两边的隔间说道:“我先走了,三个小时后在东区见。” 万解穿着染血的制服,走出办公室。 等脚步声消失后,隔间门被打开,净陀神新组建的东区特殊安保小队从里面走出,全副武装的卓君和白枭都在其中。 “刚才如果伱们动手的话,有几成把握可以杀掉他。”净陀神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净陀神的问题,他等了几秒钟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们也去做准备吧,三个小时后,在旧城区祥生永公寓集合。” …… 天空阴沉,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这才下午四点多钟,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旧城区最大最混乱的祥生永公寓群和东区社会精英居住的昌成小区仅仅只有一墙之隔,那并不高的一堵墙,却将两边分割成了不同的世界。 旧城区只有零星的灯光,而东区的霓虹将乌云都映照出了色彩。 “这边的人,或许努力奋斗一辈子都无法‘翻’到墙的那边去。”范例穿着一件黑夹克,医生李成才和铅球运动员欧阳素素跟在他后面。 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蜕变,气质比之前凌厉,尤其是范例,他成熟了许多,还戴上了一张特制的金属面具。 路灯忽明忽暗,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公寓楼外,他们三三两两,大都有固定的队友。 “我们要不要等等再进去?万事小心,绝不能让张姐的悲剧再次发生。”提到张姐,欧阳素素有些难受,他们在另外一起异常事件里遇到了危险,那位知道一些鬼音的保姆被鬼怪杀害。 呼出一口寒气,范例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眼底满是血丝:“先找到十三班的人,别忘了,我们还欠他一条命。” (本章完) 第348章 群聚 昏黄的灯光下,几只蛾子不断撞向玻璃灯罩,它们在光中舞蹈,在光中破碎,直到身体无力的落下,消失在黑暗当中。 一只调查局的靴子踩扁了飞蛾的尸体,光线被扭曲,一位位佩戴血环的安保人员从黑暗中走出。 乌云聚集,夜空好像要塌下来。 压抑,沉默,他们无声的前行。 “到了。”卓君抬起手,所有人停下脚步,他们站在祥生永公寓东边的压寿街上,看向了街道另一边。 挂着新沪牌照的黑色车辆缓慢停在街道另一边,万解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的。 点燃一支烟,他靠着车窗,随口问了一句:“几点了?” “还有四分四十四秒。”一组组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真是个吉利的时间。” 和卓君代表的东区安保特殊小队不同,万解他们个个身上带伤,似乎这几天一直在厮杀中度过。 点了点头,万解看向卓君的身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白枭身上。 此时的白枭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身体藏在制服当中,手里攥着那把古怪的长刀。 “吃了恶意的肉吗?述迷研究院那帮疯子真是什么都敢尝试。”万解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终局的到来。 收到任务提示的怪谈玩家和瀚海各方势力的成员汇聚于此,不过他们很识趣的避开了万解和卓君。 “调查局这次派的人好少,不过他们怎么都佩戴着血环?调查员的通讯器不都是黑色的吗?” “嘘,别招惹他们,那是一群不人不鬼的怪物,已经不算是活人了。” 阴云不断下压,空气中带着水汽,很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街上的灯光在以很慢的速度变暗,直到调查总局约定的时间,一辆车子缓缓开到了祥生永公寓门口。 苍白的手伸出车外,净陀神将一串钥匙扔在了地上。 “祥生永公寓和昌成小区,以及附近的街道——压寿路、送福路、弯河等,都在此次异常事件影响范围之内,调查总局为此次大筛选准备的各种奖励不用我再多说,所有参与者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异常事件就能进入述迷研究院进行挑选。如果额外带出了有用的信息,将会获得更多。”净陀神的司机撑着一把伞来到车外。 “此次异常事件的爆发和荔山医院有关,经过调查,可以确定是荔山医院当中的两个大鬼跑了出来。考虑到你们当中存在新人,所以不强求你们可以猎杀鬼怪,此次筛选只为选出那些有潜力的市民,所以考核以生存时间的长短作为评判标准。” “但你们需要注意两点,第一,鬼怪的能力和记忆有关,可能会篡改你们的记忆,你们进入之后连自己都不要太过相信;第二,鬼怪的本体是两尊泥塑,摧毁它们就可以从源头解决异常事件。” 司机说的非常简单,好像这异常事件的危险程度远远不及荔山医院,只是一次普通的检测。 聚集在公寓外面的人,有的皱眉沉思,有的表情兴奋已经开始考虑选择什么诅咒物比较好了。 “确定要参加此次筛选的,请过来选择一把房门钥匙,每把钥匙对应一间出租屋。你们在进入公寓楼内后,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钥匙对应的房间,躲进去!记住,这非常重要!” 捡起那一大串钥匙,司机注视着每一個人的脸:“每把钥匙最多可以让五个人使用,现在可以来领取了。” 叮叮当当,钥匙相互碰撞发出了声响。 围观的人开始向前移动,他们很多已经提前分好了队伍,几人拿着一把钥匙进入了公寓大门。 似乎是因为活人的大量进入,阴影开始扩散,破旧的公寓楼内亮起了灯。 一道道身影被黑暗吞没,比较诡异的是,所有进入公寓大院的人,没有一个回头,就好像他们不管往哪跑,最后都会直接冲向公寓大楼。 仍在外面观察的怪谈玩家们也开始行动,钥匙越来越少,万解也掐灭了烟头,带队向前。 “五人一组,领取钥匙。”万解扫了一眼车里的净陀神:“你想要抓的人好像没来。” “说不定他们已经提前进去了。”净陀神取下白手套,看了一眼手背上可怕的伤口:“他们和我们都已经没有了退路,不是吗?” “是他把你们逼得没有了退路,我听说他总是可以快伱们一步,把所有种子市民吸纳成怪谈玩家,他的信徒虽然不多,可每一个都非常有潜力。” 司机担心万解激怒净陀神,赶紧将一把钥匙塞给了万解。 玩过禁忌游戏的那些安保人员分组离开后,卓君他们才过来。 车内的净陀神已经扔掉了白手套,他指尖挖着伤口,用痛苦来减缓某种情绪:“总局送给你们的遗照已经全部缝进了你们的手臂中,进入公寓后先想办法借助遗照来恢复记忆,然后按照原计划行事。” 净陀神的目光阴狠可怕:“有机会就把他们全部留在异常事件里,我是指永远别让他们出来。” “明白。”卓君和另外几位负责人纷纷点头,他们没有按照固定的人数进行组队,很多都是独自拿着钥匙,一个人一个房间。 “出发吧。” 新组建的东区安保小队进入祥生永公寓,白枭跟在队伍最后面,他右手握刀,左手扬起钥匙看了一眼。 沾着黑色污垢的铜钥匙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钥匙柄那里贴着一串数字——4343。 迈入公寓大院,白枭体内的恶意忽然不受控制的涌上大脑,它发出尖叫,但那声音却好像距离白枭越来越远。 视野变得有些模糊,白枭牢记着4343这个门牌号,握紧钥匙冲向公寓楼。 公寓大院外面,参加筛选的市民源源不断赶来,他们大多只是想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获得一点好处,可总局的个别人,却把他们的生命当作了筹码。 坐在车里的净陀神目光愈发冷漠,他触碰手腕上的白环,打开了内部视频通讯:“昌成小区那边情况怎么样?十三班的人过来了吗?” 此次筛选有两个集合地点,旧城区的祥生永公寓和位于东区的昌成小区。 “暂时没看到。”视频通讯里的男人穿着调查分局局长的衣服,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眉宇和高命的同学王杰有几分相似。 (本章完) 第349章 礼物 “是没看到,还是不愿意汇报?”净陀神看着要比对方年轻很多,可说话却丝毫不客气,似乎完全没把对方的身份放在眼里。 那位分局局长也不在意,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来领取钥匙的每一个人我们都有记录,要不要把登记信息发给你?” “这次大筛选是总局定下的,我劝你们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你们在港南怎么乱搞我不关心,但今晚别出任何问题。”净陀神调整视频通讯频道,接通了自己眼线提供的画面。 昌成小区那边由西港未来科技园十三个调查署和港南区域联合负责,大量调查员和安保人员汇聚于此,但他们却无法完全控制街道。 昌成小区另一边,被司徒成带领的怪谈玩家和大量市民占据。 其实那些调查分局的人根本不怕司徒成,他们之所以没有跟司徒成发生冲突,一来是为了改变调查局的形象,二是因为他们想要保存自己的实力。 他们也知道肯定有鬼怪和通缉犯会混在市民队伍当中,说不定净陀神要找的十三班成员就在里面,可他们懒得去找。 进入异常事件本就十分危险,谁愿意进去送死就进去,何必浪费力气在外面和对方厮杀? 扫视眼线提供的画面,净陀神双眉皱起,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佩戴学生会袖章的市民,还有几个十分明显的异常者。更过分的是,就在那位分局局长身后不远处,站着十三班的学生王杰和夕山! 他们俩穿着调查员所能领取到的最高级防护装备,遮住了大半张脸,被其他高级调查员护在中间。 随着大筛选正式开始,昌成小区那边的市民队伍开始缓慢向前移动,西港未来科技园十三个调查署的精锐开始为大家分发钥匙和房卡。 因为昌成小区很多住宅是密码门,所以还有一些参与者只是领取到了一串数字。 东区处于半沦陷的状态,从那边进入此次异常事件的人员极为复杂,根本无法完全弄清楚他们的身份。 气温在下降,阴影仿佛被不断喂食的野兽,飞速扩张,逐渐将昌成小区外围的街道笼罩,通讯画面就此中断。 “高命应该已经进入了昌成小区,很快他的记忆就会被楼内的鬼不断剥离,成为最初那個弱小可怜的自己……” 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的建筑,净陀神扫视手里的一份份报告,其中有恨山监狱的心理疏导师测试结果、瀚海一高过去某届的成绩单等,所有报告里都提到了一个名字——高命。 “拿了司徒安的遗产,就要接替他的命运才行。” 车辆启动,净陀神没有进入异常事件,他在安全区域内,注视着小区大门,安静等待第一个活人出来。 …… 白枭在祥生永公寓楼内狂奔,头顶的灯光越来越暗,他已经和其他队友走散。 明明有很多人进入了大楼,可是他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身后昏暗的楼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哪怕是手里的刀都无法带给他一丝安全感。 “4343。” 脑子愈发混沌,白枭只记得钥匙上的那个门牌号,他在找房间的过程中,似乎忘掉了很多东西。 人的执念越来越强,便会忽略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感受和记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和时间一起消失的,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 一个个门牌号映入白枭眼中,他的大脑被那些数字充斥,双眸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被执念牵引着狂奔,被未知的存在追赶,不安定的心疯狂跳动,直到最后一点时间被榨干。 “找到了!”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忘掉了什么,目光完全被不远处的门牌号吸引,4343成为了他最后记得的东西。 抓住门把手,白枭用力插进钥匙,将门推开。 门板在转动的瞬间,世界好像也跟着旋转,白枭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摔倒在了屋内。 在这里,门似乎有其他的含义。 关门声响起,那砰的一声就好像催眠术的最后一个阶段已经完成。 白枭从地上爬起,眼中只剩下疑惑和一丝淡淡的恶意。 “刀?”白枭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握着一把散发着臭味的长刀。 他默默起身,看向这个房间,屋内所有家具和装饰都让他觉得熟悉,似乎这里就是他的家。 “头好痛,我是宿醉了吗?好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不对……”白枭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这房间里怎么没有一张照片?” 环视客厅,白枭走到木桌旁边,那用了至少有十年的木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礼盒。 血红色的盒子上绑着黑白两条带子,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血淋淋的心脏上长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这是什么?” 礼盒跟屋内整体布置格格不入,这种割裂感会让人忍不住的盯着它看。 白枭将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精美的手链。 看见手链的瞬间,白枭脑海里瞬间冒出了白桥的名字:“妹妹的手链,是送给我的礼物?这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吗?” …… 昌成小区某个最小的户型里,夕山满脸懵逼的坐在镜子前:“我为什么会穿成这样?这是我家?我爸妈呢?” 脑子里一片空白,夕山感觉有点饿了,他没有多想直接走向厨房:“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在快要靠近冰箱的时候,夕山突然发现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红色礼盒,那盒子好像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是谁送我的礼物吗?” 解开黑白两色的带子,夕山迫不及待的打开礼盒,里面摆放着一套大尺码的紫色女性内衣。 愣在原地,夕山好像触电了一样,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和这份礼物有关的记忆:“这不是楼上那位女邻居的衣服吗?我记得她的死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冲击,改变了我的很多想法。” 一扇扇房门被打开,屋内的人也陆续收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礼物。 每份礼物都不相同,也没人知道这些礼物是谁准备的。 (本章完) 第350章 外面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 坐在昌成小区1801房间的沙发上,王杰表情阴沉的吓人,他双瞳微微跳动,掩饰着眸子深处的惶恐和紧张。 这个房间奢装满配,全球顶级品牌只能算是基础,很多摆件都是由大师设计,手工制作,不可复制。 能住进这样的房子是多少人一辈子的梦想,可这房子的主人此时却双手握在一起,指甲将手背挖出了血。 “是谁发现的?” 王杰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被拆开的礼盒,盒子里有一把刀尖崩断的尖刀。 刀身细长,刀柄上残留着泥污和发黑的水草,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他找到了我杀人的凶器,可他为什么要寄给我?他还知道些什么?他看到我杀人的过程了!” 五指抓住头发,王杰英俊的脸有些扭曲。 “想不起来了,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怎么会这样?” 王杰松开头发,他慢慢向那把刀伸手,重新将其握住。 压在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记忆浮现了出来,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他经过周密的计划,将一个无人注意的流浪汉杀害。 刀子刺入对方的身体,可是跟练习时完全不同,他太紧张了,刀子碰到了骨头,甚至还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这把刀上不仅有死者的血,还有他的血,所以绝对不能被发现! 咬紧的牙关渐渐松开,王杰盯着手里的刀,喘着气,好像在回味那一刻的感受。 当时觉得,和杀死老鼠、猫狗之类的感觉完全不同。 “要找到送礼物的人,然后……让他永远闭嘴。”将刀子藏进衣服当中,王杰看向四周。 这个家装修的十分奢华,可他印象当中这并不是自己的屋子,只是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周围的一切事物熟悉,好像这就是他的家,他从小就在这里生活,他的所有记忆都是以这個房间为基础展开的。 “我叫王杰,一直到高三第一次杀人的记忆都还很清晰,那我到底忘了一些什么呢?” 王杰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礼盒,寄送礼盒的人肯定知道一切。 检查房间,王杰打开屋内的电脑,查看客厅监控。 视频显示,几分钟前他打开了房门,低着头,亲自抱着那礼盒走进屋里,将礼盒放在了茶几上。 “是我从外面拿进来的?”王杰有些记不清楚,但监控应该不会骗人:“看来要去门卫和安保室一趟了,先弄清楚这礼盒是谁寄来的。” 脑子里的记忆似乎随着时间在不断流逝,但没人知道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将礼盒隐藏在柜子里,王杰打开客厅门,门外走廊上的感应灯瞬间亮起。 “灯光有点暗,这楼道……”王杰觉得楼道很安静,安静到了让他很不自在的地步。 犹豫片刻,他迈出房门,走到了电梯那里。 随着叮一声轻响,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就在这时王杰邻居家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白发年轻人将门打开,冷冰冰的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进去,也别把东西引到这一层来。” “你是?”王杰对那个年轻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叫司徒成。”除了名字,年轻人没有再透露自己的其他信息:“外面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不想死的话,最好别当出头鸟。” “什么事情?” “你不会自己看吗?旧城区和东区一片漆黑,唯有祥生永公寓和昌成小区的电力供应没有切断,城市里肯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灾难!”司徒成表情阴沉,他似乎活的很不快乐,但又好像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你可以从窗户低头看看旧城区,祥生永公寓那边已经乱了,我听到有人发出惨叫,还有人被追赶。” “灾难……威胁我们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司徒成摇了摇头。 远离电梯,王杰上下扫视司徒成,犹豫了一下后,低声问道:“你今天收到那个红色礼盒了吗?” 没有反驳,司徒成点了点头:“每个住进来的人,似乎都会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这礼物或许比我们自身还重要。” 两人正在交谈,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忽然好像流血一般,变得鲜艳。 那数字仿佛一个眼珠,想要记住王杰和司徒成的长相。 “不会有东西上来了吧?”司徒成立刻关上房门,躲回了家里。王杰在原地停留片刻后,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握着那把刀,朝步梯走去。 他躲在安全门后面,眼睛贴在门缝处,盯着楼道。 从小的生活环境塑造了王杰的性格,他心理素质极强,喜欢用强烈的刺激来满足空虚的内心。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化,当变成18的瞬间,王杰所在的楼层所有灯光都熄灭了。 “叮!”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让王杰紧皱眉头的是,电梯内部不是正常的白色灯光,而是暗红色的。 他头一次想要用粘稠来形容那光线,恶臭翻涌,有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啪嗒、啪嗒、啪嗒…… 走廊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像是一个人形,可带给王杰的感觉跟人完全不一样。 “我自己就是杀人凶手,我就是狩猎者,那东西跟变态杀人魔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头颅慢慢转动,那东西停在了王杰家门口,它的脸贴在防盗门的猫眼上,整个头颅似乎都在用力向里挤。 门板变形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王杰屏住了呼吸,家里好像也不一定安全! “那是什么东西?!我住的小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范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钥匙,上面贴着一个数字标签——4441。 “你俩先去这个房间。”范例将钥匙塞给了李成才医生。 “那你呢?” “我去找高命。”范例能感受到血肉之中的某种呼唤,他喝下了血肉仙的心头血,和高命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感应。 在进入祥生永公寓之前,他到处找高命的身影,可是没有一点头绪。让他没想到的是,进入这公寓楼后,血肉之间的呼唤却突然出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高命在调查局赶来之前,就提前进入了祥生永公寓。 (本章完) 第351章 人生是无数个不同的房间 范例对调查局的大筛选不感兴趣,他来这里是因为自己的救命恩人高命让他来这,仅此而已。 心脏咚咚直跳,自从他进入祥生永公寓后,就感受到了血肉仙的呼唤,十分焦急,好像高命遇到了麻烦。 “高命现在需要我,可连他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我能够帮上忙吗?”范例知道自己远不如高命强大,可他没有想太多,毅然决然的在楼道里狂奔。 祥生永公寓不大,但让范例不解的是,他居然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这一层我好像来过……”阴影如潮水般逼近,范例感觉有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理智告诉他如果不立刻躲进房间里,很可能会死;但从情感上来讲,他觉得找到高命更重要。 捂着狂跳的心脏,范例回头看了一眼,堆放着各种杂物的廊道被黑暗笼罩,刚才还亮着的声控灯已经全部熄灭。 对讲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李医生和欧阳素素好像在喊他的名字,几秒之后,两位队友的声音扭曲变形,完全听不清楚了。 范例关掉了对讲机,不再关注四周,他没有进入任何一个房间,全身心的去感应血肉仙。 在这个混乱的城市里,信任比钻石都要珍贵,换做其他人过来多多少少都会考虑一下自己,范例确实是个例外。 脑子里的很多东西都在消失,范例把一切都交给了血肉中的那个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周围一個人都没有,各种声音也都消失了。 身后的阴影越来越近,双腿变得沉重,不过范例觉得自己距离血肉仙已经很近了。 他拼了命的往上跑,迈过台阶,在进入新的楼层之后,血肉仙的呼唤变得混乱又强烈。 “高命应该就在这一层!” 抬头看向门牌号,范例微微一愣,这一层所有的房间门上都挂着同样的门牌号——0715。 门牌号码一致,门板却各有不同,有的张贴着小广告,有的更换成了金属防盗门,有的旁边钉着报箱、门口摆放着牛奶,最诡异的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扇门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 身后躲藏在阴影里的东西马上就要过来,在死亡的逼迫下,范例也顾不上其他的,一边敲击房门,一边呼喊高命的名字。 无人应答,他在走廊里逃窜,直到在晃动第四个房间的门把手时,意外发现房门没有上锁。 没有犹豫,范例一步迈进屋内,关上了房门。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没等他缓过神来,整张脸都被吓的没有了血色。 “高命?!” 在收拾的十分整洁的客厅中央,电线缠绕在一起从屋顶垂落,一圈圈的勒住了高命的脖颈,将穿着一身高中校服的他吊死在了屋子里。 快步向前冲去,范例抱住高命的双腿,把他往上推,可惜高命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温度,像冰块一样。 原来死人这么的沉…… 找来菜刀,割断电线,范例将高命的尸体平放在地上,他太过慌张和惊恐,甚至都还来不及产生悲伤的情绪。 “是我来晚了吗?”范例试着给高命急救,可没有任何作用,客厅里的是一具尸体,高命已经死亡一段时间了。 “他是死水论坛的创建者,最强的怪谈玩家,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这应该是我的幻觉,是假死?”范例让自己镇定,他仔细观察,发现死去的高命和印象中的高命不太一样,这具尸体很年轻,它穿着高中校服,身体状态和面容也完全是高中生的状态。 “高中时期的高命?” 双眼圆睁,舌头卡在嘴里,高命的表情有些恐怖。 “对不起,我来晚了。”范例合上了高命的眼皮,他还在高命身上还发现了其他伤痕,大多是皮外伤:“上吊自杀?我印象当中高命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是我遗漏了什么吗?” 在客厅走动,范例发现了扔在垃圾桶里的离婚证书和一张被撕碎的精神疾病鉴定报告,高命的父亲患有遗传性精神疾病,会在受到刺激后变得暴力易怒,有时候又会极端脆弱崩溃。高命自己也存在这样的问题,只是现在还不明显。 “他父母离婚了?双方都不管他,这家里就他一个人吗?” 进入卧室,范例看到了整整齐齐的书架,所有物品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地面也非常干净,高中时候的高命似乎有强迫症和洁癖。 打开抽屉,范例拿出高命以前的奖状,还有最近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考分一路下滑,他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继续翻找,范例在高命被小刀划破的书包里找到了被撕碎的日记本,又在床下发现了一件沾满泥泞的校服。 “霸凌?”日记上的每一页都很残忍,让范例读着都握紧了拳头:“他们班都没人为他说话吗?” 一页一页翻看,直到七月十四这天,高命他们班第二天准备乘坐大巴车去参加什么集体活动,高命却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不是死于欺凌,而是找不到什么活着的理由,连遗书都没有写,就离开了。 “这就是高命的高中生活?每天在痛苦煎熬中度过,家也不再是港湾,而是另一个绝望的巢穴。”范例将日记放入自己口袋:“如果这是高命的记忆,那他在高中就应该死了才对,我之前电力供应家属院看到的……难道是鬼?高命是鬼?” 走出卧室,范例突然发现客厅地板上的尸体双眼圆睁,好像死不瞑目。 “我、我刚才不是给他合上了吗?” 跟尸体独处不害怕,问题是尸体好像在看自己。 “这一层所有房间的门牌号都是0715,这个门牌号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血肉仙的呼唤似乎还在不断从其他房间里传出。”范例不敢在这个房间停留太久,他等外面变得安静后,悄悄打开门。 “那怪物应该离开了。”范例进入走廊,他试着敲了敲对面那个房间的门:“有人在家吗?” 过了许久,屋内响起了脚步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你找谁?”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范例彻底疑惑了,他怔怔的看向对方。 穿着校服的高命站在门口,同样一脸疑惑的看着范例。 “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个高命?可为什么都是高中时候的他?” (本章完) 第352章 七月十四这一夜 范例很不喜欢动脑子,大多时候他都是被异常事件逼着,不得不去思考。 揉了揉脑袋,范例嘴巴微微张开:“高命……你还记得我吗?” 门板没有完全打开,穿着高中校服的高命一脸警惕的注视着范例,他什么都没说,可那目光完全就是看陌生人的目光。 “我知道你忘记了很多东西,你现在的处境有点危险,未知的恐怖随时可能会过来。”范例尽量让自己说的话好理解一些,可高命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神经病一样。 “能让我进去吗?我感觉有脏东西在靠近,楼道里太危险了。”范例面带苦笑,他预想过高命可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危险,唯独没考虑到现在这种情况。 手指用力,高命准备关上房门,范例一下急了,他也不怕痛,直接用手抓住了门框。 “我真的没骗你,你忘记了很多东西!你救过我的命,这次我是来帮你的!”范例不愿放弃这个机会:“我叫范例,你仔细想想,当初伱说过我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还拥有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巨大潜力。” 高命盯着范例的脸,见对方死抓着门,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了:“你倒是说说我都忘记了什么啊?” “异常事件爆发,瀚海现在到处都是怪谈,你创建了死水论坛,带领所有怪谈玩家一起和鬼怪对抗!”范例自己说的很激动,高命眼中也逐渐没有了怀疑和疑惑。 “我已经确定了,你果然是疯子。” 甩手准备关门,范例任由门板挤到自己的手,也不愿松开:“我可以证明,我能够证明!” 范例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挖向手臂,一道道血痕出现,鲜红的血液散发出诡异的肉香:“这是你喂给我的血,你应该能够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联系。” 皱紧双眉,高命抿了抿嘴唇,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努力改变他。 楼道里破旧的声控灯闪了一下,灯光开始变暗,在它熄灭的瞬间,远处的楼道里有什么东西朝这边飞速爬来!就好像是一滩长了很多手脚的烂肉! “抱歉,得罪了!”范例表情变得扭曲,鬼面在皮肤下浮现,他全力撞开房门,在那脏东西靠近之前,躲进了这个房间当中:“一分钟,在走廊上停留超过一分钟后,似乎就会吸引脏东西过来。” 靠着门板,范例五官恢复正常,他看见高命从地上爬起,也不喊痛,第一时间握紧了桌子上的水果刀。 手机屏幕还未熄灭,在范例来之前,高命就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只是一直无人回应。 “我真是来帮你的。”范例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确定脏东西离开后,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我不知道你遇见了什么事情,但如果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命,应该能够明白我说的话。这条走廊上所有房间的门牌号全是0715,我在你对门的房间里发现了你的一具尸体……” 见高命瞳孔缩小,范例连连摆手:“不是我杀的,他是自杀,我这里还有一本他留下的日记。” 范例将那本残缺的日记放在地上,轻轻推给高命,接着就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 “日记?”看到日记封面的时候,高命眼神就发生了变化,他将日记本拿起,一页一页,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为惊讶:“这笔迹和写作习惯跟我一样,所有小细节都完全一致,只是……” “只是什么?”范例呆在原地,可怜巴巴的靠着门板,也不敢随便进屋里查探。 “我也有写日记的习惯。”高命纠结了一会,他起身进入卧室,从书包里翻找出了一個日记本。 两个日记本外观完全一样,高命将它们铺开在范例面前,一页一页翻动。 最开始的七篇日记每一个字都是相同的,但从第八篇开始他们就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你带来的日记里,第八篇写着我因为阻止他们霸凌其他人,成为了新的霸凌对象,他们将我堵在厕所里暴打,我被揍过之后选择了告老师。”高命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手臂上的一条疤痕:“可我写的日记里却是,那天他们将我堵在厕所里暴打,我知道打不过所有人,然后就死盯着领头的那个玩命,我们撞碎了厕所玻璃,然后我抓着最尖锐的一块顶住了他的脖子,因为太紧张,所以划破了他的脖颈。” 同样的日记,同样的日期,可记录下来的内容却完全不同。 “我好像选择了人生的另外一条路。”高命继续往后翻动日记:“那个校霸家里有点小权利,他们参与霸凌的人没什么事情,反倒是我受到了处罚。再往后他们继续找我的事,我就一直干那个校霸,越打越严重,直到退学。” “你都退学了,还穿着校服干什么?”范例一身冷汗,这个高命跟刚才那个房间的高命不太一样,完全不考虑后果,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那个校霸平时都是家里人车接车送的,我找不到机会。明天我们班要去外地参加活动,我也准备跟着过去。”高命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可不能白白被退学啊。” “明天去外地参加活动?”范例拿起日记,看向日期:“今天是七月十四?” “恩。” “你们为什么都停留在这一天?停留在和全班人坐大巴的前一晚?”范例发现了一些问题:“其他房间里难道也都是你,是做出了不同人生选择的你?” 有的高命已经自杀,有的高命因为故意伤人退学…… 想到这里,范例眼睛忽然闪过一道光亮,他依稀记得走廊最深处那个房间,门板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咒,可能是在防止鬼怪和脏东西靠近。 “那个高命做出了什么选择?为什么他的房门上全都是符咒?难道他看见了鬼?” 不同的选择会出现不同的人生,范例也不知道高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他已经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本章完) 第353章 高命的礼物是什么? “看见了鬼?”被退学的高命听到了范例的声音,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本来高命根本不相信范例说的那些话,可当对方拿出日记本后,高命开始动摇了。 “你们这条走廊上所有房间的门牌号都是0715,我怀疑每个房间里都住着一个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我看见走廊尽头有个房间的门板上贴满了符咒,特别瘆人。”范例知道现在的高命是死水论坛创建者之一,所以他没有小瞧过去的高命,即便对方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 “走廊上全都是同一個房间?”不同的选择造就了不同的人生,也让高命有了不同的性格。 这位被学校退学的高命谨慎凶狠,他内心有正义感,但也十分记仇,否则就不会被退学了还要去干那个校霸了。 “是的。”范例有些惊讶:“你一直没有走出房间吗?” “我早上还出门在垃圾中转站‘捡’了一些工具,准备明天使用。”高命抖了一下校服,看似普通的校服下面藏着他自己制作的武器。 “你出过门?那你就没发现外面的走廊上有鬼吗?”范例很惊讶。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切正常,我可以很肯定楼道里只有我这一户是0715,变化一定是在我进入房间后发生的。”高命将拖把上的布条扯掉,又找来了一把刀:“一会我们出去看看,若真如你所说,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鬼在我回家之后才出现,在楼内布置了类似鬼打墙的戏法;二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我早上没有出门,我可能是被催眠了。” 听到高命的话,范例脸上的惊讶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个高命会如此理智,对方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好的。”范例深吸一口气:“我们大概能在外面停留一分钟的时间,超过一分钟后鬼就会过来。” “明白,出去看看吧。” 见高命比自己都兴奋,范例点了点头:“真不愧是能创建死水论坛的怪谈玩家。” 打开房门,范例开始计时,他们两个都来到了走廊上。 破旧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各不相同的房门,每扇门都有自己的特点,只是门牌号却全部被换成了0715。 “我没骗你吧。”范例默数着数字,进行倒计时,他不经意的朝对面的房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小:“尸体呢?” 对面房间里那具自杀高命的尸体不见了! 地面上空空荡荡,客厅上方上吊的电线还在左右摇摆着。 脖颈上汗毛立起,范例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要提醒高命,可被退学的高命却直接走向对面的房间。 “小心尸体!” “我自己还能杀我自己吗?”高命的拖把尖端绑着刀具,他看着对门和自己家里几乎一样的布置,双眼圆睁:“不可能……” 试着打开屋内的灯,高命在屋内翻找。 五十秒过去了,范例站在走廊上,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时间快到了!回来!”范例喉结滚动,他看到远处的阴影里有东西。 “别急!”高命书包里装了很多东西。 “快啊!鬼要过来了!”范例是真的害怕了。 提着书包和武器,被退学的高命赶紧跑来,可让范例意外的是,高命将书包扔进屋内,自己则站在门口,不仅没有关门,半边身体还在门外! “你疯了!” “鬼为什么不伤害房间里的人?我想要看看……这鬼到底是什么东西?”高命的回应把范例冷汗都吓出来了,跟自杀的高命比起来,这个被退学的高命太勇了。 “伱想看鬼?” “我手脚紧张的发抖,后背冒着冷汗,凉气不断钻进我身体,我现在很害怕,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干了他才行。”高命握紧了自己做的武器,胸口起伏, 远处的声控灯毫无征兆熄灭,浓郁的黑暗里伸出了一条条手臂和断腿,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疯狂朝这边爬动。 “嘭!” 范例拽着高命,关上了房门,俩人手心都被冷汗浸湿:“太冒险了,你太疯狂了。” “有一颗人头,躯体类似人,长出了很多手和脚,他的脸我还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高命摸着下巴。 “你居然看清楚了那怪物的长相?”范例竖起了大拇指:“真可以。” “我现在差不多相信你说的话了。”被退学的高命打开书包,里面是精神疾病诊断书、离婚证和一些杂物:“不同的选择命运也不相同,我的父母并未离婚,他们十分恩爱,我们也没去检查什么精神疾病,但我的家人选择去跟校霸父母和解,还让我道歉,所以我们关系非常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范例苦笑一声,他自己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因为打架被叫家长。 “这楼层里有那么多房间,我们当中肯定隐藏着一个完美的人生。”高命跑进卧室,开始把水和食物装进背包:“等会我们去其他房间看看,说不定某一个人生里藏着答案。” 嘭!嘭!嘭!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高命和范例都愣在原地,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全部扭头看向了客厅门。 有人敲门?在这个时候敲门? 范例比划了一个手势,对门的尸体消失了,会不会是尸体在敲门? 又或者鬼没有离开? 敲门声继续响起,范例和高命悄悄走到门口,通过猫眼查看。 范例对门外的人没有任何印象,但高命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刘依?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打扮的好成熟啊!” “刘依是谁?”范例一头雾水。 “我高中同学,跟我表白过,但被我拒绝了。”被退学的高命很肯定的说道。 确定是刘依之后,两人纠结了一会,直到外面的声控灯再次熄灭,高命想到外面还有怪物在,他果断打开了房门。 “进来!” 穿着修身女式西装,刘依简单扎了一个马尾,她右手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左手提着一个大红色的礼盒。 (本章完) 第354章 正确的一天 初恋是什么呢?心尖上纯真的露珠?断了线的风筝?一道没有答案的数学题? 或者,是一个提着礼物,冷艳可怕的女鬼? 被退学的高命靠着木桌,一身休闲西装的刘依站在门口,范例满脸疑惑的横在两人中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刘依,你看起来老了很多。”高命一开口,范例就觉得要坏事,连他这个钢铁直男都知道,不能说女孩子显老。 确定房门锁好后,刘依提着礼盒在屋内走动,她的目光一直都放在高命身上:“我向你表白过吗?” “你被校外的混混骚扰,我看不下去跟他们干架,然后你就送我去了校医务室,还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连续几天都陪着我。”高命皱起眉头:“但我明确的表示,你应该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刘依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翻开起桌上的两本日记,没有说话。 “这是给我的礼物吗?”高命正准备去触碰那个大红色的礼盒,刘依却突然抬手将其按住。 “why?” “盒子里的礼物是我自己的。”刘依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命身前,她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周身温度很低。 两人距离有点近,穿着校服的高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可刘依却紧跟着不放,她盯着高命的脸:“你没有收到自己的礼物?每个人的房间里应该都有一份礼物才对。” “你在说什么?你当自己是圣诞老人吗?”高命虽然穿着校服,但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像是好学生,作为一個天天打架,堵着校霸干的狠人,此刻却被刘依逼的不断后退。 后背碰到了墙壁,高命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伱不是刘依,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刘依,但你不是我要找的高命。”刘依眉头紧皱,她有看了一眼范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范例张了张嘴,他听穿校服的高命说刘依是同学,那刘依应该也是十三班的成员:“是高命让我来的,他救过我一条命,我无论如何都要帮他。” “现在的瀚海,还有你这种烂好人吗?”刘依盯着范例看了一会:“你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啊?”范例是真的不明白。 “当你手持钥匙打开房门后,每一个屋子里都放有礼物,那是你一生最重要的东西,哪怕死也不会忘记!”刘依提着自己的礼物盒,将其护在身后。 “我把钥匙给队友了,到现在为止,我只进入过高命所在的房间。”范例不擅长撒谎,如实说道。 “马上离开,去找你自己的房间,只有拿到礼物才有可能离开这个怪谈世界。”刘依表情严肃。 思考了一会,范例摇了摇头:“高命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我不会走的。如果我的房间里真有礼物,我的队友会帮我收好的。” 见范例如此固执,刘依也没说什么,她将那两本日记扔进高命的书包里:“我们每一个进入异常事件的人,都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收到一份礼物,这个高命没有得到礼物,说明他不是正确的选择,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一天。” “什么意思?” “这里所有的门牌号都是0715,根据日记上的日期来看,现在是七月十四,等零点过后就是七月十五。”刘依和高命连续两次坐过那辆大巴车:“如果按照阴历的话,七月十五可是中元节。” “鬼节?” “高命最大的人生改变是从中元节那晚开始的,我们只有让他继续做出那些选择,他才会成为现在的他。”刘依暂时相信了范例:“我们已经排除了两个房间,但这还远远不够,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不是?你们在说些什么啊?”高命很努力在融入,但真的有点听不懂。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两个来自数年之后的未来,有人想要害你,现在只有帮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你才能成为正确的自己。”刘依表情冰冷,她和宣雯完全是不同的气质,雷厉风行,不讲什么人情世故。 “数年之后……”高命目光微动,似乎有些不解:“你还是这么平?” 眼看刘依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范例赶紧站在了中间:“他是在夸你年轻,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走廊上没有了声音,三人拥挤在门口。 被退学的高命拿出笔记本,亲手在每一页上都写下了相同的文字,大意就是希望屋内的高命开门,一起商量怎么救自己。 “一会我们同时出去,尽量多的把这些纸塞进屋里,如果还有时间的话记得敲门。”范例计算着时间,接着打开了屋门。 声控灯亮起,三人将纸条塞进好几个房间,快到一分钟的时候才回来。 他们在屋内等了很久,可是走廊上没有任何异响,其他房间里的高命似乎就算是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也不愿意开门。 “看来不是每一个我都那么勇敢。”被退学的高命握着自己制作的武器:“他们不开门,我们就尝试用暴力解决吧?” “撬门?”刘依是律师,她之前可没做过这事:“你对自己还挺狠的。” “我只是想要看看,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等外面平静之后,三人再次出来。 这回高命打头阵,他拿着从垃圾场里捡回来的撬棍,直接冲向斜对面的木门,对准锁头就砸了下去,可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打开那扇普通的木门。 “坏了,这些门似乎只能从里面打开!”高命声音很大:“只有屋主人可以开门!” “让我试试!”刘依一把抢过撬棍,她双臂之上能看见明显的肌肉,还有一条条明显的血管。 范例和高命也不知道刘依经历过什么,这个女人的力气似乎比他们两个都要大,连撬棍都变形了。 “不行!打不开,看来只有他们主动出来才行!”刘依松开了撬棍。 “快!该回去了!”范例着急叫喊,可就在这时候,走廊最深处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那声音非常明显,就好像有一颗头颅不断撞击着门板。 “敲门声是从屋里面传来的?”范例惊诧万分,他看向了走廊最深处——那扇贴满符咒的门板正在微微颤动。 “那个房间里的高命想要出来!” (本章完) 第355章 最普通的我? 被退学的高命不由得往长廊深处走,范例却一把拽住了他:“先回去!” “那个屋子里的高命在求救!他想要出来!” “别急,万一那屋子里的不是高命,而是一个鬼呢?”刘依按住了高命的肩膀。 “鬼?” 三人重新回到屋内,刘依关上了房门,她一直等外面没有任何声音后,才敢开口说话:“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的人生是由无数个选择构成的,也正是那一個个不同的选择组成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攥紧了书包,高命思考着刘依的话。 “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说明想要伤害你的人,把你的记忆定格在了七月十四这一天,对于你来说这是所有改变的开始;对于想要害你的人来说,这也是纠正所有错误的一个机会。”刘依不断为两人分析:“根据不同的选择,你或许被退学,或许已经自杀,所以也存在一个可能——你已经变成了厉鬼。” 范例说楼内正在闹鬼,高命之前看到了鬼的模样,身上长满了别人的手和脚,瘆人又恐怖。 “就算变成了厉鬼,那不也是我自己吗?我还能杀自己?”被退学的高命逐渐兴奋了起来:“或许我可以跟他联手,我俩一起去‘干’其他的鬼!” 刘依捂住了额头,不同的选择造就了不同的高命,眼前这个高命似乎什么都不怕,勇敢到了鲁莽的地方,反正就是干。 “可如果他六亲不认,连你也杀呢?” “那被他杀了是不是也会变成鬼?到时候我就不怕其他鬼了吧?”这个高命不在乎生死,知道有鬼的存在后,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与其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如也变成鬼!” 很难想象这话会从一个高中生嘴里说出,范例都被惊到了。 “伱以为死后可以变成厉鬼大杀四方,实际上你死亡的瞬间,估计灵魂就被当做食物吃掉了。”刘依皱着眉,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学生会袖章:“楼道尽头的房间距离这里比较远,一分钟的时间没办法查看出太多东西,你如果真想过去查看,戴上这个袖章。” “这是什么?” “袖章里藏着一个鬼。”刘依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佩戴上袖章后,你就也不算是活人了,外面那些鬼怪不会特意去找你的麻烦,但如果你走到对方面前,直接被对方看到,那还是会被厉鬼追赶的。” “袖章只有一个,你愿意给我?”高命记忆里的刘依和现在差别很大。 “我不确定最后一个房间里有什么,但我必须要弄清楚高命的礼盒在哪个房间,所以我迟早要进入最后一个房间里。”刘依将袖章扔了出去:“你愿意代劳,我应该感谢你。” “好,我去看看。”被退学的高命佩戴上了学生会袖章,他没有听从范例的劝阻,背上书包,拿着武器,走出了房间。 楼道带给高命的感觉和之前一样,破旧、脏乱,堆放着杂物,墙壁上残留着黑黑的污迹。 高命家里不算富裕,他似乎在老区住了很久。 头顶的声控灯散发出昏黄的光,高命从一扇扇门前走过,他越是靠近那扇贴满符咒的房门,心脏就跳的越快,他在逼迫自己不要害怕,但额头仍旧止不住流出冷汗。 “到了……”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靠近,那从屋内传出的敲门声不断变大,高命看着密密麻麻贴满门板的符咒,感觉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你到底做出了什么选择?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按下门把手,高命无法打开房门,他又翻找出自己的钥匙,根本塞不进锁孔。 身体微微打颤,高命缓缓抬起手,将门板上的符咒撕下了一张。 黄纸符箓上是红色朱砂画的各种符号,高命靠近门板,身体倾斜,趴在了猫眼上。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不大的房间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家具虽不昂贵,看着却也温馨。 穿着高中校服的高命从厨房里端出了两盘菜,他将一荤一素两道菜放在了蛋糕两边,又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一瓶冰可乐。 “爸妈都在加班,又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打开电视机,随便找了个综艺播放,高命也没兴趣看,只是觉得这样家里可以显得热闹一些。 慢悠悠的吃完饭,高命又切开蛋糕尝了一块,一边吃蛋糕,一边看向餐桌另一边,那里摆放着一个大红色的礼盒,盒子上还用一黑一白两条绳子捆住。 “是爸妈送我的礼物?可今天不是我生日啊,怎么又是蛋糕?又是礼物的?” 带着疑惑和期待,高命走到了礼盒旁边,正准备将礼盒拆开,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在外面?” 他透过猫眼朝外面看去,楼道里好像有人在走动,因为光线昏暗和视角原因,他看不太清楚。 “好像是三个人,那个学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他的背影跟我好像……奇怪,我看见过自己的背影吗?” 没过一会,门缝下面被塞进来了一张纸。 高命拿起它后,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这字迹跟我一模一样!” 纸上的内容让高命震惊,他怀疑楼道里进来了几个疯子。 “楼道里有鬼?要不要相信纸上的内容?” 人生似乎又到了一个岔路口,不同的选择通往了不同的未来。 “呆在家里等爸妈回来?还是出去跟他们聊聊?”高命思考片刻后,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可他刚这么做,楼道内的声控灯就熄灭了,一个无比丑陋,身上长着好多手脚的怪物从楼道拐角的阴影里冲来,目标好像就是他! 这在噩梦里都没见过的恐怖,把高命吓的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几乎是本能的关上了房门。 脸色煞白,穿着校服的高命吓的不敢说话了。 没有校园霸凌,没有被退学,没有遗传性精神疾病,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最普通的那个高命,收到了那份礼物。 (本章完) 第356章 最特殊的我 胆小但不懦弱,热血却又怕死,做事有些粗心,可认准了某个东西,又会尽力去往前跑。 这个房间里的高命很矛盾,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所有的选择都很普通,他就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不过有最普通的自己,那或许也有最特殊的自己。 …… “三刑伤官逢羊刃,四柱无子天生成。世间万般皆是命,算来半点不由人。” “高命,我们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有特殊含义的,你先天孤命,无婚无子,多灾多难,终究会走上一条举目无亲的道路。所以我们给你名里加了一個命字,孤命之人亲情淡薄,借不到一点外力帮扶,但你名里有命,自己可以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就算再险再恶,你至少还有自己陪伴。” “你爸爸和妈妈走的早,等奶奶走后,你就只剩下自己了,你要好好的,伱一定要好好的。” 手机里传出了一个老人的语言留言,反反复复的播放,过了许久,一条写满文字的手才从卫生间里伸出,将语音关闭。 卫生间的门半开着,门口扔着一套皱皱巴巴的高中校服,卫生间内站着一个身材有些瘦弱的高中生。 水龙头没有关,冰冷的水花飞溅在高中生的身上。 “洗不掉,为什么洗不掉?” 全身没有穿任何衣物,他就这样站在镜子前面,在他每一寸皮肤上都刻印着文字,有增寿续命的,有祈福保家的,所有黑色文字表达的寓意都很好,可当它们全部出现在一个活人的身上皮肤上时,给人的感觉只剩下诡异。 关上水龙头,高中生端起水盆从头顶浇下,水珠溅落的到处都是,他拿起澡巾拼命的搓洗皮肤,可那些文字就是无法弄掉。 “啪!” 水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了额头,高中生将头发抓起,他看见自己头皮上也写着各种文字! “镜子里的我像个怪物。” 擦干身上的水渍,他穿上高中校服,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家具和所有物品的摆放,都和他记忆里一样,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可他却不敢坐下。 “这是我的家吗?” 厕所靠近房屋中间位置,客厅门前是一条狭窄廊道,廊道尽头是一面镜子。 这房间就算是白天也非常得暗,开了灯依旧感觉有点昏沉,走在其中会莫名其妙闻到一些古怪得气味,微微发臭,好像什么东西烂掉了一样。 本身这房子就在老楼走廊最里面,门还斜对着楼道口,门缝下面总是有风吹进来,脚脖子就觉得凉飕飕得。 屋是绝命风水,内部布置更是让人不解,客厅里摆着漂着死鱼得鱼缸、枯萎的发财树,这些倒还正常。 破旧的地毯下面撒了黑乎乎的土,客厅灯罩上还捆绑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屋子正北方向还有一个装满纸钱灰烬的火盆。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得不到回复,奶奶又发送了语音:“高命,别出门,先生说只要你呆够七天,所有病和灾都化解了。” “相信奶奶这一次,我给你求了先生保护,你照着做,听话!” “你爸爸和妈妈就是不听我的话,被灾邪害死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一定要在这里呆够七天。” 手指逐条点开语音,高中生默默的听着,他没有离开这个家,慢慢走向自己的卧室。 在客厅门和卧室之间的廊道上,拴着一条条红线,线上悬挂着一个个铃铛,地上撒了香灰和白米。 低垂着头,他打开了卧室门。 淡淡的红光让他脸上的文字变得更加诡异,他停下脚步,朝里面看去。 卧室不算大,可原本的白色墙皮上被涂满了红色的线条,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眼睛,四周的墙壁上画着很多竖起的耳朵。 心脏平稳安静的跳动着,他低头向下看,在卧室的地面中央画着一颗心。 那心上刺满了刀刃,贴着各种各样的符咒。 面无表情的关上房门,高中生打开衣柜,坐了进去。 没有被天花板上的一颗颗眼睛注视,也没有被墙壁上的一只只耳朵偷听,他关上柜门,用手机照明,从枕头套里取出了一本日记。 “我叫做高命……” 很小的时候,高命的父母深夜外出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他的奶奶那天曾劝阻过两人,说大仙告诉她今天忌出行,要呆在家里,可惜两人不听。 从那开始,奶奶就像是疯了一样,觉得大仙说的话都是对的,高命的爸爸和妈妈没有死,他们是被脏东西给抓走了。 为了找到两人,她又是做法,又是请人,多次搬家更换风水,还试着用阴宅换阳寿,祈求鬼神放过自己的孩子。 年幼的高命就是这样被一个疯奶奶带大的,他身上那些保护符文字全都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写在身上的,现在已经长进了肉里。 比身上刻印满文字更离谱的事情还有很多,高命虽然年纪不大,但身体却受到了很多本不该出现的伤害。 打开日记本,一页页的翻动,奶奶不让高命上学,他是被社区里的好心人发现,才有机会去学校。 可他一身文字,在人群里就是个怪胎,他无法适应别人的目光,一直被凝视,被盯着! 日记上记录了他上学的经历,他本身很聪明,学习东西很快,可总会因为各种愿意退学,奶奶还想要借他的血为引去找儿子、儿媳,用俩人的钱和寿命去供奉给先生和大仙。 反反复复的活着,直到这一天。 高命拿出了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七月十四。 “奶奶,现在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我相信你说的话了。” 手机突然在这时候亮起,奶奶发送来了一条又一条语音,可高命却没有再看,只是攥着笔继续写道。 “毕竟你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你死的,可死人怎么还能一直说话呢?”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挂满铃铛的红线开始摇晃。 “你想回来吗?你还能回来吗?” (本章完) 第357章 以记忆为筹码的求生 柜门紧闭,浑身写满祈福文字的高命攥着笔,他没有继续在日记上书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不断震动的手机。 奶奶的语音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出现,好像催命的音符。 高命不去接听,那语音就不会停止,发送的频率越来越快,似要把人逼疯。 一分钟后,语音信息突然停止,手机里弹出了视频邀请框,奶奶的黑白头像看着格外瘆人,她好像要从不断震动的手机里钻出来。 “视频邀请?” 写满文字的脸有些扭曲,高命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接通了视频电话。 “高命,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一旦出去,我们所有的布置都功亏一篑了!你还记得你爸爸和妈妈吗?他们就是因为不听我的话,所以才出了意外!”视频里的老人和高命长得有一点像,满头银发,看着有些沧桑和疲惫,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老人笨拙的操控手机,对着屏幕大喊,她四周摆放着各种法器和各种“神药”,家里值钱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她供奉给了大仙。 “听话!先生说了!七天之后你身上的灾就破了!” 默默盯着视频,高命目光愈发奇怪。 视频里的房间高命很熟悉,但视频中的画面和现实里却不太一样。 奶奶在视频里大声叫喊,眼角含泪,似乎真的在为高命担心,可是…… 丢下写了一半的日记,高命重新打开柜门,他朝着公寓内的另外一间卧室走去。 “不要开门!这是绝心煞!我在为你消灾!消灾!” 阴暗狭窄的廊道两边是两间相对的卧室,高命的小卧室在左边,奶奶住在右边的大卧室里。 屋内淡淡的臭味就是从右边卧室里传出的,门把手上缠绕着符咒编织的绳子,门框上贴了一排黄纸。 “别开门!高命!你一开门煞气就全跑出去了!” 老人已经开始哀求,她真的认为大仙可以帮助自己找回儿子、儿媳,真的能够为高命消灾避难。 “可你明明已经死了……” 扯断门上的符绳,高命听见了视频通话里传出的惨叫,他推开卧室门的瞬间,视频电话也被挂断。 浓浓的恶臭从屋内传出,眼前的场景触目惊心。 卧室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奶奶干瘦的身体被固定在椅子上,她脸色发紫,喉咙那里鼓起了一大块,大红外套上散落着各种药丸,手里到死还抓着一个药瓶。 没有生产日期,没有任何标识,那棕色玻璃瓶里是奶奶好不容易才向大仙求来的药。 一身红衣服,蓬头垢面,眼睛几乎完全凸了出来,她身上挂满了奇形怪状的劣质“玉”石。 那些刻有字符的石头或许只值几毛钱,但寄托了奶奶全部的希望。 从高命很小的时候开始,奶奶就开始往家里带各种各样的“宝贝”,那一件件消灾除恶的灵物终于将这个家变成了一个恐怖的“鬼窖”。 生病的时候不用治疗,喝香灰和符箓混合的水;在学校里被孤立、被欺负也不去解决,佩戴文曲符;所有恶事都靠大仙来解决,所有幸事都是先生的功劳,要尽快去还愿。 捡起地上用来包裹药瓶的牛皮纸,上面写着吞服药物的方法,中午至阳的时候含药吞服,子时至阴的时候摆放贡品,化解药力。 奶奶卧室里所有东西的摆放都很讲究,公寓本身是個秽气沉积的穴,奶奶坐的地方又是这个房间里阴气最重的位置。 她连着吞了好几天的药,想要见鬼神,但却没想到会被那些药给害死。 奶奶最相信的先生,给她开了那些特殊的药,而正是这些药要了她的命。 “消灾?消什么灾?伱就是灾……” 看着椅子上已经失去了温度的尸体,高命握紧了手机,这个房间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除了各种各样的符纸外,在奶奶正对的供桌上还摆着一尊神像,高命不认识这是什么神,可看到他后心脏却传来阵阵刺痛,一些零碎的记忆冒出。 这些记忆不是藏在大脑里,而是从血肉里翻涌出来的。 在几天之前他来到了这里,他的血肉之心被一尊神用铜锁穿透,千刀万剐;他的神灵之心被另一尊神撕扯成片,分割成不同的过去。 他从未见过那么诡异的能力,一个从过去杀死了他,一个将最糟糕的未来变成了现实。 剧痛让他身体抽搐,这些记忆已经不止一次浮现,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还没有死,一切还没有结束。 手机十分突然的震动了起来,高命不再去触碰那些隐藏在血肉里的记忆,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奶奶又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为什么?你活着的时候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死了还要抓着我不放!” 触碰接听按键,屏幕当中这次没有出现之前的画面,而是出现了高命自己的身影,他拿着手机站在卧室门口。 “这……好像是奶奶尸体的视角?” 抬头看去,奶奶干瘪的脸已经抬起,她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高命。 “我不是不让你进来吗?我不是不让你进来吗!!!” 垂落的手臂开始晃动,奶奶肿大的喉咙里好像有东西在动,她的头颅紧跟着高命转动,身体一节节拔高,捆绑住关节的绳索瞬间绷紧。 “消灾失败是因为我吗?消灾失败是因为你自己!你就是灾!”恐惧像毒草一样在心底疯长,高命向后退去,一把关上了奶奶房间的门。 “啪!” 绳子绷断的声音传入高命耳中,奶奶似乎马上就要从卧室里出来了! 转身拿起自己的书包,将日记收好,高命直接跑向客厅,无论外面有什么,他死也不想在这个家里继续呆着了。 为了不让高命出去,奶奶在客厅门上缠绕上了锁链,贴满了符咒,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 “嘭!” 撞向房门,猛踹锁头,高命拼了命的想要从这个房间里逃出去。 一次又一次撞击,门板震颤,高命能听见奶奶卧室里瘆人诡异的声音,她好像要爬出来了! “出去!一定要离开!” (本章完) 第358章 一定要上那辆车! 心里万分着急,走廊外面突然在这时响起了脚步声,有人走到了屋门外面,然后开始撕扯门上的符咒。 满身祈福文字的高命听见外面有人,更加用力的撞击房门。 比起锁链,似乎那些符咒对高命的影响更大,随着门外的符纸被撕下,锁头摇晃,老旧的门板也已经松动。 或许是心有灵犀,也有可能是门外的人操作失误,他竟然将撬棍塞进了门缝里。 一把拽过生锈的撬棍,高命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卧室的门板已经打开,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尸体好像离开了椅子。 挂满屋顶的红绳来回摇晃,铃铛相互碰撞,高命吸了一口凉气,他闻到了刺鼻的臭味,扭头看去,奶奶那张发紫肿胀的脸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铃铛急促响起,湿哒哒的声音在白米上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手脚并用朝这里飞速爬来! 来不及犹豫,高命将撬棍卡进锁头,只听“嘭”一声响,门板终于被打开。 没有耽误任何时间,浑身文字的高命握着撬棍冲出房间,他迎面和另外一个站在门口的人撞在了一起。 “先关门!” 门板合上,高命将撬棍卡在把手之上,这才抬起头。 两张一摸一样的脸相互对视,他们从彼此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高命?” “快跑!” 捡起书包,浑身文字的高命拽着被退学的高命爬起,远处的范例朝他们招手,几人重新躲在了最开始的那个房间里。 “这什么情况?”被退学的高命皱眉盯着另外一个自己:“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叛逆了,没想到你更狠,一身的纹身,你爸妈不说你吗?”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我是奶奶带大的。” “所有0715房间里,你那个最特殊。”刘依站在浑身文字的高命面前:“你收到了礼物吗?” “什么礼物?” “那你的房间里有什么?”刘依有些疑惑。 “奶奶的尸体,她无比信仰大仙,终于被大仙害死了,变成了鬼。”浑身文字的高命坐在地上,他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一直被关在家里,现在还有点不习惯。 “其他房间都是只有你一個人,怎么你的房间里还有个奶奶?”刘依没有浪费时间,拿出那几本日记,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了高命。 听完刘依的话,浑身文字的高命神色复杂,他不断和大家交换信息,足足用了五分钟才完全理解:“其他房间里都只有高命,但我的房间里还有一位奶奶……” 结合血肉中浮现出的记忆碎片,浑身文字的高命捂住心口,他产生了一个猜想:“伱们说未来的我非常厉害,是最强的怪谈玩家,这和我记忆里的一些片段吻合。” “你还有其他记忆?”被退学的高命眼睛睁大,同样都是高命,怎么区别这么大? 点了点头,浑身祈福的高命说道:“那些沉浸在血肉深处的记忆片段像碎玻璃渣一样,不时会刺痛我。” 回忆了一会,他继续开口:“那些记忆大概串联起来就是——作为怪谈玩家的我进入了祥生永公寓,这里藏着两尊神,一个神在最糟糕的未来里囚禁了我的血肉;另一个神把我的记忆和灵魂撕扯开,让我迷失在了过去……” “听着逼格很高啊。”范例也经历过异常事件,但他从来没有被这样针对过:“那怎么才能帮你呢?” “人生有无数的选择,我和这位不良高命的选择可能已经出错,想要成为未来最强大的自己,从现在开始必须要按照正确的剧本走下去。或者保证有一个高命可以一直做出正确的选择,直到让过去变为现在!”高命身上的祈福文字像是封印,又像是诅咒,不断带给他痛苦。 盯着高命,刘依思索了起来:“最后一个房间里多了奶奶这个人物,你知道她信仰的具体是什么神吗?” 高命微微摇头:“我只知道奶奶叫它先生和大仙。” “两个称呼是不是对应着两尊不同的神像?”刘依捧起了高命的脸,两者距离很近:“我怀疑奶奶是那两尊神意念的化身,而你就是高命的血肉。疯奶奶一直用为你好的名义折磨你,给你身上刻印满了文字,将你囚禁在屋子里,还说什么七天后一切就好,估计七天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刘依指向屋内的钟表:“你们有没有发现,每个房间都有正常工作的钟表,时间是这起异常事件里的一个关键!” “不愧是十三班的成员。”范例太过心急,都忽略了时间流逝:“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我和高命是同学,七月十四那晚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七月十五早上七点,我们要在学校集合,乘坐大巴车去参加某个集体活动,正是那个集体活动改变了我们全班人的命运!也是高命一生的转折点!” “那我们岂不是要在七点前离开这个公寓楼?就这几个小时我们能逃离异常事件吗?”范例有点没信心。 “我和高命住的近,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们为了去学校集合,早上六点半就在小区外面的27路公交站台等车了,巧合的是祥生永公寓群外面也有一个27路站台。”刘依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如果不想做出错误的选择,我们必须要在六点半,带着正确的高命出现在小区外面的站台!” 刘依的思路非常清晰,“不良”高命和范例也被说服,浑身文字的高命刚想说什么,他们的房门突然被重重拍打了一下。 “之前的鬼都不会敲门的啊?”范例刚准备靠近门板,高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奶奶不断的发起视频邀请。 他随手一点,奶奶此时就站在屋子外面:“高命!快回家!跟我回家!!!” 门板震颤,几人脸色都变得很差,奶奶的尸体竟然能感知到血肉高命的位置,这样一来几人就必须分开了。 “这门撑不了多久,别等会再把其他鬼给招过来!”范例一咬牙:“一会我去把她引开,你们朝公寓外面跑!” (本章完) 第359章 画家高命? “奶奶的目标是我,你没办法引开她的。”血肉高命浑身祈福文字,他抓紧了书包:“你们先躲在一边,我把她往屋里引,你们先跑吧。” 打开窗户,刘依找来床单,用最快的速度系在窗框上:“我试试,看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进入其他房间。” “喂!”两个高命都没想到刘依行动力这么强,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刘依已经抓着床单开始往下顺,她一脚踹在了楼下的窗户上:“好像打不开?” “高命!回家了!跟我回家!”奶奶的声音愈发凄厉,好像刀子刮在了心上,让人毛骨悚然。 门板被一下又一下拍动,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强行破开。 屋内几人急的团团转时,走廊深处却格外的安静,其他房间里的高命似乎也在隔着门板注意这边的情况。 “那老东西被吸引过去了,最后一个房间应该是空的。”最后一个房间斜对面的房门内传出细微声响,房间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 这个0715房间里飘出了很浓的颜料味,一個穿着校服的高命站在门缝处,观察着外面。 他书包里塞满了画笔和颜料,原本干净的校服上满是色彩和荒诞诡异的画作。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个高命眼睛慢慢眯起,他内心无比的开心,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居然真的融在了一起!那我现在是高命?还是夏阳呢?哈哈哈哈!” 画家高命一点点推开门板,他的房间和其他房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两种不同的装修风格强行拼接在一起,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画满了怪异的人像。 “那泥塑分割了高命的过去和记忆,把我也算作了其中之一,这难得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这次我或许可以成为真正的高命!”眼睛眯起,画家高命按耐住躁动的内心,他看向了最后一个房间:“泥塑单独镇压了某些东西,那个房间里隐藏了什么秘密?” 奶奶已经离开房间,画家高命背上书包,悄悄走进了最后一个房间当中。 跟其他高命相比,他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他完全就是个疯子。 踩着地上的碎符纸,画家高命快步穿过客厅,他大概扫了一眼,接着便锁定了目标,直奔卧室而去。 地上的白米里印着清晰的脚印和手印,头顶的红绳只要靠近便会抖动,让那铃铛发出声响。 画家高命倒是无比果断,一刻不停,强行冲向卧室。 “让我看看你在隐藏什么!” 推开两个卧室的门,高命的卧室里被巨大的眼睛和竖起的耳朵占据,地上是那颗伤痕累累的血肉之心。 “他的两颗心都被困住,血肉仙被剥离了出来!这岂不是说,我也有机会占据血肉仙!”画家高命眼睛都红了,他转身又进入奶奶的卧室。 椅子倒在地上,满地断裂的绳索,画家高命左右查看,目光最后停留在了供桌上:“是那个泥塑!镇压高命,逼着他日日夜夜供奉和祈福的泥塑!” 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供桌,画家高命一把将泥塑抓起,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泥塑下面涌出了无数血丝,那些血丝渗透进了墙壁,和整栋公寓大楼相互连接。 “血红色的信仰丝线吗?看来你为了争夺信仰也没少进行杀戮。”画家高命听见走廊外面奶奶暴躁的尖叫,顿感不妙,似乎只要触碰泥塑,奶奶就会有所感应。 “糟了!”画笔扬起,画家高命沾着提前准备好的“颜料”,把手中的笔当作刀子来使用,将沾黏的血色丝线斩断:“受到了影响太大,我的能力也被限制,这尊神到底是什么来头?” 抱起泥塑,画家高命什么都顾不上了,全速冲向客厅。 走廊上的奶奶彻底发疯,满身尸斑的她,穿着大红衣服,如同野兽般朝走廊尽头跑来。 画家高命冲出房间的时候,奶奶距离他已经只剩下几米远了。 “真是难缠!” 转身冲进楼道,画家高命将泥塑塞进书包,朝着楼下飞奔。 他不断向下,楼层开始变换,阴影时而汇聚,时而消散,他手里的泥塑似乎可以帮他破开楼内的规则限制! 奶奶愤怒的嘶吼声在破旧的楼道里传出很远,之前进入各个房间的怪谈玩家和调查局成员也被惊动。 在画家高命和奶奶经过六楼某条长廊的时候,某片区域的规则全部瓦解,墙壁和过道慢慢恢复正常,一个穿着调查局安保人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他长着一张国字脸,双眼如同星河般深邃。 “高命?”万解是所有安保人员里最先离开房间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随着时间不断流逝,再这么下去,他就会忘记所有,被永远留在这起异常事件当中。 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他收好自己的那份“礼物”,开始研究楼内规则,探查各种线索,可谁能想到,画家高命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祥生永公寓被某种规则笼罩,鬼打墙、楼层无限循环,各个房间可以随意移动,布置的如同迷宫一般,根本无法逃离……”万解眼眸中出现了一个个字符:“他为什么可以自由行动?还总能找到正确的路?” 万解也不着急去跟自己的手下会合了,小心翼翼跟在了奶奶后面。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公寓,危机和混乱也一同到来。 0715房间门口,血肉高命和“不良”高命悄悄打开了门,看到奶奶走后,两人都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你是怎么跟她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的?”不良高命也背上了自己的书包。 “有一个高命舍命帮我们把奶奶引开了。”血肉高命看向身后的刘依和范例:“不能浪费他用生命制造出的机会,你们尽快去车站吧!” “你不去吗?”范例有些惊讶。 “奶奶能感知到我的位置,她杀了那个高命后,迟早会回来。”血肉高命想的很透彻:“我走另外一条路,帮伱们引开她。” (本章完) 第360章 “神”也没有料想到的乱局 “你还要留在这里吗?”血肉高命看向范例:“我不知道你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来的,也许你要找的高命还在房间里,我也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趁着奶奶被画家高命引开的这段时间,大家又敲门通知了其他房间的人,可是依旧没有一扇门打开。 “每扇门都代表着一个选择,或许门内的那个高命有自己的顾虑吧。”范例不再强求,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做出了决定:“我跟着你一起吧,我们先去跟其他队友见面,然后想办法逃出去。” 范例在靠近血肉高命的时候,内心的呼唤会变得强烈,仿佛他和血肉高命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这是之前遇到“不良”高命时所没有的。 “奶奶现在又没过来,所以不用着急,我们等遇到了危险再分开行动也不迟。”刘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血肉高命身上,她觉得对方有所隐瞒。 “我们不是需要找到正确的高命吗?”被退学的高命拉上校服拉链:“确定要走?” “命运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从现在开始去做出正确的选择,你们也有可能会成为正确的高命。”刘依提着礼物走出了房间:“走,先想办法离开这栋楼!” “结合我血肉当中的记忆碎片来判断,祥生永公寓的泥塑把我困在了这里,能够逃离囚笼就已经算是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血肉高命视线移动到了刘依的手上:“对了,能让我看看你的礼盒吗?我想要知道所谓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不行,礼物是一个人最难消除的记忆,也是一个人隐藏最深的秘密。”刘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跟我印象当中没什么变化,说话还是冷冷的。”不良高命有些好奇:“刘依,你结婚了吗?” 见周围几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不良高命顿了顿:“我可没有其他意思,毕竟伱之前也喜欢过我,所以……” “马上出发。”刘依重新佩戴上了学生会袖章,她直接闭上了眼睛:“跟着我!” 几人扶着刘依的肩膀,她手臂上的袖章泛出浓郁的血色:“走!” 按照特定的规律,几人朝楼下跑去。 …… 画家高命带着泥塑在祥生永公寓群内狂奔,他手中的泥塑好像可以对公寓楼内的部分规则进行破坏,阴影退散又重聚,很多陷入鬼打墙的外来者也因此意外获救。 不过画家高命自身的情况却不太妙,奶奶追的太紧了,那不死不休的态度和堪比猎豹的速度,怎么都不像是一個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诈尸了。 楼内被搅的鸡飞狗跳,绝大多数迷失在公寓楼内的外来者也找回了一丝清醒。 “再追,我就砸了它!”画家高命已经跑了很远,可依旧没有看到公寓出口,楼内回廊相互连接,仿佛一个没有终点的轮回噩梦。 失去了很多能力的画家高命喘着粗气,他有点跑不动了,表情阴狠的转过身。 长廊中央,奶奶的尸体慢慢直立起来,它的脸无比恐怖:“还给我!跟我回家!” 歇斯底里的嘶吼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奶奶的红衣服贴在尸斑上,嘴巴皱皱巴巴,满是裂痕。 楼道拐角,万解半蹲在地,他捂着后腰,竭力控制呼吸。 “祥生永公寓和昌成小区被泥塑的怪谈规则彻底改造了,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会被剥夺记忆和大部分能力!”万解知道荔山医院黑湖最深处埋藏着两尊特别的“神”,当初还是他们把对方给放出来的,但他也没想到那两尊“神”的能力会这么恐怖。 若非他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眸,恐怕他也会迷失在祥生永公寓,忘记自己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我应该先去把队员们唤醒,想办法找回鬼纹中蕴含的力量,可目标人物就在眼前……”万解隔着楼廊注视高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个黄雀还在纠结的时候,距离画家高命不远的房间里传出了一声惨叫。 血液从门板下方渗出,房门被一股力量推开。 身材高大的卓君手持一把水果刀,他左臂被割开了长长一道伤口,里面藏着一块黑白遗照碎片。 “我想起来了,高命!高命!调查局最大的威胁就在我身边!” 因为画家高命的接近,卓君手臂的黑白遗照碎片像虫子一样在他伤口爬动,深深刺痛了他。 这就是净陀神为东区安保部门留的后手之一,总局在全城搜查期间发现了一张和高命有关的遗照,他们将那张遗照用特殊的方法进行处理,然后缝进了队员们的血肉中,只要高命出现在他们身边,经过处理的遗照碎片就会用最痛苦的方式去唤醒他们。 无法使用鬼纹带来的能力,但卓君身体素质和格斗技术都是顶级的,他此时脑子还有些不清醒,记忆仿佛被两股不同的力量撕开。 楼内变数不断增大,画家高命把手伸进书包,他拿着画笔在藏泥塑上作画。 他首先尝试了毁掉泥塑,但这东西要比想象中结实很多,无法用正常的方式摧毁。 本着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好的原则,这个疯子将高命、血肉仙、各种诅咒和能想到的所有不好的东西,全部往泥塑上面涂抹。 他现在已经不满足成为高命了,如果有机会,他还想要吞掉这个泥塑,成为两个怪谈小区的主人。 “高命!”卓君手臂流血,拿着刀走出房间,他整张脸都是扭曲的,完全是用超强的毅力在压抑痛苦:“杀了你!只有杀了你,一切才会回到正轨!” 眼睛眯起,画家高命也是服了,这楼内似乎到处都是高命的死仇。 拉近距离,画家高命直接撞向准备拦路的卓君,他不敢给卓君更多的时间恢复。 “你跑不掉的!” 卓君面色凶狠,一刀就刺向高命脖颈,他是真的想要高命死! 五指掐住泥塑,画家高命也相当凶横,直接将泥塑当作武器,撞在了刀刃上。 虎口发麻,画家高命力气远不如卓君,对拼一次后,立刻开始继续逃命。 泥塑上的诅咒绘画越来越多,奶奶的状态也愈发疯狂和急躁,她尖嚎着扑来,挡在中间的卓君这时候才发现对方。 小腿一哆嗦,卓君也不犹豫,跟着高命就开始跑。 (本章完) 第361章 第一个小时 净陀神手下的东区安保人员,万解率领的从新沪回来的安保小组,数不清楚的怪谈玩家,以及高云的学生会和被分解的高命们,整个瀚海的“暴徒”与“刺头”聚集在两个小区当中,此时就连“神”都焦头烂额。 要知道,这些安保人员和怪谈玩家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保留着大把底牌,就算他们失去了部分记忆和鬼怪赋予的能力,也很难对付。 两尊泥塑原本合力对付高命,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可现在这张大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祥生永公寓内被画家高命惊动的人越来越多,不过他们绝大多数都躲在屋内,通过猫眼和门缝偷偷观察。 随着时间流逝,楼内住户的记忆开始受到影响,这种逐渐忘了自己的恐怖感觉逼着他们开始想办法进行自救了。 画家高命的体力不如卓君,又跑了几分钟后,他实在无法坚持下去。 “等会被卓君追上,不仅我自己会死,泥塑肯定也保不住……”手中的画笔如同刻刀,画家高命沾着用自己血液调配的颜料,狠狠点在泥塑的双眼之上。 那一瞬间,所有画在泥塑身上的图案仿佛全部活了,它们疯了一样往泥塑里面钻。 在泥塑皮肤表面上也浮现出了蛛网一般的细密血管,画家高命倾尽全力的诅咒渗透进了泥塑心里。 “我的画就是我的生命、我的意志,高命和我融合在了一起,你也会和我融合在一起!哈哈哈哈!”画家高命笑得的癫狂,他好像做出了某个决定,在进入下個楼道拐角的时候,甩手将那画满图案的泥塑丢向卓君的脸! 狂奔的卓君下意识接住了泥塑,他稍微一停顿立刻感觉不妙,后颈一阵冰冷,仿佛被人用刀尖顶着。 扭头看去,奶奶的目光移向了他。 没有对高命的偏爱,当外人触碰到泥塑后,奶奶的杀意浓烈到了化为实质的地步。 卓君知道泥塑很重要,可现在这东西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手臂里那张特殊遗照啃食着卓君的血肉,比起泥塑,被调查局当作首要目标的高命更加重要! 几个呼吸之间,卓君放慢脚步,他抡圆了手臂,把泥塑扔向远离自己和高命的方向。 “老太太的目标是泥塑,我保不住这东西,先用来吸引对方注意力,等杀掉了高命,召集人手再来对付这老人!” 泥塑像炮弹一般从奶奶身边飞过,她急得眼珠子冒血,生怕泥塑受到损害。 跟在最后面的万解,此时瞳孔收缩,他没想到机会来的如此突然。 泥塑摔落在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滚动。 不再隐藏,万解冲出阴影,捡起泥塑的瞬间,对着血环高喊:“所有人向我所在的位置集合!” 他们这些从新沪回来的调查员隐藏手段非常多,异常事件内部通讯被阻断,但他们还有另外一套连总局都不清楚的特殊通讯方式。 空闲的手伸进口袋,万解把自己的血抹在了一个头发扎成的小人身上。 见小人没有任何反应,万解摸出一根长钉,直接钉穿了小人的脑袋! 同一时间,祥生永公寓群1209房间里传出一声惨叫,一个穿着安保人员制服的女人倒在地上,她乱糟糟的头顶绑着一个个小辫子,每个辫子末端都缠绕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布娃娃。 “咒姻?你怎么了?”安保二组的组长是一个身材非常好的女人,她个子很高,不过全身都被黑布包裹,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 “副组长,你后脑在流血!”安保二组的另外三位女生将咒姻扶起,她们进入公寓时,五人一组,来到了同一个房间。 “老大出事了!”咒姻一爬起来就去抓辫子上缠绕的娃娃:“他让我立刻通知其他组员,向他所在的地方靠近!” “这才刚进入异常事件,连一个小时都不到,万解就遇到了麻烦?”二组组长扶着咒姻的肩膀:“确定没有搞错?” “是最高级别的指令!老大那双眼睛应该是看到了真正的危险,我们遇到大麻烦了!”咒姻将自己的血液涂抹在一个个娃娃上,等到那些娃娃全部露出笑脸,睁开了眼睛之后,她开始对着那些娃娃说话。 “不行,我的鬼纹无法使用,只能靠我本身的感灵体质来强行通知大家了。”剪断指甲,咒姻将指尖的血塞进娃娃嘴里,她的嘴巴和娃娃的嘴型逐渐变得一样。 分散在公寓楼内的安保人员按理说应该全部收到了通知,可咒姻的脸色却极为难看,她消耗了很大的力量和自身生机,结果只收到了三个回应。 “真的出大问题了。”咒姻脸色苍白如纸:“按照五人一个小组来计算,现在除了我们之外,只有十五个人还能联系上。” 在他们这些从新沪回来的安保人员眼中,万解的话就是必须要遵守的规则,想要活命就不要违反万解的命令,那些没有回信的安保人员说不定已经永远无法回信了。 “这公寓有那么危险吗?”一旁的二组成员打了个寒颤。 “楼内鬼怪的能力和记忆有关,你们之所以觉得没什么,应该是因为我的能力。”二组组长抓住了手臂上的黑布,她身材极好、气质出众,黑布包裹的身躯引人无限遐想。此时她撕开了手臂上的黑布,连她的组员都好奇的朝那里看去。 没有想象中光滑白皙的肌肤,她们只看到了恐怖的疤痕和皱纹。 “我可以用寿命为代价,抵消所有负面影响。但我在这里衰老的速度非常快,整栋楼都被某种规则笼罩,稍不注意就会被窃取记忆,迷失自我。” 二组组长重新将手臂包裹好,她进入厨房将一个被打开的红色礼盒拿出:“礼物是我们记忆深处的秘密,我希望大家能够为对方保密。” 打开火机,二组组长将礼盒烧成了灰,墙上钟表的分针也在这一刻走完了一整圈。 所有房间里的钟表都发出了古怪的声响,当楼内居民去注视钟表的时候,发现表盘上面慢慢浮现出了他们自己的身影。 (本章完) 第362章 最完美的我,最幸福的我,最善良的我 “别被钟声吸引!这楼内的任何声音都有可能会加快你们遗忘记忆的速度!”安保二组的组长拍了拍手:“去找万解,他的眼睛能够帮我们找到出路!” 新沪玩过禁忌游戏的安保人员们开始聚集,卓君依旧在追赶画家高命,楼内的其他居民也蠢蠢欲动。 …… 0715房间,高命站在门口,默默的盯着悬挂在屋内的钟表。 诡异的钟声已经停止,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脑子就好像被强行挖走了一块。 “以前我家有这个钟吗?是谁送的吗?” 肚子咕咕作响,高命坐到餐桌旁边,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嚎叫,还有急促的奔跑声。 “真的闹鬼了?”桌上那张纸条上的文字显得有些刺眼,高命光是看着就有点害怕:“邻居家闹鬼的话,那这一层都不安全,要抓紧时间逃出去。” 拿出手机,高命拨打了父母的电话,但手机那边只有嘀嘀的忙音:“怎么偏偏今天不接电话?” 思索片刻后,高命给父母发送了信息,将家里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为防止他们回来正好遇到鬼,高命在信息里告诉父母,说自己准备离开公寓楼,让他们也不要轻易回来。 没有什么心机,也没有太多的智慧,这个最普通的高命想法很简单,不能让爸爸和妈妈也遇到危险。 “所有电话都打不通,无法向外界求救,一直躲在这里就是等死。”外面的奔跑声让高命有些心慌:“已经有人离开了,现在趁着人多应该还好,如果最后被剩下来……” 高命都不敢想象自己单独面对鬼,那是一种多么绝望的场景。 用最快的速度吃了一顿饱饭,高命往书包里塞了一些食物和水,又把妈妈的金首饰和银行卡藏在了书包夹层里。 做好准备,高命从木桌旁边经过时,目光被那个大红色的礼盒吸引。 “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谁送的?看样子很可怕,难道是鬼?” 犹豫了一会,高命将礼盒带子解开,黑白布条脱落,血红色的礼盒中央摆放着一张奇怪的照片。 下意识将照片拿起,高命在看清楚后,后颈上瞬间冒出了鸡皮疙瘩,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照片就是在这餐桌附近拍摄的,他坐在生日蛋糕前面许愿,而在他的身边和背后,挤满了他的爸爸和妈妈! 那一张张脸带着诡异的表情看着他,从不同角度盯着他,无比的瘆人。 手一抖,照片掉落在地。 整张照片大部分都是黑白色的,只有高命自己拥有色彩。 “这是谁搞的恶作剧?” 他害怕那张照片,想要远离,可他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目光又不自觉的看向照片。 黑白遗照里,所有爸爸和妈妈好像都在看着他,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什么。 “虽然很可怕,但他们毕竟是我的爸爸和妈妈,家人怎么会害自己,我的命都是他们给的……” 一狠心,高命将黑白遗照拿起,随便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外面安静了很多。”将门推开一条细缝,凉风嗖嗖的钻进高命衣袖,他没有看到之前躲藏在阴影里的怪物。 试着走出房间,过道上的声控灯突然亮起,把这个最普通的高命吓了一跳,他胆子很小,差点又退缩回房间里。 “什么声音?”高命发现隔壁的房门半开着,他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朝隔壁看去。 一個穿着高中校服的高命气喘吁吁坐在地上,他旁边是另外一具高命的尸体。 那尸体整张脸憋得发紫,脖颈上能看到深深的勒痕,手脚僵硬冰冷,似乎已经死很久了。 “嘶……”不自觉地吸了一口凉气,高命活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尸体,而且还是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脑子瞬间懵掉了,身体本能的向后退,这个高命太普通了,他根本想不出什么清晰的思路,心里只剩下了一句话——有人被杀死了! “别、别误会!”在地上休息的高命看见门口那个普通高命也楞了一下,他赶紧起身:“它不是我杀的,不是的!我是看见它躺在冰冷的楼道里,觉得哪怕人死了,也不能被这么对待,所以才把它拖进了自己屋里。” 尸体旁边的高命说话语气很温柔,他手上贴着创可贴,衣服脏脏的,似乎是刚才搬运尸体蹭上的。 “每个房间都住着一个高命?那纸条上说的话是真的?”普通高命有些心慌,纸条上的内容如果没错,说明外面真的闹鬼了! “你也收到纸条了吗?”尸体旁边的高命也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条:“楼内不安全,我刚才就是准备逃走的时候,遇到了这具尸体。大家长得一样,我不忍心它被留下。” “可它都已经死了,你带着尸体不害怕吗?”普通高命看向屋内,这个房间整体布置和自己屋差不多,但多了很多小摆件和奖状,墙上挂着爸爸和妈妈的结婚照,窗台养着鲜花。 “有一点,但我不想丢下它。”拿出书包,尸体旁边的高命翻找出日记:“根据纸条上的提示,我们都是高命,只是选择不同,能交换一下日记吗?让我们彼此多了解一下对方。” “好的。” 翻看对方的日记,普通高命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这个高命的父母十分恩爱,他生活在一个充满爱和关怀的地方,他自己也非常善良,经常会去帮助别人。比起其他高命,这位高命的命运没有任何波折,他本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学习成绩最好的高命,也是体能最好的高命。 看着对方澄澈干净的眼神,普通高命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池浑水,远没有对方那么优秀。 “如果我能提前看自己人生的剧本,那我肯定会选择你这个。”普通高命有些羡慕:“你的每一个人生选择都是最优解。” 善良高命将书包递给了普通高命,自己背起了自杀高命的尸体:“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提前看过自己的人生剧本呢?也许你才是最完美的那个呢?” (本章完) 第363章 我想救出所有自己 “我这距离完美可差太多了。”普通高命面带苦笑,他的爸爸和妈妈都很普通,有时候也会因为小事吵架,他自己学习成绩中等,属于是躺不平,又卷不动,感觉一辈子都会这样平凡下去。 善良高命背着自杀高命的尸体,走出了房门。 背一个活人和背一个死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经常背尸体的都知道,尸体很重,可善良高命却并未感到太吃力。 “人聪明就算了,身体素质还这么好?”普通高命提着两个书包跟在后面,他明明和善良高命五官完全一致,却觉得对方比自己帅气很多:“可能这就是磁场比较干净的人吧?和他呆在一起莫名觉得很舒服。” “在声控灯熄灭之前,离开这一层,快!”善良高命瞅准机会,背着尸体就开始狂奔:“跟着我!我之前从门缝里看到了别人离开的方法!” 善良高命真的是个好人,他没有藏私,而是直接在楼道里边跑边喊,将自己偷看到的逃离方法,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了其他房间的高命。 “我?” 嘎吱…… 空气中飘散的气味出现了变化,普通高命感觉自己好像从深海游了出来,那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被鬼上身?”刚刚失去了鬼纹的袁辉再次被高命的话语刺痛:“我们是一个宿舍的,你们却总是孤立我,王杰家里有钱有势,让我下不来台;夕山被那么多女孩追,打心里看不起我;那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天天冷着一张臭脸,你在装什么啊!” “其实我也挺害怕的,只是我觉得坏人既然会把我们分开囚禁,说明他应该对付不了完整的我们。”善良高命十分的乐观:“等找到逃出公寓的路后,你先离开,我准备再回来一趟。” “别装无辜了,还穿上咱们高中时候的校服,你假惺惺的关怀让我想吐!”袁辉最为依仗的鬼纹被公寓楼内的“神”压制,他现在不像是调查局的安保人员,更像是一个被逼疯的杀人狂:“上学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你叫我班长?你竟然还叫我班长?”袁辉疯癫的声音传入善良高命耳中,他仿佛忍受着难以形容的痛苦,带着恨意从屋内走出。 “袁辉在哭喊?这是我们班长的声音啊!”善良高命和普通高命相互对视一眼。 “要不我去看看?” “全是0715房间的楼层算是这公寓内的隐藏楼层。”善良高命喘着气,他自始至终都没松开尸体:“每个房间里应该都住着一个高命,我们应该是一个人的不同选择,被坏人分开囚禁在了那一层。” 愿不愿意离开是一回事,能不能离开是另外一回事,善良高命不求什么回报,无偿的提供给了大家一個新的选择。 善良高命刚要起身,普通高命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慌!这里很危险,继续呆在这里好像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们要退回去!” 看到袁辉这个样子,善良高命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班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三十秒的时间,在声控灯再次熄灭之前,他们跑出了长廊,进入破旧的楼道。 “出口在楼下,你往上走怎么行?”善良高命听着袁辉的惨叫,于心不忍:“你带尸体先找个房间躲着,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太痛了,忍不住了,**!我就应该把你们都杀了!”房门被指甲抓挠,屋内传出了一个让高命觉得有些熟悉的声音。 “身体不舒服吗?”善良高命赶紧过去查看,两人耽搁了十几秒后,他们楼下拐角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压抑的嘶吼声。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袁辉恶狠狠的盯着高命,他的手伸向伤口,抓挠着血肉,可就是抓不住那张遗照碎片:“我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班长?你也被困在了楼内?伱声音怎么有点沙哑?”善良高命也觉察出了问题,他在距离房门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不行,我们换条路走吧。”他扶着生锈的护栏,好像恐高似的,停在了原地。 “袁辉?是你吗?”善良高命在楼道里慢慢走动,诡异的是,听见他的声音后,袁辉好像立刻停止了惨叫和哀嚎。 “你冷静一点,你是被鬼上身了吗?”善良高命不明白自己的同学,同寝室的好兄弟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想把其他房间的高命也救出去。”善良高命背着尸体继续往楼下走:“电梯似乎出了故障,我们走楼梯吧。” “地上残留着血迹,鬼应该就是从这里走的……”善良高命放慢了速度,他们现在走在画家高命的逃跑路线上,此时万解正拿着泥塑在往楼上跑,楼内之前被泥塑惊扰的居民和外来者也都在犹豫要不要出门。 门板慢慢被推开,一条满是鲜血的手臂死死抓着房门。 见善良高命心意已决,普通高命也没说什么,他拖着尸体后退,找了好一会才发现一个房间没有锁门。 “你疯了?还回来干什么?”普通高命无法理解。 仰头往上看,楼道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所在的那一层消失不见了。 “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害怕呢?”普通高命后背的冷汗都还没晾干,他根本不敢靠近那些没有灯光的地方。 往下走了两层,普通高命心脏跳的越来越快,都有点影响他的呼吸了。 血淋淋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里面有张遗照的碎片正拼命往袁辉肉里钻,他半张脸上坑坑洼洼,仿佛被泼了硫酸,原本的鬼纹消失却消失不见了。 “我没有任何恶意,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道歉。”善良高命再次向后退去:“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再怎么说也不用伤人啊!” “你觉得不至于吗?”袁辉抬起被挖的血淋淋的手臂:“我最爱的人和最爱我的人,她们两个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们这些怪谈玩家被害死的!” “你疯了?你在说些什么啊!”善良高命印象当中的袁辉,跟眼前歇斯底里的疯子完全不一样。 (本章完) 第364章 残酷的自我反省 “我是疯了,但我为什么会发疯,你们不清楚吗?”袁辉整张脸都扭曲了。 善良高命根本不知道袁辉在说什么:“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如果你变成这样真的是因为我,那我愿意向你道歉,我会尽全力去弥补!” “弥补?”袁辉的眼神无比恶毒:“一命还一命!那就用你的生命来弥补吧!” 抽出藏在身后的刀子,袁辉直接扑向高命。 “有话好好说!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善良高命向后逃窜,袁辉根本不听,疯了一样追赶,他的速度远超普通人。 “死吧!死吧!一切错误全部都是从你开始的!用你自己的生命去反省吧!”袁辉歇斯底里的声音在楼内传出很远,公寓变得更加热闹了。 “小点声,你会引来其他人的。”袁辉所在的房间里还有其他安保人员在,他们每一个手臂上都残留着伤口。 善良高命回头看去,袁辉速度比他还快,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更糟糕的是袁辉还有帮手! “坏了!”善良高命原路跑进楼道,提前躲藏好的普通高命朝他招手,两人躲在了一个房间里。 “脚步声消失了?”袁辉来到上面一层,看着突然变安静的走廊:“藏起来了吗?” 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袁辉看着过道两边的一个个房间,他用染血的手指抚摸房门:“怎么不逃了?怎么像老鼠一样开始躲藏了?你带给我的痛苦,我会十倍还给伱的。” 刀锋劈砍在左边的木门上,袁辉像条疯狗般用暴力破坏了门板,他看向黑漆漆的房间。 “没在这里吗?”走廊左数第一個屋子是空的,袁辉又看向了第二个房间,他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现在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了。 “高命,你知道吗?我其实没那么恨王杰和夕山,就连曾经嘲笑我的钱俊然,我也没有多在意。唯独你,你明明还不如我,凭什么被排挤、被欺负的人不是你!”刀子砍在木门上,袁辉把手伸进了伤口:“司徒安和卓君囚禁了我的妻子和女友,他们答应我,只要我能把十三班全部骗进瀚德私立学院,完成仪式,就会把我最爱的人还给我,还会给我花不完的钱和东区调查局署长的职务。” 袁辉的声音里带着无穷恨意:“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可每次都因为你出现问题!” 猛踹房门,袁辉又打开了一个房间:“躲啊!继续躲啊!” 袁辉的队友在长廊另一边出现,那两人皱着眉毛,他们觉得袁辉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你小点声。”一个女安保人员开口提醒:“你这么恨他,上次你在外面单独遇见他的时候,怎么不杀了他?不会是因为害怕他身上的鬼吧?” “闭嘴!”袁辉的半张脸已经毁了,现在的他丑陋暴躁,像个可怜的怪物。 另外一个高个子东区安保人员也拿出了刀:“那张遗照碎片钻进他胸腔内部了,看来他已经完全被遗照上缠绕的恨意影响。” 女安保人员轻轻叹了口气,净陀神为了保证手下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猎杀目标,在遗照碎片上动了手脚。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跟高中时候的高命一样!目睹霸凌不作为,那你们就是帮凶!” 刀尖塞进门缝,袁辉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他连续打开了三扇门,走到第四扇门的时候,两位队友实在看不下去,想要过去劝阻。 “滚开!”袁辉的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他把刀尖狠狠塞进门缝:“高命,你不是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吗?你这个虚伪的软蛋,你不是说要反省自己的错误吗?” “嘭!” 第四扇门被袁辉暴力破坏,他叫喊着进入屋内,随着灯光被打开,他扭曲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嘴里辱骂的话语也戛然而止。 阴影在脸上来回晃动,袁辉和他的两个队友看见高命悬挂在客厅中央的灯具下面,它的脖颈上缠绕着一圈圈电线,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酱紫色,双眼外凸,死不瞑目。 “自杀了?”女安保人员眼皮抽搐,高个队友也满脸震惊。 被吊死的尸体和钟表的钟摆一起晃动,袁辉拿刀的手,握紧又慢慢放松。 进入屋内,袁辉砍断电线,将高命的尸体扔在了过道上。 “真的死了,因为愧疚和自责直接上吊了?”高个安保人员还是无法相信:“好残酷的反省方式,我们的目标被你说死了。” “可他体温好低,脖颈上的勒痕有点对不上。”女安保人员没经过袁辉的允许,直接拿刀划破了高命尸体的胸口,接着把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贴在了尸体胸膛上:“净陀神说过,我们体内的黑白遗照是高命的,如果尸体是真的高命,那就会和遗照产生共鸣……” 不等她说完,她伤口里的遗照碎片就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顺着她的血液流出,直接掉进了尸体胸膛当中。 “成了!它就是真的高命!我们的三个猎杀目标,已经清除掉了一个!”遗照离开身体后,女安保人员终于不用再忍受刺痛,表情有所缓和:“还真是挺轻松的,如果在外面,我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高命的对手,幸好净陀神背着总局和这里的‘神’做了交易……” 女安保人员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巴。 “别乱说话。”高个安保人员也将自己体内的遗照碎片引出,他担心尸体出现什么变化,又用刀子砍断了尸体双脚和双手骨骼连接的地方:“下一个目标就是万解了。” 袁辉心里还有些疑惑,不过此时楼道里又传来了异响。 拿到了神灵泥塑的万解正朝楼上跑,奶奶紧追在后面。为了逃命,万解想到了各种办法,可惜在楼内他受到的限制非常大,光是为了防止记忆流逝就消耗了大部分精力。 “大个儿,背上高命的尸体,我们也过去看看。”袁辉将遗照碎片送入尸体胸口后,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本章完) 第365章 还是两个? “他们好像走了。”普通高命从卧室床下爬出,他轻轻将衣柜门打开,善良高命一脸自责的蜷缩在里面。 “我们没办法在带着尸体的情况下离开,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普通高命朝善良高命伸手,他努力去安慰对方。 “我一直想要努力做到最好,让周围的人都满意,可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善良高命的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胳膊,他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朗和自信,可能善良也是需要代价的。 “我知道你想要救所有人,等我们找出一条安全离开的路后,我陪你一起。”普通高命将善良高命从衣柜里搀扶了出来,为了岔开话题,他拿出了自己的日记:“如果没有发生这些糟糕的事情,你原本计划干什么?” “明天是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我在准备车上吃的零食,想要分给大家。”善良高命轻轻叹了一口气。 “集体活动?”普通高明低头看向自己的日记:“明天我也要去参加那个活动,就算我们之前的人生里做过很多不同的选择,但大家似乎都会在七月十五去参加那个活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善良高命看向普通高命的日记。 之前他们的日记内容完全不同,可七月十五这天一切好像又要重合在了一起,就仿佛是所有人的命运出现了一个交点。 “为什么会这样?”善良高命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班长的外貌跟我记忆里的样子不同,但性格却没什么变化,表面上无私大度,处处为班级着想,其实喜欢嫉妒,又特别小心眼。” 一篇篇日记在脑中闪过,善良高命忽然抬头看着普通高命:“班长本应该和我们同龄,可他刚才那样看起来都快要三十岁了。” “他变老了?” “不对,应该是我们变年轻了……”善良高命将两本日记放在身前:“正常来说,我们也应该和袁辉年龄同样大,大家是同班同学,但我们为什么会重新回到高中时期?回到七月十四这天晚上?” 挠了挠头,普通高命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所在的楼层里全都是0715号房间,0715有可能不是房间号,而是一个提示——七月十五。”善良高命又拿出了之前不良高命塞进房间里的小纸条:“有人告诉我们楼内闹鬼,这七月十五代表的或许是中元节。” “我还是不太理解你想要表达什么?”普通高命面露苦笑。 “传说七月十五这天,鬼门会打开,阴魂和亡灵能够回归人间,而我们周围又都是怪异和鬼。”善良高命的眼神变得明亮:“日上记录有日期,现在是七月十四,明明没到七月十五,鬼怪还未回到人间,我们周围却全都是鬼,这说明我们现在有可能是在阴间!我们已经死了,或者正处于将死未死的阶段。” “啊?”普通高命有点懵了。 “七月十五鬼门开,明天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够回到阳间的机会!”善良高命也没有再多解释:“每個高命的人生轨迹都不相同,可大家都要在明天去参加那个集体活动,说明我们很有可能是在参加那个集体活动时遇到了什么。现在我们想要逃离险境,估计需要再去参加一次那个活动才行。” “不管怎么说,我们首先要逃离公寓才行,参加活动要去学校集合。”普通高命有些头大,公寓已经变得这么危险,学校他是不敢想了,能活着坐上去学校的公交车都是万幸了:“既然袁辉在楼内,我们的其他同学说不定也在楼内,王杰他们平时跟我关系不错,应该不会对我们喊打喊杀吧?” “不一定,万一他们的死亡是因为我们呢?”善良高命摇了摇头,背上书包悄悄将客厅门打开了一条缝:“袁辉他们已经走了。” 两人拿着屋内的刀具,小心翼翼离开房间,跑进了另外一侧的楼道。 “走吧,一口气冲下去!”善良高命打头阵,两人在声控灯熄灭的一瞬间,朝着楼下狂奔。 代表楼层的数字不断减少,楼道也变得愈发复杂,有时候同一层甚至会出现三四个一摸一样的楼洞和安全出口。 好不容易跑到了四楼,眼看没剩下几层的时候,善良高命突然听见了痛苦的求救声,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走啊!别停下来!”普通高命推着善良高命的肩膀。 “有人在哭喊着呼救。”善良高命有些犹豫。 “我们现在没能力去救别人,不要说鬼怪了,袁辉那个疯子我们都打不过。”普通高命心里着急,这都已经到四层了。 “可万一呼救的是另一个高命呢?”善良高命绷着嘴唇:“假若你深陷绝境,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够过去帮忙,那个呼救的说不定就是另一个你。” 心头一热,善良高命拐进了楼廊。 声控灯亮起,他看见一团巨大的“肉”拥挤在楼道当中,它身体长出了一根根手臂和大腿,那些似乎是属于不同活人的。 “我见过这东西,它原本藏在我们那一层,应该是和其他高命一起逃出来了!”普通高命没有选择自己逃走,也跟了过来:“不过我印象当中,这怪物移动速度似乎很快啊?” 普通高命刚说完这句话,怪物速度突然暴增,手脚剐蹭着墙壁,隐藏在肉层当中唯一的头颅也张开了嘴巴。 “停下!时停!”嘶哑的声音响起,那恐怖怪物的速度竟然真的慢了下来。 听到男人的声音,善良高命这才看到,在不远的拐角站着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人”。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制服,手腕上佩戴着一个奇怪的手表,在他身后还有两个重伤垂死的同伴。 其中一个同伴丢失了双腿,更诡异的是,怪物腹部有一双新长出的腿穿着跟他之前的腿很像。 “组长,你是一组的希望,别管我们了。” “你快走!我们来拖住这个吃人的怪物!” 两个同伴苦苦哀求,他们希望白发中年人自己逃命:“别再透支生命了,我们无法使用鬼纹,伱强行献祭只会害死自己的!” 头发在快速变白,皱纹也开始出现,那“中年人”没有说话,苦苦支撑。 三人之中,只有他还能够自由行动,可他一逃,其他两人必死无疑,再说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次异常事件就好像是在专门针对我们,鬼神剥夺了所有和鬼怪有关的能力,怪谈玩家和我们都失去了最大的依靠,一切就仿佛总局和鬼神商量好了一样。”表盘上出现了一道轻微的裂痕,中年男人视线都有些模糊的时候,善良高命和普通高命冲了过去,两位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有些吃力的背起了地上的伤员。 “走!先躲起来!”善良高命声音不大,可他的语调却让“中年人”万分惊讶。 这三个身穿调查局制服的人,正是安保一组的成员,为首的“中年人”就是一组的组长。 “高命?”他们的报复目标出现了,可是却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你们认识我?”普通高命背起了另外一个伤员。 “卧槽?还是两个?!” (本章完) 第366章 被追杀者的联手 安保一组的组长打扮的很随意,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 此时的善良高命和普通高命根本没意识到对方的特别,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助他们。 两个伤者被高命背起,他俩看到高命的反应比一组组长还有大。 想要猎杀的对象就这样出现,他们不仅没有杀死对方的能力,还被对方救了起来。 内心想法众多,有些无法理解,又感觉有些屈辱,想要背后下杀手,可又实在做不出来那事。 一组组长面色复杂,但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想要避开怪物,只有脱离它的视线才行,我会全力定住它七秒钟,大家一起下楼躲藏!” 漆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一组组长手腕上的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那缭绕着黑雾的指针开始向后走动! “跑!”一组组长高声提醒,可他自己却摊在了地上,全身力量在瞬间被手腕上的表吸取。 善良高命见此,咬着牙伸手,一把拽住对方。 他背着一个伤员,拖着一组组长,拼命往楼下跑。 没有确定道路,他们钻进安全通道,随便找了一个房门打开,全部躲了进去。 几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听见一条条手臂爬过走廊的瘆人声音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那個怪物似乎不会追杀躲进房间里的人,这好像也是公寓楼内的规则之一。 打开屋内的灯,善良高命立刻进入房间开始到处翻找,三位安保人员也紧张了起来。 片刻后,善良高命急匆匆的提着一个医疗箱走出,他想要为受伤的安保人员处理伤口。 “我死定了,药还是留给别人吧。”双腿被吞的安保人员拒绝医治,他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居然被高命给救了。 “不用包扎了,这是诅咒,不是刀刃劈砍出的伤口,无法愈合的。”一组组长稍微恢复了一点,他看着两个高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们刚才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我们之前认识吗?”善良高命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蹲在一组组长面前:“看你们的样子,好像也跟我有仇?” “为什么要用也呢?”一组组长没有回答,反倒是回问了一句。 “我们之前遇到了袁辉,他和你们穿着类似的衣服,那人明明是我们的同学,可他好像疯了一样要杀我们。”普通高命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瓶水,喝了一大口,随着时间流逝,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了。 “你们认识袁辉,但是却不记得我们?”一组组长注视着高命身上的校服,脑中有了一个猜测:“你们的记忆是不是停留在了高中?” 普通高命想要开口,善良高命立刻拉住了他,从这点也能看出,善良高命并不是愚善。 “放心,我们三个是你救下来的,至少在这公寓楼内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一组组长开口说完后,另外两个安保人员看向高命的目光中也没有了仇视:“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两个高命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原因。”普通高命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只有七月十四之前的记忆,接下来我们准备逃离公寓,你们要一起吗?” “别急,先说说伱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善良高命指着一组组长的制服:“袁辉也和你们穿着类似的制服,你们都佩戴着血红色的手环。” 见善良高命那么警惕,一组组长也没有撒谎,直接把真相告诉了两个高命。 从高命创办死水论坛到他杀掉K,再到安保小组被高命困入荔山医院黑湖,一组组长口中的高命简直就是瀚海的地下皇帝,所到之处百鬼夜行。 “我们这么厉害?”善良高命和普通高命都十分惊讶,不过普通高命很快就平静了下来,0715房间有很多,每一个选择似乎都是一个高命,能走到那一步的高命定然是他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个。 “能被调查总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你岂止是厉害?”一组组长面带苦笑:“袁辉和我们的目标都是你,甚至总局设计大筛选就是一个为了杀你的骗局。” “只是为了杀我?”普通高命摇了摇头:“当时我们躲在卧室里,因为房门都是开着的缘故,我隐隐约约听到了袁辉那边有人说,他们好像有三个猎杀目标,我只是其中之一。” “三个?”一组组长眉毛上挑:“其他两个是谁?” “第二个目标好像叫万……”普通高命想了起来:“对,叫做万解,我们之所以能成功逃走,就是因为他们的第二目标好像要上楼,他们十分着急的追了过去。” 听见普通高命嘴里说出的名字,让安保一组的三个人后背都冒出了冷汗,他们看向彼此,眼眸深处都有一丝寒意。 “不可能!万解是总局最倚重的人!我们也是瀚海最强大的安保力量!”那个失去了双腿的安保人员挣扎着爬向高命:“是你在挑拨离间!” “我都不知道万解是谁啊!”普通高命一脸无语,他因为太过普通,不会掩饰脸上的表情。 “总局其实一直对万解意见很大,他本来应该在净陀神的位置上,如果不是瀚海这次异常事件失控的太快,总局是不会让他回来的。”一组组长知道很多隐秘的事情:“不过总局应该也不希望万解死,他们需要一股力量来制衡述迷研究院的净陀神。” “所以想要杀万解的就是那个净陀神?”普通高命随口说道。 “泥塑神像压制住了鬼纹的能力,在这里我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净陀神想要借助这起异常事件把所有违逆他的声音全部埋葬?”一组组长瞳孔缩小:“怪不得二组副组长咒姻会那么着急的催促我们过去,净陀神一直都想要万解的那双眼睛!” “可我们现在这样子也帮不上老大啊。”失去双腿的安保人员十分痛苦的说道:“我们过去,反而会拖累他。” (本章完) 第367章 一楼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我们失去了鬼纹赋予的力量,要想办法打破这种束缚才行。”一组组长没有冲动的去找万解,他看向了高命:“你现在变成这样,肯定和泥塑的能力有关,我可以竭尽全力帮你恢复正常,也希望你们在这起异常事件里不要对我们安保人员出手。” “没问题啊。”善良高命一口答应了下来:“其实我刚才就想说了,咱们之间会发生冲突说不定就是个误会,你们说我杀了K,但你们也没亲眼看到,是净陀神告诉你们的。后来你说你们进入荔山医院想要杀我,于是我才被迫反击的。” “对啊,这么一想我们还是受害者啊!”普通高命十分肯定的说道。 两个高中生没什么太深的心机,再加上安保人员又刚被两人所救,他们在失去记忆后表现出来的品格跟净陀神提供的资料里完全不同。 “难道净陀神从我们回到瀚海的那一刻就开始布局了?”一组组长也开始疑惑,他很清楚净陀神一直在觊觎万解的眼睛。 “一旦万解发生意外,净陀神将接手安保小组,掌握这股足以横扫大多异常事件的力量。” 一组组长越想越担忧,他不愿再继续停留:“高命,虽然我们之前是对手,但不得不承认伱确实比我要厉害许多,就算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依旧觉得你隐藏有某种底牌,我可能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还有底牌?”善良高命走到了门口:“别啰嗦了,我们先逃出公寓楼再说,这里是三楼,马上就能出去了。” “逃不出去的。”一组组长叹了口气:“等你们走到一楼后就会发现,根本没有离开的门。” 两个高命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一组组长没有欺骗他们的必要。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一组组长让两位受伤的下属躲在房间里,商量好暗号后,又将下属的制服脱掉:“你俩换上他们的衣服,戴上头盔和面罩。” “可我没有裤子……”普通高命只分到了一件上衣。 “你穿我的。”一组组长脱掉了制服:“不要把校服露出来,别让人看见你们的脸,更不要开口说话。” 做完这一切后,一组组长又在门口设置了两個陷阱,这才带着两个高命出来。 走廊上依旧十分昏暗,随着时间推移,楼内越来越热闹了,不时会有惨叫声从某个房间传出。 “大家的记忆开始模糊,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可能连自己队友的长相都会忘记,到那时可就真的糟糕了。”一组组长头发半白,看起来很是沧桑:“你们不仅要小心鬼,更要小心活人。” 沿着楼梯,三人很顺利的来到了一楼。 推开安全门,浓浓的血腥味直接冲进了鼻腔里,让普通高命一阵干呕。 祥生永公寓一层所有房间的门都被人用暴力破开,有些门把手上还在滴血,过道两边更是布满了血污和被撕碎的衣服。 大家进入公寓还不到两个小时,有些“人”就已经失控了。 “嘭!” 窗户玻璃四处飞溅,一楼走廊里的窗户被砸碎,两个怪谈玩家把手伸到了楼外,他们想要用工具破坏防盗网,可仅仅过去了几秒钟,楼外的黑暗里就有什么东西闪过,两人的手臂皮开肉绽,几乎被完全撕扯下来。 他们惨叫着退回楼内,未知的诅咒顺着他们的胳膊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看到了吗?就算能够离开大楼,外面也不安全,黑暗里藏着吃人的怪物。”一组组长握紧了拳头,在找回鬼纹赋予的力量之前,他也不敢随便离开大楼。 “楼内的鬼不会追杀躲进屋内的人,楼外的怪物也不会猎杀楼内的活人,这些鬼怪明明有能力把我们全部杀死,但却好像在遵守某种规则。”善良高命躲藏在面罩下面:“看来大楼的主人并不想直接杀死我们,他需要我们活着;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一组组长对善良高命的话很意外,他觉得这个高命很敏锐。 “按照你所说,我和万解都很强大,大楼主人想要剥夺我们的能力,让我们失忆,肯定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高命犹豫片刻后,语气变得坚定:“也有可能幕后黑手不是不想杀了我们,而是它现在分身乏术,也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只能营造恐惧,让我们自相残杀。” 两位受伤的怪谈玩家在哀嚎,善良高命直接走了过去,他取出一小瓶药倒在了两人伤口上,诅咒没有被祛除,只是将两人的痛苦稍微缓解了一点。 善良高命在两人的道谢声中来到窗边,楼外的冷风将新鲜的血腥味吹到了他的脸上,他的手慢慢抬起:“未知是最恐怖的,如果几十个人一起往外冲,或许能够分散怪物的注意力,弄清楚怪物的弱点。” “你想的倒挺美。”一个身体壮实、肌肉线条明显的女人从房间里走出,她旁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楼内居民一个个狡猾奸诈、心怀鬼胎,想让他们牺牲自己比登天还难。” 可能是善良高命刚才送药的举动给了两人一些好感,他们主动走了出来。 “我叫欧阳素素,是一个铅球运动员,这是我丈夫,你们可以叫他李医生。”欧阳素素刚要靠近善良高命,一组组长就冲了过来,拦在了中间。 “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一组组长注视着欧阳素素,接着目光移动,又看向了远处的长廊:“你们也别藏着了,凭借个人的力量很难离开,不如大家商量着一起行动如何?” 一组组长想要利用怪谈玩家的力量,不过能进入这楼内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有几个隐藏的人知道自己被发现,果断选择离开一楼,剩下的也没有吭声,直接无视了一组组长。 “欧阳老师,李医生,现在一楼是什么情况?这里有出口吗?”善良高命倒是不认生,他的态度很好。 再次听见善良高命的声音,李医生和欧阳素素表情变得古怪,刚才他们就觉得善良高命的声音和某个人的声音很像,现在一听他们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不过他们夫妻俩也不敢随便确认,在李大哥看来,怪谈玩家的头子高命和调查局的人混在一起,很明显是打入了敌人内部,这可不敢随便暴露啊。 干咳一声,李大哥伸手指向走廊中央的一个房间:“本该是楼道出口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个房间,那房间的门牌号很奇怪。” (本章完) 第368章 楼内广播 “门牌号很奇怪?”不只是善良高命,一组组长也有点好奇,几人朝着走廊中间走去。 公寓一楼躲藏的人非常多,不过他们大都藏了起来,不愿意冒头。 “小心点,这里刚刚爆发过骚乱。”欧阳素素避开了地上的血污:“半个小时前,有个调查局的安保人员突然发疯,不知道从哪里引来了一个怪物。” “那怪物是不是浑身长满了手脚?”善良高命只在楼内看见过这一种怪物。 “不,它身体由一根根细线组成,我们触碰不到它,它却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我们。”欧阳素素把善良高命带到了长廊中央,这里也是祥生永公寓群的最中心处。 面前的房门看着普普通通,跟其他出租屋差不多,如果不是一间间查找,估计都不会发现这房子内部隐藏的秘密。 进入屋内,善良高命稍微愣了一下。 不大的房间里没有卧室、洗手间,只有一面灰色的墙壁,墙面上开了三扇门,门上挂着三个不同的门牌号——过去、现在和未来。 “楼内绝大多数房间的门牌号都是数字,只有这三扇门上写的是文字。”李医生走到门边,擦去了门上的血污,露出了一条条黑色的鬼纹。 那些诡异的线条相互交织,在门板上组成了三個不同的怪物。 过去那扇门上的怪物善良高命和一组组长见过,是那个浑身长满手脚,可以轻易吞食掉活人身体、埋葬血肉的丑鬼。 未来那扇门上的怪物拥有一个人形轮廓,它由一条条写满文字的命运丝线编织而成,看着就像是一个人形水母。 至于现在那扇门,门板上的图案看不清楚,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有人打开过这三扇门吗?”善良高命有些好奇。 “有。”李医生指向门板下方,每扇门下面都有一个门洞:“我们每一个人进入公寓楼后,都会获得一个礼物盒子,里面装着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你们注意那个门洞的大小,刚好可以塞下礼物盒子,有人推测想要打开三扇门,需要把自己的礼物放入门洞当中。” “我和老李之前看到有人这么做了,他们也确实打开门进去了,可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出来。”欧阳素素不敢尝试,看向门洞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忌惮。 “他们估计永远也出不来了。”一组组长声音冰冷:“这楼内的神像泥塑拥有十分诡异的能力,可以剥夺鬼怪赋予我们的力量、修改我们的记忆。全盛时期的它们确实非常可怕,但现在它们才脱困没多久,应该没有能力强行剥夺所有人的记忆。” “我懂你的意思了,所谓的礼物是我们记忆中最难以剥夺的东西,是连神也觉得棘手的一部分。”善良高命反应很快。 “没错,整个瀚海最强大的活人此时都聚集在这起异常事件当中。”一组组长看向门洞:“神没有办法快速剥夺人心里最难忘的记忆,所以我猜测它会用这种方法,让我们主动去献上自己的记忆。” “出口是三扇不同的门,想要离开,就要献上最珍贵的记忆。可如果连改变自己一生的记忆都舍弃掉了,那我们还是真正的自己吗?” 一组组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躲藏在其他房间的人也能够听到 “看来真正的出口不在这里。”普通高命没有进入房间,他望着楼道里被砸碎的窗户。 玻璃碎渣散落一地,窗台上还有血液在缓缓流动,外面未知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注视着黑暗,他的眼眸好像与黑夜融为一体,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变慢,他距离窗口越来越近,直到肩膀被一股力量拽了一下,他才猛然惊醒! 窗台那边有一条猩红的舌头舔舐着楼外的鲜血,那东西眨眼就不见了。 普通高命向后坐在地上,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窗台旁边。刚才要不是有人从背后拽了自己一下,他的上半身可能就要探出窗外了。 “谢谢……”回头看去,普通高命发现自己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可他明明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有人拽住了书包带,从背后拉住了我……” 带着疑惑,普通高命打开书包查看,包里除了日记和食物外,就只剩下那张可怕的照片了。 “礼物,最重要的记忆……也许这张照片还有其他的作用……”高命默默抚摸照片,照片里只有一个高命,却拥有数不清楚的爸爸和妈妈:“每个0715房间里都有高命,但家里为什么没有爸爸和妈妈?明明日记里的每一页过往,都有他们的身影……” “喂!”善良高命见普通高命离开,赶紧追了出来:“不要单独行动!” “好的。”收起照片,普通高命顺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块面包,吃了一口。 看见普通高命吃东西,善良高命也有点饿了:“想要进入那三扇门需要礼物,我刚才已经问清楚,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放有一个血红色的礼盒,可我并没有收到。” 善良高命走到了普通高命身边:“我怀疑所有房间里只有高命收到了礼物,他才是我们的核心,是真正的高命。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先自己去找。” “嗯。”普通高命低着头。 善良高命以为普通高命刚才在窗口看见了什么,走过来,抱住了对方的肩膀:“振作点,咱们人多势众,肯定能出去的。” 没等善良高命再说什么,祥生永公寓楼内老化严重的线路发出了劈里啪啦的声响,楼道里播放居民广播的喇叭周围灰尘飘飞,电流声传入耳中。 “昌成小区和祥生永公寓的外来者们,恭喜你们依旧还活着。”一个高中生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大家为了能听的更清楚一些,都跑到了走廊上。 “我叫高云,是四级异常事件瀚德私立学院里的学生会会长,是怪谈班级十三班里的第51位学生,也是整合了司徒安所有隐藏势力的东区实际管理者。” “如果你们不想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失去自我意志的疯子,那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听完我接下来的话。” (本章完) 第369章 支线汇聚 “高云?十三班里的第51位学生?”善良高命脑子飞速转动:“他是咱们的同学吗?” “这个名字让我觉得有些亲切,我们应该认识,但我想不起来了。”普通高命摇了摇头。 破旧的广播喇叭音质很差,断断续续,还夹杂着电流声,好像随时都会被切断。 一组组长走到了两个旁边,他绷着一张脸,情绪有点低落:“高云是在瀚德私立学院突然出现的,关于他的资料都被司徒安销毁,这个家伙以一己之力祸乱东区,让调查局不得不收缩力量。” “那他和完整的我比起来,谁更强一些?”善良高命单纯是有些好奇。 “这怎么说呢?你俩都是调查局的心头大患,一个比一個混蛋。”一组组长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广播喇叭上:“是我不自量力了,以前我还觉得自己不差你们多少,结果我进入这楼内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这个高云却能够找到楼内广播,似乎破坏了‘神’的一些规则。” “别气馁。”善良高命忍不住安慰了一句:“你看看我们,现在完全变成了普通人,记忆也七零八落,还不如你呢。” “你单独一个人进来和两尊神周旋,还没魂飞魄散都已经是个奇迹了……”一组组长不愿意再继续聊下去:“我们听广播吧。” 没人知道高云是怎么做到的,在绝大多数楼内居民记忆混乱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受到影响,还找到了楼内的广播。 电流声愈发刺耳,老化的电路似乎随时会着火报废,所以高云的语速非常快,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告诉大家一些事情。 “第一,不管你们忘记了什么事情,一定要藏好自己的礼物,那是你一生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每个房间都悬挂着钟表,随着时间流逝,你们忘记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直到彻底失去自我,成为‘神’的帮凶。” “第三,躲在房间里就是慢性自杀,每过一个小时,伱们的饥饿感就会翻倍,现在你们知道小区内的原住民都去了哪里吗?” “第四,所谓的‘神’并非不可战胜,你们能够活到现在也不是因为‘神’的怜悯,而是因为‘神’暂时对你们无能为力。” “第五,愿意相信我上述话语的人,可以来昌成小区地下停车场或者祥生永公寓群三楼连廊大厅。” 第五条规则说完之后,老化的线路燃起火焰,广播里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高云后面的话语谁也没有听清楚。 “三楼连廊?要过去吗?”善良高命看向一组组长,他虽然比同龄人成熟聪明,但毕竟只是个高中生,此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楼内的幸存者应该都会过去,我要把消息告诉其他安保人员。”一组组长心意已决,善良高命无法离开公寓,只好暂时跟着对方。 “大家一起吧。”李医生实力一般,他的绝技是抱大腿,楼内危机四伏,比起单独去冒险,当然是跟着高命更好,他可是知道高命有多猛的。 “也好。”一组组长点了点头:“马上第二个小时就要过去,我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变得更加模糊,过往的经历如同拼图一般随时可能碎裂,大家聚在一起正好可以相互提醒。” 没有理会依旧躲在房间里的那些人,一组组长带队直接跑到了三楼。 祥生永公寓群是好几栋楼通过连廊,连在了一起,占地面积非常大。 “你俩千万不要露面,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一组组长检查了一遍两个高命的面罩,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他们通过第三条安全通道来到连廊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这里已经被违规电瓶车和各种杂物占据,不仅散发着恶臭,还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一组组长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其他人在了,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手持自制的武器,有的还提着礼盒。 大家因为高云的广播聚集在这里,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那个叫做高云的家伙不会是骗子吧?我记得十三班并没有他这号人。” “可别乱说话。”旁边的队友赶紧拦住了开口那人:“东区学生会会长,那个高云手下的异常者数都数不清楚,据说已经渗透进了整个东区,逼得调查局都要退让。” “是啊,那家伙据说是从四级异常事件里跑出来的。不过他们东区的人不应该在昌成小区才对吗?怎么从老城区这边进入异常事件了?” 此次异常事件调查总局开设了两个入口,一个在东区一个在旧城区,两边针对的人并不一样,但高云和高命似乎都有其他的布置。 眼看着三楼汇聚的人越来越多,一组组长有些担忧,在楼道里停留太久可是会吸引过来鬼的!那个名为过去的丑鬼,它吃的人越多,就会变得越强大。 “怎么没看到一个我们的人?”一组组长双眉紧蹙,愈发的焦躁。 楼道里不时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多的人进入连廊大厅,众人相互警惕着对方,都在等待高云的出现。 大概十几秒后,李医生突然抬手,表情变得激动:“范例!” 大厅另一边,范例和一个穿着长袖卫衣、全身包裹严严实实的年轻人走出安全通道,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范例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在这两人身后,站着一个佩戴红色学生会袖章的女人,她挡在一个高中生前面,表情冰冷的观察着每一个人。 “红色学生会袖章?”一组组长眉心一跳:“十三班刘依?” “刘依?在哪呢?”善良高命和普通高命都看向了大厅另一边,穿着休闲西装的刘依干练冷酷,她是十三班最美的女学生,但除了钱俊然那个极度自恋的癞蛤蟆外,没人敢跟她表白。 “真是她。”善良高命显得很开心:“她身材保持的还跟高中时一样好。” “她后面的那个是……”普通高命看不太清楚:“穿着校服?” 大厅的声控灯变暗,又亮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相邻那栋楼内飘出。 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袁辉表情扭曲,拖着一具尸体,穿着被血浸透的调查局制服,从连廊那边走来。 “高云是吗?第三个目标也出现了。” (本章完) 第370章 高命的新遗照? 怪谈玩家们本来就对调查局的安保人员没有任何好感,袁辉又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距离他比较近的人立刻后撤。 这可不是在鬼屋里玩捉迷藏,一个不小心就会真的死掉,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小命去赌敌人的善良。 看到袁辉拖着尸体出现,善良高命握紧了拳头,那具尸体上多了很多伤痕,胸口还破开了一个大洞。 “他们连尸体都伤害,调查局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脖颈上是勒痕,胸口被剖开,身上被殴打的没有一块好肉,这孩子穿着校服,他还只是个学生啊!” “呸!真不是人!” 周围的窃窃私语让一组组长不断皱眉,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调查局的一员,听到别人那么说,心里确实不太好受。 拖着尸体,袁辉直接站在了楼廊连接处。 “这個家伙真是无法无天了。”欧阳素素摸了摸袋子里的铅球,她真想一球扔过去。 “袁辉没那么蠢,他是故意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将自己摆在明处,让同伴躲在暗处寻找目标。”一组组长收回视线,叮嘱道:“别轻举妄动。” 也许是周围太安静,袁辉想要把水搅浑,他扫视那些怪谈玩家,可惜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一群软蛋……咦?”眼睛睁大,袁辉看到了安全通道里的刘依。 踹开拦路的杂物,他拖着尸体,嘴角含笑,朝着安全通道走去。 刘依轻轻朝身后推了一下,一个人影躲进了房间里。 “老同学,又见面了。”袁辉上下打量刘依,目光带着明显的侵略性:“瀚德私立学院人太多,我们还没有好好叙旧呢。” 刘依冷着一张脸,一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袁辉被晾在原地,他也不气恼,抓住那具尸体的头发,将其拽了起来:“我知道你成为了怪谈玩家,在东区处处跟调查局作对,这次我给你一个机会……” “给你**的机会!”范例掏出一把菜刀,直接走到了袁辉面前:“滚一边去!别逼我砍你!” 无视范例,袁辉脸上笑意更浓,他慢慢转动尸体的头颅,将高命的脸露了出来:“这张脸你是不是很熟悉啊?我知道你跟高命私下关系很好,如果你再继续执迷不悟,那这就是你的下场。” 看见高命的尸体,刘依面无表情,范例嘴角轻微抽出了一下。 周围的怪谈玩家也听说过十三班高命,传闻里的高命有各种各样的身份,是幼教、是厨师、是啃老族、是医生等等,唯一不变的是,传出这些话语的幸存者都被高命救过,是高命改变了他们必死的命运。 一个经常在异常事件里救助怪谈玩家的大佬,一个黑暗里的传说,就这样死了,尸体甚至还成为了战利品。 “高命是被我逼死的,十三班应该回到正轨上了,伱们现在能相信的只有我这个班长。”袁辉抓着高命尸体的头发,目光却落在了刘依脸上:“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我很期待你的回答,但别让我等太久。” “袁辉?”手腕上的血环闪过微光,卓君的声音从另一侧的楼道拐角传来。 他高大的身体上沾满了颜料,一只眼睛被红色血污封死,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卓组长,你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惨?”袁辉在安保队伍里的地位不如卓君,他心里也很不服对方。 “我在追杀高命,那鬼东西不知道从哪学了一些奇怪的能力,连泥塑都无法压制。”卓君朝袁辉伸手:“有吃的吗?我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 “不用去追了。”袁辉将高命的尸体扭向卓君:“他已经死了。” 看清楚尸体的脸后,卓君停下了脚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他怎么在这?” “他一直在这里。”袁辉感觉自己这次稳压了卓君一头,单手抓着尸体,环视四周:“所谓的怪谈玩家都是被高命蛊惑的普通市民,我知道你们的难处,现在首恶已除,如果你们积极配合调查局,我不仅会安全带你们离开异常事件,还可以让你们加入安保部门。” “高命真的被杀了?” “死水论坛创建者死亡,那可是怪谈玩家的主心骨啊!” “看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废话!只要不是脑残谁敢拿这事开玩笑?那人戴着血环,他可是调查局安保部门的人!”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四周的怪谈玩家们心思活络了起来,死水论坛创建者被轻易杀死,大家都要为自己考虑后路了。 人们窃窃私语,袁辉很享受这一刻,在那些年大家一起暗恋过的女孩面前,在自己最不服气的卓君面前,在所有厌恶自己的怪谈玩家面前,他成了唯一的焦点。 像扔一条死狗一样,袁辉将高命的尸体丢在卓君面前:“把你体内的遗照碎片也送进去吧。” 卓君本不想在公开场合展示遗照碎片,有点迟疑。 “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杀不了他?”袁辉笑了起来,表情阴狠可怕,周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见袁辉都这么说了,卓君慢慢把手臂放在尸体胸口,他痛的咬紧了牙,那遗照碎片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在他血肉中拼命往外拱! 血管胀大,手臂下面好像有一条鱼在游动,卓君痛的说不出话,他想要让袁辉帮忙按住自己,可在抬头的瞬间,目光好像凝固了一样,直直的看着袁辉身后的那条安全通道。 声控灯熄灭,黑暗中有人走出了楼道,等灯光再次亮起,一个个怪谈玩家的视线开始移动。 昏黄的光照在身上,让人好像回到了某个埋葬希望的傍晚,血液混合着颜料滴落,那人穿着一件被染红的校服,脸上带着温和明媚的笑容。 “卓君,你不想要回自己的眼睛了吗?”高命的声音在楼廊里响起,他张开五指,掌心画着卓君无法睁开的那只眼。 这熟悉的声音让卓君恨得咬牙切齿,可就在下一刻,他手臂里的遗照碎片拱出了伤口,落入了地上高命的尸体里。 原本碎裂的遗照,通过这种方式慢慢在高命尸体里变得完整了。 诅咒消失,卓君愣在了原地。 在卓君面前的袁辉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猛然转身,当看到声控灯下的画家高命时,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本章完) 第371章 诅咒的奇才们 “不可能!高命应该死了才对!这尸体在吸引高命的遗照,这具尸体就是高命的!”袁辉脱口而出,声音很大,不是他不能够控制情绪,而是眼前的场景太过匪夷所思。 净陀神和调查总局交代的明明白白,只有高命的尸体能够吸引遗照,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叫什么叫?”画家高命并不知道袁辉做了什么,他只觉得袁辉站在中间,挡住了自己和卓君说话。 目中无人,这种完全轻视的态度也被周围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高命没死?那尸体是假的?” “我就说死水论坛的水深着呢,十三班那些家伙没一个好对付。” “调查局的安保部门里怎么混进了这么一个东西?看来哪都有关系户啊。” 议论声明显变大,高命出现后,怪谈玩家们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也不怕调查局了。 “高命已经死了,你不是高命!说!你到底是谁!”袁辉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脸涨的通红。之前有多享受,现在就有多难受。 画家高命跟其他高命不一样,他的内在确实不是高命,而是夏阳,但这個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到袁辉那么肯定的质问,画家高命眼睛眯起,瞳孔深处已经冒出了杀意,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温和了:“我不是高命,难道你是吗?” 向前迈步,画家高命的能力也被泥塑压制,他无法画出袁辉完整的样子,只能画出其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画家高命思考要画袁辉的哪个器官时,人群当中的某位怪谈玩家取下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白色学生会袖章,佩戴好后,提着一盏灯走到了连廊大厅中央。 枪打出头鸟,大家都躲在边角,这个怪谈玩家的举动瞬间引起众人注意。 声控灯在这时熄灭,那位怪谈玩家手中的灯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时间有限,我们就不等其他人了。”怪谈玩家低垂的头慢慢抬起,他的脸让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上存在大量缝合的痕迹,是由许多张脸拼合在一起的。 瞳孔色泽完全不同的双眸扫视众人,他歪歪斜斜的嘴唇颤抖着张开:“我就是高云,不过这具身体并非属于我,它只是一块饵料,用来垂钓‘过去’。” 怪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和楼内广播里的声音完全一样,只不过他的样子太吓人,让人不敢直视。 “这起异常事件的核心是两尊泥塑,一个叫做过去,能力和记忆有关;一个叫做未来,能力与时间有关。两者相互配合,就出现了现在这个局面。” “所有人被困在大楼内部,被不断剥夺记忆和能力,直到最后连自己也遗忘。” 高云的话让人绝望,不过也有人不信邪,范例举手问道:“如果神是无所不能的,他们就不会被杀死,应该有办法对付他们吧?” “记忆和时间都背叛了我们,站在了神的那一边,不过那两尊泥塑想要源源不断的使用能力也会消耗大量的信仰,我们首先要做的第一点就是——诅咒诸神,不要因为害怕和恐惧,去祈求神的宽恕。”高云的声音刚落,画家高命就笑了起来。 “如果你们不知道‘神’的模样,我可以帮你们。”沾着颜料和地上的血污,画家高命将泥塑画在了楼道墙壁上。 “所有灾祸都是因它而起,用你们最恶毒的想法和能力去诅咒它。” 不用高云和画家高命再多说什么,周围的怪谈玩家和调查员已经开始发力,他们满腔的怨恨正愁没地方可以发泄,言语诅咒都只是最基本的,大家都在搞垮别人上有独到的见解,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去污染泥塑的信仰。 墙壁上的泥塑画像逐渐变黑,颜料都在腐烂发臭,众人心中的恶和恨似乎真的对“神”产生了影响。 高云侧目多看了画家高命几眼,确定了一些事情后,才继续开口。 “切断信仰是第一步,接着我们要杀掉‘神’的意念化身。”高云脸上皮肤崩开了一块,他毫不在意,只是伸手捂住了脸:“楼内有两个怪物,一个叫做过去,一个叫做未来。” “过去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被它吃掉的人将再也无法回来,但它也无法将吃掉的人排出体外。”高云捂着脸上快要开裂的缝合线:“杀死过去的办法很简单,我需要你们将它引过来,让它吃掉我的这具身体。” 让它吃你? 如此离谱的请求让在场其他人不知所措,高云就好像提前做好了准备一样。 “这具身体里缝合了我所见过的,所有糟糕的过去,怨念和绝望已经化作了魂毒。”高云没再继续解释:“至于未来,我还没有找到杀死它的方法。不过我希望伱们记住,什么是未来?只要不去相信,未来就从未到来。” “过去是实体,未来是虚幻,如果你们人人都不畏惧未来,不产生恐怖的情绪,未来就无法引导你们走向死亡。” 祥生永公寓异常事件无法凭借个人的力量结束,因为楼内每个人都可能会被“泥塑”利用,至少要团结一半以上的居民才有可能逃出去。 “杀掉过去和未来这两个‘神’的化身,就相当于戳瞎了‘神’的眼睛,我们需要在新的过去和未来出现之前,找到真正的出口。”高云已经把计划告诉了所有人,大部分怪谈玩家愿意配合,但也有反对的声音。 “说了半天,你也不知道真正的出口在哪?”卓君从衣服里取出了一把造型奇怪的刀:“大家都是第一次进入这起异常事件,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神’布置的陷阱呢?” “在总局大筛查开始前,死水论坛的创建者高命找到了我,他带着学生会成员在昨夜就已经进入了这里。”高云默默注视着卓君:“我不会强求你听从我的建议,反正就算你活着离开了,我也会在现实里杀掉你。毕竟你当初为了把我骗回那辆死亡客车上,可是出了不少力。” (本章完) 第372章 谁才是诱饵 高云把话说的非常直白,他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杀意。 在场众人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因为高云本体不在祥生永公寓,哪怕这里所有人都死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 “我们要相信他吗?”普通高命轻轻碰了碰善良高命的胳膊:“他似乎认识完整的我们。” “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善良高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具尸体上:“我们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压低声音,善良高命又小声在普通高命耳边说道:“你看卓君旁边的那具尸体,它的瞳孔刚才好像转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卓君他们把什么东西送进了尸体当中,那玩意应该对我们很重要,等会场面如果变得混乱,你跟我去夺尸。” 苦着一张脸,普通高命只想老实呆着,能活就努力活着,实在不行就赶紧死,这样也少些折磨。 连廊大厅中央,卓君最终选择了退让,他没有跟高云发生正面冲突,而是将丢人现眼的袁辉拉到身边,皱眉交流起来。 “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就尽快做好准备吧,这么多活人聚在一起,‘过去’很快就会过来。”高云放下了手中的那盏灯:“一定要让它吃掉我,否则它迟早会吞掉你们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那盏灯也熄灭了。 连廊大厅陷入黑暗,有人下意识的跺了跺脚,可这一次声控灯并没有正常亮起。 “糟了……那家伙隐藏了一些东西没说,他把所有人聚在一起肯定是有原因的!”善良高命有些着急,他担心大家都成为高云计划的牺牲品,可现在去提醒也已经晚了。 灯光消失的太过突然,心脏咚咚跳动,不安在蔓延。 什么都看不到,熟悉的人开始相互抱团,脑子比较灵光的则一言不发,缓缓后撤。 楼廊大厅仿佛被一片黑色海淹没,所有人都浸泡在里面,寂静、阴冷,难以形容的恐惧感爬上了每一个人的身体,让大家喘不过气来。 “高云不会在骗我们吧?” “谁会那么好?在异常事件里牺牲自己救人?” “小点声!那边有东西!” 空气中的臭味变得浓了一些,袁辉过来的那条连廊深处隐约传出一些轻微的异响。 嘎吱、嘎吱、嘎吱…… 好像蜈蚣在天花板上爬动,又好像小孩在用指甲挖挠墙皮。 呼吸变得艰难,人们朝那里看去,在一片死寂当中,异响逐渐变大,那瘆人的声音正在飞速逼近! “有东西过来了!它的目标是我们!”靠近连廊的一名怪谈玩家发出尖叫,可紧接着尖叫就被惨叫取代。 “我的手!我的手!!别吃我!救命!救……” 撕心裂肺的喊叫戛然而止,短短几秒钟,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黑暗中消失了。更恐怖的是,那诡异的声音已经进入了连廊大厅。 一组组长向后退了一步,靠近两个高命:“你俩手搭在我肩膀上,别乱跑,‘过去’已经来了,它体型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庞大了。” 一组组长借助那块手表能够看清楚黑暗中的东西,他人很不错,没有想着自己逃走,而是站在了两個高命前面。 惨叫接连响起,一组组长额头冒出了冷汗:“那个高云没说实话!‘过去’盘绕在连廊大厅四周,只对边角的活人下手,根本不愿意靠近站在大厅中央的高云!” “怪物能感知到危险?”善良高命一下想明白了:“高云的那具身躯不是诱饵,我们在场的其他人才是垂钓‘过去’的诱饵!高云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引怪物过来!” “声控灯不再亮起,我们要不先退出去?”普通高命抓紧了书包,他哪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记忆中他遇到过最可怕的事情就是翻墙上网被老师看见。 “不行!这是杀死过去的唯一机会,如果不干掉它,还会有更多人死去。”血腥屠杀让善良高命的眼睛都红了,他咬着自己的牙齿:“我们往前走!去大厅中央,跟高云站在一起!” “不跑?还要往前?” “这就是高云想要看到的,外围的人会被怪物攻击,我们和高云站在一起,怪物为了吃人就不得不靠近高云。”一组组长明白善良高命的想法,他抓着两个高命的胳膊,在前面开路。 不止一组组长,在场还有很多人意识到被高云算计,怪物守着外围的出口,想要远离怪物只能前往大厅中央。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刚才灯光熄灭的地方挪动,在一声声惨叫声中,大家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怪物有意避开了高云!我们想要杀掉怪物,就要逼着它去吞掉高云!”刘依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不想死的话!全都去大厅中央!” 有人指引,众人动作变得更快,惨叫声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 慢慢的,除了最开始见情况不妙果断逃走的几个人外,其他楼内居民要不被‘过去’吞吃,要不就聚拢到了高云中央。 面对同样的威胁,大家总算是暂时放弃内斗。 这么多活人聚在一起,对“过去”形成了一种巨大的诱惑。它以记忆和灵魂为食,人们充满色彩的时光、温暖幸福的过往,时刻挑逗着它的味蕾。 一条条手臂在墙壁上爬动,“过去”变得愈发急躁,它能感受到某种危险,可是又不愿意放弃如此多的活人。 吱吱吱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那怪物快速在大厅内部爬动,四周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众人只能拼命向里挤。 恐惧激发出了人性的香味,人们颤动的心房对怪物来说更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它隐藏在手脚之间的头颅猛地向前伸出,那张鬼脸发出一声嘶吼。 一条条手脚剐蹭着天花板,怪物找准角度,从上方扑下! 听到那瘆人的声响靠近,卓君毫不犹豫抓住身边的一个怪谈玩家,直接将对方当作人肉盾牌给推了出去! 怪物轻易得手,那怪谈玩家的身体转眼就被吞没了一小半,他的上半身在空中摆动,满脸痛苦和绝望。 凄厉的惨叫回响在众人耳边,恐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本章完) 第373章 法学的终点是经典力学 温暖的记忆带着甜味,是“过去”最喜欢的食物,如若这记忆再被恐惧浸泡,那就更加完美了。 响彻连廊大厅的惨叫让“过去”无比兴奋,活人的恐惧就像是冰镇过的酒水,喝下一杯后就想着再喝掉一杯。 它厌恶人群里中的某个东西,但只要避开对方,就能尽享美味。 第一次袭击就轻松得手让怪物放松了警惕,它吞掉那人后,下身长出了一双全新的手臂。 指甲挖挠地面,它又挑选了一个刁钻的角度冲向人群! 惨叫再次响起,众人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拼命向后挤,因为他们知道等 惨叫声停止后,怪物就会开始下一次狩猎。 “不能这么下去。”善良高命紧紧抓着一组组长,别人都是往里挤,只有善良高命是自己站在外面,将普通高命护在里面。 “吃的越多,那怪物就会变得越强大,等它突破某一个界限之后,高云估计也会无能为力。”一组组长有些急躁,他觉得指望不上其他人了:“你俩去抓住高云,我在外面吸引怪物,在它准备吞掉我的瞬间,我会再使用一次逆转的能力。” 额头白发飘动,一组组长喉结颤动:“我会全力为你们争取三秒钟的时间,一定要把高云送进去!” 一组组长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这算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了高命手上。 惨叫声停止,第二个活人被吞掉,过去是所有人都无法逃掉的诅咒,人们终会被吃掉,就如同人们终会衰老,成为过去的一部分。 一根根手指抓挠墙壁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怪物行踪不定,速度极快,众人仿佛在等待死神的降临,他们蜷缩在一起,找不到任何反抗的办法,好似一群沉默的羔羊。 人心深处逸出的恐惧,散发着醇香,怪物越爬越快,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黑暗荡起波纹,阴风吹痛了脸颊,浓浓的腥臭味涌向了范例所在的方向。那怪物似乎发现范例身后藏着什么,它的真正目标是范例背后全身被遮盖的男人。 “动手!”一组组长大喊,主动朝着范例那边冲刺。 如果这时候范例将身后的人拽出来,推向怪物,那他就能逃得一命,但这位正直的协警握紧了菜刀,不仅没有后退躲藏,还朝着未知的黑暗大吼。 阴风呼啸,无数手脚在面前爬动,范例的视线几乎完全被一条条爬动的手脚占据。 他個子不算低,可此时他好像独自在面对整个世界的诡异似的。 四肢被什么东西抓住,范例发现自己连刀都无法挥动时,头顶传来了刺鼻的恶臭。 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变慢了许多,他仰头看去,属于无数活人的过去被拼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些用来创造未来的手臂和双腿,埋葬进了过去的身体,在绽放的无数手脚中央,一颗模糊的头颅张大了嘴巴。 距离越来越近,那颗头颅逐渐发生变化,在吞掉范例的前一刻完全变成了范例的模样。 “停!给我停下!”鲜血顺着一组组长嘴角流出,他眼角皱纹开始蔓延,表盘上的秒针向后倒退了四格。 怪物的速度突然放慢,它好像身体被定格。 范例在惊恐中看向怪物撕裂的嘴巴,那怪物的喉咙里也有一张张脸在看着他。 “嘭!” 范例被一组组长撞倒:“还有两秒半!” 两个高命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去找高云,原本站在中央的高云看到怪物被定住,也开始主动往外走。 双方会合,高云被拽出人群。 “最后一秒!”一组组长嘴里带血,模样凄惨。 怪物发现高云靠近,身体挣扎的更加疯狂,它周围的阴影如同镜面般破碎。 “快!” 几人合力将高云送向怪物嘴巴,可还是慢了一步,高云的身体只有大半和“过去”相融。 各种糟糕绝望的经历炙烤着“过去”,魂毒入体,那怪物身上的手脚开始失控,它无差别攻击在场每一个人,接着又想要从连廊大厅逃走。 “拦住它!别给它喘息的机会!”刘依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去做的,她跃上怪物后背,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将裹缠着红色学生会袖章的尖刀刺入怪物后心。 刀尖没入怪物身体,这还不算完,刘依双手握刀,用全身的力量将刀柄都压入了怪物体内! 左手抓住怪物的皮肉,任由那些手脚撕扯自己的身体,刘依右手握拳,一下又一下锤击在怪物的伤口当中,直到那深埋进怪物体内的尖刀刺破了什么东西。 魂毒彻底爆发,诡异的是“过去”的肚子里竟然响起了高云的声音,虽然只有短短一句,但在场几人都听的很清楚:“你也想跟我抢?” “这怪物快不行了,一起上!” 楼廊里汇聚了大量外来者,基本上能来参加总局大筛选的,都有些本事。 逆风大家互相出卖,现在大顺风要瓜分“战利品”了,人人都变得神勇了起来。 高云也是把这些人都看透了,所以才会这么设局,只不过他原本以为会死掉一半的人。 怪物的哀嚎不断刺激着众人,他们想尽办法去攻击“过去”,直到“过去”彻底倒下。 一条条支撑过去的手臂和腿脚化为阴影,连廊大厅内的声控灯忽然闪动了一下。 几分钟后声控灯再次亮起,那恐怖的“过去”已经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没人知道那浑浊的黑水是什么,此时只有刘依一个人站在黑水中央,她踩着高云曾穿过的衣服,将刀从黑水里摸出。 刀刃尖端残留着一颗被多次缝补的心,刘依也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将其收起。 重新佩戴好袖章,刘依满身黑血,朝着范例那边走去。 “怪物是大家一起杀死的,我们都出了力,好处不能让你一个人拿了。”一个跟在袁辉身后的安保人员想要阻拦。 捋了捋被血污浸湿的头发,刘依好像没有听见对方说的话。 “我们用命在吸引怪物,现在你想要独吞怪物的心脏,这么分配不太合理吧?”安保人员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刘依的尖刀压在了自己脖子上,已经出现了一条血印。 “你很喜欢讲道理吗?” (本章完) 第374章 死路 锋利的刀尖轻易划破了皮肤,温热的血落在冰凉的刀刃上,红与白混合在一起。 阻拦刘依的安保人员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他感觉刘依随时都会割断自己的脖颈,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血管断裂、血液喷射而出的场景。 “你继续说,我在听。” 刘依的那把刀里不知道囚禁了什么东西,只要被刀刃触碰,灵魂都会打颤。 小心翼翼的摆了摆手,安保人员痛的五官扭曲,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以前很喜欢跟人在法庭上辩论,直到后来,我发现了更简单有效的论证方法。”刘依刀尖上挑,看着那人的脸:“你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吗?” 摆手,摇头,安保人员朝袁辉和卓君求助,他是真怕了,资料里说刘依心地善良,是个专门为聋哑人打官司的穷律师。可谁能想到对方上来就要弄死自己,强势的可怕。 收起尖刀,刘依走到范例身边,这次没有人敢阻拦她了:“去一楼。” 围观的安保人员对刘依是又恨又怕,他们在袁辉的示意下准备尾随刘依,但是却被卓君制止。 比起刘依,卓君更在意的是画家高命和万解,他十分迫切的想要弄清楚为什么楼内会有两个高命? 墙壁上的钟表指针还在走动,很快连廊大厅里就只剩下一滩黑水和几具尸体。 “可惜了,没有把尸体夺回来。”善良高命他们跟着刘依来到一楼,佩戴红色袖章的刘依似乎知道很多楼内的秘密,她也不避讳其他人,直接走向一楼最中央的那个房间。 杀掉“过去”之后,屋内挂着“过去”门牌的那扇门也发生了变化。 门上原本的图案变淡,几乎消失不见,门板上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裂痕会自己慢慢修复。 “这扇门上属于‘神’的扭曲信仰已经基本被清除,‘神’无法再对我们进行过多干涉,现在你们可以尝试进入这扇门,看看‘神’到底在门后藏了什么东西?”刘依冰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跟着她下来的人们都能听到。 见无人敢靠近,她又继续说道:“说不定门后就是出口,推开门就能离开这起异常事件。” “说的那么好听,你自己怎么不尝试?” “就是,这个女人刚才的表现太可怕了,十三班真是全员恶棍!” “离开……要不我去试试?” “老孙,你**脑子被门挤了?!” 人群当中,有位怪谈玩家捧着自己的礼盒走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工装和防砸鞋,身体非常强壮,只是面容有些憔悴。 “我来试试吧。”老孙停在刘依旁边:“我工友之前进入了那扇门,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想进去找找他。如果我也出了意外,希望你能帮忙照看一下我的其他同伴。” “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帮他们。”刘依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老孙也不纠结,将自己的礼盒塞进了过去那扇门下面。 墙上的时钟和门锁内的卡簧同时弹动,门板上暗淡的纹路被灌入了一丝丝血色,老孙的表情变得恍惚,他抓住门把手用力扭动。 随着他不断用力,门板被拉开一条缝隙,围观者惊讶的发现门内的把手也被五根手指抓着。 与其说是老孙推开了门,不如说门后的人在收到礼盒后,主动将门打开了。 身体被一股力量吸引,老孙迈入门内,一切重新恢复正常,整個过程连五秒钟都不到。 “我叔要是出事,你也别……”一个年轻怪谈玩家指着刘依,可他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巴。 “小孩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老孙的同伴拦下了那个年轻人,他们不会去埋怨刘依,只恨自己实力不够。 又过去了几分钟,眼看第二个小时就要过去,刘依冰冷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过去”已被杀死,门后应该没什么危险才对。 “他给我的信息有误?”刘依回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放在了一组组长身上:“伱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 “合作什么?”一组组长非常谨慎,他对十三班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叫做‘未来’的怪物随时可能会过来,我在门外帮你们守着,你进入‘过去’那扇门内,看看‘神’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刘依见一组组长在犹豫,取下了红色袖章:“要不我进去,你帮忙守在外面。” 心思转动,一组组长觉得门内肯定隐藏有秘密,若是刘依进入其中,她不管获得什么估计都不会跟自己分享。 “如果你愿意用自己的礼盒帮我开门,我可以答应你进入其中,并且会和你共享门内的一切。”一组组长注视着刘依手里的那个红色礼盒,之前红礼盒一直在那个全身被包裹的人手里。 “用这个吗?”刘依毫不犹豫将那个礼盒丢给了一组组长:“没问题。” 见刘依答应的如此果断,一组组长觉得自己可能被那个女人骗了,她一直提在手里的礼盒,大概率不是她自己的,应该是她抢夺别人的。 调整好呼吸,一组组长也没再废话,晃动刘依的红色礼盒,确定里面装有东西后,将其塞进了过去那扇门里。 奇怪的声响再次从门锁处传出,一组组长在门打开的瞬间,钻进了门内。 “嘭!” 门板重重合上,楼道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轻微的心跳上和杂乱的呼吸声。 善良高命和普通高命也有些担心,短暂的相处下,他们发现一组组长还算不错,至少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五分钟过去了,刘依皱起双眉,一组组长是这群人里最强的,就算被剥夺了鬼纹赋予的能力,应该也保留有很多底牌才对。 十分钟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到不安,声控灯出现了问题,明灭不定,那个叫做“未来”的怪物似乎在靠近。 二十分钟后,连刘依都准备放弃时,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是从过去那扇门后传出的!”众人全部朝着房门看去,光从敲门的声音就能看出对方有多着急。 “救人啊!”情况危急,李医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把自己的礼物塞进门下的孔洞,房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是血的一组组长倒在了门外。 “关门!” 一组组长是第一个活着离开那扇门的,现在只有他知道门口到底有什么。 “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了这样?”李医生想要为一组组长止血,可是却没有在对方身上找到伤口。 “门、门里面不是出路,是一条死路……” (本章完) 第375章 过去的那辆车 一组组长吐出了一大口血,头发大半都白了,脸上的皱纹加深了许多,他皮肤上的鬼纹淡的已经几乎看不见。 「你在门后遇到了什么?」刘依想要知道答案。 「门后出现的东西似乎因人而异,我刚进入的时候看到一条条走廊崩塌,变成了一间间办公室。」一组组长努力解释道:「那些走廊上挂着零件图纸和模范工人的荣誉,这些场景应该是根据老孙的记忆生成,代表了他的过去,后面出现的办公室则是属于我的过去。」 「你在里面发现出口了吗?」周围那些怪谈玩家更关心的是这个。 「我根本来不及去找,每间办公室里都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他们需要我去做各种各样的事件,那些事情全都是我过去最恶心和厌烦的。」一组组长擦着嘴角的血污:「我就是因为受够了过去那压抑痛苦的生活,所以才会去玩禁忌游戏!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令人讨厌的自己!」 过去不一定都是绝望,但楼内这扇门后的过去,似乎全部都是痛苦。 「你比绝大多数调查员都值得信任和依靠。」善良高命搀扶着一组组长,他还没分清楚安保人员和调查员的区别:「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讨厌。」 被过去折磨完后,一组组长突然听到善良高命的这些话,心里流淌过一丝温暖,不过双方立场注定是敌对的。 「在所有办公室的尽头,有很重要的东西在呼唤我,可想要过去拿到它,沿途每个办公室都要进去一次。」一组组长指了指脸上的皱纹:「那些办公室里装满了我们过去的记忆,我在拾起那些绝望记忆时,也会丢掉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一部分。因为我有特殊的手段,所以我可以借取自己未来的寿命,但就这样不断透支生命,我依旧无法走到尽头,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那如果没出来的话会怎么样?」刚才那个年轻怪谈玩家跑了过来:「你没在里面看见我叔吗?」 「无法承受过去的话,就会永远留在那个房间当中,成为过去的一部分。」一组组长靠着墙壁,伸手抓住了变白的头发:「这扇门后的危险和实力强弱无关,你们需要找一些没有痛苦过去的人进入尝试。」 「那我来!」年轻怪谈玩家直接跑向房门,结果被善良高命一把抓住。 「你叔叔被困门后,你刚刚经历了痛苦。」善良高命拦下了年轻人,然后他自己看向了那扇门。 不尽快逃出去,另一个怪物可能会过来,到时候又有很多人会死。 善良高命想要救人,可他的眼神深处又隐藏着一丝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善良的性格并非上天恩赐,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他想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要不……我来吧。」普通高命紧张的握住了手里的水瓶:「我的过去平淡普通,没发生过太痛苦的事情,也没发生过什么太值得开心的事情。」 普通高命一直都是躲在后面,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主动站出来,或许是因为善良高命的出现,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另外一种活法,带给了他一些触动。 「你确定?」善良高命转过身,语气中满是惊讶,他一直把普通高命当作需要照顾的对象:「可我们没有礼物啊!」 「我可以把礼物借给你。」那名被善良高命拦住的怪谈玩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存折:「这就是我在楼内获得的礼物,里面是我叔每年给我的学费。」 「谢谢。」普通高命收下了存折,他停在过去那扇门的旁边,之前进入的人要不失踪,要不就重伤,这应该算是他记忆里做过最危险的事情。 跟在后面,善良高命也为普通高命捏着一把汗,他能看出普通高命的胆怯,可正因为如此 ,他才觉得普通高命或许并没有那么普通。这个世界没有与生俱来的无畏,只有挺身而出的勇敢。 「我去了。」将存折送入门后,普通高命抓住了门把手,他用力拉动房门,门板上密密麻麻的神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如同一条条毒蛇涌向他的手臂。 意识变得模糊,普通高命看到有一双手从门内伸出,抓住了自己。 在普通高命被拉入「过去」那扇门的同时,隐藏在调查局制服下面的善良高命竟然也受到了影响,他的意识和灵魂好像被抽离出身体,软软摔倒在地。 「噗通!」「噗通!」 跟在范例身后的血肉高命和远处躲在房间里的不良高命同样倒下,大家虽然代表着做出了不同人生选择的高命,但似乎仍旧共用同一个灵魂。 九楼电梯内,画家高命正在布置陷阱,他把电梯轿厢绘制成了一个鬼巢,可还没等他落下最后一笔,脑袋就一头撞在了操作面板上,不省人事了。 寒冷的风吹入耳中,普通高命睁开双眼,他进入了过去那扇门,不过他并没有看到什么房间和走廊,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大巴车上。 车上的电子钟在倒着走,车窗外一片漆黑,偶尔会闪过一栋模糊的建筑。 他扭头看向车内的其他座位,眼睛慢慢睁大,他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你们……」 听到响动,车上的其他乘客仿佛全部从梦中惊醒,他们从座位上站起,表情惊诧的看着彼此。 这辆车除了司机之外,共有51个座位,每个位置上都坐着一个高命。 「我怎么也进来了?」善良高命坐在第一排,此时的他穿着校服,书包里塞满了零食,就好像准备取郊游一样。 「你们好,有好心人帮我换下位置吗?我真顶不住了!」客车最后一排坐着一个胆子很小的高命,他慌张惊恐的站在过道上,手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 在整辆车的最后一个座椅上摆着一具被吊死的高命尸体,尸体双手抱在胸前,心口处压在一张诡异的黑白遗照。 「尸体高命也进来了?是因为那些安保人员送入它心里的遗照碎片吗?」善良高命起身拍了拍手:「大家别慌,我们似乎因为是一个整体的缘故,同时进入了"过去"那扇门后面,这辆开往过去的车,说不定正好可以帮助我们回忆起一些东西。」退出转码完整内容,或请下载更好的体验!!!!诚招广告合作:telegram联系@luniuniu9527 免费. 第376章 记忆的站台 善良高命费了好大劲才解释清楚,让车内所有高命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知道深陷绝境,车上每一个高命的反应都不相同,他们过往的经历塑造出了不同的性格。 “其实大家也不必过度紧张,根据我获得的信息来看,我们的本体被‘神’暗算,它把我们囚禁在了不同的房间当中,让我们无法见面。正常来说,我们几乎没有可能汇聚在一起,是这位最勇敢的高命为我们创造出了一个机会。”善良高命见有人对普通高命不满,赶紧开口。 最普通的高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微微苦笑,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最勇敢的高命,他只是所有人当中最普通平凡的那个,他比不上任何人,一无是处。 “别在没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画家高命在一“窝”高命当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攥着自己的画笔,目光扫过所有高命的脸,最后看向了司机室。 “这辆开往过去的大巴车里坐着的全都是高命,这辆车上似乎只有我们,但是……”画家高命突然走向司机室,用力砸了一下司机室的玻璃门:“这個开车的谁?是他也是高命?可为什么是他驾驶着这辆车?” 众人都被画家的话吸引,所有人看向司机室,不管大家怎么调整角度都无法看见司机的正脸,只能看见司机的背影。 光从背影上来看,司机穿着高中校服,跟高命的背影一致,司机应该也是一个高命。 “为什么这个高命不是乘客?” 画家高命用力捶打司机室,希望对方停车,可那人一点要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善良高命也走了过去,表情奇怪,开车的司机也是一个高命?可他为什么能够成为司机?为什么能够掌握过去? 其他高命都不理解,唯有最普通的高命心里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他隐约看见自己一次次进入某条隧道,被人一次次从背后杀死,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凶手的正脸,只看到过一个模糊的背影。 “是他?是……凶手?” 夜风吹进了车窗,寒意让普通高命打了个哆嗦,他坐在座位上,陷入了沉思。 车内电子表上的时间不断减少,车窗外某栋建筑的轮廓变得清晰,十几秒后,大巴车停在了那栋建筑前面。 “车停了?”乘客们探头向外看去,温暖的灯光映照在站台上,那站台的名字很奇怪,叫做——我曾感受过温暖。 这站台后面是一栋和祥生永公寓完全不同的居民楼,他让所有高命都感到熟悉和亲切。 “到家了?这不就是我们住了十几年的家吗!” 家人的身影在窗户那里出现,他们做好了一大桌的饭菜,正在等待高命回家。 世界上最温暖的灯光就是家里的那盏灯,此时昏黄的光铺成了一条路。 “如果没人下车,车子似乎就不会启动。”善良高命盯着客车上仍在不断倒着走的电子表:“我好像明白了!这辆车就类似一组组长看到的走廊,每次车停下的站台就相当于一组组长装满绝望记忆的办公室,我们只有下车把所有绝望记忆拾起,背负起自己的过去,才能前往下一个站台。” 画家高命眯起了眼睛:“也就是说,想要结束这一切,必须要拾起一个个站台上的记忆,抵达终点才可以吗?” “我不管你们在说什么,我要下车了。”胆子最小的高命老感觉旁边的尸体在看着自己,不过比起尸体更吓人的是周围所有的高命,一群自己坐在一辆夜车上,这太诡异和恐怖了。 胆子最小的高命一刻也呆不下去,尤其是在看到家的灯光之后。 冲下客车,胆子最小的高命走过站台,跑在灯光铺成的道路上,他迫不及待的敲着家门。 乘客们在车内看的很清楚,家门打开,可是家人们的身影却变得异常恐怖,但那个高命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出来,他被留在了那个家中,直到灯光熄灭,房门再次关闭。 车辆启动,胆子最小的高命被永远留在了这里,似乎成为了这的一部分,不过他也成功帮助众人度过了第一个站台。 “想要抵达终点,就不能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要永远从最坏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画家高命摇了摇头,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画笔在车上作画。 一个高命就这样不见了,他空置的座位此时显得有些刺眼。 众人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客车就又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善良高命看向站台,这一站的名字叫做——我曾喜欢过一个人。 窗外好像下起了小雨,车窗和记忆一起变得朦胧,乘客们看着彼此,谁也不敢直接下去。 雨势变大了一些,黑暗里有一道身影突然朝着站台跑来,她穿着和高命一样的校服,怀里还抱着一本书。 “刘依?” 女孩的头发被淋湿,水珠顺着发丝从她脸上滑落,也许她不是世界上最美的,可对于十三班的很多人来说,若干年后还是会想起她的笑容。 被黑夜笼罩的站台,好像迎来了一束月光,普通平凡的夜晚也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成了难以释怀的记忆。 客车倒数第二排一直沉默的高命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有些憔悴,望向刘依的目光也和其他高命不同,有犹豫,有愧疚,有无奈。 “车内的表没有停,如果我们没在固定时间内到达终点,估计就永远也到不了了。”画家高命打不开司机室的门,他放弃去操控车辆,看向了刚刚站起来的那个高命:“你要下去的话,最好快点,错过这一站,以后可再也遇不到了。” 客车和站台之间逐渐有了积水,沉默的高命抓着扶手,站在车里看着刘依。 轰隆! 雷声响起,一把红伞出现在了站台外侧。 高跟鞋踩在水里,一个容貌无比精致的女人默默注视着站台。 车内的高命没有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可是当对方满眼失望的看向自己时,高命却觉得十分痛苦。 第377章 我曾拥有一切 “她应该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为什么会想不起来?”最重情感的高命手指握紧,比起死亡,遗忘似乎更加的绝望。 红伞掉落在地,那容貌精致的女人身上浮现出了一道道伤口,似乎那些伤口全部都是为救高命而留下的。 失望累积的太深,她的眼睛已经变得一片灰暗,她从包里取出了一把尖刀。 “这一站我下去。”最重感情的高命看向车内其他人:“你们一定要到终点!不要真的忘记她!” 见女人走上站台,高命不再迟疑,直接走下了客车。 车门关闭,客车继续向前行驶,其他高命隔着车窗,看到最重感情的高命倒在了站台上,也许在那个高命看来,不伤害两个女人的办法就是伤害自己。 “胆小的高命被家的保护同化了,深情的高命因为爱情自杀了,看来高命能够成为高命丢掉了太多太多……” 善良高命于心不忍,他不愿意继续往下想,也许中途下车的人并不算痛苦,真正痛苦的是那个最后留下的高命。 “想要走到最后,有些东西必须要丢掉,我们是在跟命运赛跑,任何累赘都有可能会导致我们输掉一切。”旁边的画家高命却毫不在意的说道:“如此来看,我反倒是最适合的那个。” 善良高命瞥了画家高命一眼,刚才就是画家高命用语言在激深情高命下车。 “我们每個人都是高命,可你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善良高命看着画家高命身上那些怪异的图案:“你……到底是谁?” “我?我就是高命啊?”画家高命笑了起来:“如假包换,连灵魂都一模一样的高命!” “能告诉我你的日记里都写了什么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善良高命和画家高命在颠簸的客车里对峙。 “我的日记每一篇都是画,是我亲手描绘出的场景。”画家高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全都是画?最后一篇日记也是画?”善良高命好像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没错。” “那你的最后一篇日记画了什么?” 面对善良高命的提问,画家高命没有立刻回答,他眼睛微微眯起,许久之后才开口:“画的是我自己。” 画家高命的回答让车内几个高命表情出现了变化,有些私下见过面的高命看过别人的日记,他们之前的日记内容各不相同,但最后一天的日记都会提到乘坐大巴,去参加某个校外活动。 最后一篇日记是所有高命命运的交点,把他们汇聚在了这一刻。 车内氛围出现了变化,但是无人声张,大家沉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车辆再次停下。 雨水击打在站牌上,这一站叫做——我曾热血天真。 冷风吹过每一个乘客的心,没有人知道前面还有多少站。 “对不起!对不起!” 十三班杜白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他家里穷,人又高又瘦,除了校服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好的衣服了。 “啪!” 书包被扔进了泥污里,杜白的校服拉索被扯坏,他跪在站台后面的巷子里,后背贴着垃圾桶,洗的发白的校服现在上面全都是泥点。 在杜白前面,几个高年级的混混堵住了路。 “你不听话啊?上次我们就是借点钱而已,值得让你奶奶跑到学校里来闹吗?”为首的混混眼角贴着创可贴:“你害的我们全部被老师骂,我回家还被家人狠狠揍了一顿,伱说着伤口你要怎么补偿?” “我、我没让奶奶去学校。” “她那么大年龄,你也不怕她被气死?”几个混混根本不在意,全部笑了起来:“你不嫌丢人,我们其实都替你丢人,听说你奶奶坐在办公室里哭,还撒泼打滚啊!” 杜白从小是跟奶奶一起长大,老人家没文化,年龄大了,一个弱者想要保护另一个弱者,只能拼尽全力去做一切事情。 “怎么不说话了?”吐掉嘴里的烟,那混混一脚踹在杜白胸口:“你今天别想回家了,哥几个准备跟你好好玩玩。” 殴打和欺负在巷子里发生,霸凌者满足于支配弱者的快乐,就算没有杜白,他们还是会盯上其他人。 车内的乘客们看到了这一幕,有的漠不关心,还有的目露不忍,善良高命见无人从座位上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朝车门走去。 “还是我来吧。”不良高命脱掉了校服外套,手搭在了善良高命肩膀上:“我感觉你比我更聪明,更有大局观,你适合留在车上,为我们保驾护航。” “你……”善良高命是第一次看到不良高命,对方身上到处都是打架留下的伤痕,跟其他高命气质完全不同。 “我骨子里是个暴力份子,不过我不喜欢欺负弱小,我就喜欢干那些霸凌者,用他们欺负别人的方式欺负他们。我没什么道德可言,对法律也不敬畏,人大不了一死,他欺负我,我就要干他!”不良高命走下客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淋湿了他的身体,他也毫不在意,回头朝客车摆手告别,接着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冲进了后巷。 不良高命和混混缠斗在一起,那道身影逐渐被巷子里的黑暗吞没。 客车没有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停止,只是车内的乘客越来越少。 一站一站过去,每一站都会有一个高命下车,善良高命也开始变得沉默。 名为过去的门后世界比他想象中要危险太多,正常来说,一个人根本无法独自拾起所有站台上的绝望回忆。 车内的时间不断流逝,又经过几站之后,客车停在了一座医院旁边。从轮廓上来看,那医院和荔山私立医院有点像。 车门打开,医院附近的站台名字叫做——我曾拥有过善良。 善良高命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那站台,目光悲凉。 完整的高命啊,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连心底的善良都要丢掉? 朝着车门挪动,善良高命在下车之前,忽然看向了画家高命:“各位,这一站我会下车,但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画家高命顿时感觉不妙。 “我希望你们能让这个热爱画画的高命,和我一起离开!” 与其说是善良高命想要众人帮他一个忙,不如说是他想要最后再帮大家一次,画家高命身上存在某种隐患,善良高命要用自己拖死对方。 第378章 最后的乘客 “每站下去一个人就够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最后就差一个人到达终点,因为你的决定会导致所有人白白牺牲。”画家高命是没想到善良高命会逼着自己离开客车,大家现在不都是高命吗? “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我愿意承受所有的后果,你们尽管将一切罪责推到我的身上,诅咒我,让我成为最悲惨的那个高命。”善良高命脸上露出了笑容,所谓善良不是单纯的心善,更不是用不切合实际的方式要求别人善良,而是愿意去承担所有善意的后果,对善意负责才是最大的善良。 客车上没有人帮画家高命说话,善良高命一直在掌控局势,现在更是准备牺牲自己,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带走画家高命。 之前发现画家高命问题的几位高命也相继表态,如果画家高命不愿意下车,他们不介意“帮”画家高命离开。 “想不到回到过去,被分解成这个鬼样子,你还能守护住自己。”画家高命知道无法躲避,走到了善良高命旁边:“你还真是不简单啊。” 车门打开,善良高命抓着画家高命一起走下了车,他们经过站台,进入了那黑暗中的医院。 没有传回任何声音,也没人知道那医院里有什么,善良和画家就这样消失了。 “荔山医院应该也是我们过去记忆中的一個关键节点,我在那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丢掉善良?”普通高命手指搭在窗户上,雨水模糊了车窗,他看不清楚离开的自己。 胆小的高命离开后,车辆开始一直往前开。 深情的高命自杀后,车内乘客再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 现在当善良高命也下车后,车内变得沉默了,对一切沉默,没有人开口说话。 “过去……过去的终点在哪?过去真的有终点吗?” 普通高命低着头,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 客车走走停停,依旧在经过那些站台,每个站台背后都有一栋模糊的建筑,有一段不能忘怀的过去。 我曾厌恶冷漠、我曾感到快乐、我曾在某天痛哭、我曾看到过很美的风景…… 我曾有很爱自己的家人,我曾努力拼搏,我曾觉得幸运,我曾经历不安…… 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空位越来越多。 一个个高命被留在了过去,但现在更痛苦的是留在车上的乘客。 暴雨模糊了前路,电闪雷鸣中车门再次打开,外面的站台看着有些阴森。 一个身体明显有些异常的人背对着客车,蹲在地上,他身前躺着一具无法分辨出性别的尸体。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那异常者慢慢扭过头,一张完全被血污覆盖的脸映入所有乘客眼中。 它身体比正常人高许多,四肢细长,眼眶凹陷,披着一件破旧的雨衣,长得有些像高命在很早以前遇到的雨夜杀人魔——齐淹。 放弃眼前的尸体,雨夜杀人魔抓着带血的尖刀就朝客车冲来! 司机并没有关门的打算,眼看那杀人魔要冲上来,坐在角落里,一个从未开口说话的高命走了过去。 他低着头,比其他高命都要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在齐淹前腿迈上客车的时候,他猛然撞向齐淹,双手掐着齐淹的脖子,嘴里发出瘆人的怪笑。 惨白的皮肤上残留着一道道自虐留下的疤痕,他的牙齿歪歪斜斜,手臂因为长期注射某些药物,显得极不协调。 这个高命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他在车上没有跟任何人交流过,沉默着等待,直到被某一段记忆触动。 刀刃刺入了他的身体,疯子高命好像感觉不到痛苦,他像野兽般咬住了齐淹的脖颈。 大雨冲散了血污,两道身影用最原始凶残的方式相互撕咬。 车门缓缓关闭,普通高命通过窗户注视着他们,这一站叫做我曾崩溃陷入疯狂。 车上的乘客已经没有几个了,可车辆依旧没有停止,过去的终点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到达。 倒着走的电子钟表快要归零,前路依旧完全被黑暗笼罩。 “下一站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几分钟后客车突然开始减速,不远处的站台上有人在招手,那站台挡雨棚下站着两位狱警,旁边并排蹲着几个囚犯,他们手脚被锁链捆住,有的身上穿着重症病服,有的被扒光了。 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有一辆发生事故的押送车,上面印有恨山监狱几个字。 “不行!不能停!”坐在车头的高命只是朝窗外看了一眼,便开始拼命拍打驾驶室的门,可客车速度依旧在放慢。 “那两个狱警穿着囚犯的鞋子,他们是囚犯假扮的!” 不管高命怎么说,客车还是停了下来,为了不让那些人上车,高命站在前门那里,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就跑了下去,用身体挡住了车门。 书包掉落在地,包里各种心理方面的书籍被雨水打湿。 “关门!快关门!”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囚犯还未反应过来,客车就再次启动。 普通高命看见那个高命被囚犯锁住,跪倒在了站台上,那一站的名字叫做——我曾想治愈病痛。 成为心理疏导师是高命的理想,可真正走到这条路上之后,他连梦想也丢掉了。 雨声清晰入耳,普通高命看着被留在站台上的高命,他很害怕,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够聪明,看不穿别人的阴谋诡计;他不够勇敢,没有反抗的决心;他不会心善到牺牲自己,也没有狠辣到不择手段。 一站又一站过去,时间也所剩无几。 “我该怎么办……” “喂!” 肩膀被一只手触碰,普通高命抬起了头,他看见了一条写满祈福文字的手臂和一张写满咒文的脸。 “车上只剩下我们两个活人乘客了。”血肉高命好像终于确定了某件事情,他轻轻拍了拍普通高命的肩膀:“想不到最后一个留下的会是你,想不到最普通的你竟然成为了现在的你。” “我不知道伱在说什么?”普通高命愣愣的看着血肉高命。 “这个过程一定很痛苦吧?辛苦你了。”血肉高命笑了一下:“我到站了,后面的路要你自己去走了。” 普通高命从座位上站起,他这才看到原本坐满高命的客车,此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车门打开,血肉高命提着书包走下了车,站台上有位面饰龙纹的中年医生在等他。 普通高命完全没有关于那个医生的记忆,可只要看到对方的脸,他心底就会浮现出一个名字——禄藏。 “你会到达终点的。”血肉高命在站台上挥手,面带微笑,直到客车再次启动。 坐在冷清的客车里,普通高命望着车窗外面。 我们总是不停的和自己告别,回过头来已经看不见过去了。 第379章 高命的终点 嘀嗒、嘀嗒…… 走动的电子钟,让时间发出了声响,距离倒计时还剩下半分钟的时候,客车前面的道路发生了变化。 车灯亮起,没有新的记忆站台出现,这辆名为过去的客车开进了一条漆黑的隧道里。 普通高命走向车头,他试着去和司机交流,可开车的人一言不发。普通高命尝试了各种办法,别说让对方透漏出一些信息,他连对方的正脸都没有看到。 “你要把车开到什么地方去?说话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过去?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客车寂静无声的在隧道里行驶,好像一条潜入深海的鱼。 “没有了站台,应该快到终点了吧?可这条隧道又是怎么回事?”普通高命努力去思考,但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车内的灯光闪动了一下,电子钟表走动的有些吃力,车速也在不断减慢。 当指针最后一次跳动过后,倒计时结束,客车也缓缓停在了隧道当中。 驾驶室的灯突然关闭,接着是车厢内的灯,普通高命赶在所有光亮消失之前,跑到了客车最后。 他将那具胸口放着遗照的尸体背起,再怎么说,尸体高命也是高命。 比起黑暗中未知的危险,自己的尸体要更让人放心一些。 “车上的乘客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普通高命翻找书包,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意外看到了那张被当作礼物的黑白遗照。 最后剩下的两位乘客,好像都拥有一张遗照。 “好奇怪啊。”普通高命拿出没有任何信号的手机,借助微弱的光看向尸体胸口。 尸体获得的遗照是调查总局费尽心力收集到的,照片上的内容很奇怪,黑白背景当中,高命穿着调查总局最高安保负责人的制服,表情冷酷,眼神漠然,他全身都是被缝合的痕迹,就好像碎尸后又被一块块拼在了一起。 这张遗照上散发着强烈的诅咒气息,盯着看的时间长了,好像会被吸引照片当中。 “这也是我?” 有些黑白遗照让高命觉得亲切,有些遗照却让高命感到害怕,普通高命不想成为照片里的自己,可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清楚。 客车上的灯光已经熄灭,普通高命背着自己的尸体,在幽深的隧道里前行。 “终点在哪啊?”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见来时的路,也看不见眼前的路,唯一能带给高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尸体。 他胆子不大,也很容易退缩,可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他脑海中都会闪过其他高命的脸。 他能够走到这里,是一个个高命用自己换来的,此时此刻,其他高命正在站台上承受着过去那些最绝望的记忆。 普通高命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向前,必须要到终点。 一次次摔倒又爬起,一次次在黑暗中碰壁,一次次说服自己。 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会看好他,也许他应该替代善良高命下车,或者随便顶替一个人。 黑暗、死寂、孤独,他开始和尸体对话,他默数着心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在某個无意间的抬手,他发现隧道墙壁上不再是湿滑的石头,而是变成了冰冷僵硬的尸体。 停在原地,他鼓起全部勇气再次触碰墙壁,指尖拂过尸体的眉眼、鼻梁和嘴巴,普通高命有了一个极为震惊的发现——这好像是他自己。 吃力的举起手机,高命想要借助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看清楚,可手机却忽然震动了起来,有人在这时候给他发送来了短信。 “刚才还没有信号,这些短信不会是鬼发送的吧?” 疑惑的打开手机,高命看到自己十三班的同学们轮番对他进行信息轰炸,其中大部分信息都是让他不要再继续往前,前面十分危险,让他赶紧回到大巴车上。 那些信息描述的无比真实,他们述说着黑暗里的危险,又说了高命的种种异常,让普通高命恍惚间觉得好像是自己疯掉了。 一条条信息映入眼中,普通高命越看越心惊,隧道深处隐藏着鬼,同学们都在等他回去。 短信、电话,甚至还有视频邀请,绝大部分同学都在努力去做一件事——让高命返回到客车上。 “每个人都发了信息……不对,为什么没有那个高云?他说自己也是我的同学,但为什么唯独他没有发信息劝我回去?” 迟疑了许久,普通高命选择相信自己,他摸着墙上的一具具尸体,忍受着同学们的各种劝说和“警告”。 又走了很久,普通高命感觉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他的手在墙壁上摸到了一处空隙,空着的部分刚好可以摆进一具尸体。 “少了一具尸体?原本的我也应该被镶嵌在隧道墙壁上?”他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进去,可手脚根本无法弯折成那个角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背在身后的尸体突然掉落,一条手臂斜搭在墙上,似乎是在跟他告别。 沉默片刻,普通高命叹了口气,他将自己的尸体摆入空缺。 在尸体完整卡入其中之时,它心口的黑白遗照上长出了一条条血管,很快那些血管朝着墙壁上的其他尸体爬去,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 “咚!咚!咚!” 如同鼓点的心跳声响起,大量死亡记忆涌入普通高命心中,他拥有太多的过去,每一个过去都是一段悲惨的死亡记忆! 漆黑的隧道好像承受不住那股力量,墙壁上出现了裂痕,普通高命捂着自己的心,他丢掉了手机,全力向着前方跑去。 隧道在身后崩塌,黑暗和阴影被驱散,普通高命的心和无数尸体的心脏同时跳动,他越跑越快,在最后一刻冲出了隧道。 轰隆巨响回荡在整个门后世界,普通高命站在废墟上回头看去,那条来时的路上有一个又一个散发着光亮的站台,那就是他的一生。 倒在泥泞里的不良高命含着嘴里的血,朝他看去。 荔山私立医院里奄奄一息的善良高命望着窗户,终于露出了笑容。 血肉高命的身体在飞速变化,他掐住了禄藏的脖颈。 “这里就是我的终点?也是……所有一切开始的地方?” (本章完) 第380章 我是信仰,也是信徒 普通高命没有辜负所有高命的期望,走到了路的终点。 镶嵌着无数高命尸体的隧道在黑暗中崩塌,普通高命脑海里多出了很多记忆,种种不同的经历交织在他的灵魂上。 他确实是最普通的那个,没有成为主角的性格和天赋,更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但一次次死亡留下的意志,此时此刻全部累加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上拥有超过瀚海任何一个人的强大意志,聚集了瀚海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绝对信仰。 瀚德私立学院里,严溪知靠全院师生帮助才打破了某种界限,老校长为孩子们付出了一辈子,她真心实意的爱和关怀,让学生们自愿化为人砖将她抬入神龛。 高命则是另外一种情况,天生孤命,没有人愿意陪伴,更没有人相信他能够做到。他想要拥有超过严溪知的意志,获得比学生们更加纯粹的信仰,几乎不可能。 别说人们,就连宿命都不认为高命可以做到,所以才有了这样一个意外。 无论经历什么事情,无论死亡多少次,高命从来没有动摇过。他信奉的是自己,为他提供信仰的是过去那一个個惨死的自己,所有的怨恨和不安都成为了力量,他坚信自己终究可以改变命运! 不需要用理智来思考,也不用什么逻辑去证明,我会一步步往前走,我深信不疑,我绝不动摇,这便是信仰,高命的信仰。 疯狂吸收着一道道意志,普通高命的双眼逐渐发生了变化,他看向来时的路,那一个个高命被绝望记忆害死在站台之上,那些高命本质上就是他心底那一段段死亡记忆形成的。 曾经的他被那些痛苦的记忆折磨,只要回想过去,惨死的过程就会刺痛他。 可在这扇门后面,那辆通往过去的客车,让不同的高命完成了和解,隐藏在高命心中的死亡记忆没有再继续刺痛他。 死亡的他,成为了现在的他最忠实的信徒。 “我要带他们一起离开才行。” 隧道外面,过去的终点摆放着一个全新的礼盒,只是这礼盒并非大红色的,而是用街边最廉价的包装纸包裹的。 “又是一个礼物?这是谁的礼物?” 普通高命可以确定,所有的呼唤都是从这个礼盒里传出的,他小心翼翼解开礼盒上的丝带,在打开的瞬间就皱紧了眉头。 廉价普通的礼盒里,摆放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婴儿干尸,它干枯的手臂抱着一颗让高命觉得有些眼熟的心脏。 心脏每一次跳动,婴儿干尸的身体都会恢复一些,它的部分皮肤已经逐渐接近正常。 “干尸在通过那颗心恢复活力?” 血红色的心脏四周长出了细密的血管,血管扎根在门后的世界,被人用整个世界的记忆供养。 普通高命能感觉到心里有什么在呼唤自己,也就是说那颗心很可能已经吞掉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管不了那么多了!”普通高命一把抓向那颗心,在他触碰到心脏时,婴儿标本双眼突然睁开,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脑海传来剧痛,所有和过去有关的记忆化作绳索勒住了高命的脖颈。 若是之前,普通高命估计会被瞬间击溃,但在获得其他高命的意志之后,他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五指攥住心房,普通高命硬生生的从婴儿标本手中夺走了那颗心。 血红色的心和他的身体在慢慢融合,普通高命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血城鬼纹,远处的某个站台里,血肉高命更是发出发出一声嘶吼,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祈福祷文被连皮撕扯掉,一股淡淡的肉香在飘散。 婴儿干尸丢失心脏之后,身体出现裂痕,它嘴里的尖叫不断变化,好像在向外传递什么信息,可惜直到它彻底碎裂为止,都没有任何东西进来救它。 干枯的皮肤一碰就碎,婴儿保持着最后那怨毒的眼神,化为飞灰,那廉价礼盒里只剩下一堆泥塑的碎屑和一张有些年月的旧贺卡。 “那婴儿干尸就是‘过去’神?” 门后这个根据进入者记忆生成的世界开始大面积崩塌,普通高命摸出了那张贺卡。 “生日快乐?” 贺卡上的文字很像是高命的母亲所写,他看着空荡荡的礼盒,感到有些奇怪:“难道这是给我的礼物?被‘过去’神给替换了?它窃取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将自己的尸体放了进来?” 这起异常事件当中,每个人都会收到一份礼物,但高命现在获得了两份不同的礼物,它们似乎拥有不同的含义。 双手下意识的合上了贺卡,门后的记忆世界彻底消散,一股奇妙的力量涌入了高命的左眼当中。 不知道是因为重复死亡了太多次,不断回到过去的原因,还是因为普通高命毁掉了“过去神”尸体的缘故,他发现自己好像继承了一点“过去神”的能力,他的左眼现在好像可以看到别人过去的记忆,甚至还能进行小幅度的修改。 “嘭!” 门板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普通高命感到一阵剧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自己从墙壁一侧摔下,身体重重的跌倒在地。 墙壁上那扇名为“过去”的门完全炸开,墙皮在流血,粗大的裂痕直接蔓延到了另外一道门旁边。 “你成功了?!”一组组长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之前觉得普通高命很一般,反而是善良高命更让他期待。 “恩。”普通高命点了点头,爬起来后,立刻去找善良高命。 他焦急的眼神正好和不远处的善良高命对上,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善良高命,忍不住的给普通高命比划了一个手势。 两人都记得在门内发生的事情,普通高命一个人是没办法走到终点的,每一次绝望的选择背后都有一个走上站台的高命。 可能是获得了心的缘故,从“过去”那扇门出来之后,现在所有高命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他们的胸膛之中燃烧着共同的火焰。 “快告诉我,过去的终点是什么!”一组组长比谁都要激动,他自己也进去过,觉得活人根本不可能走到最后。 “我叔呢?你有没有看见他?”之前借给高命礼盒的年轻人也跑了过来,抓紧了普通高命的肩膀。 第381章 各怀鬼胎 “我经历了自己过去的所有绝望记忆,最后在终点毁掉了一个婴儿干尸,它应该是‘过去神’的尸体,当时它正在汲取所有人的记忆。”普通高命看向借给自己礼物的年轻人,微微摇头:“你叔叔没在门后,他可能已经被‘过去神’给吞食掉了。” 或许是普通高命说的太直白,年轻人一时间无法接受,他大声叫喊着、质问着。 此时墙壁上只剩下了“现在”和“未来”两扇门,之前进入过去那扇门的人估计都回不来了。 “祥生永公寓楼内已经出现了变化,‘过去神’就算没被你杀死,也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刘依攥着红色袖章,她冰冷的目光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听到刘依这么说,一组组长也扯开了袖子,看向自己手腕。 他佩戴手表的那只手上出现了浅浅的鬼纹,公寓楼内的泥塑似乎无法完美压制住所有人的力量了。 “鬼纹赋予的能力开始回归,可我不仅没有感到心安,反而觉得周围变得更加危险了。”一组组长望着刘依:“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这起异常事件涉及两尊泥塑,它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并非独立的个体。”刘依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些内幕消息,有可能是高云告诉她的。 “什么意思?”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你过去憎恶的所有一切,披着未来的外衣再次出现。你逃不掉,躲不开,你成为了最讨厌的自己,把一生困在了原地。”刘依伸手触碰渗血的墙皮,墙壁里面竟然传出了哭声:“过去消逝后,未来就会出现,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公寓楼内的压制刚刚松动了一点,楼上就传出了各种凄惨的叫声。 “有人在屠杀楼内居民?是袁辉他们?”善良高命仰起头:“好不容易找回了力量,不想着联手,还要捣乱,那些家伙真的和神站在了一起吗?” “不用管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剩下的两扇门上,离开的通道应该就在它们之中。”刘依表情重新变得冷酷,离开瀚德私立学院后,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整个人好像都和之前不太一样了,除了不良高命,没人能让她的情绪产生波澜。 “还要继续开门?”普通高命苦着一张脸,他是真的对门有心理阴影了。 “楼内我已经找遍了,除了这三扇门外,再没有其他的出口。”刘依十分肯定:“每扇门后面的东西应该都不一样,过去那扇门后藏着‘过去神’的尸体,现在那扇门后面或许就是‘神’现在的模样。” “确实可以尝试一下。”李医生也点头附和:“之前三扇门里,只有过去那扇门被成功打开了,剩下两扇门怎么尝试都没有反应。”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不跟你们在这里一起探索了。”普通高命走到了善良高命身后,他脑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记忆,感觉脑袋都要炸掉。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交给其他人吧。”刘依走到了现在那扇门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丢进了门洞内。 “那是伱的礼物吗?”普通高命有些惊讶,每个人的礼物都非常重要,刘依却表现的很随意。 “别傻了。”一组组长护着两個高命远离了刘依:“刚才在四楼混战,我看见她趁乱从尸体上摸走了好多东西,这个女人一直在收集别人的礼物。” 代表现在的门吞掉了刘依送出的礼物,门板上杂乱无章的神纹开始朝某一处汇聚,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图案。 门把手缓缓转动,模糊的人形长出了长发和一张精致的面容,她穿着休闲西装,甚至连那并不算“宽广”的胸怀都还原了出来。 “门上的神纹变成了刘依?” 房门打开,门外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丝毫光亮。 众人都聚在房间里,紧张的注视着刘依,她此时也有些疑惑。 门后没有怪物,也没有强制要求刘依进入,房门就这样敞开着,似乎谁都可以进入。 “过去那扇门后的世界是根据进入者记忆构建的,现在这扇门外面会不会就是现实世界?”欧阳素素提出了一个可能。 “你在想屁吃,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李医生随口一说,接着就换来了自己老婆一个大大的白眼和一击没怎么用力的肘击。 凝视黑暗,刘依的手指缓缓朝那边伸去,在她指尖马上就要伸到门内的时候,她猛然收回! 所有人都看到,门那边的黑暗里有一双惨白的手伸出了黑暗,似乎是想要抓住刘依的手。 五根手指没有抓到刘依,它又立刻藏进了黑暗当中,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那是什么?它好像准备把我拖进去?”刘依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刚才从黑暗里伸出的五根手指和她的手指很像,连伤口的位置都一样。 在场众人也被刚才的变故吓了一跳,那扇名为“现在”的门没有关闭,它似乎只有在吞掉一个人后才会闭合。 “要不我们先试试另外一扇门?”范例不敢随便靠近刘依,怕刘依误会自己想要把她推进去。 “也好。”刘依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女孩的头绳,将其丢进了未来那扇门的门洞里。 这扇门和过去那扇门一样,门板被人从里面推开,刘依直接被一股力量强行带入其中。 “不对劲啊!”一组组长也是老油条了,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过去那扇门没有被高命破坏之前,刘依根本不愿意靠近这三扇门,她提前收集了很多礼物,可是连一点尝试的想法都没有。但你们发现没有?自从高命毁掉了过去那扇门后,刘依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她比谁都要积极了。” “刘依应该隐藏了一些信息。”善良高命也觉得刘依很着急:“门后有她需要的东西?” “不行,我不相信她。”一组组长轻轻触碰鬼纹,他犹豫片刻之后,拿出了一件带血的礼物,接着他也进入了未来那扇门后。 兄弟们,请一天假 这几天牙痛,早上去给它拔了,结果下午那章写的酥酥麻麻的,不太满意,删了重写,今天休整一下。 《怪谈游戏设计师》兄弟们,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82章 夺尸 “等等!”普通高命拦都没拦住,一组组长已经进入,实力开始恢复让他们重新变得自信了起来:“这俩人是疯了吗?” “他们之前都在隐藏实力,现在看到你在门后获得了天大的好处,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善良高命微微摇头。 “我哪有获得什么好处啊?”普通高命觉得自己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现在状态依旧很糟糕。 “你自己没感觉吗?”善良高命目露惊讶:“自从门内出来后,你身上血气翻涌,散发着淡淡的肉香,更夸张的是你的左眼,我被你盯着都感到毛骨悚然,好像命运被你掌控了一样。” 两人正在讨论,跟在范例身后那个全身被包裹住的怪人突然走出,他来到两个高命身前,将口罩取下了一半:“能否借一步说话?” 打开一间无人的出租屋,怪人等两个高命进入后才取下帽子和口罩,他的面容和高命一致,只是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祈福的文字。 “倒数第二个下车的高命?”普通高命对这個高命印象很深,对方去的那个站台比其他站台都要诡异。 “在那辆通往过去的车上,我想起了很多东西,还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叫做禄藏。”血肉高命不苟言笑,但目光很温和。 “那人不是根据我们记忆虚构出来的吗?” “在阴影世界里有一种鬼,它们被称为不可言说的存在,只要我们提到了他,他就能够感知到。”血肉高命选择和普通高命分享自己的秘密:“禄藏出现在进入隧道的前一站,就是他对我们的命运动了手脚。这个人不能简单的用好和坏来判断,我们因为他可以看到真相,但也是因为他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禄藏都对你说了什么?我看你最后掐住了他的脖颈。”普通高命在隧道崩塌后,看到了各个站台的情况。 “瀚海每个市民的一生,从出生就已经注定,宿命提前写好了剧本,想要彻底摆脱这一切,只有杀掉宿命。”血肉高命收拢五指,仿佛此刻正掐着禄藏:“我们就是禄藏用来对付宿命的棋子,为了欺瞒宿命,他挑选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人,也就是伱。” “我?”普通高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宿命给你安排了无数选择,每一个高命都有可能对宿命产生威胁,只有你安全的让人觉得无聊,如果放在电影里,你就是完美的背景板,被摄像机一扫而过的路人。”血肉高命看向普通高命的眼神很特别,有无奈,也有赞许:“不过也正是你证明了一件事——宿命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你毁掉了宿命的剧本,通过一次次死亡,遇到了完整的我。” 普通高命没太明白血肉高命的意思:“什么叫遇到了完整的你?” “和禄藏交流后我才知道,我是你和血肉仙融合的那部分意志,而你所有的改变和力量的源头都来自于血肉仙。” “血肉仙又是个什么东西?”善良高命总觉得血肉仙这名字很诡异。 “血肉成仙,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一个世界死掉后留下的血和肉。”血肉高命自己似乎也没太理解:“瀚海是一座巨大的监狱,受到宿命监管,血肉仙被宿命磨灭,只剩下一缕缕痕迹留存于城市当中。正常来说它永远也不可能重新凝聚,是你通过一次次死亡,不断将过去和未来的痕迹带到现在,让它在你的身上重生。” “我们在祥生永公寓被‘过去神’和‘未来神’的泥塑联手‘肢解’,我们的意志被囚禁在了过去的某一天,神灵之心遭到分割,血肉之心则隐藏在另外一个小区当中。想要真正摆脱危险,我们首先要让神灵之心重新聚合在一起,逃离祥生永公寓,再去昌成小区找到血肉之心。”血肉高命制订了一个计划:“我们不用去管那几扇门,首要任务是将所有高命聚在一起,那具尸体也要夺过来。”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啊。” “楼内鱼龙混杂,他们虽然掌握有鬼的力量,但他们各怀鬼胎,并不齐心,我们则不一样。”血肉高命伸手指了指楼上:“我准备再去一次0715房间,把其他高命接出来。” “等一下,我有个疑惑。”善良高命打断了血肉高命:“你说所有高命团结一心,可我们在车上遇见的那个画家高命却跟我们不同,他保留有记忆,就像是个外表温和,内在极度病态的疯子。” “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血肉高命苦笑了一下:“该说的我都说了,一楼这里不安全,名为‘未来’的怪物估计会过来,我们尽快动身。” 商量好之后,血肉高命重新戴好口罩,他和范例打了声招呼。 “你还要带上他们?”善良高命之前没见过范例。 “他是我挑选的人,很可靠。”血肉高命扭头看向未来那扇门,一组组长和刘依都没出来,门板上的神纹变得血红,好像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珠。 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众人只能看见墙壁上的裂痕在不断扩大,挂在屋子当中的时钟也受到了影响,指针走动异常,时间好像在加速流逝。 由范例领头,众人先是和不良高命汇合,接着在血肉高命的指引下在楼层当中来回穿梭。 …… 手持刀刃,白枭的目光一直都放在了尸体高命身上,他看着对方饱受虐待的身体,还有脖颈上的勒痕,眼睛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道道血丝。 他知道净陀神的目标是高命和万解,可来不及传递出去消息,高命的尸体就已经这样摆在了自己面前。 “白枭,你还等什么!鬼纹的力量在恢复,准备动手!”卓君和袁辉各带了一些安保人员,他们将十三层完全封堵。 在楼层中央,万解抱着那尊画满图案的“神像”,背靠着房门,胸口剧烈起伏。 在距离万解不远的地方,红衣奶奶蓬头垢面,双臂沾满了血污,目光恶毒,恨不得活剜了万解。 第383章 内斗 “再往前一步,我就毁了泥塑,把你的神砸个稀巴烂。”身陷绝境,万解眼眸深处却平静如海,没有人能猜到他的想法。 作为禁忌游戏里所有安保人员的总指挥官,万解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是威望,还有强横的实力。 就在刚才,他清楚感知到楼内发生了变化,自己身体内的某种力量在快速恢复。虽然鬼纹依旧被压制,但他已经可以调用一些了。 “交出神像!把它给我!”奶奶整个人都处在疯魔的状态,她身上的红衣格外鲜艳,好像是用大量无辜者的鲜血涂抹而成。 “万解,别再垂死挣扎了,你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卓君很聪明,他担心万解临死反扑,所以围而不攻,让发疯的奶奶先过去。 如果不是高命打破了过去那扇门,让祥生永公寓出现变故,卓君的部署没有任何问题,可现在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所以开始着急了。 “恶鬼伪神想要杀我,很正常;怪谈玩家们想要杀我,我也能够理解;唯独你们,你们这些安保人员,为什么要对我动手?”万解对一切心知肚明,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净陀神是担心我会和他争夺权力吗?那个小肚鸡肠的阴阳人,他就不怕我死之后,瀚海彻底被阴影吞没?” “你死了,你的手下们才能活。”卓君说出了很残酷的一句话:“我们是总局手中的刀,刀不需要思想,你最大的错误就在于,做的太少,想的太多了。” 万解怒极反笑,单手掐着泥塑脖颈:“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掌握我从新沪带来的安保人员吗?”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有牵挂,他们也有欲望、也有家人。”卓君已经不准备跟万解废话,挥动手臂:“白枭、何晶,杀了他!” 一声令下,可惜却没人移动脚步,卓君目光变冷:“伱们忘了净陀神之前说了什么吗?动手!” 卓君之所以会让白枭与何晶先上,因为这两人拥有副组长级别的实力,平时又不怎么听他的命令,也还未完全获得净陀神的信任。 再三催促,白枭持刀走出,他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之前种进他身体的遗照碎片也被送入了高命尸体当中。 “又见面了。”万解看到白枭,微微一怔,上次他逼迫白枭放弃那把刀,加入自己的安保小组,想不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自己的小命落在了对方手上:“命这东西还真是玄妙,我也被宿命抛弃了吗?” 此时白枭心中正无比烦闷,他和高命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可当他得知袁辉杀死了高命后却感觉自己和一個生生世世并肩作战的朋友永别了,这让他极为压抑,和他融合在一起的恶意鬼神也受到了影响。 就算被公寓楼内的规则压制,恶意依旧从他心中涌出,缠绕在刀刃之上,带着刺骨的冰寒。 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卓君瞳孔缩小,他没想到动真格的白枭会这么恐怖,之前真的低估对方了。 “被‘神’限制还能发挥出这样的能力?”袁辉惊讶之余,又看向了另外一名安保人员:“何晶,你也别再保留实力,白枭都已经全力以赴了。” “你俩怎么不上?”何晶见白枭傻乎乎的冲了上去,低骂一句:“两个十三班的败类。” 恶意仍在疯涨,万解表情也变得凝重,可片刻之后,他眼眸中出现了一丝疑惑,白枭的恶意好像并不针对他。 “宿命好像已经为我安排好了生路。”瞳孔完全变黑,万解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星空,他看到了人心变化和命运的丝线。 在扫视过几位东区安保组长之后,万解没有坐以待毙,非常果断的行动了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谁都没有想到,直接把最为宝贵的神像泥塑砸向何晶! 拥有神像可以无视楼内部分规则,掌握神的秘密,那是祥生永公寓最重要的东西。 何晶还没动手就收到了这份“大礼”,他愣了片刻,等奶奶仇恨转移到他的身上,才抓紧泥塑,撒腿就跑。 正如卓君心中所想,何晶和白枭都是刚加入东区安保部门的,净陀神没有完全信任他,他也不信任净陀神,比起围杀万解,独得神像的诱惑要更大一些。再退一步来讲,以万解现在的情况,就算自己离开,其他三人也完全可以将其杀死。 “我去引开红衣老尸,杀死万解的功劳就不跟你们抢了!”何晶的声音从楼道尽头传来,他跑的极快。 “何晶!”卓君怒骂一句,不等他去阻止,忽然感到一阵杀意,他回过头来发现万解完全忽视了白枭,径直朝他杀来。 “万解不是和白枭有仇怨吗?”卓君想不明白,怎么大家都在猎杀万解,但万解好像就要干死自己? “拦住他!”伸手去取安保人员配备的武器,卓君体型高大,精通搏击,就算不靠鬼纹他觉得万解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挥刀向前,刀刃擦着万解的睫毛劈在了墙上,卓君完全没想到人到中年的万解会这么灵活。 “他好像能看穿我的攻击轨迹?” 下一刀还没砍出去,卓君心口已经被万解一拳砸中。 力道很重,但对卓君来说完全可以承受,但当他想要再次挥刀时,心脏却突然感到一阵绞痛!低头看去,卓君的安保制服被一根很细的黑色钉子穿透,钉尖刺在了自己胸口。 “诅咒物?” 手脚麻木,黑血流淌,卓君动作变得迟缓,万解却好像铁了心要干掉他,再次杀来! “糟了!”袁辉虽然对卓君不满,但他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可不是万解的对手,立刻叫上其他人一起上。 卓君那边险象环生,被恶意萦绕的白枭却好像没有出手的打算,他逐渐被恶意浸染的眼睛看着袁辉的后背,压低的刀尖慢慢抬起,他的目光在清醒和邪异之间转换。 “净陀神的目标是杀掉万解和高命,现在高命死了,只要再杀掉万解就算是完成了任务。”白枭背起了高命那饱受折磨的尸体:“至于其他人,他们完全有可能在和万解的厮杀当中死亡。” 第384章 一个人也可以很热闹 恶意非常的危险,它比恨意更隐蔽,比杀意更阴森。一旦被恶意盯上,下场通常会很惨,死亡通常都会成为一种解脱,因为恶意最喜欢残忍的折磨和虐待,杀戮并不是目的,而是取乐的过程。 白枭背着高命的尸体,不过就算他此时被心中的恶意影响,他背起高命尸体的动作依旧十分温柔。 满怀恶意的他,也比袁辉他们更尊重高命的尸体。 万解仍在全力击杀卓君,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他实力很强,可随着其他安保人员加入,他也有点吃不消了。 刀尖上扬,白枭朝着袁辉走去,他的眼神逐渐被某种力量扭曲,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 压抑恶意十分痛苦,释放恶意则是一件极为舒服的事情。 脚步加快,白枭悄无声息的拉近距离。 本来在担心卓君的袁辉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凉意,他扭头看见白枭的眼神被吓了一跳:“你、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杀的高命?毕竟在我看来,虽然你们都是十三班的学生,但你远远不如他。”白枭一开口就刺到了袁辉心底的伤口。 袁辉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那边在生死搏杀,白枭却在调侃自己,很明显出了问题。 向一侧后撤,袁辉也不去帮卓君了,小心翼翼盯着白枭,随时准备逃离。 不得不说袁辉的判断很准确,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警觉。 白枭继续向前,整层楼乱成一团时,安全通道的门却被人打开,为首之人看到内讧的安保人员有些惊讶,白枭看到那推门之人,更是眼睛睁的老大。 …… 有了共同乘坐过去那辆车的经历,普通高命可以感受到其他高命的存在,他们的心脏按照特殊的频率跳动着。 再次回到满是0715房间的隐藏楼层,普通高命敲击着一扇扇房门。 “这些房间是囚禁我们的牢笼,必须要尽快逃走!” “你们曾走进站台,帮我承受过去绝望的记忆,将我送到了终点,我这次也会带你们离开!” “我见过你们每一个人,伱们每一个人也都是我,请相信我一次好吗?” 在普通高命的劝说下,一扇扇房门被主动打开,不同的高命走出了不同的“过去”。 “原来人生有这么多不同的选择。”医生高命还以为自己未来肯定会成为在大医院工作的心理医生。 “妈呀,真**热闹。”不良高命扣了扣耳朵:“我现在敢去打平安县了。” “各位你们好,有看见刘依吗?还有那个和刘依一起出现的女人?”深情高命站了出来:“我似乎见过她,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被希望亲吻的瞬间,我好像记得自己答应过她一件事,只是我记忆力很差,现在还没有想起来答应了她什么。” “我就知道医生在放屁,他说我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残忍暴虐嗜血,脑子发育畸形。”疯狂高命好像看猎物一样看着其他高命:“可我这明明就是精神分裂啊,真好玩,活着太有意思了!” 善良高命拍了拍手,花了好一会才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将血肉高命的发现告诉了其他高命,大家的反应也很一致,一半人选择反抗,另一半人选择不死不休的反抗和报复。 等知道大家的想法后,普通高命和血肉高命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我先去奶奶屋子里找些东西。”血肉高命带着范例他们砸开了0715房间,普通高命和善良高命第一次看到了血肉高命的生活环境。 几人住的房型完全一致,但内部家具和装修各有不同,血肉高命住的地方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掏心风水阵,要把他一直囚困在这里。 “幸好奶奶没回来,那个爱画画的高命之前独自去吸引奶奶,也是个狠人。” 和禄藏聊过之后,血肉高命明白了很多事情,他把屋内的鱼缸砸烂,死鱼埋葬,剪断了全部红绳,逆乱了五行,最后冲进奶奶的卧室里撕下了全部符咒。他每做一件事,身上的一部分祷文就会变淡一些。 “这些都是‘过去神’对我们精神和意志的封印,砸碎一切,才能重新开始。”血肉高命找到一把铁锤,将奶奶的物品毁掉,疯狂高命则拿着火机就准备进厨房开煤气。 “不至于,不至于,现在还轮不到你出手。” 其他高命赶紧去阻拦,但房间里还是不知不觉就起了火,在浓烟升起之前,所有高命退出了楼层。 “现在就剩下画家高命和我们的尸体还在外面。”普通高命在前面引路,他虽然感知不到尸体的心跳,但能感知到尸体身上的那张遗照,遗照当中也有他的身影。 一众高命朝楼下狂奔,范例感觉楼在震动,他身处在高命环绕之中,也不知道听谁的,只能跟着跑。 “就是这里了!在十三层!” 普通高命一马当先,推开了安全通道的木门。 随着嘭一声巨响,原本十三层内正在激烈厮杀的安保人员们都朝这边看来。 背着高命尸体的白枭持刀愣在了原地,他睁大眼睛注视着普通高命,突然觉得自己背上的尸体有点恐怖了。 “你还活着?” 之前因为知道高命被杀,白枭心中默默痛苦了许久,他甚至都准备释放出恶意。 脚步声响起,一个个高命手持各种武器出现。 看到那一张张脸,白枭心中的恶意都被动摇了,恶意鬼神似乎都在惊诧。 “还活这么多?” 没等白枭有进一步的反应,血肉高命就第一个向前冲去,他全身祷文变为血红色,楼内的神在努力压制他,可现在好像有点压制不住了! “夺尸!” 嘶吼声响起,楼内从来没有哪个“团队”能像高命这般团结,他们分明就是一个人,拥有同样的一道意志。 白枭刀尖对着袁辉,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反抗的时候,他后背的高命尸体就已经被血肉高命夺走,他还被猛揍了一拳。 身体顺势摔倒,白枭靠着墙壁,好像昏迷了一样,只是他把刀刃藏在了身后,怕路过的高命不小心踩到。 第385章 这一群疯子谁不害怕? 在白枭陷入“昏迷”的瞬间,万解就知道自己得救了,只是他没有想到救自己的会是如同“洪流”一般涌来的高命们。 他本以为自己能活下去是宿命的偏爱,可实际上却是自己的死对头意外插手。 万解在荔山医院被高命狠狠坑了一把,放出了沉睡在黑湖底部的神灵泥塑,现在当自己被泥塑压制陷入生死危机时,又是高命过来相救,双方似乎是扯平了。 看到这么多高命悍不畏死的过来,袁辉被吓破了胆,就算他经历了很多异常事件,这一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为了邀功,他一直跟身边的保安人员说是自己逼死了高命,还折磨了高命的尸体。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现在数不清楚的高命狂奔而来,他内心深处隐藏的不安一下被激发了出来。 “袁辉!我把你当同学,你**竟然敢鞭我的尸!”不良高命一开口就相当炸裂,其他高命似乎也找到了报复的对象,疯狂高命提着刀对准袁辉就砍,血肉高命悄然靠近,普通高命开始尝试睁开左眼,影响袁辉的记忆。 头脑陷入混乱,袁辉哪里还敢抵抗:“一群疯子!真是一群疯子!” 转身跑路,袁辉感觉自己的记忆被一股力量撕扯,他真的有些害怕了。 “袁辉!”卓君和万解缠斗在一起,万解虽然年纪比较大,可他身上藏着的诅咒物就好像用不完一样,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卓君已经多次中招,要不是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估计早就倒下了。 仓皇逃命的袁辉根本没有搭理卓君,气的卓君眼睛都红了,什么同僚,在危险面前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尸体拿到了!去找画家高命!冷静啊!大家冷静一下啊!”善良高命喊破了嗓子才算是控制住了人群,他就好像整个家庭的大家长,为其他高命操碎了心:“别冲了!大哥们!‘过去神’没有给我们多少时间!” 东区安保人员被来势汹汹的高命们吓住,可他们还没做好战斗的准备,高命又开始掉头。 “我能感知到画家高命的位置,他在往一楼跑!” “那还等什么!一楼集合!” “我们是一体的,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割!” “冲!” 安全门被砸开,普通高命带着其他高命踩着楼梯,又朝一楼跑去。 高命们来的很快,去的也快,他们乌泱泱一大群人,看着就很不好对付。 “怎么个意思?”白枭睁开了眼睛:“还都穿着校服?热血‘高’校啊?” 十三层专门为万解布置的陷阱被破坏,袁辉被吓跑,卓君被多种诅咒物攻击,此时也就白枭还在全盛状态。 不再装昏迷,白枭提刀杀向万解,他可不能让卓君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再说万解这家伙本来就和他有仇。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天我就用你想要夺走的刀,砍下你的头!”恶意环绕在刀身之上,他心中的恶意又凝聚了一条手臂,这也就是被“过去神”压制了鬼神的力量,否则白枭能够将完全的恶意鬼神唤出。 有了白枭加入,卓君顿时轻松了许多。 关键时刻袁辉跑路,卓君这次可是被白枭救了一条命。 “我邀请你加入安保小组是为了救你,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刀里隐藏着什么?”万解见其他安保人员也在靠近,取出一个头发扎成的娃娃,直接将其撕碎。 布娃娃身上每一块碎片都流出了血,飘落到众人身上后,直接朝着心脏的位置钻去。 “等压制继续松动,猎手和猎物的身份可就要互换了。”哪怕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万解也丝毫不慌,他做完这一切后,果断撤离,通过安保人员内部的特殊传讯方式去和自己的队友汇合。 神像泥塑已经丢失,他不用再被奶奶追杀,可以空出手来好好跟东区安保部门玩玩了。 …… 何晶怎么都没想到万解会把神像丢给自己,运气来了,真的是挡都挡不住。 别人或许对神像不太清楚,但他作为净陀神的手下,在进入异常事件之前就知道净陀神和楼内泥塑达成了一些协议,也知道泥塑神像就是钥匙,蕴含有“神力”。 掌握泥塑不仅能无视部分规则,还可以有机会窃取泥塑上收集的大量扭曲信仰,获得泥塑的能力。 再退一步来讲,拿着泥塑也可以跟鬼神谈条件。 “这东西本应该藏在最隐秘的房间里,万解是怎么找到的?如果他真像传闻中那么恐怖,我没有对他露出杀意,这样也不算和他结下死仇。”何晶有自己的打算,净陀神想要整合从新沪回来的那批安保人员,万一那些人知道是自己杀了万解,以后他估计没一天好日子过了。 不知道跑出了多远,何晶突然发现楼道内出现了烟雾,隐约间还有火光:“出口还没打开,是哪个王八犊子在楼内放火啊!” “把神像还给我!”奶奶的咆哮在身后不远处响起,那红衣奶奶阴魂不散,怨气越来越重。 过去神的布置理论上讲没有任何破绽,“过去鬼”和“未来鬼”看守房门的同时,通过不断吞吃玩家强化自己,“奶奶”在隐藏房间囚禁高命看守泥塑,让它可以全力施展压制所有鬼怪的能力。在大家都是普通人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反抗,最终只能被三鬼分食。 可就是这样完美的布置,不知道从哪开始出现了问题,奶奶为了夺回泥塑已经彻底疯了。 速度不断提升,何晶愈发感到吃力,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他前面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個校服上画着各种图案的高命缓缓走出。 “需要帮忙吗?”画家高命笑眯眯的看着何晶手中的泥塑,泥塑上画着和他校服上相同的图案:“看来伱需要。” “我还没说话!让开!”何晶取出了调查局发放的武器。 “我能帮你困住那个老太太,把她困死在电梯里。”画家高命总是一脸温和的表情,好像从来不会生气:“想解决掉她就跟我来。” 第386章 夏阳是个好高命 在何晶进入这起异常事件之前,净陀神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将高命和万解干掉,现在目标就在自己眼前,他却一点想要动手的想法都没有。 「你没有其他的选择,要不配合我困住老太太,要不我就拖住你等老太太过来。」画家高命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无耻的话。 「我需要干什么?」 「先下楼。」画家高命带领何晶钻进了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楼道:「老太太会被泥塑吸引,我在四楼第二部电梯里布置了陷阱,到时候我们利用泥塑将老太太骗进去,只要坚持到电梯门关闭,她就会被封进去一段时间。」 「光封一段时间有什么用?等她出来,不还是要追杀我?」何晶压根不相信画家高命,他只是现在走投无路了。 「神灵塑像上汇聚了"过去"大部分信仰,可以破坏楼内规则,我之前跑到一楼研究过那里的三扇门。利用泥塑说不定可以打破"过去神"的束缚,破开重重幻境,逃到公寓外面去。」画家高命的话让何晶有些心动了:「我不需要泥塑,只需要你在离开的时候带我一起就好。」 画家高命说的十分诚恳,他阳光温柔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阴暗的东西,显得毫无城府,没有任何心机。 两人商讨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四楼,为了让何晶心安,画家高命陪着他一起站在了电梯前面。 「别紧张,等奶奶扑过来的时候再把电梯门打开,一定要等她靠近。」 「你到时候会不会把我一起推进去?」何晶狐疑的盯着画家高命,他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要不然绝不会跟这么危险的人物合作。 「那你也可以把泥塑给我,让我来当诱饵。」画家高命无所谓的说道。 冷哼一声,何晶悄悄开始使用鬼纹的能力,任何时候能绝对信任的只有自己。 破旧的廊道上响起奶奶的脚步声,血衣拖在地上,奶奶的尸体愈发恐怖,两只眼睛几乎完全凸出眼眶,脸上长出了大块尸斑,参差不齐的牙齿上残留着血污。 随着时间推移,红衣奶奶变得越来越人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全部熄灭,奶奶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何晶和画家高命,在黑暗中哭嚎着爬向两人。 「**!她过来了!」红衣奶奶的压迫感比何晶之前见过的任何鬼怪都要强烈,没等画家高命同意,他就疯狂按向电梯开门键。 斑驳老旧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中飘出,何晶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停在四楼的电梯轿厢比杀人狂魔的巢穴还要恐怖。 劣质地板上堆放着一具具尸体,它们的身体打结缠绕在一起,面带微笑,脸上画着奇怪的图案。 它们的血也没有被浪费,在轿厢壁上画出了一个又一个恶鬼。 「没办法,画一半没颜料了,只能靠献祭。」画家高命声音依旧温和明媚,何晶听到后却打了个冷颤,大家进入异常事件一共才两个多小时,眼前这家伙就已经杀了一电梯的人,调查总局针对高命的悬赏还是太低了,应该再翻十倍。 「你进楼之后就一直在杀戮?」何晶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失心疯,才会跟画家高命合作。 「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我杀人很快的。」画家高命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以前我上班的时候,有个恶鬼跟我玩游戏,说它隐藏在某个人身上,让我用一晚上干掉被它附身的人,结果我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游戏。」 奶奶距离他们只有几米,画家高命依旧在讲故事,这世界上似乎就没有他害怕的事情。 让画家高命这么一发挥,何晶算是把高命这两个字刻印在了心底,甚至留下了心理阴 影。 「把神像给我!」 红衣奶奶身上浓浓的腐臭味和电梯里的血腥味冲撞在一起,等奶奶的手都快要触碰到何晶的脸时,轿厢内的陷阱才被画家高命启动。 画中的恶鬼伸出一条条手臂和那些尸体一起组成了血肉囚笼,抓住了红衣奶奶。 「将她撞进去!」 何晶险之又险的避开,他见奶奶被限制,撒腿就准备跑,哪还去管高命的死活。不过画家高命也早预料到了,他将指甲挖进掌心的肉中,何晶瞬间倒地。 「你跑不掉的。」摊开手掌,画家高命溃烂的手心画着何晶的两条腿。 无奈之下,何晶只好和高命合力撞击奶奶的后背,强行让其被拖进了电梯。 「快关门!」 奶奶在轿厢内大开杀戒,那些尸体被撕碎,血污飞溅到轿厢墙壁上,画家高命画出的恶鬼变得更加强大了。 「总算能摆脱这个鬼东西了。」何晶疯狂按着关门键,可他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画家高命按着他肩膀的手好像正在用力,仿佛下一刻就会把他也推进电梯。 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何晶果断挥动神像,塞到了画家高命怀中:「送你了!」 连续的惊吓让何晶改变了主意,他何某人能活过那么多异常事件,靠的就是敏锐的直觉。 「哦?」 画家高命伸出去的手接过神像,泥塑上的每一幅画都在和他呼应,他没在这一层停留,直接朝一楼跑去。 瘫在地上的何晶感觉双腿逐渐恢复,也朝着一楼追去,他想在门打开的瞬间,跟着画家高命一起离开。 电梯轿厢门不断渗出鲜血,奶奶的嘶吼声整栋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画家高命手持泥塑,现在再没有谁能够阻拦他。 来到一楼,画家高命走向长廊中间的屋子,他掐着泥塑的脖颈,看向那面墙壁。 过去门被普通高命破坏,现在门已经打开,可外面漆黑一片,未来门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门上冒出了大量血管。 「这群人还真能搞事,连"神"也在头疼他们吧?」画家高命手持神像走到现在门前,在泥塑的影响下,现在门外的黑暗被驱散了一部分,楼内众人第一次看到了楼外真实的场景。 「可以离开了?」紧赶慢赶追来的何晶还未兴奋多久,安全通道那边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一大群高命在普通高命的带领下冲到了这里。 「找到了!」 「带来了"过去神像"?!」 「独自引走奶奶的尸体,还能甩开她把神像带到一楼,你太牛叉了!」 一个个高命涌来,让温和的画家高命都皱起了眉,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刚中五百万,一群穷亲戚就找上了门。 「快看!神像改变了"现在门"外面的场景!神像就是钥匙!」 「这个高命真是绝了!」 免费. 第387章 命运的交点出现了 “汹涌而至”的高命们让画家高命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只想自己离开,占据高命的一切,成为唯一的高命。 “你们是怎么找到的我?”画家高命掐着泥塑的手缓缓收回,将其护在自己怀中。 “我们是一体的,血脉相连,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善良高命情商很高,说话十分好听。 一楼走廊中央的房间就那么大,几乎被高命挤满,画家高命想要走出房间都不太可能。 目光从一个个高命脸上扫过,画家高命也算是见识到了高命的多样性,绝大多数高命没有任何威胁,但有几个高命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比起纠结的画家高命,何晶现在真要被吓死了,他后背紧贴着墙壁,那一张张脸止不住的往他视线里钻,感觉有些窒息,好像患上了高命恐惧症。 “名为‘未来’的鬼随时可能过来,你最好尽快做决定。”血肉高命站在最前面,他满身祷文,看起来比画家高命恐怖太多了。 画家高命也知道不能久等,他困住奶奶的陷阱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好,我来帮你们开路,但你们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画家高命举起了泥塑:“神像由我来操控,你们任何人都不能跟我抢夺,如果有外人来争抢,你们也要帮我拦住他们。” “没问题,都是自己人,你说的也太见外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画家高命掐住神像脖颈走向“现在门”,众人屏气凝神紧盯着他,一来是怕他自己逃走,二来是想要看看现在门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看似普通的泥塑在触碰到门外黑暗的瞬间,楼内所有悬挂在墙壁上的时钟都发生了故障,有的开始倒着走动,有的指针在原地打颤,似乎只要把泥塑带出祥生永公寓,楼内的时间就会变得混乱。 “两尊泥塑一個叫过去、一个叫未来,好像都和时间有关,难道楼内这些钟表有更深层的含义?他们是神的化身?又或者代表某种意象?” 画家高命没有停下脚步,他死死掐着泥塑的脖子,好像随时准备拧下“过去神”的头颅一样。 “出去了!他出去了!” 靠近泥塑的黑暗被驱散,神灵塑像上冒出了瘆人的血光,密密麻麻的神纹和画家高命提前绘画的图案碰撞在一起,泥塑当中传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嚎,整栋楼都能听得很清楚。 “嘭!” 四楼此时又传来一声巨响,画家高命的皮肤上崩裂出一道道血痕,他画在身上的各种恶鬼图案溃烂发臭,似乎在反噬他的灵魂。 “泥塑在呼唤奶奶过来,那老东西要脱困了!”画家高命没想到泥塑反应会这么大,他一狠心加快脚步,完全进入了“现在门”当中! 随着身体彻底没入,泥塑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笼罩祥生永公寓的无形规则被打破,楼内所有人仿佛和泥塑一起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现在门外面是被黑雾和阴影笼罩的小区,原住民奉献出自己的信仰后,被“过去神”异化成了各种各样的怪物,数量惊人。它们看向楼内那些外来者的目光中满是贪婪和饥饿,恨不得下一刻就把所有人撕碎,连骨头渣子都吃掉。 “不畏过去,不惧未来,出口就是现在。”血肉高命结合禄藏在站台给的提示,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怪不得在毁掉过去那扇门之前,无法打开现在门,现在门就是出口。” 旁边的范例听到后也颇为感慨,这起异常事件难度大的惊人,外来者被剥夺了鬼怪赋予的能力,只能靠和普通人差不多的体能去求生。 他们要避开内部破坏者的追杀,把最珍贵的记忆当做门票,去一次次挑战“过去门”。 就算侥幸毁掉了“过去门”,还要在被厉鬼和叛徒杀死之前,从隐藏房间找到现在门的钥匙——过去神像。 最恐怖的是,做到这一步还没结束,他们只是暂时挣脱了怪谈规则的束缚,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而已。 没错,做了这么多,仅仅只是刚看到了一个希望。 “那些鬼怪似乎不敢靠近泥塑。”画家高命第一个走出了祥生永公寓,他看到了异变的围墙,远处的昌成小区,还有百米外的小区大门:“如果其他高命都被留在楼内,那我就是真正的高命了。” 走下台阶,画家高命想要继续往前的时候,泥塑上的神纹蔓延到了他的身上,犹如植物的根须钻进了他的灵魂里,榨取着他的一切。 没有泥塑保护,现在的他会被周围饥肠辘辘的鬼怪瞬间撕碎,可拿着泥塑他会被完全吞吃干净! “何晶!”画家高命想起了自己对何晶的承诺:“快走!” 突然被叫到,何晶没想到画家高命还记得自己,他用最快速度冲向不远处的画家高命,两者相距根本没多远,就这何晶都差点被黑暗中的鬼给拽走。 他后背满是冷汗,好不容易来到了画家高命身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心有余悸的注视着黑暗,何晶还没继续说什么,画家高命就将泥塑交给了他,神纹瞬间在两人身上蔓延,周围的鬼怪无法再靠近两人,过去神纹对那些异化的鬼怪来说是绝对不可以冒犯的存在。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问题是何晶发现自己的血肉和灵魂都有种被撕碎的感觉,大量记忆疯狂朝泥塑当中涌去。 “卧槽?”他想要逃跑,可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画家高命本想扔掉泥塑后返回,但他全身被神纹萦绕,皮开肉绽,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画家高命和何晶的惨状引起了楼内所有人的注意,但没人敢去帮忙。 出口确实就在百米外,可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到不了,除非多人配合或许有机会能把一个人给送到小区外面,但谁又愿意去做别人的嫁衣呢? 楼内的安保人员和怪谈玩家都是为了调查总局的奖励而来,很多都是临时组队,别说他们,就算李医生夫妇和范例关系那么好,真让他们两个用生命为范例铺路,他们也会犹豫的。 “现在门”已经打开,钥匙也找到了,但希望却是可望而不可即。 “这过去神可真恶心。”范例忍不住骂了一句。 在范例都想要放弃的时候,所有高命的目光却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小区外面的某个站台。 他们的日记里都提到了一件事,那是他们命运的交点,想要明天去参加十三班的校外活动,就必须要在天亮前到站台乘车去学校。 第388章 成为我 “祥生永公寓外面的公交站台……” 无需多言,每一个高命的目光都看着那里。 四楼电梯轿厢里的奶奶快要脱困,名为“未来”的怪物随时可能会出现,门外的画家高命和何晶估计也撑不了多久,若他俩被神像榨干,泥塑会掉落在公寓楼外面。 “出去就是死,那过去神太过阴险,留下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范例试图劝说,可他低估了高命的决心。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血肉高命走到了门口,他表情无比郑重。 其他高命都知道血肉高命想要说什么,事实上他们在“过去门”当中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是过去门后是根据高命的记忆生成的虚幻世界,而现在门外则是现实,在现在门外死去可能就真的死掉了。 “你别冲动啊!”范例抓着血肉高命的胳膊,他想要让其他高命劝一下血肉高命,结果发现所有高命都在看着公寓楼外。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让范例无法理解的情绪,虽然他们代表着不同的人生,可他们在这一刻却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就好像无论从头再来多少次,他们依旧不会有任何动摇。 “画家高命的灵魂快被过去神碾碎了,我去接神像,等我撑不住了,再换下一个。”血肉高命表情无比严肃。 “你们都想清楚了再出去,一旦踏出这扇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善良高命扫视众人:“接下来我们只有两个结局,承受住神像的反噬,至少将一个人送到站台;或者全部死在通向站台的路上。” 一楼的电梯井内传出奶奶的嘶吼声,随着画家高命被泥塑榨干,奶奶似乎已经挣脱了束缚,在电梯井里快速爬动。 “无论是谁,一定要到站台!走!” 血肉高命领头,不良高命紧随其后,他们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冲进了黑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震撼了在场所有的怪谈玩家和安保人员,一個个高命奔入黑暗,他们似乎在蔑视死亡和恐惧! 有的高命在离开房门的瞬间就被躲藏的鬼怪攻击,身体被撕成碎片,但更多的高命触碰到了神像。 “让我来!” 神纹在所有高命身上蔓延,不过手捧神像的人受到的伤害最严重,几乎可以算是和“过去神”正面对抗。 血肉高命举起泥塑的同时,他身上那些祷文全部流出了血液,仿佛正承受着凌迟一般的痛苦,血肉仙本体被镇压,血肉高命能够听到血肉仙的狂怒和嘶吼! 手中的泥塑越来越重,身体里的力量全部被吸走,血肉高命迈出五步之后,整张脸都变得血肉模糊。 在迈出第六步时,血肉高命倒在了地上,周围那些饿疯了的鬼怪恨不得立刻吃掉他,幸好医生高命重新将“过去神”的泥塑举起。 随着泥塑和公寓楼的距离变远,泥塑身上的血光愈发浓郁,泥塑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可怕。 仅仅只走出两步,医生高命就感觉心脏要炸开,他的意志变得模糊,根本无法和神灵对抗。 丢下泥塑会被周围的鬼怪吃掉,只有靠着泥塑的庇护才能阻止那些鬼怪靠近,可问题是泥塑本身也在不断吞噬着他们的灵魂和记忆。 医生高命栽倒在地,书包里的各类医学读物散落了一地,他满身神纹,仅有左手托举着那座泥塑。 扯开衣领的扣子,不良高命一把抓住泥塑,他怪叫着向前冲刺,但他严重低估了泥塑的可怕,“过去神”为了不离开自己的“死境”,用神灵的意志去碾压高命。 迈出去的腿跪倒在地,不良高命爆着粗口,好像抬着一座山般挪动身体,直到再也无法前进。 一个个高命选择用这种方式铺路,疯狂高命更是一口咬向了泥塑的脸,他想要毁掉泥塑,但他发现这泥塑在一定范围之内似乎可以不断自我修复,应该只有离开祥生永小区,才有机会彻底毁掉它。 前赴后继,没有一个高命退缩,楼内的怪谈玩家们此时已经不能用震撼形容,他们确切直观的明白了高命两个字代表的含义。 死去的神窃取信仰,用神灵的意志去碾压高命,失去了一切的高命只是个普通人,可他就是用普通人的意志,通过一次次死亡去换取向前的一小步。 在高命们冲向门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好他们,包括范例在内都不断劝说,直到这一刻他们内心的想法才有了改变,也许高命真的可以成功,以活人的意志对抗神灵,用普通人的一生去撼动宿命! 高命铺成的道路距离小区大门越来越近,依旧奔跑在黑暗中的高命也越来越少。 栽倒在地,被神灵榨干,被鬼怪掠走,被黑暗吞没,在一次次经历伤痛后,命运的选择被磨灭,人生不再有那么多的可能,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几个自己。 “好像……快要到我了。”善良高命一直抓着普通高命的手,他是所有高命当中最善良的那个,他从一开始就遇到了普通高命。 身边熟悉的自己被“过去”吞掉,高命丢掉了疯狂、梦想、胆怯、深情…… 小区大门就在眼前,善良高命接过了深情高命递来的泥塑,他咬紧了牙关,拼了命想要更靠近希望一点,可善良并没有让他走的更远。 一步、两步,第三步迈出的时候,神纹已经嵌入了善良高命的身体,勒住了他的心脏,第四步迈出,他的意志被碾碎,七窍流血。 “我只能送到你到这里了。”举起泥塑,善良高命将神像交给了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你能到站台的,就像过去那时候一样!” 接过泥塑,普通高命的灵魂在颤抖,神灵的意志仿佛沉重的摆锤撞击在他的身体上。 马上就能离开祥生永小区了,高命即将脱离过去神的能力笼罩范围,此时的过去神也发了疯的开始阻止高命。 “我很难受,也很痛苦,我知道自己是最普通的一个,我什么都没有,不如任何一个人。” “我无法承受活下去的绝望,又没有死去的勇气,我真的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选择一个废物,一个懦弱胆怯自私的废物。” 看着自己的尸体,看着一个又一个“我”死去,他们似乎都在朝着自己高喊,往前跑,不要停下来! 热烈的血飞溅在脸上,那一条条手臂仿佛举起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心像是一朵不灭的火焰,哪怕再幽深的黑夜都无法将其遮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一个个我选择了一条条不同的路,他们把最后的人生交织在了我的身上。 第389章 命不该绝 伤口被扯开,血肉在涌动,最普通的高命撑着没有倒下,他没有最强健的体魄,也没有最聪明的头脑,他跟勇敢扯不上丝毫关系,也没有任何高尚的品格,他就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好痛,好痛啊……” 眼泪流出了眼眶,牙龈咬出了血,他已经到了极限,可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依然没有倒下。 “我还能往前走,还能往前走一步。” 拖着血水和诅咒,他逆着“神灵”的目光,死死掐住了神像的喉咙。 “我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很厉害的事情,我只是最普通的那个,只是、只是……我好像还可以往前走!” 站台就在不远的地方,那辆命运的车正朝着站台驶来,车灯贯穿了黑夜,也照亮了高命身后那条血淋淋的路。 过去的选择没有正确和错误之分,死去的高命或许比活着的高命更加值得信赖,只是他们终究没有走到未来,他们用自己的尸体垒起了高命的过去,为他铺平了现在。 一个个错误的高命像当初瀚德私立学院里的人砖,那些学生们用自己的灵魂和意志帮助严溪知校长成为了梦鬼,现在这一刻似乎重现那一幕,只不过天生孤命的高命没有人陪伴和帮助,是他自己用一次又一次死亡,垒砌出了一条不存在的路。 严溪知和瀚德私立学院的师生成为了一個整体,但他们的意志仍旧存在瑕疵和裂痕,高命则完全不存在这个情况,他改变命运用的每一块人砖都是一个自己。 他是自己的信徒,也是自己的信仰。 “不是我们为什么选择了你,而是你最终成为了现在的你。”善良高命为了不让过去神像继续榨取自己的记忆,直接燃烧了灵魂,他的声音传出很远,其他的高命也慢慢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星光和火焰为最普通的高命照亮了最后一段路。 它不明亮,也没有带来温暖,但只要人生还在继续,这缕光都会映照在他的路上。 黑暗里群鬼咆哮,各种未知的怪物想要把高命撕碎,他身上的伤口因为神灵的诅咒流出乌黑发臭的血,可最普通的他却承受住了这一切。 恐惧、痛苦、绝望,所有的东西都被抛在了脑后,他在光亮里奔跑。 记忆中的公交车朝着站台驶来,车灯发出的光最终落在了高命的身上。 黑暗被驱散,阴影尖嚎着后退,高命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条漆黑的隧道,无数个自己镶嵌在隧道之上。 “我曾拥有善良,也曾拥有幸福,我把过往的一切留在了黑暗里,终于换来了这一次改变的机会!” 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埋藏在高命心底的那一段段死亡记忆里浮现出一个个高命的脸庞,惨死在过去的他竭力露出了温柔的表情,曾经那无法触碰的痛苦彻底融进了高命的心房和灵魂。 在这一刻,高命的灵魂发生了质变,他的心房之上浮现出了类似“过去神纹”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微微鼓动的血管,贯穿了过去和死亡两种怪谈规则。 掐着泥塑脖颈的手背上暴起条条血管,普通高命的意志和神灵的威压撞在一起,整个祥生永公寓群仿佛化作一座鬼山朝他压来,他孤身一人,可当他举起手时,却有无数个过去的自己托起了他的身体。 迈出最后一步,普通高命跨出了小区,祥生永公寓死境被打破!他手中的泥塑仿佛失去了所有神力,变得普通脆弱。 回头看去,所有点燃了血肉的高命慢慢被黑暗和阴影吞没,他们就像一次次死去时那样,被埋葬在了过去,埋葬在了一个除了高命没人知道的地方。 五指用力,沾染鲜血的手砸碎了过去神像,一瞬间黑夜仿佛颠倒,无尽的阴影在祥生永公寓当中炸开。 小区内所有鬼怪流泪悲鸣,死境当中飘起了血雨,好像阴影世界也在哭泣。 尘埃飘落,过去神像四分五裂的同时,高命身上原本属于过去神的神纹也被新诞生的诡异纹路取代,他心房当中好像有一把大锁被砸开。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普通高命独自站立在黑夜之中。 “我……想起来了。” 高命这最不普通的一生,正是由最普通的高命创造的。 一次次死亡的记忆融合进了脑海,高命的灵魂上刻印着属于他自己的神纹,那纹路中涵盖着血肉、过去和死亡三种不同的怪谈规则。 大鬼分为普通、拥有怨屋、怨屋里可以重现噩梦和梦鬼,这四个级别,每一个级别想要突破都极为困难。以前的高命和血肉仙就停留在可以重现噩梦的阶段,但当高命和所有惨死在过去的自己和解后,他好像触及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善良、血肉、疯狂……原来我一路走来丢掉了那么多的自己。”高命成功将过去神像带出了小区,将其毁掉,但他没有选择脱离异常事件,而是看着自己来时的那条血路。 一个最普通的高中生变成了瀚海最危险的怪谈游戏设计师,这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神灵之心已经回归,该去拿回我的血肉之心了。”高命依旧穿着校服,但他的语调和神情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伪装、操控、征服、快感、报复、贪欲,他不能简单的用好和坏来评价,形容他最恰当的词语是危险。 “杀了过去,再屠掉未来,我才能彻底掌控现在。” 在之前的对局当中,高命被两尊神压制,但他也给自己留下了后路,只要有一个高命能够离开小区,脱离过去神的掌控,记忆便有可能回归。所以就算每个高命的人生都不相同,他们的最后一篇日记里却都提到了相同的东西。 推开祥生永公寓群那破旧的铁门,高命再次进入被阴影笼罩的黑暗里,他身上刻印着全新的过去神纹,被他左眼盯上的鬼怪,瑟瑟发抖,想要扑上来,可是又感到害怕。 “在杀死‘未来神’之前,我依旧没办法完全取代‘过去神’,无法指挥公寓群里异化的居民,不过它们似乎也不敢对我动手。” 第390章 掌控 毁掉过去神像后,高命不仅找回了真正的自己,他还掠夺了“过去”的神韵和部分信仰。 事实上不断死亡回到过去的客车上,让高命的灵魂本就十分契合“过去神”的规则,“过去神”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想让他那么容易死去,而是准备把他转化成自己最忠实的信徒,只可惜他没想到高命的意志已经到了宿命也无法撼动的地步。 他试图分化高命的意志,但就算分出了那么多个高命,好像依旧没有到头。 有时候做神,也是会感到困惑的。 走在那条血路上,高命看着每一个脚印,那是不同的他留下的,在最后关头大家选择燃烧灵魂为高命照亮最后一段路。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其实就是高命一次次死亡重来的真实写照,点点星火,最终燎原。 “他们就是我,我就是他们。” 周围隐藏在黑暗里的鬼怪不敢靠近,高命很轻松的走到了祥生永公寓前面,离开的时候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回来时却只需要短短一分钟的时间。 “想不到你还活着。”高命看着遍体鳞伤的画家高命和一旁装死的何晶,在所有高命以另外一种形式和普通高命融为一体后,画家高命仍在苦苦挣扎。 随着“过去神像”被打碎,“过去神”施展在高命身上的能力被破除,画家高命的面容也在逐渐发生变化,他终究不是高命。 “夏老师,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在我被过去神镇压的最后关头,我才会把你放出去。”高命蹲在穿着校服的夏阳旁边:“我给了你机会,如果你刚才愿意燃烧灵魂,说不定就真的可以夺走我的一切,成为新的我了。” 夏阳看起来很是凄惨,他嘴唇微动,儒雅随和的他说了一句脏话。 “我的刑屋在血肉之心当中,希望未来神别犯病,要是把司徒安给放出来,对大家都不好。”高命将夏阳背起,仰头看向面前的祥生永公寓,过去神像被毁掉之后,两尊泥塑对所有外来者的压制算是毁了一半,他们可以使用更多鬼怪赋予的能力。 此时破旧的公寓楼内已经杀翻了天,外来者和鬼怪之间是死仇;怪谈玩家和调查员之间的矛盾被激发;新沪安保人员和东区安保局之间现在也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血液横流,染红了老楼,从高层燃起的大火也开始朝楼下蔓延,逼着楼内的人逃出来。 “祥生永公寓群算是毁了,若楼内居民不想面对小区里游荡的异化鬼怪,大概率会去墙那边的昌成小区。” 一墙之隔简直是两个世界,祥生永公寓这边已经杀疯了,昌成小区依旧处于一片死寂当中,很多人都在观望。 “灾难来的时候,可不分穷人和富人,好人和坏人。”高命随手拽起何晶,带着他一起进入祥生永公寓当中。 死里逃生的何晶一进公寓,立马给高命磕了几个。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让高命翻盘,如果说对高命的畏惧是一种病,那何晶真的是病入膏肓,已经无药可救了。 “范例,你做的很好。”高命看范例的目光中全是欣赏。 “我其实没做什么。”范例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只是混在一群高命当中,跟着大家东奔西跑,与其说是他救了高命,不如说是一群高命保护了他。 将夏老师暂时交给范例和李医生照顾,高命不在意周围那些人的目光,来到了自己的尸体旁边。 尸体高命是最不幸的高命,他身上具备了所有可怜人的本质,痛苦和绝望日日夜夜缠绕在他的身上,全世界好像都在欺负他。 “我已经重获神灵之心,找回了真正的自己,我的尸体却没有消失,难道是因为这张遗照吗?”高命将尸体怀中的遗照拿起,照片里的他身穿调查局高层的制服:“这张照片有点陌生,我过去从来没有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这真的是我吗?” 收起遗照,高命将尸体绑在自己身后,接着看向了写着未来的那扇门。 “过去门”和“现在门”都被破坏,只剩下这扇门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我在进入这起异常事件之前,提前去找了高云,在我中招的时候也向他传递出了很多信息,他知道异常事件内发生的事情很正常,但刘依是从什么地方知晓这些的?她迫切的进入未来门里,是想要找什么东西?” 参加调查总局大筛查的“市民”,大多背后都有某些势力的身影,唯独刘依孤身一人,让人有些看不透。 未来门上的血污越来越多,代表未来神的神纹层层交织,高命也挺好奇这扇门内隐藏着什么东西。 大火蔓延,电梯井内传出咚咚的声响,高命本想尝试打开未来门,可谁曾想一楼那银灰色的电梯门被一双满是皱纹的手缓缓扒开。 奶奶满是尸斑的脸出现在一楼电梯井当中,她身体倒挂,四肢吸附在墙壁上,眼中已经再无一丝人性和理智。 过去神像被毁掉之后,奶奶的信仰崩塌,变成了一個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奶奶的存在是为了看守血肉高命和泥塑本体,现在血肉高命和泥塑都被毁掉,她怎么还在?” 感觉自己被一股怨毒的目光锁定,高命叫上范例他们,果断离开了祥生永公寓。 奶奶没有追出公寓楼,她在楼道口嘶吼,外貌和人相差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被称为“未来”的怪物也在一楼出现,它徘徊在未来门附近,那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过去死后,未来终于到来。 “高命,我们不趁此机会离开吗?”范例背着半死不活的画家高命:“你的这位朋友伤的很重,需要救治。” “无妨,我相信他。”高命头也没回,他翻过围墙,正式进入了昌成小区。 “这是光凭相信就能解决的事情吗?”范例和李医生无奈摇头,他们身后还跟着许多怪谈玩家和安保人员,祥生永公寓是没法呆了,比起红衣奶奶,显然是跟着高命更安全一些。 第391章 地下车库的秘密 车厢地上扔着染血的白色手帕,净陀神全神贯注凝视着手上的伤口,无论多少次擦去血污,都会有新的血液流出。 他擦拭的动作愈发急躁,原本细长的伤口被撕扯开,整只手都在淌血。 司机悄悄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敢说话,自从大筛查开始之后,净陀神就一直在盯着手背上的伤口,仿佛那伤口预示着高命和万解的命运。 车辆缓缓开过街区,司机水平很高,保持着匀速,坐在车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血怎么越流越多了?” 净陀神盯着伤口喃喃自语,如果他此时回头,就能通过车窗看见,祥生永公寓群外面的站台处出现了一道穿着校服的身影。不过那道身影短暂停留后,又再次进入了异常事件当中。 心有所感,净陀神朝车窗外面看了一眼,阴影在疯狂扩散,这起异常事件也出现了失控的征兆。 “看来我需要做两手准备了。 …… 昌成小区属于瀚海最繁华的东区,一墙之隔,房价翻了几倍。小区内不仅有花园、健身馆,还有私人俱乐部和幼儿园。 “想不到我努力一辈子都住不上的房子,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就像是一片墓地。”范例的声音清楚传入周围几人耳中,他没有刻意说的很大声,只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这小区在东区也不算最高端的,不过据说这里风水很特别,能旺后人,所有一些有钱人会买下这里的房子来专门存放骨灰。”李医生抬起手:“你们看那栋楼,有些窗户全封的可能就是棺材房。” “别说了,怪吓人的。”欧阳素素强壮的身体躲在李医生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铅球。 “装柔弱跟你的气质可不搭。”李医生或许也是太紧张,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接着就被欧阳素素狠狠掐了一下。 “高命,确定要进楼吗?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祥生永公寓逃出来,这昌成小区看着也非善地啊!”范例有些害怕,虽说神灵对他们的压制力小了很多,问题是他和李医生原本也不怎么强,根本比不了一组组长他们。 “我要进去找个东西。”高命扫视四周:“楼外面也不一定安全,我总感觉除了那些异化的小区原住民外,这里还藏有其他可怕的东西。” 高命没有强求众人跟随,那两尊泥塑拥有极为诡异的能力,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带大家活下去。 回想脑海深处隐藏的记忆碎片,高命来到了昌成小区五号楼,其实这小区里只有四栋楼,但可能是因为4这个数字不好,所以四号楼被改成了五号楼。 “先找到学生会的人,跟高云取得联系才行。”高命提前进入异常事件的时候和高云打过招呼,估计调查总局也没想到,旧城区最大的反派头子和东区最棘手的异常者早早就联手了。 停在五号楼前,高命被楼道口的高级密码门拦住,在没有找回血肉之心前,他还没有能力去破坏这么厚的防盗门。 “进不去啊?”范例察觉到门口的监控探头在扭动,楼内似乎有人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昌成小区和祥生永公寓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一样,祥生永公寓里的人拼了命的想要逃出来,但昌成小区这边的“住户”好像知道外面恶鬼横行,特意封锁了住宅楼,不仅不逃,还担心外人进入楼内。 比较冲动的欧阳素素砸了几下门,她闹出的声音引来了一些未知鬼怪的注意。 黑暗中有极为瘆人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们,虽然看不到具体是什么东西,但那种被当做食物的无助感,让人汗毛倒立。 可能是担心欧阳素素引来鬼怪,密码门后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大楼已经被我们封死,你们想要进来需要得到互助会的认可才行。如果你们继续闹出声响,万一吸引来饿鬼,你们会被它直接吃掉!” “互助会是什么?”范例一头雾水,昌成小区和祥生永公寓那边走的“路线”似乎不太一样。 “诡异事件出现,饿鬼潜伏在阴影当中,大家都被困在小区里,只有团结互助才有一线生机。为了坚持更长时间,我们成为了互助会,集中有限的水和食物,保护老人和弱者,大家想办法共同度过难关。”楼内那男人声音坚毅,他似乎发自内心是这么认为的。 “那要是我们也想要加入互助会呢?我们携带有食物和水,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安全睡觉的地方。”高命抬头看向监控。 监控那边的男人估计是看到了高命后背上的尸体,又联想到了高命刚才说的话,他过了好久才开口:“你们去地下车库吧,这几栋楼能说上话的人都在那里开会,他们同意你们加入,我就开门。” “多谢。” 高命也没停留,带着人就朝地下车库那边跑去,在外面停留的时间久了,他心跳也开始加快。 等到了地方,他回头查了一下人数,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三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高命也不知道他们是被鬼抓走了,还是自己溜了,连距离他们最近的同伴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看着黑洞洞的地下车库,范例有些犹豫:“这会不会是一個陷阱?里面连个灯都没有,万一是个尸巢怎么办?” “昌成小区这四栋楼互不相连,只有通过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厂,不同住宅楼的人才能碰面,从这一点来说……”李医生话没讲完,突然看见高命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距离几人不远的黑暗当中,隐约出现了人的轮廓,对方佩戴着学生会的白色袖章,低垂着头。 “后退。”高命僵立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只是轻声重复了一遍:“你们别靠近这里。” 黑暗对高命没什么影响,他清楚看到那人只有鞋尖触碰地面,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吊起来了一样。 左眼之中涌出过去神纹,高命的瞳孔微微缩小,他隐约看到了半个小时前这里曾发生的事情。 一具具尸体通过电梯被人从住宅楼运出,扔进了地下车库,慢慢的,车库内部也发生了某种异变。 第392章 可悲的未来 高命也是第一次尝试使用左眼的力量,这从过去神像中掠夺走的能力极为好用,对自身也没有什么消耗,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使用时间过长会导致高命分不清楚过去和现在,有一定几率疯掉。 “地下车库是楼内居民用来存放尸体的,这群富人还真讲究,人尸分离,互不打扰。” 跟祥生永公寓那种一言不合就乱杀的风格不同,昌成小区还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文明和秩序没有崩塌,可以说他们是虚伪,也可以说他们仍相信自己没有被规则抛弃。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范例以高命的看法为自己的看法,只要高命说可以进去,他无条件相信。 “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没必要以身犯险,看来只能想办法骗他们把门打开了。”高命摆了摆手。 “监控在转动,楼内幸存者应该能通过地下车库的监控发现我们没有上当,他们现在估计更不敢开门了。”身边的同行者莫名其妙减少,人人自危,李医生也担心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和妻子。 “看来是我们背着尸体上门吓到了他们,这群家伙真可笑,明明自己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何晶不敢在高命面前太大声说话,生怕高命一不开心弄死自己。 “人不都是这样吗?” …… 昌成小区五号楼原本给保卫科准备的休息室里,此时站满了人,他们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彼此警惕着对方。 “审老大,你不在旧城区呆着,跑我们东区干什么?”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坐在监控台前,他看起来很像是古代的儒生,说话不紧不慢,似乎胸有乾坤,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安保科最外围的房间里摆着很多座椅,可只有一个中年人坐着,其他人都只敢站在他两侧。 “要不是昌成小区的总监控室在这里,你当我愿意过来?”中年人就是瀚海众志自救会的审天,后背纹着睁眼关公,此人长相极为丑陋,如同凶神,常人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他在异常事件出现之后,便立刻让帮会成员进入怪谈,他用一条条人命为自己积累了强悍的实力。 “现在食物和水比什么都珍贵,你带一帮人过来,真是为了看监控,为大家找出路吗?”高瘦年轻人似乎是在故意刺激审天。 “司徒成,别给脸不要脸,五号楼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站在审天旁边的男人拿出了一把血淋淋的菜刀,这刀本身很普通,但经过特殊的祭炼之后,变得煞气十足:“你说自己是司徒安的继承者,到处招摇撞骗,不过我们可不管这些,就算是司徒安本人来了,我们也照砍不误。” “别吵了!”阴冷压抑的声音从休息室另一边传来,几个身穿调查局制服的安保人员护着一個年轻人站在那边。 开口说话的人是港南调查局镇海调查署署长——王臣一,他是王杰大伯的儿子,也是王杰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跟王杰那种纨绔子弟不同,王臣一从小就被当做整个家族的骄傲,被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此次进入异常事件,整个港南调查局的力量都被他一人调动,这次大筛选也是王家老爷子对他的一次考验。 宝剑锋从磨砺出,大灾已经到来,王臣一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才能稳固自己接班人的位置。 王臣一开口后,休息室内安静了下来,审天和司徒成并不畏惧王臣一,他们只是不想和对方翻脸,毕竟这次大筛选是瀚海调查总局举办的,王臣一身上那身皮就代表着调查局。 “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勾心斗角?”王臣一的目光一直盯着监控屏幕:“把监控往回倒,给我定格那个背着尸体的学生,放大他的脸!” 被王臣一这么提醒,众人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们看着屏幕上的人脸,越看越觉得熟悉。 “十三班高命?背尸上门?” 别人对高命不了解,但王臣一作为调查局的人,很清楚高命做过的事情。 瀚德私立学院和荔山医院两起异常事件失控都和高命有关,作为死水论坛的创建者之一,他动摇调查总局的根基,还无法无天的杀害了从新沪返回瀚海的安保人员,将万解他们困在异常事件当中。 有时候王臣一都觉得离谱,高命跟王杰都是十三班的,怎么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差距会这么大? “西港未来科技园十三个调查署的安保人员正在和东区学生会对峙,我们没必要再去招惹高命,大家都被困在异常事件里,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审天的势力范围主要在旧城区,那里是怪谈玩家最活跃的地方,他也不想跟高命发生冲突。只是他那张恐怖的脸,说出类似以和为贵的话语,总感觉不是太诚心。 “楼内的食物和水还能够支撑多久?高命可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大群祥生永公寓的亡命徒。我们一旦开了口子,越往后压力越大。”司徒成摇了摇头:“另外你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刚才守门的人已经骗高命去了地下车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监控开始正常播放,屏幕当中高命已经带人返回,不过这次他们去的不是五号楼,而是三号楼。 看见高命他们直奔三号楼而去,司徒成和王臣一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审天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三号楼逃出来,这是他自己找死。”审天旁边的菜刀男恶狠狠的盯着屏幕:“那栋楼已经被最糟糕的未来完全侵蚀,没人能活着离开。” “三号楼的监控还能正常使用吗?”司徒成拍了拍手下的肩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拿出键盘噼里啪啦开始操作,没过一会就将三号楼内的监控调出,只是那监控画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有些不适。 “快关掉!闭上眼睛!别让污染源传递到这里!”王臣一惊呼一声,手下立刻去强行关闭了监控。 在场其他人倒没有大碍,只是坐在监控最前面的眼镜男,眼眶四周长出了一条条黑色血丝。但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第393章 你的绝望,我的日常 “司徒成,你到底是哪边的?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想要借助阴影世界的力量,把我们全部坑死。”王臣一对司徒成有些不满,三号楼的情况比较特殊,最糟糕的未来已经降临,那种难以形容的恐怖能够以任何一种形式感染其他人。 “我也没想到他会打开全部监控。”司徒成并不在意王臣一说的话:“小廉,你只需要追踪高命的位置,打开高命附近的监控即可,我倒要看看高命怎么在最糟糕的未来里存活。” 被称为小廉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锁定高命的位置后,这次只打开了高命附近的监控探头。 接入画面,众人观察着高命的一举一动,他们深知三号楼的恐怖,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幸灾乐祸。 灾厄降临,没有什么比呆在休息室内看别人经历生死危机更愉快的事情了。 …… “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高命带领众人来到了三号楼前面,他看着半开的楼道门,有些迟疑。 “是其他幸存者吗?我刚才也看到监控探头在动,这群人故意让我们去危险的地方送死,真是畜生不如。”欧阳素素有些恼火,她跟那些人连面都没见过,对方却满怀恶意,要置他们于死地。 “不,那目光不属于活人。”高命根本没去看监控,他略带几分凝重,缓缓将楼道门推开。 一眼看去,宽敞的楼廊内没有血污,也找不到任何异常的东西,可越是这样越让高命感到不安。 “东区参加大筛选的人为什么会放弃三号楼?这里发生了什么?”高命示意其他人和自己保持距离,他第一个进入了三号楼内。 昌成小区每栋住宅楼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光滑明亮的地砖映照着高命的身影,墙壁上造型别致的灯具如同艺术品,楼廊两边还摆着盆栽绿植,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中没什么区别。 一直步行到电梯间,高命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有人在乘坐电梯?” 数字越来越小,电梯很快停在了一楼。 “叮!” 银灰色的电梯门在高命面前缓缓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高命面前。 “罗东?” 罗东和范例是高命最看好的怪谈玩家,两人在未来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大人物,可现在罗东却这样出现在了高命面前,他只剩下了一颗头颅。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他嘴里还咬着一张和家人的合照。 高命看到的未来没有到来,最糟糕的未来却出现了。 捧起罗东的头颅,高命试图看出一些问题,可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还未凝固的血顺着他的指尖滑落,高命左眼之中冒出过去神纹,但在昌成小区住宅楼内,过去神的力量被严重影响了,他无法看到头颅主人生前遭遇的痛苦。 “是谁杀的你?未来神吗?” 面无表情,高命脱掉校服,将罗东的头颅包裹住,和自己的尸体捆在了一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道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范例他们全部不见了踪影,三号楼内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过去神是回到过去,未来神应该是展示未来。”高命丝毫不慌,直接进入了电梯。 此时通过监控观看高命的五号楼幸存者有些傻眼,监控显示的画面非常震撼,短短十几秒钟就已经带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 从他们的视角来看,显示屏当中的高命孤身进入满是异常的走廊,如同恶鬼巨嘴般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高命抱起了一颗沾满诅咒物的巨大眼珠,不仅没有嫌弃,还脱掉衣服将其打包好,捆绑在了自己的尸体上。 更加诡异的是,他背后的尸体好像也慢慢活了过来,因为窒息死亡而肿胀的脸一直在朝着监控笑。 稍作停留后,高命主动迈入了那张裂开在墙壁上的巨嘴当中,他被困在了满是污秽的电梯轿厢内。 “他表现的是不是有点太正常了?”王臣一双眉紧蹙:“未来神像会把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未来展现出来,每一幕都足以让人崩溃,但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之前话很多的司徒成也变得沉默了,双目盯着电梯轿厢里那个监控拍摄到的画面。 电梯开始上升,到了三楼之后,电梯门自己打开,一双血手扒住了门框。 监控室内的众人屏住呼吸观看,血手移动,一个身高将近三米的女人出现在电梯外面,监控第一时间只能拍到她的半边身体。 缓缓弯腰,女人将头探入电梯轿厢当中,她穿着一身血淋淋的连衣裙,如同黑色瀑布般的头发上扎着一個个人形卡通发卡。 看见这个恐怖的女人,就算隔着屏幕司徒成他们都感到了一阵寒意:“女友出现了,这高命运气真差。” 所有进入三号楼的人都会被困入最糟糕的未来,在这最糟糕的未来里隐藏着好几个特殊的鬼,他们在不同人眼中是不同的形象,会在这最糟糕的未来里扮演女友、男友、爸爸、妈妈、孩子和老人等角色。 监控当中看到的是他们的本来面目,但在入局者眼中,他们都是自己的家人。 “女友脾气捉摸不定,最喜欢玩弄人心,吞吃灵魂,高命算是凶多吉少了。”王臣一刚发表完自己的想法,就看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监控视频当中,高命很自然的靠近“女友”,那双手有些别扭的搂住了“女友”的腰,将其逼到了电梯壁上。 三米高,浑身血的女鬼脖颈弯折,头颅向下伸去,黑发几乎要把高命的脸遮住,可高命却全然不在意,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众人听不到高命的声音,他们只能通过女鬼的反应来猜测,大概十几秒后,女鬼还没做出下一步行动,她的手就被高命牵住,高命似乎想要把她带到一个监控看不到的地方去。 “这货想干什么啊?” 监控画面带给人的视觉冲击非常强烈,高命背着尸体,校服里裹着一颗巨大的眼球,如此恐怖的装扮就算了,他还很暧昧的牵着一个凶鬼的手,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他的表情,从他脸上看不到丝毫难过,反而带着一种能够弥补遗憾的满足感。 第394章 给我一个约会的时间 “高命,高命!” 范例小声呼喊高命,可高命却好像完全听不见一样,他独自站在电梯前面,被黑暗悄无声息的吞没了。 为了提醒高命,范例和其他几人也进入了三号楼,他们跑的很快,可还是没有追上高命。 “在异常事件里不坐电梯、不进入密闭空间,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他是发现了什么吗?”何晶在高命离开后,感觉腰板都挺直了,他作为东区安保部门的副组长,自认为比那些怪谈玩家强很多。 “高命这么做应该有他的道理,只是……”范例不安的回头看去:“楼道口被封死了,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无妨,泥塑对我的压制正在松动,鬼纹赋予我的力量足够应对绝大多数危险。”何晶自信的伸出手掌,可下一刻笑容就凝固了,本该布满鬼纹的掌心现在只剩下浅浅的一个图案,昌成小区三号楼内似乎有新的力量在压制他。 “祥生永公寓是过去神的饲场,昌成小区则是未来神的地盘。”浑身是伤的夏阳靠着范例:“过去有迹可循,未来则更让人恐惧,没人知道接下来我们会面对什么,一切都是未知。” “你这都死不掉的吗?”范例被夏阳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夏阳都要快不行了,没想到夏阳还能开口。 几人停在电梯间,拿不定主意,随着时间推移,一直没有开口的欧阳素素忽然直勾勾的看向一条漆黑的通道。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松开了李医生的手,一步步朝那边走去。 “欧老师?”李医生发现不对,赶紧抓住了欧阳素素的肩膀:“怎么了?你看见了什么?” “女儿在跟我招手,她说自己好冷、好饿,想要让我过去给她拿件衣服。”欧阳素素并没有意识到什么问题,仿佛这很正常,李医生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很糟糕。 “你们有女儿吗?”范例略带疑惑:“我从来没听你们聊过关于孩子的事情。” 李医生死死抓着欧阳素素,眼神有些暗淡的解释道:“我们俩刚结婚的时候,她曾怀过一个女婴,但因为各种原因,孩子没有活下来,我当时给医生说一定要保大。” “还未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出现?”范例也赶紧抓住了欧阳素素:“那是鬼怪变化的!” 欧阳素素的眼睛四周长出了很细的黑色血管,她力气极大,就算两个男人都没办法按住她。 “看来我们已经陷入最糟糕的未来里了,阻止是没有用的,只有穿过风暴,承受那未来的摧残,才有机会活下去。”夏阳的头耷拉在范例肩膀上,他本人长相比较柔和,看起来温柔谦逊,非常容易获得陌生人的好感。 听到夏阳的话,李医生慢慢不再用力,他只是抓着欧阳素素的手,似乎不管遇到多么糟糕的未来,他都会和欧阳素素一起面对。 “谁都逃不掉的,我们都要在各自最痛苦的事情里挣扎,最后是迷失在未来里,还是重新找回自我,这只能靠运气,大多时候甚至跟自身实力都没有关系。”夏阳衣服上的画作颜色在消退,他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我们聚在一起倒还好,高命要独自一人去承受所有未来,他的处境才危险。” “是啊,我都不敢想象未来神会怎么折磨他?” “他一定也很痛苦吧?” …… 背着尸体乘坐电梯,高命还没想好去几楼,电梯就已经自己启动,并且在三楼停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提着一件红色礼物盒的宣雯站在门口,她似乎也没想到能够遇见高命,表情从惊讶变为喜悦,但紧接着她又停下向前的脚步,十分警惕的注视着高命。 “你应该是未来神虚构出来的吧?在最糟糕的未来里,用我要找的人来欺骗我。”宣雯并未进入电梯,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装扮成他的样子,想要带给我痛苦。可你不知道的是,我无数次回到过去,也曾一次次抵达未来,如果你觉得这样就会让我绝望,那伱可太小看我了。” 高命尚未怀疑对方的身份,对方已经把他要说的话都给说了。 “你是专门进入昌成小区找我的?”高命看着宣雯,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丝破绽。 “按照约定,高命应该在大筛选开始之前脱离异常事件,既然他没有出来,我们只能进去找他。”宣雯提着自己的礼物,目光上下打量高命:“至于你,看在你和他很像的份上,我不会杀你。” 高命确实曾和宣雯有过约定,这件事只有宣雯、张鼎和自己知道。他不确定眼前的宣雯是不是真正的宣雯,但对方知道约定的话,那就存在两个可能。 第一眼前的人就是宣雯,第二未来神窥探到了宣雯和高命的记忆,以此塑造出了一個虚假的宣雯。 短暂思索片刻后,高命面无表情的向前走了一步,他伸手环上了宣雯的腰。 不管是哪种情况,高命都想要靠近对方,是宣雯皆大欢喜,不是宣雯的话,他也要从对方身上找到关于宣雯的线索。 被高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宣雯身体向一侧倾斜,高命却再次向前,将宣雯逼到了电梯墙壁上。 “你要找的那个高命,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低沉的声音从高命嘴里发出,他距离宣雯很近。 也许在高命心中,此时的他还算帅气,但从宣雯的视角来看,高命贴近的时候,他背后捆绑的尸体也在靠近,那张肿胀惨死的脸微笑着晃动,硬是表现出了一种花枝招展的感觉。 宣雯眼皮抽搐,她有些抗拒,可手腕却在这时候被高命抓住。 “电梯里有监控,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没给宣雯挣扎的机会,高命就拖着她走出了电梯。 “松手!” “我们每一次重来都会紧贴着彼此,要比这亲昵太多了。”高命并未撒谎,他每次死亡回到隧道都是宣雯把他背出来的,还骑电动车送他回家。 第395章 刑屋被打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更好的融入角色,宣雯没有再挣扎,她任由高命牵着自己的手,走在漆黑的楼廊里。 三号住宅楼内几乎没有灯光,处处透着阴森和诡异,除了两人心跳声外,只有一片死寂。 这本该连呼吸都压抑的环境,此刻却变得有些暧昧。 不管眼前的女人是不是真正的宣雯,高命都没有选择怀疑,他毫无保留将自己被过去神暗算的事情说出。 其实高命这也是一张明牌,如果对方是真的宣雯,告诉对方实话没什么;如果对方是神假扮的,那对方就是凶手,肯定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就更没什么了。 聊着在祥生永公寓楼内九死一生的经历,高命的坦诚让宣雯有些不太适应,眼前的人好像完全不会怀疑自己,对自己绝对的信任。 能参加大筛选的都是人精,内心深处也大多埋藏有自己的伤痛,他们平时越是隐藏真实的自己,在这最糟糕未来里引发的反噬就越严重。因为他们的伤口会被「未来神」用最暴力的方式揭开,并把一切变为真实发生的场景。 可高命完全就是个例外,他好像并不在意分享自己的伤痛,甚至会把所有的绝望都说出来,一点也不内耗自己。 「我没想到你会进来,但我又觉得这确实是你会做的事情。」高命牵着宣雯的手,他在祥生永公寓与过去所有死亡的自己和解,全部死亡记忆都被吸收转化成了他的一部分。 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来,每一次都有宣雯的身影,他和宣雯看似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此刻的高命来说,两人已经认识了好几辈子,并且每一辈子都过的相当刺激。 灾厄一步步逼近,他们没有交往过,但却是同生共死的伙伴。 高命知道宣雯的所有习惯,了解宣雯的所有想法,他也是这个世界和宣雯靠的最近的人。 讲述完了自己的遭遇,高命看向宣雯,他目光中没有催促,只有担心:「你在这里遇到什么?」 本应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主动权就这样被高命夺走,宣雯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未来神似乎是在担心什么,她刚要开口,楼廊两侧的房间内就出现了某种变化,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透出。 下意识将宣雯挡在身后,高命看着不远处的房门,他轻轻将门推开。 客厅内好像被人做过一场血肉试验,研究的对象就躺在玻璃茶几上,他的身体几乎破碎,难以想象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佐伯?」 在十三班所有同学当中,佐伯和高命有同样的理想,也考上了同样的大学,只是佐伯在上学的时候疯掉了,他就像是一个没有走出绝望的高命,有些时候高命甚至能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嘴唇上沾满了鲜血,佐伯的身体已经不成样子,但脸部却没有任何伤口,试验者似乎在时刻观察佐伯的表情和反应。 「王杰、是王杰……」嘶哑的声音响起,佐伯每次开口都会有大量鲜血流出,他想要抓住高命的手臂:「他在找你……」 「王杰吗?」 看着地上染血的鞋印,那是调查局统一发放的鞋子留下的。 三年的室友背叛了高命,还杀死了自己的同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可宣雯却没在高命身上看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我来帮你结束痛苦吧。」高命淡淡的开口,手臂勒住了佐伯的脖颈:「你发疯不是因为看见了幻想,恰恰是因为你比所有人都更早看到了真相,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可怕的东西,已经很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宣雯来不及劝阻,佐伯的脖颈已经被拗断,他的头颅倒悬在茶几上,事实上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可他也没想到高命 会这样子「帮他」。 「要不要去找王杰问清楚?」宣雯略带同情的看了一样茶几上的尸体。 「不必了。」高命用刚刚拧断佐伯脖颈的五指,再次牵起宣雯的手,他扭头看了一样墙壁上的钟表:「和祥生永公寓里一样,昌成小区每个房间里也都挂着钟表。」 「钟表不会停止,这里的时间流速要比外面快很多,消耗极大,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饿的想要吃人。」宣雯试着挣脱了一下,奈何高命抓的很紧。 「去下一个屋子看看吧。」高命牵着宣雯的手,他们从三楼走到五楼,每个房间里都有高命不愿意看到的场景,种种迹象表明张鼎他们为了救自己,全部进入了昌成小区,但他们也被困住,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高命在五楼一间暗红色装修风格的厨房里,看到了一盘盘特殊的菜肴,每盘菜都和高命的那些鬼朋友有关,制作菜肴的人很有品味和格调,他还特意留给了高命一些记号。 「司徒安?未来神把他放出来了?刑屋被打开了?」 高命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似乎全部正在发生,旁边的宣雯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很浅的笑意。 继续查看,当他们走到五楼尽头一个房间时,宣雯稍微有些迟疑,这一瞬间的反应被高命捕捉,他装做无意的将0909号房间打开。 这个房间里没有血污,墙壁上挂着一对夫妻的黑白遗照,供桌上摆放着他们的骨灰和牌位。 「昌成小区风水特殊,那些有钱没地烧的人,会把长辈的骨灰放在这里,希望庇护后人。」宣雯催促道:「这样的房间很不吉利,是给死人准备的,我们赶紧走吧。」 「可这里明明一直有人居住和打扫。」高命看着供桌上新鲜的水果,又用手抿了一点香灰:「而且这对夫妻看起来很年轻,估计也就四十多岁,算下来他们的孩子估计还没我大,现在的年轻人还迷信这些吗?」 点了三炷香插好,高命在屋内走动,宣雯也没有继续阻拦,她看着墙壁上悬挂的遗照,眼眶微微泛红。 「这对夫妻以前好像有个女儿。」高命在卧室床上发现了一本相册,屋主人似乎只有抱着它才能入睡。 (本章完) 免费. 第396章 他这该死的魅力 “别乱动!”高命刚翻开床上的相册,宣雯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她抢先一步合上了相册。 “怎么了?”高命有些疑惑:“那些照片看着温馨,只是记录了这一家人的日常,生前的日常。” “棺材房里的东西你也敢乱动?这屋子被当成存放骨灰的祭坛,所有沾染屋主人记忆的物品上全部都有诅咒,你现在实力还没恢复,再被屋主人缠上,那可就真的有死无生了。”宣雯抓着相册,合上它后并未将其放回床上。 “你在关心我?我能看得出来,你刚才那一刻好像真的在担心我。”高命经历了之前那么多房间的绝望,听到了一个个糟糕的消息,可他不仅没有崩溃,现在脸上还能露出笑容。 “我是在担心真正的高命,你只是有张跟他相似的脸罢了。”宣雯堵在那间卧室门口,似乎是不愿意高命进来。 她看高命没有强闯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低头翻看手中的相册。 遗照中的夫妻有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儿,相册记录了女儿长大成人的过程,时间具现成了一件件怎么都忘不掉的小事,当时可能觉得没什么,可等全部失去后再触碰照片,眼眶不由得就湿润了。 宣雯的情绪不太稳定,此时楼层内居然响起了警报声,宣雯表情立刻恢复,眼底露出了一丝恐惧。她用最快的速度把相册放回原位,独自跑向走廊。 “你在屋里呆着!我出去看看!”宣雯一边走还不忘记叮嘱高命:“千万别乱动屋内的东西!那些诅咒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站在客厅的高命默默抬起头,这个“宣雯”的离开和警报声有关,高命自己没有触碰什么奇怪的东西,那说明有可能是对方引发了某些变故,需要她立刻去某個地方。 快步进入长廊某一个房间当中,警报声是从某个时钟里发出的,她双手拨动指针,房间的布置和周围的时间流速好像都在发生变化。 等房间完全变为一片血红色后,宣雯的心脏猛然一颤,她被一股力量贯穿,跪倒在地。 忍着剧痛看向四周,宣雯发现这个血红的屋子里站着所有和高命有关的人,有他的父母,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这些“人”全都是鬼假扮的! 那些人全部盯着宣雯,嘴里传出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高命的未来还不够绝望,一个小时后他如果仍旧没有崩溃,我要你在他面前魂飞魄散。” “宣雯”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 “别有其他的心思,否则伱爸妈的灵魂将再也得不到庇护,我会把它们也一起送入最绝望的未来里。” 听到这里,“宣雯”想要开口,可她抬头的瞬间,钟表指针开始倒转,房间重新恢复了正常。 脑子里回响着神灵的话语,宣雯默默起身,她双眼被血丝充满,但为了不露出破绽,强逼着自己压下所有怨恨。 心烦意乱的走出那个秘密房间,宣雯重新回到高命所在的住宅。 她推动半开的房门,高命并未站在客厅,她心中顿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一个箭步冲进自己的卧室。 果然,高命正拿着那本相册,一页一页的翻阅。 “我不是不让你碰它吗!这是死人的诅咒!这里全都是死人的诅咒!你会用最凄惨的方式死在这里的!”宣雯声音很大,刚才神灵说的话和此时高命的行为,让她控制不住的吼道。 背对房门的高命被吓了一跳,他回头看见满脸怒火的宣雯,抿了一下嘴唇,愣愣的开口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流泪。” 很简单得一句话,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就是让宣雯有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 不是华丽的表白,也没有郑重的承诺,那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 诅咒很可怕,死亡很可怕,未来很可怕,但他还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会伤心,为什么会流泪。 魂飞魄散和父母灵魂将要受到的折磨让宣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也不知道这最糟糕的未来什么时候会到来,但她知道在这里,未来神说过的未来一定会出现。 发现宣雯的身体在颤抖,高命放下相册,双臂抬起,将她轻轻抱住。 她的身体很凉,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手掌顺着宣雯的后背缓缓向下,高命什么也没说,他的动作轻柔又温暖,好像光亮怀抱着快要化掉的冰块。 光亮越强烈,冰化的就越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宣雯”没有立刻选择挣脱,她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 “好点了吗?”高命看着宣雯的眼睛,两人的脸离得非常近。 感受到了彼此呼出的空气,宣雯将头扭过一边,片刻后才缓缓点了一下头,她身体有些僵硬,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 …… 昌成小区五号楼监控室内,所有人,没有一个例外,全部睁大了眼睛看着监控视频。 高命抱着那三米高的血淋淋女鬼,他动作温柔的就好像微风轻轻抖落嫩叶上的露珠。 两张脸靠的很近,而且还在变得更近,直到目光碰撞在一起,再也无法避开的时候,那恐怖到了极点的女鬼竟然扭过了头。 她让开了,她避让开了高命之后,还微微点动头颅,好像是答应了高命什么事情。 那神态,配合着满是怨念和仇恨、三米高的鬼体,这一幕让观看监控的所有人都进入了一个难以言说的状态。 过了许久,王臣一皱紧了眉头:“高命对那女鬼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他陷入最糟糕的未来当中这么长时间,依旧没有发疯?依旧没有一点被侵蚀的症状?” “不知道,总感觉那个女鬼好像真的心动了,她不像是演的。”司徒成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三号楼内最特殊的几个鬼出现了问题,试演女友的恶鬼对高命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那几个最特殊的鬼都是未来神挑选出来的,不仅实力强大,还继承有未来神的力量,它们在未来里扮演特殊的角色,引导人们走向绝望,但这个恶鬼好像沉浸在角色里,出不来了。” 第397章 避无可避 「过去已经发生无法改变,所以伤痕累累,未来虽然绝望,但终究还未到来……」审天看着监控屏幕当中的高命若有所思,他心中有了一个对抗未来神侵蚀的猜测,但他并不敢去尝试。 事实上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去尝试,就算尝试也不可能如高命这般自然。 「老大,你看出了什么吗?」菜刀男一脸凶相,看着彪悍狂野,实则心思细腻,深得审天信任。 压低声音,审天随口说了一句:「或许高命看到的画面和我们看到的一样,他并未被未来困扰。」 「不可能,哪有人能搂着三米高的大鬼抱着啃?他俩眼神都快拉丝了,莫非这高命有恋鬼癖?」菜刀男觉得自己已经够变态了,想不到还有更凶残的人。 「别忘了,他和我们不同,他是从过去神的公寓里杀出来的。」审天不再多言,此时监控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高命牵着那巨鬼的手走出房间,捆在他后背上的尸体脑袋向后扬,那双凸起的眼睛死死盯着仿佛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就好像是在看屏幕外的众人一样。 寒意在蔓延,菜刀男紧了紧衣袖:「老大,你说高命会不会是在通过那具尸体散播诅咒,让我们所有人帮他分担未来神的压力?自从他进入三号楼,他后背上的尸体就一直盯着我们,太邪乎了,它好像可以清楚感知到我们的位置。」 皱着眉头,审天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身,菜刀男也强忍着好奇心,不再去看监控视频。 高命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只会去做。 在两人靠近走廊的时候,宣雯还是从高命怀中挣脱,她呼吸变得不太规律,喘着气,脸颊微红,准确的说是脸颊和衣服上隐隐有血迹浮现。不过高命并未在意这些,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似的。 「走吧,去下一个房间。」宣雯为了带高命离开,第一次主动牵住了高命的手,这无意识的举动表明了很多东西。 「稍等。」高命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客厅和卧室走动,将几件东西摆在了供桌上:「这对夫妻很爱自己的女儿,比起其他贡品,他们更想要的是沾染有女儿气息和记忆的东西,我暂时没办法让他们团聚,但我会力所能及的去帮他们。」 看着供桌上的东西,还有挂在供桌上方的黑白遗照,宣雯的情绪似乎又有了变化。 高命的五根手指慢慢用力,好像一种保证般,紧紧攥住了宣雯的手:「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畏惧未来,担心不好的事情发生,但人如果一直活在畏惧和担忧当中,那估计永远都不会看到自己想要的未来。」 察觉宣雯也握紧了自己的手,高命不再多说,他已经明白了很多东西,只是没有说透:「我们去更高的楼层看看吧。」 墙上的钟表指针走动在变慢,表盘好像一张满是瘢痕的脸,流出了散发恶臭的脓血,隐约也有恶毒的咒骂声从中传出。 两人朝着更高的楼层探索,未来还在朝着更糟糕的方向滑落,可至少「宣雯」看向高命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为了制造出高命最绝望的未来,未来神将一段陌生的记忆融入了「宣雯」的灵魂,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清楚了宣雯的一切,可随着和高命在一起的时间变久,她发现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关于宣雯的一切,大到性格上的缺陷,小到饮食习惯,高命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好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同生共死的战友。 在高命的身上,「宣雯」感受到了之前在「爸爸和妈妈」身上类似的爱,这让「宣雯」甚至产生了一种羡慕的情绪。 如果……自己是真的宣雯那该有多好。 走过一个 个房间,经历愈发痛苦的未来,但高命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想法,似乎只要抓着宣雯的手,只要两个人一起,就没有无法度过的难关。 可正是高命的表现,让「宣雯」开始发自内心的担忧,如果一个人有了依靠,那他就也有了破绽,未来神一定会在最后靠杀死自己,让高命陷入绝望。 心脏咚咚跳动,痛苦和煎熬让宣雯脖颈冒出一条条血管,她已经听不清楚高命在说什么了,满脑子都被痛苦占据。 停下脚步,高命慢慢回头,看向了宣雯憔悴的脸,他站在漆黑阴森的楼廊里,时钟嘀嗒作响,空气压抑到几乎凝固。 被高命注视,「宣雯」的内心更加撕裂。 「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高命默默的看着宣雯,目光仿佛浸透了黑暗。 他是在讲自己和宣雯之间的记忆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早已知道一切了吗?「宣雯」有些害怕,也有种解脱的感觉,她惨然松开了那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手,那不是自己的依靠。 「有一个菠萝去理发。」 「?」 高命重新牵起了宣雯的手:「但是理发师没理菠萝,所以菠萝就在那喊,你理理我呗,你理理我呗。」 鬼在极度无语和尴尬的时候,灵魂是会颤抖的,这件事「宣雯」也是第一次知道,她脸都皱在了一起,脚趾扣着鞋底。 不过她脑中的痛苦确实缓解了一些,只是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该对高命说什么。 干咳了一声,高命继续向前走,这时那奇怪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声音还要大很多。 这次就算高命想要故意无视,恐怕也不行了。 朝着发出警报声的房间走去,还没进屋高命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他推开房门,看见一个佩戴学生会白色袖章的男生被挂在了屋子中央,他的身体极不协调,手脚都是被人用线重新缝合好的,似乎是几具不同的尸体拼在了一起。 「小心点,他被制作成了尸偶。」宣雯眼中的担忧愈发强烈,未来神的杀招开始了。 看到高命进来,男生表情痛苦的开始挣扎,可他嘴里却传出了一个让高命极为熟悉的声音。 「高命,你死了那么多次才杀死我,现在我回来了,敢不敢跟我公平的玩一个游戏?」 「司徒安?」 (本章完) 免费. 第398章 最开始的答案 「高命,以前我很欣赏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曾经的样子。」尸偶的嘴巴一开一合,非常的怪异:「但在知道你全部的秘密后,我发现自己高看你太多了,死了那么多次,重来了那么多次,你才走到我的面前,用一种并不保险的方式囚禁了我。」 淡淡的注视着尸偶,高命没有打断,任由对方继续去说,他此时在判断一件事——操控尸偶的到底是未来神?还是真正的司徒安! 「从方方面面来讲,你都太普通了,你知道禄藏为什么最后会选择你吗?」尸偶嘴巴被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笑容:「因为他觉得你更好掌控,他可以更容易的从你身上窃取走所有东西。」 「黑湖下面的血城遗照里有十三个候选者,每一个都有成为血城新主人的理由,唯有你是个意外。」 「你的出现只是为了更好避开宿命的查探,你只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真的很可怜,就算是现在,你依旧把这个奇怪的称呼当作自己的名字,你就不担心有一天自己被遗忘,人们只知道高命这个代号,却完全不记得你吗?」 尸偶嘴里说出的话越来越离谱,不知道是司徒安被关的太久怨气很重,还是未来神操控的有些过了,反正高命从对方身上获取了很多信息。 这些信息不一定全部都是真的,但只要有部分接近真相,那对高命来说就值得去思索。 「高命是不是我的名字不重要,我仍旧是我就足够了。」早在荔山医院的时候,高命就通过和禄藏的交谈隐约知道了一些事情,但那有如何呢? 「不重要吗?要不就用你的父母为赌注来玩一个游戏?」尸偶的声音非常挑衅。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父母在做什么?他们是谁?现在在哪里?」尸偶笑得很开心,好像被困在监牢里很久的囚犯终于脱困,准备展开最歇斯底里的报复:「禄藏肯定告诉过你,瀚海是一个巨大的监狱,鬼是人,人才是鬼,你所有关于瀚海之外的记忆都是虚假的,是宿命想让你看到的,在这种情况下,你记忆中的父母是真实存在的吗?」 高命眼睛眯起,他必须要承认,尸偶说的话引动了他的情绪。 哪怕死了那么多次,丢掉了那么多东西,他唯独没有舍弃和父母有关的情感。 「我从禄藏选择你的时候就开始调查,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你的父母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就好像彻底消失了。我倾斜东区全部资源都没有在瀚海找到他们的踪迹,连监控都无法拍摄到他们,跟他们有关的人对他们的记忆也开始模糊,就好像他们突然被宿命抹除了一样。」 「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后来我发现了一些更隐秘的事情,这是禄藏死都不会告诉你的事情。」 尸偶的声音非常开心,可他的脸已经几乎要碎掉。 「你见到了我的父母?他们应该只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不!」尸偶斩钉截铁的说道:「你的爸爸和妈妈被困在了一个地方,他们走不出来,只能一次次的去阻止,然后失败,再次重新开始。」 高命整张脸都变得阴沉,自从进入这最糟糕的未来后,这是他的表情第一次发生明显变化。 「想要骗过宿命并不容易,禄藏为了可以让你欺瞒宿命,设置了一个又一个循环,它们环环相扣,互相隐藏,但只要有一环中断,一切都将被毁掉。」 尸偶声音变得癫狂:「你是一个循环,高云是一个循环,阴影世界不散的意志是一个循环,但所有的循环都要有一个开始,你觉得那个开始的按键在哪里?」 高命回想所有的记忆,所有循环的开始好像是那辆大巴车:「雨夜客车?」 「如果那么简单, 宿命可能早已发现,真正的开始一定是隐秘的,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们的存在就相当于钥匙,会带给你第一个改变。」尸偶的声音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你难道不记得了吗?每次当你有新的开始后,他们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 尸偶的这句话让高命的脑海仿佛被闪电劈中,当自己从隧道里走出后,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自己的父母,那就是自己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 诡异的爸爸和妈妈会陆陆续续来给自己送蛋糕,说一些无比奇怪的话语,表现出一种极为恐怖的异常感觉。 以前高命没觉得有什么,可直到他获得了过去神的部分能力,融合了所有死亡高命的记忆后,他才真正发现了问题所在。 最开始那些高命的死亡记忆里,爸爸和妈妈的数量并不没有那么多,似乎自己每一次重来,就会增加一对父母,他们固执的敲击房门,来给自己送生日礼物。 「一开始只有一对父母,后来我仍旧是我,父母的数量却在不断变多……难道是因为过去的我已经死亡,但每一个我的爸爸和妈妈都追查着某些东西,误入阴影世界,聚集在了同一个时间线上?」 过去每一个高命的尸体都被镶嵌在了墙壁上,停留在了时间凝固的隧道里,而过去每一个高命的爸爸和妈妈似乎都没有放弃他,一直在找他,直到进入阴影世界,直到在阴影世界的家里找到了他。 时间在不断的循环,每一个死亡消失的高命背后,都有一对夫妻陷入痛苦绝望的阴影世界里。 他们没有卡在时间凝固的地方,那他们去了哪里? 仿佛想到了什么,高命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祥生永公寓收到的礼物。 过去神的礼物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是神都难以消化的记忆。 而高命的礼物很简单,就是他从一开始获得的那张生日遗照,所有的爸爸和妈妈都陪在他的身边,那一道道黑白身影环绕着彩色的他。 他们一直就在我身边? 这些想法太疯狂了,从几个月前走出隧道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某条线贯穿,关于高命的种种布置,似乎终于要有一个答案了。 (本章完) 免费. 第399章 猜猜他们是你的家人吗? 「首先可以排除一个错误的答案,你的爸爸和妈妈不在现实当中,你被调查总局全面通缉,可他们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和你爸妈有关的东西,我同样没在现实里发现他们的身影。」尸偶的嘴巴几乎要烂掉,可他却越说越快。 「可如果他们进入了阴影世界,那他们又是怎么进入的?什么时候进入的?作为普通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在阴影世界里存活?」 阴影世界有多危险高命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父母是怎么每次都可以找上门来的。 「没有一点能力的普通人,为了你进入阴影世界,你此时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们承受的痛苦之上。你作为孩子,难道就不好奇他们的经历吗?」图穷匕见,尸偶慢慢引诱着高命,终于开始进入正题:「未来已经到来,你不愿意看到的场景都会在这里出现,包括你的父母在内。」 「别绕弯子了,铺垫这么多,到底想要说什么?」 「异常事件是现实和阴影世界深度融合的地方,楼内就有你的爸爸和妈妈在,你曾杀入我家,帮助我和母亲团聚,现在我来帮你和自己的家人相认。」尸偶的整张脸几乎溃烂,他表情无比痛苦,笑得却歇斯底里:「去找他们吧,猜猜他们到底是不是你的家人。」 尸偶承受到了极限,碎裂开来,它身体内部被塞满了纸屑。 高命试着将纸屑拼合,上面是司徒安的笔迹,那些文字就是尸偶刚才说的话。 「别……相信它。」宣雯察觉到高命的情绪有了明显变化,她本来应该感到高兴,可现在却完全开心不起来,甚至不由自主的提醒了高命一句。 摇了摇头,高命站在血水当中,过去神和未来神曾是阴影世界里最恐怖的存在,就算它们随着阴影世界一起被埋葬,它们的泥塑内依旧保留着某种能力。 这种涉及怪谈规则的能力可以直达过去,也能影响未来,甚至可以干扰宿命。 「或许它们真有可能抓住了我的父母。」高命好像在喃喃自语,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宣雯」攥着高命的手开始用力,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过了许久,直到墙壁上的时钟铛铛响起,宣雯似乎做出了决定,她甩开了高命的手,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看着高命:「不要再往楼上走了,就呆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层,去找一个房间,一个藏着未来的房间。」 说完之后,「宣雯」头也不回朝楼上走去,她知道自己和高命牵扯的越深,她最后的下场就会越惨,未来神为了折磨高命能做任何事情。 脚步声响起,宣雯回头看去,高命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她的影子里。 「我想要救我的父母,无论如何。」事实上只有高命自己知道,所有的爸爸和妈妈应该都在生日遗照当中,他这么说更多的是讲出「宣雯」的心声。 早在进入那个存放骨灰的「棺材房」时,高命就已经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眼前的「宣雯」应该是那对夫妻的女儿假扮的,未来神帮助她成为了类似红衣的存在,代价应该就是她的父母。 高命是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无数次死亡让他经历过太多事情,在看透「宣雯」身份之后,他便开始反向去影响「宣雯」。 深情是一早就被丢掉的谎言,爱是似真似假的陷阱,营救父母则是连接两人内心的共鸣。 我明白你的痛苦,因为我也深陷同样的绝望,我是如此的爱你,所以请你不要站在最糟糕的未来里等我。 高命融合了所有死亡高命的记忆,成为现在这个自己的代价,就是丢失包括快乐和幸福在内的所有东西。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一件事――为瀚海制定所有规则的宿命,有可能 就是杀死阴影世界的凶手,它们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监牢,想要从瀚海获得某些未知的东西。城中的市民想要拥有杀死宿命的能力,唯有成为瀚海这座血城新的主人才行。 为了在被宿命灭杀之前走到那一步,高命会不择手段,夺取一切能够对宿命产生影响的力量,这其中就包括了过去和未来两尊泥塑。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因为善良也死在了过去!他一定要走到血城的最后,在打开这座监牢的瞬间,带着所有共犯,看到真正的天空。 「我想要救我的父母,我也一定会把他们救出来,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高命慢慢走到了宣雯前面:「我坦然接受了所有过去,也不会畏惧所有的未来,想要我陷入绝望,未来神做不到,宿命也做不到。」 牵起宣雯的手,高命朝着更高的楼层走去,墙壁上的钟表在疯狂向前转动,表盘之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整栋三号楼也在飞速发生变化。 …… 昌成小区三号楼,1801房间的房门突然被敲响,原 通过监控查看,他发现自己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妻,西装笔挺的男人十分绅士,又高又帅,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妈妈温柔干练,她手中还提着一个被雨水打湿的蛋糕盒子。 「有些眼熟?」再三确定对方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王杰按下语音键,对着话筒说道:「你们是来交换食物的吗?想要用蛋糕来换什么?」 三号楼被最糟糕的未来侵蚀,楼内时间流速极不正常,人们很容易就会感到饥饿,各种欲望也被放大。 「我们是高命的父母,那孩子今晚放学没有回家,你们都是一个宿舍的,我想问问他有没有来你家玩?」穿着西装的男人应该是刚下班,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高命的父母?」王杰眼神变得疑惑,他脑子有些混乱。 在被未来侵蚀的楼内呆的太久,他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高命怎么可能在我家?」 在王杰思考的时候,敲门声也在楼内各处响起。 免费. 第400章 爸爸和妈妈 在整个十三班里,夕山觉得自己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他是练体育出身,篮球打的好,个子高长得帅就算了,还懂得穿衣打扮和照顾人,这样的男生谁不喜欢? 不过夕山心里也有一个秘密,高中的时候有很多同学追过他,但他都没有真正心动过,他喜欢的是一個比他大十二岁的女人,那个姐姐就住在他家楼上,也是那个姐姐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看着掌心的紫色内衣,夕山脑子里跟正事有关的记忆在飞速忘却,他脑海里只有那道身影。 鼻尖向下,快要触碰到柔软之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夕山仿佛偷了父母钱包的孩子,惊慌失措站起,将内衣藏进口袋,略带生气的跑向房门。 “请问高命在你家里吗?我们是他的父母。” “高命的爸妈?” 对方话语中的那个名字似乎有神奇的魔力,夕山犹豫片刻后打开了房门:“叔叔阿姨好,高命是我寝室的好兄弟,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高命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们很担心他,所以想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在你家里。”提着生日蛋糕的中年夫妻很有礼貌,就站在门口,似乎是担心引起夕山误会,甚至还和夕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既然你们是我兄弟的父母,那就也算是我的父母,现在楼内非常的危险,你们最好不要乱跑,要不你们先在我家休息一下?”夕山觉得自己情商很高。 那对中年夫妻似乎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住户,连连摆手:“我们还要抓紧时间去找高命。”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找他吧?” 夕山忘记了很多东西,但在他灵魂深处刻印着一些本能,比如时刻抱紧高命和王杰的大腿,只有跟着室友才能活下去。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导致自己出现了这样的认知,他也懒得去思考。 “叔叔阿姨,你们稍等我一下。”夕山从卧室里拖出了一个登山包,里面装着所剩不多的水和食物,还有各种武器。 “再困下去我也会被饿死、渴死,不如跟高命的爸妈一起,叔叔阿姨一看就不像是坏人。” 生怕跟丢那对夫妻,夕山紧跟着两人,搞得人家都有点不自在了。 “今晚也不知咋回事,楼内发生了各种诡异的事情,我知道你们很担心高命,但伱们也要耐心听我说完。电梯绝对不要乘坐,里面死过人;每次下楼的不要刻意去数台阶;如果看见走廊上的房门变成了大红色,赶紧跑;还有……”夕山话还没说话,他就看见那对夫妻走到了电梯前面,此时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好像没有听清楚夕山说的话,直接走了进去。 “你们!”夕山急忙去阻拦,可那对夫妻似乎是太过担心高命,不仅没有出去,还“不小心”把夕山给拉进了电梯。 …… 三号楼安全通道,李医生追着自己的妻子欧阳素素朝楼上跑,范例和其他人跟在后面。 自从进入这栋楼后,欧阳素素就好像受到了刺激,一直那个明明没有出生的孩子在找她。 几人联手将欧阳素素控制住,本以为她会冷静下来,谁知道一个没看好,欧阳素素直接冲进了漆黑的安全通道。 “停下!”夏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高声叫喊:“那个疯女人已经被未来神蛊惑,再继续追下去我们都要被她害死!” 何晶和其他怪谈玩家听到后立刻停下脚步,范例则是被夏阳抓住了肩膀,相比较其他人,夏阳也觉得范例更可靠一点,所以不想让他去送死。 迈过台阶,几乎是在走过某个拐角的瞬间,李医生和欧阳素素的身影就在楼内消失不见,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素素!慢点!别往前跑了!” 推开眼前的房门,等李医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没有了路,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黑暗。 小孩的哭声响起,李医生硬着头皮看向屋内。 眼前的房间是昌成小区内最小的户型,装修极为简单,屋主人似乎光是为了买下这栋房子就已经被榨干了所有钱,背上了沉重的贷款。 “老公,你回来了?”欧阳素素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她那温柔的语调让李医生后颈冒出了鸡皮疙瘩。 “素素?”李医生带着一丝不确定,走到了卧室门口。 高档双人床旁边还摆着一个婴儿床,欧阳素素松开了头上的辫子,她微笑着把手伸进婴儿床里,好像在逗小孩子开心。 慢慢挪动脚步,李医生吸了一口凉气,婴儿床里竟然真的躺着一个婴儿。 “老公,快来看我们的孩子,他长得多像你啊。”欧阳素素回过头,声音温柔的让李医生感到害怕:“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素素,这不是咱们家!那也不是你的孩子!”李医生急得发疯,他在这个地方呆着,浑身都感觉恐惧! 这百分之百不是他的家,可随着欧阳素素说的那些话,他竟然也开始觉得周围有些熟悉。 以他们夫妻俩的能力,杠杆拉满也不是没有机会买下这套房子。 欧阳素素的瞳孔之中长出细密的黑线,顺着眼角四处爬动,她将小婴儿抱起,满脸的宠爱和幸福。 “这都是假的!素素,你这是陷入未来神制造的幻境里了!你清醒一下!”李医生想要去让欧阳素素放下婴儿和自己一起走,可在婴儿感受到危险时,欧阳素素整个人都变得陌生,表情也邪乎到了可怕的地步。 李医生毫无办法,他现在无比怀念那个大大咧咧、能吃强壮又善良的妻子。 “不行,我一定要带你走!”李医生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他来到客厅找趁手的武器,可就在这时房门却被敲响,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您好,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我的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 敲门声响个不停,屋外的人似乎知道屋内有人一样。 带着一丝疑惑,李医生将客厅门缓缓打开。 第401章 诅咒和呼唤 “你们找谁?”李医生没想到在异常事件里还会有串门的,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开门的,实在是现在家里面也很恐怖,不比外面差多少。 “我儿子叫做高命,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那孩子从来不会在深夜乱跑的。”中年女人打扮的很年轻,不过眼角能看到明显的皱纹:“有人告诉我们,他进入了这栋大楼,你在楼内见过他吗?” “是命运的命吗?”李医生十分惊讶,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高命的父母,这两人看着年龄和自己差不多,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对!你见过他?”中年男人一下激动了起来。 “进入异常事件还带家长的吗?”李医生抿着嘴,一时间不敢随便开口,换做别人他压根不相信,但高命是个例外,就在祥生永公寓里,高命可是自己组建了一个高校。 沉思片刻,李医生还没回答,卧室里突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欧阳素素抱着孩子站在客厅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表情有些诡异:“老公,谁在外面啊?这大半夜的。” 李医生和欧阳素素结婚很久了,此时背对卧室门站立的李医生没被眼前的恐怖场景吓住,反倒是被欧阳素素一声老公弄得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两人差不多有五年都没这样使用过如此腻歪的称呼了。 “孩子哭的更厉害了,它好像在害怕,老公,你快回来了,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欧阳素素看向门外那对夫妻的目光充满了敌视,她的眼眸里爬满了黑色的丝线,似乎已经完全被未来给侵蚀。 “他们是高命的父母,不像是坏人……”李医生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比起门外的中年夫妻,欧阳素素怀里的婴儿更像是鬼,因为他们的孩子没出生就夭折了。 见李医生不愿意回来,欧阳素素抱着婴儿开始哄它,表情宠溺的让人头皮发麻,她壮硕的身体几乎完全包裹住了小婴儿,脸贴在婴儿的小手旁边。 “老公,刚才孩子告诉我,如果你非要出去,有几个地方千万别靠近!”婴儿的哭声发生了变化,欧阳素素好像听懂了什么:“走廊两边的房门变成红色时要赶紧跑;楼内的电梯只有一部可以使用,剩下的都有可能会把你送到死人堆里;进入陌生房间的时候别发出声音,若屋内摆有遗照记得上一柱香……” 妻子还在唠叨,李医生的手已经被自称高命父亲的男人抓住。 “等等,我没说要跟你走啊。”李医生先是想要挣脱男人的手,然后又担忧的看向卧室,朝着欧阳素素喊道:“我也没说要走啊!” 进退维谷,两边都是鬼,李医生此时更想和妻子呆在一起,可谁知道那个婴儿似乎不愿意靠近门外的高命父母,哭声凄厉,几乎要哭瞎了眼睛,欧阳素素现在眼里只有那個孩子,她仿佛中邪了一样,交代完后直接关上了卧室门。 “鬼婴在害怕?它在怕什么?”李医生慢慢把目光移向了高命的父母,妻子被未来侵蚀,完全被鬼孩子支配,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会导致自己沉沦进去。 欧阳素素暂时是安全的,要毁掉未来泥塑才能救她。 思索片刻后,李医生把希望放在了高命父母的身上:“我和高命一起从祥生永公寓逃出,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楼。” 中年夫妻连声道谢,然后和李医生一起进入安全通道,重新来到了一楼。 李医生也没闲着,他记住了走过的所有道路,惊讶的发现楼内走廊是在不断变动的,同一条路半个小时后再走,两边的房间就会发生变化。 “应该隐藏着某种规律,可能……和每个房间悬挂的时钟有关。”李医生还发现了一点,时钟上的时间是不同的,这三号楼内每一个房间似乎都有自己的时间。 “高命没在这里啊!”中年夫妻在一楼找了几个房间后,愈发急躁不安起来:“他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吧?我听说他们班有个叫做王杰的同学,性格暴躁,喜欢虐杀小动物,那孩子就住在这里。” 高命的妈妈越说越害怕,高命的爸爸额头也冒出了汗水,他们砸开了走廊最深处的一个房间,大声呼喊着高命的名字。 李医生想要劝说中年夫妻遵守规则,进入陌生的房间别说话,可对方根本不听。 他微微摇头,一进屋子就感觉不对劲,有一道目光好像在盯着他。 扭过头,客厅边角摆放着供桌,墙壁上悬挂着一个老太太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笑得很慈祥,李医生去找香,可没想到那对夫妻就好像在故意犯忌一般,推搡中碰倒了香炉。 炉子里不知道是香灰还是骨灰,沾了李医生一身,墙壁上悬挂的老人表情慢慢变得严肃,可高命的父母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依旧在喊高命的名字。 这诡异一幕让李医生心脏突突直跳,那夫妻俩在这时候呼唤高命,难道就不怕把诅咒沾染到高命身上?还是说……他们是故意想要聚集所有不幸和诅咒给高命? 李医生想要离开,他越看那夫妻俩越觉得瘆人。 …… 死死攥着家人的合照,罗东脸上残留着泪痕,他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诅咒已经深入骨髓,他在进来之前没想到这昌成小区会如此危险。 最糟糕的未来在三号楼出现,他亲眼看见妻子惨死,女儿魂飞魄散,儿子无法接受这一切发疯逃走,一家人只剩下了他自己。 “我要找到他,必须要找到他。”罗东知道每扇门后面都可能藏着危险,但为了孩子他必须要这么做,也正是这信念支撑着他,才让他就算遍体鳞伤,双眼依旧清明理智,没有长出一根黑色细线。 打开一扇扇门,爬过一层层楼,罗东受尽了折磨,他已经忘记了时间和自己,可就算如此,他的意志依旧没有崩溃。 不知道第几次敲击房门,罗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可就在他以为门后又会是诅咒时,他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伤口流出的血液中隐隐散发出了一股肉香。 “门后有东西在呼唤我?” 第402章 爸爸和妈妈的视角 门板缓缓被推开,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罗东扶着门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大的房间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钟表,每一个表盘都像是一张人脸,或者更准确的讲,每一个钟表似乎都代表着一个人。 罗东没敢直接进去,他抓着门框,身后向后看了一眼四周。 这房门从外面看和其他房门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仅仅只是它四周没有悬挂门牌号,在昌成小区里存活了那么久,罗东当然知道每一扇的门牌号都对应着一个日期,一個对屋主人来说最重要的日期。比如他自己的房间,那个门牌号就是他遇见妻子的那天。 “我这是走到了哪里?未来的尽头?” 身体上的痛苦已经无法摧毁罗东,他的手轻轻触碰心脏,随后进入屋内,关上了房门。 挂满钟表的房间里,时间不再被神灵默数,嘀嗒嘀嗒嘀嗒,表盘上的指针每一次走动,命运都会朝着深渊倾斜,每个人的人生就这样具现在了罗东面前。 “是我自己找到了这里?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声音指引我来到了这里?”两天前罗东曾遇到过一次高命,对方跟自己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当时他无法理解,不过只要是高命提出的请求,他都会无条件努力去完成,因为高命救过他和他的家人。 缓步向前,罗东努力去倾听心中的呼唤,慢慢的,他耳边只剩下了一个嘀嗒声。 闭上眼睛,罗东摒弃所有干扰,追逐着流逝的时间。 卧室一般都是屋主人最私密的房间,平时不会让客人进入,而此时罗东就停在卧室边角。 他睁开了眼睛,在屋内无数钟表当中,眼前这个钟表显得平凡又普通,看不出任何异常。 “就是它在叫我?” 祥生永公寓内有隐藏楼层,昌成小区里同样如此,罗东蹲在地上,似乎是因为他在这里停留的太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屋主人回来了?” 罗东不再犹豫,打开表盖,他本意是想要将这个钟表藏起来,或者将其毁掉,可手指刚出碰到指针,一条条无形的细线就缠绕上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罗东的心脏开始按照固定的频率跳动,他的命运好像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和钟表内的东西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开。 指针向下滑动,在房门被打开的下一刻,罗东被无数命运和时间的丝线拖拽着进入钟表,原本正常走动的钟表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大量不属于罗东的记忆在他眼前闪过,他仿佛看到了一对焦急的夫妻,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曾拥有美满幸福的生活,可随着异常事件爆发,他们的孩子都不见了。 命运的丝线越缠越紧,罗东的心脏几乎要炸开,那一切痛苦和绝望他都感同身受,直到他的命运彻底和对方融为一体。 双眼睁开,惊魂未定,罗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记得自己好像被吸进了时钟当中,这是时钟后面隐藏的通道?刚才我脑子里出现了大量别人的记忆,都跟一对夫妻有关,他们拼尽全力抚养自己的孩子,不求孩子有什么大的成就,只希望那个孩子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可结果那个孩子还是消失不见了……” 同样作为家长,罗东太能理解那对夫妻的痛苦了。 鼻翼抽动,罗东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霉味,他看向四周:“这里不是昌成小区?” 破旧的老楼几乎已经变成危房,生锈的扶手上偶尔有虫子爬过,本就狭窄的楼道里晾晒着各种发臭的衣服,地上别说铺瓷砖了,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满是污秽。 “我跑到了哪里?” 阴风吹过,挂在走廊上的衣服轻轻飘动,看着好像还魂的怨鬼。 罗东轻轻掀开挡路的衣服,他发现走廊的某个房间里隐约有灯光,从门缝中映出。 “要过去?” 老式居民楼内修建了环廊,地形不算复杂,只是杂物太多,影响了罗东的速度。 走到一半,罗东忽然停了下来,他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 保险起见,他选择躲藏在杂物堆后面,还用一件晾晒的衣服挡住了自己的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罗东侧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从楼下上来的人正是高命! 嘴巴张开,不过罗东没有直接呼喊对方,他发现这个高命有点奇怪,他长相稚嫩,背着一个书包,手中提着一个空礼盒,身上居然还穿着高中校服。 “好奇怪啊。” 藏在暗处观察,身穿校服的高命走到某扇门,轻声呼喊,没过一会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楼道里归于平静,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罗东皱紧双眉:“时钟里封锁的是高命的记忆?有人剥离了他的记忆?可我总感觉不对……” 半小时后,楼道里又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正在搜查长廊的罗东赶紧躲藏在一件衣服后面。 屏住呼吸,盯着楼道,当脚步声的主人出现之后,罗东的瞳孔骤然缩小。 稚嫩的脸,校服、书包、空礼盒,有一个一摸一样的高命走了过来,开始敲门,然后进入了那个房间。 “嘭!” 关门声响起,罗东愣在原地,走廊里的那个房间就好像是一个专门吞吃高命的凶兽。 “为什么会有两个高命?” 罗东走到了那扇门前,这扇门的门牌号是七月十六,也就是中元节的后一天。 “对于屋主人来说,中元节的第二天是他最难忘的日子,在这天发生了什么?这真的是高命的记忆吗?可如果不是他的记忆他为什么会出现?难道……”罗东抿了抿嘴唇,回想起进入这里时,脑子里凭空冒出的那些记忆:“这是他爸妈的记忆?他亲爹妈真的进入异常事件来找他了?” 犹豫了好一会,罗东轻轻敲了一下房门。 门轴转动,破旧的门板被人从里面打开,为罗东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雨衣的中年男人,厨房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在忙碌,因为罗东听见了剁肉的声音。 喉结滚动,罗东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眼前的这个屋子方方面面都不正常。 第403章 普通是最大的愿望 昏黄的灯光不算刺眼,轻柔的落在一件件旧家具上,让整个家显得很温馨。 屋子不算大,乍一看会觉得很有生活气息,可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许多奇怪的地方。 罗东身体僵在门口,他的视线越过开门的男人,看向屋内。 这里所有墙壁都加装了隔音层,抹有吸音涂料,在这屋内只要不发生太过剧烈的扭打,邻居根本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客厅摆放着一台超大型风冷冰箱,这种冰箱依靠风扇向冰箱内部吹风制冷,存放的肉类不容易发臭,且不会有异味。 厨房地上散落大量保鲜袋,刚好可以装下拳头大小的肉块,方便携带。柜台下面是发热剂,这东西和水混合后可以加速肉类腐烂。 运送肉块和毁掉肉块的东西都有了,罗东又看向了卫生间,那里的地砖上铺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塑料防渗膜,上面还沾着一些类似脂肪的脏东西。 “处理肉的地方也有了……”罗东的心砰砰直跳,房间整体装修风格很温馨,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看够了吗?”穿着雨衣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雨衣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这让罗东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 “我……”罗东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他曾目睹一个个高命进入这里,如此来看高命的消失肯定和眼前的男人有关。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吧。”中年男人并没有伤害罗东,在准备关门的时候,还不忘提醒罗东一句:“下楼的时候小心点,若是听见脚步声,一定要提前躲避,千万别被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学生看见。” 压低声音,中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個字:“他不是人。” “等等!”罗东赶在关门前,用手抓住了门板。 可能同样都是孩子的父亲,又或许是之前融合的记忆让罗东产生了共鸣,他没有选择离开,犹豫许久之后,决定用最坦诚的方式跟眼前的男人交流。 “我认识高命,他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我印象当中的他绝对不是坏人,哪怕他变成了鬼,我觉得他也不会成为恶鬼!”罗东捂着自己的心口,心底的呼唤就在这个房间里,眼前的屋子对他来说很重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年男人没想到罗东会脱口说出高命的名字,更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为高命说话,那句哪怕高命变成了鬼也不会是恶鬼,触动了男人心底的某些东西。 取下雨衣帽子,男人的脸露了出来,他看起来成熟憔悴,双眼之中又带着一丝固执:“我是高命的父亲,我知道你说的那些都没错,但楼道里的那些东西并不是真的高命。” “不是真的高命?”罗东之前虽然也有猜测,但听到确定的答案后,还是感到很惊讶。 “高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进来吧。”男人确定外面没人后,将罗东请进了屋里:“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你是除高命外,我们见到的第一个人。” 倒了一杯凉水放在罗东面前,中年男人锁好了房门:“现在几号了?是中元节后的第几天?” “这都过去好几个星期了?你们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面对罗东的疑惑,中年男人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另一边,点燃了一根烟。 “能跟我说说高命的事情吗?你们又是被谁囚禁在这里的?”罗东小心翼翼问道,他坐在沙发上,现在是又好奇,又害怕,关键胸膛中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似乎在催促他去做什么事情。 “我和高命的妈妈本来对高命寄予厚望,给他报了很多特长班,但发现这孩子唯一的特长就是没有任何特长。”中年男人提起这些“烦恼”不仅没有生气,表情还缓和了许多,似乎那时候的日子才是最快乐的:“我们夫妻两个都很着急,直到他上高中后,有一次他们班集体郊游……”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可高命自那以后整个人就发生了变化,他心里好像隐藏着非常痛苦的东西,那感觉就像是……他有一部分灵魂丢在了某个地方,日日夜夜遭受折磨。也是在那天起,他的日记里频繁提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学生——高云。”男人叹了一口气:“我们作为父母很想帮他分担,可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用,我们慢慢的不再期望他未来大富大贵,只求他能变得和以前一样,一家人普普通通生活就挺好的。” “失去后才会珍惜,我现在最后悔的也是没有好好对待家人们。”罗东对中年男人的话感同身受。 “高命愈发的沉默,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孩子经常做噩梦,挣扎、撕咬、面目狰狞的哭喊着高云这个名字,但到了白天又和没事人一样。他不愿意提及,我们也不会刻意去问。”中年男人声音低沉,透着一丝疲惫:“我们鼓励他去学习心理疏导,其实不是想让他成为医生,只是希望他能够治愈自己。” 罗东没想到高命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对高命来说普通平静的求学日常,其实每一天都凝聚着他父母的心血,夫妻两人怕高命察觉,在不刺伤高命内心的同时,小心翼翼给了他全部的爱。 “那个高云不是他们班的学生吗?”罗东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似乎也曾听高命提起过。 “他们班根本没有这个学生,后来我们好不容易等他大学毕业,以上那些症状全部消失,我们本以为那孩子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谁知道在他身边开始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厨房的剁肉声还在继续,中年男人的头慢慢低下,他盯着掉落的烟灰:“今年中元节高命加班,会回家很晚,我和他妈妈担心他,所以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没人接听吗?”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每一个电话都有人接听,但每一个接通电话的都不是高命,所以我和他妈妈连夜来他租住的地方找他……” 第404章 越来越难杀的他 “每一个接听电话的都不是高命?”罗东反复回味这句话,觉得毛骨悚然。 “还有更奇怪的事情。”中年男人微微侧头,看着罗东:“话筒里的声音本来很陌生,我们每多打一次,话筒那边的声音就会更像高命一分,直到最后完全和高命一样,可就算声音相同,通过某些语调和小习惯,我依旧可以确定接听电话的不是高命!” “它在变得越来越像高命?”那种未知物慢慢替代亲人的感觉让罗东觉得极为诡异,可又无力阻止。 “没错,这也是我们会来找他的原因之一。” 听到中年男人的话,罗东沉默了,哪怕知道孩子住的地方可能存在鬼,作为父母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过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误入这里的,我们打完电话下楼之后便发现外面的世界变得有些不同了,我们好像误入了什么地方,远处的灯光变得模糊,好像有阴影在角落里爬动。不过因为太过担心高命,我们并没有太在意这些,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去找他。”中年男人的头慢慢垂下,雨衣脖颈处残留的一丝血迹露了出来:“你也是来找你孩子的吗?” “我被困在了异常事件里,我的妻子和女儿魂飞魄散,唯一的儿子在楼内失踪。”罗东竭力控制自己别去看那些血。 “你别怕,这血……不是人的……”中年男人好像魔怔了一样,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瞳孔也慢慢缩小:“为了尽快来高命的出租屋,我们坐上了一辆出租车,那个司机一路上给我们讲了很多非常恐怖的故事,包括瀚海近几年发生的凶杀案,它讲得无比细致,好像自己就在现场一般。我们起初怀疑它就是凶手,但它却说这都是那些乘客亲口告诉它的,它还想要听听我们的故事。” “你讲了什么故事?”罗东下意识的问道。 “通过一路上的交谈,我注意到了两件事,这司机走的路根本不是去高命那边的,还有就是它讲那些恐怖事件都已经变成了现实,我怀疑它就是所有凶杀案的制造者,所以……”中年男人盯着罗东,再次确定罗东是有“心跳”的活人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给它讲了一个雨夜出租车的故事,开着夜车的变态司机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午夜,遇到了两位患有严重精神妄想病症的夫妻乘客,变态司机仿佛炫耀般讲述着一些恐怖的凶案,在它最得意的时候,被那对夫妻联手杀死。” 作为听众的罗东已经有些分不清楚,男人说的到底是故事,还是现实了,抑或两者参杂在了一起,他很默契的没有去追问。 “要不要喝口水?”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夹杂着轻微的吸气声,他直勾勾的盯着罗东的眼睛,厨房里剁肉的声音此时听着变得更加刺耳。 茶几上摆放着两個水壶,一个白色的,一个红色的,中年男人从红色水壶里给罗东倒了杯热水。 “不要紧张,你也陷入了这鬼地方,应该很清楚,那司机不是活人,而那对夫妻也不是患有精神妄想病症的疯子。”中年男人收回了目光:“我们讲完故事之后,我开车驶过黑夜,又遇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乘客,花了好长时间才来到了这里。” 默默移开视线,罗东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他没去在意为什么男人讲完故事后变成自己开车,没去问司机的下落,也没有问出租车是怎么坐下其他各种各样的乘客,乘客们最后都去了哪里他也不想知道。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高命的父母为了在那天晚上到这里,经历了非常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只有高命的父母自己知道。 “为了找到高命,你们也真不容易。”罗东很是感慨,可他没想到中年男人又摇了摇头。 “等到了这里,我们才真正意识到了问题,高命并不在房间当中,我们夫妻两个似乎被某种东西误导,它将我们困在了这里。”中年男人目光移到了茶几下面的水果刀上。 “你们也不知道高命去了哪里?”在罗东心目当中高命就是怪谈玩家的神,与所有不可能中创造希望,如果高命在这里,那对方一定有能力破局。 “高命……”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话,他示意罗东先躲进卫生间当中。 等罗东藏好,男人将水杯里的水洒在自己雨衣上,他仿佛刚回家一般,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了。 背着书包,身穿校服的高命站在门口,他的表情已经不再僵硬,和罗东记忆中的高命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爸,我们郊游乘坐的客车在路上出了一些问题,所以回来晚了。”高命提着一个奇怪的礼盒,仿佛真的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直接进入了屋内。 看着穿校服的高命,罗东有些惊讶,这个高命好像被困在了郊游结束的那个夜晚,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中年男人则习以为常,顺手接过礼盒和书包:“伱妈在做饭,你先去洗个澡吧。” 摇了摇头,高命看着中年男人,脸上的露出了笑容:“我在大巴车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洗澡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刺伤,我最珍贵的礼物也被毁掉了。” “哦,那你都还梦到了什么?” “特别吓人,我梦到了各种各样的死法,每一种都发生在这公寓里,但我就是看不到凶手是谁。”穿着校服的高命抱着礼物,那东西似乎比他的命都重要。 “梦都是反着的。”中年男人脱掉了雨衣,露出了里面脏兮兮的衬衫:“我也刚下班,最近外面不太平,新闻上也老播一些失踪案和凶杀案,你以后老实在家呆着。” 男人拿起白色水壶倒了杯水,递给高命:“多喝点热水,少喝饮料。” 高命脸上的笑容有些怪异,他再次摇头:“我还是喝凉水吧。” 他自己走到茶几旁边,拿起红色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随后开始从书包里翻找什么东西。 第405章 丢失在隧道里的东西 中年男人对高命的选择没什么反应,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打开书包,高命找了半天,忽然疑惑的抬起头:“怎么不见了?” “你在找什么?”中年男人也坐到了沙发旁边。 “找……”高命摸着自己的头:“是很重要的一件东西,但我不知道怎么想不起来了,我应该把它带过来了啊!” 表情变得有些急躁,高命不信邪的将书包拿起,倒了几下,各种文具和书籍掉落在地,可书包都空了,他依旧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糟了,应该是忘在那条隧道里了!”高命眼中透着一丝慌张:“它肯定还在那条隧道里!” “好了好了,先吃饭,别想那么多。”中年男人安慰完后,和高命一起坐在了餐桌旁边。 躲在卫生间沐浴帘子后面的罗东此时也是满心疑惑,那个看着就很诡异的高命,到底把什么东西丢到了隧道里? 厨房剁肉的声音终于停止,水龙头被打开,过了很久,穿着围裙的高命妈妈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有些僵硬的笑容,将一盘盘菜放在了餐桌上。 “你这么晚回来,把你妈妈担心坏了。”中年男人为高命夹菜,可身穿校服的高命却只是微笑,根本不去碰筷子。 中年男人也没在意,自己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夸赞妻子的厨艺。 “你妈妈好不容易做的,不尝尝吗?是不是没胃口?” “我之前在车上梦到过这一幕,吃了饭菜之后,我腹部突然绞痛,接着止不住的吐血,最后死在了餐桌旁边。”高命见中年男人几乎每个菜都吃了一遍,似乎也有点动摇。 “吃饭呢,别瞎说。”中年男人也没去劝,过了好一会,高命菜拿起筷子,他吃了一口中年男人吃过的菜。 梦中的可怕场景没有出现,校服高命微微摇头,逐渐放松了警惕。 他似乎也饿坏了,跟中年男人聊天的同时,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约摸过去了十几分钟,高命忽然觉得看东西有些重影,手脚好像也使不上力气。 心里冒出不祥的预感,高命扭头望向自己的父亲,只见中年男人也和他一样,头脑昏沉,四肢无力。 但让高命感到极度不安的是,自己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父亲现在却温柔的笑着,他勉强支撑着身体,看着自己。 “你确实一次比一次谨慎了,你之前做的也不是梦,而是上一个你的经历。”中年男人几乎要摔倒:“菜里下了药,不过这次的药和上次不同,为了让你安心,爸爸会陪伱一起吃。” 高命眼中露出了恐惧,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 厨房的帘子被一把锋利的菜刀掀开,穿着围裙的妈妈提着染血的麻绳站在厨房门口。 高命和中年男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但这家里还有其他人在。 高命的妈妈非常熟练的走出,她也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高命,可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还是会有些不忍心。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疏忽,让高命找到了机会,他跌跌撞撞朝客厅门跑去。 看到这一幕的罗东,跑出了卫生间,将高命给按倒在地。 “你不是高命?你到底是個什么东西?”罗东没有在这个高命身上感受到心跳的共鸣,对方的脸也开始出现非人的变化,短短几秒内涌现出各种各样恐怖的表情,就好像一个伪造出来的活人。 “我是高命,我就是高命!我……” 中年女人捂着高命的嘴巴,用抹布将其堵住,接着熟练的把高命捆好。 看女人打扮的还算时尚,手臂上也没有什么肌肉,但捆绑高命的动作就好像在屠宰场干过好多年一样。 “来帮忙。”高命的妈妈让罗东先压住高命,她给中年男人灌下了一瓶药,对方的状态有了明显好转。 “厨房已经装不下了,上一个还没处理干净。”中年女人有些发愁。 “那就继续把他扔在卧室里吧。”中年男人费力的朝罗东招了一下手:“可能需要你来帮忙。” “没问题。”罗东隐隐感觉不对,他和中年女人合力拖着地上的高命来到最里面那个卧室门口。 中年女人取出钥匙,将平凡普通的木门推开。 拖着高命的罗东也没在意,他探头朝卧室里面看了一眼,心脏仿佛悬停在了胸腔当中,大脑里所有思维都被冻结。 “这……” 不大的卧室里密密麻麻堆满了穿着校服的高命,这些高命每一个表情都无比怪异,它们根本不像是活人,是一堆伪造出来的残次品! “卧室也快满了。”中年男人扶着墙壁走了过来,轻声解释道:“我们要在真正的高命回来之前,把其他的鬼都给杀掉,这样家才永远都是家。” “这些高命全都是鬼变的?” “没错。”高命的妈妈点了点头,她似乎已经麻木:“它们变得越来越像真的了,我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应该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房屋快要被装满,必须要结束这一切了。”中年男人打开了一扇柜子,里面装满了高命的书包:“每个书包里都装着同样的东西,每一个高命都会提到自己把什么重要的的物品忘在了隧道里,不管这是不是个陷阱,我们都想要去那隧道看一眼,只是……” “只是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罗东触碰着胸膛,他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着。 “我们一旦离开房间,便会在楼道里遇见新的高命,哪怕我俩分开也不行。”中年男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所以我们需要你去做一件事,逆着高命来的方向,看看那群怪物是怎么出现的?找到它们嘴里说的那条隧道,弄清楚它们到底把什么丢在了隧道里。” “这难度可不小……”罗东没有拒绝,他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 “尽力而为就好。”中年男人将自己穿过的那件雨衣递给了罗东:“这是我们来时,遇到的那位出租车司机穿过的雨衣,上面沾染了很多不好的东西,会让部分鬼怪避开你。等会我和你一起出去,由我去引开新出现的高命。” 第406章 这到底是谁的记忆啊! “你来引开新出现的高命?”罗东见中年男人把保命的雨衣都给了自己,有些担忧。 “没关系,那怪物不会伤害我,它还想要通过我们夫妻来完善自己,慢慢取代我的孩子。”中年男人当然知道危险,但为了孩子,他言语中没有一丝犹豫和害怕。 “那好吧。”罗东穿上了雨衣,浑身感觉黏糊糊的,又潮又闷,呼吸时还总能闻到血腥味。 试着看向雨衣里面,罗东的冷汗一下流了出来,在雨衣和他身体贴合的地方沾黏着很多头发。随着沙沙的声音响起,一张张死人的脸在雨衣内部出现,它们冰冷的注视着罗东,手指在他的身上滑动。 这感觉非常的恐怖,就好像为了躲避鬼怪把全身蒙在了被子里,结果关灯后发现被子里全都是死人。 “它们都是被那个变态司机杀死的可怜人,只要你不对它们产生恶意,它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反而可以帮你挡灾。”中年男人的话带给了罗东稍许安慰:“没关系的,我之前可一直都穿着它。” 做好所有准备,两人打开了客厅门,走廊上还和之前一样,漆黑死寂,偶尔有阴风吹过,让那些晾晒的衣服微微晃动,仿佛幽魂踮起了脚尖。 楼道只是开始,后面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恐怖的东西,罗东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五指握紧,罗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道:“高命爸爸,我也在找自己的家人,如果我这次去没有回来,希望你们一定要帮我……” “我会把你孩子当作自己孩子的,只要脱困,我也一定会去救你。”同为父亲,交流起来确实也比较容易,中年男人说完后自己先进入了黑暗,为罗东引路。 公寓内没有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这地方好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弃的牢房,罗东也忘记了自己来时的路,只能跟着中年男人。 “通常来说,上一个高命暴露之后,下一个高命就会出现,我们这次会尽量为你争取时间,让他暴露的晚一些。” 两人一层层向下,来到一楼的时候,中年男人递给了罗东一個书包:“我们对比了高命的所有日记,这些伪造出来的怪物记忆全部停留在了高中参加学校集体活动那天,伱逆着这条路找回去,应该能遇到那条‘隧道’。” 在现实当中,高命的爸爸和妈妈永远也到不了改变高命一切的隧道,但在这未来神编织的囚笼里,罗东的出现就好像一条线,将过去、现在和未来串联在了一起。 “若你在隧道里遇见了真正的高命,你……可以把这个东西交给他。”沉吟片刻后,中年男人递给了罗东一个信封:“千万别在遇到真正的高命之前拆开!” 中年男人语气严肃,罗东双手触碰信封时,他的心脏跳动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几乎要蹦出胸膛。自从他进入钟表世界之后,就是这封信一直在呼唤和吸引着他。 “信里装着什么?”罗东脑子里刚浮现出这个疑惑,就被男人一把按住,推到了旁边的阴影里。 他拼命给罗东比划手势,罗东屏住呼吸,弯腰躲藏。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楼道口出现了一个背着书包的身影。 “您怎么还出来接我了?”身穿校服的高命,提着礼盒,他头发被雨水打湿,脸上的表情愈发自然了。 “你妈妈担心你,所以让我出来看看。”中年男人搂住了高命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我们给你做了很多菜。” “其实……” “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你看你把衣服弄得,这让你妈看见又要生气了。” “父子”两人上了楼,罗东裹着雨衣从躲藏的地方跑出,他翻开了书包里高命的日记,看着上面记录的地址。 “是瀚海和新沪之间的那条隧道?可好多年前那条隧道不就因为未知原因给废弃了吗?” 看向楼洞外面,不散的黑雾笼罩了一切,能见度极低,许多建筑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这座城市就好像一个得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太多东西都在被忘却,只有极少部分建筑深深的刻印在脑海里。 “这真的是我见过最诡异、最困难的异常事件了。” 大部分异常事件都是现实和阴影世界的桥梁,以现实为根基,但这起异常事件涵盖了时间和记忆,一切真,一切假,似乎都在一念之间。 为了完成中年男人交代的任务,罗东硬着头皮冲进浓雾,他抢夺到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城市边缘行驶。 一路上各种各样的古怪和异常都找上了他,他亲身体验了高命父母的困境:“我多次经历异常事件,还拥有雨衣和高命的祝福,就这都差点扛不住,他们夫妻俩作为第一次接触异常事件的普通人是怎么横穿城市的?” 或许他们已经变成了鬼?又或者他们也被阴影世界替换了? 摇头驱散脑海里的杂念,罗东开车朝着记忆中的某个地方前行,他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智慧,巧妙避开了迷雾中的鬼怪,又利用异常之间能够相互影响的规则,成功逃出了城市。 心有余悸的坐在车里,满身是血的罗东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他不明白当初高命为什么会救自己?会选择自己来作为隐藏的后手?高命似乎对他很有信心,知道他能够做到。 “不晓得祥生永公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高命应该不止安排了我一个人吧?” 沿着马路行驶,罗东的意志非常坚定,任何恐怖都无法阻挠他,为了救高命,当然也是为了救自己和家人。 绝望和痛苦反复折磨着罗东,他双眼却死死盯着前方,直到浓雾的尽头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隧道。 “我是通过某个房间里的钟表进入的这里,这幻化出的记忆世界应该属于高命,或者是他的父母。”车速缓缓降低,罗东担心会遇到怪物假扮的高命,但他又不敢随便下车:“如果能够破坏这里,或许可以救出被困在记忆世界里的人。” 车辆进入了隧道,罗东感觉温度在不断下降,这地方诡异到了让人想要自杀的地步。 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在一片死寂当中,罗东突然听见了拍打车窗的声音! 他扭头看向后座,车子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粘稠的黑暗。 第407章 源头 “这地方太邪乎了,高命以前都经历过什么啊!那个时候不是异常事件还没爆发吗?” 车辆行驶动静太大,犹豫再三,罗东驶出百米后,拔掉车钥匙,下车藏在了黑暗当中。 他几乎是趴在了地上,等四周重新恢复安静之后,罗东轻轻按下了车钥匙上的某个按键。 出租车车灯被打开,一瞬间的强烈光亮刺穿了黑暗,也让罗东看到了周围的场景。 远处的隧道中央有一辆破旧的大巴车,在那大巴车周围的墙壁上嵌满了各种各样惨死的尸体! 所有尸体全都长得和高命一样,更加瘆人的是,有些尸体还在动,它们身上恐怖狰狞的伤口在愈合,似乎要从墙壁里爬出来,离开隧道,前往某个地方! 捂住口鼻,罗东这才没有发出声音,他今夜看到的可怕场景远超之前的那些经历。 “所有变成怪物的高命都来自于这条隧道!为什么会这样?!怪物高命忘在隧道里的东西又是什么啊!” 大脑里无数想法在碰撞,罗东双瞳颤抖,内心掀起狂澜,但表面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挪动脚步,罗东很快又发现了一件事,心脏中的呼唤在隧道里变得强烈,而呼唤的源头就在那辆发生事故的大巴车上! “真正的高命被困在了那辆车上?” 车灯在逐渐变暗,距离出租车不远的墙壁上传来咔咔的声响,一个被拧断了脖颈的高命手臂从墙壁里伸出,他浑浊发黑的眼眸逐渐有了意识。 身体不受控制的从墙壁中脱落下来,这個高命身上的伤口在痊愈,他双手扶住脖颈,随着骨骼发出瘆人的响声,他一点点将歪斜的头颅扶正。 衣服上的血污沉入地面,高命的手摸着墙壁,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还能阻拦我多久?我已经越来越像你了,很快我就能成为你,和你融合在一起,吃干净你的记忆和血肉。” 捡起地上散落的书包,高命的气质和表情,包括说话语气都在进行细微的调整,直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高命。 一切都已经完成,高命正要朝隧道外面走去,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十几米外亮着灯的出租车。 “记忆中……有这辆车吗?车祸、死亡、全班人……头好痛……”刚刚恢复正常的脸颊又重新变得扭曲,这个怪物高命的记忆好像出现了问题,他疯狂砸着自己的脑袋,眼底慢慢冒出了一条条黑色的细线。 眼球转动,那些张牙舞爪的黑线仿佛命运种下的蛊毒,它们每一条里面都藏着诅咒。 刚刚被扶正的脑袋开始倾斜,突然好像失去了支撑,直愣愣的挂在了胸口,好不容易进入状态的高命发出惨叫,他挂在胸前的脑袋颠倒着看见了躲藏在黑暗中的罗东! “有人!有其他人进入了这里!” 伴随着高命喉咙中刺耳的尖叫,隧道墙壁上缓慢蠕动的高命尸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它们浑浊无光的眼珠开始一点点转动,看向了隧道角落。 被一道道死人的目光注视,罗东几乎要疯掉,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如此恐怖的事情。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目测和客车的距离,罗东也顾不上那么多,起身就朝大巴冲去! 也就在他抬腿的瞬间,一条满是鞭痕的手臂抓向了他腿刚才在的位置。 罗东回头看去,墙壁和地面接触的地方有一个被虐杀至死的高命,他只剩下了半边脸,那破碎的嘴唇微微上扬,带着瘆人的笑意:“你……是谁!” 罗东在电视剧里都没看到过这么凄惨的死法,他撒腿就跑。 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或许进入那辆客车还有一线生机。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隧道里响起,镶嵌在隧道墙壁当中的高命尸体仿佛全部活了过来,它们挣扎着想要从墙壁里爬出! “隧道限制了它们,那些尸体应该需要满足某些规则才能够离开!”罗东几乎是刚产生这个想法就看见一个被吊死的高命从高处摔落,它的身体仿佛木偶般歪七扭八的砸在地上,可谁能想到它都这样了,指尖竟然还在动。 它身体里好像有无数黑色的细线在涌动,支撑着它慢慢站起。 “啪!” 又一具尸体从隧道上方掉落,罗东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他仰头看去,那数不清楚的死亡高命,仿佛一场尸雨,不断从高处砸向地面。 血花在地上绽放,腐臭的气味充斥隧道,它们共同描绘出了属于“高命”的恐怖未来。 “这太离谱了,是人能干出的事情?”罗东头一次恐惧到了震撼的程度,他雨衣下面的亡魂都被吓得尖叫,催促他快跑。 拿好高命父母送他的信封,罗东速度飙升到极限:“如果那大巴车不是生路,我的下场估计会比这里任何一个高命都要惨。” 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但罗东还是坚信内心的那个声音,事实上他的命运也确实早就和高命缠绕在了一起。 “跑!绝对不能停下!” 两眼赤红,额头血管暴起,罗东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上隐隐出现了几只手在推着他,时时刻刻的支持着他,那些无形的手好像来自他的家人们。 “一定!一定要过去!” 辗转横挪,罗东最后一头撞开拦路的尸体,冲进了大巴车里。 在进去的第一时间,罗东就立刻跑到驾驶位上关闭车门,接着去关那些车窗。 短短几秒钟,大巴车已经完全被封闭,只有罗东一个人在车内。 车身轻微摇晃,越来越多死去的高命从隧道墙壁里脱落,它们朝着大巴车走来,拥挤在车辆周围,一张张惨死的脸贴着车窗! 扭曲成各种角度的手臂拍打玻璃,罗东快要急到发疯。 “冷静!呼唤就在这里,隧道当中不可能全都是虚假的高命,异常事件里的幕后黑手肯定要有一个依照才能源源不断的制造出高命,它最初的模板应该就在这里!” 咬紧牙关,罗东看向了驾驶室:“难道是要我启动这辆发生过车祸的大巴?” 第408章 高命的血肉之心 此时的罗东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车窗玻璃上出现细密的裂痕,那些酷似高命尸体的怪物很快就会进来。 “我**的到底该怎么办啊!” 罗东不知道祥生永公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从昌成小区进入这起异常事件。 坐在驾驶室当中,罗东拧了一下插在车上的钥匙,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无数高命的嘶吼声混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高命聚集在大巴车附近,它们好像都在阻止罗东将这辆车开走。 “全是疯子,如果未来真变成这样,我宁愿去做鬼!” 一脚油门踩下去,罗东双手抓着方向盘,平日里“腼腆内向”的大龄程序员,现在像一个反社会人格彻底爆发的魔鬼,他开着大巴直接撞向拦路的尸体! “让开!让开!” 罗东不想杀人,哪怕是已经死过一次的尸体,他也不愿意再去伤害对方,可现在他没得选择。 高命曾经坐过的大巴车仿佛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陷入绝境的它被逼着露出了獠牙。 玻璃碎裂,车灯在漆黑的隧道里闪动,仿佛对抗命运的光点。 罗东已经顾不上思考任何东西了,他咬紧了牙,将油门踩到底,朝着更深处的黑暗开去。 他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带着恶臭的风涌入车内,罗东心底的呼唤却越来越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苏醒。 尸雨仍在继续,隧道墙壁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一条条粗大的血管贯穿了那些尸体,仿佛地龙般在墙壁和地面上涌动。 “那些东西在阻止我,它们越是不想让我过去,说明我走的路越没有问题!”罗东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也是拼了,为了家人,为了活下去。 车速越来越快,眨眼之间罗东就开出了数百米,在那一条条粗大血管的尽头,罗东隐约看见了一座被打开的神龛。 那神龛底部和隧道里的血管连接,仿佛整条隧道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蒙住神龛的黑布落在地上,神龛当中还摆放着一座古怪的泥塑,罗东能清楚看见它的存在,可只要移开视线就会忘记对方的长相和外形。 “靠近它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可是……我没得选啊!” 心里的呼唤已经清晰传入耳中,罗东也做出了自己的回应——撞过去! 管它是什么东西,碾碎它! 大巴车速度极快,不过那泥塑也很特别,它似乎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当大巴车飞速接近的时候,神龛和泥塑一起虚化。 如果继续下去,大巴车应该无法伤到对方,可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深入神龛底部的粗大血管突然开始扭曲,一股股散发肉香血液从隧道墙壁深处渗出,强行注入了神龛泥塑当中。 虚化被停止,大巴车直接碾压了过去! “嘭!” 巨大的声响传入罗东耳中,车窗玻璃全部碎裂,他在漫天碎片当中看到那泥塑被撞倒,它浑身上下插满了玻璃,类似活人的光滑皮肤流出了鲜血。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那神龛当中,除了供奉在上面的泥塑外,下面还镇压着另外一个血肉捏成的傀儡。 那傀儡四面八臂,散发着浓浓肉香的心脏处被一根根钉子穿透,它的身体完全被固定在了神龛底座上,任由泥塑吸收和侵蚀。 “血肉仙!” 心脏狂跳,双方产生了共鸣,罗东勉强控制客车没有撞在墙壁上,他用最快的速度跳下客车,将神龛下面的血肉塑像抱起。 在他将血肉塑像带出神龛的瞬间,整个被未来侵蚀的昌成小区里,所有的时钟都在这一刻停止,数秒之后才恢复。 也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罗东回到了客车上,再次启动。 随着血肉塑像进入客车,这辆大巴车慢慢发生了变化,逐渐回到了多年前的模样,罗东这才明白,这辆被困在隧道里的客车就是高命记忆的载体。 “我见过高命和他的血肉鬼神,这个被钉刺封印的血肉塑像应该就是高命吧?所有尸体都来自隧道,应该就是根据血肉仙伪造出来的,所以他们记忆不全和真正的高命存在区别。”罗东得到的信息并不全,他只能去猜测。 玩命开着大巴车,罗东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撞碎的泥塑在快速恢复,想要彻底毁掉它,似乎必须要在它的死境之外才行。 “这可完犊子了。”罗东试着去和血肉塑像沟通,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高命的爸妈让我将信件交给真正的高命……” 死马当活马医,罗东也是没办法了,他单手抓紧方向盘,用带血的嘴巴撕咬开信封。 之前没有任何反应的血肉塑像好像颤抖了一下,罗东分心去看,信封当中只有两件东西——正在褪色的照片和一把钥匙。 照片里是高命一家三口的合照,高命坐在桌边看着生日蛋糕,爸爸和妈妈远远站在屋子角落里,高命的身体慢慢从黑白变为彩色,但他父母的身体却逐渐变成了黑白色。 “这照片似乎是另外一张照片的某一部分,感觉高命周围空荡荡的,他和他父母之间应该还站有其他人才对!” 翻看照片背面,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句话。 “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不用来找我们,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家长了,拿好家门钥匙,千万别再回这個地方。” 照片背后的文字对罗东来说没什么,可那血肉塑像代表生相的眼睛却慢慢睁开,它被禁锢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了诡异的血城纹路,被迫陷入沉睡的意志开始苏醒! 一滴滴散发浓郁肉香的血从塑像心口流出,滴落到了地面上,它表情极为痛苦。 罗东想要尝试帮对方拔出心口的钉子,可他手刚触碰到那些钉子,指尖就开始枯萎,好像还有黑色的丝线想要钻进他身体当中。 不过罗东也非常果断,他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将那块肉砍掉。 “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它自己了。” 罗东全神贯注开车向前,他没注意血肉塑像滴落在地的血液慢慢发生了变化,肉香在客车当中飘散,没过多久,一个又一个虚化的血色人影在车内座位上出现。 第409章 未来神的诅咒 精神极不稳定的罗东注视着前方,他隐约觉得车内好像变得热闹了一些。 瞟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罗东感觉后脑勺都冒出了冷汗,自己开的车里不知道何时坐满了人。 它们一开始还有些模糊,随着血肉塑像心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多,那些乘客的身体也愈发凝实。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坐在客车里的乘客一个比一个诡异,有身穿荔山医院病号服的患者,有被肢解后又重新拼合好的病人,还有无脸的小区居民,最让罗东没想到的是在车辆最后一排还坐着一个神色慌张的老阿姨。 无视车内恐怖的乘客,也没在意车外汹涌的尸潮,老阿姨抓着扶手在车里走动,然后跑到了司机罗东旁边。 她拍打着驾驶室的门,有些着急的问道:“你好,你有没有看见我孩子,他之前被锁链穿透了手脚,后面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接走了。他说要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去搏一个可能,我真的很担心他。” “大妈,我现在可能有点忙!”罗东根本不知道那個老阿姨在扯什么东西,生死存亡时刻,哪能分心? 越来越多的乘客出现,它们就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利用自身魂血把一座血城神纹涂抹在了大巴内部。 在血城遗照完成的瞬间,大巴车完全化为血色,原本的规则被强行打破,漆黑的隧道尽头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我看到了出口!” 罗东兴奋的抓着方向盘,他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玩命飙车居然用的是公交车。 身后的隧道里传出神灵的怒吼,无数黑色丝线从高命的尸体里钻出,这些能够蚕食时间和命运的黑色丝线似乎才是那位神灵的本体。它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虫子,竟然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它完全低估了罗东这人的意志。 不管是范例,还是罗东,这些看似普通的人都是高命精挑细选出来的,甚至高命自己都做好了准备,倘若自己魂飞魄散,那就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来继续对抗宿命。 黑丝刺破了所有高命的皮肤,每一个高命身体里都隐藏了大量黑线,它想要彻底占据高命的血肉之心。 眼看着黑线将要离体,血肉塑像代表死相的鬼脸突然笑了一下,它闭上了嘴唇,脸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痕。 血肉泥塑早已准备了后手,那些利用它血肉制造出来的高命,在血肉仙的影响下化作了一个个血肉囚笼,短暂将那些黑线困入其中。 无所不能的神被血肉困住,纹着血色城市的客车穿过了隧道! 光亮照在了身上,罗东好像重新活了过来:“我成功了!**!我居然把它带出来了!” 黑雾中有无比恐怖的怪物在翻腾,罗东不敢停留,他继续驾车朝着记忆中高命父母所在的公寓行驶。 其实也不用他来认路,脱离了泥塑镇压的血肉塑像贪婪的吞吸着乘客们的血气,它已经感知到了高命本体的位置了! 血肉之心和神灵之心在相互吸引着彼此,它们之间的距离在变短! “穿过城市!只要回到公寓,血肉仙应该就能找到我进来的那个房间!”罗东想要把心里的压抑全部喊出去,他驾驶着血色公交在公路上飞驰,用最粗暴的方式撞穿了大雾。 …… 昌成小区三号楼内的幸存者们意识到了不对,这楼内出现了很多自称是高命父母的人。 他们打着找高命的旗号,无视楼内那些禁忌,故意前往最危险和可怕的地方,把诅咒和魂毒裹藏在自己身上,直到他们每一次呼喊高命的名字,都像是在诅咒他一样。 这些父母疯了一样找高命,如果真让他们找到高命,后果不堪设想。 “太恶毒了。”范例一直觉得自己见惯了人世间的恶,但这次的遭遇还是打破了他的认知,那对中年夫妻口口声声说自己多么的爱高命,可他们做的事情却无时无刻在伤害和诅咒高命,范例一开始还跟着他们想要帮忙,越往后他就越觉得恐怖:“绝对不能让高命和他的父母见面!” 心里打定主意,范例也在尝试联系楼内的其他人,但却没有任何收获。 “找不到!怎么还是找不到!有人亲眼看见高命在这栋楼内的!”中年男人现在已经不再是急躁了,他的眼里布满了粗大的血丝:“难道我的孩子被藏了起来?被分解藏在了不同的地方?藏在了那些无法装下一个完整活人的狭小空间里?” 高命父母的状态愈发不稳定,他们身上的诅咒也快要爆发,可诅咒的对象高命还是没有找到。 慢慢扭动身体,中年夫妻看向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范例、何晶,以及半死不活的夏阳。 “你们是高命的朋友,你们说自己刚才见过他?可我们找遍了大楼都没有发现他……”中年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是你们在骗我?是你们杀了高命吗?” 理智逐步丧失,最恶毒的诅咒已经收集完,接下来这些父母似乎要对高命最亲近的朋友下手,以此来完成诅咒的最后一步。 “我们和你们一样在找高命。”何晶被中年夫妻看的头皮发麻:“该死的,这高命的爸妈比他还要有病!” “废什么话!”范例背起夏阳,转身蹬地:“跑!” “是你们杀了他,是伱们杀了他!” 何晶也算是看出来了,那对夫妻根本不是在找高命,或者说他们找到高命就是为了弄死高命。 “摊上这样的父母,我算是知道那个高命为什么会如此变态了。”三人想要甩开高命的父母,可那对中年夫妻就好像认准了它们一样,带着各种各样的诅咒扑来。 类似的事情在楼内各个区域发生,好像某一瞬间,所有人的未来都被高命的父母串联在了一起,他们扭曲了全部幸存者的命运,只为倾尽全力杀死高命。 “被自己的父母诅咒痛恨,不顾一切的追杀,这就是高命最不愿意看到的未来吗?”范例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开始故意远离心中那若有若无的呼唤,背着夏阳朝地下停车场跑去:“高命肯定不会对自己的‘父母’下手,那就让我来把他们引到死路上吧。” 看见范例奔跑的方向,夏阳脸皮抽搐,他想要阻拦,奈何伤势太重了。 第410章 你们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夏阳和高命关系特殊,他不反感帮助高命,但让他豁出命去救高命,那他真的做不到。 眼看着范例准备以自身为诱饵,把高命的“父母”引入火坑,他赶紧朝何晶求助。不过可能是因为之前他带给何晶的心理阴影太深,何晶牢记高命走之前说的话,一切听范例安排,根本不敢反抗。 “停……” 夏阳勉强活动手指,他想要把范例的一条腿画在自己掌心,借此来影响范例朝着“死路”狂奔。 感觉到速度放慢,范例掐住了夏阳的脖子:“别搞鬼!你想把我们全都给害死?” 大敌当前,内部还有人搞分裂,范例双目之中怒火翻涌,他最恨的就是夏阳这类人。 说起来夏阳也是无辜,他在祥生永公寓醒来后,满心欢喜以为机会终于到了,结果没想到被高命给算计的死死的。他本以为自己就够坏的了,谁能想到高命比他更狠,现在他甚至怀疑这些到处吸引诅咒的爸爸和妈妈也是高命弄出来的。 眼前几人就要被发疯的爸爸和妈妈追上,电梯间忽然飘出浓浓的血腥味,伴随着叮咚一声轻响,银灰色的电梯门在几人不远处打开。 敢在异常事件里乘坐电梯的不是新人,就是疯子,那完全密闭的空间很容易被鬼围杀,发生各种诡异之事。 “叔叔阿姨们!冷静啊!” 电梯里传出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范例好奇之下朝电梯看去。 目光刚瞟过去就被焊死在那边,冷汗直接从他额头流了下来。 密闭的电梯轿厢四壁上贴满了符纸,每一张上面都写着门牌号和高命的名字。而在电梯正中央,几对浑身长满黑线的中年夫妻身体缠绕在一起,他们不断从衣服下面拿出新符纸,任由黑色丝线在上面形成诅咒文字。 “这些玩意全都是高命的父母?”何晶瞳孔放大,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虎父无犬子”了。 “你们别这样!我知道高命在哪里!你们冷静啊!” 让范例与何晶感到意外的是,缠绕在一起的那些中年夫妻身体当中,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似乎害怕极了,但还在努力呼喊着。 “电梯里的人知道高命在哪?”眼尖的范例看见了校服衣角,那校服和高命在祥生永穿过的校服一样! 虽然那人声音和高命不同,可相似的校服让范例有点拿不定主意,犹豫片刻后,他抽出身后的刀,将夏阳甩给何晶,直接朝着电梯冲去。 常人避之不及的灾祸,却激发出了范例的凶性,平凡的五官之下一张鬼脸若隐若现,范例一刀刺入了那几具扭曲活体当中,抓住了被困在的男人。 “把手给我!” “你谁啊?”一张英俊的脸在高命爸妈扭曲的身体当中浮现,范例没有解释更多,硬生生将对方拽出了电梯。 本来全身心在和诅咒融合的高命爸妈慢慢转动头颅,他们拿着沾黏有黑色丝线的符纸,一个个神情癫狂的看向了范例。 电梯轿厢里的所有符纸都在晃动,仿佛小婴儿脸上沾满了血污,在哈哈笑着。 “快走!去地下停车场!”范例死死抓着电梯里那個被就出来的男人,对方本想感谢范例,可一听到范例要去地下停车场,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等等!地底下已经变成了共同停尸场!里面滋生出了大恐怖!”穿着校服的男人竭力阻止,可身高一米八多的他却根本甩不开范例的手,只能被拖着往前:“完了完了,本以为是死里逃生,结果是被阎王抓着保送投胎,我真**服了!” 阴风吹痛了脸颊,几人玩命狂奔,冲在最前面的范例好像杀神一般,无比暴躁的踹开拦路的安全门,他完全没考虑自己的死活,只想将那些满是诅咒的父母带进地下。 “未来神幻化出了高命的父母,说明父母是高命内心最大的弱点,看现在这个情况,高命那边肯定遇到了麻烦,他估计是无法对自己的父母下手,就算对方已经变成了怪物……”范例少有的开始动脑思考:“每个人心中都隐藏有不可言说的痛,高命无法去做的事情,那就交给我来。” 想到这里,范例的眼神更加坚定:“单方面的帮助只是怜悯,相互的搀扶才是救赎,我或许现在还跟不上你的脚步,但迟早我会追上你。” 砸开最后一扇门,范例看向通往地下的安全通道,刺鼻的尸臭味涌入鼻腔,他却面不改色。 “要在这里帮高命解决掉那些异化的父母。”范例毫不犹豫向下冲去,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脚步声却慢慢消失了。 “停!停下!”穿校服的高大年轻人死死抓住了消防护栏:“我的叔叔和婶婶们没追过来,不用逃了!” 放慢脚步,范例不甘心的又回头等了等那些异化的父母,结果廊道里只有散落的符纸和血迹,那些父母似乎不愿意靠近地下,他们又去其他地方搜集诅咒了。 看到这一幕夏阳也松了口气,他想要对范例说什么,但伤的实在太重,最后只是吐了吐口水。 “你刚才叫他们叔叔和婶婶?你们是什么关系?”范例警觉的盯着那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 “我叫夕山,他们是我好兄弟的爸爸和妈妈。”整理了一下校服,夕山把手伸进口袋,确定自己的“礼物”没丢。 “伱认识高命?” “我们都是十三班的。”夕山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范例与何晶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在祥生永公寓里,范例与何晶已经见识过了十三班的凶残,卓君和袁辉两个十三班的败类成为了净陀神最看重的手下;高命就不说了,连那个看似普通的刘依都敢跟过去神叫板,还配合众人灭杀了名为“过去”的怪物。 这十三班里似乎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不是变态的人,就是病态的鬼。 夕山被范例和何晶注视着,他藏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抓着女邻居的紫色内衣,感到一阵心虚。 “你们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第411章 是未来在哭吗? “我脸上有东西吗?”夕山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右手是一点也不敢从口袋里拿出来,自己收到的礼物比较特殊,很容易被别人误解为变态。 “之前多有得罪。”范例立刻向夕山道歉:“你不是被困在电梯里的,而是故意潜入进了那些怪物的体内?” “我们三个人只吸引到了一对父母的追赶,你却能够聚集一电梯的怪物,原来这是你布置的局?”何晶跟卓君是同事,对十三班学生们的阴险狡诈深有体会。 “布局谈不上。”夕山回忆起之前的经历,他热情的跟高命爸妈外出找高命,交代了对方好多楼内的禁忌事项,结果那对中年夫妻就跟叛逆期到了一样,哪里危险就往哪里跑,最后更是在电梯里面进行招魂,夕山劝了半天然后才发现,对方使用的祭品竟然是自己。 差点被活祭的夕山擦了擦身上的血污,选择了岔开话题:“我以身犯险,搞到了一些信息,楼内到处都是高命的爸爸和妈妈,他们通过电梯把大楼每一层的怨气集中在了一起,似乎要共同去污染某个东西。” “难道他们是想要污染高命的灵魂?”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夕山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那些异化的父母就像是故意在诱惑高命去杀他们一样,这很可能是个阳谋。如果高命不杀他们,那他们就会不断去诅咒高命,假若高命真的大开杀戒,那未来肯定会发生让高命后悔的事情。” “很敏锐的猜测,不愧是十三班的人。”何晶点了点头,颇为认同。 “过奖了,怎么说呢?单就针对怪谈和异常事件来说,我们班绝对算是全国重点,我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了一些东西。”夕山很是谦虚,他没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只能先扯虎皮。 “能让高命后悔的事情?”范例也开始思考:“这些怪物一看就是未来神伪造出来的,杀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莫非在这些异化的父母当中有高命真正的家人?未来神把高命的血亲混在了里面?他想要看到高命亲手杀死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让高命彻底崩溃?” 高命意志之坚定是范例生平仅见,未来神想要击溃高命肯定要用特别的方法。 “太卑鄙了。” 范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坐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道台阶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可能是思考过度导致他现在头很痛。 起初他也没在意,但他忽然发现夏阳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那感觉好像在品鉴新奇的艺术品。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涌上大脑,范例抽刀砍向自己身后。 发臭的血污溅了他一身,不知何时地下停车场的安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具没有头颅的女尸差点扑到范例后背上。 “这什么东西?” 尸体虽然没有头颅,可身体美的有些不真实,所有比例都趋近于完美,唯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尸体腹部长着一巨大的嘴巴。 女尸被砍翻的瞬间,好像受到了惊吓,以极快的速度在地上爬动,等范例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逃回了地下停车场,只留下了满地的血污。 “你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范例一把揪住夏阳,奈何夏阳完全无视了范例,闭着眼睛,好像在回味刚才的美好。 “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范例很想给夏阳一拳,但又怕把重伤的夏阳给打死,不好给高命交代。 “别内讧,他估计是没反应过来。”夕山将两人拉开,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我是第一批进入昌成小区的,亲身经历了三号楼的种种变化,你没有进入停下停车场是对的,那里可以说是禁区中的禁区。” “为什么?” “你们刚才也看到那个无头女人了吧?地下停车场内的所有尸体都被转化成了母体,它们象征着未来。”夕山也不知道是从哪听说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有個好兄弟叫做王杰,他大伯在我们进入这里之前曾透漏过一些信息,异常事件当中有两座泥塑分别代表着过去和未来两位神。过去神的本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未来神给自己准备的肉体就在这地下停车场当中。” “未来神就是无头女人?”范例很是惊讶,他松开了夏阳,认真揣摩着夕山的话语。 “未来,还未到来。地下停车场里所有尸体都被转化成了母体,未来正在某一个她的肚子当中孕育,只有杀掉还未出生的它,才能将其彻底毁掉。”夕山这人没有太大的本事,最擅长的就是抱大腿,他忠心耿耿的跟着王杰,确实知晓了很多内幕消息。 “这未来神感觉比过去神还要难杀。” “当然,过去真实存在,流淌在回忆之中;未来还未到来,充满了变数和未知。”夕山叹了口气:“再告诉你们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只有在一定时间内将未来和过去神全部杀死它们才会真正消散,只要它们当中还有一个存在,另一个要不多久就会重生。” 几人交谈之时,被范例扔在地上的夏阳依旧看着安全门,他丝毫没有在意范例刚才粗暴的动作,只是注视着门后的黑暗,慢慢眯起了眼睛。 原本画在掌心的范例双腿被抹去,夏阳试着将刚才那具奇怪的女尸画在自己身上。 他残破的身体和灵魂就像是一块斑斓的画布,不仅有丧失理智的红衣,还有最邪恶狡猾的司徒安,他甚至还偷偷临摹了血城和血肉仙,以及各种各样的高命。 现在趁着没人注意,夏阳又沾着自己的血,把那女尸一笔笔描绘了下来,那完美的身体构造让他格外的兴奋,连带着伤势似乎都恢复了一点。 最后一笔落下,在他完成这幅画后,地下停车里隐约传出了一个婴儿的哭声,但诡异的是,这个哭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是未来在哭吗?” 平静温柔的目光望向安全门后,夏阳眯起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兴奋。 第412章 入戏的谁 欣赏着自己最新的画作,夏阳忍不住去触摸那女尸的身体,可他的指尖最后只是摸到了自己的皮肤。 “未来神活在未来,还未出生,但孕育它的母体已经受到了它力量的影响,变得完美没有缺点,这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尸体,真想看看她的头颅啊!” 夏阳由衷的感叹着,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纯粹的人,就比如现在,他根本不在意瀚海的安危,别说陌生人的死活,他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意。 大灾爆发,全城陷入混乱,悲剧每天都在发生,不管是高命,还是司徒安,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追逐的目标和执念,也在默默承受着自己的痛苦。唯有夏阳是个例外,他现在活得太开心了。 望着安全门,遍体鳞伤的夏阳竟然开始缓缓爬动,他听到了未来的哭声,但他心中一点想要杀死未来的想法都没有,他拼尽全力朝门那边爬去,只是为了去看看未来母亲的头颅,看一看完美最完美的尸体,然后把对方也画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恶意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身上那幅画蒙骗了其他母体,夏阳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等范例和夕山那边聊完后,夏老师已经爬到了门边。 他的手抓住安全门,推开一条缝隙,身体融于那幽深的黑暗。 “别进去!”何晶察觉不对想要阻拦,可已经晚了:“这家伙脑子摔坏了吗!” 夏阳是高命交给范例的,现在大活人在眼前不见,这让范例也有点上火,他虽然觉得夏阳这人很变态,可眼睁睁看着对方去送死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无法做出。 紧跟着夏阳,范例也将地下停车场的安全门打开,他本以为夏阳刚进去爬不远,可开了门后才发现自己错的很离谱。 本应停满车辆的地下车库完全变了摸样,空气中飘散着尸体的腐臭,可一眼看去所有东西都在焕发“生机”,车辆里装着活动的肉块,立柱上缠绕着粗大的血管,灯罩旁边长满了人脸,随处可见微微晃动的头颅,每隔几米就能看到还在生长的残肢,它们像开在花园里的花朵和植被一样。 这“生机盎然”的场景让范例好像石化般呆在门口,恶臭扑鼻,浓郁的生机和死亡缠绕在一起,这似乎就是未来神最希望看到的“未来”。 “我在这里。”夏阳的身体被一条粗大的血管环绕,但那东西似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未来神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拖住了,它的意志暂时不在这里,我也不清楚它什么时候回归,但现在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要论失常,还得是夏阳,但凡正常一点的人都不敢随便进去。 “我能听到未来在哭,你们帮我一起找找吧。” …… 未来神的意志在钟表背后的世界追杀血肉仙和罗东,未来神的“肉体”诱惑到了夏阳和范例,此时的昌成小区三号楼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躲藏在一個狭窄的储物间里,高命几乎和“宣雯”的身体贴在了一起,两人都听到了敲门声和高命父母焦急的呼喊声。 黑暗中的“宣雯”神色有些复杂,她本应该帮助未来神给高命制造绝望,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选择牺牲自己,但随着和高命的慢慢相处,她开始变得犹豫了。 未来神把最糟糕的未来给了她,告诉她想要减轻自己的痛苦,那就只有把更多人引入这最糟糕的未来里。 自己的美好被摔碎,当她红着眼睛看到别人的幸福后,心底所有的苦痛变成了恶意,她成为了未来神的帮凶。 她曾对感情无比渴望,未来神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让她在最糟糕未来里扮演“女友”和“爱人”。她诱骗了无数幸存者,将自己最憧憬的爱情用最惨烈的方式一次次撕扯开。 她希望这样能够缓解自己的痛苦,取悦执掌未来的神灵,可现实是她变得愈发暴躁和绝望。未来神给她的并不是解药,而是一种会上瘾的毒,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自我,她已经放弃去摆脱这最糟糕的未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高命,眼前的男人不同于楼内的任何一个幸存者,他记得心中那个女人所有的细节,熟知对方的一切习惯,那种感情好像已经不能简单用爱来形容,仿佛超越了生死,打破了宿命。 他们进入的每一个房间都是一段未来,两人在绝望中前行,时间被无限拉长。 在他们的相处当中,“宣雯”对于爱的全部幻想都被高命实现,但可惜的是她不是宣雯,她只是一个被父母保护在房间里的孩子,一个丑陋可怕、让人畏惧的鬼。 宣雯是她扮演的角色,但她却在高命身边沉浸到了这个角色当中,有些走不出来,或者说是不愿意走出来了。 “别回答他们……”可能是私心作祟,“宣雯”不希望高命这么快被带走,她知道自己不是未来神的对手,若这是一场梦的话,她只是希望可以尽量延长梦的时间。 “爸爸和妈妈吗?”高命的表情有些迷茫,他抓着门把手,准备打开储物室的门。 “他们不是你的爸爸和妈妈!”另一边“宣雯”主动抓住了高命的手,她开口说出了“不能说”的话:“千万别回答,只要你做出回应,他们就会一直跟着你,把所有不幸和诅咒源源不断带给你,家庭是港湾,也是无法挣脱的枷锁。” 高命没有松手,他默默的注视着“宣雯”。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女人的皮肤出现了小面积的溃烂,似乎跟她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有关。 “去哪里?” “一个‘宣雯’肯定会带你去的地方。”女人抓住了高命的手腕,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她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避开高命的父母,“宣雯”似乎在跟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对抗,她带着高命在楼内狂奔,绕了很远的路,最终进入了一个满是钟表的房间。 “你要找的未来可能就藏在这里。”女人身上溃烂的愈发严重,很快她将失去所有美丽。 第413章 早恋了? “我要找的未来?” 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从各处传来,高命好像沉入了时间的长河,过去在不断反复,未来在一次次重塑,墙壁上每一块钟表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个不同的结局。 “未来神将它收集的所有未来都藏在了这个房间里。”女人只要开口说话,她的身上就会传出类似布匹被撕开的声音,她完美的容貌也逐渐开始扭曲:“神在很久以前已经死在了阴影世界里,它的塑像疯狂收集各种不同的未来,只为了找一个自己没有完全魂飞魄散的未来,可只要宿命还在,它在未来就注定无法复活,所以它需要找到一个宿命被杀死的未来。很巧合的是,它在你的某個未来里,发现了这个可能。” “宣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高命,说出这些犯忌的话语后,未来神赋予它的能力逐渐变成了诅咒。 目光扫过墙壁上的钟表,高命眉头皱起,未来神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不仅蒙蔽了他的全部感知,还利用父母传递整栋楼的诅咒来加害他。 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呼唤,可因为未来神的全力阻挠,他没办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钟表。 “如果走错会发生什么?”高命需要在无数个选择当中,找出唯一一个答案。 “你可能会被困在里面一段时间,也有可能会被那段未来同化,变成……”女人没有再继续往下说,选择失败的后果就是变得和她一样,成为未来神的帮凶和玩具。 后背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宣雯”的皮囊好像一件破烂的衣服,她已经没办法继续保持自己的容貌,将在高命面前展露出自己最丑陋、也是最真实的一面。 向后蜷缩身体,“宣雯”有点害怕被高命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她想要开口阻止高命回头,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不再像和宣雯那样的温柔动听,而是变成了嘶哑的鬼吼。 高命默契的没有回头去看宣雯,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之上,融合了所有死在过去的自己之后,他的意志与逝去的神灵相差不大。 房间外面的长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没过多久,这隐藏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砰!砰!砰!” “请问高命在你家里吗?我们是他的父母,那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们很担心他!” “糟了!”女人用身体顶住房门,她的瞳孔因为害怕而颤抖。 “开开门,开开门啊!我的孩子不见了!他是不是在屋子里!” “高命!高命你在里面吗!” “开门!开门!” 隐藏房间的门板在颤抖,女人身上类似宣雯的皮已经滑落,她丑陋的身体紧紧贴着门板。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高命刚想扭头,女人却朝着他吼道:“别过来!去找你的未来!” 这个声音和宣雯没有任何关系,难听瘆人,但高命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事实上他早就知道女人不是宣雯,只是没说出来。 “我在你的卧室里,看到了你和自己父母的合照,如果我成功杀掉了未来神,一定会让你们团聚。”不再去饰演虚假的爱情,高命朝着屋子深处走去。 正常来说,他在未来神的全力干扰下是不可能找出“答案”的,可不知道某个钟表里发生了什么双方都意料之外的情况,高命感觉有一道熟悉的气息穿透了层层封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停下脚步,高命看向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钟表:“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是它吗?” 门外爸爸和妈妈的敲门声愈发恐怖,“宣雯”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接下来她可能会被愤怒的爸爸和妈妈活活撕碎。 眼睛眯起,高命做出了选择,他没有丢下“宣雯”,转身抓住已经变得无比丑陋和可怕的“宣雯”,拽着对方,一起冲向角落里的那个钟表。 两人离开的瞬间,房门被“爸爸”和“妈妈”们砸开,无数身上沾满诅咒的亲人涌进了屋内,只是高命和“宣雯”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次睁开眼睛,“宣雯”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满是淤青和诅咒的细长鬼手被高命紧紧攥着。 她现在已经脱下了宣雯的皮囊,变成了自己真实的模样,可高命却完全没有在意,像以前一样。 “伱是盲人吗?”女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高命早就看穿了一切,但真正让她没想到的是,高命居然会在最后时刻救她,还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未来当中。 相比较女人起伏不定的情绪变化,高命的表情则有些复杂,他熟悉这里的一切,这就是他曾经租住的地方。 他好像又回到了中元节的雨夜,这里是他的未来,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的人生就是不断重复的死亡,未来的终点,确实也就是开始的起点。” 走在熟悉的楼道里,高命都不用刻意去辨识道路,身体已经不自觉的朝着家的方向靠近。 “呼唤我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似乎正跨越城市和黑夜,奔赴向我……” 停在自己家门口,高命看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门锁,他习惯性把手伸进口袋,可家门钥匙早已不见。 屋内隐约有什么声音传出,高命的目光慢慢发生了变化,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敲了几下房门。 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高命只是紧张的盯着房门,双耳仔细捕捉着门内的一切声响。 屋内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还有奔跑声和拖拽重物的声音。 大约一分钟后,房门被打开了。 小屋内昏黄温暖的光顺着门缝,映照在了高命身上,他怔怔的看着住在自己未来家中的中年夫妻。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妈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了,赶紧洗手吃饭去。”中年男人的话语好像排练过很多次,非常的流畅。 他招呼高命去洗手,可就在下一刻,他看见了跟在高命后面那个高大丑陋的恐怖女鬼。 第414章 只有在我疯掉时,才能看见的家人 眼皮抽搐,中年男人竭力保持镇定,他不确定的又看了一眼高命身后。 没错,自己的孩子回家了,还带着一个各种意义上都支离破碎的女人。 预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中年男人脑子飞速转动,但却想不起来下一句台词。 剁肉的声音从厨房传出,妈妈在催促,可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憋出了两个字:“进来?” 身穿校服的高命站在门口,他听着父亲熟悉的语调,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高中郊游完回家的那个雨夜,他失魂落魄迈入家门,受到了过度刺激和惊吓。 拽着女人的手腕,高命进入出租屋当中,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时间好像被定格了一样。 “你们怎么突然来找我了?”高命站在灯光下,听着厨房里做饭的声音,看着面部表情完全僵硬的父亲. 之前每一个进屋的高命都没说过这句话,对于出租屋内的中年男人来说,这同样是一句全新的“台词”。 “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们俩不放心,所以就想着来看看你。”中年男人的很多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无意识的想要去接高命的书包,手伸出去了才发现这个高命竟然没有带书包。 知识换成了女鬼? “把你的脏衣服给我。”中年男人脑子转的很快:“多大的人了,怎么能把衣服穿成这样?皱皱巴巴的,跟上了战场一样。” “没事,我自己来洗。”高命默默看着父亲,记忆中的脸颊和现实重合在一起,眼前的男人不同于外面那些被诅咒缠绕的爸爸和妈妈,他很特别。 不过在未来神的世界里,高命不敢轻易去开口,更不敢随便动摇自己的内心,为了走到这里他已经丢掉了太多东西,绝不能让未来神找到一丝破绽。 被高命拒绝让中年男人有点懵,之前那些高命更像是傀儡,对父母的话十分顺从,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眼前这个高命虽然行为古怪,语气也跟自己印象中的高命不同,但中年男人偏偏觉得这个高命比较真实。 他没有去扮演谁,就好像一个演员在舞台上卖力演出后,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在这个地方,他不需要去扮演任何人,他仅仅只是做自己就好了。 厨房特殊的菜肴正在烹饪当中,高命的妈妈勺子都要颠冒烟了,中年男人却开始犹豫。 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中年男人的视线慢慢移动到了高命身边的“女人”身上:“你同学?” 高命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女朋友?”中年男人脸色发黑,不管高命是不是被替换的,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多少都有点不正常了。 听到从中年男人嘴里问出女朋友三个字后,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她甩开了高命的手,微微侧过崩碎的脸颊,上面依稀还沾着类似“宣雯”的五官。 一般形容少女害羞会说对方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又嫩又红,但看着女人的脸,中年男人脑子里只冒出了血刺呼啦、骨肉模糊等词汇。 “她是我朋友。”高命很认真的说道:“她帮了我很大的忙。” 中年男人双眉拧在一起,他扫视身穿校服的高命,眼下这种情况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早恋。 深吸一口气,中年男人竭力调整呼吸,他在内心不断告诉自己——反正这高命是假的,是伪造出来的,就算他跟鬼生个孩子出来跟我也没关系。 那么多假高命都被干掉了,不差这一个,没必要生气。 心里这样想,但中年男人还是有点不舒服,其他进门的高命都在竭力变得正常,虽然它们目标是坏的,可至少很努力。眼前这个高命一上来就跟正常扯不上任何关系,搞得他很想揪着对方的耳朵,逼着对方走上一条正道。 “我去厨房端菜,你带上你的朋友去洗手……”中年男人瞟了一眼女人血肉模糊的手掌:“算了,柜子里有绷带和一次性手套。” 摇着头,中年男人看似威严,实际上心很软,他掀开厨房帘子直接走了进去,坐在客厅里的高命依稀能听到厨房传出的对话。 “要不换几道菜?” “怎么了?” “你儿子这次带朋友回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也很纠结。 “女孩长咋样?家里是干啥的?”本来平静的高命妈妈忽然来了兴致,忍不住的追问了起来。 “人长得比较开放,她家里干啥的我不知道,我就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一会别被吓着。” “这么有实力?” “做菜,做菜。” 厨房的聊天很温馨,爸爸和妈妈的身影映在厨房帘子上,高命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爸爸平日里十分严肃,忙于工作,讨厌不整洁的东西。可就是永远板着一张脸的他,有天在公交站台避雨发现了一只快要不行的小猫崽。爸爸脱下了西装,将小猫崽护在胸前送到了宠物医院。他自己完全被淋湿,小猫的毛发却被暖干了一些。 妈妈性格很好,跟街坊邻居关系都很不错,看着柔柔弱弱,可有次她在水库旁边陪爸爸钓鱼的时候看见小孩落水,她毫不犹豫就跳下去救人。 高命的爸爸和妈妈偶尔也会有争吵,不过在高命眼里,似乎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算是困难。 “是未来神找鬼怪饰演的?还是……真的是他们?” 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没过多久高命的妈妈就端着一盘菜走出,她满面笑容的掀开帘子,目光移动到高命身边的女人时,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这姑娘长得确实开放,隔着脸都快要看到脑浆了。 被未来神逼迫扮演“爱人”的女鬼也察觉到了高命妈妈的反应,她悄悄低下了头,宣雯的皮囊已经破碎,这才是她。 “过来吃饭!电话也不接,你知道我和你爸有多担心你吗!”高命妈妈解开围裙,直接将高命从沙发上拽起,然后她看向了低头的女人。 脸色复杂又矛盾,最终高命的妈妈拿起了女人的手:“你这孩子,之前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第415章 梦中都不曾有过的家宴 在未来神到来之前,女人拥有美满幸福的家庭,她被爸爸和妈妈保护的很好,她心地善良,眼中满是希望,相信生活的本质就是美好。 可后来昌成小区被未来神扭曲的信仰笼罩,楼内居民变成了傀儡,女人的父母被未来神随意折磨,她自己也成为了满足神灵恶趣味的玩具。 因为女人憧憬美好的爱情,所以未来神逼迫她去别人的记忆里扮演“爱人”的角色,她最期望的东西在眼前一次次被撕碎,她珍视的一切都被摧毁。 曾经美丽善良的她,现在变成了一个恐怖丑陋的鬼,连她自己都不敢去看自己真实的模样,她只能躲藏在别人的未来里,披着别人心爱之人的皮,去做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爱的鬼。 在被高命领回家后,女人心底的痛苦难以描述,家的温暖点燃了她的回忆,她渴望真的成为高命喜欢的那个人,可她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宣雯”的皮囊已经破碎,露出了真实外貌的她只敢缩在沙发角落,以前的富家小公主,现在像只毁容的流浪猫。 当她看见高命的母亲过来时,手足无措到了极点,她已经做好了被厌恶、被赶出去的准备,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中年女人抓住了她的手,语气中充满心疼,某一瞬间她好像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妈妈的身影。 “来吃饭吧。”高命的妈妈将女人扶起,看到对方接近三米的夸张身高后,又回头瞪了高命一眼:“不管怎么样,既然选择了人家,那就要负责,不要后悔,也不要因为某些原因去攻击和欺负人家。” 听到母亲的教诲,高命微微歪头,他想起了自己小学第一次养小动物的经历,家人没有反对,只是通过那件事教会了他要承担责任和尊重生命。 进入屋内后发生的一切都让高命感到熟悉,这熟悉不太像是未来神伪造出来的,没有刻意的关爱,荒诞中透着一丝合理。 陆续坐在餐桌旁边,高命闻着饭菜的香味,真的感觉有些饿了,外面再好吃的东西似乎都没有这种味道。 起身分好筷子,高命像平时在家那样,给大家盛饭,连带着女鬼面前也放了一碗。 他的这些举动被妈妈看在眼中,之前那些高命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眼前这个高命似乎真的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真是自己的孩子,带着个女鬼上门,这好像也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高命妈妈有些发愁,没过多久中年男人端着最后一盘菜走了出来,那是高命以前最不喜欢吃的西兰花。 中年男人没有多说什么,随便将那盘菜摆在了远离高命的地方,他和高命妈妈心照不宣的看了彼此一眼。 这餐桌上的饭菜大部分都没问题,只有那盘西兰花是例外,如果眼前的高命真是他们的孩子,那高命应该不会专门起身去吃自己最不喜欢的东西。 “我朋友的美感比较特别,你们却毫不意外,甚至已经习惯。看来你们在来这里的路上经历了不少事情,看到了各种东西。”高命望着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双方都在确定对方的身份。 “外面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中年男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抿了一口后,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将他们夫妻两个一路上的经历说了出来。 遇见恶鬼附身的司机,接送各种各样的阴间乘客,最后侥幸来到了这里。 高命爸爸说的轻描淡写,高命却能听出其中的危险,老两口多次命悬一线,要不是运气很好,估计会永远迷失在外面。 喝了一口热粥,高命感觉很温暖,他还记得自己每次走出隧道的时候,都会收到爸爸和妈妈的电话,只是给他打电话的好像已经不再是他的爸爸和妈妈了。 他一直在疑惑,到底上门的是爸爸和妈妈,还是打电话的是自己的父母?灾难爆发,自己失踪,他的父母又在哪里? 这一次在钟表后面的世界里,高命知道了答案。 他遭遇危险,被宣雯带出隧道的时候,他的爸妈已经因为担心来到了瀚海,在中元节那晚被困入了阴影世界。 他一次次死去重来,他的爸爸和妈妈似乎也一次次找来,双方都被困在了一个无解的循环当中。 从结果上来看,高命的父母在阴影世界里也遭遇了特别的事情,他们当中大多数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意外,但也有一些真的找到了高命,只不过受到了阴影世界某种未知的影响,他们变成了遗照中的模样。 “如果说眼前的人……真的是我父母,那他们是未来神从我的生日照片里剥离出来的吗?我的爸爸和妈妈是不是还有一部分,仍被困在阴影世界的某个地方?” 高命的手不自觉地触碰着自己的“礼物”,他的这张生日遗照并没有赋予他什么强悍的能力,相比较夏阳和司徒安的遗照,可以说弱的可怜,只能让爸妈送来吃不完的蛋糕。 “难道说是因为我这张照片还不完整?” 脑子里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高命感觉遗照里所有爸爸和妈妈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回忆照片背后的那些文字,高命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未来神倒是帮了我一个忙,他们兄弟两个的诡异能力让我更加接近了被隐藏的真相。” 这次在未来神和过去神的死境当中,高命收获非常大,所有过去的自己完成和解,意志超越了人的极限。如果血肉仙能够反吞那两尊泥塑为自己准备的肉身,那他将有望达到一个全新的阶段。 “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不要胡思乱想。”中年男人忍不住唠叨了一句,他没有什么恶意,说这些也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紧张。 “谢谢你们为我做这么多好吃的,不过……”高命拿起筷子,他正要去夹菜,突然听见卧室里传出古怪的声响,就好像一筐活鱼掉落到了地板上,它们的身体用力拍打着地板。 “这不像是一个人能够发出的声音?”高命记得那个卧室,他曾把陆续回家的爸爸和妈妈们捆绑在了那里。 第416章 血肉回归 回旋的命运飞镖击中了眉心,高命脸色古怪,他之前在现实里听过类似的声音,那个卧室就是他之前用来捆绑爸爸和妈妈们的地方。 异响传出,高命的爸爸和妈妈表情也变得古怪,老两口故作镇定的在吃菜,妈妈却在餐桌下面踩了爸爸一脚,示意对方说点什么。 三人因为一个声音,表情同时出现微妙的变化,就跟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目睹这一切的女鬼默默放下了刚夹起的肉,现在反倒是她显得比较正常了。 “我能去卧室里看看吗?”高命没有直接行动,很有礼貌的征求爸爸和妈妈的意见。 “你歇着吧,跑一天也累了,我去处理。”中年男人直接起身,妈妈顺势给高命夹菜。 这家人加起来能有八百个心眼子,互相不断的试探,只有那女鬼注视着碗里的肉,觉得高命的家里好温暖,这家人真好。 “最近世道不太平,小区里也多了许多老鼠,我怀疑有什么东西跑进卧室了。”中年男人提前做好了铺垫,随后将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不打开还好,门轴转动的声音好像刺激到了门内的东西,那古怪的声响骤然变大。 “嘭!” 一张狰狞的鬼脸挣脱了束缚,重重撞击在了门板之上。 客厅的灯光照进漆黑的卧室当中,卧室里的阴影缓缓褪去,一半是模糊的光亮,一半是浓稠的黑暗。 在光暗交织的地方,有一张张可怕瘆人的脸,一个个扭曲缠绕的身体! 之前被高命爸爸和妈妈捆绑在卧室里的高命们全部疯了一样,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真正的高命,还是因为罗东撞坏了隧道里的神龛。 粗大的血管浮现在那些高命的脸皮上,扭曲了它们的五官,让它们歇斯底里的相互碰撞,相互纠缠! 这恐怖到超出认知的场景出现在几人眼前,可在场没有一个人害怕,高命的爸爸和妈妈表情复杂中带着一丝尴尬。 高命则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陷入了回忆。 屋内唯一被吓了一跳的是跟着高命进来的女鬼,谁能想到老两口竟然在卧室里储备了一屋子的高命,她自带的温馨滤镜瞬间破碎。 发疯的高命向外扑来,身上的绳索绷紧到了极致,中年男人本能的向后躲闪,可他一回头就看见高命走向茶几,将沉重的花瓶举起。 “爸,让一让。” 风声呼啸而过,中年男人听见“啪”一声脆响。 瓷片四处飞溅,扑向中年男人的高命脸颊被血染红,他的头栽倒在地。 到这还没结束,高命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时,端起餐桌上的那一盘西兰花就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蹲在另一个自己的旁边,将西兰花塞进了对方嘴里,还十分“体贴”的帮对方咽了下去。 被砸懵的高命无意识咀嚼着食物,他的身体逐渐失去了控制,不过屋内其他高命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和恐怖,身体开始变形,一条条散发着未来气息的黑线从它们体内冒出,这些怪物似乎无法再维持高命的形象了。 “其他的菜没有下毒,只有我最讨厌的西兰花有问题。”高命守在卧室门口,他说话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你们是不是已经发现我和其他的高命不太一样了?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干掉我?” “你……”相比较中年男人的谨慎,他的妻子要更激动一些。 “你是真的高命?我们的孩子终于回家了?”高命妈妈看着高命的眼睛,她很想过去相认,无比期待高命的回答,可还是克制了自己的动作。 “过去所有逝去的我此刻都站在了这里,我们在雨夜里走了很久,总算是找到了一条路。”所有的记忆融合在了一起,过去每一位高命的父母,都是他的爸爸和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高命的妈妈在听完这些话后,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一条夜路穿行了两个世界,她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拿出自己最珍贵的生日遗照,高命握着它轻轻牵起妈妈的手。 心脏跳动,双方的血脉似乎连接在了一起,那张黑白遗照对他们没有任何抵触,似乎这本来就是他们共同的记忆。 “过去、现在、未来……若不是那两尊泥塑的能力,我可能永远都无法见到你们,也不知道还有一些爸爸和妈妈被困在阴影世界当中。”高命早已杀死了自己的感性,可在这一刻他还是握紧了妈妈的手。 “一些爸爸和妈妈?”本来也很感动的爸爸听到了高命的话,稍微有点疑惑。 “每一刻的我都在找回家的路,每一刻的你们也都在找我,所以这世界上有了无数个我,也有了无数个你们。”高命也搀住了爸爸的手臂,他们和那张照片形成了一种共鸣,爸爸和妈妈的身影好像还变淡了一些。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剧烈,就算有未来神的封锁和针对,高命的血液也变得滚烫了起来。 他要找的东西距离这里很近了,那东西还在不断逼近! 卧室里失去高命外形的怪物们身上散发出浓浓的尸臭,一声声刺耳的惨叫声从卧室里传出。 就在同一时间,笼罩城市的大雾被一道光亮贯穿,客车的鸣笛声打碎了黑夜的寂静! “那些怪物丢在隧道里的东西被我带出来了!” 罗东的吼声回响在小区里,卧室门在这一刻被撞碎,那些怪物缠绕着彼此,像一个个饿死鬼般冲向高命和他的父母。 地面、天花板、窗台,它们撕掉了全部伪装,飞速爬来! “下楼!”高命的眼眸被一条红线贯穿,他全身的血肉都在用尽全力呼唤着。 “走!” 拽着父母,高命朝楼下狂奔,中年夫妻没有反抗,他们这次选择了相信。高命妈妈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抓住女鬼一起跑,虽然对方长得不太恰当,但简单的相处下来,那女孩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文静和单纯的。 第417章 心中的钉子 相互缠绕的怪物身上长出一条条黑线,它们扭曲着身体追在高命后面。 “你朋友做到了!他活着从隧道里回来了!”高命的爸爸之前将最后的希望押注在了罗东身上,罗东也没有让他们夫妻两个失望。 客车的鸣笛在寂静的城市中传出很远,不散的黑雾被撞出了一条道路。 “我也没想到当初随手播种下的两枚种子,竟然能够如此快速的成长,把我拽出了深渊。”高命踹开破旧的楼道门,他抬头看见了坐在驾驶位上的罗东。 衣服破烂不堪,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罗东的手臂上还扎着车窗碎片。 这辆从隧道深处开出的大巴车上满是抓痕,车窗全部被震碎,车身上残留着一层厚厚的血污,客车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罗东这一路的不容易,他完成了一个奇迹。 罗东在看见高命的时候,脑海里直接浮现出了无数张高命的脸,可很快他就发现眼前这个高命跟隧道里那些怪物不同。 “开车门!他是真的高命,我的孩子回家了!”高命妈妈怕罗东误会,高声喊道,他们也没时间耽搁,那些浑身黑线的怪物马上就要过来了。 “是真的高命……”得到高命父母的肯定后,罗东差点哭出来,他之前曾被高命救过,跟在高命旁边的时候会有种特别的安全感,哪需要像现在这样完全靠自己去拼死拼活的。 生锈的车门缓缓打开,粘稠的血水和肉块从门缝处掉落,高命带着父母和女鬼登上了大巴车。 他曾在过去神的门后乘坐过那辆通往过去的客车,与过去死亡的所有自己融合;现在他又在未来神的隐藏房间里,乘坐上了同样的一辆车,只不过这次他要抵达的地方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上车之后,不用任何人提醒,高命的目光已经看向了罗东旁边的血肉神像! 四面八臂,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肉香,只是它心口处被一枚枚长钉贯穿。 “血肉仙!” 过去的路被高命用死亡铺就,未来的路他将和血肉鬼神一起去改写。 “异常事件里的神将这座泥塑困在隧道里,它似乎准备把你的神给吃掉,不过我冒死将它带了出来。”罗东看了一眼客车:“泥塑里好像还镇压着其他人,我们为了把车开出来,它们全部献祭了,用自己的灵魂和残躯在车身上画出了一座血色城市。” “刑屋被血肉仙打开了?”高命点了点头,看向车内除了罗东外的另一个幸存者——司徒安的妈妈。 大巴车内的每一个座位都被鲜血浇灌,唯独司徒安妈妈所在的位子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此时也十分的害怕,手紧紧抓着椅背。 “你的孩子呢?”高命走到疲惫的老人面前。 司徒安的妈妈抬起头,她看着高命,视线又慢慢移向了高命的爸爸和妈妈,还有那个长相比较特别的“儿媳妇”。 命运交错,她无比渴望在司徒安身上发生的事情,被高命实现了。 其实她根本不希望司徒安成为瀚海的地下皇帝,也不想司徒安做什么血城之主,她一直在劝司徒安,可她的儿子已经没办法停下脚步了。 “你不说话,看来他确实被带出了刑屋,未来神和过去神来自黑湖底部,它们是司徒安和禄藏收集到的,这两尊泥塑也是司徒安的后手之一吧?”高命的身体跟着大巴车一起晃动,为了躲避那些怪物,罗东重新启动了客车。 见司徒安的妈妈依旧低着头,高命没有再多问什么。 “司徒安做过什么事情,你比谁都要清楚,他需要受到惩罚。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没有资格替那些受害者来原谅他。”高命转过了身:“另外再告诉你一点,我死了,他也会魂飞魄散。” 从司徒安进入刑屋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摆脱高命了,就算他将高命杀死,他自己也会魂飞魄散,然后跟随着高命一起重来。 刑屋是宿命无法看到的死角,这里的囚犯已经成为了高命的一部分。 司徒安的妈妈手指微微颤抖,头压得更低了。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高命也有点头痛,他是真没想到司徒安在这种情况下都能逃走。那家伙被困住的时候,没有提过任何一点跟未来神和过去神有关的东西,为了转移高命的注意力还抛出了非常多的信息。 “那家伙估计把调查总局的想法都摸透了,他在死亡之后公开调查局的秘密,把自己塑造的大义凛然,让调查局背黑锅的同时,还激化了普通市民和总局之间的矛盾。我所代表的怪谈玩家在这时候出现,给了市民其他的选择,肯定会被总局视为眼中钉。调查总局会想尽办法干掉我,不断失控的异常事件也会带给我危险,甚至……” 高命记得很清楚,当初就是司徒安一步步引导他去的荔山医院,说不定释放所有泥塑也在司徒安的计划之中。 这个混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真正的算计是什么,死了也不安生。 “这么比较一下,还是夏老师比较纯粹。” 所有血城之主的候选者当中,夏阳已经算是偏“善良”的了。 客车发动,将过去的道路抛在了身后,他们将要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危险到来,罗东只能往前开,哪怕前面被大雾笼罩。 没有在意终点,高命来到驾驶室旁,双手伸向血肉泥塑,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这次他提前进入异常事件,只是为了弄清楚调查局的阴谋,没想到那两尊泥塑早有准备,就好像一直在等他。 不过那两尊泥塑好像知道他没办法被直接杀死,所以将他拆分成了无数份。 这个过程无比痛苦,不过高命也熬了过来。 指尖慢慢碰到了血肉神像,四张鬼脸同时睁开了眼睛,一起看向高命。 也就在双方触碰的时候,血肉塑像胸膛当中被钉死的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 “这些钉子应该只有我能帮你拔掉了。” 第418章 主导 血肉鬼神从未如此强烈的呼唤过高命,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个整体,无所谓谁去主导谁。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去面对困难,不能都住在童话里,也不能都陷进深渊当中。”高命很清楚钉在血肉塑像心口的那些钉子有多危险,但他还是双手将血肉泥塑抱起,放向自己的胸膛。 现在这对高命来说是一个摆脱血肉仙的好机会,但他没有那么做,想要走到更远的地方,去看到那个谁也没有见过的未来,必须要依靠血肉仙的力量。 大巴车一头扎进了浓雾,四周到处都是鬼怪的嘶吼声,似乎没有一个方向是安全的,罗东能够做到的就是往前开,无论如何都不能停下来。 “我在祥生永公寓里看到了你的意志,当时你被困在奶奶的房间里,也是你最后一个走下站台,将我送到了终点。”高命的手慢慢握紧了泥塑:“过去是我们一起经历的,希望未来你也能永远在我心中。” 话音落下,高命抓住了钉在血肉神像上的钉子,他的手指瞬间被灼烧,一个个古怪的黑色文字像虫子般爬上了他的手臂。 眼前的场景无比诡异,可高命却毫不在意。未来神的意志需要镇压整个死境,它能够调动的部分并不比高命强多少。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未来神想要占据血肉仙,它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没想到高命竟然可以逃出祥生永公寓,更没想到罗东能够进入隧道破坏掉神龛。 原本精妙的计划因为某一环出现问题,导致出现了连锁反应。 高命能够听到长钉当中恐怖的嘶吼声,但他并没有畏惧,任由那些文字爬满全身。 “未来神一直担心的是我和血肉仙融合,我们两个缺了谁都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既然这样的话……”赤虹贯目,高命在自己爸妈震惊的目光当中,双手用力将血肉泥塑按向自己心口! 尖锐的钉子刺透了皮肤,高命和血肉塑像用这种方式强行靠近,它们的血液混杂在了一起,浓浓的肉香压过了整个世界的腐臭。 高命体内温热的血顺着诅咒长钉制造出的伤口,注入了血肉塑像体内,两者的心脏按照同一频率跳动,如同暴躁的鼓点,又好像夏夜的惊雷。 四张鬼脸全部发出怒吼,隐藏在塑像皮肤下面那一条条干枯的血管,逐渐被热烈的血液灌满,血肉仙好像重新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恭喜!” 被恭喜占据的生相怒目圆睁,血肉仙四张鬼脸里只有他是完全听从高命的,在高命说出那句话的同时,他双手撕扯着自己的伤口,拼着损毁泥塑的风险,想要和高命完全融合在一起。 要是换个时间,血肉仙的其他三张脸肯定会进行阻拦,但在这一刻它们仿佛默认了这一切。 泥塑的外壳如同血痂破碎掉落,一块块散发着浓烈肉香的血肉朝着高命胸膛之上的伤口涌去。 未来神的诅咒长钉,现在确实是贯穿了两个人的身体,但也将它们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高命根本不在乎诅咒,更不害怕那些未知的风险,未来神也没想到高命会把诅咒一起吞进身体当中。 高命不是血肉仙的信徒,可他却做出了信徒都不会随便做的事情,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剧痛从心口传出,那一根根长钉好像不再是钉在血肉泥塑上,而是变成了钉在自己身上。 每一根神经都被牵动,诅咒眨眼间爬满全身,高命痛的浑身发抖,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张狂的、歇斯底里的笑容。 血肉仙的每一滴血都和他完美融合在了一起,他们密不可分,最关键的是,这次融合是由高命和代表生相的恭喜主导。 熟悉的力量在回归,灵魂一旦有了归附,血肉便开始疯狂生长! 高命赤红的眼眸猛然睁开,他身体上浮现出了完整的血城图案。 “刑屋,给我开!” 命运的锁链发出哗哗巨响,代表意志的神灵之心和代表身躯的血肉之心全部被高命拿回。 一道道鬼影在高命四周浮现,八条粗大的手臂从他背后伸出,受尽了折磨的血肉鬼神仿佛要撕裂这片夜空。 不过因为长钉还未拔出的缘故,血肉鬼神和高命合力,也只是短暂爆发了一瞬间。 超出隐藏房间承受极限的力量让城市仿佛破碎的镜面,大雾散去,城市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随处可见未来神和过去神的信徒,他们曾经都是两个小区的居民,只是现在他们被当作了生产信仰的肉。 或坐、或躺在各个角落,他们闭着眼睛,脸上时而害怕,时而傻笑,沉浸在各自的未来当中。比较恐怖的是,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身上都长出了代表糟糕未来的黑线,那些如同虫子般的黑线缠绕着他们的脖颈,吸食着他们的一切。 “这就是成为未来神信徒的下场?”高命捂着自己的胸口,他和血肉鬼神的心口都插着一根根尖钉,强行使用血肉仙的力量会消耗他们大量的寿命。 忍着剧痛看向远处,在这奇怪地方的边缘修建着一扇扇房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钟表,其中属于高命的钟表已经被破坏,表盘之上满是鲜血。 “通过那扇门应该可以离开。”高命按着罗东的肩膀:“往那里开!” 缠绕在其他信徒身上的黑线形成了浪潮,想要把高命他们永远留在这里,双方都在争夺时间。 车内的父母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女鬼则弯下高大的身躯,趴在车窗旁边,仔细去看那些信徒,她想要找到自己的父母。 “未来神想要逼你听话,应该不会把你的父母扔在这里。”高命已经不需要再去伪装什么,但他有些头痛的发现,那女鬼似乎还沉浸在宣雯的角色里没有出来,明明是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庞然大物”却总是无意识的摆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没有找到父母,女鬼眼中的失落难以掩饰,她无助的坐在椅子上,头颅刚好能碰到高命的肩膀,但是她不敢用自己这副身体去靠近。 第419章 下次重聚就是永远 高命也看出了女鬼的难过,他太知道无法和家人团聚的痛苦了。 “我会帮你把父母从未来神手中夺回来的。” 神灵的诅咒在高命身上扎根,他默默承受着剧痛,没有转身,目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 虽然他没有看女鬼一眼,可他的声音还是让女鬼内心颤动了一下,有一个人愿意为了自己与神争抢。 血红色的眼珠望着高命,女鬼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低下了头,她尖锐的五指轻轻摩擦着红衣下摆上的扣子。 “快到了!” 通往未来的门就在眼前,罗东凭借自己这一路上磨练出的精湛车技,在那些黑色丝线追赶来之前,成功将大巴车开到了出口。 “下车!”高命第一个走出大巴,将房门打开后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朝其他人招手,他担心自己走后这扇门就会关闭。 “我*!那些黑色细线已经演变成一片黑海了!”罗东小跑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吓得脊背发凉:“这些从活人身体里生长出来的黑线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连鬼都害怕它?” “那东西是信仰的具现,它们并非活物,你也可以把它们当成是未来神身体的一部分。”高命毁掉过很多泥塑,他对这些东西比较了解:“神的本体已经消亡,它们残存的意志只能通过信仰来延续,这也是它们干涉现实的手段。” 不给罗东继续发问的机会,高命直接将他推了出去,然后一把抓住司徒安的妈妈:“你跟我一起走。” 司徒安的妈妈留在旁边,高命的爸爸和妈妈看着那扇门却有点犹豫,他们好像在担心离开这扇门后就无法再看到高命了。 钟表背后的隐藏房间是未来神借助自己的特殊能力构建而出,这里的规则跟外界不同。 “留在这里只会给孩子添麻烦,我们来这里的目标是确认儿子安全,现在我们应该感到放心才对,高命确实长大了。”高命爸爸劝说着高命妈妈,期间还不忘看一眼那个女鬼:“已经成长到了我们都没办法理解的地步。” 高命的妈妈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她抓着高命的手,直到那些黑线形成的浪潮逼近,她才和高命爸爸一起离开。 “你也走吧,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女鬼轻轻点头,等她也离开之后,高命抓着司徒安妈妈的手,直接将一滴血肉仙的血刺进了她的心口。 “司徒安的妈妈早已不在人世,你是司徒安的善良和愧疚,是他的人性,也是他唯一的破绽。别反抗,等离开这里后,带我去找他。”高命说完之后,推门离开。 睁开双眼,高命听到了一声惊呼,罗东发现高命的爸爸和妈妈身体在不断消融,似乎要完全融入阴影当中。 他们在阴影世界里呆的太久了,已经无法再离开。 高命的爸爸对此早有预料,老两口没有完全给高命讲清楚,把他们最惊险残忍的遭遇一语带过了,为了在那晚穿过城市来找高命,他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儿子很好,我们应该感到高兴。”高命爸爸抓着高命妈妈的手:“你可别哭,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高命爸爸确实不太会安慰人,和以前的高命的很像,听到他的宽慰,高命妈妈没忍住,直接扭过了头。 “至少我们时隔很久,一起吃了饭,你不是说早就想和孩子吃饭了吗?”高命爸爸搂住了高命妈妈的肩膀:“再说我们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以高命的能力,来阴影世界找我们不是很轻松的吗?” 高命爸爸示意高命也来说几句,这一幕让高命想起了很早以前,他准备远离爸妈,孤身去恨山监狱当心理疏导师的那天。 “可惜,我们过去的记忆可能也是宿命伪造的。”高命从后面抱住了爸爸和妈妈:“不过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我会想办法将你们带出阴影世界的,让所有的爸爸和妈妈都回来,让所有的黑白遗照全部变为彩色!” “你这孩子说话怪不吉利的。”高命爸爸还想说什么,可身体已经完全被阴影吞掉。 在爸爸和妈妈消失之后,一张空白的照片化作飞灰,高命的那张生日遗照上则多出了一对爸爸和妈妈的身影。 他们明显是被惊到了,完全没想到这房间里会有这么多的“自己”。 拿起那张生日遗照,高命抿着嘴唇,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我会让你们恢复正常的,哪怕需要杀死宿命和彻底毁掉阴影世界……” 找回了两颗心的高命已经有了与泥塑对抗的资格,他将司徒安的妈妈推到身前:“你的孩子都告诉了你什么?你应该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吧?” 老太太没有开口,高命不再强求,他让血肉仙利用自己的血液,开始强行改造司徒安妈妈的身体,转化对方的信仰。 “只要你不对我产生恶意,那滴血足够护你魂魄不受诅咒和邪祟伤害。”高命说的是实话,但司徒安的妈妈眉头紧皱。 “这刑屋里最大的邪祟不就是你吗?”司徒安的妈妈将这句话说出口后,才突然捂住嘴巴,她发现自己竟然直接将心底的话讲了出来。 面带微笑,神对信徒有完全的掌控,只要司徒安的妈妈有什么想法,血肉鬼神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嘭!嘭!嘭!”猛烈的敲门声从远处传来,门外还有高命爸妈的呼喊:“高命!你在里面吗!你在里面吗!” “差点把它们给忘了,这未来神把怪物变成我的父母来攻击我,又让信徒变成我的模样去迷惑我的爸爸和妈妈,它是真该死啊!” 满身的诅咒,心口还钉着长钉,高命不在乎再多一些诅咒,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司徒安,利用刑屋锁链将其抓回。 在高命看来,未来神的威胁都可以排在第二位。 “走吧,先离开这里。”带着从司徒安妈妈心底窃取到的线索,高命打开了隐藏房间的门,几人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门外的瘆人场景吓了一跳。 第420章 宿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面对的未来,而这正是未来神力量的来源。 相比较过去无法触碰的苦痛,绝望的未来更让人窒息。 房门外拥堵着高命的爸爸和妈妈们,他们全身被诅咒覆盖,整栋楼所有的负面情绪好像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高命!高命!”那些父母看见高命的第一时间就好像发了疯一样嘶吼,他们的爱带着一种浓烈的腐烂气息,仿佛要把高命嚼碎了吞进肚子。 “爸爸和妈妈一直在找你!我们担心的要死!”扭曲的声音从那一张张黑洞洞的嘴巴里传出。 “你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走到这里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明明就在门后却不见我们!” 怨气在升腾,与诅咒混合在一起,那些父母的脸好像要挤进高命的身体里。 “高命!快过来!让妈妈抱抱你!我们好想你!” 黑发沾黏在一起,诅咒已经浓稠到化为实质的地步,那些爸爸和妈妈经过的墙壁上都出现了血痕。 怪物不仅变成了爸爸和妈妈的样子,他们身体当中还隐隐散发出让高命觉得熟悉的气息,那好像是他自己的血液。 “血脉相连,诅咒被爸爸和妈妈触发,却可以作用在我的身上,神原来也可以这么恶毒吗?”以前高命可能还对阴影世界被毁掉有些惋惜,现在则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了。 看看那些泥塑对瀚海市民做的事情,“神”根本没把人当作人来看待,活人只是为他们提供信仰和愿力的肉块。所谓的天堂是用活人尸体堆砌而成的,那是神的乐园,活人的炼狱。 “杀死宿命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我也不会像司徒安那样站在阴影世界那边。”高命五指抓着胸口的尖钉,通道已经被堵死,他只能献祭寿命再次呼唤血肉鬼神。 “恭喜!” 伤口被撕裂,诅咒文字在全身涌动,已经爬上了高命的脸颊,他看起来无比狰狞恐怖。 血肉膨胀,刑屋的门被强行打开,一条条刻印着死者名字的锁链被高命挥出。 “既然你们那么想团聚,那就永远呆在我家里吧,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身上诅咒已经够多了,如果不能尽快拔出长钉,高命的生机将不断流逝,所以他采用了最直接简单的方法。 死者的锁链缠绕上了怪物的身体,连带着那些诅咒,一起被高命关进了刑屋当中。 瞬间清场,高命没有站稳,单膝跪在了地上,长钉愈发深入,他心脏现在每一次跳动都会扯的全身好像被撕烂了一样。 血液发黑,那些诅咒文字似乎流淌在了血液当中,开始朝他的心脏上长。 “要在诅咒爬满心脏之前拔出钉子。”深吸一口气,高命想要站起,可是却发现很难控制身体。 他每使用一次血肉仙的力量,未来神的长钉对他的影响就会变大一分,这种痛苦不止是身体上钻心之痛,还有精神上无尽折磨。 “你想去哪?”罗东抓着司徒安的妈妈,女鬼走到高命身前,缓缓蹲下。 他们两个就好像商量好了一样,一个在前面引路,另一个帮助高命移动。 捂着心口的高命还没反应过来,身高近三米的女鬼已经将他背起,尖锐的利爪藏在袖子当中,女鬼用手臂拖住了高命的双腿。 她饰演的“宣雯”每一次重来,都会将高命背出隧道,带给高命新的开始,这难以忘掉的记忆带给了她深深的影响,似乎是让她有些分不清楚自己了。 “未来神的手段很多,但他好像没有本体直接干预你这边,我怀疑他可能被什么东西拖住了。”女鬼低着头,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和宣雯完全不一样:“这是你的机会。” 女鬼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她完全倒向了高命:“我带你去未来神的房间看看。” …… 祥生永公寓一层,代表过去的那扇门被高命毁掉,代表现在的门和外界相连,可却没有人敢过去,因为代表未来的那扇门此时也出现了异常。 在怪谈玩家和调查局安保人员看不到的门后,一组组长正和刘依一起仓皇逃命,他们两人的状态跟在门外时完全不同,一组组长满头银发,刘依容貌未变,周身气质却冰冷可怕,这好像是未来十年后他们的样子。 “都是你害的,你这个阴影世界的走狗!”一组组长怒发冲冠,他在被阴影笼罩的建筑上狂奔。 刘依相比较起来就淡定了许多,她手中抓着一颗泥塑的头颅,诡异的是那颗头不断发出婴儿的哭声,她似乎也是听的烦了,直接将自己的红色袖章塞进了头颅嘴巴里。 “你快把那东西还回去!”一组组长真的急了,他跟随刘依进入这扇门后,目睹了瀚海最绝望的未来,阴影世界彻底吞掉了瀚海,所有死去的鬼神全部在活人身上复活。 两人本应该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刘依却选择成为帮凶,直到阴影世界里最后一个神出现后,她才骤起发难,夺走了神像的头颅,害的两人被整个世界追杀。 “还回去那就真是走狗了。”刘依感受着充斥全身的力量,在这代表未来的门后,进入者能够透支自己未来的能力,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坚持到了现在。 “那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我又没逼着你跟我进来。”刘依紧抓着那颗头颅,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学生会袖章:“等着,出去的路会出现的。” “生等啊?” …… 昌成小区地下车库最深处,一个个佩戴白色学生会袖章的市民被倒挂在立柱旁边,仿佛屠宰场里待宰的羔羊,他们头顶全部破开了一个洞,血液流淌汇聚到了一座无头泥塑四周。 在泥塑两边,站着两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左边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右边是一个手脚被锁链贯穿,浑身是伤的中年人。 “高云,在瀚德私立学院你就跟我斗个没完,现在你还想阻拦我?”中年人手脚的锁链好像拥有生命,它们在不断扭动挣扎,只不过被无头泥塑强行镇压了下来。 “我也不想和你斗,可你总是那么碍眼。”学生会会长高云绷着一张脸,他似乎被剥离了情感:“高命很快就会过来,司徒安,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第421章 高云的囚笼 “该逃命的是高命才对吧。”司徒安听到高命两个字后,眼神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你害怕了?”仿佛永远只有一种表情的高云,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想不到这座城市里居然有你害怕的人,这不像你啊,司徒安。” “离开了瀚德私立学院后,你的话变多了。”司徒安一步向前,他反手拽着身上那些锁链,朝着无头泥塑喊道:“未来神,我答应你的一切要求,我愿意做你的信徒,来吧!把我的身体当做你的神龛!” 无头泥塑的意志并不在地下停车场里,司徒安似乎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的请神上身。 贯穿身体的锁链哗哗作响,牵动了司徒安身上的所有伤口,他的灵魂好像一张随时都有可能被撕烂的纸,可诡异的是每当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那无头泥塑里都会涌出一条条黑色细线钻进他的心口。 “为了从高命手里逃走,不惜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这样值得吗?”高云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至少高命从未打算抹去你的意志。” “那是因为我对他来说还有用。”司徒安的皮肤下面好像有一条条鱼在游动,从破开的伤口能够看到极为瘆人的场景,他身体里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扭曲的丝线,其中大部分是散发腐臭味道的黑线,还有一少部分是带着浓浓血腥味的红线,这些全部都是“信仰”。 摇了摇头,高云抬起了自己的手:“你未免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吧?” “这句话换高命来说还可以,你连十三个候选者的资格都没有,就别在这里……故意拖延时间了!”司徒安满是伤痕的后背上撕开了一个洞,大量信仰在他皮肤下面流动,片刻之后,那混乱疯狂的丝线当中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眼眸转动,眼白慢慢扩散,如果是高命在这里就会发现,这藏在信仰当中的眼睛和泥塑的眼珠子一模一样。 “高命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狂妄和贪婪,如果我是他,一定会将对手挫骨扬灰,让其形神俱灭!”司徒安说到一半,嘴里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他好像真的被神灵寄生。 扎根在虚空中的锁链上也开始长出黑色丝线,未来神的位格并不输给血肉仙,它正在一步步侵蚀那些锁链,想要完全控制司徒安的身体。 “未来神的意志在高命那边,泥塑头颅在门后演化对自己最有利的未来,泥塑身躯藏在这里孕育新生,我好不容易进到这里,本想着可以占据无主的躯体,没想到司徒安也会在这里。”高云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难道未来神看到了这个未来吗?所以之前才会不惜代价把司徒安救出来?” “窥伺神位的人,都该死!”司徒安的脸颊上又破开了一个洞,一颗眼珠子漠然盯着高云,它完全不在乎高云在说什么,好像结局已经注定。 悬挂在地下停车场里的那些尸体当中逸散出粘稠的阴影,司徒安左臂的那条锁链终于承受不住,断裂开了。 嘴角带着一丝阴冷的笑容,司徒安的声音和那冷漠神灵的声音同时响起:“你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高命!” 恨,无休止的恨贯穿了未来,将周围一切染成了黑暗,司徒安现在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非常恐怖,他好像和整个昌成小区死境融合在了一起,而高云则受到了所有规则的针对,他的身体和生命力在不断被剥夺。 “又碎了一条锁链吗?这个司徒安还真是难缠……”高云的话很奇怪,他抬起的手没有伸向司徒安,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脑袋:“再来几次,我可就真的困不住他了。” 一掌拍下,高云的头颅破碎,他的脑子里和司徒安一样,密密麻麻全都是血红色的扭曲信仰! 高云的身体出现一道道裂痕,开始大面积破碎,他手臂上的白色学生会袖章则自己脱落,掉在了地上。 “你这是?”司徒安想要后退,可两者距离太近,那些血色信仰不给司徒安反应的时间,直接侵入了他的身体。 这些血色丝线并未伤害司徒安,也根本无法防御,只是完全浸透入了他的身体。 “回溯!” 在那条隧道里生生死死循环了那么多次,让高云拥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能力——回溯,献祭自身一切之后,可将一定距离内的目标逆转到某个时间。 几乎完全被未来神占据的司徒安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脸颊上的眼珠子慢慢闭合,皮肤上被撕烂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他的表情、记忆、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在倒退回十五分钟以前。 在司徒安被回溯的时候,一个身穿瀚德私立学院校服的学生从躲藏之处走出,他捡起地上掉落的白色袖章,戴在了自己手臂上。 佩戴好的瞬间,他的表情和神态发生了变化。 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学生将地上头颅被打破的尸体抱起,倒挂在了泥塑周围的立柱上,让残留的血色信仰流出,汇聚到无头泥塑四周,慢慢将其侵蚀。 “这样污染未来神的泥塑或许能有一丝机会占据它的躯壳,高命要过去,那我就要未来好了。” 每一具倒立悬挂的尸体都代表着一次回溯,代表一个“高云”献祭了自己。 穿着校服的学生整理好袖章,他做完最后一步后,司徒安阴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出现:“学生会?高云?” 默默抬头,高云平视着不远处的司徒安:“又见面了。” “高云,在瀚德私立学院你就跟我斗个没完,现在你还想阻拦我?”司徒安双眼赤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中好像充斥着对高云和高命的恨意。 扫视悬挂在立柱四周的十七具尸体,司徒安的心口好像被撕裂了一样,他带着无比危险的口吻朝高云说道:“我迟早会找到你本体的。” 听见司徒安的话,高云眉毛上挑,司徒安的这句话是他前十七次没有说过的。 第422章 争夺 注视着司徒安的那张脸,高云微微一顿,轻声说道:“我也不想和你斗,可你总是那么碍眼。高命很快就会过来,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该逃命的……是你才对吧?”司徒安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这次没有对高云发起进攻,双瞳转动,目光扫视四周。 剧情的发展再次出现偏差,高云清晰记得前十七次回溯过后,司徒安说的都是——该逃命的是高命才对。 为什么更换了名字?司徒安意识到了什么? 从隧道里出来之后,没有任何人和鬼能够察觉出高云的能力,这是高云自己掌握的规则。 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司徒安的目光停留在了立柱旁边那具刚被吊起的尸体上,他皮肤下面黑色的信仰开始涌动,意志好像有些模糊不清。 五指抓着锁链末端,司徒安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他好像在竭力压制自己的笑容,脸皮都已经有些扭曲。 皱起双眉,高云一只手伸进了口袋,他察觉到司徒安此时好像在感受什么东西? “被锁链贯穿灵魂,身上满是伤口,我这段时间在刑屋里受尽了折磨。”司徒安抓着身上仅剩下的几条锁链:“不过我啊,从来没有放弃过,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都会努力的活下去。” “你再说几句废话,高命就跟着感应找过来了,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他已经从过去神的公寓里离开,进入了这栋楼。”高云表情回复正常,似乎对一切都已经麻木,他的视线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说废话,倘若你觉得我是在跟你闲聊,那说明你离死已经不远了。”司徒安仔细内视灵魂,似乎终于确定了某件事,他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抑制住了:“我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皮肤下面的黑色信仰已经淤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司徒安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这一次的他明显比之前几次展露出的气息都要可怕,就好像前几次他是故意在藏拙一般。 “我不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事实上我对一切都抱有怀疑,包括我自己在内。”司徒安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是因为极度的兴奋:“我的记忆完全正常,身体也没什么变化,你的能力确实很特别,但你忽视了一点。” 站在原地,高云好像对司徒安说的话并不感兴趣。 “你让我遗忘了很多东西,但你的能力好像只能针对一个人,无法同时让我和代表高命的锁链都遗忘。”司徒安并不知道高云的真正能力是什么,但这个敏锐的疯子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我的身体被十八条锁链贯穿,每一条上都刻印着那些被我虐杀致死之人的名字,我承受着它们日日夜夜的折磨,可现在我的身上还有几条锁链?” 高云的能力只能对一个目标产生效果,司徒安确实失去了记忆,但每次他借助未来神泥塑的力量冲击自身束缚后,都会有锁链变得脆弱。 这个疯子很有可能在第二次回溯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问题,但他一直忍着没有暴露,一次次回溯,一次次失去记忆,又一次次敏锐的意识到问题,再确定自己的计划。 司徒安对自己有充分的信心,他相信每一个时刻的自己,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未来神虽然和我有神契,但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它根本不会好心到一次次爆发力量为我冲开全部锁链,那个阴险恶毒的神,它还准备以此来要挟操控我!”司徒安没有再废话,他身上残留的锁链上满是裂痕,此时只剩下一条还算完好的锁链了:“谢谢你,高云,谢谢你帮我重获自由!” “不客气,就算你知道答案,我依旧会去这么做。”高云的反应并不激烈:“我在侵蚀未来神的泥塑,你每次重来都会去帮我消耗它的力量,更方便我的占据,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没有去管你。” 司徒安是为了自由,高云是为了更容易侵蚀未来神泥塑的身体,双方是宿敌,却又维持着一种默契,当阴谋没有用的时候,就用阳谋逼着对方去做对自己有益的事情,看穿又如何。 “各取所需是发生在实力均等的情况下,我不相信你使用自己的能力没有代价,现在天平已经倾斜了。”话音落下,司徒安的后背和双臂被撕裂,狰狞的伤口当中有一只只眼睛睁开,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全力催动未来神借给他的力量。 “没有你的帮助,我无法脱困,为表感谢,我会把你的尸体和高命的尸体葬在一起。”整个地下停车场内的血肉在疯狂生长,无头泥塑双臂缓缓抬起,做出了和司徒安一模一样的动作。 “啪!” 布满裂痕的锁链在眼前炸碎,司徒安身上只剩下一条贯穿锁骨的锁链还完好无损,不过随着司徒安的笑声响起,无数黑色细线从他身体里爬出,死死缠绕在锁链之上。 这一次司徒安没有靠近,高云目光一沉,开始主动向前,只要这具被当做祭品的身体死亡,回溯就开始再次使用。 “怪不得不怕,原来死亡是你使用能力的条件。”司徒安和无头泥塑猛跺地面,地下停车场内那些惨死的尸体双手合十,闭目念经,一个个转动身体。 死人开口,双眼睁开,浓浓的死气像一个个大手攥住了高云。 司徒安没有杀高云,他只想将其困住。 做完这一切后,司徒安一边冲击最后一条锁链,一边留意四周,他在找高云的本体。 “你和高命说我是恶鬼,你献祭一个个活人,只为使用一次自己的能力,比起恶和冷漠,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司徒安的双瞳扫视周围,他别说看到高云,迄今为止他甚至都不知道高云的本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 “果然人老了之后,话就会变多。”高云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他正要说什么,突然扭头看向某个地方。 在血肉形成的墙壁一侧,有人用尖刀挖出了一个洞,依稀能看到范例死死抓着想要往里钻的夏阳。 第423章 降生 地下停车场是昌成小区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被用来存放和丢弃各种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意深入其中。可就算如此,偏偏有几个不怕死的家伙挖穿了血肉墙壁,跑到了最深处。 见来者不是高命,高云和司徒安都松了一口气,高云是担心高命会和自己争夺未来神泥塑,司徒安则是担心自己再次失去自由。不过很快,两人又都皱起了眉头,他们看见了夏阳那张狂热的脸。 高云对夏阳不是太了解,只是本能感觉到对方眼中满怀恶意;相比较来说,同为刑屋狱友的司徒安要更清楚夏阳的疯癫,那个活在画里的怪物,把红衣都画在了自己身上。 “我们来的好像正是时候!”夏阳眼里满是血丝,他的脸挤在血洞处,左右扫视:“还没出生,幸好它还没出生!” 片体鳞伤的夏阳像条无骨的蛇在地上爬动,身上的血液和地下停车场的血肉混在一起,他好像把自己当做了一根笔,沾着魂血,在车库地面上作画。 “别发疯了!”范例与何晶愁容满面,一开始他们还能阻止夏阳,可随着夏阳和车库里那些血肉融合的越来越深,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这一路走过来,他们遇到了各种诡异,若不是未来神的压制突然变弱,让何晶可以使用鬼纹的能力,几人估计早就死了。 而何晶之所以那么听话,则是因为夕山的存在,同样作为十三班的成员之一,没人敢小瞧夕山,更“恐怖”的是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夕山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似乎这些小场面不值一提。 有时候何晶都在怀疑,夕山是不是真的隐藏有底牌? “又来了一个?”高云的能力很强悍,属于规则的层面,并且位格极高,常人根本无法抵抗,但他这个能力不能被人知晓,一旦暴露出来,那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之前能逼它使用这个能力的敌人已经全部死亡,这次如果不是遇到了司徒安,他估计还能继续保持下去。 “目标增多,献祭的消耗就也要增多……”高云渴望拥有未来神的力量,只要吃掉未来神的泥塑,那将能对进行一个全方位的提升,可惜他好像等不到了。 “好久不见啊,夏阳。”司徒安刚刚冲破了锁链的束缚,扭动脖颈,看向了仿佛人蛇一般浑身是伤口的夏阳:“是高命让你来的吗?” “你们打你们的,我对血城、泥塑、未来什么的都不感兴趣,我只想要画出一个完美的作品。”夏阳眼底带着癫狂,四处查看:“应该就在这里,妈妈的肚子就在这附近了!” 虽然夏阳不准备参与,但司徒安还是慢慢聚拢血肉中腐烂的死意,朝着夏阳那边逼近。他生性多疑,自夏阳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高命布置下的局了。 在高命灵魂被撕裂成无数份的时候,对方最后的手段不是求救,而是打开刑屋,主动把夏阳放了出来。眼前这个疯癫的画家,很可能是高命的后手。 为了进一步试探,司徒安面带笑容对夏阳说道:“你我都是囚徒,现在我已经脱困,用不用我帮你也清除掉高命的锁链?” “能够触碰到的锁链可以斩断,那无形的锁链你又怎么处理?”夏阳扫了司徒安一眼:“很奇怪啊,我发现你还是被囚禁起来的时候比较顺眼,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感觉浑身难受,我特别特别的想要弄死你,就仿佛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宿敌!” 倘若没有高命的出现,夏阳就是死水论坛的创建者,他将掌握怪谈玩家和代表调查局的司徒安在瀚海对弈。 “命中注定的宿敌?命是指高命吗?你们三个的关系好复杂。”夕山在后面弱弱的插了一句嘴,但夏阳和司徒安全都无视了他。 “其实我们没必要生死搏杀,你想要创作完美的作品,高云在蚕食未来泥塑,而我想要的是自由。大家互不干涉,各取所需,如何?”司徒安挣脱了锁链,他利用了高云的能力,借助了未来神的力量,身在牢笼谋算未来,最关键的是他还真的成功了。 高云和夏阳都没理会司徒安的提议,反倒是何晶看着挂在立柱旁边的一具具尸体,有些害怕了:“大家在未来神眼中都是蝼蚁,不如一起想办法逃出去,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他第二句话刚说完,范例就猛地将其撞开:“小心!” 异化的血肉如同波浪,那些尸体上飞速长出肉芽,一片恐怖肉林就这样在地下停车场内出现! 司徒安笑着注视着前方,他嘴上说着各取所需,手上干的却是赶尽杀绝。 “像他那样的人,怎么能相信啊!”夕山在瀚德私立学院里见过司徒安,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他看见司徒安后就开始后撤了。夕山能够活过那么多次异常事件,主要靠的就是两点,一是抱大腿,二是跑得快。 在司徒安的疯狂催动下,他的皮肤上睁开一颗颗眼珠,每个眼眸里都映照着一个司徒安的未来。 “高云,我看你的本体还能藏到什么时候!” 无差别全方位攻击,司徒安将自己可以借用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不止是高云和夏阳他们,连地下停车场内躲藏的一些怪物也成为了目标。司徒安不知道高云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所以他准备灭杀一切活物和异常。 “让我看看你的能力还可以用几次?” 血肉生长,眼前的场景邪恶可怕,这里所有尸体都是非正常死亡,它们未尽的阳寿和未来的生机全部被泥塑截取,此刻又被司徒安全部释放了出来。 何晶的身体开始长出奇怪的东西,自身血肉好像失去了控制,大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器官在说话。 血雨浇灌,肉林蔓延,夏阳和高云却都没有去关注司徒安,两人很敏锐的感知到了什么,在司徒安全力爆发之后,一起看向了地下停车场左侧的一个角落。 他们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求救声,还隐约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啼哭声。 “未来神给自己准备的肉体要出生了?” 第424章 你们发现的有点迟了 浑浊的血在天花板上流淌,腐烂的尸体跪地朝拜,勃勃生机散发着恶臭,肉林交织里脏器之花绽放。 在司徒安的暴力催动下,无头泥塑上的裂痕不断增加,一只只眼睛在司徒安体内睁开,这个疯子处在爆体的边缘,但他依旧在疯狂消耗神的力量。 未来神压根就没想过真正去帮助司徒安,它只是没有料到司徒安会做到这种程度,十七次撕裂身体又重来,为了冲开锁链泥塑已经消耗了太多,到了最后这一次司徒安更是拿出了同归于尽的疯狂,他似乎想要让所有人都去死,包括神灵和自己。 头颅尚未回归,未来神去追捕高命的主意识在紧急赶回,在它眼中瀚海只是一座畜场,可那些蝼蚁却一个个都想要弑神! 神可能也在疑惑,怎么全瀚海的疯子都聚集到了自己这里。 「要降生了!未来神的孩子!神的血肉!」夏阳激动的咬住了自己面前的血管,任由污血流进嘴里,他的身体在进一步和地下停车场融合:「神的意志还没回来,让我把你的躯体画下来!」 血肉在身下涌动,夏阳的衣服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纹路,那是他自己画的未来神泥塑,他眼中没有丝毫对神灵的尊重,甚至还敢把神画满全身。 蜿蜒爬行,夏阳飞速朝着停车场的角落移动。 爆发泥塑力量的司徒安眉头微皱,他彻底激发了地下停车场的异常,让这整片区域完全异化,可那些血肉诡异之物却无视了夏阳,好像夏阳和它们是同根同源。 「未来神和过去神的泥塑都是我找回来的,它们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司徒安手臂挥动,地面上血丝缠绕成一条肉蛇:「我的血肉之躯被高命毁掉,现在正缺一具合适的身体。」 神把人当做棋子,人也在时时刻刻算计神,司徒安强压体内快要失控的黑色信仰,小心隐藏着属于他自己的血色信仰,那是他最深的秘密,连自己的妈妈都不知道。 「真是残忍又可怜的家伙。」佩戴学生会白色袖章的高云依旧被死意形成的大手握住,司徒安非常小心他,但看高云的样子好像并不在意这具身躯的安危,他望着停车场角落,眼中没有贪婪,嘴角挂着冷笑。 「怎么办?我们也过去吗!」何晶看着身体扭曲的夏阳在肉林里穿行,脸色苍白:「他要"游"走了!」 范例也拿不准主意,夏阳是高命交给他的,可现在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不得以之下,他向夕山求助:「同为十三班成员,高命有没有告诉你什么事情?」 「对啊!我看你的手一直藏在口袋里,你有什么底牌赶紧用啊!」何晶也急了,他的皮肤上长出了一张张嘴巴,那些嘴巴还有自己的思维,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夕山攥紧了口袋里的紫色内衣,脸都绿了:「总不能让我去打他们仨吧?」 血雨席卷,每个人的身体都在异变,狂暴的生机在死亡之地汇聚。 "游"在最前面的夏阳第一个发现了不对,肉林里的尸体逐渐变得完整,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瘆人,而且靠近角落的尸体基本上都会佩戴一个白色学生会袖章,这一幕看着无比诡异,明明是新生儿降生的时候,那些尸体却好像在参加葬礼。 「不对,不对!」夏阳猛地扭头看向身后,他的目光跃过司徒安,落在了高云身上。 被死意攥住的那个高云,也正好看见了夏阳,他张开嘴巴,没有任何迟疑咬向舌头。 双眼外凸,生机流逝,他的身体迅速枯萎,一股无形的风吹向地下停车场角落。 被死意攥住的身体如同坏掉的木偶掉落在地,高 云的尸体歪头注视着悬挂在立柱周围的十七具尸体,脸上最后的表情是在笑。 十八具尸体对应司徒安灵魂上的十八条魂锁,高云就好像提前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息一样,此时从这十八具尸体里流出的血液,全部灌入了未来神的无头泥塑当中。 司徒安抽调走了无头泥塑的力量,属于高云的血开始充盈在泥塑当中。 「你也想抢?」夏阳和司徒安都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加速,随着肉林被撕开,他们距离哭声和求救声越来越近! 尸体在减少,那些夏阳曾经见过的无头女人开始逐渐增多,她们的身体和长满地下停车场的血管连在一起,其中甚至有大部分手臂上都佩戴着学生会的白色袖章。 心中不妙的预感变得更加强烈,夏阳也顾不上对「美好」作品的珍惜,粗暴的钻进了肉林最深处。 当他掀开血肉构成的枝杈,求救声戛然而止,那阵无形的风吹过夏阳的身体,落在了黑暗里。 在肉林隐秘的边角,有几个佩戴学生会白色袖章的市民身体扭曲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倾斜的肉床。 肉床之上躺着一个快要临盆的女人,她抓着同伴的手臂,身体痛的发抖,五官都已经扭曲,可她的眼睛却让人觉得熟悉又冷漠。 「白色学生会袖章?」 随后而来的司徒安也看到了那个女人,所有生机都在朝那女人的方向涌去,枉死者未尽的寿元,未来神从时间长河剥夺的生机,全部汇入了女人的身体。 「是你?高云?」司徒安眼皮抽动。 「你早就知道了未来神的计划?提前把自己的信徒送入了地下停车场?」夏阳在看到对方的瞬间,脑子就想明白了:「为了夺走未来神降生的孩子,你让信徒们成为它的母亲?这要死多少人才能做到?」 地下停车场被小区居民当做了停尸房,高云知道这件事后不仅没有避开这里,还让自己的信徒去「完善」,为神灵降生搭建「温床」。 夏阳的话把范例他们也给吓到了,看着那一具具佩戴白色学生会袖章的尸体,几人身体发寒,原以为高云性格会好一点,谁知道他才是最狠的那个! 在生死循环的隧道里存在了不知道多久,高云对生命的理解比较偏激,他不像高命那样可以遗忘痛苦重新开始,他是一直承受到了现在。 「可惜啊。」女人的嘴里传出了高云的声音,她的目光看向无头泥塑,那满是裂痕的泥塑里正流淌着她的血和信仰:「你们发现的有点迟了。」 免费. 第425章 生于阴影和现实之间 生命的出现让这世界多了一抹色彩,但却建立在母亲的痛苦之上,那触及灵魂深处的痛,仿佛代表了两个灵魂彼此挣脱。 人床之上的妈妈五官精致,仿佛神灵亲手创作的完美作品,可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怜爱,只有冷漠。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合适的躯体,未来神这次帮了我很大的忙,这个孩子我带走了,至于你们接下来想做什么都跟我无关。”高云的声音从女人嘴里传出,她的身体因为疼痛在颤抖,额头滴落大量汗水,声音却冰冷平静。 仔细回想一下,夏阳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见过真正的高云,对方一直附身在学生会长身上,而学生会长在不断更换。 大家都知道有高云这个人的存在,可包括十三班成员在内,好像谁都不记得高云真正的样子。 这第51位同学为了逃出隧道,也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他的身躯和部分灵魂应该仍被困在隧道深处的大巴车上。 “你用自己的信徒去喂食怪物,高云,你和未来神有什么区别吗?”夏阳虽然也是个脑子混乱的变态,但他以前总是救一个、杀一个,在他自己的价值观当中,他认为自己可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等我重获新生,他们也将随我一起,我会把最好的未来带给他们,绝不食言。”女人的手指抓着那些活人的身躯:“我因为欺骗和背叛被关进了生死轮回,替十三班所有本该死去的人偿命,所以我最厌恶的就是谎言。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绝不插手你们之后想要做的事情。” 听到高云说的话,夕山已经开始后退了,他本以为高云和高命是一伙的,现在看两人也只是合作关系,说丢弃就丢弃,这也是十三班的老传统了。 “你去哪?”何晶察觉到夕山在动:“要动手了吗?” 被发现的夕山只好改变方向,低沉的嗯了一声,他俩和范例从另一侧绕向人床。 “我知道你不会撒谎,可想让我成全你,那也不可能。”司徒安担心高云和自己争夺未来神的力量,他脚下肉蛇速度暴增,周围的尸体也被某种力量操控,挣扎着爬向角落里的人床。 女人没有在说话,她的表情极为痛苦,整个地下停车场的生机快要撑开她的肚子。 完美的人体逐渐变化,女人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和泥塑上类似的神纹,在这一刻高云的布局其实已经完成。 被司徒安抽干了力量的无头泥塑内充斥着高云的血色信仰,未来神给自己准备的神子也被高云控制,他在未来神最虚弱的时候窃取了一切,只要能够成功让那孩子降生,他将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血肉,不需要再寄生在自己的信徒们身上。 在十八具尸体的侵蚀下,无头泥塑和女人肚皮上的神纹逐步出现细微的改变,四周那些靠近的尸体,面容如同蜡烛般融化,全部变成了空白。 神子还未降生,高云已经从司徒安那里夺走了部分未来神的能力,若继续下去,他说不定真能窃取未来。 痛苦让女人已经无法说话,她的皮肤上出现细小的裂痕,那“神子”如同怪物一般,在降生之前也没人知道它到底长什么样子? “去死吧!别再抱有幻想,你没有任何未来了!”司徒安脚踩肉蛇,右手五根手指如同利刃,手背上也有神灵之眼在睁开! 他眼中没有丝毫对生命的尊重,更没有任何怜悯和多余的情感,下一秒他似乎就要用自己的手臂刺穿女人的肚子,杀死女人的同时,还要杀死那个将要降生的神子。 “这应该就是你的本体吧!”司徒安眼底杀意凛然,他的指尖都要触碰到女人的肚皮时,整条手臂忽然不受控制,仿佛被凭空折断了一般。 脸色一变,司徒安好像想到了什么,怒视一侧的夏阳。 斩断了自己右手的夏阳温和的笑着:“我觉得你们两个都该死,不过呢,我更想看看神灵创作出的完美作品长什么样子。” 外衣脱落,夏阳满嘴鲜血,肆意的笑着,他的灵魂如同画布,早在刑屋当中夏阳就把司徒安完整的画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司徒安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右手会失控,左手直接掐住女人脖颈,可他完全用不上力气,仿佛那不是他的手。 “当画足够真实,能够临摹出灵魂的时候,哪边是画,哪边是现实,就让人分不清楚了。”夏阳身上的司徒安栩栩如生,比现在的司徒安还像他自己,而通过画去影响一个人是夏阳最基本的能力之一:“在刑屋里,我画的最多的是高命,其次就是你——司徒安。” 夏阳的能力极为诡异,需要重复不断的绘画,画的越多、越真实,对那个人的影响就越大。司徒安考虑到了各种情况,唯独把夏阳这个疯子给低估了。 “你太大意了,毕竟我们可都是候选者之一啊。” 在夏阳拖住司徒安的短短几秒时间内,构成人床的学生会信仰完全把女人包裹在内,生机达到顶点之时,未来神的无头泥塑彻底崩碎,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地下停车场内响起。 它出生在无尽死亡当中,靠夺取的未尽阳寿而生,它是未来神为自己筹谋的复生躯壳,也是阴影世界最诡异神灵的寄托。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张人床,血肉竟然开始消融,所有学生会信徒,包裹那位妈妈在内,他们的一切都在枯萎。 人床塌陷,高云的声音消失了,在那枯萎的血肉之花中央,躺着一个无头婴儿。 它具有生命特征,浑身充满了生机,它不是没有头颅,只是它的头沉浸在阴影当中,面容模糊不清。这孩子好像现实和阴影世界的结合,不算是鬼,更不算是人。 “动手!”悄悄摸到附近的夕山三人没有迟疑,泥塑已经破碎,这婴儿就是关键。 无需多言,范例一马当先,抱起婴儿就朝出口狂奔。至于夕山与何晶,他俩只是嗓门大,喊动手的同时,人就开始往出口跑了。 目睹“神子”降生,对方的样子让司徒安皱起双眉,他记起了一些东西,那是禄藏带着他在瀚海之外看到的。 第426章 汇合 司徒安有一个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他应该是瀚海这座城市里,唯一一个「真正」离开过瀚海的人。他知晓瀚海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清楚这座城市的真相。 「阴影世界和现实结合在一起的活物降生了,那位最残暴的血城之主预知到了真相,等阴影完全覆盖城市,成为类似的怪物就是全城所有囚徒的最终宿命吗?」在禄藏的引导下,司徒安比任何人知道的秘密都要多,阴影世界是被所有血城之主联手杀死的,他们留下的瀚海是个囚笼,为了等待某个东西的出现。 如果把宿命比作一棵扎根在星空之上,枝杈深入无数时空的参天大树,那一个个世界就仿若遮天的树叶,按照固定规律生长的叶脉便是每个人的命运。而所有血城之主期待在瀚海出现的东西则是种子,一枚足够让所有血城之主疯狂的「种子」。 司徒安通过禄藏的只言片语有过一个大概的推测,那种子可能和杀死宿命有关。 「应该是我想多了。」司徒安没有去追赶高云,扭头看向了夏阳:「你我皆为高命的囚徒,不如联手一起逃离。」 瘫在血肉当中,夏阳根本没有理会司徒安,自顾自的说道:「距离完美还相差很远。」 拿着自己断手的夏阳脸上没有了笑容,他的心情很糟糕,眼中满是失望:「神的作品也只有这个程度吗?」 一把将夏阳抓住,司徒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可很快他就发现夏阳的身上除了画有他和高命外,还画有红衣和各种各样恐怖的东西,最离谱的是夏阳甚至还把大量神像画在了自己身上,其中就有过去神和未来神! 司徒安不是不想杀夏阳,他只是担心自己捏爆夏阳之后,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高命快过来了,我们还没有完全斩断和他之间的联系,我带你离开。」 见夏阳没有反抗,司徒安将其抓起,他可不会那么好心帮助夏阳,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夏阳身上画满了高命,他想要利用这些来对付高命。 「跑不掉的,高命看到了所有未来,你永远不可能是高命的对手,击败高命的唯一方法就是成为他,成为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夏阳懒得挣扎,他身上有种能活就活,不能活随便死的气质。 「看到未来又怎么样?」司徒安踩着未来神的泥塑碎片:「连掌控未来的神都变成了一地泥灰,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司徒安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因为只要大权在握,一切过错都可以删改修饰,所以只有失败死掉的那个人才是最坏的。 「嘴很硬,但你不还是要逃吗?」夏阳眼中的失望已经消散,他对完美作品的诞生更加渴望了,内心重新充满了创作的欲望。 没有反驳夏阳,司徒安抓起他朝楼外走去,他俩的肉身都已被毁,只剩下魂体,在离开异常事件后要想长时间自由活动,必须要尽快找人附身,就像高云那样。 「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闭嘴。」司徒安很清醒,等未来神的死境破碎,高命实力完全恢复之后,便能重新感知到自己的位置,所以他要在这之前尽可能逃到更远的地方。 「司徒安没追过来,可以歇一会了!」原本跑在最前面的夕山现在落后到了队伍末尾,他体力很好,但跟范例和何晶相比还差很远。 「没追过来?」抱着婴儿的范例停下了脚步,十分谨慎的盯着四周,片刻之后他脸色一变:「坏了!夏阳还在地下停车场。」 「为了高命,苦一苦夏老师吧。」夕山直接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真跑不动了:「他俩都是怪物,正好棋逢对手、门当户对。」 「别瞎用成语。」范例皱着眉毛,看向夕山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 你口袋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你的手都没伸出来过。」 见范例想要过来查看,夕山知道自己力气可能不如对方,他学着自己班上那些疯子同学的表情,调整语气说道:「看了会死,用了也会死,现在还不到时候。」 眼看秘密要暴露,范例忽然听见远处房间里传来了声响。 好不容易跑出地下停车场,危险似乎又要到来,几人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门被打开,两个佩戴学生会白色袖章的市民走了出来,他们一看见范例怀里的婴儿,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谢谢你们将会长接出来,太感谢了!」 「这俩人会不会是司徒安布置的局?」夕山学聪明了,低声问范例。 「我们是会长安排的。」其中年龄比较大的女人说话很温柔,为取得范例的信任,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那里面是高命书写的凭证,血色烙印可以引起范例心中血肉仙血液的共鸣:「怪谈玩家和我们学生会是最坚实的盟友,我来带你们离开这栋楼。」 「你们知道离开的方法?」 「离开这最糟糕未来的门就藏在未来神的房间里,以前我们过不去,但现在泥塑已经被摧毁,会长又降生在神子身上,那扇门我们应该可以打开了。」 两位学生会成员也没有去争抢无头婴儿,只是在前面引路。 她们忠心耿耿的样子,让范例都不忍心告诉她们地下停车场里全都是学生会成员的尸体。 避开游荡在大楼内的各种鬼怪和「高命的父母」,他们不停的穿行在各个房间当中,走着走着几人发现周围那些房间的门牌号在不断变化,不再是固定的一个日期。 「普通房间的门牌号显示的是屋主人记忆最深刻那一天的日期,但靠近未来神房间周围的那些门牌号显示的都是——死期。」年长的学生会成员温柔解释道:「我们会长之所以能无视未来神的部分规则,除了因为我们的信仰能为他提供力量外,还有一个很大原因就是他没有死期,他的本体永远在某个地方痛苦绝望的轮回着。」 越是向上走,房门上门牌号就越灰暗,地上也开始出现大量沾满诅咒的尸体,其中好像还有校服的碎片。 捡起一块染血的碎片,范例将其放在掌心:「跟高命的校服很像,他来过这里?」 免费. 第427章 命定的未来 以前范例对高命只有尊敬和感激,但在这起极度危险的异常事件当中,范例慢慢发现自己把高命当成了希望,好像只要遇到高命,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一切危险都能安然度过。 高命的信仰只有自己,但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身边很多的人,如果他的信仰有颜色,那应该和未来神的黑色和高云的血色不同,极有可能是五彩斑斓的,就如同这个似真似假的世界一样。 拿着校服碎片,范例步伐都变得轻快,哪怕周围房门全部写着死期,范例也觉得自己是走在生路上。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大量诅咒烙印在墙壁上,被调查总局培养出来的何晶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心生退意,他觉得这些怪谈玩家虽然现在还比较弱小,但跟总局那些安保人员比,这些家伙是真的不怕死,做事也完全不考虑后果。 「如果这次能活着离开这起异常事件,我最好两边下注,不丢掉安保人员的身份,再和高命他们搞好关系,随时准备跳反。」 没人在意何晶的这些小心思,他们在尸体铺成的廊道里走了很远,终于听到了厮杀的声音。 范例兴冲冲的跑过去,当他看见那熟悉的校服时,几乎要脱口而出高命的名字,可对方转过身却露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你是?」范例抱着婴儿,上下扫视对方:「你也是十三班的人?」 「王杰!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夕山一看见那人,立马从队伍里走出,很是激动。 站在尸堆边缘的王杰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几人,他没有立刻跟夕山相认,举起手中那把奇怪的刀刃,冷冷的注视着夕山和范例。 「是我啊!」夕山随口说出几个他们在瀚德私立学院设置的暗号,王杰的表情这才有所和缓。 「这里的人都是你杀的吗?」何晶嘴巴微张,他知道十三班的人很可怕,但没想到随便冒出来一个都会这么凶残。 摇了摇头,王杰舔掉了刀刃上的污血,他这个动作看的所有人直皱眉头。 那些血迹已经不是脏不脏的问题了,里面包括了大量诅咒,可王杰吃掉后不仅没有难受,还露出了十分享受的表情。 离得近了,夕山这才发现王杰领口下面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诅咒文字,他的样子有些像祥生永公寓里的血肉高命:「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夕山有些害怕现在的王杰,但还是说了实话:「我们想要进入未来神的房间,出口在那里。」 「你们也要进那个房间?」王杰双瞳像猎豹一样,露出了危险的光。 「之前还有谁进去过?」范例以前做过辅警,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讨厌王杰,本能的排斥对方。 王杰张开还沾染着血污的嘴唇,慢条斯理的说道:「高命。」 「你见到他了?」 「我在楼内陷入了最糟糕的未来当中,被爷爷和伯父们联合调查局追杀,可谁知道他们全部最后全部异化成了高命父母的样子,那家伙一个人的未来好像就足够我们所有人绝望了,这还真是不公平呢。」王杰看着刀刃:「我想尽办法猎杀那些伪装成高命父母的怪物,可能是因为杀的太多,被高命找了上来,他带我来到了这里。」 抬手手臂,王杰指着长廊尽头:「未来神的房间不是普通人双眼可以看到的,你们想进去,必须要让自己异化,就像我一样。」 校服拉锁拉开,王杰的身上几乎全都是诅咒,他的手指和那把诡异的刀长在了一起,此时是那把刀在替他承受所有痛苦。 「来,抓住我的手。」 不等夕山拒绝,他就被王杰抓住。 双目睁大 ,夕山眼中的楼廊发生了变化,每一扇房门都变成了一个被黑色丝线束缚的活人,他们像活体标本一样。 「躯壳是灵魂的房间,这些活人都是未来神为自己准备的住所。」王杰让夕山抓着其他人,他们从一个个可怜人旁边走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小女孩面前。 那孩子天真无邪,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好像从未经受世界的污染。 「到了,这就是未来神的房间。」王杰盯着小女孩白皙的脖颈,压制住快要失控的杀意和诅咒。 「未来神的房间是个小女孩?它的意志一直住在女孩心里?」范例露出一丝狐疑,可紧接着让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女孩茫然的眼眸看向了范例怀中的婴儿,清脆的笑声和婴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 大量阴影从女孩脑后漫出,她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心窍和脑海的门扉被打开,女孩的身体向一侧倾斜,血肉如丝线般扯动,众人好像走进了她的记忆当中。 女孩的存在就仿佛是一个现实和幻觉的中转站,又像是催眠大师给自己预留的梦醒开关。 几人全部来到女孩身后的房间,他们被眼前的场景吸引。 也不知道未来神是从哪找到的这样一个女孩,她的内心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尘埃,所以房间墙壁和地面全都是纯白色的。只是因为未来神的进入,原本无瑕的房间里长出了一颗肮脏畸形的心脏。 「止步。」罗东和身高近三米的女鬼分立心脏两侧,高命低垂着头,一只手触碰心脏,胸口不断流出黑血,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一般。 「让开!」范例怀抱婴儿,他看见高命后立刻向前,这也是他和罗东的第一次见面。 女鬼嘴巴张开,双臂伸展,露出一根根沾满魂毒的指甲,范例毫不示弱,鬼面浮现,五官狰狞:「高命!我们把高云和未来神的血肉带来了!」 「他们是不会放你过去的。」王杰冷笑了一声:「连我作为老同学都只能守在外面,他们估计被未来神欺骗了很多次,所以除了彼此谁也不相信。」 巨大的心脏收缩跳动,表面浮现出了一张张人脸,每张脸都代表一段被蚕食的未来,其中包括女鬼的父母在内。高命此刻的状态很奇怪,他的脸也在缓慢变化,似乎正沉浸在一个个绝望的未来里,就算历经所有苦痛也要找到解决一切的办法。 免费. 第428章 未来神最初的模样 未来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充满想象和希望的词语,但对另一些人来说,一想到明天就会变得苦涩。 为了拔出未来神钉在血肉仙心口的钉子,高命进入了未来神的房间,在女鬼的帮助下,触碰到了未来神的心。 他要在无数段关于未来的幻想当中,找出属于未来神的未来。 毁掉泥塑是破坏未来神的信仰凝聚体,侵占血肉神子是断绝未来神的后路,而高命现在做的是灭杀未来神的意志,一重重布置,数个血城候选者阴差阳错下的“联手”才给了高命这个机会。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他的面目已经改变,意识沉入了死境最深处。 瀚海这座城市里,第一次有活人和神灵进行意志层面的厮杀,任何记忆上的漏洞和性格上的缺点都会成为被攻击的地方,他们不断穿行在信徒幻想的未来当中,于梦中死亡,又在新的梦中苏醒。 常人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绝望、仿佛永无尽头的糟糕未来,但偏偏高命是个极端的例外,他此前的经历几乎把所有糟糕的未来都体验了一遍,他遭受过的死法比未来神信徒们幻想过的都要多。制造绝望的神,遇到了一个体验过各种绝望的人,双方的意志偏偏又都无比坚定,根本无法动摇。 在未来神的心脏当中,高命也体验了各种各样的人生,甚至包括女鬼父母在内,他每经受一段糟糕的未来,意志就会被淬炼的更加锐利。他仿佛一把尖刀,一点点刺入未来神的心底,直到找到那段属于未来神自己的记忆。 不知道第几次睁开双眼,不知道第几次面对绝望,当高命再次挣脱别人心目中最糟糕的未来后,他陷入了一段全新的记忆。 这段记忆和以往所有记忆都不相同,它无比清晰,十分真实,还带着淡淡的香火味。 视线移动,高命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墙壁也无法进行阻隔,他试着活动身体,但却感知不到自己的手脚。 “这次我进入的谁的未来?”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忽然响起,高命看见一个老人端着贡品颤颤巍巍的靠近自己,他嘴里含混不清念叨着什么,将贡品放下后就赶紧跑走了。 陈旧大门被重新关上,周围又陷入了黑暗。 “这是哪里?我被束缚住了?这次我进入的是一个植物人的未来?”高命并未感到慌张,他之前已经体验过了盲人、植物人、各种病患的未来,任何困境都无法真正将他击垮。 时间的流逝开始模糊,高命听不到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只是隐约听到很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宅院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跑进了一个又矮又胖的小孩,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可现在却好像做贼似得,迈着小短腿,仿佛一个球似得跑向高命。 他学着老人的模样,从口袋里取出一些贡品放在桌上,然后对着高命所在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叨着希望自己以后可以不被欺负,希望娘亲的病快点好起来,他一连串说了好多愿望,让高命觉得又可笑又可怜。 “我这次是要进入这小胖子的记忆?好像也不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命找不到破局的点,老人进来的次数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那个小胖子半夜溜进来许愿,但他的愿望一个也没有实现过。 “明知道许愿没有用,还天天过来,这是把我当成信仰了吗?” 男孩慢慢长大,他身上衣服都带着奇怪的花纹,这是高命从来没有见过的。 “好无聊的未来,远不如之前那些未来的对抗性强。”高命打了个哈欠,他的意志隐藏在黑暗里,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依附在了什么人或者物品上。 三更天,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宅院门外传来了呼救声。 血腥味涌入鼻腔,点燃的蜡烛掉落在地,老人抱着小胖子跑进宅院,将其塞到了供桌下面,随后清理完痕迹再次冲了出去。 小胖子害怕的发抖,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没过多久,宅院的门被人粗暴撞开,一些身体存在部分异化的村民手持农具和刀走了进来,他们看着高命所在的方向表情开始犹豫,似乎是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动。 最终他们没人敢过来,将带血的凶器收起,朝着高命所在的位置拜了拜,然后转身离开。 这些“匪徒”没有关门,所以高命和供桌下面的小胖子都能清楚看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大宅被血洗,他们完完整整目睹了一起“灭门”惨案。 血腥味慢慢转变成了腐臭味,天亮之后小胖子还是不敢出去,到第二天夜晚到来,又有一波人进来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锁上了宅院的门才离开。 小胖子独自存活,他靠供桌上的那些食物,勉强存活了一些时日,最终逃了出去。 高命也通过地上破碎的镜子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供桌后面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符箓,那些东西似乎全部是用来封印这个房间的。 借助可以穿透墙壁的视角,高命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他这次进入的是一座“凶宅”的记忆。 不是一个人,他变成了凶宅本身。 也许宅子最开始没有什么问题,但在这里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后,它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祈祷,品尝到了七情六欲,痛饮了大量鲜血之后,它慢慢有了一个微弱的意识。 它积累了过去厚重的时光,又承载了人们对未来的幻想,它的脸就是被贴满了符箓的墙壁,它的背就是被鲜血浸透的地面。 “这就是未来神的记忆?这家伙最初是一座凶宅?” 宅院空置了一段时间后,又迎来了新的主人,但这里仍旧会发生各种离奇恐怖的事情。终于到了某一天,宅院破败了,无人进来了,高命开始觉得更加无聊的时候,有一个邪恶的想法莫名出现。 “要不要吸引一些活人住进来?” 第429章 没有未来的我 当一座房子开始渴望更多的人住进来时,它大概率就会真的变成凶宅。 可能是听到了太多祈求和祷告,见过了太多血污和杀戮,高命内心开始不受控制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每一个念头都在诱惑他去做一个房子不该做的事情,比如像那些凶手一样取乐,窥伺每一个靠近的活人。 多少苦痛高命都忍受了过来,他自然没有被这些念头干扰,任由房屋变得破旧。 地面开裂,屋顶坍塌,杂草在角落长出,蛛网遍布房梁。 岁月流逝,高命头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时间的存在,一分一秒浸透进了老宅,慢慢腐蚀他的一切。 思维在变慢,意识开始模糊,高命仿佛入定的老僧,化作了一尊石佛。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老宅破烂的门再次被推开,一条苍白的手臂提着红灯笼进入其中。 灰尘飘飞,高命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红灯笼映照着一个老人的脸,高命完全认不出对方,可那人却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他按照记忆中的场景,将一件件贡品摆放在了供桌上,靠着贴满符咒的墙壁,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满是皱纹的脸凝视着高命所在的方向,从他的话语中,高命慢慢想了起来,这老人就是曾经的小胖子,灭门案里唯一的幸存者。 用尽一生的时间,小胖子仍旧没有报仇成功,他年龄大了,向高命哭喊着命运的不公,他希望自己爷爷讲的一切都是真的,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有鬼神,哪怕奉献生命、进行血祭也要报仇。 在高命的注视下,老人持刀割破了手腕,他双手染血,嘴里念着奇怪的咒语,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的把墙壁上所有符咒全部撕掉。 其实那些符咒都只是心理安慰,高命很清楚,因为他从来没有在那符纸上感受到什么力量,就算此时老人把符纸都撕掉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他只是一座老宅,不是什么神,所谓的凶宅、诡异、不祥都是人赋予它的意义。 小胖子似乎从小就听自己家人说过很恐怖的事情,他走投无路,身体也支撑不住的时候,把最后的报仇希望放在了这里。但最终的结果却让他彻底绝望,神迹没有发生,凶宅里的恶鬼也没有出现。 大量失血的他好像完全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他为了报仇活到了现在,一直想要亲手干掉那些仇人,如果实在无法做到再放出凶宅里的“恶神”! 凶宅恶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恐怖的存在,可却被他当成了最后的依靠。 “为什么啊?为什么它们做了恶、杀了人却一点事没有!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神!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能听到我的祈求吗!我一家祖祖辈辈供奉你,你帮帮我,帮帮我好吗!” 真的完全没有了希望,才会寄托给神灵。 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世界上真的有神,而是太多的人希望有神的存在。 老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入高命心中,他仿佛高高在上,俯视着双手染血趴在墙边的老人。 那一地残破的符纸就好像老人的一生,没有一张是完整美好的。 生机慢慢流逝,当老人死在供桌旁边的时候,高命心里的无数念头不受控制的开始爆发,老人最后的执念仿佛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高命很清楚自己不是神,那些纷乱的念头也知道自己不是神,可所有一切好像都在朝着某个方向发展。 他逐渐无法压制住那些念头,各种可怕的想法如同毒草的根须狠狠扎根进地面,这本就阴森的老宅愈发变得不祥,高命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好像正被某种东西吞噬。 拼尽全力的反抗,不过在对待老人的尸体这方面,高命倒是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念头达成了一致。 没有侵扰和占据,让老人的尸体落叶归根,在宅院内腐烂,它的身上长出了蒲公英和花朵,这可能是它后半生最美好的时刻。 从小把自己当做寄托的老人离开了人间,高命本以为自己会被遗忘,慢慢消散,度过这一次的噩梦,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切的开始,老人的死亡仿佛火星般点燃了那些邪恶恐怖的念头,老人最后的呼唤好像一条伸进深潭里的手,不断搅拌,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拖拽上来什么怪物! 时间如落雪,似飞花,高命和那些念头全力对抗之际,开始有更多人对宅院产生了好奇。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到了什么,这座凶宅似乎可以咒杀仇人,剥夺阳寿,干扰未来。 谣言四起,被逼到无路可走的人慢慢把这里当成了希望,他们主动进入了“吃人”的宅院,以自己为诱饵,想要毁掉更多的未来。 高命的意志在对抗当中逐渐被压制,因为来这里的人全部都怀着无比强烈的希望,他们情愿“神”真的存在,哪怕那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凶神。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那些念头造成的影响就越来越大,开始真的有仇人离奇死亡,诅咒应验导致宅院有了更多的信徒和香火。 怀着各种目的的人来到这里,破旧的老宅被翻修,一座奇怪的神像立在了供桌之上,相信凶神真正存在的人走到了一起,他们甘愿被那些可怕的念头附身,成为神伸向人间的手指。 高命被众多念头压的喘不过气,他不愿意和那些念头融合,可他又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供桌上的神像对自己微笑。 神像上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五官容貌简直就是另外一个高命,等神像完全成型,高命可能就真的无法翻身了。 “不能移动,无法操控,我只是一座房子,这要怎么去摧毁它?” 感受着那些蕴含恐怖想法的念头,高命想要破局就只能和它们融合,去吃掉未来神最邪恶肮脏的一面,让自己也可以操控信徒,但如果他这样做的话,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造成一切的未来神了。 “可我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未来神就是想要对我传递出这个信息吗?” 意志开始吞吃那些邪恶的念头,高命在主动被污染的同时,也获得了对部分信徒的操控和影响。 这是一场十分特殊的对决,他们需要通过用不同的方式去实现信徒的不同愿望,以此来争夺信仰,最后剩下来的那个就是真正的未来神。 第430章 凶神和梦鬼 信仰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 高命本以为自己不去触碰那些浑浊肮脏的念头,自己就可以安然通过这段记忆。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些浑浊肮脏的念头并不属于未来神,而是来自那些被宿命折磨的活人。 对于那些无法改变的命运,信仰和神成为了他们的避风港。这不是逃避的借口,而是万般无奈之下的自我说服。 越是融合那些念头,众生的业力和渴望就汇聚的越多,高命的视线逐渐不再局限于这座凶宅,每一位信仰者的眼眸都是他的眼睛。 也就在这一刻,高命发现自己并非是在现实当中,这是一片修建在阴影深处的村镇,除了村镇附近的一些地方外,到处都沉积着来自现实世界的负面情绪,各种诡异之物在其中诞生,大地被经久不散的浓雾包裹。 这里到处都是陈旧破烂的建筑,天空中没有星月和太阳,只有悬浮的巨大遗迹和散发着威压的凶神庙宇,唯有每个月阳气最盛的那天中午,住在这里的村民们可以看到属于他们的太阳——那是映照在天空另一边的现实世界,那里有光亮和温暖,就算是夜晚也灯火通明,那里没有沉积不散的负面情绪,整个世界被善意包裹,最深的绝望全部落到了阴影当中。 村镇里的人都渴望去天空那边的世界,但比起这遥不可及的梦,活到明天才更现实一点。 “未来神诞生在阴影世界的活人聚集地里?” 供桌上的泥塑在微笑,它已经融合了太多念头,操控着信徒去按照自己的方式实现愿望。 高命没有选择和泥塑正面对抗,他在看到这片充斥着绝望的阴影世界后,内心产生了很大的波动,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把天空那边的世界拖拽进阴影世界当中,让两者融合在一起,这样真的好吗? 之前和其他泥塑交手的时候,高命曾看到阴影世界里有九座血城,每座漫无边际与天相连的血色城市里都有一位主人,他们每个人的想法好像也都不一样。 有人想要让现实和阴影世界融合,共同承担绝望和痛苦;有人力保现实无忧,竭力维持现状;还有的更加激进,准备把所有绝望和负面情绪全部丢进现实当中,让阴影世界和现实的境遇反过来。 每个人因为自己的成长经历,决定了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他们都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而血城中的其他人只是被裹挟着向前。 至于未来神庇护的这个小村镇,更是连发声的资格都没有,聚集在这里的活人能够生存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阴影世界里的活人……” 绝望沉积在阴影世界当中,每天都有新的厉鬼出现,随处可见发疯的可怜人。 高命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去看待阴影世界,这里就好像一个满身脓疮的病人,它被绝望折磨到发疯,但又本能的挣扎求生,不愿意死去。 这片世界,就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活人一样。 不过与阴影世界不同的是,那些活人至少还有信仰可以依靠,未来神就是支撑这个小村镇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那发自内心深处对未来的一丝憧憬成为了未来神的力量源泉。 高命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实现的愿望越多,获得的愿力就越强,从而可以更加容易的去更改命运。 意志容身亿万念头,凶宅内出现了高命和未来神两种意志,只是他们实现愿望的方式截然不同,高命没有粗暴的用杀戮和诅咒去结束仇恨,因为这样会带来新的仇恨,他用自己的意志去承受怨恨和苦痛,换回信徒们的一丝清明,让他们逐步适应阴影和灾厄。 高命的信徒没有去争夺村镇内有限的庇护之地,他引导活人内心深处的勇气和智慧,总结阴影深处的危险和规则,以大量的死亡和伤病为代价,使一部分信徒成功烙印下了鬼纹。 清楚未来神本性,或者说清楚人性的高命,没有让信徒第一时间去开辟新的村镇,而是让他们尽可能的去增强自身,在拥有绝对的实力之后再去说服那些不听话的流浪者。 村镇内的信徒们逐渐分成了两派,一类是高命的信徒,他们人数较少、理智强大,虽然内心保留着人性,但因为烙印了鬼纹,身体在不断异化,所以外表狰狞恐怖。 另一派则是未来神的信徒,他们人数众多,每天在祈求神迹,不断朝泥塑奉献自身的信仰,希望换来明天的希望。 双方的矛盾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深,结果爆发了激烈冲突,凶宅被打烂,大量信徒死亡,最终高命的信徒占下了村镇,未来神的信徒们带着那尊泥塑离开了这里。 没有了未来神的干扰,高命感觉轻松了许多,他好像完全带入了神的视角,扩建村庄,吸引流浪者,也愿意接纳鬼怪,慢慢的这处村镇变成了阴影世界当中的一个异类。 人身上烙印鬼纹,鬼心里的人性慢慢回归,高命不是血城之主,但他意志笼罩下的村镇却在一步步发展。 高命没有办法改变整个世界绝望的底色,他只是想要让自己成为一丝希望,也许如此去做便能吸引更多可能拥有希望的人过来,而这应该才是未来神存在的意义。 人口数量快速翻倍,高命承受的诅咒和业力也越来越多,他的意志上出现了斑驳的漏洞,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在阴影深处的某处,未来神的意志在不断增长,它不断榨取信仰来增强自己,它身上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接近昌成小区里的未来神了! 岁月如同唱不完的歌,高命意志笼罩的村镇已经变成了城池,虽不如血城壮观,但也成为了阴影世界里公认的庇护所之一,臣民们甚至在城内造了一个类似人工太阳的不灭火源。 希望在阴影世界里绽放,可承受了太多诅咒和业力的高命意志却变得破败不堪,原本锋利如刀,现在却似一块沾满泥泞的破布,他在竭力对抗身上的不祥,已经很久没有再睁开眼睛。 记忆的长河缓缓流淌,直到另一条河流汇聚而来,未来神蕴养到极致的意志开始在城池周边出现,这些年它吸引了无数信徒,终于将残破的意志修复完整。 “这场梦到结束的时候了……” 第431章 信仰崩塌 历经了无数噩梦和记忆,在一段段最糟糕的未来中生死厮杀过后,高命最终进入了属于未来神的记忆,在这里他和未来神重走了过去的路,从凶宅中诞生的一丝微弱意识成长到了笼罩全城的神念。 生活在阴影世界深处,被无数信徒当做信仰,高命和未来神都成为了阴影世界里“神”一般的存在,但他们选择的路却完全不同。 永夜降临,城池里的人工太阳和整片夜空相比如同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城内的居民感受到了大恐怖,他们第一时间没有去祈求高命的庇护,而是展露出身上的鬼纹,联手那些生活在城池当中的厉鬼,小心警戒。 阴风呼啸,成群结队的流民朝城池汇聚,他们面黄肌瘦,眼中充斥着怨毒,大多患有各种疾病。 在他们对城池发起冲击的时候,城池中心的老宅里,高命的意志睁开了双眼,他看到了流民队伍末尾,有一群身体和鬼相融的怪物,它们抬着一座祭坛,祭坛上面摆放着一尊和高命面容有几分相似的泥塑。 通体无垢,周身散发着恐怖威压,十八位不人不鬼的怪物才能将其抬起。 感受到了高命的目光,泥塑双眼睁开,那蕴养到极致的信仰之力瞬间穿透了黑夜,如同利箭刺入高命眼眶。 也就在泥塑睁眼的时候,十八个怪物里有两个承受不住压力,爆体而亡,剩下的怪物脚步也变得沉重。不过很快就有更多的怪物填补了空缺,继续抬着祭坛和泥塑朝城池靠近。 那群流民和怪物衣不蔽体,满身病灶,眼中充斥仇恨,脸上看不到一丝快乐,但他们信仰的神却无比强大,好像真的无所不能。 泥塑中的未来神在刚才也看到了高命的样子,此时高命的意志被无穷尽的诅咒缠绕,背负了全城人的因果,甚至受到了阴影世界的排斥,在这片沉积绝望的世界里居然有了希望,这就好像在习惯了黑暗的房间里出现了火光,不懂事的火映照出了所有丑陋,所以他是有罪的。 流民对城池发起自杀式的攻击,却始终无法突破防御,至于他们的神灵,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亡,那双阴沉可怕的目光一直盯着高命。 在未来神看来,信徒只是消耗品,只要它还存在,信仰就还在,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结束这场噩梦的关键就在于它和高命谁可以彻底吞掉对方。 泥塑的嘴角微微上扬,磅礴的信仰之力和强悍的意志汇聚在一起,如同汪洋朝城池倾泻。 活人的防御根本无法抵挡,那恐怖的意志贯穿了整座城,降临在了老宅之上。 房梁嘎吱作响,墙壁在摇晃,高命残破如烂布的意志升起,带着所有诅咒和因果业力与未来神对抗。 他竭尽全力去阻拦了,可他的意志已经虚弱到让未来神有些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为避免后患,未来神没有丝毫保留,城外那一个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惨死,所有的信仰凝聚在未来神手中,它明明干尽了丑恶之事,但它的意志和信仰却无比纯粹,如同一把锋利到极致的刀刃。 “在我的未来里,你怎么赢我?” 那刀刃轻松刺穿了高命的意志,为了让高命更加的痛苦,为了宣泄出高命带给它的痛苦,未来神近乎凌迟般残忍切割着高命的意志。 想象中激烈的反抗并未出现,唯一让未来神感到奇怪的是,一切进行的太过顺利了。 “神,不该有仁慈,更不该被属于人的情感左右。” 高命的魂血溅满了未来神的双手,那些被切割开的意志碎片也飘落到了未来神的意志当中,似乎是玩腻了这场游戏,未来神最后一刀彻底斩碎了高命的意志。 承载了过去和未来无数岁月的老宅轰然倒塌,未来神站立在废墟之上,曾经诞生它的地方,现在变成了高命的坟墓。 “结束了?” 凶神的滔天威焰笼罩城池,但让未来神的意志想要取代高命占据这座城池时,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他竟然遇到了抵抗。 神目扫视,那抵抗来自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对方的意志在他面前宛如蝼蚁一般,可这蝼蚁却敢跟苍天对视。 未来神隐隐约约好像在那小孩身上看到了高命的影子,当他开始这么觉得的时候,那小孩的五官竟然逐渐变得和高命有些相似了。 几乎就是在一瞬间,类似的情况在城池每一处有人的地方发生,打退了流民进攻的人们看向了坍塌的老宅,他们不知道高命的意志已经破碎,也没有因为宅院被毁就有任何的动摇,高命种在他们心里的种子早已成长为参天大树,信仰和希望牢牢扎根在了这座城里每一个人的心中。 “你们的神已经死了。” 未来神的意志想要碾碎那些人们,可它却感到一阵刺痛,扫视周身,未来神发现高命沾满诅咒的魂血已经渗透进了它的意志,更恐怖的是高命那承载了无数因果业力,被阴影世界厌恶的意志碎片也在拼命朝着未来神的体内钻去。 从一开始高命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散播出希望的种子,愿这城内人人都能成为自己的希望。 未来绝对不是一成不变的,宿命也并非永恒,他会用自己的一切去向所有人证明,哪怕身死魂散也会将这道信念传递出去。 拥有变数,充满未知,谁也无法真正抓住,却又吸引人不断向其奔跑的,这才是未来。 高命身上的因果业力、全部诅咒,是一点也没浪费,全部和未来神的意志相融。 在未来神意志被侵蚀之时,城内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他们高声呼喊着高命意志带给他们的希望,爆发鬼纹中蕴含的力量,以活人之躯,对神的意志发起攻击。 未来神无暇的泥塑上出现大量斑块,凶神强悍无比,个体实力甚至能突破阴影世界的极限,但梦鬼的手段也不差,操控众生,颠倒乾坤。 “杀!” 城池里的呼喊并非来自未来神,而是那些被未来神视为蝼蚁的活人,在高命意志多年的引导之下,他把真正的未来交给了自己的信徒们。 诅咒和业力在未来神意志上爆发,连最柔弱的小孩都敢向未来神发起攻击,它想要在力量不断衰弱之前镇杀城池里的所有活人,它以为这样就能用恐惧让众人害怕,改变信仰。可他完全低估了活人,低估了这些真正手握自己未来的活人。 好不容易在无尽黑夜里抓住了一缕光,他们拼死也想要守住它。 泥塑上出现了裂痕,未来神的意志在变弱,它看谁都好像是高命,每一个活人似乎都是高命的化身。 在这场涉及信仰本质的对抗当中,未来神知道自己输了,高命的意志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心里,看似魂飞魄散,实则已经无法杀死。 “用活人弑神,用凡体违逆宿命,真正的未来是谁也无法掌控的未来吗?” 压制不住的因果业力和诅咒蔓延到了未来神全身,高命做的一切可以说都是为了这一刻,他要未来神与自己共同背负众生的因果,用两人的消散,为城池里的人们换一个未来。 第432章 左眼过去,右眼未来 老宅已经破碎坍塌,根基不在,城外的泥塑也布满裂痕,未来神想要在意志崩散之前尽可能的诛杀城内活人,可那些信仰高命的火种仿佛永远都无法杀干净,只要是心中对未来和希望有所渴望的人都会被高命影响,可能这才是未来真正的意义。 身上因果业力愈发沉重,未来神最终选择毁掉城池,可就算他将高命做过的一切都抹除掉,人心中的东西依旧存在。 在他眼中,每一个人都化作了高命,随着他的主意识在众生业力中崩溃,城外的泥塑从祭坛上倒下,无数欢呼从城池的废墟当中传出,未来神依稀听到那些人在呼喊高命的名字。 跳动的巨大心脏仿佛被撕裂,未来神在自己的记忆当中输掉了信仰。 那被永夜笼罩的阴影世界开始消融,最终只剩下了一群追逐未来的活人,而高命的意志就在他们每个人心中。 又一次睁开双眼,高命这回没有看到任何噩梦,他回到了未来神的房间当中,一切好像只是发生在瞬息之间的梦,可他的眼神中却仿佛流淌着千年时光。 「神灵之间的意志交战,如此的凶险漫长。」 心脏咚咚跳动,血肉仙的欢鸣传入耳中,钉在高命心口的长钉随着未来神意志崩散而消失,那颗凝聚着未来神所有信仰的心脏也被高命完全握在手中,直到与他的神灵之心相融。 刑屋当中的血肉鬼神体型暴增一倍,刑屋也随之扩大,如同高命在未来神记忆当中修建出的那座城池。 杀死过去神是找回自己,解决未来神是抓住明天。 高命刚陷入这起异常事件,差点被分尸杀死,险象环生,直到现在破除异常,吞并过去和未来,他的身体和意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和血肉仙加在一起已经无比接近梦鬼。 双眸闭合再睁开,贯穿瞳孔的血线变淡了许多,高命的左眼能够看穿过去,回溯过往的影像,沉积着无数死亡自我的记忆;右眼不受命运和宿命的掌控,能够看到燃烧在未来的火焰。 这次意志交战还让高命有了一个更大的收获,他在阴影世界里「生活」了很久很久,对那片世界和生活在阴影中的幸存者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他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未来神的信仰之心消融于高命的身体,他在那瞬间感知到了整个昌成小区里所有的诡异存在,它们之间有了一种特殊的联系,好像高命可以随意操控它们的生死。 「它们把自己的信仰完全交给了未来神?」众多诡异当中有一个格外让高命注意,对方已经远离了昌成小区,但他身上散发着让高命十分熟悉的气息:「司徒安,未来神果然把他放了出来。」 进入过刑屋的司徒安已经彻底丧失了自由,只要高命死亡,司徒安也会跟着他一起轮回,只可惜司徒安并不知晓这件事,仍旧在全力逃生。 「跑的真果断。」 左眼过去,右眼未来,高命虽然还没有完全摆脱宿命,但已经算是瀚海这座城市里最特殊的活人了。 回想自己在未来神记忆里做的那些事情,高命没有断开自己和未来神信徒们的联系,他开始引导昌成小区内部形成的那些诡异,让未来神的信徒试着去和对方进行深层次的接触。 「昌成小区里的每一个信徒都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我的意志可以降临这范围内所有诡异的体内。」 高命的双眼看向四周,墙壁和地面无法对他形成任何阻碍,未来神的死境好像被高命继承了下来,只不过暂时失去了继续向外扩张的能力。 「大鬼有九个,全部都曾在最糟糕的未来里扮演过某种角色。」心思转动,昌成小区内的所有钟表开始倒转,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钟声在小区内响起,一道道身影出现门外的 走廊上,它们有老有少,性格打扮各不相同,但凑在一起却正好是一张全家福。 刑屋大门敞开,高命一个眼神看过去,九个大鬼心领神会,低头进入刑屋当中,站在高命旁边的女鬼也准备跟着进去,却被高命阻拦。 「你留在这里,我会将你父母带回,作为告别的礼物。」高命感受着昌成小区的变化,缓缓推开了眼前的门。 时间流淌过每一个人的身体,钟声变得愈发清晰,当最后一声钟鸣传入所有人心中时,属于未来神的未来结束了,所有人从那最糟糕的未来里脱离了出来。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四周扭曲的阴影,高命感知着信徒们的位置,带领众人朝昌成小区高层走去。 在推开一扇门后,众人被眼前的场景震撼。 现代化的高档小区内部竟然被人搭建出来了一栋破旧的老宅,宅院不算大,看起来残破不堪。 在宅院四周和附近的房间里,坐满了干尸一般的信徒,他们的身体被密密麻麻的丝线贯穿,面朝老宅,时时刻刻为神灵提供最虔诚的信仰。 他们把一切希望放在了神的身上,但在他们的神眼中,他们只是可以随便遗弃的工具。 不需要高命再做什么,女鬼自己就跑了过去,她看到了不成人形的父母。 站在老宅前面,高命脑中也闪过那无数岁月的记忆。 等所有信徒都被唤醒之后,老宅在高命眼前飞速风化,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是被范例抱在怀中的婴儿突然开始哇哇大哭,片刻又哈哈大笑。 「这个没有头的婴儿耗费了未来神和过去神的大量信仰,如果不是为了让它降生,会长想要救您出来估计会损失更大。」那位温柔成熟的学生会成员说话很有水平,她笑吟吟的站在高命和范例中间,好像在有意护住婴儿。 「我和高云各取所需,既然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你们就尽快离开吧。」高命转过身,顺着窗户看向了远处的祥生永公寓:「过去未来神对鬼怪能力的压制已经结束,调查员们很快就会脱困而出,不过他们想要离开恐怕并不容易。」 「未来神主意志消散,这起异常事件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范例性格比较直,他担心还有敌人隐藏在暗处。 「解决?」高命笑着摇了摇头:「我吞掉了未来神,现在我就是异常事件,一个几乎拥有梦鬼能力的危险异常。」 免费. 第433章 冤有头,债有主 冤有头,债有主,高命被分魂囚禁,处在最危险境地的时候,有人拼死相救,也有人落井下石,这些账都要好好去算一算。 在异常事件里高命是怪谈玩家们最大的依靠,但没有异常事件的时候,高命自己就是最大的异常。 “那群调查局的臭狗屎们,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罗东之前曾被袁辉带人包围,对那群安保人员印象很差:“不过在那之前,我更担心我的家人……” “所有被困在最糟糕未来里的人和鬼,只要没有被未来神榨干最后一点信仰,她们就不会魂飞魄散,你们不用担心。”高命安慰完罗东,又看了何晶一眼,对方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曾经比黄金还贵的膝盖,现在像羽毛一样轻浮,何晶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一点会被高命误会:“我可一直都是你这边的!袁辉夺走了你的尸体后,我一直在找他的麻烦,后来也是我亲手把过去神像送到了夏阳手中,更是不畏生死和他一起走出公寓为你铺路!到了昌成小区我更是一路尽职尽责,护送所有人过来,你看看我的身体和灵魂,我为了完成你的交代,几乎要流干最后一滴血了!” “可你毕竟是净陀神的人。” “净陀神算个屁!一个心理扭曲的死变态罢了!我每天跟着他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现在我只想弃暗投暗!”何晶不敢直视高命的双眼,那双眼眸好像可以看穿他的过去和未来。 本来高命想把何晶给放掉,可对方如此强烈的要求,他也不好拒绝,抬手指向刑屋:“进去,触摸那些锁链,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出来。” 何晶一咬牙,直接照做,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诅咒,可出来后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你自由了,回净陀神那边好好工作,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派人联系你。”高命挥了挥手。 “就这?”何晶觉得高命一定是在试探,他一狠心,咬牙说道:“我和净陀神手下的安保人员矛盾很大,有几个人我会当着你的面杀掉他们!” 何晶要纳投名状,高命见对方再三坚持也就同意了。 随着未来神主意志消散,昌成小区这边对外来鬼神的压制也被解除,昌成小区那几栋楼内陆续传出厮杀声。 有共同的敌人的时候,各方势力被强行团结在了一起,在共同敌人消失后,每个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对于瀚海这些势力来说,每次异常事件代表危险的同时,也代表着收益,所有鬼神遗物都有极高的价值,更别说这次的“鬼神遗物”强悍到足以镇压一切鬼纹的力量。 “让他们自己玩吧。”高命没有去搭理南港调查局的人,只要他们不对高命下手,高命也懒得去针对他们。 收拢昌成小区内的诡异存在,高命帮助罗东找到家人后,又在一楼发现了李医生和欧阳素,夫妻两人时不时仍会拌嘴,但能明显看出他们更加依赖彼此了。 “你们先在三号楼内呆着吧,找到的所有诅咒物品都可以带走,任何对你们有用的东西也可以融入身体,遇到危险,我会帮你们摆平,你们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好了。”抓起有些犹豫的何晶,高命只带着他走出了三号楼。 其他几栋楼内有人看到了他,但他毫不在意,一步步走向祥生永公寓。 这两个小区分别代表着瀚海的过去和未来,现在高命将它们打通成了一个整体。 大火被重新掌握鬼纹力量的安保人员扑灭,楼内没来得及逃走的怪谈玩家几乎被一网打尽,卓君和袁辉杀伐果断,为了最快控制住局面直接大开杀戒,高命能听到楼内不断传出的哀鸣。 “未来神把人当成了提供信仰的工具,但比它更狠的是卓君为代表的安保人员,在那些家伙眼里,人恐怕连工具都算不上。” 高命看向楼道口,祥生永公寓的楼道门竟然被人从里面反锁,两位神灵已经意识消散,封锁大楼的只能是活人。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手臂之上血城纹路浮现,高命仿佛拥有了血肉鬼神的力量,暴力推开了楼道大门,两位安保人员持刀对准高命,他们还没说话,何晶就立刻跑出来,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别问,别说话!带我去找袁辉!老子要宰了他!” 一脚踹翻愣在原地的安保人员,何晶的脸几乎都要扭曲,如果不是这两个安保人员是他以前的组员,他才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 “好的,组长。” 高命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停在未来那扇门前面。 祥生永公寓一楼的三扇门,现在只剩下了未来,整扇门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酝酿。 “我记得一组组长和刘依进入了这里。”一组组长给高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至于刘依就让他有些犹豫了。 在进入这起异常事件之前,高命只跟高云有过短暂交流,并预留了一些后手,他并没有通知刘依,但他清楚记得自己被过去神分魂困在隐藏楼层时,没有任何指引的刘依,晚范例一步找到了他。 不知道是高云告知了刘依一些事情,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虽然刘依没有做过任何伤害高命的事情,但这也让高命内心产生了一丝疑惑。 自从高命这次走出隧道之后,刘依好像就取代了宿命给宣雯安排的角色。 “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抓住未来门的门把手,高命身后血肉鬼神的虚影缓缓浮现,双方动作一致,向后将未来门打开。 门板挪动的瞬间,大量碎片浮现,那扇血门直接在高命手中炸开,整栋祥生永公寓都在摇晃,地砖缝隙里渗出了大量血污。 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三扇门全部破碎,一组组长和抱着一颗人头的刘依跌跌撞撞被甩出了未来门。 “好险!差一点就回不来了!”想到在门内的遭遇,一组组长就冷汗直冒,他回过神来看到高命后,稍微愣了一下,现在高命给的感觉如同神灵亲至,跟之前相差太大了。 “你们在门里看到了什么?”高命淡淡的望着两人。 “那是一个对瀚海所有市民来说最糟糕的未来,邪神复苏,厉鬼横行,活人如同牲畜挣扎求生,原本的秩序被彻底颠覆。”刘依抱着那颗未来神泥塑的头颅,站起身,若有所指的补充道:“那个未来,就是众生脱离了宿命掌控的未来。” 将头颅扔给高命,刘依似乎已经在门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被安排的道路就一定是错误的吗?我以前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现在我有了答案。” 高命微微皱眉,未来神的头颅已经被吸干,里面没有任何信仰之力,稍一用力便化作灰烬:“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们反抗宿命,不是为了成为新的宿命。”刘依移开了视线,她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宿命的走狗,我永远都是刘依。” 第434章 要人? 说完之后,刘依就戴上自己的红色学生会袖章,朝着楼外走去。 高命没有去阻拦,阴影世界和小区内仅存的那些诡异也都自动避开了刘依。 在瀚德私立学院的时候,高命还觉得刘依很熟悉,可自那之后,刘依就变得愈发让他看不透了。 十三班里最让高命在意的两人——高云和刘依,他俩恰好还都是学生会的成员,只不过一个是血色学生会的会长,一个白色学生会的会长。 “刘依没欺骗你,我们确实在门后看到了一个你永远都不想要看到的未来,人……成为了最悲惨的代名词。”一组组长鼓起勇气走到高命身边:“恭喜你重新找回自己,我们之间曾有一些误会,一定是净陀神和总局在其中挑拨是非。” 见高命不说话,一组组长赶紧解释:“我们在新沪的死亡游戏里呆了太久,总局只是把我们当作了手里的刀,他们其实并不信任我们,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跟万解说清楚!” “来自新沪死亡游戏?”高命微微一笑:“没有人真正离开过瀚海,你们去的所谓新沪,应该也不是真正的新沪。” 高命杀了安保组长K,又坑了万解他们好几次,但他自己没有什么损失:“真相越来越近了,你们很快应该就能回想起一切。” 瀚海这座城市是个监牢,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都被修改过,这里的每一方势力背后可能都有一位血城之主的身影。 这是高命在未来神记忆里想明白的,瀚海血城遗照里共有十三个候选者,巧合的是算上瀚海在内,无边黑雾世界当中正好有十三座血城。 公寓大楼内的惨叫声接连不断,高命的双眼向上看去,融合未来神的心脏后,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与之前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是棋子向棋手的转变。 “我带你去找万解,他被净陀神派人追杀,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一组组长好像下定决心要促成双方解开误会,高命却摆手拒绝了。 “他们很快就会过来。”高命话音刚落,祥生永公寓内的钟表就开始飞速走动,大量血污飞溅在地面上,他的声音在每一个房间当中回响。 几分钟后,大楼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一身是伤的万解和几位安保组长站在一起,另一边的楼道里人头滚落,体型高大的卓君和袁辉带着自己的手下从中走出,他们身上的鬼纹全部活了过来,一时间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 看见楼道口的高命,双方都十分忌惮,不过好在鬼纹已经恢复,他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楼内幸存的那些怪谈玩家呢?”一组组长有些着急,高声询问万解。 全身被黑布包裹的女安保组长睁开猩红的眼睛,指着卓君:“全被他们血祭了!” “扯***的蛋!”躲在人群里的何晶立刻开口,他让开道路,在他后面跟着大量虚弱的怪谈玩家,这些人似乎差点被当作祭品和血食,他们身上画满了各种一次性鬼纹。 “我们发现这些怪谈玩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束缚在了祭坛上,你们这些新沪来的混蛋,早就被鬼神腐蚀了心智,根本不把人当人来看!”何晶声音很大,那边的女组长也在辩解。 当实力足够强的时候,敌人也可以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互相泼脏水。 “别吵了!”卓君突然开口,他站在东区安保人员的最前面,双目凝固在高命身上。 在瀚德私立学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皇后调查署的署长,一句话就能决定诡异生死,前途无量,他根本就没把高命放在眼里,可再次相见的时候,对方身上竟然散发出了和未来神类似的气息,如同点燃了神火的凶神。 “高命,留着我们对你有用,总局会拿出足以让你心动的条件来赎人。”卓君心里明白,净陀神交给他们的任务已经彻底失败,两个任务目标都没有杀死,现在他们的处境非常危险。 “想让我心动可不容易。”高命盯着自己的老同学:“以前在寝室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你憨厚踏实,谁又能想到你双手会沾满同学们的血。” “净陀神为所有怪谈玩家和万解设局,联手过去未来泥塑,想要坑杀你们。他调动了总局明面上的力量来确保可以万无一失,但他也预料到你们会趁此机会去港北新城查探总局的底细。”卓君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那些鬼怪朋友,现在估计已经被总局控制住了。” 宣雯、张鼎、大狗他们都没有来救高命,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在身。 总局以大筛选坑杀高命,高命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只不过调查总局隐藏的力量太过惊人,导致两边都出现了问题。 “总局有自己的梦鬼。”卓君的话好像巨锚砸开了冰层,在所有人心里掀起浪潮:“不然你以为司徒安为什么会如此听话?” “跟我料想的一样。”高命抬眼扫过卓君:“联系净陀神吧,我想跟他谈谈。” “你准备放我离开?”卓君没想到高命这么好说话。 “就在祥生永公寓大院门前,如果他不敢进来的话,我可以去找他。”高命眼底闪过净陀神的身影,有过去的他,也有未来的他,许久之后他眼眸中的净陀神慢慢被血肉同化,消散不见:“你们就先留在这里吧,我想看看你们在总局眼里值多少?” “高命,我们也可以好好聊聊。”一组组长身上鬼纹已经恢复,但他却没有任何动手的想法,不断在高命和万解之间奔波传话,可惜高命现在并不准备放万解离开。 为卓君打开一个出口,高命等其离开后,独自站在祥生永公寓大院门前,他的双手轻轻按住胸膛,指尖一根根刺入胸口:“刑屋,开!” 这是他融掉未来神的心脏后第一次全力打开刑屋,而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将门口这片区域同化,他想要把净陀神也给强行拖拽进刑屋当中! 第435章 吃! 血城遗照里有净陀神的身影,他也是候选者之一。 「如果把他们十二个候选者都送入刑屋,那我将成为瀚海的血城之主。」 夜风吹散了肉香,抚平了全部痕迹,周围一切恢复正常,根本看不出来围栏已经被刑屋替代。 高命十分稳妥,没有让刑屋脱离异常事件的笼罩范围,现在只要净陀神踏入祥生永公寓大院一步,他就有很大的可能被刑屋吞掉。 「他应该快到了。」高命心中有很多疑惑,包括总局为什么会有他的遗照?遗照里的他为什么会穿着调查局高层的制服?总局里隐藏的梦鬼到底是什么?他们又和宿命是什么关系? 总局太神秘了,他们一定知道瀚海的真相,只要可以把净陀神关进刑屋,高命有的是时间「拷问」。 异常事件完全被阴影包裹,隔着种种不祥,高命忽然看见远处街道上的路灯亮了。 陆续有安保人员进入附近建筑当中,总局应该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还真是谨慎。」 高命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城市,直到两个小时过后,逆乱的时间恢复正常,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一辆黑色的车才从街道拐角缓缓开出。 所有安保人员全副武装,没有一个人因为天亮就放松警惕。 车门在距离祥生永公寓大门十米外打开,空气变得沉闷,隐约有血腥味从车内传出。 似乎是调整了许久的呼吸,几秒之后沾染了血污的靴子踩在了地面上,佩戴着白色手套的净陀神走下车,看向异常事件。 妖邪的双目凝固在高命身上,这是净陀神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高命,对方的样子比他想象中要普通很多,就像是人群里一个根本不会去看第二眼的路人。可就是这个路人,毁掉了自己全部的计划,成为了调查总局的心腹大患。 沉默无言,净陀神把手伸进车里,从中取出了一个黑色骨灰盒,直接扔在了地上。 盒盖破裂,一滩如同黑水般的浓稠阴影四处流淌,它在初阳的映照下发出惨叫,可当它想要躲闪时,却被净陀神一脚踩住。 阴影竭力挣扎,勉强能汇聚出一个大狗的外形。 「你们胆子真大,调查总局第十楼也敢闯,那地方我平时都不怎么去的。」净陀神眼里的恨意如同暴虐的恶兽,可他的声音却很平静:「被抓的不止它一个,这条最弱的狗就当是送你的礼物。」 皮靴抬起,粘稠的阴影却没有靠近高命,更没有进入祥生永公寓内,它身形不断变化,露出了身上密密麻麻的各种诅咒。 「狗不愧是人最忠实的朋友,它担心把诅咒传染给你,宁死不肯靠近你。」净陀神是在故意激高命,想让高命去触碰对方。 面无表情的高命看不出是怒是悲,他只是抬手扩大了异常事件的笼罩范围,无视风险,将大狗笼罩在内。 无法凝形的大狗在努力摇头,它身上的诅咒一点点融入了阴影,总局似乎借机开始查探异常事件内部的情况。 「你还挺有情谊,太阳落山之前,我会把闯入总局的其他异常者和鬼怪带过来。」净陀神主动开口:「作为交换,调查总局需要你把万解和安保一组的组长活着交给我,另外我们还需要未来神和过去神孕育出的血肉之躯。」 「要求挺多的,你们就不怕这起异常事件完全失控,老城区和东区全部陷入混乱?」高命自己就是最大的异常,他也有能力祸乱两个城区。 「总局有解决梦鬼的方法,只是这方法使用的代价太大,希望你不要成为第一个尝试这方法的"人"。」净陀神着重强调了人这个字,他们似乎仍旧想要和高命维持表面上的关系,避免调查局和怪谈玩 家们全面开战。 「既然有解决梦鬼的办法,为什么还那么在乎万解?这位从新沪死亡游戏里回来的安保人员应该没那么重要才对,毕竟他又不是血城十三个候选者之一。」高命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恰巧只能让净陀神听见。 听到血城候选者,净陀神瞳孔缩小,他虽然没有见过血城遗照,但很早以前也从司徒安那里了解过一些信息。 观察完净陀神的每一个反应后,高命随手扔掉上衣,一条条血色神纹纵横交错,在他皮肤上交织出了一座血色城市,城市之中隐隐还能看到十三个人的身影。 「我不仅知道你是血城候选者,我还知道调查总局里隐藏着另外一个候选者。」血色纹路流转全身,高命看过每一张候选者的脸,也拷问过司徒安,至于他现在说的话只是司徒安的猜测,他也没有任何证据。 但这句话却在净陀神心中掀起了巨浪,总局内部如果还有另外一个候选者,那他就是明面上用来吸引危险的弃子,暗地里那个受到层层保护的绝密存在才是调查总局真正的希望。 「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放心,这些话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高命闭口不言,等待净陀神过去。 妖邪的双目眨动了几下,净陀神没有感知到威胁,他自身保命的东西也非常多,可就是心底有一丝直觉在提醒他要远离高命。 仅仅向前走了几步,净陀神便停下了脚步,他也不是为了听高命的交易,这么做是为了看清楚高命身上的血城纹身。 在发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看清楚之后,净陀神果断停止,此时扩张过的异常事件就在他面前,他也闻到了阴影中飘散的一股淡淡肉香。 心中一阵悸动,净陀神双眉紧蹙,不知从哪吹来的晨风,将他的一缕长发吹起,发丝落入了阴影当中。 未脱落的长发和身体相连,净陀神明明感觉那一缕头发没有被拔断,可它们却消失在了净陀神的视野里,就好像它们凭空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而且那东西还张开了大嘴,准备继续往外吞! 「天黑之前,总局会把人送过来,我们完成剩下的交换。你之前对调查局做的事情,一笔勾销,真正的一笔勾销。」净陀神转身离去,他没有看到面无表情的高命露出了笑容。 (本章完) 免费. 第436章 调查总局的所有秘密 现在想离开是不是太晚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净陀神,现在却只想着尽快离开,他内心的不安已经达到了极致。 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高命的手缓缓抬起,一条条锁链,仿佛黑色的巨蛇在阴影中穿行,它们身上篆刻着一个个被仇怨包裹的名字。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从见到你的第一刻我的心里就升腾起了杀意,我知道你内心其实也是一样的感觉。13个候选者,最后只有一个能活。不过相比较杀掉你,我更期待的是你和总局里隐藏的另外一个候选者,谁能活到最后。」 净陀神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他越走越快,但是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一缕头发和一道影子被留在了原地。 似乎不管他走的再远,他身上的有些东西也永远不会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净陀神皱眉向后看了一眼,他眼中的异常事件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祥生永公寓的大门被层层叠叠的铁锁覆盖,一座幽深的监牢如同九幽之下的恶鬼张开了巨嘴。 不过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那座恐怖的监牢并未离开祥生永公寓。 「天黑之前把我要的人全部带过来,否则的话,我会让所有异常事件全部失控,把瀚海化为魔都。」高命的话冰冷刺耳,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能够说出,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怀疑。 阴影遮蔽了视线,刑屋消失在了异常事件当中,双方看似只是一次简单的接触,只是为了后续交易先达成一个简单的共识。可实际上,高命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神婆算的真准,连你会被第一个当做礼物送过来都猜到了。」高命拿出一些残魂喂养大狗,化作一滩黑水的大狗只是勉强凝聚出了一张嘴巴,它一开口就有诅咒冒出,不过在众多诅咒当中还有一小片属于净陀神的影子。 当着外面那么多安保人员的面,高命想要吞掉净陀神很难,先不说净陀神身上隐藏的秘密,刚才高命对净陀神产生杀意的时候,他能清楚感受到四周有一股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他,血肉仙也在不断提醒说净陀神身上存在梦鬼的气息。 「调查总局现在估计发了疯一般想要弄清楚我的底牌,吞掉净陀神会暴漏很多东西,与其将其直接囚禁,不如先把他的名字和影子留在监牢里,只是不知道这样做的话,我死之后他会不会也被宿命抹除,然后在刑屋里重生?」 刑屋面积扩大了无数倍,囚徒的数量明显不够了。 「高命……」吸收了残魂的力量,大狗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你要救救张鼎,张老板一个人把所有罪都扛了,调查局那些王八犊子正在不间断的折磨他,想要从他身上问出其他人的线索。」 大狗平时很有礼貌,骂人的话都不会说几句,但提起调查局,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脏字都说一遍。 「张鼎是除我之外,最接近梦鬼的,你们在那里遇到了什么?」 大狗的眼睛慢慢凝聚了出来,眼眸之中满是恐惧:「你都想象不到,调查总局修建的"希望新城"下面隐藏着大恐怖!」 「别激动,你慢慢说。」高命带着大狗也见过各种诡异的场面,当时在荔山医院黑湖旁边,大狗都没有这么害怕。 「每一个死亡在异常事件里的调查员,他们的名字和编号都会保留下来,至于他们的黑环会在修复后交给其他调查员。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可我们在调查总局主楼地下看到了一片诡异的坟场,每个供牌上都贴有已故调查员的照片,他们死亡后的灵魂没有消散,残存的执念被引渡到了坟场里。」大狗光是说这些都感到头皮发麻:「我和张鼎进去的时候就感觉不对,走出没多久看到远处的坟头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好像以调查员们的执念为食,身上写满了逝者的名字。」 「他就是调查局的梦鬼?」 「他只是一个容器,就像是盛放菜肴的餐盘,真正的恐怖隐藏在坟场里面!」大狗非常肯定:「总局把调查员的执念喂给了鬼!他们不顾生死想要探查清楚的异常事件,其实就藏在总局下面,可笑的是大家还把那里当成了洪水到来时的诺亚方舟,无数人为了一张入住的船票散尽家财。」 「你们就是在那里被抓的吗?」 出乎高命的预料,大狗竟然摇了摇头:「真正到了调查总局后才发现他们隐藏的有多深,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小心戒备什么?」 大狗又让高命取出了几个残魂,他说话逐渐变得流畅:「总局外围是居民区,最核心的地方修建有十栋楼,从地面上看这十栋楼很普通,但每一栋地下都藏着不可想象的瘆人东西。」 「主楼下面是坟场,净陀神所在的述迷研究院下面是各种各样的实验室,里面藏着大量从瀚海外面运送来的"神尸",还有一个个研究诡异的房间,各种异常诅咒都被他们拆分研究,其中大量接受实验的人都是被异常事件影响了神智的调查员!」 「那些疯掉的调查员根本没有接受救治!述迷研究院只有第一层是医院,下面全都是比解剖还可怕一百倍的诡异试验!」 大狗现在是能够重塑噩梦的大鬼,可他都觉得那地方简直就是地狱。 「我从述迷研究院出来的时候,精神都有些恍惚,而这两栋楼还不是最恐怖的,第十栋楼才是最绝望的地方。」大狗看着高命的双眼:「我和神婆在进去的瞬间被张鼎甩出,他几乎是瞬间就被绝望吞没,我也不知道第十栋楼内有什么,我只是听见张鼎最后对我说了两个字——真相。」 「真相?」高命反复思索:「瀚海会变成这样的真相藏在第十栋楼内?还是阴影世界的真相藏在那里?」 张鼎他们探知到的秘密太多了,这让高命有些担忧,调查总局肯定会在张鼎身上布置各种恐怖,防止他说出不该说的东西。 「除了你们之外,其他人没有被抓吧?」高命没有在乎诅咒,直接将一个残魂塞进大狗嘴里:「宣雯逃出来了吗?」 好像禁制被触发,大狗的声音诡异停顿了一下,他眼中的茫然变得浓郁,随后说出了很奇怪的一句话:「宣雯是谁?」 (本章完) 免费. 第437章 大手笔 大狗的反问让高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仔细打量对方,又将血肉仙的血液滴入对方身体,确定大狗没有被替换。 “你真不记得宣雯了?她和你们一起去的调查总局啊!”高命直接朝大狗伸手,利用血肉仙的能力为对方塑形。 “神婆、张老板、体育老师,还有八婆和我……去总局的一共就我们几个,你说的宣雯是谁?”大狗的脸也慢慢凝聚出来,他现在满是疑惑:“张鼎和我留在最后被抓,其他人都逃了出来,他们应该在约定的地点等你。” 高命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他本想慢慢整理这次的收获,但宣雯失踪带给了他很强的急迫感。 阴影收拢,高命封死了异常事件,他身后的锁链朝小区四周伸展,让灵魂迷醉的肉香在祥生永公寓和昌成小区里飘散。 一条条粗大的手臂在阴影里浮现,体型暴增的血肉鬼神张开了嘴巴,仿佛在无声的对抗整片夜空。 之前被宿命目光重伤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融了两位神的残念和一颗心后,血肉鬼神迎来了自己最强悍的一刻。 看遍未来无数可能,散落在过去时光里的血肉被高命硬生生集齐,血肉仙心中埋藏的凶性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谁说仙都是飘逸俊秀的?残暴恐怖,敢大口啃咬宿命的怪物,一样有可能是仙。 “把这起异常事件里的所有人全部拖入刑屋,若遇不从,我会亲自过去劝说。”血肉鬼神四张鬼脸露出了笑容,它庞大的身躯尽力舒展,每一只手都掐出了一个奇诡的印记,随后它的身体逐渐消融在阴影里,肉香飘过之处全部开始出现异化。 只不过这种异化是专属于血肉仙的,若遇到抵抗者,他们的血肉便会产生自我意志,皮肤上会长出嘴巴诵念血肉仙、眼珠里会浮现出鬼神的塑像等等。 高命其实一直在压制血肉仙的力量,避免其失控,但经历了这次异常事件之后,高命的意志已经足够驾驭血肉鬼神了,双方出于一个平衡当中,他也就没有了之前的顾虑。 回到祥生永公寓,高命看向紧张的众人:“我已经跟调查总局谈妥了,我不会杀你们任何一个人,等到天黑就放你们离开。” 何晶那边松了口气,他慢慢放下了刀子,原本他还准备偷袭袁辉给高命出气的。 至于万解此时的表情就有些复杂了,他是代表调查总局进入的异常事件,结果却被自己人追杀。 “万解,我对你身上的秘密没有兴趣,也不在意你们这些安保人员的死活,你可以继续为调查总局卖命,也可以在瀚海为自己找一条全新的出路,又或者……回你的新沪去。”高命这句话有更深层的含义,他已经知道瀚海所有人的记忆都是伪造的,这座城市里的人应该都囚禁于此,根本没有人真正离开过。 “不劳你费心了。”万解当着高命的面深深呼吸了一口满是肉香的空气,放开了身上防御:“现在你满意了吧?” 万解的眼睛很奇怪,他能看到许多东西,为了让高命安心,他主动吸入血肉仙的肉香,好像完全放弃了抵抗。 目光略过万解,高命看向一组组长:“如果调查局安保部分呆不下了,我这边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一组组长表情有些苦涩,他没有犹豫,坚定的和万解站在一起。 一切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刑屋的印记留在了每一个人身上,他们地面的阴影其实就是刑屋的一部分,整个一层都被刑屋给同化。 高命注意到万解的表情越来越差,有时候拥有一双能够看见真相的眼睛,可能比其他人要更加的痛苦。 “刑徒增加了不少,每一个的意志都经过千锤百炼,随便一人都堪比数百普通信徒。”肉香萦绕在四周,高命又朝昌成小区走去,三号楼内的厮杀声很远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学生会的人已经离去,其他几栋楼的幸存者全部拥挤到了三号楼附近,未来神对鬼纹的压制突然消失,怎么想都跟这三号楼有关。 最危险的时候他们没有人想着要帮忙,现在开始捡好处的时候,他们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鲳,全部靠了过来,将收集了大量诅咒物品的范例、夕山堵在了楼内。 “小弟,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还跟我如此见外?”港南调查局镇海调查署署长——王臣一,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是王杰大伯的儿子,也是王杰爷爷最喜欢的孙子。 有意识的是,此刻跟他对峙的正是王杰。 “哥,现在你说我们是一家人了?我向你求救的时候,你可是理都不理。”王杰的袖子向下垂落,遮住了和匕首长在一起的手掌:“每年回去族祭,你总是站在第一个,就像现在这样,那个时候你可曾正眼看过我一次?” “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聊,我们之间闹得再大,那也只是家事,绝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王臣一盯着范例和夕山找到的成箱诅咒物,还有一些泥塑碎片,他眼底满是血丝:“王杰,带你朋友来我这边,我护送你们出去。” “东西是大家一起发现的,你想要独占是不是太贪心了。”审天哈哈一笑,故作豪迈:“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只要三分之一,东西给我,我保你们平安。” “你还是先保护一下自己吧。”王杰不屑一顾的吹了口血水,他踩着地上一具被毁容的尸体:“想要的话,过来拿啊?” 围堵王杰的三方势力当中,只有司徒成没有说话,他鼻翼抽动,忽然闻到了一股肉香。 “调查总局这场大筛选,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高命阴冷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出,他都快要走近了,王杰他们才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若在平时,我想要把你们这些瀚海的未来聚在一起,肯定要花费不少时间。” 有人意识到不妙,想要撤离,可是阴影里却钻出了一条条锁链,根本不给他们躲闪的机会就将他们束缚住。 围绕在王臣一周围的安保人员身上散出阴风,他们捏碎了隐藏的诅咒物,类似鬼纹一般的东西寄生在他们身体表面。这群人为了保护王臣一,宁愿牺牲自己。 “我只是请你们进来坐坐罢了,没必要生死搏命。”高命说的是事实,也是他双眼已经看到的未来。 血肉鬼神的虚影接连黑夜,八条手臂攥着所有魂锁,血肉仙将这些瀚海各大势力的代表和精锐全部拖入刑屋当中。 看到了鬼气森森的建筑,目睹成千上万的各种刑具,所有人的灵魂在颤抖,眼前这个活人似乎比未来神更加残忍暴虐。 第438章 梦鬼的眼睛 “高命!”王臣一和审天几乎在同一时间认出了高命,不过两人的反应有些不同。 同样在老城区“讨生活”的审天立刻让手下收起武器,脸上的凶横消失不见,表情和蔼,仿佛小区里喜欢下象棋的退休老大爷。 王臣一则是完全把眼中的忌惮表现了出来,他听自己家里人提到过高命,对方在调查总局内部的悬赏金额仅次于司徒安,是最危险的亡命徒。 “未来神是我杀的,里面的东西是我让他们去找的,你们想要分一部分吗?”高命淡淡的开口,听不出喜怒。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审天果断摆手:“你创建了死水论坛,把通关异常事件的方法无私公开,帮了太多像我这样的人,你才是瀚海真正的恩人。” 刀锋全部隐藏,审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实意,主动朝高命走去,然后让手下站在高命附近,他不是准备对高命动手,而是一副想要和高命站在一起,同进同退的表情:“高命,咱们老城区理应相互照应,但其他城区的人各怀鬼胎,一个个的不安好心啊!” “我小弟淘气,平日承蒙你照顾,我这次进入异常事件之前,家里老爷子特意交代,让我替他好好感谢你。如果你有空,随时可以来镇海调查署做客,你永远是我们的朋友。”王臣一非常敏锐,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就算要动手也要维持表面上的客气,只有让对方大意了才有机会。 看到瞬间变了语气的两位大佬,抱着一箱诅咒物的夕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跟他平日看的一些剧本不同,正常来说那些坏人不是应该继续挑衅吗? 血肉鬼神四张鬼脸和高命脸上的表情一致,当实力足够强的时候,明面上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多,至于私底下那些人是怎么想的,高命也不在乎,他已经把这些人的印记留在了刑屋当中。 如果重来一次,身边没有这些有趣之人的陪伴,那该多寂寞啊? “范例,取两箱诅咒物和未来神的挂钟送给他们。”高命随口说道,仿佛那些诅咒物根本不算什么。 范例还没提出不满,审天这老油条已经连连摆手:“我们什么都没做,未来神是你单独杀死的,这些东西都是你应得的,你这样让我们拿着也会心有不安啊。” “没事,你们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东西。”高命牵动锁链,那些崭新的魂锁上刻印着一个个名字,血肉鬼神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在一步步攀升。 不怕高命谈条件,就怕高命太热情,这份慷概没几个活人可以接的住。 王臣一感知到精神和意志的变化,他想要反抗,可又下不定决心,主要是审天那个老六跳船的太快。 不远处的司徒成更是一言不发,当他知道高命走出三号楼的时候,就意识到糟糕了。 “等我和调查总局做完交易,自会放你们离开。”血肉熔炉里的灵魂之火燃烧的愈发猛烈,高命的声音传入每个人心里:“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希望你们别做出让彼此难堪的事情。” 当一条条镌刻人名的锁链被扔入熔炉,然后再重新取出后,在场所有人竟然对高命的话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服从感,就好像信徒遇见了自己的神。 肉香被吸入身体,他们的血肉已经被血肉仙侵入,异化随时可以开始,不过被高命给制止了。 他不想将整个瀚海所有人都变成血肉仙的信徒,那样的血城不是他追求的,另外刑屋虽大,但也有容纳的极限。 “高命,一号楼那边还有一些安保人员没过来,他们是港西几个调查署的精英,我带你过去。”王臣一不愧是王老爷子最看重的后辈,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当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时候,离岸边越近的人就越容易生还,而在这异常事件里,高命就是河岸。 到了傍晚,异常事件里所有活人都进入了一次刑屋,调查总局汇聚瀚海大半力量举行的大筛选,最终被高命给一锅端了。 天色昏暗,在太阳沉入地平线的前一刻,数辆黑色客车停到了祥生永公寓外面,净陀神再次到来,他的神色明显疲惫了很多,整张脸仿佛大量失血般,苍白的吓人。 看到那些窗户完全被封闭的黑色客车,高命眼睛微微眯起,曾经在瀚德私立学院的时候,调查局就是利用这些客车把红雨衣给运送进了异常事件。 “这次的客车里放着祭品?红衣?还是其他的东西?” 路灯散发出的光线微微扭曲,高命身后跟着万解和何晶他们,全部站在阴影笼罩的祥生永大院当中;净陀神独自一人停留在异常事件外面,夕阳的余晖好像只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高命,总局里有人想要见你。”净陀神没有说交易的事情,他开口第一句让高命有些意外:“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约在瀚海城市边缘,那些靠近黑雾的地方。” 高明摇了摇头,他现在对调查总局没有任何好感,只有抵触和防备。 “黑雾在朝瀚海蔓延,城市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局势非常危险。”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调查总局举行大筛选,一开始确实是想要携手你们共同探索黑雾,你们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后面的合作会更加平等。”净陀神等夕阳落入地平线后,示意身后的几辆客车开向祥生永公寓。 车头触碰到阴影后,第一辆客车的门被打开,一个漆黑的箱子被固定在中间。 在净陀神的示意下,车内的安保人员打开了一层层防护,巨大的黑箱内部塞满了裹尸布,将其全部展开,里面是一颗几乎被风干的头颅。 在脱离黑箱的瞬间,那被风干的人头就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血水开始流淌,四周的阴影如洪流般汇聚。 “他拥有接近梦鬼的实力,所以我们只能这样来运送它。”净陀神把张鼎的头颅丢进阴影,张老板想要吸收阴影,可他的头颅当中好像被镶嵌进了什么东西。 “为了保证交易顺利进行,也为了下一步的合作,调查总局通过表决,他们对你的这位朋友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净陀神指着张鼎的左眼:“他很快就要突破成为梦鬼了,我们为了让它提前感受到这种力量,所以把我们调查局那位梦鬼的眼睛种在了它的眼眶里。我们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威胁你,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进入黑雾当中。” 第439章 孝安镇 张鼎吸收到的所有灵魂力量和负面情绪都被拉扯到了左眼当中,这导致他的身体一直无法恢复,连神智都在崩溃的边缘。 皱皱巴巴的皮肤堆积在脸上,张鼎只有左眼是睁开的,那颗眼珠很特别,如同黑夜般幽深,但眼眸深处又蕴藏着炽热的光亮,它不仅可以吸收冤魂厉鬼和阴影世界的力量,还能净化其中大部分负面情绪。 “梦鬼的眼睛?”高命心底一沉。 “总局的梦鬼一直在看着你,但他不会伤害你,因为你是进入黑雾的最佳人选。”净陀神缓缓开口:“黑雾会刺激鬼纹,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鬼怪进入其中就会失控,有的会脱离活人掌控,有的会直接吃掉活人取而代之。” “我们不断削弱鬼怪的力量,总算是维持了一个平衡,可这样的话,安保人员的实力又太弱小,根本无法走到黑雾深处。”净陀神看向高命:“我们查阅了各种资料,最后发你好像是个特例,就算不借助鬼怪的能力,你的意志依旧堪比那些泥塑当中的残神。” “我们原计划是在这起异常事件种杀掉你,获取你的身体和灵魂进行各种研究,弄清楚真相。不过现在我们想要换一种更合适的方式去跟你合作,况且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难道你就不想离开瀚海,去看看外面真实的世界吗?” 见高命只是低头注视张鼎的头颅,净陀神挥了挥手,第二辆黑色客车开进异常事件,当阴影漫过车身之后,那辆车的缝隙里流出了大量浑浊的血水。 阴影遮蔽了视线,车门缓缓打开,瘆人压抑的咆哮声从车内传出。 隐藏在高命身后的血肉鬼神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庞大的身躯开始挪动,没过一会,车内跑出了几名调查员,他们疯癫丑陋,身上被种植了“神灵”的尸体。 为了“帮助”他们活下去,高命没有阻拦血肉鬼神,让对方用最快的速度撕扯下了那些调查员身上异化的血肉,又把他们送入刑屋,放在手术台上进行“缝合”和“修补”。 吃掉神尸之后,血肉鬼神久违的露出了一丝满足,他的力量不断增强,高命身上的血城纹身也变得更加鲜红。再继续积累下去,这一人一神随时会成为梦鬼。 “这些神灵的血肉全部来自黑雾,那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见高命仍旧无动于衷,净陀神拿出遥控打开了一段投影:“和大狗一起进来的那几个人,是我们故意放走的,他们并没有去你们约定的地点,而是被我们驱赶进了黑雾边缘的小镇里,如果你现在过去,他们应该还保留有理智,没有彻底疯掉。” 听到净陀神的这句话,高命眼神发生了变化,他仔细盯着投影,结果发现了更加奇怪的事情。 调查局的投影里唯独缺少了宣雯的身影,宣雯似乎一直都没有被调查局发现。 “神婆以前叫麻姥姥,在东区帮人驱邪看命,后来被司徒安囚禁在了异常事件里;脸上长了许多嘴巴的叫八婆,他老公是瀚海慈善组织的干事……”净陀神把视频里每一个鬼的背景都说的很清楚,好像是为了向高命证明调查总局的能力,可他越是这样,高命就越疑惑,调查总局似乎真的不知道还有宣雯这个人的存在。 “你那些鬼怪朋友被困在孝安镇,那里也是我们调查员最后一次传回信息的地方,我们会派遣大量安保人员陪同你一起,只希望你能帮我们取回一个东西。”净陀神铺垫了那么多,总算是说到了正题:“0003号信息记录仪,它好像拍摄下了黑雾失控扩散的原因。” 若不是情况危急了一定地步,调查总局那些大人物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你们不是有梦鬼吗?让它去拿回来不就行了?”高命冷冷一笑。 “梦鬼不能整体离开总局。”净陀神没有多透漏信息,他见高命没有要撕破脸的意思,挥手让剩下几辆黑色客车远离异常事件:“黑雾在蚕食瀚海,这座城市已经和外面断了联系,如果不尽快弄清楚原因,所有人都会死。另外,你是不是该把我要的人放出来了?” 调查总局把抓捕的人放了回来,但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高命也不差,异常事件里的所有活人都已经在刑屋里留下了印记。 那几辆客车远离之后,血肉鬼神对危险的预警也随之消失,高命抬手推动院落大门,祥生永公寓内的所有钟表发出了声响,一条活路在众人面前出现。 把所有安保人员放出后,高命再度封锁了异常事件,将这里当成了他饲养诡异的地方。 安保人员陆续撤离,高命抱着张鼎的头颅进入昌成小区,这一路上他尝试了各种办法,但都无法让张鼎恢复。 “难道只有挖出那颗眼睛才行?”高命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心脏就猛地一顿,传来阵阵绞痛。 强忍着不适,高命取出尖刀,但那颗眼珠似乎一旦受到伤害,就会先利用张鼎的灵魂来修复自身,这让本就出于崩溃边缘的张鼎更加脆弱了。 “留一只眼睛在我这里,还真挺恶心的。”高命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调查总局的实力远比他预估的可怕,他甚至怀疑总局内部的梦鬼也不止一个。 将张鼎的头颅放在未来神破碎的神龛当中温养,高命将其层层封锁后,将其放进书包当中,背在了身后。 做完这些,他召集了所有幸存者过来。 “刚才调查局说的那些话你们也听到了,死水论坛的其他几位创建者被困在黑雾里,我需要你们出一些人跟我一起进去。”高命说完之后,现场鸦雀无声,审天和司徒成看着对方,眼皮轻微跳动。 “黑雾能让鬼纹失控,所以你们这次进入孝安镇后,有大概率找到调查局顶级安保人员遗留的各种物品,说不定还能抓住一些迷失的鬼纹烙印在自己身上。” 高命有自己的想法,他确实需要进入黑雾一趟,他甚至想要重新回那条隧道去看一眼。以自己现在接近梦鬼的实力,不知道还会不会被隧道里的那个神秘人给杀死? 兄弟姐妹们,请一天假 在外地开会,回来的时候转机有点小问题,今天的应该写不完了,请一天假,抱歉 《怪谈游戏设计师》兄弟姐妹们,请一天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40章 还要靠老同学才行 异常事件在瀚海爆发之后,有一句话被绝大多数怪谈玩家奉为座右铭——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鬼怪的力量,死人的遗物,附带诅咒效果的各类物品,异常事件内部很危险,但同样能带来改变命运的机会。每天都有市民掌握鬼神的力量,一步从“血肉牲口”变为真正的“怪谈玩家”。 审天和司徒成都知道高命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危险和机遇同在,而且他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看高命这个样子估计也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内心或许有些不情愿,但审天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他眼中满是对高命的欣赏和信任,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是他一直支持高命走到了现在:“调查总局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瀚海众志自救会全力协助。” 司徒成也点了点头:“我和司徒安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姓一样,你的要求我们也会全力满足。瀚海被黑雾包围,与外界断了联系,这是一个彻底覆灭他们的好机会。” 抬头多看了司徒成一眼,高命剖开胸前的伤口,指尖沾着几滴散发浓浓肉香的血液。 “大鬼之上是梦鬼,调查总局内藏着不止一个梦鬼,它们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外出,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直接进去。”高命没有隐藏什么,这些人全部在刑屋里留下了印记,他根本不需要伪装:“吞下这些血,你们将能观想血肉仙。” 是造化,还是毒? 司徒成微微侧目,想要去看一眼审天的反应,可惜那老狐狸已经一部迈出,第一个吞下了血液。 心脏咚咚直跳,仿佛和鬼神产生了共鸣,他的血肉里长出了不可名状的奇怪东西。 叹了口气,司徒成也放弃了挣扎,他们知道这次大筛选很危险,是调查总局和怪谈玩家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两人代表的势力本想着进来捡漏,结果没想到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在场所有人都吞下了血肉仙和高命的血,他们也已经放弃挣扎,高命和总局交换了人质,他们成了被吃的“祭品”。 “我不仅不会害你们,还会带你们去看清楚真相。”高命让这些人全部成为了血肉仙的一部分:“阴影世界侵入现实,每一天都有异常事件爆发,调查总局正在逐渐失去对这座城市的掌控。或者说从他们开始修建北港新城开始,就已经放弃了瀚海。” “嘴里喊着保卫瀚海,最后想的都是自己。”审天恶狠狠的说道:“我太了解他们这些人了。” “瀚海后面会越来越乱,怪谈玩家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多,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过我现在有点等不及了。”高命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让两位领头人都觉得有些可怕:“你们两位,一个负责老城区,一个负责最乱的东区,我需要你们这些和神血融合的人分散开,进入那些异常事件当中,将血肉仙的塑像送入每个异常事件最阴森的地方,然后祭拜它。” “放心,我一定照做。”审天松了一口气,比起进入让调查总局都头痛的黑雾,瀚海市区内的那些异常事件反而显得没那么危险了。 “你们两个有另外的任务。”隔着阴影,高命看向孝安镇所在的方向:“距离午夜零点还有一段时间,我给你们三个小时去准备,带上最信任的手下去孝安镇附近,与我一起进入黑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审天和司徒成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你们的命已经不在自己手中,去吧,别让我等太久。”高命为几人打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注视着那些人全部离开。 “高命,那些家伙心怀鬼胎,肯定不会真心帮我们。”罗东找回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他现在坚定不移的站在高命这一边,这不仅仅是因为高命是他的救命恩人,还因为他在高命身上看到了希望。 “由不得他们了。”高命再次确定了一遍张鼎的头颅后,他将罗东和范例叫到身边:“你俩去帮我办一件事……” …… 一个小时后,高命已经离开了祥生永公寓,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异常事件的人,事实上那两个小区已经空了。 活人都被高命派了出去,死人和诡异全部装进了刑屋当中。 等到天黑,高命悄悄回了老城区一趟。 他发现宣雯的很多痕迹都被抹除掉了,内心变得更加着急。 找到暗格里宣雯送给他的面具和手机,还有其他一些小物件,高命这才送了一口气。 “凡是被我铭记在心里的东西都没有消失,但那些我没有牢记的东西,似乎都在不经意间被抹除掉了,就比如宣雯的一些日常用品等等,这个人就好像慢慢变得不存在了。” 目光阴冷,高命收好宣雯送的各类物品后,独自来到了瀚德私立学院,他看向学校里那棵接连天地的血肉巨树,也觉得有些夸张。 恐惧症和高命的老同学吉喆相互融合,变成了一个整体,吉喆成功成为了瀚海的焦点,恐惧症也彻底失控。 “这棵树长得太快了。” 异常事件到处爆发,恐惧成为了笼罩瀚海的最主要情绪,就算有严溪知这位梦鬼在,也无法将其灭杀,只能延缓其生长的速度。 “有办法吃掉它吗?”高命和血肉仙沟通,血肉巨树是恐惧症根据血肉仙幻化出来的,两者也算是同源。 望着通天的巨树,血肉鬼神第一次咂了咂嘴,四张鬼脸又兴奋又有些为难。 看到血肉鬼神的表情,高命就猜到了结果,现在的血肉仙还没办法吃掉这棵血肉巨树,他需要更多的神尸填充进自己的身体,直到更加完美之后,才有机会吞掉这由整座瀚海的恐惧饲养出来的巨树。 嘴巴里发出嘶吼,血肉鬼神看见巨树枝叶抖动,许久之后,一条条根茎朝高命爬来,同一时间高命刚刚找回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低头看向屏幕,死气沉沉的十三班同学聚会群里有一个血红色的名字出现了——吉喆。 吉喆:“高命,你来看我了,我在跟你打招呼。” 望着巨树,高命在手机上输入了一句话:“老同学,我想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第441章 巨树、高命、梦鬼的联手 恐惧症和吉喆异化出的血肉巨树到底算什么类型的鬼,高命不知道,血肉仙也弄不清楚。不过他们明白一点,已经成为梦鬼的严溪知也对这棵巨树束手无策。 正常来说超越大鬼的梦鬼会形成自己的死境,又或者类似过去未来神那样,借助无数信徒的信仰编织出位于阴影和现实之间的“神国”,血肉巨树这边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它没有自己的死境,也无法编织出介于现实和阴影之间的噩梦,但是恐惧症已经在东区彻底蔓延开,源源不断为它提供恐惧,仿佛现实当中的整个瀚海东区都成为了它的死境。 这种情况血肉仙没有见过,死了那么多次的高命同样没有见过,甚至可以说他的老同学吉喆先他一步摆脱了宿命的束缚。 吉喆:“你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去哪?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们全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屏幕上血淋淋的文字中透着极深的怨气,每一个好像都是对生灵的诅咒,可偏偏吉喆本人没有在意这些,他还像以前那样在同学群里发着信息。 在高命到来之前,十三班同学聚会群已经从各种意义上变成了一个死群。 高命:“你的枝叶触摸到了天空,根茎扎根进了暗河,你比我们看的都要远,那你应该也能感受到这座城市就像一个监牢,让你无法真正的自由。” 吉喆:“还好吧,哈哈哈哈。” 高命:“我这次来是想要带你去城市外面看看,让你的根须伸进黑雾里,伸到囚笼之外的土地上,看看那里到底是死亡,还是净土。” 夕山:“群活了,卧槽。” 吉喆:“我应该怎么做?虽然我是被选中的极少数,但我现在还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 高命:“你的意志藏在巨树的什么地方?” 吉喆:“大礼堂中心。” 收起手机,高命没有再去看夕山后面发的表情包,直奔大礼堂而去。 让血肉鬼神扒开层层枝叶,高命在礼堂中心的地下深处找到了吉喆。 现在的吉喆已经完全和血肉巨树成为了一个整体,一条条根茎从他的骨肉中穿过,刺穿了他的灵魂。 鲜红的树叶飘落到高命面前,吉喆的眼睛紧闭着,好像已经死了很久。 “老同学?” 面前的吉喆没有回应,但是高命的手机却在不断震动,他低头看去,发现吉喆和夕山在群里聊人生。 “吉喆明明已经死了,群里和夕山聊天的是谁?吉喆的鬼魂?还是恐惧症布偶?”高命取出一滴血肉鬼神的心头血滴入吉喆嘴中,接连天地的巨树好像颤抖了一下,几乎遮蔽了瀚德私立学院天空的树冠开始再度生长,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重。 吉喆:“高命,高命!你给我吃的那是什么啊!好香啊!再来点!” 群聊里的吉喆不断发送信息,偶尔还会拍一拍高命的聊天头像,他那血红色的文字如同厉鬼索命一般,正常人看着就会觉得很不舒服。 高命与血肉鬼神交流,对方能感知到血肉巨树当中流转着和他同源的力量,但是却没有办法吞掉。 微微皱眉,高命取出了恐惧症遗照,他倒不是想要伤害血肉巨树,只是在尝试能不能将巨树的一部分带到黑雾当中去。 吉喆:“兄弟,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高命:“大树无法移动,我试试能不能将一部分你先带出去。” 吉喆:“不用那么麻烦,你挖开我的肚子、脖子和脑子。” 残忍的发言让夕山闭上了嘴巴,也打消了其他几个同学发信息的欲望。 血肉仙触碰吉喆和血肉巨树相融的身体,还真在吉喆说的几个地方找到了三枚拳头大小的种子。 脑子里那枚种子上刻印着吉喆的脸,肚子里那枚里好像藏着一个畸形人偶,脖子里的种子最奇怪上面满是人脸图案,好像无数人形重合在了一起。 吉喆:“本来巨树是没有种子的,但我一看这可不行啊,植物没有种子怎么繁衍下去?说来也奇怪,在我不断的思考和完善之下,这棵神灵之树竟然真的在我身体里孕育出了三枚恐惧的种子。” 看着吉喆的群聊发言,不止是幸存的同学们,高命也是瞳孔皱缩。 恐惧症能够具现人们的想象,血肉巨树是无数恐怖意向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它本身是一种存在于想象中的怪物,但吉喆这些时日硬是用自己的想象力在一点点弥补巨树的弱点和漏洞。 吉喆:“世道乱了,等我真正掌握这股力量后,就去救你们!” 高命:“谢谢你的好意,我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城区边缘的孝安镇,等弄清楚黑雾出现的原因后,我会乘坐一辆车去一趟咱们多年前出事的隧道。如果各位同学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 吉喆:“我的根茎在瀚海地下疯狂生长,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你给我几天时间,看我直接爬过去。” 吉喆发了个阴暗爬行的表情包,但除了对抱大腿极为敏感的夕山外,没人回应他的幽默。 收起那三枚种子,高命也没在意吉喆说的话,他这次来主要是找严溪知。 张鼎他们受伤严重,可也试探出了调查总局的一些底牌,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进入办公楼,高命直奔校长办公室而去,他这边刚推开办公室的木门,屋内就传出了浓浓的腐烂气味。 紧接着淡淡的黑雾笼罩了高命的视线,他看见严溪知坐在办公桌前,这个古板严肃的老太太额头、脖颈、身体上有多道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那带着恶臭的黑雾就是从伤口里飘散出来的。 “黑雾来自梦鬼的伤口?”高命本想请严溪知帮忙,可对方的样子比他想象中要凄惨好多:“严校长,你身上的伤是谁弄得?这瀚德私立学院里的其他学生呢?” 睁开眼睛,严溪知的双瞳过了好久才有聚焦,她深深的看了高命一眼:“前几日黑雾突然在东区远郊出现,我进去了一趟。” 第442章 押上一切 “有什么发现吗!”高命立刻激动了起来,他没想到在这里可以提前获得答案,担心严溪知的同时,也十分好奇。 严溪知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更加认真的看向高命,仿佛在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高命。 “怎么?在黑雾里你见到了其他高命吗?”高命被老校长的目光看的很不舒服。 “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出口,尤其是现在……”严溪知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些伤口:“这些黑雾是有思维的,它们就像是被收集在一起的灵魂灰烬,又像是某种特殊意志的外显。”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现在我更想知道是谁伤害了你?黑雾当中隐藏着什么危险?”高命有些着急,他最重要的那些朋友还都被困在黑雾当中,以严校长梦鬼的实力都会受伤,神婆她们估计更扛不住了。 “伤害我的东西不能说,一说它就会听到,然后看见你,在黑雾里找到你,最后杀了你。”严溪知神神叨叨的,但这已经透漏给了高命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不可言说的存在?” 严溪知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确实进入了黑雾,但我没有走出瀚海,我是在快要离开瀚海时受伤的。” 脑子飞转,高命立刻明白了严溪知的意思,只有在离开瀚海这座城市之后才会被不可言说的存在攻击? “刚进入大雾的时候我就迷失了方向,大雾深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好像是我那不争气的孩子,但我记得他已经被司徒安害死了,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呢?”严溪知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指:“在迷雾里,你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东西,仿佛一片完全异化的世界。” “凡是从瀚海出来的人和鬼,身上似乎都有某种未知的印记,我们在触碰到黑雾后,身体、灵魂、意志会不断被黑雾稀释,嗯,应该可以用稀释来形容,直到最后我们会成为黑雾的一部分。”严溪知每道伤口里都在溢出黑雾,她似乎无法提及某些东西,只能委婉的告诉高命一些事情。 “你想要安全在黑雾中移动其实也很简单,主动和黑雾融合,让它们进入你的身体,不要反抗,不要表现出任何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严溪知在告诉高命活下去的办法,这是调查局没有提及的事情。 “扮演一个普通人?” “没错,在那里强大没有任何用处,除非你比它们还要强大,在那之前你要假装自己是一个傻子,一旦你露出任何异常之处,就会被那些黑雾疯狂攻击,然后吸引到更加可怕的存在。”严溪知的语气变得严肃:“不要试图抵抗,至少现在绝对不要抵抗,这黑雾就是宿命的……” 严溪知最后还有几个字想要说出来,可她张开的嘴巴却仿佛定格,身上数道伤口骤然爆发,黑雾汹涌而出! 为了保护高命不被碰到,严溪知甩手将高命扫出办公室,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也重新闭合。 只不过在关门的瞬间,严溪知最后给了高命一句忠告:“他们快要等不及了!你必须尽快、尽快找到新的血城……” “是血城之主吗?”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严溪知凄惨的声音,高命朝校长办公室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他本想请严溪知出马,带着梦鬼在身边会安全许多,结果没想到严溪知已经在黑雾里受伤。 “我还有其他的帮手吗?”高命回想过去那些死亡记忆,每一个未来里都存在很可怕的人和厉鬼,问题是这次高命重来之后,动作太快,导致灾难爆发的速度提前了许多,很多人都没有成长起来。 “之前我每次重来面对的也都是很绝望的局面,但似乎都没有这一次压抑。”高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过去、记忆和天空估计都是假的。” 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高命不再停留,带着血肉巨树的三枚种子前往孝安镇。 午夜零点,一盏孤灯被放在了距离孝安镇最近的车站上。 冰冷的座椅旁边站着几个人,他们来回踱步,似乎很着急。 汽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所有人都朝那边看去,一辆辆漆黑的车子仿佛移动的棺椁,它们全部停靠在了车站附近。 “人齐了吗?”阴柔的声音让车站附近的人群打了个寒颤,他们好像被泼了一桶冰水,瞬间跑到车子旁边。 “高命还没来。”穿着便装的调查局安保人员低下头:“他会不会放我们鸽子?毕竟我们刚刚坑害过他。” “他不来,进去的就是我们了。”扔掉被血污弄脏的手套,净陀神看着自己几乎被咬烂的手,周围的安保人员则很自觉地把视线移到了其他地方。 “手一直在流血流脓,换再多的白手套也没有用。” 没人敢接话,只有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安保人员悄悄抬头看了净陀神一眼,对方曾经妖艳完美的脸颊上出现了细小的疤痕,那比女孩子都细嫩的皮肤下面隐隐浮现出了一种安保人员从未见过的鬼纹。 净陀神有了自己的鬼纹? 这位述迷研究院内最变态恶毒的研究员终于选好了自己的鬼纹? 目光游离,那位安保人员的目光顺着净陀神的下巴,看到了对方的锁骨,鬼纹慢慢变得清晰,只是那鬼脸上好像缺了一枚眼睛。 眼睛? 世界变成血色,那个安保人员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双眼止不住的流血。 “让他闭嘴。”净陀神冷冷的说了一句,他提起车站内唯一的一盏灯,朝着远处走去。 黑雾已经蔓延到了距离车站六百多米的地方,净陀神清晰记得昨天黑雾距离这里还有上千米:“越来越近了。” 咳嗽一声,净陀神背后的两位安保人员将一个改装过的推车送到他身前。 掀开车上的黑布,万解正冷冷的注视着四周。 “你的眼睛能看穿多少米的黑雾?”净陀神调整推车,把万解立了起来。 “三十米左右。” “很好,等解决了黑雾,总局就给你们所有人自由,并且帮助你们清除诅咒。”净陀神随口敷衍道。 万解压根就没准备相信对方:“你确定到那个时候不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不会。”净陀神还想说什么,他身上的鬼纹和他同时扭头看向瀚海。 一辆坐满乘客的大巴车缓缓朝这里驶来,开车的正是高命。 第443章 营地 黑雾无声无息的降临,好像夜色垂落到了瀚海,静静的淹没所有人。 车站附近的安保人员全部听过高命的名字,但他们没想到高命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喷涂了特殊外漆的大巴车沿着公路行驶,最终停在了距离净陀神几米远的地方,车灯熄灭,高命松开了方向盘,一个佩戴面具的怪谈玩家接替他坐在了驾驶位上。 车门嘎吱嘎吱的打开,锈迹脱落,高命从中走出。 “你从哪个垃圾场淘换来的这辆车?”净陀神闻到了车内散发出的异味,不,准确的说是这辆车本身都带着无法清除掉的恶臭。 “我的人到齐了。”高命声音平静,他看起来仿佛被迫去参加公司团建一样,谈不上开心,但也没有紧张和畏惧。 “你的人?”净陀神和周围的安保人员都看向大巴车,这辆有些年头的客车里,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人,他们大多佩戴有面具,还有一些穿着一身诡异的红衣服。 “既然人齐了,那就一起出发吧,耽误的时间越久,孝安镇里那些人幸存的概率就会越小。”净陀神提起那盏孤灯,让手下推着万解,主动走在了最前面。 灯盏燃烧发出奇怪的味道,隐约还有惨叫从灯里传出,高命朝净陀神那边看了一眼:“为了点燃它,你们熬了多少人油?” 周围的安保人员脸色变暗,他们本就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灯罩内的光亮算不上刺眼,也没有带给人丝毫温暖,靠的近了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奇怪感觉。 种在张鼎眼眶里的那颗眼珠,看似深邃漆黑,可里面也蕴藏着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光,那梦鬼的能力和光有关? 高命招了招手,示意司机开动客车,缓缓的跟着净陀神。 比起高命,净陀神的表情要凝重许多,他看着眼前那在慢慢朝着瀚海移动的黑雾,握着孤灯的手指慢慢用力。 “所有人不得离开灯光映照范围,聚拢在我的身边,准备进入黑雾!” 人群缓缓移动,笔直的公路好像变得扭曲弯斜,两边的树木也在轻微抖动。 一阵夜风吹来,雾气漫过了净陀神和万解的身体,如同薄纱飘过高命的肩头,顺着客车两侧向后。 “好像没有什么异常。”迈入黑雾的一瞬间,净陀神和高命的瞳孔就开始收缩,他们身上的“鬼纹”开始主动隐藏,至于其他安保人员却并没有察觉到危险,这黑雾看着就和普通的雾气一样,也不像传说中可以卷走人的灵魂。 推着摆放万解那辆车的安保人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几米之外就是没有被黑雾笼罩的地方,如果现在想要回去,似乎随时都可以。 “别乱回头看,跟着灯光走。”净陀神保持着自己的速度,走的不快不慢,他已经把周围的地图记在了脑子里,所有建筑的位置都一清二楚,甚至粗一点的大树和大一点的广告招牌他都有印象。 大客车缓缓跟着高命,车内那些乘客像死人一样安静,有些安保人员好奇的朝车里看去,他们只能看到一颗颗低垂的头颅。 周围的光亮在减弱,视线能够看到的物品全都没有任何问题,这黑雾内部比瀚海还要平常。 没有人敢放松警惕,他们大概走了上三百多米,万解突然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异动,净陀神立刻停下脚步,其他安保人员也全部看向身后。 浓浓的黑雾已经完全遮挡住了一切,他们身后只剩下那条在雾气里时隐时现的路了。 “你看到了什么?”净陀神盯着万解:“别让我刚进入黑雾就对你用药。”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看一眼,你太紧张了。”万解的身体被固定在手推车上,他脖颈以下的身体都被特殊布料遮挡着。 “找不到0003号信息记录仪,最信任你的那些组员就会成为下一盏灯里的油。”净陀神并不相信万解所说。 “天天疑神疑鬼的,真不知道总局为什么会把你推到前面来?难道你也是牺牲品吗?”万解话里有话:“我们年轻的时候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斗,结果没想到我们俩都是牺牲品了。” 灯盏摇晃,万解的视线忽然偏离净陀神,看向了正前方;“有人在等你,快点走吧,你不是着急去孝安镇吗?” 净陀神猛然回头,他和身边的安保人员都看见不远处的雾气里有个在招手的人影。 几人没有妄动,也没有跟着对方前行,而是按照自己脑子里的地图,一点点靠近孝安镇。 一千多米的路,几人走了快半个小时,直到他们面前出现了第二个站台——孝安站。 “没有迷失方向,灯盏映照着路,我们应该能够将记录仪带回去。”推着万解的安保人员有了信心,他并没有发现那盏灯比刚进入黑雾时,暗了一点。 “我的人就呆在这里吧。”高命轻轻敲击车门,客车停在孝安站,一部分戴着面具的乘客开始下车,他们搬运着各种物品,将一些不完整的泥塑摆放在车站四周,又拿出一座被修复好的神龛放在中央。 几人朝着神龛拜了拜,随后取出一张张人像照片放入其中,将其点燃。 火焰在神龛中摇曳,车站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营地。 “你们守在这里,一定不要让火焰熄灭。”高命为了对付黑雾搬空了老城区,他还把死水论坛上有用的东西全部交换了下来。 这次跟他来的每一个人也都是精挑细选的,高命曾在过去的死亡里,看见过他们每一个人的未来。 “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吗?”一位正在烧火的面具男小声开口。 高命还没回答,远处的净陀神却忽然抬头,他隐约觉得这个面具男的声音有点熟悉,就算对方用了假声,但越是这样越让他感到怀疑。 “不用,我有其他同学们在。”高命扫了一眼那些身穿大红衣服的乘客,也没催促他们下车,直接转身走向净陀神。 “安排好了吗?”净陀神上下扫视高命:“就你一个人跟我们进去?车上其他乘客呢?” “他们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高命抓住了手推车,他看着万解微微笑了一下。 第444章 是人? 越是靠近瀚海边沿,黑雾就越浓郁,孝安镇附近的浓雾还算可以接受,连普通安保人员能见度都超过了十米。 模模糊糊的建筑轮廓,对应着净陀神脑海里的地图,至少大概看过去孝安镇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我们派出去的所有人都失踪了,之前黑雾还未扩散的那么快,最后一个信号源就是在这里出现的。”安保人员紧紧跟着净陀神,他们倒不是为了保护净陀神,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跟着净陀神生还的几率才能大点。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镇子入口,孝安镇以前叫做孝安村,后来这块地旁边修建了大量工厂,常住人口不断增加,扩建成了一个镇子。 它们修建有自己的医院、学校,为了解决用水问题,还特意从恨山供水厂那边挖了几条管道。 “孝安镇在几十年前很荒凉,发生过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不过后来随着工厂迁入,大家富起来后,信那些东西的人少了许多。”净陀神旁边的安保人员轻声说道。 “大雾过来的时候,有人从镇子里逃出来吗?”高命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黑雾笼罩瀚海边缘这么大的事情,调查局是怎么压下来的? 那位安保人员摇了摇头:“没有一个人逃出来,整个镇子都空了。我知道你不相信,可这是事实,普通人看到黑雾的反应和被鬼怪寄生的人完全不同,他们就好像、好像……” “被吸引。”净陀神接过了话:“所有没进入过异常事件、没有和鬼怪接触过的普通人,会直接被黑雾里的某种东西吸引过去,他们的意志很难抵挡,这就是我们在灾难爆发一整夜后才发现黑雾的原因,也是我们封锁消息的原因。” “普通人进入黑雾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至今为止,我们还未见人活着离开黑雾。”净陀神将手中的油灯举高,照亮了面前建筑上的文字——孝安镇欢迎您。 “那我们这次进来,也算是为了拯救瀚海所有普通市民了。”高命面带一丝嘲讽。 “调查总局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不好意思,跟你们厮杀的次数太多,我都把你们完全当成反派去看待了。”高命的聊天技术很高,安保人员们都闭上了嘴巴。 “进镇子,一栋一栋找,0003号信息记录仪最后一次传递出的定位就在这里!” 众人不敢分散,他们迈入孝安镇当中,夜色浓郁,黑雾飘散,能见度越来越低,镇子里依旧看不到任何活物。 “油灯还能坚持两个小时,火光会越来越弱,你们最好时刻站在光亮照射的范围内。” 没有使用任何鬼怪赋予的能力,几人就像是普通人那样,进入距离入口最近的建筑,当他们爬到四楼时,万解有些惊讶的扭头看向了窗户。 站在窗边的安保人员在几秒之后突然惊叫了一声:“你们看镇子那边!有人!有人在雾里走!” 跑向窗口,镇子东南角的酒店前面停着一辆客车和两辆私家车,它们的车灯还亮着。 “普通灯光也能穿透黑雾?”安保人员扫了一眼净陀神手里的油灯,有些疑惑:“好多活人聚在那里!他们还在从车里出来!” 净陀神和高命都是第一次进入黑雾,他们也不太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活人。 “不管他们是不是活人,都要过去看看。”万解仿佛是故意在刺激净陀神:“万一三号信息记录仪在他们手上呢?要是他们离开镇子,那你可永远都找不到它了。” “下楼。”净陀神深知黑雾诡异,但他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或许我们能从他们身上弄清楚,镇上的活人都去了哪里?” 借助油灯,众人快速下楼,可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在楼下出现了。 离开建筑轻点人数的时候,有一位安保人员不见了,悄无声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建筑就好像会吃人,悄咪咪的吞掉了他……” 看着黑洞洞的建筑入口,净陀神做出了决定:“先去孝安酒店!” 走过黑雾弥漫的街道,净陀神手里的灯好像又变暗了一点,幸运的是孝安酒店那边的车灯还亮着,为他们指引了方向。 隔着雾气,人影都看不清楚,但安保人员们已经能够听到人们的交谈声。 “什么鬼天气,这里怎么会起大雾?真是倒霉啊!” “孩子们没事吧?” “他们还好,这群小混蛋一点都不紧张,还觉得很刺激,真是让人头痛。”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吗?” “一点信号都没有,急救电话都打不通,我开车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 声音越来越清晰,净陀神手中油灯散发出的光亮逐渐穿透黑雾,和车灯的光相互触碰,融合在了一起。 目光相触,正在聊天的一男一女看向调查局的安保人员,他们望着调查局身上那统一的制服,没有感到害怕和惶恐,眼神单纯中透着一丝愚蠢。 其中那个看起来还算强壮的男人一点戒心都没有,直接朝着净陀神走来,脸上带着终于见到其他活人的庆幸,仿佛自己要得救了一样。 “你们是镇子上维护治安的警察吗?大雾天还出来执勤,辛苦了。”男人很是自来熟的说道:“我叫韦天,是新沪一高的校车司机,那位是高二十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我们参加完活动回新沪的路上,遇到了大雾,进入一个隧道后,所有信号都中断了,开了很久没有看见人,不得已停到了这个小镇上。” 韦司机说的话清晰流畅,他们仿佛生活在一个完全没有被怪谈和阴影侵入的美好世界,看见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也不怀疑,直接过来求助。 “你们是从瀚海外面进来的?”净陀神举起油灯,万解也注视着几人的脸。 “是啊,我们要回新沪去,结果在大雾里迷失了方向,为了学生们的安全,我和李老师商量先把车停到镇子里,等待救援。” 等待救援对于现在的瀚海来说是多么天真的话语,连调查局都自顾不暇了,可这群外来者却说的理所应当。 第445章 瀚海外面是什么样的? 不管是韦天司机,还是李老师,他们身上都没有对危险的感知,这群人似乎被保护的太好了。 净陀神和高命仍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他们试图从外来者身上找出漏洞,遗憾的是眼前这群人就仿佛是一群纯白色的羔羊,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与鬼怪相关的东西,甚至在他们的脑子里都没有关于怪谈的认知。 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恐怖的黑雾好像只是一起自然现象。 「你们是从瀚海外面进来的?」 「是的。」 「那也就是说……瀚海这座城市的外面是一个没有鬼怪的世界?只有瀚海成为了监牢!」净陀神的声音有些可怕,韦司机挠了挠头,用那种看傻叉的目光扫了净陀神一眼。 「现在做判断还太早。」高命把韦天话语中的关键词全部记在了脑海里:「新沪一高十三班,参加完活动在夜晚回新沪,你们经过的那条隧道是不是位于新沪、含江和瀚海交界处,凿穿了恨山,还会途径恨山监狱?」 「没错,就是那条隧道,前几年虽然发生过不少事故,最近已经好很多了。」韦天取出了一包烟:「再说我可是驾龄超过二十年的老司机,开车很稳。」 撕开包装,韦天向高命他们让烟,这举动看的净陀神眉头紧皱。 「劳烦问一句,这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预想当中的各种恐怖场景没有出现,却遇到了一批自称来自瀚海之外的活人,通过他们的语气来判断,这些家伙确实对怪谈和鬼怪一无所知。 推着万解的安保人员还算善良,他没有打破韦天和李老师的幻想,只是提醒了一句:「镇子里很危险,现在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很危险?什么意思?镇子里爆发传染病了?!」李老师一下反应了过来,不过她仍旧没有往鬼怪那方面想,这个大嗓门的班主任直接朝着身后的酒店高喊:「十三班所有学生赶紧出来!不要乱跑!在门口集合!」 女人的声音在孝安镇街道上回荡,安保人员想要阻止都晚了:「你这下把我们全给暴漏了。」 「没关系,手持灯盏的我们一直都在明处。」净陀神为了最快让女老师配合,伸手指了一下他们来时的路:「恨山重犯监狱距离这里不远,有些心理极度变态扭曲的死刑犯逃了出来,他们可能就在镇上,那些家伙最喜欢折磨生命,吃人肉,喝人血。」 李老师脸都吓白了,不过她在如此害怕的情况下,第一反应却是转身冲进漆黑的酒店叫学生们回来,这倒让人刮目相看。 新沪一高十三班学生陆陆续续走出,那两辆私家车的主人也靠了过来。 开着豪车的是一对年龄相差比较大的情侣,他们似乎正处在热恋当中,男人的手就没老实过,从未离开他女伴的身体。 「几位好,我是永生制药器械采购部的副主管,你们可以叫我rry,我比你们年龄都大,不介意的话叫我瑞哥也行。」男人身材一般,硬是把昂贵的衣服穿出了廉价的感觉,他的女朋友则打扮很精致,两人站在一起更像是父女:「我今晚要到新沪总公司那边开会,十万火急,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们的领导。」 没人搭理瑞哥,净陀神和万解都不认为对方身上藏有鬼怪,这就跟警方去酒店扫黄会直接无视那些看热闹的老夫老妻一个道理。 另一辆私家车里坐着四个出来玩的年轻人,打扮时尚,除了驾驶员外,其他三个都喝了酒,最心大那个还在车里呼呼大睡。 「他们看起来确实不像是鬼和异常者。」安保人员们更加肯定了司机韦天的话,这些人真的从未接触过鬼怪。 十三班的学生聚拢在校园大巴附近,李老师清点人数,不查不知道, 一查差点吓晕过去,班上有五个学生都没有回来,好像凭空消失在了酒店当中。 「不行!我要去把他们找回来,其他人全部上车,谁也不准下来!」李老师急了,但又不敢独自进入酒店里找,只能向调查员们求助。 「我们不是警察,也没有义务帮你。」净陀神将油灯放在自己身前。 「镇子里很危险,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旁边的安保人员虽然心有不忍,但也知道在这危险的黑雾里绝对不能有过度的怜悯,面前的人,也许下一刻就会变成恐怖的鬼。 漆黑的酒店大堂飘着淡淡的黑雾,如同一张吞噬灵魂的巨嘴,李老师紧绷着脸,她再认真考虑要不要自己进酒店查看,走丢的学生现在很可能正在面临危险! 「我陪你进去看看吧。」沉默的高命突然开口:「如果你信的过我,可以让我挑选几个学生一起进去吗?人多力量大,就算真遇见逃犯也有反抗的能力。」 「不行!」李老师为了保护学生安全果断拒绝,可高命直接从她身边走过。 身体脱离了净陀神手中那盏灯照亮的范围,黑雾如同拥有生命那样吸附在高命身上,它们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想要钻进高命的身体里。 深吸一口气,完全将血城纹身隐藏在心底之后,黑雾逐渐恢复正常,但只要高命露出一点鬼纹都会被雾气针对。 「这黑色的大雾好像只对瀚海内部的人有敌意,它们在阻止瀚海内部的活人离开?」瀚海就像是一个病毒泛滥的隔离区,黑雾仿佛用来杀毒的屏障:「外面的人为什么要困死瀚海?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灭绝?」 手指触碰校车,和记忆中的感觉一摸一样,高命步入车内,看着一张张稚嫩不安的脸。 「45人,除去失踪的5个学生外,你们班一共有50人?」高命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学生。 推了推眼镜,那个学生摇了摇头:「我们班一共51人,有个同学生病没来参加集体活动。」 「51个,又是十三班,这是巧合吗?」高命在竭力控制心跳的速度,防止血肉仙被黑雾内的未知存在察觉到。 免费. 第446章 我去! “叔叔,你好像对我们很感兴趣。”佩戴眼镜的学生成熟又有礼貌,他觉得高命不像是心理变态的逃犯,但也绝对跟好人不沾边。 “你们还记得没来那个孩子的名字吗?”高命的穿着打扮跟那些身穿制服的调查局成员不同,他此时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协助警方的私家侦探。 “高铭身体一直不太好,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参加活动。”第二排一个女生回答了高命的问题:“他是我们班上的图书角管理员,平时喜欢一个人看书。” “高铭是转校生,据说他在之前那个学校不叫这个名字。”眼镜男生旁边的雀斑女生插了一句:“他转学的原因也很神秘,有说是遭遇了校园暴力,有说是遇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还有个说法是高铭沉迷禁忌游戏,总是逃课,被原来的学校给开除了。” “别瞎传那些八卦。”眼镜男生表情严肃:“高铭人很聪明,学习很好,化学和生物每次都是满分,他只是人有点孤僻。” 提到没来的那个学生,同学们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说个没完,把紧张的氛围都给冲淡了不少。 “高铭?高命?”高命记得自己在荔山医院的时候打听了某些信息,他好像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字,高命这个名字是宿命为他编写的。 “这里没有任何信号,我原本还打算给他拍一些我们出去玩的照片。”雀斑女生人不坏,她和高铭坐过同桌。 “你们刚才还提到了一个东西,高铭沉迷禁忌游戏,这个禁忌游戏是什么?”高命之前从万解他们口中得知,他们那批安保人员就是瀚海派往新沪,在禁忌游戏里训练完毕后,再返回瀚海的。 “就是一个被封禁的恐怖游戏,里面暗藏各种血腥暴力场景,构造了充满鬼怪和怪谈的世界。虽说明面上被封禁了,但还有很多人私下里在玩,因为有传言称,那游戏连接另外一个真实的世界。”雀斑女生也对这个游戏非常了解。 “喜欢玩那个游戏的,都是一群对现实感到失望和无聊的废柴。”放下手里的卷子,一位靠窗的学霸皱眉说道:“他们想要逃离现实,然后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现实的存在上,真是可笑,像他们那样的人估计真的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也是炮灰。” “李问,你少装点*,没人把你当哑巴。”雀斑女生似乎也偷偷玩过禁忌游戏,有些不满的回击道:“我觉得有两个现实挺好的!再说了,你们不觉得我们现在的遭遇就跟在那个禁忌游戏里一样吗?浓密不散的黑雾,穿着统一制服却不是警察的调查员,还有空无一人的小镇和可能隐藏在暗处的逃犯……” 她说着说着,语速放慢,全班人的目光也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大家全部被她的话语吸引,每个人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想法。 “卧槽?难道我们真的进入了禁忌游戏里?!” 同学们趴在车窗上朝外面看,黑雾里若隐若现的建筑,阴冷瘆人的风,还有莫名其妙失踪的同伴。 眼镜男生更是用一种看NPC的目光打量高命,他们这些从瀚海之外到来的人,完全是第一次接触类似的事情。 实际上不止是那些学生,就连高命听到雀斑女生的话都产生了自我怀疑,莫非我真是个NPC? 宿命编写整个瀚海所有活人的剧本,掌控一切,阴影世界侵入瀚海,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座满是异常事件的超大怪谈游戏! 脑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高命和宣雯逃离荔山医院之后,宣雯曾告诉过他一件奇怪的事情,在某个疯子的病房里,宣雯发现了一张特殊的地图,那张地图上所有城市都有,唯独在本该是瀚海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海洋!(详见第250章病房里的地图) “宣雯在疯子房间里看到的地图,才是真实的地图?瀚海是不存在的城市?可为什么司机和这些学生也知道瀚海的存在?” 扭头看向笼罩在身上的黑雾,高命心底冒出阵阵寒意,他清楚记得司机刚才在车外说的那些话,他似乎也潜意识认为瀚海是一座存在的城市,可他明明是外来者。 是黑雾改变了他们的记忆?这包裹着瀚海的浓浓黑雾在侵蚀和改变每一个进入者的记忆?试着将一切合理话,接受宿命为他们编织的剧本! 体表的黑雾如同一个个微小的虫子想要钻进身体当中,高命不敢暴漏出丝毫血肉仙的力量,不暴露鬼神的力量,那些黑雾会慢慢侵蚀,一旦让它们感受到异常,整片黑雾都有可能会来针对高命,甚至还会引来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 双手握紧,高命又想到了大狗从调查总局带回来的那句话,他和张鼎进入了调查总局最可怕最绝望的那栋楼,大狗问张鼎看到了什么,张鼎只说了两个字——真相。 轻轻触碰贴身放置的几张黑白遗照,高命的心神慢慢平静下来,就算瀚海是不存在的城市又怎么样?就算这座城里全都是死人又如何? 什么都不能干扰他杀掉宿命,什么都无法阻止他从梦中醒来,睁开双眼看到真实的世界。 客车上那些同学们已经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或许是平时看过太多类似电影和动漫的原因,这一车同学竟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畏惧,大部分人都是既觉得害怕,又感到兴奋。 眼镜男生和学霸李问则同时盯上了高命,他们好像真把高命当成了游戏里发放任务的NPC。 “您好,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您呢?”学霸李问放下了试卷,变得有礼貌了:“或者说,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去做的事情吗?” “你们叫我高命就好了。”高命开口后,车内学生安静了下来,比听老师上课都要认真:“十三班有五个学生在酒店里失踪,我需要挑选几个人跟我一起进去,把他们找回来。” 同学们互相看着彼此,最终眼镜男第一个站了起来:“这就是你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吗?我去!” 第447章 那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我也去!”雀斑女生立刻举手,生怕慢一步被别人抢先。 “算上我吧,我看过很多侦探。” “我爸还是法医呢!” “还是让我去吧,我是体育课代表,从小学习武术长大的。” 出乎高命的预料,这些学生似乎对死亡没有具体的概念,又或者他们觉得自己拥有主角的命运,根本不用高命强行抓人,其中几个主动要求和高命一起。 “你们可要想清楚。”高命面无表情,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猜测,这些学生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NPC:“我也不知道酒店里有什么,喜欢肢解虐杀的变态杀人狂或许只是最容易对付的,你们还有可能会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它们会将你们拖进黑雾里,让你们经历比死更痛苦的事情。” 寥寥几句,高命让同学们冷静了下来:“另外我想再和你们重申一点,这不是游戏,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 有几个同学放下了手,唯有雀斑女生和第一排的眼镜男没有退缩。 “我们的处境反正已经无法改变,等待救援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但我更喜欢自己掌握命运,若这真的是个游戏,那完成任务后必定会获得奖励,或许是身体力量的提升,也有可能是某种技能的传承,肯定能帮助大家更好的了解这里。”学霸李问直接离开了座位。 “那就你们三个,加上那个体育课代表吧。”高命指向后排的体育委员,看见对方高命就想到了夕山:“你叫什么名字?” “刘武。” 虽然个子不高,但刘武身体素质极好,精气神明显和其他学生不一样。 “你俩呢?” “我是十三班班长,陈静。”佩戴眼镜的男生背起书包,他心底还是有一点害怕的。 “我叫申屠鹊,老师你叫我小鹊儿就行。”雀斑女孩性格开朗,胆子极大,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帅气。 “不行!你们谁也不准下车!大人去救人就可以了!”班主任李老师抓着高命的衣服:“我不管你是哪个部门的,你无权命令孩子们跟你一起去做危险的事情!” “我没有强迫他们,而且这也是为他们好。”高命轻轻推开李老师:“一味的保护只会害了他们,你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吗?杀人犯只是最容易处理的低级恐惧,无形不可琢磨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危险。” “老师,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吧,现在人手不够,我们也想要帮忙。”申屠鹊大大咧咧,连书包都没有背,空着手就准备往外走。 “你啥时候学习也能这样上点心就好了!” 校车上的几人还在争执,私家车那边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完全喝醉的年轻人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突然想要去厕所,结果被同伴按住。 “老郭!别乱跑!” “娘的,我憋不住了,再不放水就尿你车上了!” 车门被打开,被称为老郭的男人看见到处飘散的黑雾也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恨山监狱里的死刑犯跑出来了,好像就躲在这个镇子上!”同伴急忙抓住老郭:“他们或许就在暗处看着我们!已经有五个学生失踪了!” 朋友的话让老郭缩了缩脖子,但他是真憋不住了:“我不走远,就去旁边那个电线杆,你跟我一起。” 黑雾愈发浓郁,距离他们三四米远的路边确实有一条细长的影子。 “那你快点!”在同伴的陪同下,老郭朝着黑雾走去,他心里慌慌的,还没走到就开始解皮带。 听到响动,同伴转过了身,背对老郭:“让你少喝点,你非不听,这下嫂子知道要骂死我。” “好了吗?你不会醉到皮带都解不开了吧?” 身后没有了声音,安静的有些吓人。 “老郭?” 扭过头,那年轻人瞳孔放大,黑雾里不仅看不到老郭的身影,连那根细长的“电线杆”影子也不见了!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脑子里浮现——刚才看到的细长影子不是电线杆? 跌跌撞撞朝着车灯发出的光亮狂奔,年轻人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绳子,全力冲进光亮当中。 “不好了!老郭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身后消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年轻人叫喊着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其他人。 没有看到鬼,也没见对方是怎么动手的,这种未知的恐惧直接击溃了年轻人的心理防线,他回来就躲进了车里。 微微摇头,净陀神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些人悲惨的未来,他带领安保人员检查过所有人和车辆,确定0003号信息记录仪不在这里后,便准备离开。 “喂!你们这就要走啊!”瑞哥甩开了女伴的手,“能让我见一见你们领导吗?我在永生制药负责很重要的项目,必须要尽快回新沪去!” 瑞哥让女伴回车里坐着,自己追到了净陀神旁边,他根本没发现周围那些安保人员看他的目光都很奇怪。 那盏燃烧人油的灯只能支撑两个小时,灯内的油烧干后就需要新的人来炼油了,这个活儿必须要进行的很隐秘,不能被黑雾里的东西发现。 “你不用和他们一起吗?”申屠鹊跟在高命旁边,指了指远去的净陀神。 “他们属于调查局,而我则是一位怪谈玩家。”高命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活跃在午夜,穿行于各种异常事件,和诅咒与恶鬼相伴,掌握怪谈规则,最终成为瀚海这座血城的主人。” 高命说完后,那些学生的眼睛都亮了,他的解释在那些孩子看来不就是游戏里的新手指引吗? “也就是说,鬼怪并非无敌,我们也可以掌握驱邪的方法和力量?”班长陈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理论上是这样的,经历的异常事件越多,你们就会变得越厉害。”高命伸出了五根手指:“怪谈玩家的强弱由五种基础属性决定,凶心,强体,阴魂,执念,脑力。若你们喜欢那种刺激的真实死亡游戏,那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第448章 走向死亡,走向天堂 “谁会喜欢玩那种游戏?”李老师赶紧制止高命继续说下去,她还想讲什么,司机韦天也跑到了车上。 “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走了,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并不愿意分心帮我们。” “调查局的人一向如此。”高命随口说了一句调查局的坏话:“再等下去,估计失踪的学生血都要被放干了。” 韦天按着李老师的肩膀:“你留在车上,我和高老师带几个学生进酒店,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你们就哪也不要去,呆在车上等救援。” 这位校车司机很有担当,李老师也慢慢被说服。 “李老师你拿好车钥匙,除了我们几个,谁来也不要开门。”高命话音一转:“就算是我们几个回来,你们也要擦亮眼睛,因为我们也有可能被某些东西替代。” 交代完后,几人走下车,韦天打开工具箱,取出扳手、铁锤发给几个学生:“走吧。” 手电筒对准前方,韦天手持一根空心铁棍,他小心翼翼进入孝安酒店。 “失踪的五个同学都是第七学习小组的,他们刚才好像乘坐电梯去了七楼,说要去看什么高级套房?”申屠鹊躲在高命身后:“高老师,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也去看看。”走向电梯,高命直接走了进去,这果断的行为都让韦天感到有些不安,怀疑高命也是在逃杀人犯。 “除了相信他,我们好像没有其他的选择,等会随机应变吧。”陈静和其他同学也进入了电梯。 崭新的电梯门缓缓闭合,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如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在密闭的电梯轿厢里,几人都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空气中的黑雾好像在趁此机会,不断朝众人口鼻当中钻去。 “到了。” 夜晚的走廊和白天相比总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说不清楚,只有走在其中的时候才能感觉的到。 空旷、阴冷,视线被黑色的雾遮挡,好像下一刻某个房间的门就会突然打开,学生们既害怕屋里钻出什么东西,又担心被拖进屋内。 呼吸逐渐加重,血液每一次流过心脏好像都会变得更凉一点,几人拥挤在一起,靠着彼此才能勉强继续向前。 韦天攥着铁棍,他有点后悔进入酒店了,刚才一时冲动答应李老师,可真正进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很胆小。 这酒店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隐藏着逃犯,而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危险会从什么地方出现。 每一步都是折磨,光是自己的幻想都能把自己给逼疯。 “7001的门好像是开着的,咱班人又没有房卡,是怎么打开的门?”陈静抓着申屠鹊的胳膊,想要停下,可高命却一步不停的往前走。 “叮铃铃!叮铃铃!” 老式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韦天和几个学生身体打颤,无一人敢挪动,身体好像被冻在了走廊上。 “我怎么感觉这电话铃声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啊!” “好像是从7001传出来的,要不要过去看看?” 黑雾让本就封闭的楼道变得更加沉闷,高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推到了7001房间门口。 水流声响起,高命走到唯一的固定电话旁边,拿起了话筒。 “喂?” “……”话筒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就好像一个屏住呼吸的聋哑人在搞恶作剧。 挂断电话,但让高命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刚将话筒按掉,电话铃的声音就又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好奇,申屠鹊试着拿起了电话,她刚将话筒放在耳边,瞳孔就猛地一颤,她慢慢转身看向走廊,耳朵上的绒毛一根根立起,脖颈冒出了鸡皮疙瘩。 缓缓点头,申屠鹊很小声的嗯了几下,好像在和话筒那边的人交流。 看到这一幕,高命立刻凑近,可他过去后,话筒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脸色苍白的申屠鹊呆呆的拿着话筒,过了好一会才将其放回远处。 “你在跟什么东西说话?”高命看向申屠鹊,这个假小子好像被他的眼神吓到,飞速跑到韦天和其他同学旁边,眼神纠结又恐惧。 “电话里我失踪同学的声音,他说……”申屠鹊鼓起勇气,指向高命:“说你是鬼,说这个镇子和这座城里全都是鬼!让我赶快回到车上,赶紧逃!” “仅此而已?”高命眯起眼睛:“想骗我可没那么容易,就这几句话便能把你吓成这样?别撒谎,电话里那人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走廊……” “走廊?” “看走廊!”申屠鹊声音变得尖锐,几人扭头看向走廊,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走廊窗户,黑雾里隐约有人影像鱼一般游过,而这里是七楼。 申屠鹊慢慢蹲下身体,她捶打着自己的头,黑雾“沉积”在头发表面,好像已经渗透进她身体当中:“电话铃又响了!又响了!你们快接电话!” 剩下几人表情都变得古怪,因为电话此时安安静静的放在原处。 “接电话!好吵啊!我不敢接了,你们、轮到你们去接了!”申屠鹊在极短的时间内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她逼着其他人去接电话,直到陈静也拿起话筒后,她才停止闹腾。 不过也就过了几秒钟,申屠鹊突然抬起自己的左手,仿佛拿起电话一样,放在自己耳边:“嗯嗯,我听到了,我会转告他们,我会的。” 电话里的声音好像跑到了申屠鹊的心里,这时候高命和陈静也发现了一件事,申屠鹊的眼珠子里飘起了一丝如薄纱般的黑雾。 放下左手,申屠鹊的声音好像恢复了正常,她抓着李问和陈静:“班长,我们好像真的进入了那个禁忌游戏的深层,咱们全部被困在了那个死亡游戏里!” “你在说什么?”陈静想要甩开申屠鹊的手。 “我和高铭是同桌,他曾带我玩过那个被封禁的禁忌游戏,那个禁忌游戏的启动话语和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摸一样!”申屠鹊紧紧抓着自己同学的手:“欢迎来到完美人生,它说欢迎来到完美人生!” 陈静和李问都被吓到了,高命也目光凝重,在瀚海很多人都听说过禁忌游戏这几个字,万解他们更是从禁忌游戏里出来的,但谁也不知道这个禁忌游戏的具体名字,就好像这个名字是宿命不允许存在的。 “瀚海修建在某个游戏的深层区域?整座城市里的人都是鬼扮演的?所以我身边每个亲近的人都有自己的……黑白遗照?” 高命捂住了申屠鹊的嘴巴,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一旦捅破了窗户纸,他们可能就永远也无法离开了。 第449章 这是为你们准备的世界 “高老师,你这是要干什么!”韦天把铁棍对准了高命:“快松开我的学生!”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现在做的事情也是在帮你们,除非你们想永远留在这里。”高命在思考各种可能,他感觉想要离开很可能需要依靠这些外来者。 被黑雾笼罩的隧道,载满学生的大客车,循环往复的悲剧,高命认为这些外来者的出现并非偶然,可能会涉及到另外一个阴谋,就像多年前的十三班一样。 “不管后面发生什么,我们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力,用蛮力去阻止,你能捂多久?”陈静牵起了申屠鹊的手,他表情坚毅,似乎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高命见几人都如此,也不再坚持:“行吧,我无权干涉别人的命运。” 干咳的几声,申屠鹊并没有怪高命,她只是指着自己的心口:“刚才接听电话之后,我的脑子和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发,我能看到自己的一些信息,那五条属性就是刚才高老师说的——凶心,强体,阴魂,执念,脑力。” 她这话说完,包括高命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陈静和李问现在更加肯定,高命就是一个游戏里的NPC,一个为他们发布任务,推动剧情的存在。 高命则想到了夏阳,这五条关于怪谈玩家的筛选属性是夏阳提出的,他在某个未来里成为了怪谈玩家的领袖,完善了所有怪谈规则。 “明明是夏阳提出的东西,却出现在了外来者的心中,那也就是说这一切可能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夏阳关于怪谈玩家的所有设想和规划,其实全是‘宿命’的安排!” 所谓宿命一定和外来者之间存在很紧密的联系,宿命把瀚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为了给外来者们制作一个特殊的“死亡游戏”,可它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目光看向那些学生,高命心底有一个猜测——或许意义就在这群学生身上,电话里的声音告诉申屠鹊高命是鬼、瀚海全城人都是鬼,那说明至少在那个声音看来,外来者和瀚海市民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或者可以更进一步的推测,这些外来者才是真正的活人。 眯起的眼睛深处带着一丝危险的光亮,高命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同样是十三班的学生,多年前他和同学们也是在那条隧道里出现了意外,然后才开始了所有故事。 如此来看,那他是活人?还是鬼? “调查总局一直在抓捕十三班的人,司徒安当时在瀚德私立学院也想要把十三班学生一网打尽,他们是不是知道十三班的秘密?难道我们十三班的学生就是多年前的第一批外来者?所以禄藏才会把我们选为杀死宿命的屠刀?” 脑子有点乱,高命需要同时处理大量信息和猜想,他的目光慢慢移动到了几个学生身上,是不是多年前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只不过自己因为意外进入瀚海后,就直接在这座城市长大? 陈静被高命看的心里发毛,他强装镇定,学着申屠鹊的样子拿起电话,可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个电话已经无效了?我需要新的触发物品才行吗?” 滴答滴答的水声从隔壁房间传出,几人相视一眼,直接跑向走廊。 原本上锁的房门被打开,陈静第一个跑进屋里,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来到卫生间。 浴缸接满了水,清澈见底的浴池底部放着一个书包。 鼓鼓囊囊的包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沉在水底,好像在故意等待别人将其取出。 “不要靠近!”心悸、身体发冷,高命瞬间警觉,他想要阻拦,但是晚了一步。 陈静把手伸向浴池,在他指尖碰到水面后,清澈的水中浮现出点点污迹,他身体控制不住的朝浴缸倾斜,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那书包里放的不是重物,而是另外一条手臂? “救……” 浴缸明明不算大,可陈静却好像落入了一片无底深潭,他手脚触碰不到岸边,连挣扎都无比吃力,整个人在向下沉! “真是叛逆啊。” 黑雾浓郁,陈静的身影变得模糊。 几乎是眨眼之间陈静就要完全沉入浴缸,幸好高命的反应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极限,他死死掐住了陈静的脖颈。 没错,高命救人的方式比较特别,他不借用血肉鬼神的力量无法和黑雾中的未知存在对抗,所以他只能用死亡去阻止“死亡”。 高命在赌黑雾里的未知存在在意这些外来者,所以他直接掐住了陈静的脖子。 因为窒息陷入濒死的陈静好像听见水里有什么声音,那个声音和水流一起进入了他的耳朵和嘴巴,塞满了他的身体。 “救……” 对死亡的恐惧仿佛山一样压在身上,陈静来不及去听那些声音,拼尽全力向上伸手,他忽然感觉身体一松,接着他便被高命从浴池当中捞出。 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污水,他很惊讶,为什么明明是溺水,脖子上却有几道深深的手指印。 “黑雾里的东西不想让这些外来者死?”高命内心也很惊讶,在他的试探之下,原本缠住陈静的那股未知力量消失了,对方并不想直接弄死陈静,而是好像要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去。 顶着浴池,高命刚才的心悸已经消失,他随手将书包捞出,这浴池已经恢复正常。 “谢谢,谢谢……”在鬼门关门口溜达了一圈,陈静总算是完全信任高命了。 “那是黄格的书包!我记得他的这个挂件!”申屠鹊接过书包查看:“黄格是我们班上的语文课代表,老师眼里的乖孩子,可他私下特别喜欢看各种怪异恐怖的和新闻,失踪的学生里数他胆子最大。” “先别管黄格。”陈静慢慢从地上爬起,他闭上眼睛:“刚才水里有个声音,它跟我说了一些话,大概内容与申屠鹊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样,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申屠鹊有些着急。 “它还给我发布了一个任务,让直面内心,让我去杀人……”陈静看向拿着书包的高命,声音越来越弱。 第450章 神婆的占卜 “直面内心和杀人可是很难扯上关系的。”李问觉得陈静有点不一样了,他感觉自己的同学们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是我心里的那个声音,它好像希望我变成某个样子,某个它期待的样子。”黑雾渗透进皮肤,陈静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他表现的还算理智冷静:“那股杀意尤其针对高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我杀了自己的同学肯定要判死刑,以命偿命,但如果我杀的是高老师,不仅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还会获得某种奖励。” “那你把这话说出来,我不就听到了吗?”高命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您刚救了我,所以我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陈静看不到自己脖子上的手印,说的无比坦然。 可他话音落下之后,高命又看向了申屠鹊。 在高命的注视下,女孩身体发抖,说出了隐瞒的一部分:“电话里的声音告诉我,说你们都是鬼,也在鼓励我去伤害你们。我当时觉得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才没有说出来,我绝对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 “外来者可以随便伤害瀚海市民,杀人还能获得奖励,这宿命是把瀚海当作猪圈了吗?”高命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可申屠鹊却觉得浑身发凉。 之前申屠鹊和高铭玩那个禁忌游戏的时候,不择手段攻略一个个异常事件,她可以毫无压力的去猎杀鬼怪,向无辜路人施加诅咒,从来没有站在路人的角度去考虑过。 眼皮抽搐,申屠鹊脸色苍白,她想起了一些关于禁忌游戏的传闻,那个游戏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也许她杀死的市民,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活生生的人。 “宿命还真是该死啊。”高命的笑容好像带着浓浓的血色,他周围的黑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他包裹其中,寻找他身上的破绽。 “我可以把自己心中的声音告诉其他同学吗?这样能增加他们存活的概率,他们都不是坏人,不会想要杀人的。”陈静征求高命的意见,其实就算他不说,那些学生触及异常后也会明白一切。 “随你的便。” “高老师,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似乎是为了重新获得高命的信任,申屠鹊弱弱的举起手:“我心底的那个声音除了让我们进行杀戮,释放本心外,还在呼唤我们去一些地方。好像去了那些地方后,就会获得丰厚的回报。” “去一些地方?”高命有些感兴趣:“这一层有吗?” 申屠鹊和陈静摇了摇头:“不在七楼,但就在这栋酒店当中。” “带我过去看看。”高命想要弄清楚那个声音到底代表着什么,从现在掌握哦的信息来看,瀚海所有市民都是被圈养的牲畜,给申屠鹊和陈静提示的声音极有可能来自瀚海之外的鬼,又或者可以称其为不可言说。 几人离开七楼,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此时黑雾已经浓郁的无法化解,能见度只有两米左右。 他们走出电梯,完全看不到酒店外面的场景。 “心底的冲动变得强烈,那个声音在嘶吼。”申屠鹊跑了起来:“就是这里!它就是让我们来这里!” 停下脚步,黑雾里好像有人影在晃动,申屠鹊紧紧抓着韦天的胳膊,那位司机也被吓得小腿打颤,但他还要故作镇定。 顺着申屠鹊手指的方向,高命带着陈静,将面前的房门推开。 这里是杂物间,也是给保洁人员休息的地方,在高命眼中这里普普通通没什么奇怪的。可陈静和申屠鹊却仿佛被吓到了一样,僵立在门口,不敢进去。 “你们看到了什么?” “有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太藏在黑雾里,她周围摆着各种泥塑,身上爬满了畸形的大人和小孩,那些脏东西想要把老人身上的各种符咒给撕下来!我们心底的声音在告诉我们,让我们去杀了她!”申屠鹊的手在发抖,她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 听到申屠鹊的描述,高命本能觉得熟悉:“感觉有点像泗水公寓的神婆?” 神婆帮助过包括司徒安在内的很多东区富豪改运,承担了大量因果和业障,那些爬在她身上的畸形大人和小孩就是因为她冤死的业障,若不是她有各种鬼神泥塑保护,估计早就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去了。 “神婆确实被调查局的人驱赶进了孝安镇当中,可为什么我看不到她?这黑雾遮蔽了我的眼睛?”高命沉思片刻后,准备干一件极为冒险的事情。 一条条血丝在眼底浮现,高命知道在这里使用鬼神的能力可能会引来不祥,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双眼之中日月星辰转动,过去和未来泥塑悄然在眼底浮现,高命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单纯用眼睛去看,而是在凝视这片区域的过去和未来。 浓郁的黑雾在他眼中被驱散,他看见伤痕累累的神婆拖着残缺躲进这个房间,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签和铜钱进行占卜,连续投掷几次都是大凶,直到最后竹签碎裂,将她手指刺出了鲜血。 不过神婆好像也预测到了什么,她竟然扭头看向高命所在的地方。 “卦象指的是这里,我算到了未来,你看到了过去。”神婆撕扯下一段衣袖,挥手将地上的几枚铜钱和一封信件包裹住,藏进了床下面:“我不能开口去说,希望我没有算错。” 做完这些后,神婆就倒在了地上,黑雾顺着她的伤口钻进她的身体,慢慢的她好像成为了黑雾的一部分。 高命还想要继续看下去,可血肉仙突然刺痛了高命的心神,有极度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顾不了太多,高命停止使用双眼,掀开床板,那里果然有一个沾满血迹的包裹,上面贴着各种符箓。 东西到手,高命果断后撤:“走!离开酒店!” 转身就跑,高命能感觉到黑雾里有东西在接近,血肉仙也无法具体描述出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很恐怖。 第451章 黑雾里的两条路 高命犯了忌讳,引来了黑雾中的未知存在,但因为那些外来者的原因,一切又出现了变数。 跑出酒店,高命抓着几个学生的胳膊,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来到了客车旁边。 “开门!” “李老师!是我们!开门!” 车门还没完全开启,高命已经拽着申屠鹊来到了车上,跟在后面韦天和其他学生并不知道高命看见了什么,只是跟着他跑。 韦天这人心善,很有责任感,他把李问推到身前,自己断后。 眼看着几个学生和高命都已经安全,他一只手也抓住了车门,可他忽然感觉脚迈不上去了。 客车台阶并不高,但对韦天来说却仿佛永远也无法踏上的高山。 手指松动,在他快要被什么东西拉走的时候,还是高命伸手将他拽到了车上。 “关门!” 李老师赶紧关门,地上的韦天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下半身,他刚才被黑雾裹挟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我的腿……” 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可当李老师掀开韦天的裤脚后,她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韦天小腿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黑红色的手印,他的腿骨已经变形,但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感觉。 “啪!” 车门忽然被一股力量击中,好像是看不见的手掌趴打在了铁皮上,学生们吓得缩在自己位置上,黑雾中真的有东西! “锁死所有车窗!”陈静大声叫喊,开始指挥其他同学,但是却没人敢动,坐在前面的两个学生更是指着韦天的腿,脸色煞白。 “他腿上的手印在动!好像在往他肚子里面钻!那些手印是活得,鬼藏进他身体里了!”前排的学生立刻远离,车头只剩下地上的韦天和手足无措的李老师。 “他被黑雾侵蚀了。”高命蹲在韦天旁边:“奇怪,同样都是外来者,黑雾当中的未知存在怎么对韦天如此暴躁?难道是因为他没有猎杀我,反而为我殿后,所以被黑雾里的东西当成了我的同伴?” “嘭!嘭!嘭!” 客车轻微晃动,明明看不到风吹,黑雾却在涌动。 心脏咚咚直跳,血肉仙在刑屋深处嘶吼,无数刑具和锁链相互碰撞,似乎想要冲出牢笼去厮杀。 血城纹身若隐若现,高命深感不妙,他狠咬舌尖,利用自己堪比神灵的意志强行压制住血肉鬼神。 “黑雾里的脏东西过来了!是司机身上的鬼把它们引来的!” 高命还没说话,几个被吓坏的学生就开始高声呼喊,试图把自己将要遭受的不幸和本就不幸的人串联起来,将自己摘出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他们的表现让高命想起了自己班上的几个人。 小小一个十三班,其实就是一个小社会的缩影,表面上看每个人都差不多,可一旦遇到危险,他们内在性格上的不同就会表现出来。 有时候高命甚至都在怀疑,大巴车上的每个成员都是宿命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家能聚在一起是一个看似偶然的必然。 “啊啊啊啊!”韦天皮肤上的黑色手印爬到了他的腹部,又如同一条条毒虫,钻进了他的心口,强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不断抽搐。 “去取医药箱!在车座下面!” “没用的,他身上连伤口都找不到,不要再折磨他了。”后排一个学生于心不忍,也不知道他是善良,还是自私:“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周围满是怪物,与其让他继续这样痛苦下去,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这个佩戴鸭舌帽的学生说完,李老师都惊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学生里竟然有人能说出如此冷血的话语:“方桃,你闭嘴!” “鬼已经跟过来了!怎么办?难道让大家都死在这里?”第四排,一个手指上贴着骷髅头纹身贴的男学生叫道。 “快点做决定!车窗玻璃上出现裂痕了!”后排一个女生发出尖叫,恐惧在人心底扎根,种子飘散,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车身摇晃的幅度变大,黑雾顺着车窗缝隙飘入,学生们惊慌失措,有人想要站出来维持纪律也迟了。 “好了,好了!”韦天脖颈上的血管已经变成了黑色,他眼底的血丝也在不断变暗,声音嘶哑可怕,好像灌入了一大桶锯末:“我下去!李老师,学生们交给你了!” 李老师和陈静都没有放开韦天的手,但是韦天摇了摇头:“太疼了,我感觉身体要炸开了!我下车!你们盯着我四周,看看黑雾里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子!相信陈静和申屠鹊,他俩在酒店里触发了一些东西,好像可以用来杀鬼!” 韦天没有提高命,事实上他一点也不相信高命,通过申屠鹊和陈静的遭遇,他甚至觉得高命就是鬼假扮的。 抓住李老师的胳膊,韦天最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将李老师推开:“打开车门,等我下去立刻关上!你们要看清楚,看清楚!” 人在绝境中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韦天双手在地上爬动,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扑到了车外。 “我在这里!来啊!我在这里!” 韦天的声音很大,压下了恐惧,车内喊得最欢的学生也闭上嘴巴,老老实实贴着车窗向外面看。 韦天就在车头的位置,可隔着黑雾却什么都看不到。 “来啊!大不了就是一死!来……” 咆哮声戛然而止,一切发生的比同学们预想的还要快,根本没人看到是什么带走了韦天,他死亡唯一的价值就是客车逐渐平稳,黑雾里隐藏的东西好像从客车旁边离开了。 车内气氛变得浓重,李老师瞪着刚才大喊的几个学生,满脸怒意:“越是危险,越不能丢弃同伴,你们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抛弃,希望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在我们班出现了。” 高命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他坐在驾驶位上,打开了神婆遗留的包裹。 符纸撕开的瞬间,高命发现布匹上遗留的文字竟然在缓缓消散,他赶紧去看。 “我看到了!你要尽快动身!通往外面世界的出口出现了宿命意料之外的缺损,黑雾里现在有两条路,一条细小的裂缝去真正的现实,还有一条大路去真正的死亡,机会只有一次,铜钱问路,千万别走错!” 第452章 运送不同选择的客车 神婆占卜到了未来,高命看见了过去,随着代表现在的文字消失,衣服残片上只剩下了血迹。 对于神婆这种介于人和鬼之间的存在,她身上的血既是生机寿元,又是术法的一部分,还是献祭的必需品。 损耗了如此多的鲜血,神婆别说继续做人,恐怕连鬼都做不了了。 「黑雾出现的原因还是没有弄清楚,这应该蕴含有大因果,让神婆不敢触碰,她只是算出了出路。」 高命查看掌心的三枚铜钱,第一枚铜钱上刻画着睁开的眼睛,第二枚铜钱上是鲜血淋漓的手脚,第三枚铜钱刻着一颗跳动的心。 神婆好像在消失之前,把自己身体的三个部分献祭到了铜钱当中,以这种方式逃过了黑雾里那个可怕存在的查探。 「一条路通往真正的死亡,一条路通往真正的现实,神婆留下的话语很有意思。」高命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学生,真正的现实难道就是这些学生之前生活的地方?而真正的死亡则是黑雾诞生的地方? 「禄藏说过,瀚海是一座监牢,人鬼颠倒,所有市民都活在宿命的剧本当中。」 「所谓宿命就是真正的现实和真正的死亡两个世界里,那些最强大的鬼?」 「他们联手打造出了瀚海这座城市,可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为真正现实里的活人建造一个狩猎场?还是为真正死亡里的鬼怪打造一个屠宰场?」 阴影侵入瀚海,市民如同猪狗被蹂躏,死去的神灵榨取信仰,疯狂的鬼怪随意杀戮,更有一些活人被异常替代,他们的身体、家庭和记忆都成了别人的玩具与养料。 这就是宿命想要看到的吗? 不由自主的抓住方向盘,高命内心生出一种厌恶和想要逃离的冲动:「面前有两条路,一条通往绝望的真相,一条通往凄惨的死亡,或许留在瀚海做一个虚伪的神才是最安全的选择。不过若我那么选的话,岂不是白白死掉了那么多次!」 手背上的血管十分明显的突起,高命注视着前方的黑雾,大雾已经遮住了两边的建筑,他不使用鬼神的能力连自己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一次次死亡,在混沌无知中重生,我被过去所有的自己憧憬,获得了他们用死亡拼凑出的希望,我想他们肯定不愿看到我成为腐朽虚伪的神灵,不愿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向前走!去看清楚那两条路!如果再次死亡,那就让我也成为阶梯,将下一个我抬上神龛!」 高命眼中带着对宿命的蔑视,不可言说的恐怖和未知的恐惧都无法动摇他分毫,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李老师,你能把车钥匙给我吗?我试试带你们去主路,走出黑雾,去瀚海。」高命声音平静,却又透着一种坚定和力量。 略带犹豫的移动视线,李老师目光躲闪,韦天最后给她说的话好像和高命有关,她不敢把车钥匙交给高命,那算是将全车人的性命都交给了高命。 「或者你来开车,我为你指明方向。」高命从驾驶位上起来:「我知道你担心那些失踪的学生,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没人敢下车去找他们,你继续呆在小镇当中,说不定那些鬼怪会靠近,黑雾中的怪物会伤害车上的其他学生。」 握紧藏在口袋里的钥匙,李老师想要找人商量,可她连车门都不敢打开,只能跟身边的学生进行眼神交流。 「我觉得可以按照他说的试一试,他之前救过我一命。」陈静很聪明,他先为高命说话,好像站在高命这边,然后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酒店里发生的事情。 隐瞒了部分对高命不利的信息,陈静把心底那声音告诉他的话都告诉了其他学生,并 把这是禁忌游戏的猜测也讲了出来。 因为高命的「引导」,陈静和申屠鹊先后觉醒了「系统」,这下高命也坐实了新手引导NPC的身份。 「我没能力救你们所有人,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我的营地,那里暂时不被黑雾侵扰。」高命将李老师扶到了驾驶位上。 「黑雾中的营地?」有些学生好像明白了:「类似于庇护所吗?也就是我们的重生点?」 「你们想多了,这里没有重生点,也没有什么庇护所,那里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黑雾侵蚀。」高命扫视车上的学生,他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险:「别指望任何人,别保有任何幻想,想要获得安全,那就先把自己的内心变成第一个避难所吧。」 「还是不行。」李老师拿出了车钥匙,却又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不会开车。」 重新坐在驾驶位上,高命启动了载满十三班学生的大巴车,他没有去跟净陀神打招呼,在黑雾中分开,或许就代表着永别。 盯着地上的路,高命怎么都开不出孝安镇,正常来说这里距离镇口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你们都坐好,挤上安全带,接下来如果快要撞到墙了记得提醒我。」说完这句话,高命也不管老师和学生们变白得脸色,直接闭上了眼睛,耐心去感受心底得某种呼唤,他在镇子外面得营地里存放着血肉仙得泥塑。 踩下油门,高命倾听着同学们的叫喊,一点点朝着呼唤靠近,大概十分钟后,远处的黑雾里竟然出现了一点跃动的火光。 「有人!前面有人!」 看到光亮,李老师也松了口气,高命没有欺骗她,镇子外面确实有一个营地,他们也真的在高命带领下离开了镇子,来到了主路上。 「只要顺着主路开,肯定能进入城市,我们获得救援的概率就会增大,再不济信号也会恢复。」带着美好的期盼,李老师看向前方。 黑雾缓缓朝两边退去,同学们从座位上起身,他们在火光的映照中看见了一辆满身奇怪涂鸦的破旧大巴车。 那辆车好像曾经也是一辆校车,跟他们乘坐的客车有六七分的相似。 客车里面坐着一位位佩戴面具的乘客,客车外围摆放着一座座快要崩碎的泥塑,在车身附近,以神龛筑底、以黑白照片为柴,点燃了一盆营火。 「我可是废了好大劲才找到的那辆车。」高命睁开了眼睛,打开车门,步入自己的营地当中:「两辆客车,两条路,还真是有点难以选择。」 免费. 第453章 去见杀死我的凶手 “你的营地是一辆客车?” 眼前的场景让那些学生格外好奇,无论是大巴车身上的血色图纹,还是周围那些充当栅栏的诡异神像,这营地处处都透着一种和现实背离的神秘。 “车上的乘客好奇怪,全部戴着面具,尤其是那些身穿红衣的家伙,我真怕它们会忽然扭头看我。”方桃缩在同学身后,只有在人群里才能心安。 “高老师,你准备在这个营地里休息多久?”李老师拿着没有信号的手机跟在高命身后,满脸焦急:“我们已经离开了小镇,不如直接顺着大路走,说不定能够遇到救援的人。” “你很着急离开?”高命停下脚步:“是在担心我会加害你们吗?” 李老师赶紧摇头,可她的表情已经将她出卖。 “我不知道韦天最后给你说了什么,但现在有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能帮助你们的只有我,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高命走上了自己的血色大巴车,一道道目光透过面具缝隙看向他。 “不要说话,不要乱动,别引起任何因果。”高命走到第二排一位乘客旁边,轻轻将其拽起:“等会你来开车。” 那位乘客的体型和高命差不多,他把手从红色上衣口袋里伸出,抓住了方向盘。 “一定要跟紧我!慢一步就会万劫不复。”高命手按着面具人的肩膀,还想要说什么,车门口传来了李老师的声音。 “他们是你的同伴?”李老师本着对学生们负责的态度,想要更加了解高命,她抬腿踩在了客车台阶上,身体还没进入车内,只是稍微朝客车里倾斜了一点,她就感觉一阵阵冰寒凉气扑面而来,迈出去的腿也好像被冻僵了一样。 血液流速变慢,她好像在那瞬间忘记了怎么呼吸,只是觉得好冷,连灵魂都要被冰封。 “这车里都是什么怪物啊!” 站在车外根本感觉不到,只有进入车厢后才能体会到那种恐怖,这诡异客车当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死意和绝望,它们每一个都能引发一起异常事件。 淡淡的温暖从掌心传来,高命握住李老师的手,将其送到了车外:“老师,陌生人的车可不能随便上,会没命的。” 打了个寒颤,李老师差点没站稳坐在地上。 她嘴唇发白,什么都没说,赶紧回到校车上,叮嘱学生们,千万不要靠近另外一辆车。 面带微笑注视着一切,高命示意佩戴面具的乘客将所有泥塑收回到车上,然后启动了车辆。 他又交代了几句后,下车端起那个用神龛改造成的火盆,回到了十三班学生所在的校车上。 “李老师不是一直催我赶紧离开吗?”放好火盆,高命坐在了驾驶位上:“我们现在就出发,沿着大路,送学生们回家。” 营地的火焰被运送到了车上,高命随手从口袋里取出厚厚一叠黑白遗照递给李老师:“你看火苗快要熄灭的时候,就往里面扔一张遗照。” 接过照片,李老师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个死人注视,她甚至听到了那些人在哭喊求饶:“它们、它们在看着我!它们的眼睛在动!这到底是什么?” “不是已经给你说了吗?遗照,这些都是死人的遗照。”不再解释,高命扭动车钥匙,踩下了油门。 火光“填满”了车内的黑暗,也驱散了附近的黑雾,高命将车开在主路上,他不需要导航,因为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他曾去过无数次。 每次死亡重来,宣雯都会骑车将他从隧道深处带出,这条路就算被黑雾笼罩,对他来说也完全没有影响。 “十三班学生们是通过那条隧道误入了这里,神婆占卜出那条通往真正现实的缝隙,应该就藏在隧道当中!” 从一开始高命就十分明确自己的目标,他在进入黑雾之前做的全部准备,也都是围绕那里进行的。 火光闪动,客车内逐渐安静了下来,有的学生在默默祈祷,有的凑到申屠鹊旁边用纸条交流,还有的凝望着黑夜。 黑雾在变浓,雾气和夜色交融,偶尔会有巨大的身影从公交车旁边走过,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种压迫感却无比真实。 阴冷的风吹动落叶,隐隐约约的房屋轮廓旁边好像有数米高的手指搭在屋檐上,正上方的雾气里一轮“红月”死死盯着他们,若不是那“红月”眨动过几下,估计车上的乘客直到靠近都会以为那真是月亮。 地面起伏,路灯如蛇般盘绕,营火燃烧,照亮了路面上如同指纹般的层层凸起,有时车辆会上下颠簸,站在车尾去看,大地上似乎被撕开了一道道伤口。 黑雾里的世界和学生们记忆中的现实完全不同,其实就连高命也都觉得这地方很恐怖,那是一种比任何噩梦都要真实的恐怖。 车速加快,朝着城市尽头,朝着雾气边缘,朝着黑夜升起的地方。 城市的地平线远远拉在身后,高命有“神火”规避黑雾,用记忆和堪比神灵的意志作为路引,可就算这样他现在也极为吃力。 他能够听到黑夜中数不清楚的梦呓,死亡和绝望如同天上的星辰,丝丝缕缕垂落的星光全部交织在了他的身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想要让他回头,那股力量并非来自外面的任何东西,而是来自他的身体、心灵、大脑和灵魂。 似乎造物主在捏出高命的血肉时,就在他的身体里埋藏下了不要离开瀚海的指令。 也幸好高命在过去未来死境里浴火重生,否则以他的意志根本无法和灵魂的本能对抗。 校车似穿透夜色的利剑,黑雾如同水波涤荡,瀚海远郊的村落快速后退,所有的高楼大厦都被抛在脑后。 高命已经距离城市的边缘很近了,这里的黑雾无比浓郁,仿佛黑色的海洋倒扣在大地上。 心脏跳的厉害,这是高命距离真相最近的一刻! 他即将走到所有瀚海市民都没有去过的地方,证明脑海中所有的猜想! “快要走出黑雾了,快要离开瀚海了!” 瀚海三面环海,唯一和外界相连的主干道会穿过一条隧道,那条隧道也是瀚海、新沪和含江的分界线。 离开的路线分为两种,天黑雾大,需舍弃大客车,走小路进入群山;或者沿着主路直行,开出隧道,横穿三城交界! 第454章 隧道 从过去未来神的死境出来后,高命就已经确定自己的记忆被宿命动过手脚,他和这座城市里的绝大多数市民都是被“圈养”的,他们的未来也是注定的。 但现在高命有了一个改变的机会,他或许会成为第一个真正离开瀚海的人。 通往城市之外的主干道宽广整洁,仿佛每天都有很多车辆来回进出,谁又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 开往城市外面的车最终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许它们从来都没有离开瀚海,也许驾驶它们的人也是帮凶。 火星炸裂,在神龛改造的火盆里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跳动的火苗之下是一张张黑白照片形成的厚厚一层灰烬,从中依稀还能看到几张哭泣的人脸。 “黑雾更浓了。”李老师看着手中越来越少的黑白遗照,她感到一阵绝望,手机没有信号,车里的导航也无法使用,他们明明行驶在道路上,却好像被以往在了另外一个世界深处。 “老师,我有点害怕,我姥姥身体不太好,她还在车站等我回家。”浮萍是班上最胆小的孩子,说话总是怯生生的,上课不敢发言,也不敢跟人交流。她的内向和腼腆有一部分是因为家庭,浮萍的父母很早以前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一直是姥姥拉扯她长大,为了不给姥姥招惹麻烦,她从小就很懂事。 “我们今晚会顺利回家的,一定会的。”李老师抱住了浮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自己害怕。 参加校外活动返回,这本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旅行,谁也不知道命运为何会突然跟他们开这么大的玩笑。 “高老师,遗照快要烧完了,我们距离城市还有多远?”李老师不敢将自己的恐惧表现在学生面前,只希望高命能带给她一个好消息。 “快了,就快了!”高命的意志正在全力和未知的力量对抗,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超越了过去未来神,远比他之前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恐怖。 他看不见对方,也不知道对方具体在什么地方,但他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存在,那仿佛是一座座横亘在大地上的山峦,又好像无边无际的黑海。 双眼睁开,血线贯穿了瞳孔,随着车辆逼近,高命能够看到黑雾里高大巍峨的深色轮廓,他不确定那是自己记忆中的恨山,还是一个个正在沉睡的巨鬼! 太恐怖了,之前所有这条路有关的记忆都被撕碎,高命咬着牙,嘴唇溢出了血,承受着那些可怕存在无意识中散出的威压,还要安抚心底发狂的血肉仙。 高命不知道血肉仙生前遭遇了什么事情,血肉鬼神只是感知到那些如同巨山般的鬼影,便开始嘶吼挑衅。若不是高命死死阻拦,血肉仙估计会直接冲出刑屋。这都不是以卵击石了,简直是以卵撼山。 “老师!你们看!路两边的树枝在动,枝杈好像要伸到车里来。”未久是班上最聪明的学生,看书做题时间最短,学习成绩却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五,他对任何东西都保持有旺盛的好奇心。 “远离窗户!”陈静在同一时间高声叫道,他按住了脸快要贴到窗户上的未久,下一刻那所谓的“树枝”就直接甩在了玻璃上,长着九根细长手指的“血手臂”击打在后座车窗上,这里是没有被“营火”照亮的地方。 一片片好似巨大树叶般的东西擦着车尾,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同学看的很清楚,那每一片树叶都是被串联在一起的人脸。 路边那类似大树的身影其实一直在动,它隐藏在黑雾里,身高超过了十五米。 “那是什么东西?”未久的手指在颤抖,他一直在观察这个世界,越是看的仔细越是感到自身的渺小:“我们是坠入噩梦了吗?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们?” “该问出这个问题的应该是瀚海市民才对。”高命单手抓着方向盘,朝后面招手:“所有学生全部坐在火光笼罩范围之内,那些东西有可能会上车,你们要时刻注意车后排那些火光映照不到的座位!” 踩下油门,高命甩开“巨树”,“群山”已至,他距离隧道已经越来越近了。 “以前我还不知道这些大山为什么会叫恨山,记忆中也没有合理的解释,现在来看,它们每一座都好像是被恨意缠绕的大鬼。” 存放着营火的客车,如同一只翅膀被撕掉的萤火虫,掉落进了无边黑海,那短暂的明亮与这片世界格格不入,它虽然微小到了极点,可还是让“雾海”深处的巨怪睁开了眼睛。 地面在颤抖,宽阔的主干道仿佛收拢的长舌,一座座漆黑的山峦上出现血红色的裂缝,散发着浓浓绝望的瞳孔缓缓睁开。 相比较净陀神的冒险,高命这边简直是歇斯底里,他压根就没想着给自己留退路。 “校车来自外界,沾染有真正现实的气息,这些学生除了申屠鹊和陈静,其他人应该没有瀚海的因果。借助他们,说不定真有机会找到那条本不该存在的路。” “只剩下五张黑白照片了!”李老师悄声提醒,越是远离孝安镇,火焰燃烧需要的黑白遗照就越多,为了不让火焰熄灭她只能不断将遗照扔入火盆。 额头紧张的流汗,李老师清楚看到刚才巨树的“枝杈”甩在了车窗上,若火焰熄灭他们还没进入城市,那这大雾里的各种鬼怪肯定会上车将他们撕个粉碎。 “快到了,把所有照片都扔进火里吧。”高命淡淡开口,他的心脏正按照特殊的韵律跳动,道路尽头出现了隧道的轮廓,那幽深的黑暗里透着彻骨的冰寒。 将五张遗照全部扔进神龛,营火向上升起,扩散的火光让高命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他的视线凝固在了隧道口左侧。 在隧道旁边的泥地上,扔着一辆破损严重的电动车。 车子本身没什么,也和宣雯曾经一次次接他离开隧道的电动车不同,可那车子就好像是故意为了提示他一样,安静的摆放在隧道一侧。 第455章 我和我的共犯们 大巴车驶过的瞬间,高命看到电动车周围散落着大量图片文件,那好像是他曾经为宣雯制作的游戏设计草稿。 “大狗他们都不记得宣雯了,难道是因为宣雯进入了隧道?她已经离开了瀚海?” 每次死亡重来的时候,高命都会坐在宣雯身后,就靠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穿过黑夜,抵达瀚海。 被吓破了胆子,浑身是伤,那个时候的高命是最狼狈和凄惨的,而宣雯就这样一次次将他背起,让他抱住自己的腰,把他几乎是捆在后座上。 记忆和现实碰撞在一起,那一刹的火光让高命有些恍惚,他没有减速,等他再回过神来,载满十三班学生的客车已经开进了隧道当中! 无数次死亡过后,高命以这样一种形式回来了。他依旧乘坐着十三班的校车,只是这次方向盘在他的手中,车子开往哪个未来由他说了算。 黑暗漫过了一切,所有嘈杂声都留在了隧道外面。 温度开始降低了,车窗玻璃上出现了霜花,十三班学生们围坐在火盆四周,那跃动的火焰仿佛寄托了他们全部的希望。 呼出一口寒气,高命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隧道,他脸上的表情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够看懂。 “熟悉的凉意,刻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又一次萦绕在了我的心上。”上次在泗水公寓和司徒安厮杀过后,他只剩下了三天寿命,调查总局曾问他最后的愿望是什么,他说想要进入这条隧道看一看。 那一次是调查员跟随,这一回是十三班学生陪同。 人的一生由无数巧合和偶然构成,它们相互映照着彼此,看似相隔万里,却又相互牵引,就像是夜空中的无尽繁星。 水珠滴落在车窗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却仿佛直接响在了高命脑中,这声音对他来说可不仅仅代表水珠破碎,也是时间的“脚步”声。 “快要到了,快要遇见那个在隧道里杀死我的凶手了!” 在无数死亡的记忆当中,有很多次发生在这个隧道当中,只要他回到这里,只要他靠近某个地方,都会被某个人从背后杀死。 他的尸体嵌满了隧道,可他从来都没有看到对方的脸,从来都没有过! 减缓车速,高命的双眼之中包藏过去和未来,他注视着面前的黑雾。 曾经他无数次乘坐客车进入这条隧道迎接死亡,现在他开着从外界误入这里的客车,逆向行驶。 “温度还在降低,火焰快要熄灭了。”李老师和学生们急得围在火盆边缘,用身体去阻挡阴风,生怕火焰被吹灭,高命却完全不在意。 车辆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高命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我听到了,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手掌伸到了车外,伸进了黑雾,高命单手抓着方向盘,直到某一个时刻,他缓缓踩下了刹车。 扭过头,高命盯着窗户玻璃上的水珠,周围那些学生也注意到了这神奇的一幕。 “你们看!玻璃上的水珠在向上倒流!这隧道里的水珠从地面滴落到了头顶!” 五指伸开,手背向上,高命能感觉到水珠碰到了他的掌心。 没错,水珠不是从高处落下的,似乎是从地面升上去的。 手指贴着墙壁,慢慢挥动,血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好像摸到了一张人脸。 “到了。” 车灯无法穿透黑雾,高命就一把端起神龛,将那燃烧灵魂的火焰放在车头玻璃前。 火光向四周发散,离得最近的李老师瘫坐在座位上,附近的学生也被吓得忘记了说话,他们看见隧道墙壁上嵌满了尸体,那一张张人脸全部都是惨死的高命! 血肉凝固在冰冷的墙壁上,每一个死去的高命都不一样,被一张张惨死的脸盯着,学生们被吓得无法呼吸。高命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伸出车窗的五指甚至还轻轻握住了一具尸体的手,在血肉相互接触的时候,一段记忆从他脑海中闪过。 “医生,我做的游戏好像变成了现实。” “这不挺好吗?现在人们工作压力那么大,你却能够摆脱这些。” “可我是一名怪谈游戏设计师,我构思过一百二十六个凶案,塑造过几十个性格各异的凶手……现在,它们好像全部变成了真的!” “那你觉得我眼熟吗?” 八条手臂撕开了医生的身体,血液染红了病例单,之前伤害高命的禄医生已经变成了刑屋里的一条锁链。 过去带给高命无尽伤痛的记忆,由他亲自终结,用死亡和痛苦来回报绝望。 “他应该快来了。” 在高命产生这个想法的同一时间,隧道另一边的黑雾里响起了脚步声,那个守在隧道里,一次次杀死他的凶手来了! 高命没有像上次那样慌慌张张四处查看,因为他知道自己每次转身,那脚步声也会改变方向,那脚步声永远都只会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似乎只存在于他经历的过去。 “这次我应该能看见你的脸了吧?一次次杀死我的凶手。” 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木制神像的碎片,高命将其全部丢尽神龛火盆当中,最后他嫌麻烦,直接将外衣也一同丢进了火里。 瞬间燃烧的火焰中出现了诡异的血红色,那神龛外壳上雕刻的一个个鬼神竟然全部流出了血泪。 下一刻跟在十三班后面的那辆客车里散发出了惊人的怨气,一个个和高命身形很相似的乘客抬起了头。 他们望着前车里的火焰,这是他们和高命之前约定好的信号。 原本正常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化,他们撕掉了身上的伪装,怨念相互影响累加,硬生生推开了黑雾。 车门打开,一个怀抱神牌的大鬼走下了车,他旁边的车窗被缓缓推动,宛如蜈蚣般的蔡美美也探出了头,这位高命的老同学身上挤满了瀚德私立学院的替死鬼,她早已拥有了大鬼的实力。 地板嘎吱作响,人头滚动,阴影扩散,异常的气息仿佛钉子狠狠砸进了隧道当中! 为了保证这次成功,高命利用自己看到的糟糕未来,提前进入了瀚海现阶段最危险的那些异常事件,或是镇压、或是说服、或是交易、或是契约,通过各种手段将异常事件里的鬼带到了这里。 “想要看到真相的,可远远不止我一个。” 第456章 命中注定的两种解释 在高命身后的那辆车上,穿着普通的是十三班的老同学们,穿着红色血衣的全部都是最可怕的鬼! 为了看到杀死自己的凶手,高命一遍遍回想自己惨死的记忆,他把一个个糟糕未来里的鬼全部“请”了出来。 这朝凶手挥出的致命一刀,是由曾经无数次挥向自己的屠刀铸造而成。 “你们呆在车上,千万别乱跑。”高命其实并不需要离开这辆大巴车,他只是担心会把那个凶手引到车上,导致学生们死亡。 “等我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再继续送你们回家。” 打开车门,高命面带微笑,他手举神火,状若疯魔。 血色丝线在脚下流动,后面那辆客车上的神纹全部被激活,异常事件里的恶鬼站在车辆左右,高命几乎集合了整个东区的力量。 一张张面具出现在高命四周,恶鬼们佩戴着相同的面具,但体型却千奇百怪。站在中央的高命,仿佛是百鬼之王,这一幕把车上的学生们全部看傻了。 他们想象当中的新手村引导NPC,却表现出了全剧最后一个反派BOSS的气势。 隧道当中的黑雾被如此多的怨念刺激,如同沸腾一般,只不过隧道这一段路极为特殊,隧道外面不可言说的恐怖好像无法进来。 “真正的现实和真正的死亡里存在数股不同的力量,我曾看到过十二座伫立在黑夜中的血城,那些血城之主也并非铁板一块,隧道里之所以会出现我这个变故,应该就是他们的博弈导致整个计划出现了漏洞。” “我,可能就是宿命的弱点,一个漏洞,针对无所不能宿命的一把钥匙。” 那在心中响起的脚步声,并未因为鬼怪的出现停止,他走的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会出现在高命眼前。 从地面滴落到天空的水珠沉入大雾,黑暗和时间相互模糊,嵌满隧道的高命尸体好像全部感知到了什么,它们竭力挣扎,不是为了脱离束缚,而是为了朝某个地方看去。 缓缓转身,举着神龛的高命也看向了隧道深处。 滴答滴答,某一滴水里好像有一个世界被摔碎,一个声音传入了高命耳中。 “每个人从出生便被安排好了剧本,宿命注定了一切。天理循环,周而复始,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熟悉的话语,一字不差。 高命凝视着黑暗,左眼之中燃烧着过去,右眼之中重构着未来:“你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将我杀死,而我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回到此处,你觉得这也是宿命写好的吗?” 杀死高命次数最多的凶手就在眼前,对方就好像是一个藏在时间里的侩子手,每当自己想要靠近真相,或者准备通过隧道离开,对方都会将自己残忍杀害,更离谱的是对方还特别喜欢收集自己的尸体。 “我其实很好奇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为了保守秘密?为了断我后路?为了做宿命的走狗?还是为了帮我一遍遍重来,成为现在这个自己?” “任何人执着于一件事情,都有其更深层的原因,你杀了我那么多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恨可以说清楚的,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手中的火焰摇曳不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弱,那个声音并未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直接出现在高命身后,说明高命这次重来改变了非常多的东西,至少他已经开始让对方忌惮。 比起之前如同被碾死的蝼蚁,现在的他多多少少才像是一个真正的人,才有资格与对方说话。 “你好像在害怕?不敢直接对我出手了?你不该犹豫的,只要有被杀死的可能,任何东西都不足为惧了。” 双眼穿透黑雾和火焰,高命和隧道墙壁上的所有尸体都在看向黑暗。 轻轻的一声叹息,从某个地方传来。 “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因为结局早已注定。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给自己增添痛苦,我会一直在死亡的终点等你,直到杀死每一刻的你。” 过往的经历褪去了颜色,一个个人名在脑海中消失,这种遗忘记忆和自我的感觉无比恐怖。 凶手的声音中蕴含着规则的力量,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会变成现实,高命的记忆也开始模糊,脑海中的所有色彩逐渐变成灰白,直到刑屋的门被打开! “啊!” 响彻夜空的咆哮震散了黑雾,高命松开了对血肉仙的压制,他的所有意志主动融入血肉仙当中! 神灵之心和血肉之心同时跳动,隧道墙壁上无数的尸骸也胸口起伏,疤痕脱落,身上弥散出生机和肉香。 撕掉了全部伪装,血城纹身遍布高命全身,刑屋展开,如同钢铁大坝硬生生截断雾海洪流! “这次你还能杀掉我吗?” 血肉仙的四张鬼脸怒目而视,梦鬼的强大在于对怪谈规则的掌控,每一位梦鬼都有属于自己的规则,如果单论血肉之力,血肉鬼神已经远远超过梦鬼。 “没有人能够逃过自己的宿命,世间一切偏离轨道的命运都会被纠正。”脚步声飞速接近,那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明白不能让高命继续这样下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获得怎样的力量,但结局已经注定。” “我好像找到你的位置了!”注视着那些水珠逆流的方向,高命猛然向前,八条手臂携带着如同烈阳般的血气,朝着高命正前方的黑暗里砸去! “没用的,我知道你的一切,看过比你更多的结局。”那声音的最后一句话突然在高命耳边出现,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所以,请你继续在这幽深的绝望里循环往复吧!” 一种无法形容的危险杀机在脑后出现,事实上当这杀机出现的时候,高命的头颅已经被贯穿,只不过因为某种力量的干扰,让一切重新回到了一秒以前。 众多恶鬼散开,在他们汹涌的鬼气掩藏之下,佩戴面具的范例抱着一个无头婴儿。 高云的能力是回溯,他这次帮高命付出了可怕的代价,无瑕的身躯上浮现出一条条黑色丝线,好不容易摆脱的因果又重新沾染上了。 哇哇的哭声响起,如果等高命去喊高云那一切就都已经迟了,这次是高云提前预判了凶手,精准卡在了那一秒钟。 张口吞下神火,在凶手发起攻击的同一时间高命开始转身。 他的身体没有完全转过去,在那一秒不到的时间里,他仅仅只是用目光看到了对方的脸。 一摸一样的五官,一张每天都能看见的、无比熟悉的脸。 “高命?” “高命!” 第457章 我杀死我的原因 望向自己,审视本心,却看见了从过去刺来的刀刃。 “杀我的凶手是高命。” 结合内心深处无数过去自己的死亡记忆,高命虽然从来没有看到过凶手的脸,但心中隐约有几个猜测。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在过去未来死境里给范例下达了任务,让他去找高云。 因为不确定心中的猜测,高命在离开死境,回到被宿命笼罩的瀚海之前,就利用未来神的力量强行剥夺掉了和高云有关的所有记忆。 所以就算是他自己,其实都不知道公交车上的那个婴儿就是高云,为了骗过宿命,隐藏高云的存在,他首先要骗过自己。 事实证明,他做的没错。 接近梦鬼实力的血肉仙,加上燃烧神像碎片和黑白遗照产生的火焰都无法防止凶手近身,对方知晓高命的所有布置,唯独忽略了高云。 回溯的那一秒钟,是宿命剧本以外的一秒,也正是因为这本不该存在的一秒钟,高命看到了凶手,看到了自己。 倒悬的水珠停顿了一下,整条隧道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两个世界粗暴的碰撞在了一起,开始相互碾压。 凶手和高命一模一样的脸上脱落下了一块皮肤,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一个活人能够以高命的名字存活,苟活在隧道当中的他,在被高命看见的刹那,身体便开始瓦解。 停在高命刚才走过的地方,这个只能活在过去时光里的凶手,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是平静中透着一丝难以被察觉到的解脱。 上一次进入隧道的时候,高命在被凶手杀死的最后一刻,扭头看向身后,他看到的是一辆被暴雨打湿的客车疾驰而来,车窗里坐着另外一个他。 这次他扭头看见的却是和自己长相完全一样的凶手,在自己眼前破碎消散,就好像禁忌被打破,推开了一扇落满尘灰的房门。 一个在黑雾中苦涩破碎,一个在火光里握拳沉默。 没有刺耳的汽车鸣笛,也没有车灯发出的耀眼白光,高命只听到了凶手最后的喃喃自语:“宿命注定了一切,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不过现在一切都在失控,你或许有机会逃脱宿命的掌控。” 恐怖的压迫感慢慢消失,凶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知道,其实我们的名字并不叫高命,希望你这次可以做到。” 凶手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完全消失在了过去的时光里,高命默默望着对方站立的地方。 他清楚自己上次被杀的时候,凶手帮着宿命给自己下达任务,还说了很关键的一句话——“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叫做高命”。 同样是一个人,当高命利用各种手段让凶手消散之后,他却在消失的最后关头说出了另外一句话——其实我们的名字并不叫高命。 “这两句话差别极大,隧道里的凶手一遍遍杀死我,收集我的各种尸体,他看似是宿命的帮凶,实际上却从来没有阻止我重新开始,更没有将我囚禁在隧道当中,只是严防死守不让我知道真相。”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凶手更像是一个筛选者,藏在隧道里一次次将不合格的高命拦杀在这里,逼着高命用一次次死亡去积累意志,完成最后的蜕变,直到高命可以凭借自身的能力让他消散。 高命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十分荒诞的想法,难道他杀了我那么多次……是在某种意义上保护我? 不可能! 死亡的痛苦让高命身体发抖,他看着嵌满隧道的尸体,脑子无比混乱。 狠咬舌尖,等冷静下来后,高命又望向隧道另一边。 跟上次重来相比,在凶手消失之后,那辆从过去开来的大巴车没有再出现,一直困扰高命的循环被打破了。 “这次我没有重来,或许我可以走出隧道,离开瀚海!” 身体因为这个念头的出现变得兴奋,但凶手最后的话语又让高命迟疑,隧道外面的世界很有可能比瀚海更加危险和恐怖。 也许凶手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不断猎杀高命,让他在宿命监管的死角不断积攒力量。 “禄藏制定了猎杀宿命的计划,但他在荔山医院里的表现,明确说明了一件事,他并不知道隧道里有个人在不断猎杀我,这个凶手和禄藏无关,也和宿命无关,他最后说希望我这次可以做到,这次?难道我之前距离成功很近过?” 不可言说的恐怖气息渗透进黑雾,血色客车上的恶鬼不安的嘶吼,高命的思考也被打断。 “循环被打破了,我也没有了退路,现在只能往前!” 高命虽然没有遇到从过去开来的客车,但这次他带着自己在瀚海打造出的“校车”。 “麻烦已经解决,所有人上车!时刻戒备!我们准备冲出隧道!离开瀚海!” 离开瀚海,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对很多人和鬼来说,却是一生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朝着镶嵌在隧道里的尸体弯腰鞠躬,高命回到校车之前,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车上十三班的学生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他们本来只是把高命当作厉害一点的普通人看待,结果高命刚才的表现直接将他们的世界观都给干碎了。 什么样的人能够拥有一隧道的尸体? 每一个自己的死法都不一样,每一张脸都蕴藏着绝望和痛苦,校车开在隧道里,就好像在参观高命尸体个人展,甚至办展的人还在给他们开车。 车灯亮起,高命踩下油门不断加速,他能感知到黑雾中有东西在靠近。 失去了营火庇护,高命直接使用过去神和未来神的能力看穿黑雾,他开出去了很远,可前面依旧没有出口。 在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时候,记忆中直来直去的隧道发生了变化,在校车前面竟然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黑雾飘散在左右两条隧道里,左边那条隧道墙壁破破烂烂,地上还扔着施工留下的废料,明显出于一种未完工的状态;右边的隧道则一切正常,跟高命之前来的隧道没有任何区别。 “神婆占卜到通往外面世界的出口……出现了宿命意料之外的缺损。” 第458章 不可言说的能力 神婆提醒过高命,说黑雾里现在有两条路,一条细小的裂缝去真正的现实,还有一条大路去真正的死亡。可他面前的两条路,哪一条也不像是细小的裂缝。 “机会只有一次,选择某一条路后可能就回不来了。” 隧道当中的水珠已经消失,当车辆开到分岔口的时候,墙壁上已经看不到高命的尸体,这里是高命从来没有走到过的地方。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从那条路过来的吗?”高命看向被吓坏的李老师:“找对路,我才能送你们回家。” “好像是左边那条路,我记得韦天刚开进隧道的时候,很多同学都看见了前方施工的牌子,隧道里堆放着杂物,但韦天说导航就是这一条路没错,他还说自己走过很多次。” “没错,就是左边。”班长陈静也点了点头:“隧道陈旧,路面不平,好像前端时间还发生过车祸。” “我后爸是跑运输的,他们大车司机平时都不愿意走这条路。”未久忽然开口:“我听说这条隧道很邪门,早些年发生过失踪案什么的,后来也没查清楚。” 脑子灵活聪明的未久,对学习不怎么上心,反而对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同学们陆续都选择了左边,性格谨慎的高命微微点头,手掌一翻,三枚铜钱出现在掌心。 神婆在黑雾里消失后,就留下了这三枚铜钱,可以说这三枚带血的铜钱凝聚了她全部的神力、寿元和期盼。 “我需要确定自己的选择,看清前路。” 抛起铜钱,钱币上刻画的眼珠在半空中睁开,高命是朝着自己正前方扔出去的,那铜钱却在落下的时候朝着左边的隧道滚动,直到上面血色全部消失。 收起剩下的铜钱,高命转动方向盘,将校车开进了左边的隧道。 路面变得颠簸不平,空气中夹杂着灰尘和油漆的异味,周围的一切好像变得更加清晰,高命也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仿佛以前他和世界上所有物品之间都隔着一个薄薄的气泡,现在泡沫被戳破,他触碰到了真实。 “雾在变淡!李老师!雾气颜色发生变化了!”未久贴在窗户旁边,他胆子很大,好像忘记了之前在窗边差点被鬼抓走。 “我们好像真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同学们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激动的看向窗外,黑雾逐渐变为正常的雾气,仿佛噩梦褪去了颜色。 他们身上那种无形的压力在减弱,皮肤表面渗透出了黑色的汗水,心悸和惶恐逐渐被抽离,呼吸变得轻松,一直以来的窒息感终于消失。 同学们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高命却将油门踩到底,脸色愈发凝重。 他知道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他从未如此自由真实的呼吸过,隧道出口距离他越来越近,可追在他身后的未知恐怖也越来越近了! 在黑雾里施展跟鬼怪有关的能力会被无可言说的恐怖针对,高命在隧道里不仅自己全力爆发,还让带出来的东区所有鬼怪不再保留实力,他们就像是一团烟花在黑夜里炸开,吸引了所有未知存在的注意。 争分夺秒,高命把车速飙到了极限,可还是被那些东西给追上了。 它们无声无形,当高命察觉到它们存在的时候,它们已经靠近。 变淡的黑雾里睁开了一只眼睛,所有看到它的学生记忆被篡改,如同失控的人偶过来和高命争抢方向盘。 “滚开!” 高命的意志和那眼睛狠狠撞击在一起,他感到一阵恍惚,某一段记忆直接被篡改,甚至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若不是高命死过太多次,心底藏有太多死亡的记忆,他可能也会中招。 眼珠眨动,好像有无数只手直接穿透了高命的身躯,钻进了他的记忆海洋当中,疯狂摘取他过去。 “刑屋!” 灵魂携带着记忆沉入刑屋,高命不愿意和对方纠缠,只想尽快离开。 在眼睛出现没多久,一扇血门凭空在隧道墙壁上打开,荒废破旧的隧道不断震动,一个大到夸张的蜘蛛从阴影里爬出,它的巨型身躯上有一个小孩的脑袋,仔细看能够发现那扇血门好像和他的身体长在了一起。 血液滴答滴答的落下,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高命果断喊出血肉鬼神,四面八臂的恶神扑向蜘蛛,为高命开辟生路。 血门震动,蜘蛛男孩好像仅仅只是门的载体,真正应该出手的是血门内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血门好像没有打开。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那辆被高命画满血城神纹的客车也遭到了不可言说的攻击,东区异常事件里最恐怖的鬼怪此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或者说他们和敌人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连敌人在哪?对方如何出手都没有看到,身体就开始如同一朵朵花瓣般凋零。 “三个不可言说的存在?”高命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条路上,他知道黑雾中阻拦自己的力量非常恐怖,幸好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似乎也相互忌惮,没有一个全力出手,这就给了高命机会。 黑雾仍在变淡,出口已经很近了! “止步。” “嘭!” 前面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下一刻却突然出现了一座奇怪的墓碑,校车直接与其相撞,高命急打方向盘,但校车还是失控了。 一切仿佛都是命中注定一样,校车在隧道里侧翻,学生们的惨叫和哭喊不断传出高命耳中。 “动手的是宿命?还是其他不可言说?”实力相差太大,高命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天旋地转,那些孩子们流血的脸映入他的眼中。 之前和隧道里的凶手对峙时,高命担心误伤到学生,主动下车。 可现在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出手,他们根本不管这些外来者的死活,仿佛在他们眼中人命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火焰燃烧,浓烟四起,高命本该在这一次车祸中死去,幸好血肉鬼神与他深度融合,多次改造他的身体,这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第459章 瀚海之外! 掌心满是碎玻璃渣,高命从大火里爬出,不需要呼唤,血肉仙已经在他身旁重聚身体,抓起他就朝着出口的方向狂奔。 这个时候高命发现了奇怪的一点,那个长着小孩头颅的蜘蛛怪物似乎在有意放水,刚才他完全有能力拦住血肉鬼神,只要他可以多拖延半秒钟,高命就会被不可言说无情碾死。 高命身边的雾气已经接近正常,那颗隐藏在大雾里的眼睛先是看了蜘蛛怪物一眼,随后另一颗眼珠浮现,接着是一张布满疤痕的嘴巴。 这是唯一一个显露出部分真身的不可言说,他嘴唇微动,对着高命所在的方向说出了一个字——封。 世间一切都未发生变化,唯有血肉鬼神发出惨叫,双眼之中被恨意和怒火占据,它的身躯在缩小,力量开始减弱,跟高命之间的联系也变淡了。 生活在瀚海当中的所有鬼怪、活人和残神似乎都会受到某种禁锢,只有外来者才有一丝机会真正离开。 那颗眼珠的主要目标是血肉仙,两者似乎在阴影世界还未死亡前就有血海深仇,高命只是受到了次要的影响。 步伐变慢,血肉鬼神似乎知道自己没办法跟高命一起离开,他全部的力量集中到抓住高命的手臂上,在高命体表形成了厚厚的血茧,随后孤注一掷,带着高命无数次死亡和自己产生的记忆,燃烧神火,将高命扔向了隧道出口。 生命、灵魂、记忆、信仰,高命的所有东西似乎都要被强行封住,藏在血茧之中的他在越来越淡的雾气中回头。 一切都在远去,学生们、东区的恶鬼们、还有那些藏身在黑雾中的不可言说。 被血茧包裹的身体摔在地上,微弱的光亮透过大雾照在身上,隧道出口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可这短短几步却好像无法跨越的天堑。 凶手阻止高命是有一定道理的,若连凶手都无法杀死,肯定不可能走出去,只有比最强的自己更加强大,才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车祸和撞击让高命的身体就算被血茧保护,也几乎快要散架,他双眼充血。 比没有希望更绝望的是,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一切却好像早就注定好了一样。 “若我这次死去,还能在中元节的夜车上睁开眼睛吗?” 高命心里没有答案,他抓着地上的碎石,想要往前爬,一道道不可言说的恐怖气息在身后出现,他们肢解着血肉鬼神的躯体,下一步就要靠近的时候,一条血红色的锁链忽然从隧道外面伸入,缠绕上了高命的手臂。 那锁链和高命刑屋里的锁链很像,却又有本质上的不同,锁链呈现出一种刺眼的红,其上写满了罪名,浸透了罪孽,被业障缠绕。 高命的皮肤和锁链接触的地方直接留下了如同胎记般丑陋的疤痕,紧接着他的身体被拖动,那条锁链将他拽出了隧道。 迷雾变为了正常的颜色,高命离开隧道的瞬间,用最后的力量刺激双眼,蕴藏着过去和未来力量的眼睛看到了真相。 黑夜被一分为二,以恨山为界,一侧是正常的世界,另一侧则是瀚海所在的地方。 只是高命眼中看不到任何城市建筑,所谓的瀚海只是一座被死气笼罩,无边无际的大坟! 瀚海市民所有的记忆,包括他们的人生,全部都是虚假的,他们只是被困在坟中的魂,偶尔会有几个误入其中的人。 “禄藏说的没错,人鬼颠倒,怪不得瀚海会有那么多的黑白遗照,他们本就死了,他们早就死了!” 不可言说念出的封字融进了高命的身体,在血肉鬼神被封住后,他也无力挣扎。 高命能做的就是先将一切记忆藏进刑屋,最后把隧道里那几个不可言说的身影牢牢记住。 “黑雾中的眼珠,把东区大鬼变成花瓣的未知怪物,身上卡着血门的蜘蛛,以及最后出现的墓碑,他们四个似乎是分属不同势力的不可言说。等我恢复之后,必要找机会一一去‘拜访’。” 身体被锁链拖拽,高命并不能算是成功逃出了宿命的“囚笼”,因为他在瀚海的记忆和获得的东西被那个封字剥夺,他的灵魂还未完全自由。 堪比神灵的意志也无法抵抗那个封字,高命用残破的意志裹住最后的记忆,藏进刑屋,他也随之昏迷。 隐约中,高命感到身边爆发了激烈的厮杀,他的身体都被罪业和血污涂满,帮了他的那个人也不得不将他将他丢弃,专注于战斗。 至于最后的结果怎么样,高命并不知道,他模模糊糊中好像听到了“第十三”、“宿命”、“禄藏”、“坟里的鬼”、“将一切复原”这些词语,他无法完全弄清楚这些词汇背后的含义,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来到了瀚海之外真正的现实。 …… 浑身剧痛,好像做了一个幽长的噩梦,不知道是过去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几个月。 高命在朦朦胧胧中醒来,眼睛眯开了一条缝,他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这好像是在一家医院里。 治疗仪器发出声响,走廊上有人快步跑来,病房门被打开,有声音传入高命耳中。 “他醒了!他醒了!” “真是个奇迹啊!昏迷了这么久还能苏醒!快去喊医生!” 嘈杂的声浪涌进大脑,难以忍受的痛让高命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墙壁上的钟表,不断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好像水珠不断滴答滴答的落下。 黑夜消退,阳光照在脸上,高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人摆动,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这次他可以确定自己躺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高老师,你终于醒了,昨天晚上你把我给吓坏了,我还真以为那只是回光返照。”女护士很年轻,从她的说话语气能够听出,她很尊敬高命。 “高老师?”高命印象当中,好像没人这么称呼过自己。 他努力去回想,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很多非常关键的记忆想不起来了。 “你刚醒,别着急,不要逼自己去思考。” 第460章 优秀教师 女护士对高命非常好,除了日常的照看外,还会每天给高命念书和一些他非常在意的事情,希望这样能够激活高命的记忆,尽早将高命唤醒。 “你为什么要叫我老师?这又是哪里?”身体很虚弱,可高命还是下意识的想要蜷缩身体,对一切都抱有戒备,似乎曾经遭遇过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连这些都忘记了吗?”女护士目露惊讶,看高命的目光有些心疼:“你是新沪一高的心理健康老师,也是学校心理疏导室的医生,几个月前你随高二某个班级外出参加活动时,不幸遭遇车祸,是你不顾自身安危,将一个个学生从车内救出,并利用自己掌握的急救知识帮他们稳住伤情,自己却因为伤势严重,最后倒了下去。” “我伤这么重?还能救其他学生?” “学生们受到强烈撞击,有的流血昏迷,有的被挤压在车里无法自由行动。你当时的伤势也非常严重,骨折穿透脏器,腹腔大面积出血,你的脑子估计都觉得你活不下去了,所以激活身体里所有的肾上腺素,关闭了痛觉神经,最后帮了你一次,让你把想做的事情做完。”女护士真的很敬佩高命:“你选择的是全力救其他人。” “那我还挺高尚的。” 听着高命木然的语气,女护士有些无奈:“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躲避死亡是人的本能,你却跟死神拉扯了这么久,还战胜了他。” “神……”高命的眼神好像失去了一些光彩,他只觉得身体很痛。 “高老师,你还需要好好静养,暂时不能出院,你救下来的那些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昨晚知道你醒了之后,都特别激动,还说准备来看看你,被医生给推掉了。”女护士十分熟练的帮助高命换药,动作轻柔。 “只有学生家长要来看我吗?我爸妈呢?”高命直直的看着女护士,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关键。 “你……”女护士有点为难,但还是说了实话:“老师,你的记忆有些混乱,我知道你渴望家人,不过你从小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不可能!”高命虽然想不来和父母有关的信息,但他非常肯定自己父母的存在:“他们一定在!” “嗯嗯。”女护士看高命的目光中带着同情,耐心帮高命换完了药,整理好床铺,她就离开了。 似乎因为说了太多的话,高命干咳了几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满是愈合的伤口,从那些浅浅的疤痕也能够看出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四肢和脸颊的伤倒还好,最危险的伤口在胸膛处,心脏附近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刀口,医生似乎从那里取出了某种异物,可能是金属碎片,也可能是溅射进身体的石子。 脑子一片空白,高命的身体却在仔细感受着这个世界,就好像婴儿终于降生,用力哭喊的同时,也触摸到了真实。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痛苦,可高命却很喜欢这种感觉,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他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病房地面上,仿佛随风舞动的精灵,高命眼中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唯独睁开双眼的他自己除外。 吃力的拿起病床旁边的报纸,随着网络发展,报纸已经不再是人们获取信息的首选,它们的存在更像是一份客观的“奖状”。 高命在报纸首页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报道,拍摄者很懂得如何抓人眼球,车祸现场的凄惨照片和高命对孩子的急救拼合在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五位学生和校车司机韦天抢救无效死亡,校医院老师高命和另外两位学生陷入昏迷……”报纸上的文字没有带给高命太多提醒,他看着自己的名字,甚至觉得有点陌生:“这真是我的名字吗?除我之外,还有两个学生没有醒过来?” 身体没有完全恢复,高命也没办法下床走动,他默默躺在床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异常。 实际上他内心充满了不安和各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但他好像习惯了隐藏,习惯自己去慢慢消化所有的异常事件。 “我好像听到过水滴声,和钟表指针走动声音类似的水滴声。”扫视病房,没有任何地方漏水,高命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钟表上,他就这样安静的看了一个小时,直到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位女医生走了进来。 整洁的白大褂无法隐藏她的身材,披肩的大波浪将她直接和其他医生全部区分开,高命第一时间没有去看医生的脸,而是被对方身上的那种气质吸引。 自信、温柔,接着才是美丽。 “有点熟悉,可就是认不出来。”高命看着医生的脸,感觉自己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醒了?” “嗯。”高命点了点头,嘴巴张开,却欲言又止。 “有什么疑惑想问就问,这样也便于你恢复。”女医生站在床边,拿起旁边的报告查看,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我大脑好像受伤了,忘记了很多东西,也不能说忘记,只是对一切都觉得陌生,你们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我也一点印象都没有,反倒是……”高命在思考怎么去形容。 “反倒是什么?” “我在昏迷的过程中好像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噩梦,比起我醒来看到的世界,那个梦中的场景似乎更像是真正的现实。”高命在女医生身上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也是他愿意和对方交流的原因。 “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治疗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差错,为了将你唤醒,我们采用了最新的一些技术。” “我担心自己的记忆还会不断消失,不断忘掉自己。” “那从现在开始我会帮你记录一切。”女医生放下手中的检查报告:“我会一直提醒你,不要忘记”。 “谢谢。”高命总觉得这句话好像自己曾经说过。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女医生检查完后,又赶往下一个病房,女护士在这时端着午餐跑了进来。 “喂喂喂!一直照顾你的人可是我,怎么三两句话你的魂就被宣医生给勾走了。”女护士开着玩笑,话语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醋意。 “宣医生?”高命若有所思:“她全名是什么?” “宣雯。”女护士把饭菜放好:“你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伤势非常严重,情况极不稳定,是宣医生和其他几位专家一次次把你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第461章 拼凶宅的小朋友 “是宣雯一次次把我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高命心里觉得这与噩梦中的某个场景十分贴合。 “你是花痴吗?怎么还自动忽略了其他专家这几个字啊!”女护士将菜放在一勺饭上,递到高命嘴边:“因为你是舍己为人,救下了很多学生,所以领导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救你,好多专家都帮了忙,我也做了很多事情呢。” “辛苦了。” “你这敷衍的都不加掩饰,你都没有看着我说话。”女护士照顾了高命几个月,每天给高命念日记、故事和各种东西,想要帮助高命醒来,慢慢的也把高命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一个品格极为高尚、善于倾听的好朋友。 “嗯。”高命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他此时脑子很乱,女护士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和自己噩梦中遭遇的一些事情,看似毫无关联,但隐隐又在相互对应。 他能十分确定自己所在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可脑子里残留的一些碎片又在告诉他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那噩梦中的世界同样无比真实。 “哪一边是真的?” “张嘴,啊~~” 饭菜的香味绽放在味蕾上,牙齿每一次碾碎食物的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实,这绝对不是梦。 “食堂的饭有那么好吃吗?你这搞得我都想要尝尝了?”女护士笑着继续喂高命:“我把你的检测报告交给了医生,他们说你恢复的很好,但还是不能做激烈运动,估计等几天就会有记者来参访你,毕竟你现在可算是一个活着的奇迹,话题度老高了。” 看着高命细嚼慢咽,女护士还偷偷拿出自己的手机:“你看,这是网上大家自发给你打造的悼念留言屋,好多祝福你的人。” 高命目光扫向屏幕,那就是一条介绍他的视频,屏幕上偶尔还会飘过一条保佑上岸的弹幕。 “我又不是神,许什么愿?” “大哥,那种情况下一个人基本没有任何可能生还,你不仅活下来了,现在还恢复了神智,这很厉害了。”女护士又喂给了高命一口饭:“我还每天去这里打卡的,要不是医院有规定,我都想要自己开个账号,记录照顾你的每一天,直到你苏醒,你说这算不算另类养成?” 女护士一直在高命身边照顾他,她和高命相处了很久,但高命只是第一天见到女护士,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热情。 看着那些祝福自己的话语,高命隐约好像听到了无数祷告,似乎他的意志没有消散,跟无数人仍旧记得他有关。 “是噩梦里的那些人和鬼没有忘记我?还是因为现实里的人一直记得我?”高命咽下嘴里的饭菜,他没有思考出答案。 “啪!”病房外的走廊上有个小孩摔倒在地,他好不容易拼好的积木模型散落的到处都是。 “我都快要愁死了,你还在这里玩!你就不能懂点事,给我省点心吗!”一个男人粗鲁的责骂声在走廊回荡,小孩被吓的直接哭了起来。 “我先去看看。”女护士放下餐盘,赶紧跑到了走廊上:“这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 高命顺着打开的房门看去,对门病房里站着一个穿着破旧黑夹克的男人,他的皮鞋皱皱巴巴,裤子灰扑扑的,脸上满是疲惫,头发很乱,手指甲盖里还有泥灰。 瞪着摔在地上的小男孩,男人脖子都被气的发红,他竭力忍耐,然后朝女护士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太生气了,没控制住。” 克制的话语,勉强的语气,男人身体很壮,却没有再继续发火:“阿房就先留在病房陪他妈妈,我去筹钱,最迟明天肯定要住院费补上。” 不等女护士说话,男人从病房里抓起自己用了好几年的黑皮包,直接朝电梯走去。 “哎。”女护士叹了口气,将小男孩从地上抱起:“阿房,我们是最勇敢的小男子汉对不对?妈妈是不是说过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走,我们去玩拼图。” 蹲在地上,女护士捡起散落的积木,带着歉意回到高命的特护病房。 “高老师,这孩子很可怜,他妈妈重症在床,你看能不能让这孩子暂时在你这里呆会?”女护士跑到高命旁边,小声说道:“他妈妈住的是多人病房,其他病人嫌这孩子占地方,经常投诉,其实阿房很懂事的,不吵不闹,跟那些熊孩子一点都不一样。”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阿房,怎么了?”女护士觉得高命的关注点很奇怪。 “让他呆在我这边吧,我一个人正好觉得冷清。”高命点了点头。 “谢谢高老师。”女护士连忙道谢:“等我忙完了,我就带他去值班室里。” 吃完了饭,女护士收拾餐具离开,高命默默注视着那个小男孩。 他蹲在病房远离高命的角落,面前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廉价积木,他动作十分小心的将积木拿起,思考很久后,将其放在另一块积木上,神情专注。 过了有十分钟,男孩利用那些积木拼出了一座好看的房子。 小孩蹲在房子前面,似乎感觉很不满意,又轻手轻脚的,将积木一块块拿下。 他确实如女护士所说,不吵不闹,比同样年龄的孩子安静很多。 “你叫阿房?” 高命突然开口,吓了男孩一跳,他不小心碰到了积木,哗啦一声,房子被推倒,积木又四散在地。 手足无措的转过身,男孩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不敢跟高命说话,过分的害怕生人。 “我有那么吓人吗?”高命觉得这孩子也挺可怜的。 男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好像担心自己吵到了高命,又犯了什么错一样。 高命有些无奈,刚才他听到阿房这个名字的时候,多留意了一下:“别怕别怕,我不会赶你走,我就是很好奇,你爸爸妈妈为什么给你起这么一个名字?” 依旧没有回应,男孩悄悄看向自己妈妈所在的病房。 “三棍打不出一个屁来。”高命微微摇头,不再理会。 那小男孩见高命没有继续说话,又开始拼积木,很快一个新的房子出现在地上。 盯着小男孩,高命是越来越好奇,他忍不住的又问了一句:“小朋友,你好像很喜欢拼凶宅?” 高命这话一说出口,自己都愣住了,他本想问的是小朋友你很喜欢拼房子,从兴趣爱好入手跟小朋友拉近关系,结果谁知道他开口却无意识说出了凶宅两个字。 让高命没有想到的是,小男孩的反应也很特别,他竟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向了高命,仿佛被高命猜对了一样。 第462章 这不是为了帮助你康复嘛 一个下不了床的患者,一个没人管的孩子,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却因为凶宅找到了共同语言。 躺在床上的高命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凶宅两个字,小男孩拼的积木房子明明色彩艳丽,看起来很漂亮。 小男孩也第一次抬头看向高命,就好像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一样,有些慌乱,又有些好奇。 小手在衣服上搓了搓,男孩怯生生的开口:“爸爸和妈妈生我的时候住在很小的出租屋里,虽然住的地方不好,但他们都想要给我一个很温暖的家,所以给我起的名字里带有一个房字。” “带有一个房子?命里缺房吗?所以名里有房?”高命有些诧异。 “我回答过你的问题了,现在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小男孩骨子里似乎很在意公平,也很有礼貌,他先回答了高命之前的提问,然后才敢问出自己的疑惑:“你能看出来……我拼的是那些死过人的房子?” 眼皮抽搐,高命面带苦笑,就算是神估计也没办法从那些积木堆里分辨出房子和凶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张嘴就说出来了,咱俩之前是不是见过面?是不是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念叨过什么?”高命并不认为自己能从男孩嘴里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男孩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爸经常加班,那天晚上妈妈感觉很不舒服,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里,就带着我一起来医院看病。”小男孩的情绪逐渐变得低落:“我和妈妈在问诊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声音,然后看到你被小车推进了手术室,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来妈妈住院了,我经常一个人在走廊上玩,有时候也会趴在窗户旁边看你,猜测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你和我是同一天进入的这家医院?”除了凶宅,高命又找到了阿房和自己的一个共同点。 “嘭!嘭!嘭!”被磨出老茧的手指轻轻敲击打开的门板,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高命病房门口,他的白衬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手中提着一个画板,面容和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比阳光还要温暖人心。 “高命,你醒了?”男人看起来很开心,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的眯起。 “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高命竭力回忆,可对门口的男人毫无印象,对方看起来像学校里的美术老师,而且是那种只会摸鱼的关系户。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到我,不过我和小阿房可经常见你。”男人年龄比高命要大,说话慢悠悠的,声音也很好听:“我住你隔壁病房,我们是同一天住院的,不过早上宣医生给我做了最后的检查,说我可以出院了。” 注视着手持画板的男人,高命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们也是同一天住院的?” “你当时正在跟死神赛跑,当然不知道这些。”男人拿着画板进入屋内:“我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听见暗恋你的那个女护士说你醒了,所以就想过来看看,跟你道个别。” “你是因为什么住院的?看你身上好像没有太严重的伤势?”高命本能的不太愿意去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他好像在梦里看到过对方,只是梦里的记忆也模模糊糊的。 “我是因为自杀没成功。”男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阳光也正好照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有些神圣。 掀开衣袖,密密麻麻的刀伤让人触目惊心,男人却毫不在意:“不要害怕,我现在已经痊愈了,不管是身体上的伤,还是心理上的伤,都愈合了。” 阿房悄悄退到了墙角,这个孩子既不愿意靠近高命,又有点害怕抱着画板的男人。 “要说起来,那天晚上还真是惊险,好多人出事,救护车来来回回,急救病房里的脚步声就没停过,听说医院血库都被消耗了不少。”男人将袖子放下,坦然站在阳光当中,看起来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不过老天保佑,大家运气都很好,那天晚上送进急救室的病人,最后都被抢救了过来,很多人已经出院,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你还记得这些?” “当然,我是受伤最轻的,医院不肯让我出院是怕我再继续伤害自己。”男人说话的语气仿若春风般温柔,说出的内容却让人感觉不适:“你应该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出院的。” “最后一个?” “恩。”男人将手中的画板放在高命床头:“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看在我们一起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份上,我还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祝贺你苏醒过来。” 高命扭头看向那画板,用了很久的木质画板上贴着一幅十分抽象的画。 在一张餐桌上摆放着生日蛋糕,年幼的小孩闭眼许愿,他身后挤满了各种各样表情无奈的“怪物”,它们当中大部分保持着人的形体,还有一些则完全跟人扯不上关系。 “你画的是什么?”高命实在没有看懂。 男人捂住额头:“我画的有那么糟糕吗?这个小孩是你,你在过生日。” “那桌子后面那些呢?” “你的家人啊。”男人来了兴致,耐心跟高命解读:“受这么重的伤也没人来看你,医生说想要让你醒过来,最好是找到你的家人、朋友,每天在你耳边讲述过去发生的事情,刺激你的大脑神经。” “这跟你画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关系?我的家人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脸上长三张嘴巴吧?”高命盯着那幅画,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脑子都变得灵活了一些。 “医生不是说要刺激脑神经吗?”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我住你隔壁病房,白天护士会给你念你过去的经历,晚上护士走了,我深夜睡不着,有时候就会给你讲我的痛苦经历,偶尔还会给你念一些鬼故事和猎奇怪谈。” 听到男人的话,不止是高命,连墙边的阿房都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大病。 “这不是为了帮助你康复嘛?” 第463章 女朋友 靠着柔软的枕头,高命却觉得有些头痛,他在昏迷期间好像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里面出现了许多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怪异。 之前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梦到那些东西,直到隔壁房间的病友说他每晚都会给高命讲鬼故事、分享他痛苦的经历。 “至少从结果上看,我没有白费功夫,你成功被唤醒了。”男人表情有些尴尬,他住在隔壁病房,本以为高命是个植物人,不管什么话都和高命分享,结果谁能想到高命居然醒了过来? 皱着眉,高命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干干净净的外表,明媚的笑容,温和的脾气,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长袖下面全是自残的疤痕,每天晚上给植物人讲鬼故事听,这能是个正常人? “你别皱眉啊,我是真把你当做朋友了。”男人轻声解释道:“没人能理解我,也没人愿意倾听我的一些想法,这几个月来只有你从未反驳过我,认同我说的一切。” “我那是陷入了昏迷。”高命忍不住回了一句。 “总之,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关于我的那些秘密,你可不要随便告诉别人。”似乎这句话才是男人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放心吧,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太清。”高命茫然的收回目光,大家都叫他高命,在那个噩梦里他好像也叫做高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开始思考自己叫什么的时候,都有个声音隐隐约约在心底浮现——“其实我们的名字并不叫高命,希望你这次可以做到”。 我们?为什么是我们?有很多个我吗? “够意思,等你出院后,我请你吃饭。”男人很满意的拍了拍高命的被子:“好好养病,我们医院外面见。” 男人好像很确定他们还会再见面,他画板也没有带走,哼着歌离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高命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画纸左下角写着一个名字——夏阳。 与宣雯那个名字一样,夏阳也让高命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噩梦里经常听到。 “宣医生是救我的人,夏阳是病友,天天晚上给我讲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此看来那噩梦里出现的人物,都和我现实身边的人有关,在噩梦里出现的次数越多,现实里和我接触的就越深,可是……”脑子有些痛,高命想到了很关键的一个地方:“在噩梦当中我明明是有父母的,我记得非常清楚,他们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帮过我很多次,刚才那个女护士却说我是在福利院中长大的,这一点对不上!” 爸爸和妈妈是高命最重要的家人,噩梦和现实在这一刻有了冲突。 “我总觉得他们在某个地方等我。”吃力的抬起手,高命想要去拿那幅画,阿房看出高命的想法,直接将画拿起摆在高命眼前:“画的瘆人又抽象,却莫名其妙给我一种很亲近的感觉,难道我在病友的影响下真的出现了某种变化?” “那个叔叔不好,玲玲姐都不让我靠近他的病房。”阿房双手抬起,高举着画板,他口中的玲玲姐就是那个女护士;“大家都希望病尽快好,只有他连续好几次被送进急救室,一直生病,他好像还在枕头下面藏水果刀。” 比起夏阳,阿房觉得还是刚苏醒的高命性格更好一些。 “根是心理疾病吗?”高命凝视着那幅画,试图从中解读出夏阳的性格,他正看的入神,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护士玲玲跑了进来。 “夏阳那个家伙刚才进来了?!”女护士看向高命床头的画,表情变得十分严肃,直接走过来将画没收:“高老师,你可不要跟夏阳扯上什么关系,那家伙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看着挺积极向上的。” “积极个屁啊。”女护士压低了声音:“他以前在多人病房,大半夜站在其他病友床前,割破自己的手腕,沾着血液画画,差点没把病友吓死!” 听到女护士这么说,高命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寂静的午夜,自己昏迷在床上,一个陌生人悄悄打开房门出现在床边,手里拿着锋利的刻刀。 “基本上除了你这里,其他病人家属都投诉过他。” 女护士小心查看高命的情况,高命却不怎么在意,他回想着夏阳说过的话,忽然伸手抓住了女护士:“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尽管说。” “能不能让我看下住院名单?就是在我被送到医院抢救那晚,还有哪些病人也住进了这里?” “这恐怕不行。”女护士有些为难。 “那你能告诉我,在我昏迷的这几个月里,有哪些人来看过我吗?他们都对我说了什么?”高命不准备被动等待,他要开始自己去找回丢失的记忆了。 “有学生家长,老师和校长,还有医院领导……” “不是这些。”高命打断了女护士的话:“我是说比较特别的人,比如在我过去的人生中起到重要作用的人。” 回想了一会,女护士拿出手机看了看:“有个自称是你女朋友的人,但学校老师也没见过她,再加上当时你情况比较危险,我们就没有让她进来,后面她又来过很多次,但大都是在病房外面。” “我女朋友?”高命完全没有印象。 “她叫刘依,好像正在跟人打官司,故意伤人什么的。”女护士拍了一下脑袋:“对了,反正你已经醒了,我等会把你出车祸时身上遗留的东西给你送过来,或许你能通过你的手机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丢下高命,女护士又急急忙忙的跑向某个地方,她看起来毫无心机,大大咧咧,甚至有点莽撞了。 “刘依。”高命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噩梦里也有她!难道那真的是我根据现实记忆虚构出来的一场梦?” 不大的病房里,高命闭目沉思,阿房自己在床边拼凶宅。 微风吹动窗帘,钟表嘀嗒嘀嗒的走着,谁也没有发现病房外面,有个人影等女护士离开后就悄悄站在那里,一直注视着高命。 第464章 十三位病人 晚霞似火,太阳的余晖尽情燃烧,高命痴迷的望着窗外,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在他记忆当中,天空总被阴云笼罩,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充满了死意。 天完全黑下来后,女护士玲玲才拿着证明单据和一个黑色双肩包回来:“流程走完了,保管科的人非让你自己去签字,我给他们狠狠骂了一顿。” 迫不及待的打开背包,高命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一台被修复过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廉价的黑色手机。 启动电脑,里面全部都是教案和工作资料,他在新沪一高似乎是个非常尽职的老师。 “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教师,深受学生们喜欢,曾作为教师代表在建校三十周年庆典上发言……” 电脑里的资料很多,高命完全沉浸其中,他看着大段和自己有关的视频、照片和报导,却感觉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不过看的久了,内心好像也没有那么抵触。 “这真的是我吗?” “你慢慢看,我去忙其他的了。”女护士没有打扰高命,只是看高命的目光中带着同情,失去记忆确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照在高命脸上,让他的表情都显得阴冷了一些。 “完全没有印象。” 床边阿房重复不断拼着凶宅,床上高命反复点击按键,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可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比起现实,好像噩梦当中的经历要更真实一些。 一无所获,高命又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后,他看到手机背景桌面是一张合照,自己和一个陌生女人亲昵的站在雪里。 通过聊天记录和相册,高命弄清楚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刘依。 “医院的人说我在福利院长大,没什么亲人,所以才让女护士贴身照顾我,但从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来看,我明明有一个很爱我的女朋友,如果医院真的想早日唤醒我,那应该让刘依过来每天陪伴我才对。为什么我听女护士的语气,她们不仅没有邀请刘依,还禁止她进入病房?” 想不明白,高命总觉得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晚上九点多,阿房被女护士带走,病房里只剩下了高命一个人。 他独自躺在病床上,周围非常安静,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好像隐藏着什么,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或许是听夏阳讲了太多鬼故事的原因,高命脑子总会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侧身躺着就感觉背后有人,闭上眼睛就会幻想天花板上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平躺在床上又会觉得床底下趴着什么东西。 一直到午夜零点,走廊上的灯光全部熄灭高命也没有睡着,他拿着手机想要重温一遍自己和女朋友的聊天记录,却又听见了指甲剐蹭玻璃的瘆人声音。 顺着声音看去,高命被吓了一跳,房门窗户那里有张男人的脸。 病房门在黑暗中被缓缓推开,对方穿着皱巴巴的病号服,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盯着高命:“你果然逃出来了。” 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高命皱起双眉,他沉吟片刻后才回道:“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7003。” “什么意思?” “我给你留了地图。”病人表情很是诡异:“你还记不记得一个问号?” 高命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尽快离开这医院吧,参加最新治疗手术的十三个病人,就你和那个孩子还傻乎乎的呆在这里。”病人指了指高命的手机和电脑:“不要相信。” “你到底在说什么?参加最新治疗手术是什么意思?”高命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但对于他来说十三是一个很值得注意的数字,提起这个数字他的大脑就好像受到了刺激一样。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今天出院那个喜欢自残的画家、旁边等妈妈出院的小屁孩,你们三个都接受了最新治疗手术,仔细想想你们三个之间有什么共同点,你就能明白那手术是什么了。”见高命仍旧一头雾水,病人微微叹气:“你们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参加了最新的治疗手术,醒了就赶紧离开医院吧,别露出破绽,不要被他们看出什么来。” 钟表秒针快速走动,快走完一圈的时候,病人神经兮兮的朝高命笑了笑,丢给高命一张破破烂烂的城市地图:“发现什么了吗?” 地图被弯折过很多次,在新沪和含江附近的一片海域被红笔圈了起来。 “这也没印象?”病人咧着嘴:“你的情况为何这么严重?有点不对,有点不对!我要先走了,太吓人了。” 这个病人好像精神有问题,嘴里嘀嘀咕咕,地图也不要了,飞速离开,消失在了走廊上。 “最新治疗手术……” 时间随着夜色流逝,新的一天到来,高命的身体恢复情况很好,只是脑子依旧不太好用。 因为昨晚那位奇怪病人的提醒,他在医院里呆的很不舒服,看谁都觉得有问题,整个人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又休养了几天,在宣雯医生全面检查过后,高命也终于被通知可以出院了。他没有让医院通知学校和自己的朋友,更没有告诉媒体记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非常低调的从医院后门走出。 晚上六点半,高命打车来到最近的地铁站,又乘坐地铁横穿市区。 等高命从地铁站走出,周围没有了繁华梦幻的摩天大楼,视线中只剩下拥挤破旧的公寓,以及密集漆黑的窗户。 沪北旧城是新沪最贫穷,也是最混乱的一个区。 密密麻麻的混凝土建筑堆砌而起,这里完全没有楼间距的说法,底层住宅基本上整年都无法晒到阳光。 缓步向前,高命穿行在一条条不足两米的街道里,污水从高处破损的管道排下,恶臭连天,耳边不时传来叫骂和呼喊声。 仰头张望,狭窄的天空被非法缠绕的电线、晾衣绳和广告牌遮挡,高命没看到月亮,只看到了压抑、破败和肮脏。 深吸一口气,高命从一家牙医诊所旁边走过,钻进了没有亮灯的楼洞。 停在荔井公寓3号楼401房间门口,高命轻轻揉搓自己的脸,这里就是身份证上自己家的位置。 第465章 “家” “从我获得的所有信息来看,刘依应该是和我关系最亲密的人,我记得噩梦中也有她的存在。” 隔着一扇门,高命犹豫再三,他慢慢取出了钥匙,隔音极差的401房间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房子烂尾了房贷是要继续还完的,因为你和银行的债务关系不会因为房子的状态而改变。购房者与开发商是买卖关系,购房者与银行是借贷关系。虽说我们去银行贷款是以购房合同为前提,但这两种合同是独立的。” 轻轻叹了口气,通过手机上的聊天信息,高命大概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住在刘依家的老房子里,这房子的年龄比刘依太爷都老,逼仄狭窄,环境也非常差,为了从这里搬出去,他和女朋友刘依贷款买了新房,两人约定搬进新房就结婚,可谁知道那房子烂尾了,而且一烂就是两年。 打开房门,高命看向屋内的那道人影,手机照片里的女人和眼前的她重合,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干练精明,刘依不太擅长打扮自己,是那种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样子。 “明晚下班后,我会和业主群其他人一起去准备资料,现在已经出台了全新的政策,很多楼盘都开始复工,大家不要着急。” 刘依背对房门,拿着电话似乎正在和谁沟通交流,直到她听见门轴转动。 不经意的回头,刘依直接愣在了原地,她看着高命,眼眶微微泛红,刚才干练强势的形象似乎瞬间崩塌,这些时日受的委屈都在她紧绷的嘴唇和有些湿润的眼睛里。 她好像还没有做好高命回来的准备,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几秒之后,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走过来抱住高命,脸埋在高命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去了医院好多次,他们不让我进去看你,说你在接受最新的治疗手术,中间不能被打扰。” “没事,我回来了。”高命被刘依抱着,感受着怀中的温暖,这座城市好像瞬间有了温度,他的手缓缓抬起,但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去抱紧刘依,只是悬在半空。 所有资料都显示刘依是他的女朋友,唯独他自己不记得。 他能感受到刘依剧烈的情绪波动,但他确实没办法做出回应。 “知道你出事后,我一直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垮掉,我要把我们的新房子装修好,我们要一起住进新家里。”刘依不开口说话还好,越说越控制不住,高命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服沾上了泪痕。 刘依是个很骄傲的女孩,在外面受气从来都是当面干对方,能让她哭出眼泪的,只有她深爱的人。 “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刘依如只猫一样在高命怀里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眼眶像溢满了晨露的小水洼。 身体被紧紧抱住,刘依好似担心再次丢掉高命一样,只有这样才能真切感受到高命的存在。 “饿坏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吃。”擦去眼泪,刘依打开冰箱:“我买了巴沙鱼、番茄和鸡蛋,今晚高低要做出来三个菜。” “那我来给你帮忙。” “不用,你好好休息。” 刘依换了衣服进入厨房,高命也没闲着,收拾衣服、打扫卫生,聊天记录显示的信息里,他俩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相互支持,相互温暖,相依为命。 温馨的灯光点亮了拥挤狭窄的房间,不管在外面有多累,回到家里都能得到治愈。 酒足饭饱,高命在水池旁边洗碗,刘依掀开了厨房的帘子,斜靠在旁边,不时打量高命,偶尔还对高命动手动脚的。 “怎么住了这么久的院,不仅没有变瘦,好像还胖了一点,头发整整齐齐的,手指甲也修剪的这么好,在医院里都是谁照顾你啊?”刘依贴在高命旁边:“我每次想要进病房都被一个女护士给拦住了,为什么最亲近的人,反而不能来看你?那所谓最新的治疗手术到底是什么?” 停下手中的动作,高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车祸发生后,我内脏和身体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几乎已经陷入濒死,但奇怪的是,这才几个月过去,我身体上的伤差不多已经恢复了,唯独脑子记不太清楚。” “记不清楚?”刘依眼中满是担心:“是药物副作用吗?” “不知道,所以关于最新治疗手术的东西我都忘了,这几个月我都活在噩梦里。”高命语气发生了轻微的改变:“一个很可怕也很真实的噩梦。” “能告诉你梦到了什么吗?”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高命转身看着刘依的眼睛,厨房里一下变得安静了。 许久之后,刘依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我相信你说的话,或许你当时是进入了死后的世界?” “我现在整个人处在一种很矛盾的状态。”高命见刘依如此支持信任自己,也敞开了心扉:“我的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就好像……活着还不如死掉的好。” “可千万别这么说。”刘依抓住高命的手:“我们那么多苦都吃了,后面肯定会有用不完的福气。” 见高命还是很低落,刘依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设计的房屋布局,以前她和高命最喜欢的就是展望未来,设想装修自己的小家:“你住院的这几天,我都规划好了,你要的大阳台,我们再养只猫……” 刘依想要安慰高命,兴致勃勃的说着,可高命却完全没有表露出一丝兴趣。 说着说着,刘依的表情也变得有一些苦涩,她能看出高命回家后身上的一些变化,但她没有任何要怪高命的意思,只是攥着高命的衣服。 熄灭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叫备注为债主的号码给刘依打来了电话,她走出厨房接通了电话,原来是银行催他们还贷。 厨房外面刘依的抱歉声将高命拉回了现实,不管世界上有没有鬼,房贷还是要还的,这跟噩梦里不太一样。 第466章 我似乎很有玩恐怖游戏的天赋 “明天我也该回去上班了。”查看了电脑里的大量资料,高命真不觉得自己适合当老师,以他现在的状态,他很担心会把学生给教疯了。 “除了老师外,我还适合干什么?我记得自己在噩梦里不是老师,或许从事和噩梦里一样的职业,能够帮助我想起一些东西。”高命醒来之后,随着在现实里遇到的人越来越多,他发现自己和噩梦中的记忆越来越远了,他很怕有一天自己会彻底遗忘那场噩梦。 说来也让人难以相信,明明那噩梦里充斥着死亡和恐怖,高命却不愿意丢掉那段记忆。 “可能是因为在那场梦里,我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吧。” 收拾好厨房,高命回到客厅。 说是客厅,其实客厅卧室都是连在一起的,只不过睡觉的时候,刘依会把床和桌子餐桌之间的帘子拉开。 打开电脑,高命看着写满备注的教案,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从何入手。反而是打开手机后,他找到一个还未做完的家庭类型小游戏,顺手就开始完善,非常娴熟的操作着各种软件。 一旁的刘依见高命没工作几分钟就开始玩,也没有说什么,那目光就跟慈母看自己的傻大儿一样:“病刚好,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简单完善了游戏之后,高命迫不及待的将试玩版本放在了游戏平台的商城里,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平台数据,可看了好久,试玩人数依旧是零。 直到十五分钟,试玩人数才突然多了一个,对方还给高命留了一条好评——“这是我近十年玩过最好的游戏,给了我不一样的感动,给了我一个家的感觉,谢谢你”。 内心突然振奋了起来,高命想要跟刘依分享,却正好看到了刘依退出了游戏平台,他扫了一眼刘依的账号名字,表情又颓了下来:“你别切小号了,我都看见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嘛,别灰心。”刘依笑嘻嘻的坐到高命旁边:“时候不早了,要不去洗个澡?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觉得我会欺负一个病人吗?算了,那我先去。” 穿着拖鞋,刘依进入了仅能容纳一人的卫生间,没一会水声响起。 目光从卫生间移开,高命犹豫片刻后,拿起刘依的手机,他调整屏幕和灯光的角度,看到了滑动解锁在屏幕上留下的浅浅痕迹,试了两次后打开了刘依的手机。 看着精细的支出计划,大量催贷的信息,以及工作上面的各种麻烦,在高命昏迷的这段时间,刘依自己承受了所有压力。 将手机放回原位,高命的心情有些复杂,一边是无法割舍的诡异噩梦,一边是真实存在的家人朋友,他好像被夹在了中间,有股力量在逼着他做出某个选择。 “记忆没有恢复,根本没办法教学生,我看能不能找一个既可以刺激记忆恢复,又能挣钱的工作。”高命想要为刘依分担,此时打开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新沪影帝白显的恐怖电影,逼真的鬼怪,充满压迫感的场景,可高命看着却只觉得亲切和怀念。 “这**给我治的审美扭曲了?”事实上他的女朋友刘依就很好看,但刘依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他却只觉得愧疚,反倒是看着恐怖片里的厉鬼觉得眉清目秀。 “那场梦给我的感觉就是真的,有没有什么工作跟鬼怪有关?可以让我去证明自己的一些猜想?”高命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带着试一试的想法打开电脑,输入自己对理想工作的几个要求。 “深空科技有限公司,GUI游戏美术,负责游戏相关的icon、logo、宣传等设计和绘制,理解基本的用户体验和界面交互,准确实现项目需求和美术风格。” “魔图科技有限公司,建模工程师,岗位职责……” 不知道是不是高命的错觉,电脑屏幕随着他的浏览逐渐变暗,隐约有电流的沙沙声传来。 他抬起笔记本电脑看了看,也没发现问题,只是网络连接中断了片刻。刷新页面,大量新的招聘信息出现。 “恨山精神病院新药测试员,薪酬面议,患有精神妄想症患者优先!” “含江新世纪乐园鬼屋员工招聘,白班底薪三千,夜班底薪一万五,岗位要求:需具备一定的急救知识,善于自我合理化催眠,要坚信世界上没有鬼!” “阴间秀场主播招募:想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吗?成为阴间秀场签约主播,开通自己的直播间,坐在家中就可以将一切梦想变为现实!” 高命往下划了几页,那些招聘信息越来越奇葩,他翻找了很久,最后目光被一条浏览量很高的招聘信息吸引。 “永生制药脑域游戏内测人员招募,每次参加游戏测试根据任务完成度给予三百至十万元不等的奖励……” 对招募者的要求高命没有细看,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十万元上:“参加内测就能给这么多?” 上网搜索相关新闻,高命尝试了多种搜索方法,最后只查到了寥寥几条爆料,说这个脑域游戏内测出过问题,有测试者玩过之后陷入了深层噩梦,还有的测试者退出游戏直接疯掉了。 当高命想要点进去细看时,页面一刷新,那爆料就消失不见了。 “永生制药是新沪的龙头企业之一,应该挺正规的。”高命结合自己最近几个月的“经历”,他感觉自己和这份工作挺合适的,有种专业对口的感觉:“把它作为一个备选吧。” 高命依稀记得自己在噩梦当中也听说过深空科技和永生制药,它们两家公司似乎和某个禁忌游戏有关,只是高命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游戏的名字。 水流声停止,卫生间门打开,水雾朦胧,刘依换上新睡衣走出,她包着自己的头发,皮肤白白嫩嫩,如牛奶一般细腻光滑:“不早了,快去洗澡吧,你的睡衣在旁边,我都给你放好了。” 低着头,高命略有些腼腆,他快步走向卫生间,在经过刘依的时候,这姑娘一巴掌拍在了高命屁股上。 她本想开个玩笑,但看见高命错愕惊诧的眼神,她赶紧摆手。 不过从刘依这无意识的举动,也能看出她之前和高命住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两人曾经十分“甜蜜”。 第467章 虚假的面试 关上卫生间的门,高命打开了淋浴,水雾将镜子变得朦朦胧胧,他逐渐看不清自己的身体,血肉好像融在了雾气当中。 热水冲刷皮肤,舒服又带着一点痛,他细细去感受这一切,放空大脑。 “三刑伤官逢羊刃,四柱无子天生成。世间万般皆是命,算来半点不由人。” 当意志不再压制本能,高命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而是镌刻在骨肉当中,于血液里回响。 “高命,我们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有特殊含义的……你爸爸和妈妈走的早,等奶奶走后,你就只剩下自己了,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心口被刺痛,高命看向模糊的镜面,隔着水雾,镜中的他似乎变了模样,瘦弱、孤僻,每一寸皮肤上都慢慢长出黑色的文字,有祈福、有诅咒、有人名,他好像不愿意忘掉什么,那些字深深的埋藏在血肉里,高命很努力的去看,依旧看不清楚。 呼吸变得急促,水雾好像凝聚成了向下压来的海,高命胸口起伏,窒息感愈发强烈,他不受控制的倒向镜子。 “啪!” “高命?高命!”敲门声响起,刘依果断采取暴力将脆弱的卫生间门打开,她完全不在乎高命身上的水渍,搀扶着他:“是这里太闷了吗?” “没事。”高命脸色苍白,不大的洗手池上散落着镜子碎片,刚才浓郁的水雾让他身体本能的产生了恐怖,就好像他曾被大雾完全吞噬。 刘依把浴巾裹在高命身上,扶着他来到床边,先给高命擦干了脸颊和头发,又跑进卫生间收拾地面。 “你快换上睡衣,别着凉了。”刘依从卫生间探出头,眉宇间都是对高命的担忧,自己最爱的人死里逃生,可回到家里的他,却表现出了种种让人感到陌生的地方。 颤抖的手指慢慢恢复,高命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雾气,他努力去回想镜子当中的那个自己:“我曾经将所有东西刻在了自己的肉上?” 二十分钟后,倒掉了垃圾的刘依回到屋内,她看起来也很疲惫了。 “抱歉,没有帮上你。”男式睡衣上散发着洗衣粉的香味,刘依一直都在等待高命回来这天,但这更让高命觉得自己应该为刘依做些什么。 “你能回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刘依拿出吹风机,坐在高命旁边。 换好了衣服的高命没有再继续纠结,他顺手拿起吹风机,开始耐心为刘依吹头发。 闭着眼睛,这普普通通的一幕却是刘依幻想过很多次的场景:“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嘛。” 夜色渐深,吹干了头发的两人躺在床铺两侧,刘依看着高命“茫然无措”的脸,笑眯眯的说道:“我把薄被放在中间,咱俩都好好睡觉,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恩。” 401房间的灯光像被触碰到的害羞草,合拢在了黑暗当中,高命完全睡不着,但刘依却正好相反,睡得无比踏实和安稳。 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高命听到了轻微的磨牙声,还有模模糊糊的梦呓,他看着自己身边,刘依毫无防备的躺在旁边,她不知何时踢开了被子,那张脸如天真的孩童。 “这才是真实的她吗?” …… 早上六点五十,闹钟响起,刘依醒来才发现自己一条腿压在高命紧绷的后背上,胳膊顶住了高命的头,两人中间的被子早被她踢开,高命则被挤到了墙角里。 见高命还在“熟睡”,刘依轻手轻脚起来洗漱,接着准备早餐,准时在七点半搞定一切。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轻轻推动高命:“饭在锅里,记得吃,在你完全好之前不要乱跑。” 关门声响起,高命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他立刻起身打开自己的电脑。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和仪容,今天他要参加好几场线上面试。 确定自己的优点和目标,模拟对应问答,高命非常认真的准备到了九点钟。 视频画面终于被接通,高命选择的第一家公司是魔图科技,这家公司待遇一般,不过高命好像在噩梦里见过它。 同一批参加面试的有好几个,每个人都有五分钟的时间,高命专攻的是恐怖惊悚游戏这个方向,等轮到他时,他信心满满的开口。 “当玩家处在一个危险的环境当中,且他没有资源和能力去解决威胁,甚至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时,那种焦虑、紧张和无助的感觉便会一步步把他们吞食。” “恐惧是一种可以自我喂养的情绪,我们只需要引发玩家的过度想象,便能慢慢扭曲事实,让他们从心理到生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高命挺直上半身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的三位面试官,其中两位已经开始看别人的简历,第三位端起了桌上的咖啡。 “为了制作出顶级恐怖游戏,我还专门考取了心理治疗师证书,更加深入研究了人心的弱点。” 见没人没回话,高命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很简陋的游戏图标:“这是我的一个恐怖游戏设想,结合了各种怪谈和灵异故事,我可以上传给你们。” 抬起头,那位面试官放下咖啡杯,朝着高命这边伸手。 “每个怪谈都有对应的特殊规则和解决方法,从拥挤逼仄的出租屋开始,慢慢铺展开一整座怪谈诡异城市。我第一幕设计了一个诡妈妈,当最亲近的人开始变得异常……”高命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总监的手并没有去点击鼠标,接受游戏文件,而是拿起了桌上的指甲剪。 “我知道你对恐怖游戏的热爱,但你能告诉我这个游戏要怎么快速盈利吗?”一位面试官很严肃的盯着高命:“广告商要怎么投放广告?你的氪金成长体系是什么?吸引人充钱的地方在哪?” “恐怖游戏你也想要氪金吗?”高命在竭力塑造恐惧感,公司却想着有钱能使鬼推磨。 “难道火葬场会因为你是做恐怖游戏的就免费烧你吗?难道墓地因为你对梦想的热爱就会赠送吗?醒醒吧,就连中元节祭拜先祖都还要烧纸钱呢。” 第468章 真实的面试 魔图科技的面试官说话很不客气,或许这也是在测试面试者的抗压能力。 昏迷了几个月的高命第一次遇到这情况,跟人打交道很少的他直接沉默了,他不是一个喜欢反驳的人,在梦里他一般都是直接动手的。 “你很有做恐怖游戏的潜力,你的热爱也会成为自己成功的助燃剂,只是很可惜我们公司暂时需要的不是像你这样的人才,很抱歉。”另一位面试官说话非常委婉,表达的意思却很直接,高命的第一次面试结束了。 “我本来还想把噩梦里的一些零碎记忆做出来,看来这些游戏公司根本不可能资助我。”高命没有气馁,一早上的时间他连续面试了几家公司,结果全部被拒绝。 靠谱的工作被排除,高命又看向了自己的备选清单,讲道理,清单当中的很多职业他之前都没听说过。 “这个鬼屋招聘夜班工资很高,管理人员说他们晚上不忙,正好我还可以有时间干自己的事情。” 根据指引找到含江新世纪乐园的网址,高命输入信息后,被邀请进了一个视频房间。 摆着破旧木桌的房间看起来有些阴森,墙角堆放着缺胳膊少腿的假人,旁边是未开封的油漆。 “你好,有人在吗?”高命朝着话筒开口,片刻后视频镜头被挪动,他看见桌角挂着一个布娃娃,那小小的布偶似乎正在卖力往桌上爬,但因为高命的注视, 它不敢乱动,开始装死了。 “奇怪,我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布娃娃在装死?”托着下巴,高命睁大了眼睛,死盯屏幕,他感觉那布娃娃额头冒出了冷汗。 几秒之后房门打开,一个穿着整洁的中年男人进入屋内,他看到开着的电脑摄像,有些无奈:“你还想要面试别人啊?” 他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伸手将挂在桌边的小布偶提起,就好像提着猫咪的后颈一样,将其放在自己怀中。 “你好,我是咱们鬼屋的领班,你叫我老周就行了。”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公司面试官相比,老周显得非常接地气,让人觉得很亲切。 “周哥好,我想要面试夜班……” “夜班?”老周有些惊讶:“没事,没事,你继续说。” “我的基本信息已经发给你了,对于恐怖和惊悚我也有一些自己的理解。”高命开始讲述自己的优点。 “你这八字写纸上都能当刀用了,本身跟我们这里很契合,我也是非常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不过有两点我要问清楚。”老周双手压在桌面上,靠近了电脑摄像头:“第一,你的身体可以承受何种烈度的恐怖刺激?” 回想自己昏迷时做的噩梦,高命很肯定的回道:“任何程度。” “嚯,好家伙。”老周很会满意:“接着是最关键的第二个问题,一定要如实回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眼睛微微眯起,高命手指不由自主的弯曲握拳,他点了点头:“相信。” “那太可惜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老周满脸惋惜:“我们鬼屋采用的是最新技术,气氛营造和鬼怪制作都非常真实,不信邪的人进来都会动摇,你如果信鬼神,那很容易把自己代入进去。” 看完了高命的资料,老周目光复杂:“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但我也不能为你打破惯例,这样吧。你最近留意手机,等老板回来我去问问他,如果他同意的话会跟你联系。” “你们老板?” “他去外地出差了。” 现在信息传递这么方便,也就打个电话的事情,所以老周说的话在高命看来和婉拒差不多了。 “好吧。”高命也理解对方的担忧,毕竟自己的状态确实很糟糕,万一在鬼屋里出事,人家也会担责。 “你可一定要时刻开机,我们老板联系不到你,可能会直接上门的,他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高命根本没放在心上,他退出视频,又试了几个面试,其中有让他提供精神证明的,还有直接让他午夜零点去某个废弃巷子面试的,跟恶作剧一样,他是越面试越心累。 “现在工作这么不好找吗?” 高命写满备选工作的笔记本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永生制药脑域游戏内测人员招募。 这个招募不需要面试,只用在网络上填写信息报名,合格的人会收到通知,前往永生制药内部进行线下面试。 “网上找不到模板,据说每个人收到的测试表格都不同。”高命耐心填写所有资料,因为之前所有面试都失败了,所以这次他格外的认真。 “接下来就等通知好了,参加脑域游戏测试就能挣钱,我的大脑饱受噩梦摧残,肯定很抗造。” 下午五点多,还在研究工作的高命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他不认为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脑中闪过许多不好的画面,噩梦中的恐怖瞬间刺激到了他的一条条神经,抓起水果刀,高命压低身体,肌肉绷紧。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的来到门口:“谁在外面?” 无人回应,高命更加紧张,他将水果刀藏在身后,缓缓扭动门锁。 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高命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喵呜喵呜的叫着,它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在地上跑。 “猫?” 小猫似乎有点害怕高命,远离他跑向走廊,提着两袋子蔬菜和肉的刘依就躲在这里。 “今天提前下班。”见小猫将自己暴露,刘依笑着走了出来:“你以前说等换了大房子就养只猫,但我觉得就算不换大房子,我们也可以养猫的。这小家伙是朋友送的,可粘人了。” 刘依是担心高命才提前回来的,送高命一只小猫也是希望它可以在家陪伴高命。 “给它起个名字吧。”刘依走到门口,小猫绕着她的鞋子在跑。 “要不就叫发财?”高命顺口说出这个名字,他心脏猛地一跳:“我在那噩梦里好像有两个很强的打手,一个叫发财,另一个想不起来了。” 第469章 已经开始了 “那行,以后就让发财来保护你。”刘依将小猫放在了高命怀里:“让它把你的噩梦都赶走。” “它这样子估计连耗子都赶不走吧?”高命嘴上这么说,看着小家伙憨憨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 “我买了很多菜,今晚上好好给你补一补。”刘依洗完手就进入了厨房,高命利用家里的废纸箱给发财做了个简易猫窝,然后就去厨房帮忙了。 在医院睁开双眼的时候,高命没有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因为刘依的存在,高命好像对现实没有那么抵触了,他在慢慢接受自己遇到的一切,逐渐脱离那噩梦带来的影响。 餐桌上,高命肉眼可见要比昨晚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刘依和他讲述两人之前遇到的各种趣事,不断为高命回忆着过去。 在刘依的描述下,高命贫瘠的世界被爱意填满,有了色彩,有了依靠,就仿佛随波漂流的船遇到了属于它自己的岛,它们都在大洋深处,永远孤独,又永远相互拥抱。 晚餐结束,刘依带着高命下楼散步,他们穿行在破旧的建筑群当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后面又赶在超市关门前,去给发财买了一些宠物用品。 等回到家,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 刘依去洗澡,高命在训练发财用猫砂盆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滑动屏幕,高命松了一口气,他收到了永生制药的信息,自己通过了脑域游戏内测人员筛选,明天下午三点要去永生制药第三试验开发科报到,然后做进一步的体检和测试。 “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 逗着发财,高命眼中的担忧散去了一些,他开始相关资料,做最后的准备。 “高命!帮我拿下睡衣,柜子左边那个黑色的!”听到刘依的声音,高命打开柜门,他翻动衣服,看到了那个“简陋”的黑色睡衣。 脸颊有些发烫,伸出的手停在睡衣上面,指尖一点点下压,接着碰到了那细滑的料子。 在刘依所有睡衣当中,这件用的布料最少,藏在柜子最里面。 “找到了没?” 默默将睡衣拿起,高命小跑到卫生间门口,单手捧着衣服,背过身。 “是这个吗?” 高命还没听到回话,就感觉手臂被一股力量抓住,好像要把他拽进卫生间里。 汗毛瞬间立起,高命猛地扭头,看见刘依笑嘻嘻的盯着他的脸,一副恶作剧成功的样子。 “你……别着凉了。”高命把睡衣递给刘依,自己跑到了窗边,凝视黑夜。 血液变得滚烫,骨肉如同被敲击的钟鼓,高命深吸了几口气,准备先上床休息。 “从外面回来,不可以直接躺床上哦,快去洗澡。”似乎是为了给洗澡找个理由,刘依才带着高命出门散步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高命回头,他看着身穿那件黑色简单睡衣的刘依,立刻远离,进入了卫生间,把刘依都给看愣了。 没有开热水,高命用凉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他在和刘依相处的时候,脑子里关于噩梦的记忆会被种种美好覆盖,现实好像在用这样一种方式帮助他愈合伤口。 刘依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意,只是高命内心似乎并不想要让那伤疤完全愈合,他还想要弄清楚是谁在他身上留下了那痛苦绝望的伤口,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一夜无话,洗完澡的高命回到自己的墙角,面对墙壁静静的思考,直到天蒙蒙亮才睡去。 中午十二点,高命起来喂了发财后,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提上背包前往永生制药第三试验开发科。 新沪的阳光有些刺眼,在噩梦中昏迷了太久,高命还是有些不习惯,他一直走在城市建筑的阴影当中。 根据手机上的线路指引,高命来到新沪远郊一座大仓库的后门,这周围没有任何标示,看着跟永生制药扯不上任何关系。 “我不会是被骗了吧?” 自己在噩梦中好像就饱受欺凌和欺骗,高命一直觉得自己性格可能太过软弱了。 摸了摸藏在口袋里的刀具,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伤害谁,只是单纯觉得这样能让自己更有安全感。 好不容易找到后门的密码锁,高命按照提示输入几个数字,厚重的门板缓缓打开。 凉意扑面而来,外表破旧的仓库,内有乾坤,一台台看着就很有未来感的仪器在运行。 “请佩戴好桌面上的通讯器和所有测试道具。” 仓库里空无一人,声音是从试验台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色方箱中传出的。 走向黑箱,高命看着桌上摆放的黑色环状通讯器,莫名觉得很熟悉,不需要提示,他已经将其佩戴好。 在他测试通讯器各种功能的时候,仓库门再次打开,其他通过初次筛选的内测人员进入。 算上高命在内,共有十三个,男女老少都有,涵盖所有年龄段。 “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守则,以及相互认识,二十分钟后你们将乘车前往测试场地,请记住,坚持的越久,报酬越丰厚!”黑箱里的声音分辨不出男女,它似乎是某个东西的劣等复制品,表面绘制着各种奇怪的图案,像一个神龛。 “大家好,我叫徐雅静,是L直播平台的一位游戏主播,玩过很多恐怖游戏,如果大家遇到什么不太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名叫徐雅静的女孩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她看起来很有经验:“我申请了四次,这回总算是通过了,网络上关于测试的有效信息很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会面对很多关于人性的考验,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一起挑战到最后。” “好的。”抚摸着黑色通讯器,一位中年男人随口答道,他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 “帅大叔,你是因为什么参加测试的?我看你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徐雅静性格外向,似乎跟谁都能聊起来。 “我孩子想要参加,为了安全我就和他一起报名了,结果他没有被选上。”中年男人若无其事的扭动手指上的婚戒:“我叫唐庆,是恨山监狱的狱警。” 第470章 编织 “恨山监狱?”高命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样,他抬头看向唐庆,巧合的是唐庆也正好扭头看向了他。 目光碰撞,唐庆很有礼貌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位朋友好像对恨山监狱很熟悉?” 能对恨山监狱熟悉的只有两种人,监狱工作人员和重犯,而唐庆恰好认识绝大多数工作人员。 “那地方似乎对我来说很重要。”高命声音很低,可还是让周围的人听到了,大家很自觉的稍微远离了他一点。 察觉众人的反应,高命苦笑一声:“我是新沪一高的老师,你们叫我高命就好。” “奇怪的名字。”有位看着都已经退休的婶婶,上下打量高命,她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仓库一侧的升降门缓缓打开,车库里停着一辆被改装过的客车。 “所有人按照通讯器上的编号,坐在客车对应位置上,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出发。” 大家都开始动身,唯有高命站在车下,他呼吸变得急促,瞳孔一点点缩小,就好像患有“大客车综合症”一样。 “兄弟,没事吧?”一个把头发染成棕色的年轻人拍了拍高命的肩膀:“我叫徐德一,以前在海沙口混,我们老大就是在恨山监狱被注射死亡的。”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真是老师。”高命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上车来到了自己的座位。 车门闭合,语音开始播报注意事项,黑箱里的声音让他们身体紧贴座椅靠背。 大概几秒之后,高命忽然感觉后颈有点痛,接着眼前黑了一下,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他摸着脖子看向其他人,似乎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到了地方,会有人接你们,等全部测试通过后,你们将接触真正的脑域游戏。”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每个人座位后面响起,高命左右扫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无人驾驶的客车开出仓库,车内时间走得很快,一车人就这样被送出了新沪,到了更远、更荒凉的地方。 十三个参加测试的普通人坐在车里,刚开始徐雅静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开出去两个小时后,她也闭上了嘴巴。 “我应该给刘依说一声的,如果她看到我没在家,肯定会很担心。”拿出手机,高命拨打刘依的电话,根本无人接听,他发送了几条留言信息也没有回应:“有信号,可打不通电话?” 车窗外的光亮逐渐减弱,太阳沉入了地平线,客车直到天快黑时才停止。 “你们需要进入外面的建筑,完成对接人员的要求,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 机械合成音停止,车门缓缓打开,远郊的风似乎都要比市区冷很多。 “天都要黑了,这是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来了?”退休的大婶叫做王世梅,她对测试也不是太感兴趣,在路上就嚷嚷着要回去接小孙女下学,奈何无人应答。 “王婶,来都来了,不如安心接受检测,等以后进入脑域游戏,每天能挣不少钱,而且时间很自由。”徐雅静安慰着王婶,第一个走下了车。 “新沪地图上有这地方吗?”唐庆抓着车门,鼻翼抽动:“空气中有过淡淡的焦臭味,附近的建筑当中有人焚烧过某些东西。” 等几人全部下车后,大客车的门直接关上,车灯熄灭,附近仅有的光源在大家面前的建筑当中。 三层小楼,外皮斑驳,背阴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密密麻麻,晚上风一吹看着很瘆人,像一张张小孩的脸。 楼道口和地砖都有被焚烧过的痕迹,主体虽然被翻修过,奈何修屋子的人很不专业,处处都残留着火灾的痕迹。 “有人在吗?”王婶摇晃门锁,无意间将锁头弄掉了,门把嘎吱一声被她拉开:“永生制药那么大的公司,做事怎么如此不靠谱?等回到新沪,我要让儿子去投诉他们。” “慎言。”唐庆皱眉拦住了王婶:“我们可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说了又怎么样?” “我可听说永生制药背地里从事很多非法研究,大多和人体有关,他们现在的技术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没人知道。”唐庆不是故意在吓唬王婶,他知道多年前新沪发生过一起大动乱,据说就是永生制药引起的。 “先找到对接人员再说。”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学生,估计也就高中刚毕业,留着寸头,满脸稚气,明明十分紧张却还在故作镇定。 “问题是那个人在哪?”徐德一找到一根木棍抓在手中,似乎这样能让他安心一些。 “跟着光亮走吧。”高命朝二楼看了一眼,唯一的光源在那里。 “先等等。”唐庆有了发现,他蹲在地上,将走廊杂物堆最上面的一块招牌扶起:“正宗含江肉面?” “饭店的招牌为什么会在这里?”徐雅静不愧玩过很多恐怖游戏,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 “含江肉面,火灾……”唐庆好像想到了什么:“前几年恨山监狱进来过一个死刑犯,他是含江人,在新沪远郊某些工地旁边做肉面,因为价格实惠,深受工人们喜欢。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杀了邻居全家,认罪后只求速死。” “他没有家人吗?”徐雅静有点好奇。 “没有,他很勤快,看着老实憨厚,在监狱里不跟任何人交流,只是偶尔会对着墙壁伸手,好像在摸什么东西。”唐庆对那个犯人印象很深,因为那个犯人给他的感觉和其他重犯不太一样。 “饭店招牌在这里,楼内住的会不会是跟他相关的人?”徐德一想到了很可怕的一件事:“难道他还有同伙?毕竟一个人去满门的难度很大。” “你可别吓唬我们。”王婶有点害怕了:“走,先去找对接的人。” 几人从各类杂物当中走过,沿着破旧的楼梯来到二楼,微弱的灯光从四号房的门缝下面照出。 “有人在吗?我们是来参加脑域游戏测试的。”王婶敲击房门,屋内传来重物晃动的声音,随后一个激动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妹妹回来了,是妹妹回来了吗!” 嘶哑的声音非常难听,好像喉咙被烧坏了一样。 第471章 木头人 “什么脑子?我这声音能当你奶奶了吧?这都听不出来?”王婶越来越觉得自己参加测试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太另类了。 沉重的脚步声让王婶闭上了嘴巴,她面前的房门被人一把拉开,堆放大量旧物的房间当中站着一个格外壮硕的年轻人。 光秃秃的头顶残留着丑陋的伤疤,大火吞掉了他的小半张脸,这年轻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毛衣,怀里抱着一台坏掉的收音机,他的左眼眶里塞着一个玻璃珠,只有右眼是完好的。 年轻人个子很高,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他原本的样子应该还算英俊,可被大火烧灼过后,他一笑起来就会牵动额头和脸上的伤疤,十分恐怖。 “妹妹,是你回来了吗!我们来玩游戏!”一瘸一拐的站在王婶面前,年轻人弯下腰,那张可怕的脸几乎要凑到王婶鼻子上,吓的王婶连连后退。 “这就是永生制药的对接人?”徐德一握紧了木棍:“他看起来就是个傻子啊?” “整栋建筑唯一的光源在这里,他是对接人的概率很大。”徐雅静玩过很多恐怖游戏,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大家注意听他说的话,说不定测试已经开始了。” “妹妹!是你吗!妹妹!”听到徐雅静的声音,年轻人探头看向走廊,咧嘴笑着,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他仅剩下的独眼扫视走廊上的每一个人,瞳孔中满是血丝,那目光极有压迫感。 年轻人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满怀期待却没有发现自己妹妹的身影。 “你不要躲起来,哥哥眼睛不好,哥哥找不到你。”年轻人脸上伤疤扭曲,很是痛苦,他开始剧烈的喘息,好像一个精神病人在和自己最后的理智搏斗。 王婶和其他几人向后倒退,生怕自己被年轻人伤到,唐庆和徐德一更是做好了武力控制对方的准备,唯有徐雅静有些不忍心,可她闻着年轻人身上的焦臭味,到嘴边的安慰话语硬是没有说出口。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也许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她。”高命走到年轻人旁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让对方颤抖的身体可以靠在自己身上。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人,他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好像从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 “对了。”高命想起刚才唐庆提过的信息:“你喜欢吃含江肉面吗?我认识一个人,他曾经开了一家面馆……” 话音未来,客房的灯突然熄灭,阴冷的风吹进楼内,将挂在墙壁上的纸板全部吹落,屋内的电视机闪动了一下,坏掉的收音机里竟然传出了沙沙的声音。 楼下残破的风铃被拨动,修补过的木质楼梯嘎吱作响,三楼有一扇门似乎让什么东西推开了。 “妹妹回来了!是妹妹回来了!”年轻人一把甩开高命,看着完全漆黑的楼道,哈哈大笑,疯了一样的招手:“你来找哥哥玩了吗?” 唯一的光源消失,十三位测试者拥挤在一起,大家看不清楚走廊上多了什么,但是听哥哥的话,好像他们当中混进了第十四个人。 隐隐约约的,人影好像确实多了一个。 “哈哈哈!你终于来找我了,我们来玩游戏,玩你最喜欢的木头人,这次你要听话,不能随便跑、随便动了!”年轻人的智力水平好像只有四五岁,说话语气跟个孩子一样。 高高兴兴的跑进客房,年轻人想要打开桌上的灯,可试了几次都没用,他忽然暴躁,将提灯摔碎在地:“妹妹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为什么不亮!” 踩着锋利的碎片,年轻人蹲在地上从床下面拖出了一个巨大的木箱,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是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血腥味。 箱子被打开,高命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随后光亮再次在屋内出现,年轻人拿着一个手电筒站在客房最里面,他残疾的左脚踩着大木箱:“妹妹,千万不要乱动,表现好了,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们了。” 唐庆和高命都捕捉到了年轻人话语中的关键,如果在游戏里表现不好,就会有人欺负他们? 手电发出的光在晃动,年轻人背过身去,面朝客房最里面的书桌。 “他书桌上有东西,被翻烂的书里夹着信件,靠近刚才摆放提灯的地方还有个相框,里面好像是一张合照。”高命轻声开口:“其他物品都脏兮兮的,那合照一尘不染,应该对这孩子很重要。” 高命冷不丁的一通分析让旁边的几人很惊讶,光亮闪过的时间很短,高命却有了这么多的发现。 “那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做?”徐德一走到了高命旁边。 “楼内看样子发生过火灾,这孩子偏偏又让我们玩木头人的游戏,是要把我们当做柴火烧掉?我们先做游戏,靠近年轻人后,看能不能把信件打开。”高命进入屋内,但也有人不愿意参与进这个游戏,十三个人的团队还没开始测试就分裂了。 大家吵吵闹闹,屋内的年轻人却不管那么多,瘆人的笑着,突然关掉了手电筒。 “一、二、三……” 压抑的声音好像生锈的齿轮卡在了一起,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众人根本不敢乱动。 “木头人!” 手电筒的光突然被打开,年轻人兴奋的回过头:“没动,你们都没动,妹妹也没有乱动!哈哈哈哈!” 借助屋内的光亮,十三个测试者也看向了彼此,位于最后的一个男生感觉后背湿漉漉的,他目光下移,发现自己肩膀搭着五根被掰弯的手指。 他还没有太大的反应,站在他前面的一个女生脸已经白了,身体控制不住的在发抖,嘴唇碰撞,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你看见什么了?”男生被搞得心里发毛,他想要回头的时候,手电筒再次被关掉,女生的尖叫也在这一刻响起:“有鬼!鬼在你身后!!” 胡乱跑动,后面的人疯狂向前挤,所有人都不敢在走廊上呆,大部分都跑进了客房。 “一二三!木头人!” 手电筒再次响起时,客房里站着九个人,还有四个刚才好像跑到了其他房间。 第472章 熟悉的感觉 原本躲在后面的王婶和徐雅静被挤到了最前面,大家害怕的不行,可又不敢乱动,那独眼年轻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烈了。 手电筒的光束挨个照在几人身上,年轻人十分的开心,似乎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有人愿意陪他玩了。 “不要动,不要动,不管他们对你做什么都不要动。”独眼年轻人的每句话似乎都在提示什么,他的独眼上下转动。 躲到其他房间的测试者也不敢开口,所有人好像都屏住了呼吸。 慢慢转过身,年轻人再次关掉了手电筒。 房间陷入黑暗后,高命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准备靠近那桌子,看看年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 所有心理上的扭曲和创伤都是外部环境和刺激源共同作用下产生的,弄清楚原因,就可以对症下药。 “一、二、三……” 漆黑的房间,阴风阵阵的走廊,没人知道外面游荡着什么,他们只是听见刚才有人在喊闹鬼。 无法预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黑暗里会有什么东西靠近,后面的测试者本能的向前拥挤,前面的测试者开始往后缩,谁都想要站在中心的位置。 “别挤,不要挤啊!”王婶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突兀,她年龄大了,力气不如那些年轻人,本来站在靠近中间的她,现在比高命还要靠前,直接进入了卧室,距离独眼年轻人就几步远。 “木头人!” 手电筒的光束向后扫去,因为后面那些人想要远离走廊,他们把王婶、高命和徐德一都推进了年轻人所在的卧室。 光亮有些刺眼,王婶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她下意识抬手护住了眼睛。 “动了?木头人动了?”独眼傻子清清楚楚看到了王婶抬手,佝偻的背慢慢挺起,他拿着手电,一步步照向王婶的脸。 牙关打颤,王婶从指间缝隙看着越来越近的脸,她想要避开对方的视线,在扭头的瞬间看到了那个被独眼傻子打开的木箱。 屋内的血腥味就是从箱子里散发出来的,里面横七竖八摆放着生锈的锯条、铁锤和各种木工需要用到的东西,每件工具上都沾染着血迹。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王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木箱边角粘黏着细碎的头发,还有一根根被打磨处理过的手指。 瞳孔缩小到了极点,王婶脑子完全被恶心和恐惧占据,那一瞬间的情绪冲击让她尖叫着后退。 “动了!动了!木头人动了!”独眼傻子双眼通红的嘶喊,紧接着抓起木箱里的铁锤,在所有人都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一锤砸向王婶的头颅! 脑壳破碎,血液飞溅,黑夜里炸开了一朵血腥的花! 这变故超乎在场每一个测试者的想象,他们只是来参加测试的,谁也没有想到永生制药的对接人员会杀人! 温热的血落在几人身上,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死亡近在咫尺! 大家从最初的震惊到恐惧,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转变,刺耳的叫声响起,本来往里挤的测试者立刻开始向后跑,恐慌蔓延。 “动了!木头人全动了!”拿着铁锤和斧子,独眼傻子朝着前面疯狂挥动,靠近的徐德一本想反抗,可手里的木棍在瞬间被劈开,这个小混混果断扭头,跑的比谁都快。 地上的王婶还在哀嚎,可没一个人管她,大家争先恐后跑出客房,独眼傻子手持凶器紧追在后面,仅仅几秒钟,客房就空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惨叫声开始在走廊上回荡。 客房重归黑暗,此时屋内除了气若游丝的王婶,就只剩下刚才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高命了。 不管遇到多么可怕的事情,高命都没有违反规则,他此时额头也满是冷汗,若赌输了,第二个被锤的就是他。 “遵守规则,奇怪,我脑子里为什么会觉得一定要遵守规则?”高命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婶,他撕扯自己衣服,简单给王婶包扎了一下:“为什么我一个心理医生,如此擅长外伤急救?” 高命都被自己熟练的动作给惊到了,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污,并未觉得害怕和恐惧,也没有兴奋和开心,好像早都习以为常。 其实刚才独眼傻子手持铁锤发疯的时候,高命就已经发现了问题,他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全场就他敢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阴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屋内,凉凉的,很舒服,高命看着窗外的黑夜,慢慢摊开手掌:“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和噩梦里很像,让我觉得自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那辆客车把我送到了哪里?” 高命表情疑惑中又带着一点痴迷,看到高命这略显病态的反应,王婶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血液顺着高命包扎的伤口流出,浸透了地面,她连求救都喊不出来。 走到桌边,高命拿起相框,里面是一张满是褶皱的老照片。 在一家名叫正宗含江肉面的小饭馆里,穿着汗衫的中年伙夫叼着一根烟坐在餐桌中间休息,他旁边有两个小孩在大口吃面。其中男孩只有一只眼睛,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女孩穿着干净的衣服,但衣服下面却有一道道伤痕,她竭力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收起合照,高命又翻开那几本书,里面写有许多注解。 从高命一个大人的视角来看,那些注解十分的幼稚,应该是一个孩子留下的。 “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娟秀可爱,像是一个女孩的字迹。”高命在书的最后找到了几封信,拆开却发现大多是空的:“信被偷走了?” 这些信是从含江福利院寄出的,收件人叫做姜苗苗。 “姜苗苗就是傻子在等的妹妹?她是被人领养走了吗?”高命思考的同时,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他发现原本停在建筑外面的那辆大客车不见了,似乎车子把他们送到后就开走了。 “后路被断?永生制药是故意让我们进来送死的?不对,现在我们应该还在测试当中,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和那场噩梦很像。” 第473章 忏悔书 那场漫长的噩梦一直在影响高命,就算刘依让他感受到了现实的温暖和爱,他依旧没有完全从噩梦中脱离出来。准确的说,是他自己不愿意彻底丢掉那段经历。 “永生制药把我们送来的地方……和噩梦当中的场景有些类似……” 收起合照和信封,高命将王婶拖到一边,对方眼看是活不成了,所以也没必要浪费力气去救治。 他翻动独眼傻子的木箱,查看那些被砍断的手指:“长度粗细都不一样,这些手指有的来自小孩,有的来自成年人,独眼傻子在无差别杀人?永生制药不可能弄个杀人魔当对接人员,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屋内找不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但高命仍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他将那些断指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接着又盯上了木箱里的其他工具。 “二冲程汽油内燃机,这是电锯引擎,链轮,导杆。”如果王婶还活着,她一定会被高命吓到,一个自称为学校老师的家伙,双手染血,熟练的清理掉碎发和血垢,开始组装电锯。 拆开浸油的牛皮纸,高命找到了独眼傻子压箱底的锯条,伴随着轰鸣声,锋利的电锯开始高速转动,汽油味直冲鼻腔,似乎要把黑暗给绞碎。 “成了。”双手抓牢导杆,高命将装满手指的塑料袋挂在背包后面,提着电锯走出了房间。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寇可往,吾亦可往。 漆黑的走廊上没有任何光源,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其他测试者处在这种环境当中会紧张不安、心跳加快,高命却关掉了电锯,悄无声息走在其中,仿佛他本就属于黑暗。 另外高命也发现了很特别的一点,自己的双眼似乎格外能够适应黑暗,就算再黑,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先去三楼看看吧,在傻子准备玩游戏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三楼的门开了。” 贴着墙壁,高命靠近楼梯的时候,又看到了两具尸体,一具尸体脑袋被铁锤砸破,死状与王婶一样;另外一具表情惊恐,衣服下面满是青紫,身体扭曲成了麻花,看起来好像是被硬生生被痛死的。 “木头人!木头人!你们跑哪里去了!”傻子的声音从一楼传来,刚才好多人逃到了一楼,他们估计也发现客车已经开走。 “我已经把门窗全部锁死!你们跑不掉的!”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手电筒的光亮出现在楼梯拐角,高命也顺势躲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他手持电锯站在门后,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光亮一点点逼近,傻子回到自己房间,他发现桌上的合照不见后,嘴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怒吼,沉重的摔砸声响起,紧接着他大步跑出客房,朝着三楼冲去,似乎那里放着很重要的东西。 等傻子走后,高命听见衣柜里有压抑的呼吸声,他拿着电锯缓缓靠近,正巧柜门这时候被打开了一半。 明亮锋利的锯条在黑暗里泛着白光,屋子里的人差点被吓尿,动作直接僵住了。 “别害怕,是我,那个新沪一高的老师。”高命声音温和,轻轻将柜门打开。 不大的柜子里拥挤着三个成年人,徐德一、徐雅静和之前站在队伍末尾的女生。 手里抓着电锯,背包袋子里的一根根断指来回晃荡,高命站在柜子前面,那三人硬是没一个敢乱动。 “哥,你被鬼附身了吗?”徐雅静弱弱的问了一句。 “别废话。”高命盯着另外那个女生:“我记得之前就是你第一个在喊有鬼,你看见鬼长什么样子了吗?是不是一个小女孩?” 女生脸色苍白,缓了好一会才开口:“绝对不是小女孩,那是一个全身扭曲变形的老年胖子,穿着定制的西装,手指和手臂跟蛇一样,特别恐怖!” “老年胖子?跟蛇一样扭曲?”高命拿出傻子桌上的合照,指着面馆里的中年男人:“是他吗?” “不是,那个胖子比他老很多,身材也没他好。”女生说的很肯定。 “她说的那个胖子老头我在一楼画像上见过。”徐雅静打开手机,展示自己拍摄的视频:“门厅和部分房间里有那个老头的照片和自画像,他好像才是这房子真正的主人。” 视频继续播放,高命看到了一楼被砸烂的展柜,里面除了各种破碎的名酒瓶子外,还有很多奖杯和荣誉证书。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荣誉证书中间插着一块木牌,就好像是墓碑一样,上面歪歪斜斜刻着一个小人。 “走,我们去一楼看看。” “正有此意。”徐德一跑在前面,他是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房间,但等几人来到楼下才发现门窗全部被钉死。 “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啊!”就算是玩过那么多恐怖游戏的徐雅静,现在有点慌了,比鬼怪更可怕的是没有一点希望。 “不要吵,去那个摆放木牌的房间。”高命提着电锯和徐雅静来到一楼第四个客房,他们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唐庆就站在木牌前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有什么发现吗?”高命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询问。 唐庆虽然吃惊于高命此时的样子,但还是老实开口:“我看这木牌竖立在一堆荣誉证书之上,就好像是用过去的荣誉做坟,它来当墓碑,所以……我就给它挖开了。” 抬起左手,唐庆五指抓着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地板被烧毁,我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布偶,这娃娃的肚子被掏空了,里面有一份带血的忏悔书。” 唐庆没有藏私,直接将忏悔书和大家分享,白纸几乎被血垢占据,就好像一个人被拔掉了指甲后慢慢写出来的。 “是胖子老头写的?不太像啊?”徐雅静轻声念出忏悔书上的内容,众人这才对过去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屋主人以前是新沪一个很出名的柔道教练,他妻子长得很丑,不过温柔勤劳,凡事都听柔道教练的,两人连续生下了两个男孩,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总是怀不上,最后就在含江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可爱女孩,她叫做姜苗苗。 第474章 现实可比我的梦荒谬 柔道教练一家住在远郊,有一栋很大的房子,周围环境很好,但人烟稀少。 一开始他们全家都很宠爱姜苗苗,随着姜苗苗慢慢长大,妻子逐渐发生了不对的地方,姜苗苗身上总是会有一些不起眼的小伤,人也变得越来越内向,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对外界大点的响动都会表现出紧张和害怕。 柔道教练的妻子留了个心眼,装做出去买菜,把几个孩子留在家里,实际上她就在院子一楼窗户附近。 两个孩子拉上苗苗一起玩游戏,苗苗很不情愿,但还是被拖走,那两个孩子似乎没把苗苗当成自己的家人,而是当成了这个家的宠物,可以随便欺负。 看到这里,妻子非常生气,直接出来制止了两个孩子,将他们大吵了一顿,并把这事告诉了丈夫。 生气的丈夫暴打了两个孩子,可这样做反而更激化了矛盾,两个孩子一有机会就欺负苗苗。 妻子没有办法,再加上孩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所以她带着两个孩子暂时租住在旧城区上学,丈夫和苗苗生活在远郊。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妻子某次整理孩子物品,不小心看到了儿子的日记,她才发现原来之前两个儿子对苗苗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跟丈夫学的,有时候自己不在家,平日里就粗鲁野蛮的丈夫还会对苗苗做更过分的事情! 仔细想想,以前对自己很暴躁的丈夫,好像自从苗苗来了后,似乎脾气好了很多。妻子本以为是丈夫转了性,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样的。 火急火燎跑回位于远郊的小楼,妻子目睹了很恐怖的一幕,她的忏悔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胆小懦弱的她没有成为苗苗的保护伞,在暴力和家庭被摧毁的威胁下,她选择了沉默。 女人本是苗苗最后的希望,结果这希望被现实摔的粉碎。 为了让苗苗更加的听话,别出去“胡言乱语”,那位退休的柔道教练又和妻子商量将苗苗的傻哥哥领养到了家里,让他与苗苗作伴。 苗苗一直被关在屋子里,哪都不能去,只有傻哥哥可以陪他玩游戏,有时候胖老头也会参与进来,他们会在楼层里玩木头人,只要喊出木头人三个字,不管老头对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不可以乱动,否则就会输,就会受到惩罚。 忏悔书上的字有些模糊,越往下读越让人毛骨悚然,高命也慢慢皱起了双眉,他忘不掉的那场噩梦里都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果然还是现实更加荒谬,不讲道理。 这栋房子里发生的事情高命已经了解,他拿出了那个相框,朝唐庆展示:“我在傻子哥哥屋里找到了一个合照,这是傻子唯一保留的照片,其中的人应该对他很重要。” 看到合照的第一眼,唐庆就露出一丝惊讶:“那个抽烟的中年厨师我认识!他就是开含江肉面的,也是我给你们说的重犯,杀了邻居满门后,他一心认罪求死。” “那一切都能对照的上了。”徐德一分析道:“中年厨师和柔道教练一家住的很近,他知道了发生在傻子和苗苗身上的事情,怒火冲天,所以杀了柔道教练全家。” “一个成年人就算再愤怒,也很难干出这样的事情,毕竟被杀的人包括妻子和那两个小孩。”徐雅静注视着照片里的中年人:“他在监狱里一心求死,有没有可能是为了隐藏真正的凶手?比如说傻子和苗苗才是凶手?” “四位死者里,只有柔道教练是死于钝器击打,其余三人是一氧化碳中毒,燃烧产生的大量烟尘堵塞了呼吸系统,窒息死亡。”唐庆回忆了一会说道。 “傻子身上也有烧伤,但在你们的调查当中,似乎忽略了他的存在。”高命将背包上系的塑料袋打开,里面全部都是断指:“这些都是我在傻子木箱里找到的。” “案发的时候,傻子才几岁?”唐庆摇了摇头:“我宁愿相信是那个厨师在和屋主人争论时发生了意外,导致这起悲剧发生。” “这不叫悲剧,这叫活该。”徐德一挥舞着木棍:“那屋主真是个老畜牲!” 高命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发现唐庆在说刚才那句话时,眉眼微微挑动了一下,而且唐庆摇头解释的动作也有些刻意,就好像是故意那么去说的,尽量把罪归结到已经死亡的中年厨师身上。 心思活络,高命不由得朝四周看了一眼,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唐庆有点问题,这个人和其他测试者不太一样。 “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高命没有点破唐庆,岔开了话题:“按照我们的推测,屋主人和傻子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刚才那女孩看到的鬼却跟柔道教练长得很像,也就是说傻子安然无事的和已经变成鬼的柔道教练生活在同一栋楼内?” “我也觉得奇怪,屋主人变成恶鬼后不应该第一个报复傻子和中年厨师吗?”徐雅静揉了揉脑袋,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除非楼内还有另外一个可怕的东西在帮傻子。”高命细细回想后开口:“傻子哥哥是在听到三楼传来类似开门的声音后,才叫嚷着妹妹回来了,要跟我们玩游戏,难道妹妹住在三楼?” “我们要去三楼吗?”徐雅静有些担忧:“刚才傻子可跑到三楼去了,我们可能会正好撞见他。” “人有什么好害怕的?”高命扬起手中沉重的电锯,直接朝门口走去,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这哥们绝对在恨山监狱呆过。”徐德一抓着木棍示意其他人一起跟在高命身后。 小楼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当中,四周听不到任何声响。 回到二楼,高命在通往三楼的台阶上又看见了两具尸体,几分钟前还坐在同一辆车内的活人,现在全身扭曲打结,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这绝对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高命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兴奋,眼睛也明亮了许多:“看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如此说来,我的噩梦或许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梦。” 第475章 兴奋了 熟练的拿着电锯,满脸兴奋从扭曲的尸体旁边走过,时而低语,时而微笑,这就是其他测试者眼中高命的形象。 客车上内向不爱说话的新沪一高教师,现在完全变成了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角色,徐雅静现在真的很慌,她曾在客车上找高命聊天,谈起教育学生高命支支吾吾,结果拿上电锯走在黑暗里,他整个人好像都自信了起来。 这说明了什么?徐雅静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微微放慢速度,跟唐庆并排:“你们恨山监狱里的人,都这样吗?” 唐庆的表情也很复杂,他真的对高命一点印象都没有:“一般被抓进恨山监狱的,都是无期和死刑,想要出来除非越狱。” “这我可以证明。”徐德一小声嘀咕着:“我们老大花光了积蓄,动用了全部关系,最后还是被注射死亡了,恨山监狱就是人间的阴曹地府,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那他是什么情况?”几人看向高命,手持电锯的高命已经独自来到了三楼,他好像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墙壁、地面、天花板,大焚烧的痕迹在这里非常明显,肆虐的火好像就从一层的某个房间里钻出来的。 锯刃面向前方,高命深深吸了一口气,三楼的风都带着焦臭,如同进行过一场火葬。 走廊里轻薄的碎纸屑上下飞舞,高命双眼凝视着黑暗,其他人只是听到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唯有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肥胖的老人。 身体慢慢转动,老头的手臂和双腿扭曲弯折,脸上的肉一块块鼓起,身上被木锥刺穿,像一颗风干的枯树。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高命,浑浊的眼珠子贪婪的跳动着,肥大的嘴巴慢慢张开,和他身体完全不协调的女性声音自那张嘴里传出:“一、二、三,木头人……” 高命和目视对方,他没有乱动,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肥胖丑陋的身体在黑暗里缓缓移动,那张被劈砍过的老脸一点点靠近,他似乎在等高命移动,粘满木刺的手停在高命脸前,大概十几秒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某个房间当中。 “这就是鬼?我看到了!”大步向前,鬼选择了离开,高命却紧追不放,直接来到刚才鬼消失的房间门口。 其他房间的门好歹还能看出来一个框架,这个房间几乎完全被烧毁,一切都是重新安装好的。 唐庆他们在楼梯上发现高命一动不动,立刻意识到鬼怪出现,全部屏住呼吸呆在台阶上,没一个人敢上楼,等到高命开始移动,他们才跟过来。 “兄弟,要不我们还是砸窗逃走吧,等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就报警。”环境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混混徐德一是第一个想要找警察求助的测试者。 “嘘。”高命没有多说什么,他耳朵微动,手在推动眼前房门的同时,立刻朝一侧躲闪。 他面前的门被他打开,他身后的门也在这一刻被拉开,手持铁锤和斧子的独眼傻子从中冲去,一锤砸在了高命刚才站立的地方。 “啊啊啊啊!” 强烈的刺激让傻子发狂,他轮圆双臂,挥舞着铁锤。 电锯的轰鸣彻底绞碎了小楼的宁静,高命丝毫不退,蹬地向前,把高速运转的电锯当做了开山刀来使用。 “嘭!” 电锯砍在铁锤上摩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高命连续暴躁向下猛劈,直接锯刃崩飞! 那锯片擦着高命的脸颊飞出,傻子的双臂也被震麻,铁锤变得坑坑洼洼,已经拿不住了。 “再来啊,再来啊!” 丢掉冒黑烟的电锯,高命扑向前方,在黑暗中和那傻子争夺仅剩的斧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听到高命的声音,楼道口的几位测试者才反应过来,他们一时间都没分清楚傻子和高命哪个才是失去理智的人。 混混徐德一和狱警唐庆控制住了傻子的两条手臂,高命压倒傻子,直接用头撞向对方的脑袋,连磕两下后,傻子鼻梁歪斜,满脸是血,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可以了,可以了,哥,你别再把他打死了!”唐庆眼皮抽搐,出言提醒。 “你好像一直在帮这个傻子。”高命脸上也都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傻子的。 “我是怕你弄出人命啊!”唐庆死死压着傻子,像制服暴乱的犯人那样。 笑了笑,高命也没在意,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扇完全被烧毁的卧房前面。 “妹妹,快跑!快跑!”傻子在地上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好像他们很早以前就这样被坏人欺负过,但他们无力挣扎。 门板完全被推开,想要验证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的高命,走进客房。 眼睛习惯性眯起,高命看见被烧焦的铁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和被子,里面躺着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她好像是刚从童话里走出的,柔弱中带着一些可怜。 “跟合照里的女孩一模一样?傻子哥哥已经长大,妹妹怎么可能还停留在多年前?这小女孩就是鬼吗!” 高命语出惊人,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好像它也在渴望着什么。 向前迈步,高命没有一秒钟的迟疑。 被按倒的傻子哥哥无力叫喊,声嘶力竭,可他被测试者牢牢控制,好像谁也没办法阻止高命。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回到了小楼内最肮脏的记忆当中。 从嘶吼到求饶,傻子哥哥的声音全部传入了妹妹耳中,沉睡的妹妹睫毛微动,眼皮轻颤了几下,直到高命来到床边。 烧黑的铁床仿佛沾满死意的鸟笼,无助的小女孩好似任人宰割的金丝雀,最糟糕可怕的记忆慢慢浮现,高命亲眼看到小女孩心脏位置流淌出了粘稠的黑色阴影! 那些带给他熟悉感的阴影像未知的某种蛇类一般,一旦出现便开始疯狂朝四周蔓延,它们爬过的地方再无一丝光亮,好像一个世界被另外一个世界侵占! 哭喊声响起,唐庆手中的忏悔书流出冰冷发臭的血,小女孩的头发里伸出了一条枯瘦的手臂,那只手上所有的指甲都已经脱落。 浑身木锥的老人也在走廊一侧出现,铁床下面还爬出了两个人头狗身的恶犬,它们正好对应着柔道教练一家人。 第475章 作弊者 阴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瞬间炸裂,侵吞着房间里的一切,光线被扭曲,散发着和现实完全不同的死意。 柔道教练一家人全部异化成了面容狰狞可怕的怪物,禽兽老头时刻遭受木锥穿心的痛苦,妻子脸被焚烧,所有指甲被剥离,拿不起任何东西,她的两个孩子更是直接变成了人头狗身的畜牲,流着口水,只会汪汪乱叫。 站在房间当中的高命还发现了很特别的一点,所有异化怪物的身体末端都和从女孩身上逸散出来的阴影相连,比如妻子是从女孩头发里钻出来的,两头恶犬下半身藏在床下阴影里,刺穿老头心口的木锥和女孩抓在手里的木锥一模一样。 这一家所有的鬼,好像都是小女孩幻想出来的,只不过它们在阴影的影响下,异化成了恐怖的样子。 “阴影、异化、源头是昏迷的女孩。” 那些如同巨蟒般的阴影缠上了高命的身体,让他双眼一阵恍惚。 “糟了!”本来压制着傻子的唐庆看到这一幕冷汗狂冒:“要被拖入更深的第二重梦境了!快!所有人快自杀!” “第二重梦境?”徐雅静和徐德一都没明白唐庆的意思。 唐庆已经拿出了刀直接刺穿了旁边那个女生的心脏:“我是永生制药的对接人员!也是你们这次测试的负责人!你们现在还在脑域测试当中,但进入更深的梦境后,就很难醒过来了!” 见唐庆突然杀人,徐德一和徐雅静都被吓懵了。 “你们还记得乘坐客车时戴着的护具和头盔吗?那其实是连接装置!我们的身体一直都在客车里!只是意志进入了脑域游戏测试当中,你们相信我啊!”唐庆丢下傻子不管,朝徐德一挥刀,可是被徐德一躲了过去。 “佩戴好头盔后,你们肯定都感到了一阵刺痛,那就是连接建立!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的五感就被欺骗了,我们模拟了客车的内部!后面所有场景都发生在脑域游戏当中!”唐庆焦急大喊,他顾不上去管高命,杀掉徐雅静后,又去追徐德一和其他人。 “第一层梦境死亡只是断开连接!死在更深的梦境里,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唐庆急疯了,他赶在阴影扩散之前,追击其他测试者,大开杀戒。 此时客房里的高命正独自面对着一切,阴影如同溪水流过他的每一寸皮肤,心脏咚咚跳动,仿似雷鸣,又如战鼓! 只是这一幕无人看到,作为对接人员的唐庆杀到最后,只剩下躲藏起来的徐德一,而引发一切的高命没有杀死。他看着蔓延到整栋小楼的阴影,带着一丝愧疚,将利刃刺入自己脖颈! “啊!” 惨叫出声,唐庆睁开了眼睛,他快速在脖颈头盔连接处输入了一串密码,捆绑在身上的安全带和头盔全部被取了下来。 大口喘气,唐庆额头满是冷汗,他朝身侧看了一眼。 自己仍旧在客车上,只是车内多了很多空位,只有高命和徐德一仍旧坐在其中。 “出事了!测试出现了问题!”唐庆打开客车门大声叫喊,车辆外面的场地已经变了模样。他们原本在一层,随着测试开始,地面机关被启动,客车向下停在了地下二层的试验室。 这里才是永生制药真正做脑域试验的地方,数不清楚的仪器上各种指示灯闪耀着,客车附近的病床上躺着刚才在脑域游戏里被杀的测试者,他们仍旧陷入昏迷的状态,不过脸上痛苦绝望的表情在慢慢消失。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每个人都佩戴着头盔,而头盔上的线路全部连接着一个存放在培养罐中的大脑。 “李主任!我们根据0371号罪犯大脑生成的脑域游戏出现了严重问题!”唐庆推开挡路的病床,跑到了试验室的中心区域,这里站着许多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 “就是个简单的压力测试,能出什么问题?”李主任年过半百,长着一张棺材脸,总是十分严肃。 对于李主任来说,一切都是数据,他们利用最新技术将恨山监狱里某些重犯的脑子保留,结合罪犯生前的经历,把整个人性扭曲的过程生成脑域游戏,然后在他们的噩梦里探索通往未知的通道。 永生制药招募脑域游戏体验者也是为了配合自己进行试验,像王婶这样的新人,根本不会被安排什么危险的脑域。第一次测试是最简单的,新人甚至都不会遇到“难以理解”之存在,只需要拼尽全力逃命。 相关部门会根据测试者意志在脑域游戏内的存活时间和身体各项指标来进行判断,挑选出合适的人进行培养,经过极为漫长的适应过程后,再将其投放入更危险的脑域游戏里,直到有人能找到那传说中隐藏在噩梦最深处的“门”为止。 “罪犯的脑域出现了我无法理解的变化!有测试者开启了第二层噩梦!”唐庆连额头的汗都顾不上擦,语速飞快。 “测试者开启了第二层噩梦?”李主任抬起头,眼镜片上泛过一阵冷光。 脑域游戏根据重犯记忆开发程度分为三类,还原记忆场景的浅层梦境,逐渐背离现实的中层梦境,以及到现在都没研究透彻的深层梦境,研究人员一直在找的“门”就藏在深层梦境当中。 “现在有两位测试者陷入了中层噩梦,必须要立刻中止测试!”唐庆很着急。 “强行断开连接,他们记忆会受损,而且主意识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无法回归。”李主任带着其他工作人员跑向测试仓,也就是那辆能够去往“任何地方”的客车。 “基础测试跟市面上那些恐怖游戏模拟仓没什么区别,测试者只需要逃命,死亡后退出,很简单的模式,怎么会莫名其妙开启第二层梦境?”跟在李主任旁边的工作人员很不理解,他们在这行业里干了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估计跟这个测试者有关。”唐庆隔着车窗,不太确定的指向高命:“他遇到危险的反应和正常人完全不同,差点把梦境里的凶手给杀死,我有点怀疑他看穿了我的身份。” “看穿了你的身份?这是个作弊者?”李主任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第476章 梦境的第二层 多年前新沪曾发生过一起被列为禁忌的恐怖事件,足足用了十年才消除影响,据说有近百万人为此做了脑域手术,遗忘掉了某些东西。 李主任所说的作弊者就是参与过那次禁忌事件的人,他们有的逃过了大筛查,避开了脑域手术,还保留着一些不能公开的记忆。 “应该不是作弊者。”唐庆调出了高命的资料:“他是新沪一高的教师,为救学生自己差点重伤死亡,在濒死昏迷期间,医院采用了我们最新的技术为他救治,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他用过我们的技术?”李主任眉毛一挑,看高命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的,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把他直接抽到了今天。正常来说,他可能要排到一个月后才能参加测试。”唐庆面带苦笑:“但我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我觉得他的脑子估计比那个凶犯更有研究价值。” “重伤昏迷,几度陷入濒死,昏迷数月又奇迹般苏醒。”李主任让工作人员上车,开始搬运各种器械:“时刻观察这个测试者的身体情况,说不定他之前就进入过中层噩梦。” 一块块显示屏上出现了高命的各项数据,他看起来非常健康,根本不像是一个昏迷了数月的人。 “唐庆,你就留在这里,重点保护他!” “好的。” …… 光亮被阴影一点点撕碎,像飘飞的雪花,慢慢融化。 小楼完全陷入黑暗,高命独自站在客房里,他没有半分畏惧,甚至在仔细感受着阴影的抚摸。 当他全身都被阴影笼罩时,那些鬼怪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一模一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快速下坠,看向四周后,又觉得是整个世界在坠落。 阴影揉进皮肤,高命好像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这口井藏在老房子的地下,除了屋主外再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浑身插满木锥的肥胖老头和指甲全部脱落的妻子朝着高命扑来,之前被它们杀死的测试者,意志会脱离噩梦,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那些身体末端和女孩相互连接的“鬼”掐住了高命的脖颈,用尽手段扭曲他的身体,直到他再也无法呼吸。 阴影涌入高命的身体,生机不断流逝,在高命眼睛慢慢要闭上的时候,床上的女孩睫毛颤抖,眼睛隐隐要睁开。 “妹妹!是你回来了吗!”傻子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他不顾危险爬向铁床,那里是阴影的中心,他却完全不在意,心甘情愿和妹妹一起坠入深渊。 粘稠的阴影如同泥潭,独眼傻子深深的陷在其中,他大声呼喊着妹妹,身体被两只人头恶犬撕咬,屋内的鬼并非真的在伤害他,只是在阻止他靠近。 以前他根本没办法走到这里,这次是因为高命帮他分担了很多压力。 砸飞恶犬,傻子趴在床边,他想要把妹妹从铁床上抱走,在挪动妹妹的时候,这个睡着的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也就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厉鬼狰狞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小楼内部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全部失去了色彩,所有物品、包括女孩自身都被一层阴影覆盖。 同样还是这栋楼,却好像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小楼当中的焦臭味在刹那间消失,楼内所有被焚烧的痕迹也不见了,房屋回到了十几年前刚建成的时候,院子里种满鲜花,餐桌上摆放着各种水果,电视机里播放着好笑的节目。 这些场景很是温馨,可在女孩眼中,楼内所有物品都被无数挣脱不开的丝线缠绕,只要触碰,身体就会被洞穿。 狰狞的鬼影钻进了女孩的心口、脑子和双眼,仿佛它们本就是女孩幻想出来的。 “妹妹!妹妹!”独眼傻子声音在颤抖,他高大的身躯将怀中的女孩衬托的更加娇小。 “哥……”小女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的身体破破烂烂,唯一完好的衣服和皮肤缝合在了一起,远看就像一个大号洋娃娃,近看会发现她的四肢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穿透,和这小楼的捆绑在一起:“你不应该进来的。” 傻子哥哥哇哇的哭,小女孩摸着他的头,看着要比哥哥成熟很多。 “一直守在我的噩梦外面,哥,你该放手了。”妹妹伸出小手擦着哥哥脏兮兮的脸,等哥哥情绪稳定后才看向高命:“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高命走到妹妹面前:“我想要找到它,你家给了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我的家。”女孩声音中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厌恶:“这里也没有你要找的东西,这里只有绝望、苦痛和恨。” “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自从昏迷苏醒后,我头一次如此的兴奋。”说句对刘依不太礼貌的话,高命觉得自己躺在刘依旁边的时候,心情都没有起伏这么大过。 一番话讲完,高命给小女孩弄沉默了。 过了半天女孩才开口:“你要找的东西,肯定不在这里,这是我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身体浸泡在阴影当中,女孩仅有在看向哥哥时目光会出现变化,其他时候她眼里只有绝望和痛苦。 “我曾经也陷入过一场噩梦,我在那座城市里死了无数次,或许我可以通过你的这个梦,找到那座城市。”高命行动力很强,他立刻跑到窗户旁边,窗外是一片漆黑。接着他又来到一楼,打开了房门,面对未知的黑暗,他一步迈出。可在鞋子落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屋内,并且腿上和手上多了几根很细的丝线。 “只要触碰房屋内的东西,就会和这房子产生联系,触碰的越多,离开的概率就越低,直到最后被噩梦同化。”女孩身上丝线已经慢慢爬到了哥哥身上:“就和我一样,成为噩梦的一部分。” “噩梦的特性来自于生前的经历。”见高命还不死心,女孩轻轻叹气:“被领养到这个监牢后,我每天都想着逃走,可我的两个哥哥就像是两条恶犬,时刻看着我,更别说还有魔鬼在注视着我,原本我以为天使会帮我,没想到天使的翅膀也是黑色的。只要跟这个家扯上关系,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第477章 散发肉香的种子 小女孩就算遭受过各种非人的折磨,依旧很善良,她亲自为高命讲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还告诉了高命许多关于噩梦的信息。 世界上每一个噩梦都是独特的,根据做梦者的生平记忆,浓缩了他们绝望的某个时刻,把现实刻印在了虚幻当中。 或许是堆积的痛苦太多太多,那虚幻的绝望沉淀出了真实的模样,化作了一片看不见,但却存在的深海。 小女孩切身体会,她说噩梦大概分为三层,第一层噩梦最普通,也叫做浅层噩梦,人人都有可能去做,它完全是现实的投影,噩梦里的所有事物,不管再奇怪荒谬都能和现实里发生的事情对照上。 之前测试者们进入的小楼就是浅层噩梦,被烧焦的家,变成鬼怪的领养者,坚持守护妹妹的傻子哥哥,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当浅层噩梦里的各种负面情绪堆积到一定程度,阴影便会出现,这东西无法消除,但最开始可以限制它的活动范围。 小女孩也不知道阴影代表着什么,她担心哥哥受到伤害,一直将阴影困在自己的身体里,慢慢的她在自己的噩梦中睡着了,沉睡在了阴影里,进入了噩梦的第二层。 第二层噩梦完全被阴影覆盖,这里的一切都由她最畏惧的东西组成,因为被领养后无比渴望离开,所以噩梦就变成了一个怎么都逃不掉的牢笼,使用屋内的任何一件东西都要付出代价,都会和这小楼的联系加深。 这也正是小女孩童年面临的处境,养父母一家没有把她当做人来看待,他们的“抚养”带有某种特殊的目的。 “因为惧怕的东西不同,所以每个噩梦的特性也不同。你们很不幸的遇到了我,我这个噩梦的特性就是禁止离开。”女孩耐心的解释,在她看来高命和自己的哥哥也迟早会变成小楼的一部分。 观察身上的丝线,高命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蛛网,越是挣扎,便会陷得越深:“真的没办法离开了?” “每一个噩梦当中都有两扇门,一扇门代表着离开,一扇门代表着‘解脱’。象征离开的门在浅层梦境里,你们只需要完成哥哥的心愿,代替我陪他玩完所有的游戏,他就会放你们离开,让你们回归现实。”女孩很是发愁的看了高命一眼:“谁知道你们会搞成这个样子?” “那象征解脱的门在哪?”高命更好奇的是这一点。 踩了踩地面,小女孩手指向下:“第二层噩梦可以被称作中层梦境,随着绝望的情绪继续发酵,中层梦境便会朝着深层梦境滑落,进入深层梦境后就再也无法回到现实,那扇象征解脱的‘门’,通往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抱着哥哥的手臂,女孩眼中有些不舍:“我越来越困了,如果我在中层梦境里睡着,说不定就会看到心底最深处的噩梦。” 女孩的话带给了高命很大的触动,他联想到自己昏迷时的场景:“我在濒死的时候,是不是意外进入了深层梦境?但我为什么又会醒过来?医院在治疗我的时候,说是采用了最新的技术,这相互之间存在什么关联?”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女孩并不想伤害高命,只是埋怨高命把自己哥哥也带进了中层噩梦。 “担心也没用。”高命慎重思考了好久,站在小女孩面前:“你看我像不像进入过深层噩梦的样子?我身上有没有和深层噩梦有关的气息?” 小女孩想不到自己都变成这样了,还会有被为难的一天,她上下打量高命,没看出什么东西,只觉得高命有病。 不再理会高命,小女孩又朝着一楼某个房间喊道:“你也出来吧,别躲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片刻后,满脸苦涩的徐德一从床下爬出,他有点后悔没被唐庆杀死,都怪自己身手太矫健了。 “听你的意思,我们全被永生制药给骗了,测试早就开始,根本就没有什么接头人?”因为在床下躲藏,徐德一身上粘黏的丝线比高命还要多。 “他们是掠夺别人一生的强盗,而你们就是小偷和帮凶。”女孩没好气的扫了徐德一一眼:“现在才知道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高命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碰到了傻子抱住妹妹的手臂:“你活在噩梦里,应该能感受到我和其他测试者的不同,或许你能从我身上找到一些和其他噩梦有关的线索!” 取下随身携带的背包,高命又脱掉了外套,将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这些都是我陷入昏迷时身上带的东西,医院为我保管到了现在,我好像在噩梦里也使用过它们。” 仿佛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高命连环状通讯器都摆在了女孩眼前。 “你岂止是和其他测试者不同?你跟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有很大的区别。”小女孩独自沉睡在噩梦中,高命几人的到来也算是帮她分担了一点绝望的情绪,所以她才会愿意多说几句话:“你们在那群强盗的引导下,强行把自我意志灌入了噩梦当中,你们身上的衣服、通讯器、背包都是意志虚构出来的,现实里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真的带进噩梦当中。” “你说这些都是根据自我意志虚构出来的?”高命将背包倒扣,任由东西掉落在地,它们在阴影当中破碎消失。 “是的,死心吧。”女孩十分肯定:“现实当中的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对噩梦造成影响。” 也就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轻微的异响在地板上响起,几人朝着那里看去,有三枚奇怪的种子刚才自高命背包掉落。 这三枚种子并未像其他物品那样消失,触碰到阴影之后,干瘪的表壳竟然似海绵般吸收阴影和恐惧。 “这是什么东西?”女孩自认对噩梦十分了解,可她从来没见过能够吞吃恐惧的种子。 高命也是一脸茫然,他弯腰捡起其中两枚种子放在掌心,准备去捡第三枚种子时,那种子干瘪的外壳裂开了一条缝隙,一根根如同血管般的细小根须直接扎进了地板缝隙当中。 第478章 恐惧的果实 阴影以更快的速度朝着种子所在的方向汇聚,高命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种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那开裂的外壳像动物蜕掉的皮,疯狂生长的根须不仅看着像血管,还散发着淡淡的肉香。 “你不是说现实里的东西,没办法带进噩梦当中吗?”高命不等小女孩开口,先一步提问,把孩子堵的哑口无言。 他不仅把东西带进了噩梦,种子还对噩梦造成了未知的影响。 绝望、恶意、恐惧,常人避之不及的负面情绪都是那枚种子的养料,小女孩睁大眼睛盯着快速生长的种子,她在震惊的同时,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喜悦的情绪。 “这栋楼是囚禁我的噩梦,它在吃我的噩梦!”女孩的身体和小楼缠绕在一起,她所有的苦痛都源自这里,苦苦挣扎,无法摆脱,全部创伤化作了一场不断下沉的噩梦。 小女孩本已经放弃,只求不把哥哥连累进来,可她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了改变的机会。 “吃噩梦的种子,它就是深埋在黑暗最深处的希望吗?”小女孩仿佛在欣赏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那血红色的嫩苗好像是救世主赠给人间的礼物。 地板缝隙被顶开,嫩苗在一点点长大,高命他们好像听到了整栋小楼在哀嚎。 随着不断吸收阴影和各种负面情绪,嫩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众人也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子明明是一株植物,长出的根茎却有着和活人类似的皮肤,隔着薄薄的皮肤能够清晰看到其中的血管。 小女孩这个噩梦的特性是监禁,进入梦中的意识只要触碰到楼内物品,就会和小楼产生联系,接触的越多,离开的概率就越小。 高命带进来的这血肉植物完美利用了噩梦的特性,它疯狂侵占噩梦,压根就没想过离开,大口大口的吞吃着覆盖整栋小楼的阴影,咀嚼着小女孩的绝望,和这噩梦深度捆绑不分彼此。 “它又长高了。”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嫩苗已经长到了一人高,枝叶舒展,每片血色叶子上都出现了小女孩的脸。 这还不算完,当血肉植物吞吸到足够多的恐惧之后,它向外伸出枝杈开始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朝着女孩所在的地方生长。 哥哥抱着小女孩躲避,那些血肉枝杈好像活人的手一般跟着他们。 “它为什么盯着我妹妹?你在搞什么鬼!”傻子哥哥质问高命,但小女孩却没有怪罪什么,她并未感到害怕,比起被永远监禁在这绝望当中,意志崩碎都算是一种解脱。 “哥,不要躲了。”小女孩阻止了哥哥。 “可是……” “没事的,我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了。”小女孩摸了摸哥哥的脸,她伸手抓住了蔓延过来的血肉枝叶。 每一片叶子上都是女孩的脸,它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仿佛全部活了过来。 枝杈缠绕上了女孩的手指,刺进了她的身体,开始从她体内汲取某种东西。 女孩痛苦的蜷缩身体,眼睛流出黑色的泪滴,心中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咆哮。 听到那粗暴野蛮的声音,傻子哥哥和小女孩都吓的身体打颤,那是他们养父的声音,所有苦痛的源头就来自那个人,就算他在现实里已经死亡,他留下的创伤和阴影还是会隐藏在心里,刺痛灵魂。 不过跟小女孩表现不同的是,那血色植物变得更加兴奋了,越来越多的枝杈钻进女孩身体,这一幕旁观者光是看着都觉得恐怖。 女孩心底的声音愈发愤怒和恐惧,直到那个浑身扎满木锥的老人厉鬼再次从女孩心口爬出,他满脸阴毒,左手拽着妻子的头发,右手抱着自己的两个狗儿子。 它不得不离开女孩的心灵,再不跑就会被血肉植物吃掉。 傻子哥哥瑟瑟发抖,倒是妹妹克服了恐惧,她的手抓着老头厉鬼的腿,稚嫩的脸上带着疯狂。 血色枝杈贯穿了女孩的身体,长到了老头厉鬼和它的家人身上,惨叫声回荡在小楼内,小女孩心中最恐惧的事物被血肉植物吞吃掉了。 噩梦好像失去了支撑,小楼里那些物品不再束缚众人,记忆中的家具和物品也都慢慢有了色彩。 肉香浓郁,这株奇怪的植物在吞掉噩梦中所有负面情绪后,长出了两枚拳头大小的果子,一枚上面刻印着女孩惊恐的脸,一枚缭绕着不散的阴影。 “这两枚果子是它吸收我噩梦后结出的,吃了会对你们有好处,但你们从此似乎就要和这奇怪的植物绑定在一起,它有可能也会出现在你们的噩梦当中。”高命摘下了两枚果子,递给了傻子和徐德一。 种子本身就是他带来的,他感觉自己和血肉植物之间有种斩不断的联系,这奇怪的血肉植物仿佛在努力想要和他对话,只不过因为太过弱小,它还不能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女孩的身体已经和血肉植物长在了一起:“去三楼,在我的房间里有一扇小窗户,那是唯一可以离开中层噩梦的出口。以前我曾无数次幻想从那里跳下去,没想到在梦里它会变成出口。” “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独眼傻子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妹妹此时已经压制不住血肉植物的力量,小楼地板层层开裂,众人这才看到血肉植物的根茎在不断向下生长! 它埋藏在地下的部分是地面上的十几倍大,看着极为震撼和可怕。 “快走!这血肉怪物要吸干我的噩梦了,它想要把我带进深层噩梦当中去!” 高命原本就想要进入深层梦境看看的,但不知为何他在某个瞬间忽然想到了刘依,有人还在等他回家,家里的猫还没有喂。 一些生活中不经意间的小细节让他犹豫了片刻,等他反映过来,徐德一已经抓着他和独眼傻子来到了三楼。 吞吃掉果子的徐德一和独眼傻子身体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噩梦当中力气明显变大了许多。 “兄弟,你的恩情我绝对不会忘,发生在这的事情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徐德一打开窗户,三人跳向了小楼外面。 第479章 万解?我有印象! 身体跃出小楼的瞬间,黑色的夜空颠倒在了身下,变成了漆黑的海洋,他们拼命的向上游,直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睁开双眼,高命感觉后脑传来一阵刺痛,他双手抓挠着脖颈。 “醒了?” “重点保护对象自己清醒了过来!” “各项身体数据稳定!脑域连接稳定!” “别乱动!我们来帮你打开!” 一个个声音涌入高命耳中,没过多久他佩戴的头盔和所谓的安全护具全部被取下,高命看到了唐庆那张有些欠揍的脸。 此时的唐庆穿着研究人员的制服,更换了崭新的眼镜,更像是一个斯文败类了。 “你果然有问题!”忍着一拳砸到唐庆脸上的冲动,高命看向四周,他发现自己仍在那辆客车上,脑域游戏从他们坐上客车那一刻就开始了。 “恭喜你们成功通过测试,正式成为永生制药脑域游戏内测玩家。”唐庆和周围几名工作人员面带微笑,但是他们眼中已经残留着惊讶。 一旁的徐德一也被取下了头盔,他迷迷糊糊,脑子还不太清醒。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高命的与众不同,大部分人脱离脑域游戏后,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恢复和适应期,但高命却好像比任何人都更适合噩梦,一直保持理智。 “死在噩梦里的其他测试者呢?”高命冷冷的注视着唐庆,这个家伙就是永生制药的对接人员,在噩梦里满嘴谎话。 “还在康复当中。”唐庆指了一下窗外的病床:“我们会动用一些技术,让他们忘记测试中发生的事情,把那当做是一场梦。” “那你们还真够不要脸的。”高命不客气的评价让唐庆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他和那些工作人员也都不在意,似乎更不要脸的事情他们也做过。 “总之,欢迎你的加入。”唐庆将高命扶起,来到了客车外面。 占地近千平方米的地下试验室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大量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和智能机器人穿行在各类仪器之前,高命也看到了噩梦当中的其他测试者,大家躺在病床上,他们佩戴着另外一个金属头盔,后脑被一根粗大的线路连接,线路的终点是一个巨大的罐子,里面存放着一颗大脑。 “那是什么?” “死刑犯的大脑。”唐庆手指挥动,罐子上显示出了编号和相关信息:“为研发脑域游戏,各大监狱给我们捐献了许多变态杀人魔的畸形大脑,供我们研究。” “真的是捐献吗?”高命并不相信唐庆说的话,他刚才经历的噩梦属于那个小女孩,也就是说罐子里的大脑很可能不是死刑犯的,而是一个无辜孩子的。 “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唐庆等徐德一苏醒后,将两人带到了一个隔间当中,桌面上摆放着两个全新的黑色环状通讯器和两套衣服:“通讯器你们最好一直戴着,里面有你们的身份识别码,如果你们在新沪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通过它来向我们求助。永生制药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条,绝对不要泄露试验所内的任何信息!一旦被我们发现,你们不仅要面临巨额索赔,更会被我们强制进行脑域手术,这都是合同里面提前写好的,也是你们签字同意的。” 听到这里,高命和徐德一的脸都黑了,他俩根本没仔细看那长达十七页的合同。 “我们的试验所在新沪有很多,按照保密等级划分,你们两个因为是从中层噩梦里逃出来的,所以权限比其他新手高很多,可以参与三级以下脑域试验。”唐庆面带微笑:“别愁眉苦脸的,看看你们的账户余额,永生制药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做出贡献的内测人员。” “两千?老子差点死在里面,你就给两千?”徐德一愤怒的揪住了唐庆的衣领。 “智脑的结算非常准确,给你两千块钱,说明你就值两千。”唐庆其实也有点疑惑,正常进入中层噩梦再出来,至少都会给过万的报酬。 手腕上的通讯装置震动,唐庆查看过后脸色微变,他又将高命和徐德一带入了另外一个隔间。 不大的隔间里摆放着一个营养仓,高命在妹妹噩梦里见过的傻子哥哥就躺在里面,他的头颅也和那个装着大脑的罐子相连接。 “这孩子居然醒了?”唐庆非常惊讶。 “傻子和他妹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高命抓住了唐庆,逼问道。 “你们不都在噩梦里看到了吗?养父母家里发生了火灾,妹妹葬身火海,厨师把傻子哥哥救出来的时候,哥哥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我们也是为了救哥哥,所以才把他的意识投入了厨师的脑域当中。”看到在病床上挣扎的独眼傻子,唐庆甩开高命的手:“事实证明我们的治疗非常有效,就和在你身上试验出的结果一样。” 独眼傻子没有名字,所有参与测试的测试者和工作人员都叫他傻子,久而久之,他自己似乎都习惯了这个称呼。 工作人员在傻子身边忙碌,高命靠在墙边默默观察四周,很快他的目光被一块巨大的屏幕吸引。 屏幕当中播放的画面很诡异,一排排全封闭营养仓沉在了某个漆黑的“大湖”当中,仓内所有人身上都插满了各种管子。 高命一步步靠近,他的视线盯着某个营养仓,死死注视着仓内的活人,对方的脸他在自己的噩梦当中见过! “那里是我们永生制药的五级保密试验室,参与试验的每一名测试者都是全人类的英雄。”一个年过半百、长着张棺材脸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命身后。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高命没有回头,怔怔的指着某个营养仓内的活人。 “他叫万解,是我们新沪永生制药脑域游戏开发科、第一个进入深层梦境的勇士,也是第一个从深层噩梦当中传递回信息的英雄。”老人擦拭着自己的眼镜,好像想到了一些很悲伤的事情:“但他已经很久没有醒过来了。” 第480章 魂归何处? “万解?”高命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可以肯定自己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对方,但在他脑海深处却留有对万解的模糊印象。 “既然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那就一定是在噩梦里遇到过,只要我搞明白万解进入的是哪个噩梦,或许我就可以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有些东西高命只能自己在心里想,不敢让外人知晓。 “第一次参加脑域测试就可以从中层噩梦逃离,你很不错,未来你应该有机会能够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老人那张脸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看高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很淡的期待。 “进入五级试验室有什么要求?”高命的问题让老人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大部分测试者从噩梦出来后都会害怕惶恐,每次进入脑域游戏都跟上刑一样,如高命这般有觉悟的太稀少了。 “进入过十次中层噩梦,或者进入过一次深层噩梦并顺利逃出。”老人话也变多了一点:“浅层噩梦和中层噩梦的测试人员我们有很多,但能够进入深层噩梦的测试员每一位都是公司最珍贵的财富,他们本身就拥有五级保密权限。” “高命!你怎么跑这里了!”唐庆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看到老人后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李主任。” “没事,我们聊得很开心。”李主任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里拿着高命的脑部数据分析图。 “那我们就先走了。”唐庆赶紧将高命拽走,远离李主任后才小声说道:“那老头是这个试验室的负责人之一,他年轻时候参加永生制药的试验,把自己的情绪摘除掉了,他心里只有公司,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回到独眼傻子所在的病房,清醒过来的傻子十分暴躁,无差别攻击所有工作人员,唯有在看到高命的时候,嘴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好像在质问高命什么东西? “你在那个噩梦里对傻子做了什么?他看起来好像很害怕你?”工作人员询问高命,唐庆也有些好奇,他只知道高命提着电锯把傻子给干倒了,后面进入中层梦境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走向病床,高命看独眼傻子也挺可怜的,手腕上满是针孔和被束缚带勒出的淤痕,瘦的皮包骨头,眼中满是对现实世界的畏惧和憎恶,如果有可能,他更想一辈子躲进噩梦里与妹妹作伴。 弯下腰,高命在独眼傻子耳边轻声说道:“我有办法带你去见妹妹,前提是你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话,能做到吗?” 傻子迷茫的眼神在听到妹妹两个字后瞬间清醒,他连连点头,如果不是被束缚带捆住,估计会激动的抱住高命。 “这是我们和妹妹之间的秘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高命没有撒谎,那血肉植物将妹妹带入深层噩梦,高命现在的目标就是进入深层噩梦当中,自己是唯一能够帮助傻子的人。 “唐庆,下一次脑域游戏什么时候开启?”高命示意傻子不要激动,回头看向唐庆。 “所有脑域游戏测试都不是强制性的,随时可以开始新的测试,不过我们建议两次测试之间最好相隔三天时间,给你的身体和意志一个充分的缓冲。” “最近有和深层噩梦有关的脑域测试吗?”高命十分认真的询问,唐庆微微摇头。 “我只有这个试验室的权限,最多只能让你参与进中层噩梦脑域游戏的测试,这对你来说其实也足够了。”唐庆希望高命可以冷静一下:“深层噩梦和中层噩梦完全是两个概念,你对脑域游戏还不够了解,现在接触它就是找死。你也不想自己刚从昏迷中醒来,就再次陷入深度沉睡吧?” “我有自己的考虑。” “想想你的家人,别等失去的时候再后悔。”唐庆看过高命的资料,他轻声叹了口气:“我和李主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我不会怂恿你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会尽快为你选择合适的中层噩梦测试,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每次测试都要和其他测试员一起吗?” “当然,我们每次开启测试也要消耗很多东西的。”唐庆似乎看出了高命想要说什么,直接指向傻子和徐德一:“其他测试人员也会组成固定的测试小组,如果你们没什么意见的话,下次测试我可以安排你们三个人一起。” “啊?还有我的事情吗?”徐德一压根就不准备再继续参加测试了,这个混混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我们不会强求你们参加测试,不过……”唐庆很是神秘的笑了笑:“你们应该不会就此放弃的,毕竟噩梦这东西很难摆脱。” 该交代的东西全部交代完毕后,唐庆才让高命他们离开。 乘坐专车远离试验室所在的仓库五百米后,高命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收到了大量信息。 “信号之前被屏蔽了吗?永生制药还真是小心。” 滑动屏幕,高命看见刘依给自己打了很多电话,发送了许多信息。这次短暂的失联,让刘依担心坏了。 看着那些文字中透漏出的焦急和担忧,高命赶紧去回信,可写了很多之后,他又将编辑好的文字全部删除掉。 现实让他无法割舍,可那场噩梦同样牵连着他的心绪,如果选择了一个地方盛放自己的灵魂,那另一处的自己就只剩下躯壳。 拨打刘依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 “高命!你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我现在去接你!”刘依的语速很快,每一句都希望距离高命更近一点。 “我去参加了面试,很快就到家了。”高命看着账户里多出的两千块钱,可能是因为血肉植物干扰的原因,他们逃离中层噩梦后获得的报酬很少。 在刘依善意的唠叨和一声声叮嘱里,高命回到了破旧的公寓。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里,屋内温馨的布置和他心中家的印象慢慢重合。 拿出钥匙,高命还没去开门,屋内听到了脚步声的刘依就已经将门打开,温暖的光亮一下照在漆黑的楼道里,驱散了高命身后的阴影。 第481章 全部找上门来了 穿着女士休闲衬衣的刘依走出房门,头发有些散乱,她好像带着屋内的温暖,一下抱住了高命。 “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语气中有责怪,但更多的是担心,刘依本来是很生气的,可看到高命后气却消了大半。 “我今天找到了新工作,房贷我会想办法还的。”高命把永生制药打给他的钱转给了刘依。 收到转账信息后,刘依愣了一下:“你一天就挣了两千?高命,违法的事情咱们可千万不能干啊!你是不畏生死救助学生的英雄,千万别为了钱毁掉自己!” “你别瞎琢磨。”高命本想把脑域游戏告诉刘依,可考虑到永生制药的保密合同,再加上脑域游戏里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他还是决定暂时隐瞒。 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刘依放下,高命进入屋内,看见发财正自己跟拖鞋在玩,它不在乎这个家是贫穷、还是富裕,什么都不用想。 洗完手,高命开始换衣服,刘依跟在旁边刨根问底,发财则屁颠屁颠的跟着刘依,一家三口跟小火车似得,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个不停。 高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刘依,大多时候只有苦笑,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自己身上原本很多不好的情绪回到家后慢慢消失了。 吃完晚饭,高命躺到床上后,困意和疲惫从脑海深处涌出。 脑域游戏对意志的消耗很大,需要时间来恢复,睡衣都没有换上,高命便睡着了。 正在用手机看电影的刘依听到发财在喵喵叫,她回头才发现,小猫拱在高命头旁边,好像在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休息。 “睡着了?”看着如此温馨的一幕,刘依关掉了电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高命回来之后,这个家总算是有了家的样子,普通,但却美好。 放下手机,刘依蹑手蹑脚来到床边,她轻轻俯下身,在很近的地方看着睡着的高命。 “晚安啦。” 睡梦当中,高命的意志好像在不断下沉,他无比清晰的听到某个声音在地下深处呼唤自己。 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可是却没办法醒来,更奇怪的是他在梦里还拿着那两枚血肉种子。 “鬼压床?” 鼻翼抽动,高命闻到了淡淡的肉香,跟随着香味奔跑,渐渐大地化为了海洋,海洋又变成了夜空,高命好像看到了一座完全由血肉垒砌出的城市,在这城市中心生长着一棵接连天地、贯穿所有噩梦的巨树。 没人知道那巨树叫什么名字,可随着高命到来,巨树的根须开始吸收血污,枝叶逐渐变红,慢慢的巨树从翠绿变为了血肉,整棵树不再是植物,更像是一个血肉怪物! 巨树的模样越来越畸形恐怖,每一片树叶都化作了一张痛苦绝望的人脸,他们似乎全都是被高命杀死的人,他们全部在朝着高命怒吼。 “宿命安排好了一切!因为你的出现导致所有人死亡!为了所谓的自由,毁掉了整座城市,你就是凶手!” 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血肉巨树逐渐枯萎衰败,通天的根茎砸落在地,将那些熟悉的建筑全部毁掉。 “高命,高命!” 向前狂奔,高命在血肉巨树被掏空的根须之中,看到了一座残破的神龛,其中供奉着一尊四面八臂的狰狞鬼神。 在他靠近的时候,鬼神也睁开了眼睛,那四张鬼脸最终全部变成了高命的样子,两人的心跳几乎同频,换而言之,两者好像使用着同一颗心脏。 “记忆被藏在了血肉当中,想起来!快点想起来!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鬼神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怒吼,四张鬼脸不断逼近,直到钻进了高命的身体。 猛然从梦中惊醒,高命身上全是冷汗,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熟睡的刘依也被高命吓了一跳。 “做噩梦了吗?”手掌轻轻拍打高命的后背,刘依轻声问道。 “也不算是噩梦,那好像是有人在通过梦告诉我一些东西。”高命进入卫生间,洗了一把脸,他看见镜中的自己,又想起那天洗澡时看到的场景。 朦朦胧胧的水雾里,镜中的自己身上写满了文字,刻满了血痕。 “是我分不清楚了现实,还是现实本就与噩梦相通?” 回到床上,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可高命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出了自己从医院带回来的手机。 这台在车祸发生前就跟着他的手机型号比较老旧,不过质量很好,倒也能够正常使用。 高命本想着搜集一些跟脑域游戏和噩梦有关的信息,划拉网页时,也不知道点击了什么,直接进入了某个娱乐平台,这里好像有人在直播见鬼。 直播间里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观众,那名主播却无比投入,紧张恐怖的神情跟新沪影帝白显有一拼。 他表演的很真实,可作为主播他又不跟观众沟通,好像不敢有丝毫分心。 直播间里的老观众也没有嘲讽和写恶评,反而很耐心的跟新加入直播间的人科普,主播所在的房间是一栋发生过凶杀案的废弃酒店,他正在依次尝试见鬼十法。 那名主播准备的很充分,前四种方法都没有效果,直到尝试第五种的时候,主播粘贴在眼睛上的柳叶掉落,屋内装满白米的饭碗突然崩碎,他回过头看着打开的房门,注视着酒店漆黑的过道。 身体在发抖,汗水肉眼可见的从脸颊滑落,主播的目光看向了拍摄画面之外的地方,他的表情从僵硬变为惊恐,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 高命也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一头巨大的蜘蛛在黑暗中快速爬行。 “它来了……”这是主播第一次开口说话,接着他扭头注视着屏幕:“如果我没有活到天亮,下一个进入黑夜的人就会从你们当中诞生。” 话音刚落,主播就好像被某种力量拖拽,瞬间消失在了画面里。 那瘆人的脚步声密集响起,直播画面突然中断,诡异的是就算高命已经被踢出了直播间,耳边还有脚步声在回响。 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高命注视着卧室墙壁,墙的另一边是邻居家,那个屋子已经空置十几年了。 “这玩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482章 接“头”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在邻居家转悠,然后慢慢靠近墙壁。 在高命趴在墙壁上倾听的时候,邻居家仿佛也有一张脸正贴在墙面上,十几秒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好像急匆匆跑到了走廊,停留在了刘依家门口。 黑暗中没有敲门声,高命全神贯注去听,那脚步声越来越弱,最后一次响起,好像是已经进入了刘依家里。 “喵!”发财好像一个毛球从床上掉下,刘依从睡梦中醒来,随手打开了床边的夜灯:“高命,又做噩梦了?” “没事,没事。”高命看着客厅空地,发财也盯着同一个地方。 “你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高命将刘依哄睡后,自己再次搜索,却找不到跟那直播有关的任何东西。 “是因为我看了那场直播,所以被某些东西盯上了?主播消失前说过一句话,如果他没活到天亮,就要有人再次进入黑夜?这是在抓替死鬼?还是某种无聊的恶作剧?” 直到天亮高命都没有再睡着,他早早起来给刘依和发财准备了早餐。 等刘依去上班后,高命将永生制药交给他的环状通讯器拿出,对方并没有给他发布什么任务。 思考片刻后,高命主动联系了唐庆。 视频画面接通后,高命看到了一张满是怨念和班气的脸。 “哥们,现在是非工作时间。”坐在永生制药的员工接送专车上,唐庆无精打采:“昨天为了写你们几个测试者的报告,我加班到很晚,你有什么事情三天后再说吧。” “三天的休息时间对我来说太长了,我需要尽快进入其他中层噩梦,或者你直接给我安排深层噩梦也行。”高命和刘依生活在一起后,每天的生活平淡美好,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但问题是他明显意识到的自己关于那场噩梦的记忆在淡化,若自己完全沉浸在现实当中,噩梦中发生的一切或许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也永远无法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很缺钱吗?之前有个药物依赖的测试者都没你这么积极,我们先都冷静一下,等身体恢复好再进行下次测试。”唐庆有些无奈:“我会尽快给你安排,别着急。” 视频通话被挂断,高命微微皱眉,归根结底唐庆也只是为永生制药打工的,想要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必须要获得更高的权限才行:“那个李主任看着不简单……” 高命还在思考怎么联系李主任时,他手机忽然又震动了起来,一个血红色的未知号码打了进来,此号码被五百二十七人标注为危险号码。 “我只听说过被标注为诈骗的号码,怎么还能被标注为危险号码?”高命犹豫了一会,将其接通:“你好?”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有些刺耳,给高命打电话的人好像不在国内,信号特别差,干扰非常强。 完全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高命都准备挂断电话了,对方又甩给了他一个地址,似乎是让他去这个地方。 “新沪第九感官体验馆?”这家店位于新沪智慧城区,是含江新世纪乐园在新沪开设的分店之一,据说采用了最新模拟技术,能带给玩家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乐园鬼物的面试官老周说他们老板会联系我,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他们老板?信号那么差,他们老板是在哪打的电话?” “感觉他推荐的不是什么好去处。”高命又看向昨晚脚步声音消失的客厅,联想自己在脑域游戏里的遭遇:“不过莫名觉得那地方应该跟我很合得来。” 担心发财独自在家害怕,高命将其装在猫包里,带着它乘坐城际列车来到了智慧城区。 新沪智慧城区和老城区的区别比人和鬼都要大,简直是两个世界,路上行人使用手机的都很少,基本上人人都植入了芯片,可以直接沟通城市智脑。 要说起来智慧城区的智脑也是一个传奇,但关于它的诞生却是谜团重重,制作它的人到底是谁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网络上关于智脑最多的信息是,其自我更新速度非常快,快到了一个让城市管理者都害怕的地步,所以十几年前对其进行了限制,剥夺了其大部分权限,现在智慧城区的智脑其实是一个不完整的残缺品。 早上十点半,高命找到了那家体验馆,它修建在智慧城区最繁华核心的区域,隐藏在层层高楼之中。 大厦林立,这里车水马龙霓虹闪耀,是新沪最热闹的地方,可高命跟随着导航继续往前走,却慢慢感觉到了不对。 有光的地方就有暗,在所有大楼当中,有一栋修建在下风下水之处,位置尴尬就算了,楼内还有几处很难被阳光照到的暗层。 四周到处都是人,唯有这几层看着阴气森森,偶尔有人路过也会加快脚步。 “能在闹市区里找到这么邪门的地方,也真是不容易。”高命按照导航指引,乘坐电梯来到建筑七楼,接着拐入步梯,又向下走了两层后,总算是看到了第九感官体验馆的招牌。 别人做生意是生怕人们看不到,这家体验馆却好像生怕被人找到一样,建在楼内最阴暗的地方,四周所有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遮盖,高命因为谨慎想要掀开黑布确定自己的位置,可当他拉开黑布后发现外面并不是想象中的风景,而是厚厚的水泥墙壁,非常压抑。 “喂,你是来体验的吗?”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高命转身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女人长得很好看,大长腿,白皙的手臂,纤细的腰肢,任何部位单独拎出来都非常美,可组合到一起却给人一种极为不协调的感觉。 另外高命还发现,女人说话的时候,嘴并没有动,声音似乎是从她肚子里传出的,更为诡异的是女人脖颈上有一圈针线缝补的痕迹,这种前卫的装饰风格让人毛骨悚然。 “我之前曾面试过含江新世纪乐园,早上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对方让我来这里。”高命向小姐姐展示了那个被很多人标注过的危险号码。 第483章 这是我们的传统 店员小姐姐歪头盯着那串号码,眼神好像一下清澈了许多,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 咳嗽了一声,小姐姐将高命的手机推到一边:“你怎么不早说自己是来面试的?” 她上下扫视高命,看到了高命还背着猫包:“真像啊,老板以前也有一只猫。” “你们老板也喜欢养猫吗?” “那倒不是,猫这玩意通灵,老板去谈生意的地方不干净。”小姐姐看高命的眼神有了变化,那目光难以形容,反正不像是看正常人的样子:“既然是老板推荐你过来的,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咱们直接开始面试吧。” 小姐姐朝店内吼了一嗓子,店铺内灯光关闭,房门缓缓合上,似乎里面还有人在操控一样。 “走吧。” “面试场地在外面吗?” “嗯。”用一件大号黑色卫衣遮住身体,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小姐姐走在阴影里,领着高命进入电梯。 随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发生变化,轿厢内的温度也在慢慢上升,他们好像从千年前的冰窟里爬出,不时有打扮时尚的年轻人进入电梯,音乐和人声涌入双耳。 高命朝小姐姐看了一眼,对方站在电梯角落,低垂着头,冒沿遮住了脸,电梯里的其他人就好像看不到她似的。 “到了。” 楼层数字停在了14,电梯门打开,轿厢内的年轻人吵吵闹闹一拥而出,高命和小姐姐并排走在后面。 整个十四层的装修风格夸张怪诞,宛如一家巨大的精神病院,这里的工作人员也都穿着白大褂和病号服。 “欢迎来到都市症候群治疗中心!”略显病态的声音响起,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女护士抱着几份档案走向电梯,她个子非常高,身材极好,脸上疤痕不仅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特别。 和高命一同走出电梯的年轻人已经兴奋了起来,他们就好像真的有病,需要被狠狠治疗一下。 “治疗中心将为你们量身定制属于自己的治疗方案,现在请填写你们的基本信息、联系方式,以及签署治疗协议。”女护士取出几份病例单发给在场每一个人。 低头看了一眼,高命没有立刻动笔,女护士发放的病例单其实就是免责声明和一些心理游戏小测试,这些高命都可以理解,问题是病例单上印有这家鬼屋的名字——魔都疯人院! 扭头望向小姐姐,高命眼中只有疑惑:“我是来参加第九感官体验馆面试的,你怎么把我领到别人家鬼屋里了?而且他们收费好高啊!” “这就是面试的一部分,他们家鬼屋虽然不恐怖,但已经算是法律允许范围内的极限了。我们老板也带女朋友进去约会过,俩人聊的太火热,他一不小心把一个真正的疯子忘在了他们鬼屋最恐怖的场景里,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所有鬼屋员工里找出那个真正的疯子,并把他带出来。”小姐姐说的很轻松,高命却听的眉头紧皱。 “你们老板把真疯子丢进了竞争对手的疯人院鬼屋里?”高命听的大为震撼:“鬼屋之间的商战如此激烈吗?” “商战?他们还不配。”小姐姐不屑一顾:“那个疯子很胆小、很敏感,比较害怕其他员工,所以我们才没去把他抓出来,别废话,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就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工作了。” 填写完表格,高命将其交给女护士,他们一行人穿过长廊,被带到了医院“缴费处”。 高命排队交钱时,回头朝电梯那边看了一眼,戴着鸭舌帽的小姐姐似乎不太习惯呆在人多的地方,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点燃之后,沾染有红色血丝的烟雾缓缓飘散,隐约和小姐姐卫衣下的猩红呼应。 吐出一个烟圈,美瞳都无法遮住她眸子深处的某种颜色,纤细的手指慢慢抬起,她不耐烦的朝高命指了指旁边,示意高命认真听医生说话。 “各位已经办理完了入院手续,请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女护士表情有些奇怪,脸上的疤痕也轻微抖动了一下:“值班医生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去看一看。” 她走出几步后,又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最近医院里有好几个病人离奇死亡,死状非常凄惨,根本不像是人干的,我们现在也没调查清楚原因,所以你们可千万不要乱跑,也不要随便相信别人说的话。” 背景音乐发生了变化,女护士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你们嘴好就呆在这个屋子里,如果实在害怕就去找脑科金属治疗仪,它能帮你们结束痛苦。” 随手将一个脑科治疗仪丢在地上,女护士朝着通道深处走去,直到消失不见,众人这时候才发现他们来时的路已经没了,幽长的过道被层层墙壁阻隔,光线也非常昏暗。 “已经开始了吗?”一个穿着牛仔衣的女生紧紧抱着她闺蜜:“佳佳,我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咱这次回去就跟那个渣男分手行吗?你每次失恋都要来玩重恐鬼屋,我真遭不住了。” 被叫做佳佳的女孩也就二十出头,打扮的像阳光辣妹,眼神却暗淡无光:“你放心,老曹,我真的封心锁爱了。” “几位别怕,大家能拼同一场密室也是缘分,如果你们害怕可以跟着我。”开口说话的年轻人应该是在校大学生,看起来很壮实:“我叫安远,这是我室友杰哥。” 留着长发的杰哥打扮比较骚气:“嗨,两位美女,我是安远的义父。” “滚你大爷的。”安远将杰哥挤到一边:“我俩都是第二次玩了,这个密室非常大,自由度极高,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后面的支线,在规定时间内通关几乎不可能。” “它虽然号称智慧城区最恐怖的密室,但为了照顾绝大多数游客,外围区域恐怖程度并不算太高。”杰哥也稍微剧透了一点信息:“这个鬼屋的老板据说以前在永生制药工作过,知道很多内幕,鬼屋分为身体和灵魂两部分,模拟了正常人疯掉的全部过程,外围身体区域跟其他鬼屋没什么区别,真正有含金量的地方在内部灵魂区域。” “想要进入灵魂区域,需在鬼屋里找可以入梦的药,我们上次就是在这一步失败的。”安远握着拳头,觉得很可惜。 第484章 还整出优越感了? “入梦的药物?”高命第一次开口:“两位能给我说说那药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高命一听到永生制药便立刻紧张了起来,在他身上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和这家公司有关。 “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但大家都提到了一点,那个药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药物。”安远扫了高命一眼,很好奇像高命这样的大叔为什么还会跑来和年轻人一起玩密室:“大哥,你看起来很憔悴,确定能玩这个吗?里面还是很恐怖的。” 抿了抿嘴唇,高命没有说话,他的心理年龄确实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大。 “老人家躲在后面就好了,不过被追的时候记得跑快些,被抓后如果没人救你,那你算是钱白花了,直接游戏结束。”角落的声音有些嚣张,跟安远他们不同,另外几个游客都佩戴着护膝,穿着跑鞋,看起来很专业。 “玩个密室还整出优越感了?”老曹抱着闺蜜佳佳,她虽然很害怕,可还是不忿的开口怼道:“这地方开门营业不就是让人来玩的吗?别人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好意思,我兄弟说话比较直,他没有什么恶意的。”一位喷了发胶,长相很帅气的男生朝老曹道歉:“我叫折纸,是新沪密室探险群的副群主,他家这个疯人院主题算是新沪最恐怖的密室,新手若之前没接触过鬼屋,真不建议来玩这个。” “整个新沪最恐怖的?”高命有点疑惑,因为他听那个面试小姐姐说,她老板还带着女朋友来这里约会,一时间高命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了。 “是的。”折纸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远处的灯光开始闪动,长廊尽头突然传出一声刺耳的惨叫,紧接着所有灯光突然熄灭,四周完全陷入黑暗。 “来了!” 有人在长廊里狂奔,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声巨响炸在大家耳边,手电筒的光束突然出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满脸惊恐,双手拍打着钢铁护栏:“那群疯子跑出来了!快逃!你们快跟我走!” 老曹和佳佳吓得直哆嗦,一边害怕,一边朝门口挪动。 “别过去!被带走就会被追死!”安远拦住了佳佳:“你看他的衣服,白大褂下面是病号服!这个不是医生!” 见被识破,“医生”双手用力拍打着铁护栏,笑得歇斯底里:“快跟我走!快跟我走啊!再不走、再不走你们就都要死!” 脸皮开裂,“医生”一头撞在铁护栏上,好像要把脑袋挤进来、将自己的脸贴到几人身上。但就在这时,长廊另一侧传出了奇怪的咀嚼声,接着有大量黏液被倾倒在地上的声音,“医生”听到这些后,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害怕,他松开了铁护栏:“不跑你们都会死的,你们全都被骗了!” “医生”丢下几句话,飞速消失在黑暗中,那个把“医生”吓住的怪物好像在慢慢蠕动身体靠近这里。 压迫感十足,等那怪物已经碰到铁护栏的时候,四周的灯光却再次亮起,瘆人的隐约戛然而止,护栏外面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医生。 毫不夸张的说,那哥们就跟漫画里的男主一样,大长腿,双开门冰箱,穿衣匀称显瘦,脱衣满满的肌肉。身材好就算了,长得还不是一般的帅,自带一种破碎感。 佳佳暗淡的目光逐渐被点亮,那个密室群里的女生也不自觉的靠近了护栏。 “有病人从病房里逃了出来,这里已经不安全,我带你们先去保安室。”医生的声音很有磁性,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护栏上的锁:“不要害怕,我叫孟秋,是这里的主治医生。” 钢铁护栏的门被打开,孟医生很绅士的站在外面等待。 “别出去!”安远想要提醒,可还是说晚了,佳佳和另外一对情侣玩家走出了防护栏。 灯光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闪动,孟医生脸色微变,抓住了佳佳的手腕:“快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老曹还在犹豫的时候,孟医生就带着那三个玩家跑进了走廊里,躲进了某个房间当中,灯光完全熄灭,他们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佳佳!”老曹非常紧张,自己的好闺蜜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我真是服了!越帅气的男人越危险啊!” “没关系,后面还有遇到的可能。”折纸安慰了老曹一句,抬手将护栏上方的一块镜子取了下来:“你应该多留个心眼的,灯光熄灭的时候有怪物靠近,灯光亮了门外面却站着一个帅哥,很显然那个帅哥就是黑暗中把病人吓跑的怪物。” 晃动手中的镜子,折纸把它对准老曹:“医生站在门口,不是他不愿意伤害你,是因为他进不来,镜子能映照出他真实的样子。” 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脸上带着疤痕的女护士去而复返,她肚子上全是血污,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你们没事吧……不对,怎么少了几个人!” “刚才有个孟医生把他们带到了保安室。”老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姓孟的医生!是那个东西跑出来了!糟了!你们赶紧跟我走!”女护士扶着墙壁,折纸和安远他们这才从护栏里走出。 “第一波是患者假扮的,第二波是怪物假扮的,第三波才是真的?这鬼屋设计有点意思,就是血腥味太假了。”高命声音很低,不过还是被他旁边的杰哥听到了。 “鬼屋只是想通过这种方法将我们分开,后面还会有更多的选择,直到最后你身边再无一个人为止。”杰哥人很不错:“我看你好像没玩过密室,等会我选什么,你就跟着选。” 没等高命答应,惨叫声就从身后传来,警报炸响,女护士疯狂叫喊,让大家就近躲到走廊两边的病房当中。 游客们在慌乱中被分开,整个鬼屋节奏很快,安远和杰哥也被分开,他和高命、老曹被关在了7003号病房里。 隔着病房门上的窗户,游客们亲眼看到女护士被一个巨大的怪物追赶,他们都为女护士捏着一把汗,唯有高命压根没在意窗外的追逐,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蹲下身体,和病床下面的一双眼睛对视着。 第485章 冬瓜 冬瓜从小就是学舞蹈的,她梦想中的舞台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可现实里她的舞台是在鬼屋病床下面。 毕业后,她凭借远超普通人的身体柔韧性和肢体协调感,成为了魔都疯人院里的NPC,扮演一个身体和心理都十分扭曲的病人。 经过两周培训,冬瓜第一次独自上岗工作,她略有紧张的呆在自己“工位”上,等待蓝牙耳机里的指令。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位游客突然蹲到了床边,默默的盯着她。 床下面一片漆黑,正常来说外面人应该看不到什么东西,但冬瓜却心里毛毛的,那个游客的眼神太奇怪了。 就好像人们去水族馆参观美人鱼,大家都知道美人鱼是人扮演的,都是带着欣赏的眼光去看待,而那个人却默默取出了各种调味品,仿佛要尝尝美人鱼的味道。 这很不正常! 紧张的扣着手指,冬瓜也不敢乱动,可随后她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她竟然从那个游客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我让他很失望?什么意思?他难道是期望在床下面看到一个真的鬼?” 冬瓜有些生气,跳舞没有跳出名堂,做鬼屋演员还被小瞧? 耳机里传出了指令,冬瓜立刻更换了表情,她故意弄出声响,吸引屋内几人的注意。 “有线索?”安远上次来的时候被关在另外一个房间,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他小心翼翼靠近床边,弯腰向下看的时候,冬瓜的鬼脸猛然探出! “啊啊啊啊!” 鬼叫撕破喉咙,安远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连后退,老曹夺门而逃! 冬瓜异常兴奋,她没有去管安远和老曹,四肢倒扣在地,飞速朝高命爬来。 颠倒的脸,尖锐的鬼叫,染血病号服下扭曲的身体和四肢,冬瓜并未遵守前期禁止和游客接触的守则,疯狂追赶高命。 “这是被附身了吗?”第一次玩密室的高命转身就跑。 在冬瓜看来,高命犯下了一个新手都会犯的错误,慌不择路的跑,最后只会把自己逼入死角,体验最深的恐惧,任“鬼”蹂躏。 “呀!” 呲着牙,冬瓜爬的越来越快,可她怎么都追不上高命。 “我在这场地里呆了两周,对每一条路都很熟悉,就算看不到也不受影响,那家伙是什么情况?戴夜视仪了?” 足足追了三分钟,冬瓜都爬累了,她直起腰,耳机里传来中控的指令,说高命偏离了外围探索区域,需要她开启自己的支线任务,引导高命进行单人剧情。 魔都疯人院自由度极高,里面NPC数量众多,根本不需要按照固定的剧情走,这也是安远和折纸他们愿意多次体验的原因。 “啧,我真是给自己找麻烦。”冬瓜调整表情,重新在地上爬起来,她又扭曲阴暗的爬行了一分钟,眼看跟高命距离越来越远,她不得不开口说话:“你等一下!” “开口说话了?”高命在一个拐角停下脚步,蹲下身体,好奇的盯着冬瓜。被高命那样注视,冬瓜头一次没有了吓人的乐趣,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尴尬的感觉,但为了不扣钱,她还是要继续演下去:“我刚才是在救你,女护士和院长是一伙的,他们要把你们喂给怪物!” “哦。”高命点了点头,反问道:“你在这里上班,不对,你在这里住院,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同事当中多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啊?”冬瓜本就是舞蹈专业的新人,她腿还在脖子上挂着,脸上全是疑惑。 “算了,我们直接进行下一步吧。”高命之前从安远和折纸口中得知,魔都疯人院占地面积非常大,还有好多跟随剧情开启的隐藏区域,他想要一次性探索完,那就不能浪费任何时间。 “疯人院里隐藏着一个非常恐怖的秘密,我们的院长早就死了,据说现在的院长是一个疯子假扮的,他一直在我们身上做各种各样的试验,其中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冬瓜阴沉着脸:“悲惨人生计划。” “悲惨人生?” “院长需要最绝望的灵魂来承载某个东西,现实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就自己去制作,把我们关进噩梦当中,诱导我们发疯!让我们的记忆错乱!灵魂变得畸形!”冬瓜歇斯底里的叫着,她的这些话语倒是让高命产生了一丝共鸣。当然冬瓜肯定不知道,她虚假的台词引动了高命真实的反应。 “那我接下来需要去杀掉院长吗?”平静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高命仿佛是慎重思考后,开始陈述一个事实。 冬瓜脸上的粉掉落了一些,她被高命说的忘了词,作为一个没什么经验的新人,眼前的游客让她觉得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我们需要在院长完成仪式之前,找到他珍藏的那个东西!”冬瓜继续扭曲着身体,尽量让自己显得恐怖一些。 “你老保持同一个姿势不累吗?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偷懒,这个死角没有监控,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高命的声音很温暖,听的冬瓜心头一热,不过紧接着她就感到后背开始冒凉气。 鬼屋里监控密布,高命在被追赶的情况下,居然还找到了一个监控看不到的死角! 深吸一口气,冬瓜把挂在脖子上的腿放下,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别打岔,我下面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记清楚。” “嗯。” “我曾在院长办公室外面,偷听到院长和护士长的对话,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一个黑色盒子,只有最绝望的人才能取出黑盒里的东西。” “所以我要找的东西就藏在那个黑盒里?”高命记住了黑盒这两个字。 “我可以带你去院长办公室,但在此之前你要先向我证明三件事。”冬瓜伸出了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必须足够的勇敢,足够的无辜,足够的绝望。” 冬瓜负责的这条单线是魔都疯人院里最困难的一条,也正因为几乎没人能触发,所以才交给她这个业务不太熟练的新人。 (本章完) 第486章 被隐藏的区域 “别绕圈子,直接告诉我应该做什么。”高命赶时间,他来玩鬼屋纯粹是因为另外一家鬼屋的面试。 “你首先要证明自己的勇敢,我要你去走廊深处最危险的零号病房,取回护士长遗忘的钥匙;接着你要独自进入卫生间,朝镜子坦白自己的无辜;最后的绝望你不用特别在意,从你拿走护士长钥匙那一刻起,你就会被疯人院里的所有医生追捕,被其余病患孤立,再无法获得任何助力,你只能靠自己。”冬瓜故意笑的很扭曲:“怎么样?怕不怕。” “不怕,我身边不还有你吗?”高命看着“可怜兮兮”的冬瓜:“零号病房在哪?” “跟随红灯指引,我会在卫生间门口等你。”冬瓜离开了死角,身体翻转,手脚扭曲,又阴暗的爬走了。 “本来我对这个鬼屋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它的背景故事似乎跟永生制药有关,黑盒里到底装着什么?”高命摸黑在通道里走动,每次红灯亮起的时候,身后都会有怪物开始追赶他,直到将高命撵到了二楼。 “上面还有一层?这鬼屋面积好大啊!” 爬上楼梯,红色警报又一次亮起,一楼的怪物追赶到台阶附近就停下了脚步,二楼似乎对它们来说也是禁区。 墙体变化,本来没有路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破旧的走廊,墙壁上张贴着大量病例单,单子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挖痕。 灰尘飘飞,这条隐藏的走廊似乎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进入其中,高命现在已经远离了其他游客,来到了一片全新的区域。 “所有病例单上的病人都是儿童,年龄不超过十岁,患的疾病也是千奇百怪。” 走廊里能看到各种小孩的玩具,有被砍去了腿的木马,挖掉眼珠子的布偶,肚子挖空的机器人,手脚打结的毛绒熊,一眼看去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基本上每件玩具都沾染了红色血污。 继续往前走,鞋子踩到了黏糊糊的东西,像是血液,又像是沾黏着头皮的一层层黑发。 就算明知道这是在鬼屋当中,走廊带给游客的压迫感也极强,烘托出了一种逐渐疯狂、慢慢失控的氛围。 “零号病房?” 长廊最深处没有病房,只有一间破旧的教师,里面摆放着三十一张缩小的课桌,每张桌子上都贴着黑白照片。 望着孩子们的遗照,高命的脑子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一张张黑白两色的脸闪过,遗照似乎对他非常重要。 鬼使神差,高命忽视了插在门板上的钥匙,直接进入教室,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 广播里传出电流声,背景音乐响起,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我们是最完美的小孩,我们是最绝望的小孩。” “我们是被囚禁在笼中的鸟,我们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桥。” “我们欢迎你的到来。” 最后一句结束,灯影变换,教室里所有座位上都出现了一个畸形小孩的身影,它们齐齐看向高命所在的地方。一双双冰冷的眼神,注视着高命,此时他正和一个小孩的身影重合,好像那个孩子长进了他的身体,仿佛他就是那个小孩。 “你在噩梦里徘徊,你走在希望之外,你猜猜长大后的世界里,我们是否还存在?” 惨白的脸向高命逼近,如果换成其他游客估计早就被吓死,高命却只是皱眉思考。 “希望藏在那个永远也打不开的盒子里,只有最绝望的人才能成为它的主人,让我们看看你的眼睛,看看你是否足够坚定;让我们看看你的心灵,看看你是否足够善良;让我们看看你的灵魂,看看你是否真的绝望!” 在头顶光影映照之下,那些小孩全部爬向高命的身体,冰冷的小手抓着他的身体,好像要全部钻进他的大脑当中。 “一定要找到黑色的盒子,别再让世界上出现……比你还要绝望的人了。” 一个和其他孩子声音完全不同的男性声音传入耳中,高命猛地起身,他看向教室第二排,最后那个声音就是从标注着二号的课桌抽屉里传出的。 把手伸进抽屉,高命什么都没有摸到:“总感觉鬼屋主人好像在努力向我们展示一个不能说的真相。” 教室课桌上刻的字迹,那些玩具的生产商,以及病例单上建议采用的药物,全部都和永生制药有关,这已经不是简单用彩蛋就可以解释的了,鬼屋老板就是在暗示进入这里玩的游客,永生制药曾经犯下过非常严重的罪状,但一切都被掩盖了下去。 “我曾听很多人提起过,新沪多年前发生过禁忌事件,那禁忌到底是什么?”高命从噩梦中醒来,依靠的也是永生制药的技术,他只知道永生制药是新沪的龙头公司之一,在时代交替之中屹立不倒。 “喂!你要在里面呆到什么时候!”冬瓜那张鬼脸在教室窗口出现,她手脚扭曲,眼中尽是无奈:“我不是让你拿钥匙吗?你跑里面干什么?” 冬瓜给高命布置完任务后,就准备去吓唬别人了,结果鬼屋中控在耳机里疯狂催促,说高命进入了为开放区域,让她赶紧把高命带走。于是,她就又手脚并用的爬了回来。 取下门上那串钥匙,冬瓜朝教室里看了一眼,她作为工作人员都觉得这地方很恐怖,有种说不上来的瘆人感觉。 “你们老板以前在永生制药工作过吗?那家公司真的曾在小孩们身上进行人性测试?”高命坐在教室里,好像身上沾满了亡魂。 冬瓜愁眉苦脸,她现在也不确定高命是入戏了,还是彻底跑偏了,这里和永生制药扯不上任何关系,但魔都疯人院的剧情里院长确实用孩子们组成了一个绝望班级。 “那些怪物要追过来了!快走!”冬瓜爬进教室,她本想拽着高命离开,可抬头却看见高命在温柔抚摸那些孩子们的黑白遗照。 也许是错觉,冬瓜仿佛看到二号课桌上的黑白照在微笑。 打了个寒颤,冬瓜觉得高命好像在和遗照里的小孩交感,进行更高层次的交流与融合。 “真是邪门了。” (本章完) 第487章 你猜门后有什么? 作为一个在鬼屋里工作的演员,冬瓜竟然在主场感到了害怕,她不再犹豫,拽着高命爬出了教室。 也就在离开教室门的瞬间,冬瓜蓝牙耳机里响起中控的声音,刚才蓝牙耳机似乎失去了作用,冬瓜完全没有听到中控的指令。 “我要爬远点才行。”冬瓜死死抓着高命,她发现高命一步三回头,好像还对那间教室恋恋不舍:“我挣点钱容易吗?” 爬出隐藏走廊,冬瓜才觉得轻松了一些,身上压力顿减:“你该去卫生间了,这次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明白吗?” “嗯。” “每次答应的怪好。”一楼已经开始其他游客的大逃杀,现在下去会影响到别人,冬瓜小声问过中控后,决定带高命去二楼空置的卫生间进行第二项测试。 冬瓜对二楼也不是太熟悉,安全起见,她陪同高命一起走了很久,才在二楼一个角落找到了专为医护人员准备的卫生间。 取下禁止入内的牌子,冬瓜指着一点灯光都没有的厕所:“镜子上会浮现问题,你遵从内心说出自己的答案就好了。” “那如果我回答的不够无辜怎么办?”高命还是很想进行下一步的。 “别啰嗦。”冬瓜把高命推进了卫生间,她知道剧情,其实高命回答什么都无所谓,安心被吓就好了,这都是鬼屋的正常流程。 关上厕所门,冬瓜从地上站起,按着耳机低声说道:“人进去了,在第二层卫生间……什么?演员在第一层卫生间里准备?那赶紧让他过来这边啊!” 贴着封条的窗框上好像有虫子爬过,厕所地面湿漉漉的,充斥着一股霉味。 生锈的水龙头拧不紧,水珠顺着锈迹滴落,颜色浑浊,带有血丝。 二层卫生间不分男女,里面共有四个单独的隔间,每个厕位都被长满霉菌的木板隔开,板子上画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有睁开的眼睛、张牙舞爪的魔鬼、手术心得体会和恶毒的诅咒。 光是站在里面不动都会觉得阴森恐怖,更别说走到镜子前面去完成任务了。 “很逼真,就好像真的闹鬼一样。” 这个挂有禁止入内牌子的卫生间,带给高命的感觉和鬼屋其他房间不同,从进入这里他的心跳就开始加快,好像被什么东西监视着。 与人的目光不同,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带着彻骨的寒意,好像要一步步把他重新拖回那个噩梦当中去。 “鬼屋老板有点东西。” 来到第一个洗手池前,高命擦去镜子上的水雾,默默等待问题浮现,可他在黑暗中足足站了一分钟,镜子里也没有出现任何提示。 “啪!” 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似乎是某个隔间的门轴转动了一下。 高命转过身,当他把注意力放在隔间上时,忽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谁?”高命没有听到呼吸声和脚步声,他可以确定卫生间里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在。????重新凝视镜子,高命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在朝自己笑,那表情阴冷可怕,好像是一个扭曲的杀人魔,跟高命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是怎么做到的?”没有慌乱,高命盯着那张脸,他伸手抚摸镜面:“没错,在噩梦里,似乎也有不同的我,有一个我就是这样的,他不断的杀戮,疯狂、病态、破坏一切,他也是我。” 镜子里的高命还没开口,高命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他很快接纳了一切。 见高命没有露出任何害怕的表情,镜子里的他有些失望,故作神秘的开口说道:“我并不真实存在,只是你内心的映照,我……” “你是真实的,你也是我,这世界上有无数个我,每一个都是真的我。”高命很认真的反驳着镜子里的声音。 “呵呵。”镜子中的他干笑了一声:“我想要问你三个问题,如果你全部回答上来,我会送你一个礼物。” “问吧。” “在你眼中,恐惧是什么?你愿意为了别人,沉浸在恐惧里吗?” “愿意。”高命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在我看来恐惧是一种养料,咬碎它,把它咽下去之后,那种感觉难以言说,比喜悦和快乐更加舒爽。” 镜中皮笑肉不笑的高命呆住了,似乎是智能AI在检索答案:“第二个问题,你愿意牺牲自己来救下外面所有的病人吗?其实你们这些病人都是院长曾经收养的孤儿,你们三十个孩子的人生都是院长提前规划好的,你们经历的快乐、爱情、绝望全都是剧本,院长操控着你们的命运,就是为了培养出最绝望的孩子,让他长大后成为黑盒新的主人。” 镜中的高命眼角流血,身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伤痕,语音也不再流畅:“黑盒的主人只有一个,现在你告诉我,你愿意自己承担所有绝望,救下其他的孩子吗?” “三十一个被操控命运的学生?”高命喃喃自语,这明明只是鬼屋剧情,他却真的投入进去了。 “独自承担绝望,这并不正确,或许会有更好的方法,但我并不排斥救下无辜的人。”高命再次点头。 “很好,第三个问题。”镜子里高命的脸开始变形,越来越陌生:“黑盒装满了整座城市的绝望,为了选出黑盒的主人,院长把大量无辜者当作祭品,让他们去承担本不该承担的绝望。牺牲包括你在内的一部分人,去救下整座城市,你赞成吗?” “我只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无权拉上别人一起送死。”高命没有回答第三个问题,他紧紧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巴,声音和嘴唇动的频率对不上,他双手抓着镜框,猛地一用力将镜子从墙上拆了下来。 如果鬼屋中控看到这场景,肯定会派人来阻止,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来管他。 盯着早就因为老化断开的线路,高命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声音确实不是从镜子里传出的。 “那个喜欢到处爬的工作人员说过,问题会在镜面上浮现出来,根本没有语音问答!所以一直是谁在说话?”高命朝着监控所在的位置挥手,没有回应,他放下镜子,目光牢牢锁定身后的四个隔间。 “既然不愿意正面回答,那我就给你换一个问题。”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在你面前有一扇门,你猜门后有什么?” 刚才那几个问题好像都不是鬼屋安排好的,更像是一个疯子在调侃,高命眼睛眯起,他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不是鬼屋的工作人员,难道我面试要找的任务目标出现了?” (本章完) 第488章 我演我自己 “你在害怕吗?刚才你不是说自己喜欢咀嚼恐惧?要体验吃掉恐惧后的快感吗?”黑暗里的声音在催促高命做出回答,似乎第四个问题才是他真正想要问的。 “我没有害怕,只是在思考你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高命的视线在四个隔间徘徊,想要确定对方到底藏在哪里:“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你可以叫我厕医生。”黑暗中的声音有点瘆人,他好像被什么给困住,必须要找到正确的答案才行:“不要思考,让本能接管身体,告诉我最真实的答案,你猜门后有什么!” 门是阻隔,也是防护,打开门会进入另一个地方,关上门会断绝自己的后路。 如果仅仅只是看到厕所隔间门,那门后无非是现实里的东西。高命望着画在门板上的那些画,他想到了自己昏迷时做的噩梦,对他来说,门的一边是现实,另一边是噩梦。 “我忘记了很多,看不太清楚了,门的那边好像是一座城,又仿佛是一座坟,我记得那里住着很多人,或者他们本就是鬼?” 高命说话流畅清晰,可那些简单的文字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几句很难让人理解的话。 “你还在吗?” 厕所陷入一片死寂,高命等了半天才等到回应。 “你去过门后?”那声音中透着震惊和不解,全然没有了嘲弄:“是谁让你进来的?” “一个喜欢在地上爬的女患者。”高命如实回道。 “不是她!我是问谁让你进入这鬼屋的?你是不是接听过一个血红色的号码?”那个声音明显激动了起来。 瞳孔微微缩小,高命没有立刻回话,但那个声音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该死的,总算是想起我来了,你尽快找到入梦的药,我有很重要的发现!” “为什么非要等到入梦?你现在告诉我不就行了?”高命已经锁定了厕所的第三个隔间,声音好像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老子被困在了梦里!”在那声音咆哮的时候,高命一把推开了厕所隔间的门,电路被扯断的声音响起,隔间里堆放着各种杂物,有大量废旧报纸,穿烂的人字拖,还有一个坏掉的收音机。 高命刚将那几件东西拿起,卫生间的门就被冬瓜推开,小姐姐很努力的爬在地上,表情有些担心:“我听见了声响,你没事吧?” “没事。”高命摇了摇头。 “这里临时出了变故,在厕所为我们传递信息的善良医生被残忍杀害,我现在就去院长办公室!”因为医生在一层卫生间,来不及进入二层,中控让冬瓜直接给高命跳关。 “医生被杀了?”高命并不知道这是冬瓜随口编造的剧情,他有些疑惑:“你们鬼屋里有没有一个姓厕的医生?”????“不认识。”冬瓜是新人,还没认全鬼屋里的所有“鬼”:“和你一起进入医院的病人被护士欺骗,他们也要进入办公室,一定不能让他们拿到那个黑色的盒子!” 结合所有线索,高命大概明白自己这条单线有多困难了,游客们扮演的是多年前被院长收养的孤儿,他们按照院长的剧本长大,每一个都绝望不幸,成年后又回到了这家疯人院,需要牺牲自己来开启黑盒。 疯人院里分为几个不同的阵营,被怪物医生抓走的游客,选择相信护士的游客,每一方都有自己的依仗,唯独高命是跟着一个不靠谱的冬瓜。 怪物会杀他,医生那边因为他知道真相也会干掉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快!要来不及了!你的同伴马上就要靠近院长办公室,我们必须先想个办法吓走他们!”冬瓜将高命带回一楼,这里比二楼要热闹太多了,到处都是尖叫和脚步声。 院长办公室在一楼最深处,是三条长廊交汇的地方,折纸他们因为之前玩过,早早就攻略到了院长办公室附近。 “你的同伴正在做最后一个选择,左右两条路,左边那边通往院长办公室,右边那边通往怪物的房间,你不管是用欺骗、吓唬、威胁,还是其他的方法,一定不能让他们进入正确的道路。”冬瓜复述着蓝牙耳机里中控的话语:“柜子里有医生的装扮,只有逼他们离开,你才有机会独自搜查到院长的秘密!” 高命立马就明白了冬瓜的意思,医院里的怪物在右边通道吓唬游客,他需要在左边通道吓唬游客,他必须要表现的比怪物还吓人,才能将游客们逼到另一边。 “挺有意思的设计。”高命看着柜子里的假发和各种泡沫做成的逼真凶器,一瞬间有些恍惚,他似乎对各种刑具格外的熟悉,那些光是看着就让人直冒冷汗的恐怖刑具,竟然让他觉得亲切,晃动的锁链好像在向他招手。 脑中莫名闪过一个画面,自己坐在椅子上,地上散落着各种刀具,仅仅是用来剔骨的就分有七八种之多。 “刑屋?”嘴里木然的吐出两个字,高命不由自主朝柜子里伸手,直到指尖触碰到了泡沫,他才露出一丝失落。 随手拿起白大褂穿在身上,无论从长相,还是气质,高命都完美符合精神病人心目中医生的形象:“比起患者,我似乎更适合做医生,我既有治愈灵魂的良药,意志和精神又病入膏肓。” “你这台词功底比我都硬。”冬瓜小声嘀咕,她打量高命的装扮,眼睛微亮,这么一看高命还是很有气质的。 抓着泡沫做成的刑具,高命闭上眼睛,一点点抚摸,手指好像滑过爱人的腰肢,他在努力抓住脑海中那残留的印象。 “我不想让噩梦回归,只是那梦里有太多我在意的东西,哪怕一次又一次死亡,也无无法冲淡……” “可以了,可以了,他们要过来了。”冬瓜听到了耳机里的指令,长廊当中的魔术门开启,背景音乐陡然发生变化,鬼叫声和红色警报同时炸响,两边的墙壁如同泥水般流淌,一颗颗人头和一条条手臂从墙壁缝隙里伸出。 折纸和安远领着其他游客朝着两条走廊狂奔,慌乱中他们已经没办法看清楚方向。 (本章完) 第489章 请叫我高医生! 相比较怪物的嘶吼声,低垂着头的高命好像没有那么恐怖,多次游玩魔都疯人院的折纸经验十足,没有一秒钟的停留,带领队伍朝着高命所在的通道狂奔! “有人?这条路怎么会也有人?”印象中通过院长办公室的走廊应该是安全的,记忆和现实出现了偏差,但折纸并没有后退的打算:“让开!让开!” 为了打破身体的桎梏,如梦进入灵魂区域探索,折纸所在的攻略群已经尝试了好几次,整个群聊里只有折纸曾成功入梦,那绚烂荒诞到极致的场景不断在他脑海中重现,正因为看到过,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再次进入灵魂区域。 “入梦的方式有很多,院长办公室隐藏的是最保险的一种方法,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不管你是谁,都给我让开!”折纸和其他游客在怪物的嘶吼中向前,速度不减,的低垂着头的高命也根本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鬼屋中控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幕都着急了,本来只是一个反转的体验,高命也不需要真的去做什么,只要让开,或者做出惊吓就可以。谁能想到折纸他们按照之前的经验,提前做出了选择,一路狂奔,不仅没有减速,还加速朝高命那边撞去。 “小心!”冬瓜发现问题,及时提醒高命,但还是晚了一步。 拥挤而来的游客撞到了高命,他的后背重重砸在了道具柜子上,一袋袋人造血浆爆开,各色刑具从柜子里掉落,包着软皮的柜门向后折断! 血淋了高命一身,他眼中的世界被黑暗和血色染红,道具服饰与刑具缠绕,其中有学校的校服,奇怪的制服,还有形形色色各种衣服。 它们的主人好像全部被杀死,它们被鲜血浇透,顺着墙皮滑落,“镶嵌”在高命站立的狭窄走廊里。 柜子里的小夜灯被折纸踩碎,本就昏黄暗淡的光湮灭在血水里,刺耳的警报炸响在高命耳边,他注视着最后一缕光亮消失。 “我曾感受过温暖。” 嘴唇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话,高命的目光又看向了那被血染投的校服:“我似乎曾坐上过一辆校车!” 疼痛和黑暗好像从四面八方漫过高命的身体,想要将其绞杀在深海。 鬼怪的礼盒和玫瑰道具一起被鞋子践踏,藏在柜子深处的病人遗物掉落,高命的视线向回转动:“我曾喜欢过一个人,我曾想要治愈伤痛!” 双手抓住了满是血污的白大褂,高命仿佛被一具具尸体环绕,他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张自己的脸,那人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走下去! 五指攥出了血,高命想起来了,他记起了那个不知道发生在过去、还是未来的场景。 我曾厌恶冷漠、我曾感到快乐、我曾在某天痛哭、我曾看到过很美的风景。 我曾有很爱自己的家人,我曾努力拼搏,我曾觉得幸运,我曾经历不安。 “我曾拥有善良!我曾告诉过自己,要想起自己的名字!” 记忆这东西,生活在过去,存在于现在,却好像能影响到未来。 仰起头,血液顺着头发滴落,高命笑了起来,他站在所有被血染透的服装道具里,好像被无数个不同的自己包裹,笑得痴迷,笑得歇斯底里。 跟在折纸后面游客,包括折纸自己都停下了脚步,之前多次参观魔都疯人院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这么恐怖的NPC,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扮演的!????“卧槽,上次来没有这个人啊!” “他是谁?” 怪物的咆哮都被笑声压下,他们看到了高命那双被血线一点点贯穿的眼眸! “我记得!我记得我告诉过自己,高命不是我的名字!”高命几乎是在嘶吼,他盯着刚才踩碎了夜灯的折纸,盯着那些把自己撞向黑暗的人,盯着那些让自己染满鲜血的凶手:“也许你们可以叫我高医生。” 尖锐的声音如同刀子刺破了心脏,又好像无数次哀嚎混合在了一起,高命无视黑暗,一脚踩在断开的衣柜隔板上,他抓着走廊里为鬼屋特技演员准备的横杠,避开了地上病人的遗物和黑白照,好似在墙上爬行! “啊!” 淌血的白大褂飘在身后,赤红的眼眸如同熊熊燃烧的鬼火! 最前面的折纸已经忘记了思考,活物的本能让他拼尽全力开始朝身后逃! 在队伍末尾的人更是没有一点犹豫,所有人顶着怪物快要喊哑的咆哮声,逆着警报朝另外一条走廊冲去,没有一个人敢停留,更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当然高命也没有就此停下,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浑身滴着人造血浆,玩了命的追在后面。 看着短短两秒就被清空的走廊,冬瓜趴在地上甚至忘了站起来,她大脑完全被刚才高命的身影占据,连蓝牙耳机里中控不停的催促都听不见了。 作为一个鬼屋新人演员,她在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震撼,现在心还怦怦直跳! 猛烈的撞门声和游客的哭喊惨叫声混在一起,冬瓜这才反应过来,按着蓝牙耳机,疯狂朝着高命离开的方向爬去,她爬到了一半才突然想起了跑着更快。 “喂!停!停下!” 游客们已经被逼到了一个房间里,连躲在屋子里的NPC演员此时都不敢出来,只是疯狂呼叫中控。 撞门!更用力的撞门! 剧痛似乎可以释放高命内心的烦闷,他根本不在乎门后到底有多少双手支撑着,他自从噩梦中醒来后,精神里积压了太多无法宣泄的情绪。 没人能够明白那种感觉,现在这一刻也一摸一样! “嘭!” “可以了、可以了!真可以了!”冬瓜双手抱住了高命的手臂,她震惊的发现这都没有让高命停下,高命的手臂几乎是带着她一起砸向那扇并不牢固的木门。 闭上了眼睛,冬瓜都要哭了却发现并未感到痛,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下才发现,高命在她的身体快要撞到门的时候停了下来。 “成功了!你做到了!快走!”冬瓜被高命猩红的眼眸扫了一眼,腿都感觉用不上力气,就好像业余演员和真的杀过很多人的暴徒相互对视。 向后跑动,冬瓜在中控的“咆哮”声中,将高命原路带回。 短短半分钟,他们就从鬼屋最东边跑到了最西边,要知道魔都疯人院可是新沪智慧城区占地面积最大的迷宫鬼屋。 (本章完) 第490章 三种选择 在高命的追赶下,那些游客也算是超常发挥,估计把余生的肾上腺素都给飙出来了。 撞门声停止后,几名游客直接瘫在了地上,刚才那恐怖的画面深深刻印在了脑海里,稍微回想一下就会发抖,这都不是做噩梦那么简单,估计多年后他们还是无法忘记这个刺激的下午。 双手抱着高命的手臂,回到岔路口的冬瓜有点害怕高命,刚才高命在黑暗中准确抓着扶手爬行,那恐怖的画面一下击中了她。可鬼屋演员哪有害怕游客的道理?冬瓜还不能让高命离她应该是“太远”,担心高命作为游客受到伤害,在这两种情绪的交织下,冬瓜干脆死死抓着高命不放,有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感觉了。 “松手吧,我们该去院长办公室了。”高命甩开冬瓜,弯腰捡起地上病人的遗物,将那一张张黑白遗照道具放回盒子,表情认真又凝重。 “那些只是道具,如果刺激到了你,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冬瓜现在不担心破坏气氛了,只怕高命太过沉浸,再干出什么大事。 吓跑了其他游客,高命穿着沾满鲜血的白大褂独自朝走廊尽头走去。 “你等等我。”冬瓜小跑着跟在后面,连扭曲爬行的人设都不要了。 利用冬瓜在教室门上找到的护士长钥匙,高命轻松打开院长办公室的门,一股阴气从屋内涌出,这个房间似乎有自己的制冷系统。 “酒柜、沙发、办公桌……”目光扫过一件件物品,高命的目光最后放在了书柜上,那里除了一大堆根本看不懂的外文书籍外,还摆放着三十个手指高的小孩子泥塑,每个孩子的头颅都被装在了缩小的神龛里,他们的五官正好从神龛打开的门露出。 “大部分孩子都闭着眼睛,只有这个在看着我笑。”高命将最高处的一个泥塑拿下,小孩的神龛上写着一个数字“2”。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编号?为什么只有二号睁开了眼睛?” 心中疑惑的同时,院长办公室里也出现了全新的变化,那个二号小孩泥塑好像是某种机关,在它被取下来后,书柜朝两边打开,一扇暗门出现,门后是缓缓降下的阶梯。 每一级台阶都被鲜血染红,每一级台阶上都写着孩子们的名字! “那是通往二楼的密道,不过二楼我们已经去过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找到黑盒。”冬瓜已经在疯狂暗示高命了:“你看这个保险柜是不是很可疑,院长最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里面,密码应该就隐藏在这个屋子里,或许我们从院长的书籍中找到线索。” 高命根本没在意冬瓜在说什么,他穿着血色白大褂站在密道前面,歪头看着那条用无小孩名字铸成的阶梯。 “还有其他病人正在被医生折磨,你的同伴也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我们必须要尽快!”冬瓜好像是收到了中控的提醒,她见引导高命无效,自己走到了书架旁边,翻找起了那些书籍:“咦!你看!这些书里有按照时间排布的便条,我们可以通过这些便条还原事情的经过。” 冬瓜就差把线索摆在高命脸上,奈何高命依旧没有反应,蓝牙耳机里中控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大到高命都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了。 “应该是“未”开放区域的密道被激活了!二楼暂不开放,快带他离开!” 为完成中控的要求,冬瓜干脆一拍脑袋:“我解出来了!” 她小手啪啪在保险箱上一顿按,“精密”的保险箱直接弹开,她从中拿出了一个纯黑色的金属盒子。????“找到了!” 没等冬瓜开心,院长办公室和整个一楼全部响起警报声,红色的灯光映照着每一条走廊,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医生、护士、怪物将全部朝这里汇聚,准备开始追逐高命,按照原本的剧情他需要拿着黑盒避开所有人,将其带出魔都疯人院,完成最高难度的挑战。 “没有时间了!我来帮你最后拖延它们一下,你快走!”冬瓜尬演着,将黑色金属盒子递给高命。 低头看着黑盒,高命五指用力,空心金属盒子表面微微变形。 “这不是我要找的黑盒,就它怎么可能装得下整座城市的绝望?”高命没有逃,在冬瓜震惊的目光中,踩着血色阶梯,进入密道,去往二楼未开放区域。 “等等!” 拦是拦不住了,冬瓜只能跟着高命上二楼。 血色阶梯的尽头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房间,冬瓜之前培训的时候并未来过这里。 墙壁、地砖和天花板上的装饰与其他楼层完全不同,张贴着特殊的花纹,好像整个房间是一张巨大的符箓。靠近墙壁又能看到大量深深浅浅的褶皱,就仿佛是在模拟人的大脑一样。 整个房间很暗,伸手触碰墙壁还能得到某种特殊的回应,就好像这房子拥有自己的思维,它能够通过触碰与游客交流。 寒意顺着脊柱钻进大脑,冬瓜并没有在房间里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可身体就是忍不住的害怕,鬼屋外面那些东西做的再真也是假的,而这房子里的一切似乎全部都是真的。 高命站在屋子角落,手指跟随墙壁上的褶皱和纹路轻轻滑动,在所有纹路交汇的地方摆放着一个类似手术台的试验舱。 眼皮微动,高命之所以认识这些东西,并不是因为他在噩梦里见过,而是因为他参加了永生制药的脑域游戏测试,他曾在李主任的屏幕里看到过类似的试验舱。 “魔都疯人院的老板确实知道永生制药的一些事情,传闻没错,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高命打开试验舱的门,里面摆放着三个比人头还大的黑色方箱和三瓶药水。 “入梦的药物?”高命随手将一个方箱拿起,看到了上面的文字——喝下黑色,钻进我为你准备的盒子里,你将进入自己最绝望的噩梦当中,获得黑盒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五十。 “黑色是指那瓶黑色的药物?”高命又拿起了中间的方箱,上面同样有文字——喝下白色,钻进我为你准备的盒子里,你将进入自己最美好的梦境当中,获得黑盒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五。 看向最后一个方箱,高命有些犹豫了——喝下红色,钻进我为你准备的盒子里,你将进入我的噩梦,看到真相。 (本章完) 第491章 红色 三瓶药物代表着三个不同的梦,方箱上的提示让高命觉得他只能使用其中某一个。 与其他游客不同,高命完全没有去看中间的白色药剂,他左手拿着象征绝望梦境的黑色,右手拿着代表真相的血色。 “车祸发生后我做了一个漫长又恐怖的梦,那对我来说应该就是最绝望的一段经历,如果我喝下黑色药剂,是不是就可以再次梦到自己遗失的记忆?”高命对黑色药剂很心动。 “不过红色药剂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比起追究过往的经历,弄清楚前因后果,获得真相似乎优先级更高一些。” 高命纠结的时候,后面的冬瓜也忙碌极了,她弯腰爬在地上,疯狂给中控发送信息,赶紧呼叫其他人过来帮忙,她一个人可弄不走高命。 中控那边也急昏了头,被高命吓瘫的游客们需要安抚,未开放区域也出现了问题,最关键的是他们发现有人好像给他们的鬼屋动了手脚,原本应该放在院长办公室里的入梦药剂被替换了,隐藏区域里的药剂也跟他们准备的不同,在他们的印象当中魔都疯人院里只有黑色药剂和白色药剂,根本就没有红色药剂这个选项。 蓝牙耳机里中控让冬瓜先自己顶住,冬瓜扭头看着犹豫的高命,人都懵了,她亲眼目睹高命打开了那瓶红色药剂,对着瓶口一饮而尽! “等等!”冬瓜提醒的晚了,这个鬼屋新人演员向前伸手却抓了个空,高命参加过永生制药的脑域测试,他比冬瓜都还要熟练的躺进了试验舱内,毫无畏惧的把头装进黑色方箱。 “我的哥啊!”进入陌生的环境,冬瓜作为工作人员都很害怕,她不明白高命是怎么做到一点都不怂的,那黑色方箱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就敢直接把脑袋装进去? 淡淡的血腥味留在唇齿之间,高命最终还是选择了代表真相的红色药剂,他也是在喝下之后才发现,那所谓的药剂好像是某种经过调配的血液,口感比人造血浆差很多。 头脑晕沉,困意袭来,高命眼睛闭上之前,最后看到冬瓜在用力拍打试验舱,好像在说什么,接着黑色方箱缓缓闭合,像是神龛关上了门,又仿佛是恶鬼闭上了眼。 后脑感到一阵刺痛,这和高命在永生制药脑域游戏大巴车上体验到的感觉一样。 锁链挣断的声音在高命耳边响起,他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试验舱里,周围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失败了?没有入梦?” 推开试验舱的门,高命看到了墙壁上宛如人脑表皮般的褶皱,只是那些奇怪的纹路少了许多:“不对,那个喜欢在地上爬的工作人员不见了,我应该进入了梦中,只不过梦里的场景就是鬼屋本身。” 走出试验舱,高命踩在凹陷的地面上。 窗外不时有影子闪过,墙壁那些褶皱当中密密麻麻全部都是无比真实的血管,伸手触碰还能感受到它们在轻微跳动。 入梦之前的鬼屋无法带给高命任何害怕的感觉,就算他很努力的投入,但身体和意志可能是因为打过太多硬仗,所以根本就害怕不起来。 可入梦之后完全不一样,从离开试验舱的那一刻开始,高命就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后颈汗毛立起,心脏也跳的很快,似乎这地方隐藏着一个非常危险的东西。 推开房门,魔都疯人院斑驳的墙壁变得干净整洁,像半透明的玻璃,高命可以清楚看到墙体当中漂浮的孩童标本和各类异化的类人存在,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每一个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痛苦。????“真相藏在哪里?”高命还记得自己在二楼卫生间的遭遇,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前。 鬼屋二层扩大了无数倍,这里仿佛是一家特护医院,魔都疯人院好像就是仿照那家医院修建的,高命现在只是在梦中看到了医院真实的样子。 “这边,这边,嘘!悄悄过来,别把那东西吵醒了!”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门缝传出,高命放缓脚步,停止奔跑,慢慢走到了角落。 “是这个厕所吗?” 推开木门,高命发现厕所第四个隔间是开着的,他朝里面看去,一个穿着拖鞋,脱发严重的中年人坐在马桶上,他身边放了好多报导凶杀案的报纸。 “厕医生?”高命试探着问道。 “你们可算是来找我了!这地方好恐怖,老板那个不靠谱的王八蛋,直接把我扔到这里让我打探消息,我就会喝茶看报纸,哪干过这事啊!”厕医生身份神秘,就跟曾经猝死在了厕所隔间里的地缚灵一样,双腿根本不愿意离开马桶半步。 “含江鬼屋的老板让你喝了入梦的药?然后他就离开了?”高命对两个鬼屋的商战还是挺感兴趣的。 “屁嘞!太强的根本进不来……只有特殊的人才能走到这里,所以我被选中了。”厕医生关上了隔间门,拉着高命小声嘀咕:“你既然知道门后的场景,那肯定是自己人了,我也不瞒着你,这家鬼屋确实隐藏着很大的秘密,跟新沪多年前发生的禁忌事件有关!” “禁忌事件?”高命注意力高度集中。 “很多年前新沪曾出现了一个叫做完美人生的游戏,有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借助那款游戏构建了通往门后世界的稳定通道,他为了某种目的,带着所有不可言说进入了那世界的最深处。在他失去联系的第四年,新沪发生了大变故,通道被毁,所有和他有关的信息被列为禁忌,上百万人被迫进行了脑域手术,那款游戏也因为各种原因被封禁。”厕医生声音低沉,随口就说出了非常隐秘的事情。 “一个游戏而已,影响这么大?” “假若那游戏可以连接梦境,模糊现实,贯穿生死呢?”厕医生撕了一张报纸递给高命,示意高命垫在屁股下面“随便”坐:“我们老板来自含江,对新沪这边没任何想法,但他慢慢发现新沪门后的世界出了问题,而他的解决方法又容易让人误解,所以才开始从多方面打探消息。” “你们老板还挺慎重的。” “不得不慎重,因为老板处理问题的方式比较简单,大体上只有一个字——杀。”厕医生的报纸好像在滴血:“杀到无尽夜空被染红,杀到血城崩塌为止。” (本章完) 第492章 跨越时间的交流 鲜红的血在黑白报纸上扩散,浸透了一个个文字,染红了一篇篇报导。 说起老板即将要做的事情时,厕医生的声音和神态都发生了变化,他原本有些滑稽的脸上多了一丝残忍,目光也变得危险。 虽然他经常在背后说那个鬼屋老板的坏话,可内心深处的神坛上却镌刻着对方的身影。 “那确定要慎重一点。”高命面色凝重,他刚才听到厕医生提到血城两个字,眼睛不自觉的眯起,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你作为新人恐怕还不知道老板蕴含的能量到底有多大,我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跟随老板了。”厕医生眼中带着狂妄:“也正因为信任,所以老板才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我。” 高命没有告诉厕医生真相,救他只是面试的一部分,他的老板当初随手将他丢在了这里,或许早就把他给忘掉了:“你还打听到其他信息了吗?” “魔都疯人院的创建者曾经在永生制药工作过,恰巧是在禁忌爆发的那年,他主动选择了辞职,老板怀疑他从永生制药带出了什么东西,事实证明老板猜测的没错。”厕医生收起了笑容:“多年后,在人们开始逐渐遗忘禁忌游戏的时候,魔都疯人院在新沪智慧城区营业,这里的老板好像将某個东西藏进了疯人院当中,借助鬼屋做幌子,以此来筛选符合条件的人。” “通过鬼屋筛选?” “对,他需要找一些能够直面恐惧、敢于深入噩梦的疯子,但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厕医生看起来很专业,提供的信息却十分有限。 “没了?只有这些信息?你在鬼屋里呆那么久都干了什么?”高命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从厕医生这里就能获得真相。 “我是被困在这里的,魔都疯人院筛选的是活人,我……不太方便。”厕医生狐疑的看了高命一眼,似乎是觉得高命明知故问:“我已经给你很多提示,至于最后的筛选,你要去病院深处查找。”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高命看着有些为难的厕医生,对他的滤镜瞬间碎掉了:“算了,我会尽快回来带你出去。” 离开厕所隔间,高命脑海里满是厕医生刚才说的话:“魔都疯人院入梦后的场景似乎是在还原某个医院,这蕴含真相的梦境是魔都疯人院创建者的?还是其他人的?” 穿行在走廊当中,两边的墙壁不时会发生变化,越往深处走就越恐怖,原本半透明的墙皮逐渐和皮肤一个颜色,天花板上长出了头发,拐角能够看到弯曲的手指,地面上有新生的骨骼一点点刺破皮肤。 “我曾听那些游客说魔都疯人院分为身体和灵魂两个部分,难道我现在仍旧处在身体区域,那灵魂区域又该如何进入?”高命停下脚步,按向自己的心口:“我进入梦境的密室是大脑的样子,灵魂隐藏在脑海?还是心底?” 顺着血肉化的走廊狂奔,高命看见了无数恐怖可怕的场景,也被各种奇怪的异化鬼影追赶,他没有选择后退,凭借在噩梦里磨练出的身体本能和堪比神灵的意志一路向前,直到走进了一间和心脏外形类似的科室。 推开房门的瞬间,高命愣了一下,这个代表心脏的病房里没有医疗设备,而是布置成了教室的样子,里面不多不少摆放着三十一张课桌。????“我来过这里。”高命在入梦之前误打误撞进入过二楼的教室,他没想到入梦后还会进入类似的地方。 “是的,你来过这里。”一个声音从二号课桌抽屉里响起,高命走进教室,他看见抽屉里放着一台破烂不堪的调频对讲机。 “伱好,能听见吗?”高命把对讲机拿在手中,他发现对讲机没有安装电池,沟槽里全是血垢。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第二个可以走进我心里的人。”对讲机里的声音很清脆,听着年龄不大,可语气却饱经沧桑。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高命很疑惑。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很久,直到电流声减弱,对方才再次开口:“很久以前,他们叫我智慧城市核心智脑,更早的时候,也有人称呼我为二号。” “不好意思,我刚从昏迷中醒来,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高命把对讲机放在耳边:“那你到底是人?还是机械?” “我……是这血色班级里的一个小孩,我的大脑被挖了出来,成为了智脑的一部分,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对讲机里的声音很平静,他和高命的性格有点像,不怎么被情绪左右。 “无所谓了,我想知道多年前新沪发生了什么事情?” “厕所里那个小鬼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新沪的不可言说进入了深层世界,那些曾被他亲手救下的人们,在他离开后,亲手推翻了他留下的一切。”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嘲讽:“我的脑子被永封在黑暗里,要不是有位试验员背叛了永生制药,偷偷将我的一部分意志带出公司,我估计现在也见不到你。” “背叛永生制药的试验员就是魔都疯人院的创建者吗?你们修建这家鬼屋是要筛选出足够绝望的人来承载黑盒?”高命做出了自己的推测。 “黑盒并不在新沪,永生制药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黑盒。”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通往深层世界的通道被毁,但绝望者的噩梦最深处也和那个世界相互连接,我这么做是为了培养出可以穿行在噩梦当中的人,我要弄清楚深层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永生制药也在探索深层噩梦,他们还为此制作出了新的脑域游戏。”高命抬起左手,不过那个黑色通讯手环并未在这里出现。 “永生制药?”对讲机里传出一声冷笑:“他们是害怕了,怕黑夜降临,怕禁忌归来,怕所有封存在档案里的怪谈全部变成真的。”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吗?”高命十分诚恳:“坦白讲我对你说的深层世界很感兴趣,前段时间我因为车祸陷入了深度昏迷,在漫长的昏迷当中我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本章完) 第493章 成交 “我关于那个世界的记忆十分模糊,只知道我在那里死亡了很多次,那里有许多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不对,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活人。”高命有些语无伦次:“活人和鬼好像颠倒了过来,所有怪谈和恐怖故事都变成了真的,黑夜、死亡、大雨倾盆……” 高命的喃喃自语引起了对讲机里那声音的注意,他很认真的倾听完高命的话,似乎非常惊讶。 “听你的描述,那里和深层世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你好像已经走到了噩梦的边缘。只不过你在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于岔路口选择了现实,不是跃入深渊。”对讲机里的声音知道很多东西,他的分析让高命觉得很有道理。 “我要如何才能回到那场噩梦当中?” “很难,至少现在的我没办法帮你,除非你可以在永生制药的试验室内找到我被封藏的大脑。”对讲机里自称为二号的声音,向高命抛出了诱饵:“如果你愿意尝试的话,可以把这个对讲机贴着心口存放,它能够和你一起进入其他梦境,我会通过它帮助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部分善意都要付出隐藏的代价,高命清楚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愿意尝试。 拉开外衣,高命把对讲机贴着心口放置:“成交。” “伱不怕我骗你吗?不担心永生制药那个庞然大物报复你吗?”高命的果断让对讲机里的声音很是惊讶,它都开始好奇高命在噩梦里经历了什么事情了? “我没有完全相信你,但这跟帮你并不冲突,我需要的只是一個答案。”高命眼中的茫然已经散去。 “真是个特别的家伙。”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笑意:“魔都疯人院的创建者叫做唐玲,永生制药高层并不知道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以去找她。好了,你该离开了,记得把厕所里的那个小鬼带走。”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没有弄清楚。”高命站在原地:“魔都疯人院分为两个部分,外面是身体区域,核心是灵魂区域,我现在算是进入了灵魂区域吗?还有这里是你的噩梦?还是其他人的噩梦?” “这里是唐玲的噩梦,她心中永生制药试验室就长这个鬼样子。至于我的噩梦,新沪没有人能够还原,也没人敢去模拟。”对讲机里的声音有了一丝疲惫,它今天好像说了太多的话,消耗过大了。 通过那个声音的描述,高命对其全盛时期的实力有了一个了解,但他依然搞不清楚对方算是什么东西,活人?智脑?鬼?都像,又都不像。 离开心脏教室,高命看到走廊在坍塌,有股力量在疯狂排斥他。 狂奔到厕所,高命撞开三号隔间的门:“准备走了!” 抓起厕医生的手臂,高命想要往外跑,却反被厕医生向后拖拽,他的身体似乎被梦境揉碎,强烈的痛苦从各处传来。 猛地睁开眼睛,高命发现自己仍旧躺在试验舱内,冬瓜和两位工作人员焦急拍打着试验舱的外壳。 “没事了,没事了。”高命推开防护壳,很诧异怎么大家都聚在这里。 “体验结束!我们的设备出现了故障,门票会全额返还,对您造成的麻烦,我们深表歉意。”年纪最大的工作人员见高命没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出了故障?”高命看向试验舱:“是指这个隐藏的房间吗?” “正常的入梦药剂只有两瓶,不知道谁避开监控多放了一瓶红色的。”冬瓜没有看到其他工作人员疯狂的眼神示意,直接把实话说了出来。????“不好意思,您这次触发了一个非常稀少的彩蛋。”两名工作人员将冬瓜拉到了身后:“触发概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一,所以我们平时很少会排练这条支线上的剧情,再加上冬瓜刚来不太熟练,所以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工作人员根本没有说清楚,只是先把锅甩在了冬瓜这个新人身上。 看着十分委屈的冬瓜,高命淡淡开口:“我倒觉得这小姑娘没有任何问题,尽心尽力在地上爬了一个小时,反倒是你们的设备该重新检修了。” 冬瓜没想到高命会帮自己说话,可怜巴巴的抬起头,好像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我不想追究什么,也没必要退票,继续剧情吧。”高命从试验舱里坐起,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衣服里多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那是一个满是血垢的对讲机,在他后背上还粘贴着好几张旧报纸,每张报纸上报导的都是凶杀案。 “那个其他游客已经离开,我们这场算是提前结束了,门票我们会原价退给您的。”两位工作人员不断抱歉,还为高命整理衣服,毕竟他身上全是人造血浆。 现在他们哪里还敢提剧情,只希望高命不要投诉他们。 其他游客把血液撞到了高命身上,高命刚才又把那群游客吓的魂不附体,双方都受到了伤害,真有一方计较起来也很麻烦。 “那好吧。”高命随手抓起后背上的报纸,装作用它来擦血迹,将其拿在了手里。 灯光全部打开,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高命走出了魔都疯人院。 脸颊和头发沾染血污的高命一出现,还在外面休息的游客就全部警觉了起来,他们根本无法把眼前的高命和院长办公室门口在墙壁上爬的疯子联系到一起。 “魔都疯人院是请外援了吗?”折纸的腿现在都还在打颤,他是距离高命最近的人,差点被吓死过去。 没有索要任何赔偿,高命朝电梯走去,第九感官体验馆的店员小姐姐可能是等的太久,已经离开了。 回到七楼,电梯门刚打开,高命就听见了小姐姐熟悉的声音。 “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你这样很难在老板那获得高分的。”丢掉了鸭舌帽,女店员一头美丽的黑发披在肩膀上,遮住了脖颈上奇怪的“纹身”。 “你让我找的人找到了。”高命将那几张旧报纸递给女店员:“他的意志被困在了梦里,应该是和我一起出来了,可我醒来的时候并未看到他。” 接过报纸,女店员简单扫了一眼,她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要多一个帮手了。” (本章完) 第494章 并不完美的现实,却又是那么美好 高命并不知道女店员说的帮手是指厕医生,还是指自己,他只是觉得女店员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完成了你们的面试任务,现在能让我见一下老板吗?”高命在梦中和厕医生交谈了很久,他觉得那位神秘的老板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老板还在外地处理事情,暂时回不来。”女店员托着下巴,重新打量起高命。 一个鬼屋老板却总跑外地处理事情,在信息传递如此便捷的时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告诉高命,那位老板真的只是在“外地”吗? 高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对方不想说,老问就显得没有礼貌了。 “在老板回来之前,你先跟着我干,这几个表格你空闲的时候填写一下,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心理极限在哪里。”女店员和高命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又将那几张染血的报纸塞回高命手中:“以后不管去哪,你最好都带着这几张报纸。” “为什么?” “反正又不占地方。”女店员直到现在都没有透露她自己的信息,也没邀请高命进入第九感官体验馆:“好了,具体上班时间和工作内容下次再告诉你,回家等通知吧。” “这就结束了?那我算是入职成功了吗?”高命没想到女店员会直接让自己回家。 “入职要经过专业的培训才行,不过你别担心,像你这么优秀的员工,老板肯定不会放过,伱就安心等着吧,他迟早会亲自去找你的。”女店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隐含着兴奋和期待,还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家,我也不介意单独给你补会课,反正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高命可以清楚听到体验馆内的惨叫声,但这个店员却说店里一個人都没有,他双眉皱起,摇了摇头:“我等你们的通知。” 转身进入电梯,高命面朝第九体验馆站着,在电梯门闭合的最后一瞬间,他看到女店员好像撕开了脖颈上的缝合线,摆弄着自己的头颅。 “接头人……接头人?”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化,高命脑子里涌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我在昏迷当中看到的世界绝对和永生制药有关,毕竟我用了他们的最新技术,只要我继续参加他们的脑域游戏测试,一步步提升权限,应该有机会弄清楚一切。” 离开医院和刘依生活在一起后,高命逐渐回归现实,噩梦中的场景在不断遗忘,这本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可他没想到在魔都疯人院里找回了部分记忆碎片,现在他又重新和那个噩梦纠缠在了一起,一闭上眼睛好像就能看到一个个惨死的自己。 “死亡?新生?读档?循环?”高命无法理解,也想不明白。 昏昏沉沉来到车站,高命默默坐在候车室内,错过了好几趟城际列车。天都快要黑的时候,他才停止思考,坐上离开智慧城区的快车。 “新沪智慧城区很早以前就修建好了,可人们并未迎来想象中的科技大爆发,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干预着一切,大家好像都被限制住了。”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变换,从高楼大厦林立到破旧老公寓堆积,仅仅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很多在智慧城区工作的人也都和高命一样,下班后会乘车回到老城区,他们的样子疲惫麻木,就好像是被困在了自己的牢笼里。 悄悄按住贴身存放的对讲机,高命又拿出了那几张染血的报纸看了起来:“全都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凶杀案,死者大都和厕所有关,有的是被碎尸冲进马桶,有的是在卫生间浴缸里被勒死,那个厕医生为什么偏偏对厕所如此着迷?”快车就要到站,高命为了不让刘依担心,收起了报纸:“今天出门获得了好几样东西,但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 高命下意识朝身后摸去,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的猫!” 在玩鬼屋之前,高命将猫包存放在了魔都疯人院缴费处,走的时候忘记取回了。 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高命被人流推搡出了车站,他站在老城区破旧的建筑之间,面带苦笑。 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跟噩梦有关的事情,高命忽略了现实,冥冥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身边明明充满了爱和关怀,为什么还偏偏要回头撞进黑暗当中? 到手的幸福不珍惜,等被毁掉后,再惋惜可就来不及了。 赶紧拨打魔都疯人院的电话,工作人员的态度很好,他们对高命印象非常深,还说已经有员工顺路将猫给高命送过来了。 悬着的心掉回肚子,高命骑着共享单车去了花店和菜市场,然后才往家赶路。 从低矮的公寓楼之间穿过,高命刚进入楼道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舒缓,这破旧拥挤的楼道带给他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打开家门,高命眼中的疲惫被温暖的灯光融化。可就在下一刻,他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客厅里站着一个陌生女人,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表情稚嫩害羞,身材却修长高挑,她好像是因为长时间使用劣质化妆品的缘故,脸蛋稍微有点过敏。 看见高命回来,女人更加局促,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空着的猫包。 “你是哪位?” “我是负责你那条单线的鬼,来送猫猫的,你叫我冬瓜就好。”见高命还没想起来,女人双手交叉向后,摆出了一个很扭曲的姿势。 恰巧在这时,厨房帘子掀开,刘依听到开门声,拿着锅铲朝外看,正好看见姿势扭曲畸形的冬瓜和头发脸颊沾染血污的高命相对站立。 冬瓜的脸一下就变得通红,在鬼屋外面不化妆摆这些姿势太羞耻了。 “还知道回家啊,玩疯了吧?连我送你的猫都不要了。”刘依忙碌了一天,下班却发现高命不在家,她买好菜准备给高命做些好吃的,做到一半却有个陌生女人提着发财找上了门。 “我是去面试工作了。”高命把女店员让他填写的表格展示给刘依,在刘依翻看的时候,顺手取出从花店购买的花插在餐桌的空花瓶上:“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超市买了你喜欢吃的东西,一会你就歇着吧,我来做饭。” 看着手机里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鬼屋招聘表格,刘依又看向高命头发和脸颊上的血污,她眼中的高命好像奔波了一个下午,并且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是啊,正常去鬼屋玩游戏哪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本章完) 第495章 没说出口的约定 “真拿你没办法,刚出院别那么拼,要好好在家休息。”刘依语调有了明显改变,她把高命推进了卫生间:“赶紧洗漱去,一身血还在外面到处乱跑,也不怕路人报警抓你。” “怪不得去菜市场的时候,大家老盯着我看。”高命恍然的表情让刘依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拍着高命的胳膊,将其推进了卫生间。 “干净衣服在台子上,沾血的衣服别和其他脏衣服混在一起。”刘依不放心的交代着,屋子另一边的冬瓜怯生生不敢说话,她就是单纯的害羞。 今天是她第一次上岗,没想到就彻底搞砸了,幸好高命不仅没有怪她,还帮她说了话,这让她很感激。 正好高命的猫没有带走,所以她就想着来送猫,再当面感谢一下高命。 结果谁知道高命还没回来,在刘依的询问下,冬瓜只好把鬼屋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弄清楚前因后果后,刘依很生气,但她不是生气高命出去玩鬼屋,而是担心高命刚出院再受伤,毕竟高命可是刚从昏迷里醒过来,这要再受到刺激嘎过去,那可怎么办啊! 另一方面刘依也没有为难冬瓜,她在冬瓜身上看到了刚入职时的自己,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天这么晚了,人家大老远从智慧城区跑来,所以刘依想着留冬瓜吃完饭再走,正好可以等高命回来。 现在刘依弄清楚了真相,反倒是冬瓜有些发懵,她听到高命提到了鬼屋面试,什么鬼屋的面试是跑别人家鬼屋里吓人啊? 等高命洗完澡出来,饭菜也已经做好,三人有些尴尬的吃完了晚餐,冬瓜便一溜烟的逃走了。 “现在找工作是挺难的,一流艺术院校毕业的舞蹈特长生居然要到鬼屋里扮鬼。”刘依颇为感概,她自己这边也背着房贷,每天压力很大:“忙忙碌碌活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命,你说我们当初要是没去买房子,会不会要比现在更快乐?” “快不快乐跟房子没关系。”高命发现刘依拿筷子的姿势有点奇怪,抓起她的手:“怎么被划伤了?” 他起身去找医药箱,非常专业的给刘依包扎。 “我跟几个维权的大姐去开发商公司看了一下,跑路的老板还没被抓到。”刘依也没说手怎么受伤的,只是在讲今天遇到的一些事情。 噩梦里有噩梦里的绝望,现实中有现实的无奈,两人聊到很晚,高命没让刘依手碰水,洗碗、打扫卫生,刘依裹着小毯子和发财坐在沙发上,满眼温柔的看着高命,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命……” “怎么了?” “我们部门新来那个小姑娘跟她男朋友结婚了,还送了我喜糖。” “挺好的。”高命在卫生间洗着满是血迹的衣服,双眼盯着洗漱台上的对讲机。 “那小姑娘比我小好几岁,他们也没买房子,好像是在老家办的婚礼。”刘依摸着发财的头,脸颊微红,漂亮的眼睛看着高命的后背。 “他们老家哪里的?” “你管他们老家哪里的,我是想说,你带学生从含江回来之前,我们曾约定……”刘依有点害羞,语速很慢,她好像也在犹豫。 “老家在含江吗?” 刘依后面要说的话被高命打断,她见高命仍旧全神贯注盯着其他地方,气鼓鼓的不往下说了,穿上拖鞋,直接跑到卫生间,对着高命的肩膀就咬了一口。“你咬我干什么?”感受到肩膀的痛,高命茫然转身。 “就咬就咬,气死我了。”刘依反倒像是受了委屈,也许高命真的曾经答应过她很重要的事情,只是高命忘记了。 洗完了衣服,高命找来一个保鲜袋把对讲机包好,又用一个手机防水袋套在外面,最后挂在脖子上,贴身保管。 换上新的睡衣,高命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浏览招聘信息和发生在新沪的各类新闻,妄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高命收到了唐庆发送来的信息,明天早上将开启新的脑域测试。 “不能着急,维持本心,一步步来。”明天又要去永生制药,但跟第一次相比,高命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要尽快提升权限,去万解所在的试验室看看。 见高命这么早就上床,刘依也关了客厅灯,只留下一盏氛围感十足的小夜灯。 两人分别躺在床的两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困意慢慢袭来,高命闭上了眼睛。 脖颈有些痒,好像是头发扫过,又像是有人在呼气。 高命转过身,刘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已经侧了过来,她看着高命的脸,身体一点点靠近,手臂抬起落在高命的胸膛上。 气氛有些暧昧,但下一秒刘依就在高命心口摸到了一個硬硬的东西。 “啊?” “对讲机。” “?” 刘依的表情很难简单用语言形容出来。 “这个确实对我很重要,和我接下来的工作有关,所以要贴身存放。”高命又扭了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出门工作,晚安。” “额……好吧,晚安。”因为太过离谱,刘依甚至都开始自己为高命脑补答案了。别人家的男朋友可能还会担心出轨什么的,刘依就从来不会考虑这件事,毕竟哪个正常人会用没装电池的对讲机联系交流? 面带苦笑,刘依也没心思想那些羞羞的事情了,工作的疲惫从全身各处涌来,她没一会就睡着了。 不管怎么样,她在高命身边睡得很踏实,连噩梦都不会做。 早上六点多,刘依被闹钟吵醒,先一步起床上班。高命则还躺在床上睡回笼觉,他昨晚又听见了那诡异的脚步声,对方距离他越来越近,已经出现在了床边,可能下一次就会趴在他脸上。 高命也觉得奇怪,他大半夜上网去找那个奇怪的见鬼直播间,可是却再也没有看到,上一个主播似乎真的被鬼给带走了。 在发财的叫声中,高命被吵醒,他一看表都快要中午了,赶紧打车前往永生制药的试验室。 (本章完) 第496章 中层噩梦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身份识别过后,高命进入永生制药试验仓库,招集点附近除他之外,已经站了六个人,徐德一和姜苗苗的傻子哥哥也在其中。 “没一点时间观念。”抱怨声响起,说话的是一个佩戴紫色镜框的女人,她穿着打扮很像是某个老总的秘书,小西装、包臀裙、黑丝袜、高跟鞋,身材虽好,但长相一般,只能靠镜框遮挡住五官的不协调。 戴眼镜的女人和另外两人站在一起,他们三个似乎是一個团队,经常配合去执行测试任务,这些小队组合在脑域游戏当中倒也十分常见。 “三个新人吗?”和眼镜女人贴在一起的壮汉微微皱眉,他眼中厌恶几乎不加任何掩饰,看向高命、傻子的目光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这次的钱不好挣了。” “你们三个等进入游戏后千万不要乱跑,一定要听从指挥。”三人小队里另外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开口了,他语气不善,不过对新人的态度还算可以:“我们这次要进入的是中层噩梦,跟浅层噩梦相比,存在永远也无法回归的风险,所以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万分小心!” 通往地下的升降梯发出声响,穿着制服的唐庆从中走出,他脸上带着浓浓的困意,似乎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这边,跟我来!” 将几人全部带进电梯,大家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从数字1到18,然后又慢慢变成4。 “你们这地下试验室一共有十八层?仓库下面都被你们挖空了?”徐德一本身对参加脑域试验就很反感,奈何他确实缺钱,现在帮会什么的可不好混,人们法制观念巨强,别说收保护费,不被讹诈就算是好了。 “那个数字只是欺骗我们的。”三人小队里的年轻人解释道:“永生制药不想让我们知道自己去的是第几层。” 唐庆面带微笑,也没有解释。 等电梯门打开,外面光线很暗,确实跟高命上次进来的试验场地不同。 “你们这次要进入的是一个‘自愿捐献者’的大脑,他生前患上了一种很奇怪的脑域疾病,不能看见门和没有灯光的狭窄通道。”唐庆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讲述。 “不能看见门?”徐德一不知不觉来到了高命身后,他深知这位才是真的大腿。 “对,门和通道会导致他出现病理反应,治疗他的医生也没有弄清楚原因,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孩子脑域产生的噩梦绝对不是浅层级别的,他幻想出了各种各样的门,我们经过研究推测,甚至怀疑其中有通往深层噩梦的门。”唐庆的话引起了高命的兴趣,在场估计只有高命比唐庆更想要进入深层噩梦,他迫切的想要见识一下深层噩梦的恐怖。 灯光亮起,唐庆他们来到了B11区域,这里阴暗潮湿,四周被厚厚的遮光帘挡住,平时没人过来的时候,几乎完全处于纯黑的状态当中。 “小点声,那孩子的看护人脾气不好。”掀开厚厚的帘子,黑暗中摆放着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对方的头颅伸进了墙壁当中,身体在墙壁外面,看起来无比诡异。脑域游戏测试者们只能看见年轻人的身体,根本无法看到永生制药到底对那孩子的头颅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为杜绝一切被看到的可能,他们直接把年轻人的头隔开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 围在床边,唐庆一言不发,墙壁仪器上的指示灯变了几次,直到所有信号均变为绿色后,严丝合缝的墙壁向左侧移动,一个挂着工作证的老人从墙壁后面走出。 他眼眶下凹,长着一双鹰眼,被他注视会感觉很不舒服。 “禅伯,我带测试者们来了,我们申请到了B11的脑域游戏进入资格。”唐庆姿态放的很低,和之前遇到李主任时差不多。 在禅伯确定几人测试资格时,唐庆微笑着向高命几人介绍:“这位是B区的负责人,禅意秋所长,他对中层噩梦研究很有心得。” 确定没有问题后,禅所长摆了摆手,唐庆这才敢带领几人进入墙壁后面的通道。 漆黑的通道,好像没有尽头,徐德一走着走着感到心慌,眼镜女人所在的三人小队倒是没太大的反应。 “你们全部都拥有进入中层噩梦的经历,但我还是要多说几句,中层噩梦和浅层噩梦最大的区别在于醒来的难度,你们首先要在噩梦里弄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噩梦,接着要探明噩梦为什么会出现,探索梦境的过程也就是在探秘梦主人的一生。”唐庆担心高命再搞出什么乱子,低声提醒:“新人切忌单独行动,人越多越安全。” “我们这次测试能拿多少钱?”徐德一问了更实际的问题。 “因为这是一个从来没有人进入过的脑域,你们能够找到离开梦境的出口,顺利离开,就可以获得五千元的基础奖励。伱们出来后提供的信息价值越高,获得的报酬就越丰厚。”唐庆很欣赏徐德一的性格,贪财的人最容易被驱使和掌控。 “不对啊!之前我们进入脑域游戏前,永生制药都会给我们提供梦境主人详细的资料,怎么这次什么线索都没给?”眼镜女人很是细心,她隐隐觉得不太妙。 “这颗捐赠者的大脑比较特殊,我们搭建脑域游戏通道花费了很长时间,直到最近才成功,你们是第一批进入的,所以能提供的信息很少。至于捐赠者本人的病例和问诊记录,我们已经输入各位的通讯器当中。”停下脚步,唐庆触碰墙面,和上次测试类似的安全防护装置挂在墙壁:“各位请在这里换上防护设备,然后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唐庆从队伍领头变为队尾,他还非常热情的帮助高命佩戴好了头盔:“姜苗苗的傻子哥哥跟你情况很像,都是昏迷了很久后再次苏醒。等进入噩梦后,麻烦你多照顾他一下,我们会额外提供给你一些报酬。” “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好他的。”高命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你们这里有一个叫唐玲的研究员吗?” “我姐就叫唐玲。”唐庆有些惊讶:“她在五级保密试验室,我们也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本章完) 第497章 雪人 刺痛从后脑传来,高命听不清楚唐庆后面说的话,等剧痛和眩晕感消失后,唐庆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们三个新人记住唐庆说的话,进去后就算是再害怕也不要乱跑。”壮汉和眼镜女人熟练穿好了所有护具,站在队伍前面,十分自然的把自己当成了指挥者:“等会让你们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挣得更多就乖乖听话,这对所有人都好。” 三人小队里的高瘦年轻人也站了出来:“倒也不用太紧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进,那位大美女是娆娆,旁边是她男朋友止戈,我们经历过七次浅层噩梦和两次中层噩梦,也算是经验丰富,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挣钱,希望可以好好配合。” 测试者共七人,除了三人小队和高命他们三个外,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她留着短发,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可是身上肌肉线条十分明显,整个人显得极有气势。 “我叫白凰。” 听到这個名字高命和徐德一没什么反应,止戈和钱进却瞬间睁大了眼睛:“凰姐?” “你们认识我?”短发中年女人扫了一眼止戈,她似乎并不爱说话。 “当然,你可是测试者里鼎鼎有名的独狼,连续参加七次中层噩梦,有次甚至还摸到了深层梦境的门槛,要不是为了救其他测试者,你估计早就进入五级试验室,获得最高权限了。”钱进一副中了头彩的表情:“这次测试有你在那可真是稳了。” “既然认识我,你们应该也知道我的规矩吧?”白凰看向其他人。 “妥妥的!如果我们找到和你孩子相关的信息,绝对第一时间联系伱!”钱进见高命他们不明白,心情大好的他还解释了几句:“凰姐参加永生制药脑域游戏测试不是为了钱,或者说钱只是一方面,她最主要的目标是找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女儿和儿子?”徐德一指着漆黑的通道:“凰姐的孩子被困在里面了?那我义不容辞啊!” “我那两个孩子都参加了永生制药的脑域游戏测试,全部陷入昏迷,身体保管在五级试验室当中,意识却不知道困在了哪个梦境里,我一直在找他们。”白凰表情坚毅,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难过和失望,这世界上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她。 “能给我们说一下你孩子的长相和特征吗?”高命很钦佩这位母亲,也想要帮帮对方。 “我儿子叫白枭,性格孤僻,面相不太好;女儿叫做白桥,性格跟她哥正好相反,这是他们两个的照片。”白凰触碰黑色通讯器,投影背景就是兄妹两个的照片。 其他人看到照片没太大反应,唯有高命好像被针给刺到了一样,他眼皮跳动,身体向后撞到了墙壁。 “你见过他们?”高命的异动立刻引起白凰注意,她速度很快,一把抓住了高命的手臂。 “有印象,但我也记不清楚了。”高命把自己的遭遇讲述了出来,再往后白凰看高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十分怀疑自己的孩子就是被困在了高命之前停留的那个噩梦里。 “等结束这次测试后,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行动。” 交谈完毕,几人继续往前走,因为白凰的存在,大家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大概十分钟后,开路的钱进还在疯狂跟白凰拉关系,队伍末尾的傻子忽然停在原地不动了,他耳朵和墙壁贴在一起,眼眸中既有害怕,又有期待。 “你在听什么?” “我妹妹在叫我,她说、说……不让我再继续往前走了!”傻子哥哥抓住了高命,似乎是也希望高命别继续往前,可就在这时候,开路的钱进终于来到通道尽头,他摸到了一个门把手。 “准备好,要进去了。”推开那扇门,凛冽的寒风吹进通道,雪花和小冰粒刮在脸上,玻璃破碎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众人好像突然惊醒,身后的通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木屑。 被冷风一吹,几位测试者全部清醒了过来,大家难以置信的看向四周。 他们站在一座被荒山环绕的庄园当中,这里以前似乎是度假村,只不过在冬天会暂停营业。 “糟糕,梦境范围这么大?” 北风呼啸,2001客房的窗户玻璃被什么东西砸碎,雪花和寒气就是从那里吹进来的。 白凰进入客房,看到满地的玻璃碎片和一滩滩的水渍。 “碎片大多散落在屋内,说明窗户是被人从外面砸碎的。”高命避开了水渍来到窗户旁边:“这里是二楼,砸窗户的人可能是朝屋内投掷了什么东西?” “石块?砖头?”徐德一扫视房间,什么都没发现。 “应该是大冰块。”钱进摸了摸地上的水渍,里面还带着松针和碎裂的落叶。 “是谁干的?为什么要破坏房间窗户?难道是想要吸引屋里的人出去?”徐德一蹲在窗边朝外面看,漫天鹅毛大雪,荒山全被染白了头,庄园内仅有的两条通道上也看不到任何鞋印。 “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看不见。”钱进摇了摇头:“冰块全部融化,凶手估计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我们去其他房间看看吧,尽快找到梦境主人,弄清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三人小队搓着被冻麻的手离开,白凰和徐德一跟在后面,只有傻子哥哥还站在窗户旁边。 “你在看什么?”高命顺着傻子的目光望去,在庭院角落堆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雪人。 “雪人?” 纽扣制作的眼睛掉落了一个,脏兮兮的围巾胡乱缠在脖子上,这个雪人没有手,它的鼻子是吃了一半的胡萝卜,诡异的是,好像还有人用口红给它涂了一个鲜艳的红嘴巴。 “走了走了!别远离大部队,不要独自呆在房间里。”钱进折返回来,拉着高命和傻子走出了2001客房。 关上客房门,隔绝了冷风,可几人依旧觉得很冷。 “这噩梦太真实了。”徐德一打了个寒颤:“我们是不是要找点衣服穿上?” “噩梦里的衣服可不能随便穿,会死人的。” (本章完) 第498章 凛冽寒冬 度假村一楼大门紧闭,屋外风雪交加,屋内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干燥、安静。 “这个中层梦境很不对劲,唐庆没有给我们任何提示。”钱进查看完通讯器后,脸色很差:“他说梦境主人的资料提前发送给了我们,但通讯器里什么都没有!” “永生制药不会刻意去隐瞒,他们也希望我们可以攻略噩梦,一定是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娆娆倒是对永生制药很有信心,主要永生制药也是他们唯一的后盾。 “大雪、庄园、度假村,患有奇怪疾病的年轻人。”高命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大部分噩梦都是基于现实产生的,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建筑内部的旧书籍和报纸确定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然后再一点点缩小范围。” “你这一套放在浅层噩梦还行,中层噩梦已经和现实关联不大,处处荒诞……” “你看这周围荒诞吗?”止戈还没说完,就被高命不客气的打断。 “小子,尊敬老手可以让你活得更久。”要不是白凰在场,止戈估计已经压不住怒火了,他看向高命的眼神很不友善。 悠扬的小提琴打破了庄园里的寂静,也让止戈转移了注意力,他们一起看向三楼。 “有人在拉琴?”止戈并未挪动身体,扭头看向高命:“你不是想要去找线索吗?线索送上门来了,还不动身吗?” 没有跟止戈废话,高命带着傻子和徐德一踩着木制台阶来到三楼。 琴声悠扬悲伤,和万物凋零的冬季映衬。 “好像是从3003房间传出的。”徐德一不敢靠近,他躲在高命后面。 观察四周,高命手指轻轻摩擦墙皮,整座庄园共分为四层,但第三层已经到顶,第四层算是阁楼,不对游客开放,楼道里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三楼和四楼之间也修建着很粗的铁围栏,就好像是用来防什么猛兽一样。 手指放在鼻下,高命闻着木屑种散发出来淡淡的香味,这栋建筑大部分为木质结构,可高命却判断不出来具体是采用哪种木头制作而成,干燥坚固种透着一股奶香。 琴声舒缓飘扬,好像深冬的阳光在冰冻的溪流上跳跃,带着一种自由和快乐。 “三楼所有房间都没有安装房门。”高命注视着可以随便出入的屋子:“你们还记得唐庆在我们进入噩梦之前说的话吗?梦境主人患有一种病,不能看见门和没有灯光的狭窄通道。” “拉琴的就是梦境主人?” “过去看看。”气温在回升,3003房间里除了琴声,还有柴火燃烧的声音。 暖意驱散了严寒,高命来到3003门口,没有安装房门的屋子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外面是白天,可屋内还是点着好几盏油灯,壁炉里更是填满了柴火。 火光和灯光共同映照着屋子中间一位身材修长的年轻人,他穿的十分单薄,脚下摆放着猎枪和酒杯,手指却温柔拉动琴弦,他好像城堡里的王子,掀开童话书走了出来。 一曲结束,漫天雪花如同上天的礼赞,男人在窗边站了好久才转过身:“大雪封山,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一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只是他并不喜欢中断演奏,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我们是游客,出去的路断了,不知道我们能否在你这里先呆一段时间。”钱进很礼貌的询问:“我们会付钱的。” 目光在酒杯和猎枪之间徘徊,男人最终温柔的笑了一声:“在大雪停止之前,你们都可以住在这里。” “多谢。”钱进满脸谢意,高命却在想另外一件事,大雪停止之间可以住在这里,那如果大雪永远无法停止,他们是不是也要永远被困在这里? “这里是我祖父的山庄,他去世后我和父母将这里改修成了度假村,不过我们只在夏天营业,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东湖和溪流全部结冰,所有水上项目都没办法进行。”男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和热烈的盛夏相比,冬天太过漫长和孤寂,真没想到伱们竟然会在冬天来这边玩。” 男人根本没有提房费,他清点了人数后,从腰上取下一大串铜钥匙:“一楼和二楼的房间你们随便选,想住在三楼也可以,但千万不要往四楼跑,那一层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看着男人已经取下了三把钥匙,还要继续取,钱进赶忙阻止:“三间房就可以了。” “七个人住三间?”男人摆了下手:“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冬天的庄园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放心住吧。” 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钥匙,除了徐德一和娆娆,其他人都在二楼。 “厨房在一楼,少部分食材放在冰箱里,还有一些储备在地窖当中。你们可以随便取用,别浪费就行。烧火的干柴在主楼左边的砖头房里,我只备了够自己用的,如果大雪一直不停,你们恐怕还要带上斧子去附近砍柴。”男人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一楼的杂物间里有各种工具,你们出入记得随手关门。” 男人交代的东西都很正常,也听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对了,天黑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关好门窗。”放下酒杯,男人擦拭着猎枪:“天寒地冻,山里的野兽也找不到吃的,小心有饿极的家伙溜进庄园里。” “好的,我们一定注意。” “没其他的了,趁着白天你们可以随便转转,别离庄园太远就好。”男人不再搭理众人,拿起桌上的相册翻看起来,好像沉浸入了回忆当中。 测试者们拿着自己的钥匙走出3003,大家很默契的没有在这里说话,等进入楼道后才看向彼此。 “白天安全,晚上危险?按照他的意思,难道我们要在这個噩梦里呆好几天?”娆娆取下眼镜,擦了擦雾气:“其他噩梦几个小时就能解决,这个噩梦好奇怪啊!” “我对比了男人和病床上年轻人的身形,他俩应该不是一个人。”钱进这人观察能力很强,记忆力也很好:“我怀疑这男的不是噩梦主人,这庄园里可能还有其他人在。” 钱进说完后,所有人都看向了通往四楼的台阶,楼道被铁护栏给隔开了。 第499章 阴冷 “3003那个男的说四楼存在安全隐患,所以才封锁住了,我觉得他像是在隐藏什么。”白凰抓着铁护栏,每一根铁杆都很粗。 “他还说什么晚上会有山中的野兽进来,也挺吓人的。”娆娆紧贴止戈站着。 “野兽不可怕,怕的是其他东西伪装成了野兽。”白凰朝四楼看去,那一层没有任何灯光,窗户好像也全部被封住,幽深昏暗,只是看着就感觉浑身发凉:“通常铁笼都是用来关东西的,四楼被隔开,里面肯定关押着不能被游客看到的东西。” “你觉得会是什么?”高命很想听听白凰的判断。 “可能是有攻击倾向的疯子,或许是某种大型‘宠物’,又或者是超出我们理解的鬼。”白凰十分平静说出了鬼这个字,周围的温度好像变低了一些。 娆娆缩了下身体,有些害怕的问道:“凰姐,你真的在梦里见过鬼?” “你猜呢?”嘴角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白凰岔开了话题:“3003的男人是我们在梦境里遇到的第一个活人,他就算不是噩梦主人,也一定和梦境主人有很深的联系,我建议大家分成两组,趁着天没黑,一组在庄园内围绕男人调查,另一组去庄园外面查找线索。” “去外面?” “没错,2001客房窗户被砸碎,看玻璃破碎的方向,凶手肯定是站在庄园外面动手的,也就是说庄园外面可能还有另外一個‘人’。”白凰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唐庆有一点说的没错,想要攻略噩梦,必须要死死抓住噩梦主人的记忆,确定这是谁的噩梦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那我们三个留在屋子里吧。”钱进很自然的和止戈、娆娆站在了一起,三人同进同退。 “嗯。”白凰根本没有计较:“先去杂物间和厨房,找些能够帮助我们度过黑夜的物品。” 根据男人的提示,几位测试者来到一楼走廊尽头,客房1007后面就是杂物间。 掀开厚厚的门帘,高命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和报废的机械,其中还有一台被砸毁的发电机。 “煤油灯,打火机,蜡烛,绳索,一把柴刀、一把短刀,再找一个结实的背包。”白凰指挥傻子哥哥从满是灰尘的货架中取下各种物品,装好后,白凰并没有自己带走,而是丢给了傻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背着它们,天黑后,火可能是关键。” 傻子挠着头,不明白白凰这是在干什么,茫然的跑到高命身边。 止戈他们三个也开始在杂物间里寻找需要的物品,徐德一甚至想要将发电机抗走,只有白凰根本不去触碰梦境里的工具,远远的站在货架正前面,表情严肃的注视着测试者们。 “你好像一直在高度戒备着什么?”高命停在白凰旁边,他同样双手空空。 “噩梦里的东西有时候能产生很大的作用,但使用的多了,会让人怀疑自己,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最后再也无法离开。”白凰扭头看了高命一眼:“不对,到那个时候,噩梦对你来说就是现实了,无所谓离不离开。” “确实。”高命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医生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来,结束了漫长的噩梦,可我醒来后却一直在找回去的路。对于我来说,噩梦里的记忆似乎更加重要。”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你和那些为了钱进入脑域噩梦的人不同。”白凰一眼就看出了高命身上特殊的地方:“在你经历的那场噩梦里,我的两个孩子……过的好吗?” “不记得了。”高命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众人在杂物堆里找到了各种有用的东西,傻子力气很大,背着沉甸甸的包,手里还提着一把劈柴的大斧子,止戈同样如此,两人就好像在攀比似的。 “楼内就交给你们了。”白凰示意傻子和她并排,两人来到一楼大门口。 抽出沉重的木制门栓,白凰和傻子将近两米高的巨大木门推开。 寒风将冰雪送入屋内,吹的傻子眉毛都变白了。 “走!” 一马当先,白凰逆着风雪来到庄园建筑外面。 大雪覆盖了一切,连绵的荒山如同一个个白色的坟冢,道路、树木都隐藏在了一片纯白之下。 擦拭掉路牌上的雪,徐德一勉强在大风中睁开眼睛:“东湖!屋主人提到过的东湖在庄园后面!” “我们要去树林里砍些木头带回去吗!”风雪很大,傻子扯着嗓子喊道。 “去庭院里看看。”白凰没有理会傻子和徐德一,踩着厚厚的积雪,目光扫过一个个窗户,最后停在某一扇窗户外面。 “伱在看什么?”徐德一飞奔过来,就这么一会儿,他头上已经落满了雪。 “四楼在外面看不到,庄园屋檐是一个向外蔓延的三角形,正好遮住了四楼所有的窗户。”白凰捡起一团雪,攥实后,朝着破碎的窗户扔去。 雪球没有碰到玻璃,直接从缺口落进了屋内。 “这周围看不到冰块,凶手是从其他地方搬运来冰块,然后砸向那个房间,可他为什么会选择那个房间去破坏?”白凰站在雪中,她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盯着墙壁。 在墙壁上能明显看到一块块凝固的雪手印,就好像有一双完全由雪构成的手,在墙皮上爬动。 “手印一直向上,2001房间是庄园拐角第一个房间,对应着四楼最靠近通道的房间。”白凰若有所思,徐德一也不敢打扰,他想要跟高命聊几句,发现高命也在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你又在看什么?” “刚才我在楼上的时候,看见庭院角落里堆着一个涂抹有鲜红嘴唇的雪人。”高命眼睛在风雪中眯起:“现在它不见了。” 漫天飘飞的大雪遮盖住了高命他们的鞋印,阴云不断压低,太阳还没下山,但庄园周围已经很暗了。 一抹光亮在庄园窗户玻璃上闪动,悠扬的琴音断断续续出现,有一双眼睛好像在默默注视着所有人。 第500章 祝福 “阿嚏!”徐德一打了个喷嚏,他搓着手走到高命侧面,让高命帮他挡风:“太冷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只怕屋里面也不安全。”每个噩梦里诡异的东西都不一样,高命这回也算是长了见识。 没有犹豫,高命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白凰,两人都不由得看向了四楼。 “外面的东西似乎在想办法进入楼内,屋主人的提醒应该没有恶意。”自从高命发现雪人不见后,他再看周围的雪都觉得不安全了:“我们要不要回去?” “第一天应该是最安全的,绝对不能浪费。”白凰皱眉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徐德一:“你们三个可以先回去,我要去周围看看,天黑之前我们在厨房集合,如果我没有回去,你们就自己小心吧。” 不等高命再开口,白凰已经独自离开,她靠近庄园墙壁,速度飞快,大雪丝毫没有对她造成影响,寒风也只能吹动她的衣角。 “这身体素质有点恐怖。”高命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白凰的自信不仅来自于多次经历噩梦积累下来的经验,还有其他的一些依仗。 手掌下意识按住心口,高命触碰到了一個坚硬的东西,贴身放置的对讲机被他成功带进了中层噩梦当中:“或许白凰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可以在不同噩梦当中使用,并且能够对自身产生一些影响和改变。” 早在进入杂物间的时候高命就注意到了异常,姜苗苗的傻子哥哥和三人小队里的止戈,他们在梦境中都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能够很轻松搬起非常重的物品。 傻子可能是因为在妹妹的梦境里生活了很久,获得了妹妹的某些祝福和影响,止戈则完全是个普通人,他在梦境当中表现出的异常估计是因为他在其他噩梦里获得了某些好处。 “如此来看,这脑域游戏真的不简单,似乎真的可以增强人的精神意志,让一个普通人的脑域变得更加强大、稳定。” 徐德一在旁边冻得瑟瑟发抖,傻子背着大包,脸和耳朵也被冻得通红,可高命却只是感觉有点冷而已。 “我的意志在那个漫长的噩梦里应该也得到了充分的锻炼。”高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反正在姜苗苗的噩梦里,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先回去吧,我快要被冻死了。”徐德一嘴唇已经发紫,头发和眉毛上全是雪花。 “嗯。” 三人只是在庭院里走了一圈,连度假村花园大门都没有出去,就原路返回。 说来也奇怪,进入庄园建筑之后,温度立马回升。 虽然仍旧很冷,但完全没有那种要把人给冻僵的感觉了。 “可算是活过来了。”徐德一抖落身上的积雪,又开始帮傻子整理背包,没过一会,两人的肚子便叫了起来,在天冷的地方似乎饿的很快。 三人直奔厨房,徐德一也不系围裙,打开冰箱就开始往外搬运食材。 “傻子,生火做饭!”徐德一又冷又饿:“你们算是有口福了,我在混社会之前,可是正儿八经在烹饪学校进修过的。” 火焰在灶台里燃起,火光驱散了严寒,温度再次上升,徐德一和傻子冻僵的脸慢慢恢复正常。 厨房外面,脚步声响起,止戈三人急匆匆跑来,见徐德一没有通知他们就开始生火做饭,有些生气。 “你们这才出去多长时间就回来了?”钱进很惊讶。 “槽!你们在屋子里舒服了,知道外面有多冷吗?”徐德一早就看不行三人小队了:“要出去你们出去,我要做饭了。” “食物是大家的,做饭要等所有人到齐。”止戈语气不善,他一直觉得高命三人是累赘:“白凰呢?” “她独自去远处查探了。”徐德一不耐烦的说道。 见白凰不在,娆娆和止戈的语气变得嚣张了一些:“我们不知道会被困在这噩梦里多久,食物要定量分配。” 娆娆直接把徐德一正在清洗的冻鸡拿走,又瞪了一眼往灶台下面放柴火的傻子:“这火够大了,不要浪费!” 两个团队本来就互相看不上对方,钱进本来是和事佬,不过现在他也觉得徐德一和傻子太没用了。 悄悄瞅了一眼高命,钱进还是站了出来:“鸡肉先炖上吧,等白姐回来,大家再一起吃。” “你们在庄园内部找到什么线索了吗?”高命也不想跟三人小队发生冲突,不是害怕,只是单纯觉得没必要。 “没有。” “切,那你们哪来的脸说我?”徐德一开始给鸡肉解冻,不再搭理娆娆。 雪花落在窗框上,玻璃外面逐渐结了冰,鸡汤的香味在厨房出现时,夜幕也终于降临。 庄园的门在最后时刻被打开,白凰浑身湿透走进大厅。 “白姐!”娆娆很热情的迎了过去,她对待白凰和徐德一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白姐并没有理会她,进入厨房,看到大家都没有事后才放下心来。 徐德一将鸡汤盛出,很懂事的把装有最多肉的那一碗放在了白凰面前:“伱去东湖了吗?那边情况怎么样?” 站在火边,白凰没有去碰香喷喷的鸡汤,也没有换下湿透的衣服,表情很是严肃:“我要告诉你们三个坏消息。” “我去,直接就有三个啊?”几人这下连饭都没心思吃了。 “第一,我没有在外面找到出去的路,暴风雪还在加大,我们很可能会被困死在庄园内部。” “第二,屋主人在撒谎,我去了东湖,这周边根本没有水上娱乐设施,只有一些废弃的陵园,所以这里就算在夏天也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度假村。” “第三。”白凰缓了一口气:“我在庄园外面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些手印和脚印。” “是脚印,不是鞋印?”高命确定了一遍。 “活人光着脚踩在雪地上的感觉。”白凰眼中有些担忧:“脚印还可以理解,但那些手印让我很疑惑,难道还有人是倒立着在雪中爬行?还是说外面有支离破碎的类人形怪物?” 夜幕降临,琴声停止,火光映照着几人的脸,大家都有些害怕了。 “先吃饭,晚上我们聚在一个屋子里再聊,无论如何,这第一个晚上必须要安全撑过去。”钱进打起精神,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 第501章 真故事,假故事? 饭菜飘香,可除了傻子和徐德一外,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 白凰更是把自己面前的鸡汤推到了傻子那边,她好像很抵触在噩梦当中进食,宁愿自己饿着。 三个坏消息让大家情绪低落,吃饭的时候气氛也很压抑。 寒风吹打着窗户,庄园外面是一片漆黑,厨房里也只有灶台附近比较明亮。 “这破地方连个电都没有,煤油灯燃尽后,我们是不是就要自制火把了?”徐德一吃完饭后,终于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他看着高命那碗没动过的鸡汤,舔了一下嘴唇。 “知道木柴珍贵,你做饭还浪费那么多?”娆娆看着灶台,十分心痛。 “吃的时候你怎么不哔哔?吃完了唧唧歪歪的?”徐德一端起了高命那碗鸡汤:“兄弟,需要我帮你热一下吗?” “你想喝就喝吧,我不太饿。”高命起身拿着自己房间的钥匙,他住在2009房,位于二楼走廊尽头。 “好兄弟,今晚我在你房间打地铺,为你守夜。”徐德一把自己不敢一个人睡觉说的大义凛然。 “我以前进入过中层噩梦,基本上十个小时以内就可以逃出来,越是往后拖延变数越大。”止戈本来是不想吃东西的,奈何徐德一做饭确实好吃,他没控制住:“我建议晚上不要睡觉,大家抓紧时间去找真相。” 钱进点了点头,小声提议道:“3003屋主应该会睡着,我们可以去他房间里看看,那家伙身上肯定隐藏有和梦境主人有关的信息!” “屋主有猎枪,他有机会杀死我们却没有动手,所以我建议还是直接跟他正面聊比较好。”高命将2009房间的钥匙放进了口袋里:“噩梦看似荒诞怪异,但深入剖析便能发现它们其实有自己的行事逻辑与规则。” “你别说的好像自己很懂噩梦一样,小新人。”止戈抓起斜靠着餐桌的斧子,看向白凰:“凰姐,你经验最丰富,就由伱来做决定吧。” 厨房的温度在降低,灶台下的火焰像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六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攻击屋主也好,躲起来也行,我不参与。”白凰仔细看过在场每一个人,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拿起属于她的钥匙,白凰转身就离开了。 “这就是最强独狼的脾气吗?”娆娆等白凰走后,撇了一下嘴:“她的房间是2001,那屋子窗户被破坏,她还敢一个人住?” “可能她觉得我们只会拖后腿吧。”钱进无奈苦笑,白凰看他们的眼神,就跟他们看徐德一一样。 “那大家就按照各自的想法行动吧。”止戈将斧头抗在肩膀上,余光扫了一眼傻子的背包,可能是觉得第一天没有必要撕破脸皮,所以没有动手抢夺。 三人小队将厨房搜刮了一遍,直接离开去了二楼,他们进入了止戈所在的2004房间,那里位于走廊中央,远离楼梯,距白凰的2001也不算远,可以相互支援。 “高命,咱们三个晚上一起吧。”徐德一清楚高命的手段,傻子也不是一般人,团队里就他是个纯混子。 阴风吹过,灶台里的火毫无征兆熄灭,只剩下点点火星。 “我住在一楼,但一楼大门没有上锁,门栓可以从里面打开,我担心有东西半夜进入庄园。”徐德一也不笨,等外人走了,凑到高命旁边分析:“傻子住在2002,要不我们去他的房间,跟白凰做邻居?” “白凰晚上大概率不会在房间里,庄园外面有危险,庄园内部就一定安全吗?”高命仰起头:“通往四楼的楼道被铁护栏封锁,我检查了每一根铁柱,全部焊死了。” “你的意思是……最危险的东西藏在四楼?”徐德一反应的很快。 “我的眼神比较好,能够看透黑暗,下午在楼道里查看的时候,我发现四楼和三楼一样,所有房间都没有安装房门,结合唐庆透漏的关于梦境主人的信息,我有点怀疑梦境主人被关在四楼。”高命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那在3003拉小提琴的男人又是谁?” “线索太少,我们先确定今晚住在哪里吧。”高命话音刚落,他的手臂就被傻子抓住,一直沉默的傻子手背上汗毛都立了起来。 漆黑的一楼大厅里有一抹光越来越近,随着厨房门被推开,3003的男人提着油灯出现在门口。 他跟白天表现出的悠闲完全不同,裹着厚厚的衣服,背着猎枪,腰间藏着刀刃。 “天都黑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各自的房间里?”男人的声音都比白天沙哑了一些,他看起来很紧张。 将油灯放在餐桌上,男人端起白凰那碗没碰的鸡汤,大口喝掉:“隔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想不到你们还特意给我留了一碗。” “这不是为了答谢你为我们提供住的地方吗?你要是想吃,我还可以给你做其他的。”徐德一还想着跟男人拉拉关系。 “我不白吃你们的。”吐出一根鸡骨头,男人擦了擦油手,重新恢复那忧郁又严肃的表情:“给你们一个忠告,晚上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哪怕听声音是你们自己人也不行。” “自己人也不行?为什么?”高命忍不住问道:“咱们这庄园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握着猎枪,男人舔掉嘴上的油渍,犹豫好久才开口:“反正你们迟早会遇见,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去年冬天的时候,有一帮业余登山客在这里借宿过,后来他们全部死在了雪崩当中,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 大雪剐蹭着窗户玻璃,油灯当中的火苗摇曳不定。 “大概是前几天的晚上。”男人声音逐渐变低,脸也有些阴沉:“我听见了敲门声,本以为是什么动物,但我打开窗户往那边看的时候,发现几个穿着登山服的人站在大门那边。” “那登山服在雪夜里很显眼,我一下就看到了他们,他们好像也看到了我。” 呼出一口哈气,男人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我躲到了屋子里,等到天亮他们就不见了。我本以为他们会就此离开,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又看到了他们。” “这次他们出现在了庄园外墙那里,他们好像准备爬进来。” 第502章 消失的弟弟 男人还没讲完,徐德一就因为过于害怕,不小心扯坏了傻子的衣服袖子。 “我不是故意在吓你们,总之,晚上你们就好好呆在房间里。”男人将碗筷堆放在一起:“记住,不要随便开门,不要拉开窗帘,就算因为某些原因醒来,最好也要闭上眼睛装睡。” 本来庄园内气氛就压抑,被男人这么一说,测试者们更慌了。 “我去检查一下庄园其他角落,你们尽快回房间吧。” 男人拿着猎枪离开,徐德一也不敢在厨房呆了,走在高命和傻子中间,好像独自在躲避什么危险。 “我们也去二楼吧,二楼人多,虽然止戈他们挺混蛋的,不过比起看不起和被嘲笑,我觉得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徐德一拿着傻子的钥匙,他们三个刚上楼就看见钱进守在楼道里。 “刚才吃饭的时候娆娆和止戈说话有点冲,我替他们道个歉,咱们都是测试者,理应团结起来,万不可因为小事而内讧。”钱进脸上满是歉意,眼中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要不今晚我们都住在一个房间里吧?” “我们有自己的计划。”高命摇头拒绝。 “好吧,”钱进略有失望:“这楼里晚上也不安全,3003房间那个男人几分钟前过来了一趟,给我们讲了一下前段时间楼内发生的怪事。” “是登山客回来了吗?”徐德一并未在意,可随后钱进的话就让他更加害怕了。 “和登山客没关系,他有個年龄比较小的弟弟,跟他性格差别很大,他喜欢夏天,弟弟偏爱冬天,还总喜欢叫上他一起玩雪,但他比较怕冷,有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让弟弟独自在院子里堆雪人。”钱进语速很快。 “大概是几天前,他又让弟弟独自在院子里玩,到了下午的时候,弟弟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 “他看弟弟全部注意力都在雪人身上,所以就没有打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他打开窗户想要喊弟弟回来吃饭,可朝院子里看的时候却发现,弟弟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那个巨大的雪人。” “当时他担心极了,拿起猎枪就下楼查看,可找遍庄园都没有发现弟弟的身影。没办法,他提着油灯,冒着风雪外出,最后再东湖旁边找到了弟弟的一只鞋子。”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弟弟为什么会去东湖?” “等他再回到庄园的时候,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堆在院子里的巨大雪人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说自己现在回想起来,发现那个雪人好像朝他笑过一次。” 阴暗的过道里,所有光亮都来自于油灯,钱进转述完这个故事后,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卧槽!太瘆人了!”徐德一抱紧了傻子的胳膊,他不抱高命是因为高命一脚将他踹开了。 “反正你们晚上要小心,我感觉楼内也不安全。”钱进这人很难评价,不能用简单的好和坏来区分,他的提醒也不知道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关门声响起,钱进回到2004房间后,徐德一小声问道:“怎么他听到的故事跟我们不一样?很难想象这些恐怖的事情会发生在一个人身上,而且他还不是梦境的主人。” “说不定白凰听到的是其他故事,也许这些都是真的吧。”高命朝着2001房间看了一眼,房门关闭,不知道白凰在不在里面。 他敲了敲门,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先回屋子里吧,走廊上太吓人了。”徐德一打开了2002房间的门,三人全部进入其中。 可能是距离2001房间太近的缘故,2002房间里也很冷,能够清楚听到寒风在拍击窗户。 蜷缩在床铺上,徐德一可怜兮兮盖着唯一的被子:“钱难挣,屎难吃,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来参加这狗*的脑域游戏测试了。”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高命站在床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选择退出?明明上次已经被吓得快休克了。” “每个来参加测试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这个理由足够帮助他们克服恐惧。”徐德一抓着被子,声音变低:“我急需钱,妹妹上学,老母亲生病,我以前太混蛋,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如果只是对金钱的渴望,恐怕不足以支撑你对抗恐惧。” “你错了。”徐德一抬起头:“会感到害怕,那是因为还不够穷,还没有被逼上真正的绝路。” “没有被逼上真正的绝路?”高命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管是在姜苗苗的噩梦里,还是在庄园当中,他的情绪都很稳定:“我不害怕,是因为我经历过更加恐怖的事情,难道在我在昏迷时遇到了非常绝望的事情?” 他还记得自己在魔都疯人院受到刺激时,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记忆碎片,周围好像镶嵌满了他自己的尸体,大家穿着不同的衣服。 “我好像死过不止一次。”看着没有任何伤口的手掌,高命在很认真的思考一件事:“我可能需要更加强烈的刺激,来帮助我找回记忆。” 徐德一被吓得瑟瑟发抖,傻子也表现的很紧张,高命却站在房门和窗户之间:“伱俩呆在屋子里,小心隔壁房间。” “那你呢?” “我准备跟屋主人一起守夜。”高命面带微笑:“我喜欢听他讲的那些故事。” “你疯了啊!那些故事万一是真的咋办!”徐德一连连摇头:“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屋主人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他还能活下来,这说明他本身可能就是问题最大的那个啊!” 徐德一很聪明,粗鲁和莽撞都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现在他能告诉高命自己的判断,也是打心底把高命当成了自己人。 “他确实问题很大,幸运的是我也不算正常。”高命晃着2009的钥匙,提起一盏煤油灯走出了2002房间。 “哥们,你理智一点!”徐德一抱着被子下床:“再说不正常这算哪门子的幸运啊!” 第503章 疯掉的父母 关上2002房间的门,高命手中的油灯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微弱的火苗在玻璃瓶子当中摇曳,好像一只失去了自由的鸟,正榨干自己最后的精血鸣叫。 鞋子踩在木板上,虫子钻进缝隙,掉漆的墙壁上映照着高命逐渐扭曲的影子。 他提着油灯走过廊道,拉长的身影仿佛在火光里跳舞,祭祀着未知的神灵。 廊道尽头是他的房间——2009,门板上的房间号就像是某个特殊的年份,漆黑的字体印在历史的书上,随手翻过,就是无数人命运的尘埃。 风雪吹在廊道窗户上,小冰粒击打着玻璃,细密的声音好像尖锐的指甲不断敲击房门。 呼出一口哈气,余温让玻璃变成了画布,高命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划动,一个笑脸出现在冬夜当中。 “雪又变大了。” 用钥匙打开2009房间的门,高命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连门都没关,直接进入其中。 他打开柜子,将备用的被罩和浴衣藏进被窝,制造出床上有人的假象,又将卫生间门斜推到固定的角度,如果他回来发现角度出现了变化,那就说明可能有东西进入过他的房间。 做好这些后,高命躺在了床上,手伸进口袋。 一番摸索过后,他掌心出现了两枚散发肉香的种子。 攥紧种子,高命能明显感觉到某个方向有东西在呼唤他,好像是种在姜苗苗噩梦当中的血肉巨树。 上一个中层噩梦里,有枚种子吸收了姜苗苗全部的绝望和不幸,扎根发芽,不断生长,导致姜苗苗的噩梦朝着更加黑暗的地方下沉,疑似将姜苗苗的噩梦带进了深层世界里。 但让高命没想到的是,他在其他人的噩梦里,竟然也能感受到那棵血肉巨树的呼唤,两者之间好像存在某种斩不断的联系,就好像那血肉巨树是他生出来的一样。 高命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一個男人和一棵树,怎么就会有种爸爸和叛逆子女的感觉? 当他尝试开始回应,血肉巨树的呼唤变得更加强烈,对方似乎正在朝着他所在的噩梦疯狂生长,要把根茎和枝叶伸进他所在的噩梦当中。 “这散发肉香的古怪植物仿佛从我身上掉下的肉一样,疯狂想要靠近我。” 随着时间推移,血肉巨树的呼唤变得越来越强烈,距离高命所在的噩梦也越来越近。 “或许呆在这里,拖延下去,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按照止戈的说法,其他中层噩梦最多十个小时就能解决,根本不会给血肉巨树足够的时间来和高命汇合,也幸好这个中层噩梦十分特殊。 “不知道再次见面,血肉巨树能长成什么样子?若我能够让它长遍永生制药所有中层噩梦,或许可以逼迫永生制药与我合作。”想到这里高命眼睛眯起:“不行,永生制药很早以前似乎背叛过二号和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与虎谋皮,太过危险。” 收起种子,高命又将贴身存放的对讲机拿了出来,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别说徐德一和傻子,连鬼屋那个女店员都不知道。 “二号给的对讲机果然可以带入其他噩梦,如此来看它的级别应该非常高。”扭动调频键,没有装电池的对讲机里鲜血流动,竟然有杂音从中传出。 “频道一、频道二……二号?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滋滋啦啦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高命确实得到了回应,可他根本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他在屋内走动,尝试多次后发现,越高的地方似乎“信号”越好,声音也会变得清晰一点。 “要去高处?”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高命很是激动,他抓着对讲机的手藏进口袋,空出的那只手提起煤油灯,快步离开2009房间。 身影随着火光在墙壁上摇晃,高命踩着台阶很快来到了三楼。 对讲机里的声音可以听清楚一两个字,但想要理解对方的话还差很远。 “要去更高的地方。” 不知不觉来到三楼和四楼中间,高命被铁栏杆挡住了路,他举起油灯仔细检查围栏。火光驱散了黑暗,围栏里面的台阶上好像长出了什么东西,没有安装门的房间里总感觉探出了一张脸,可当高命朝那个方向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真的没办法进去?”为了看清楚栏杆那边的东西,高命准备做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他拧开油灯上面的盖子,又从衣服上撕下布条。 把折断的小木棍和布条缠在一起,高命费了好大劲才将其点燃。 “这下应该能看清楚了。”对准漆黑的四楼,高命全力朝栏杆那边投掷。 火光划过黑暗,在那一瞬间,高命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身影。 对方站在门框旁边,个子比正常人高许多,脸被乱糟糟的头发挡住。 火光出现,对方朝着高命所在的方向转动头颅,在高命快要看到对方的脸时,一股巨力撞在高命肩膀上,将他推到了旁边。 铁护栏哗哗震动,好像被野兽抓挠、碰撞,灰尘和木屑四处飘飞。 油灯被吹灭,高命刚想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嘴巴就被棉手套给捂住。 淡淡的腐臭味从手套里渗出,涌入鼻腔,高命没有挣扎,直到铁护栏停止震颤,耳边才传来3003那个男人的声音:“你想把我们都给害死吗?” “四楼里面关着什么?那不是野兽吧?”高命提起被吹灭的油灯,警惕的注视着身后的男人。 穿着厚厚棉袍的男人背着猎枪,戴着湿漉漉的手套,双眼如同鹰隼,在黑暗中显得锐利可怕。 “住在四楼的确实不是野兽。”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是我的父母。” “父母?”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男人拽着高命的手臂,两人来到了3003房间。 三楼所有屋子都没有门,就好像一个个山洞,男人进入其中后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点燃门口的蜡烛和壁灯,接着快步跑向壁炉,确定壁炉里面的火焰没有熄灭后才松了口气。 “坐吧,既然你那么好奇,我就告诉你关于这庄园最后的秘密。” 第504章 鱼 热水倒进玻璃杯,男人迫不及待的取下手套,捧起水杯,感受着暖意。 “你胆子真大,我都已经警告过你们那么多次了,你还敢到处乱跑。”男人这个房间经过多次改建,里面不仅有壁炉,还有火炉和火炕,就算没有安装房门,屋内依旧很暖和。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高命也捧起了水杯,但他却并没有要喝的打算。 “好奇害死猫,糊糊涂涂的活着不好吗?”男人想要提醒高命一些东西,他抬起头却发现高命已经开始在屋内走动,手里还拿着他挂在墙壁上的照片:“乱动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照片里是一家五口,三个孩子站在前面,父母站在后面,值得注意的是,照片正中央那个小孩的脸被扣了下来,是个漆黑的洞。剩下四人面无表情注视着镜头,要不是相框上写有合家欢乐等祝福词,高命估计会觉得这是五个陌生人站在了一起。 他们相互之间没有眼神和语言交流,也没有肢体触碰,每个人中间都隔着一段距离。 “他们是你的家人吗?” “嗯。”男人捧着水杯,好像陷入了回忆:“那个看起来野蛮粗鲁的中年男人是我父亲,他是个混血儿,也是个英俊的混蛋,他和我那个风流的爷爷不同,古板严肃,骨子里又崇尚暴力,大概两年前,他还在雪山深林里猎杀了一头熊。” 对于父亲的情感,男人表现的有些复杂,有崇拜,也有无奈。 “站在我后面的中年女人是弟弟和妹妹的生母,她好像永远也不会衰老,我印象当中她的脸从没发生过变化。” 听到男人的话,高命不由得多看了中年女人几眼,照片里她穿着绘有奇怪花纹的红裙,看起来高贵、神秘又带着一点点的血腥。 “你们兄弟三个的母亲还不是同一个人?”高命扬起照片:“还有中间那个孩子的脸为什么会被扣下来?” “脸被扣下来的是我弟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自他失踪之后,庄园里所有和他有关的照片都变成了这样。”男人注意到了高命狐疑的眼神:“我知道你不相信,但这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和他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生下来的,但我和他关系非常好,从小到大都是我在陪伴他,真要说起来,我和他的关系,比他和爸爸妈妈都要亲密。” “最后那个妹妹呢?她又去了哪里?”高命将照片放回原位,他已经记住了照片里的所有细节。 “这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了。”男人的视线慢慢凝固在照片里妹妹那张脸上:“有时候我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妹妹?” “什么意思?” “照片里有她,日记本里也有她,账目消费等等都有她的存在,可我却记不起来她了。”男人苦恼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她长什么样子,我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她是怎么消失的,我没有一点印象。” “你从某一天开始,在慢慢遗忘自己的妹妹?” “那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是一件非常突然的事情,换句话来说,虽然那个女孩在我家合照上,但我根本不认识她。” 男人一家都很奇怪,似乎没有一个正常的。 “想不起来就别强迫自己。”高命和男人碰了一下杯子:“对了,你刚才说自己的父母被关在四楼,他俩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轻轻叹了口气,男人好像老了许多,他背着猎枪坐在壁炉旁边,目光和火光融合在一起:“继母在去年冬天的时候病倒了,爸爸一直在悉心照顾她,但继母却日渐消瘦,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在很偶然的一天,爸爸发现继母爱吃东湖里新鲜捕捞的活鱼,从那之后他不管外面天气如何,都会外出给继母捕鱼,不过……” “不过什么?” “爸爸总是在晚上出去,天亮之前提着一个不透明的黑袋子回来。” “你确定那袋子里装的是鱼吗?”高命不相信东湖里的鱼有那么神奇的功效。 “它们总是在袋子里折腾,爸爸也要费好大劲才能按住它们,我其实也没打开袋子看过,弟弟倒是因为调皮靠近过袋子,可还没等他打开就被爸爸赶走。” “弟弟看到了什么?那鱼长什么样子?”高命越来越好奇了。 “他没看到鱼,看到了头发。”男人的手轻轻在黑暗中拨弄:“一缕一缕沾黏在一起,带着腥味和泥土的头发。” 壁炉的火光变暗了一些,3003房间的温度好像在下降。 “爸爸只在晚上给妈妈做饭,他炖好的汤碗上总会盖一个木盖子,直到进入四楼才会掀开,至于继母吃剩下来的部分,爸爸也不会浪费,经常躲到厨房的地窖里自己偷吃,我有次还听到了挖土的声音,不知道爸爸吃完饭后在埋什么东西。”男人又透漏给了高命一个信息,厨房存放食物的地窖可能隐藏有某些线索。 “大概是今年入冬的时候,爸爸提前将四楼的窗户用砖块砌死,楼道里安装上了铁护栏,不过那个时候护栏上还留有一扇门。”男人的眼神有些暗淡:“他亲口交代我,说等他进入四楼之后,就把那扇门去掉,把通往四楼的路封死。” “但你并没有照做。” “我以为他们还会回来,所以就只把房门换成了更坚固的护栏,我也因此看到了爸爸和继母现在的样子,他们变成了怪物,只在晚上出现。”男人握紧了猎枪:“我家里所有的不幸可能都和继母有关,可我没有伤害她的勇气,也没有弄清楚真相的能力,只能日复一日的守在这里,希望熬过漫长的冬夜。或许,等到夏天,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那如果你的世界里只有寒冬呢?”高命没有完全相信男人说的话,这一家人都很奇怪。 “不会的。”男人摇了摇头:“你要是真想帮我,可以去东湖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继母吃过的‘鱼’。” 天没黑的时候白凰去过东湖,她没有提到任何与相关的信息,高命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故意隐瞒。 “好,天亮我就去。” “不行。”男人摇了摇头:“我白天去过很多次了,什么都没有找到,‘鱼’应该只在晚上出现。” 第505章 梦想成真 鱼只在晚上出现,男人说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希望高命能够在半夜离开庄园,冒着暴风雪去最危险的东湖。 先不说路上可能会遇见的野兽和那个诡异的雪人,光是狂风暴雪和复杂的路况对高命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连经验丰富的白凰都是在白天过去的。 “我不会强迫你去为我做任何事情,只是在为你讲述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坦白说我比你们自己更希望你们平安无事。”男人看出了高命的犹豫,漂亮的眼睛中隐藏着一丝忧郁。 “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登山者们吧?他们如果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呆在庄园里根本不会遇到危险,结果现在他们全部变成了奇怪的东西,又回来了,导致我的庄园越来越危险。”男人话语中透着无奈,他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庄园本身已经够诡异的了,你们这些外来者还一直跑过来的添乱,我说什么你们也不听,直到自己遭遇厄运,然后又把这里变得更加危险。” “只要听话就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吗?”高命说这句话就是在转移男人的注意力,他内心敏锐捕捉到了男人话语中对他们的称呼——外来者。 之前男人都是叫他们游客,刚才用词出现变化,不知道是他说漏嘴了,还是说错了。 “以前可以,现在我也不确定了,你不想回房间也可以跟着我,我会向你证明自己说过的一切。”男人好像真的没有恶意,他只想在庄园里等到冬天结束,春天到来。 将干柴添加进火炉,男人的身体恢复了暖意,他重新拿起猎枪:“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到处转转。” 不等高命回答,男人已经提着油灯走出3003房间,他在经过通往四楼的通道时,朝里面拜了一下:“冬天结束后,我就放你们出来,或者我来和你们团聚。” “团聚?你也要把自己关进四楼吗?”高命也提着一盏灯跟在男人后面。 “团聚方式这世界上又很多,还有比在一起更亲密的,比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男人话未说完,厨房突然传来声响,好像有一个盘子被打碎了。 举起猎枪,男人快步跑到一楼,他用枪口顶开厨房的门。 几位测试者用过的碗筷依旧仍在桌上,其中有一个碗掉落在地,从位置上来看应该是白凰的碗,地上除了碎片,还有溅落的鸡汤。 加快脚步,男人来到窗户旁边,加固的窗户并没有被打开,插销也完好无损:“不是从窗户进来的?” “应该厨房的烟道出现了问题。”高命蹲在灶台前面,灰烬之上湿漉漉的,还残留有冰渣,好像有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孩从这里爬了出来。 探头朝里面看,引风机和防风帽全部被破坏,仿佛是被人用冰锥不断抡砸导致的。 “灶台里面全湿了,烟道里能看见积雪,明天做饭估计要受影响。”高命脸上也沾了一点碳灰。 “你可真乐观,现在还想着做饭呢?”男人握紧了猎枪:“我怀疑是雪人进来了,那个把我弟弟掳走的雪人!” 一直冷静的男人手背上暴起青筋,他的眼神如同冰面下的东湖,深邃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靴子踩在硬木地板上,好似急促的琴音,男人举着头灯,追着地板上残留的水渍:“我要抓住它,崩开它的脑袋!” 怀表滴答滴答,一切好像都变得快了起来,地上的水渍集中厨房东北角,这里是地窖的入口之一,厚重的木板被封死,上面还加了一把大锁。 “你呆在这里。”男人掀开厚厚的袍子,从腰间拿出一串钥匙,这四把钥匙长约十厘米,材料特殊,上面雕刻着唯美的花纹,分别写着痛、哀、怨、恨四个奇怪的文字。 找出写有痛的钥匙,男人打开了地窖的入口,他将油灯放在向下的台阶上,等待几秒之后才下去。 出于好奇,高命也想要靠近,可他刚要下去,男人就原路返回:“雪人不在里面,它应该去了其他地方。” 锁上地窖的门,男人将四把钥匙收好,他表情明显和之前不同,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小跑着离开厨房。 端着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应漆黑的大厅:“你来帮我举灯。” “好。”高命拿起油灯照着地上的水渍,男人双手持枪,两人一前一后在庄园里奔跑,他们踩着阶梯来到二楼,黑暗中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窥伺。 “水渍一直通往走廊尽头,它好像在每扇门外面都停留了一会。”高命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嘴唇鲜红的巨大雪人站在门外,将手指伸进锁眼,随着卡簧弹动,门被一点点打开。 脸色变差,高命发现水渍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他的房间——2009。 带着腐臭气味的水渗透了门缝,门把手和锁头上也残留着树叶和泥泞。 男人晃动枪管,示意高命开门。 摸出2009房间的钥匙,高命刚将其塞进锁眼,走廊另一边的2002房间里忽然传出了徐德一的惨叫。 “不好!”男人和高命立刻跑向2002房间,裹着被子的徐德一正巧打开了房门往外逃,他脸色苍白受到了剧烈惊吓,嘴唇颤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雪人在你屋子里?” “不、不是,你们看、窗户!”徐德一倒在地上,手朝屋内指去。 顺着徐德一指的方向看去,傻子呆呆的站在床边,厚厚的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开,巨大的窗户玻璃外面,是一张张被冻僵变形的脸,他们穿着鲜艳的登山服,身上缠绕着绳索和水草,眼珠子因为冻的太久,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没人知道它们是从哪来的,它们好像还在往上爬,找到没有关严的窗户就会进来。 绳索晃动,冻僵的脸在笑,它们在往2001房间那边爬。 “不好!2001房间窗户被砸碎了!”在高命的呼喊声中,男人顾不上责怪徐德一拉开窗户,违背他的叮嘱,直冲2001房间。 手持猎枪,男人鼻息喷着热气,他把枪口对准了2001被砸碎的玻璃窗口! 一声枪响打破了整个冬夜的死寂! 第506章 他又是谁? 松木和房檐上的积雪被震落,远处冻结的湖面似乎碎裂出了条条缝隙。 火药味和怒火混在一起,男人的目光穿透烟尘和风雪,退出弹壳,向前迈步的同时完成装弹。 “滚出去,从我家里滚出去!” 发热的枪管,融化了飘进屋内的落雪,男人守在窗口,如同愤怒的雄狮。 被冻僵的脸终究是没有靠近,它们朝着地方地方爬去,四散在庄园外墙上。 “我告诉过你们不要拉开窗户,你们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男人没有开第二枪,庄园内似乎弹药有限,每一枪都无比珍贵。 旁边的高命也看出了端详,在这个中层噩梦里枪械和子弹应该有其他的寓意。 “不是我干的,是傻子不听话。”徐德一把傻子推了出来。 茫然的傻子好像被枪声吓坏了,他高瘦的身体躲在高命背后。 “你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拉开窗户。”高命将傻子带到了一边:“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听见妹妹在叫我的名字,妹妹好像在外面。”傻子扳着手指:“枪响后又听不到了,又听不到了!” “别着急,你听到的声音是登山队员模仿的吗?”高命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是,妹妹的声音在庄园外面,在那边!”傻子指着窗外,指向了冰封的东湖。 “这傻子脑子是真有问题。”徐德一被吓尿了,看见傻子就生气,根本没在意傻子说的话。 高命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在拿出血肉巨树的种子时,也产生了某种感应,那种感应同样来自东湖的方向,东湖下面似乎可以连接其他的梦境,又好像隐藏着某条特殊的通道。 回想刚才那些登山者的模样,高命记得对方身上除了登山用的绳索外,还有被冻住的水草。 “那群登山者是死在了雪山里,为什么身上会有水草?它们会回庄园,难道也是因为东湖?”高命抬起手,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鱼腥味和腐臭味涌入鼻腔。 刚才他在开2009房间门的时候,难以避免的触碰到了沾满水渍和泥泞的门把手,那些东西可能是“雪人”留下的。 “鱼腥味和腐臭味,如此推测那个雪人也来自东湖?”高命现在真的对东湖好奇起来了。 “住在2001房间的女房客呢?她不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吗?”男人站在窗户旁边,眉头紧皱,他仿佛在高命几人身上看到了那群登山客的身影,不管自己再怎么劝导,他们依旧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亡,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回来,将这里变得更加危险:“那个女人呢!” “不知道,但窗户并不是她弄破的。”高命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又给男人说了一遍。 徐德一也想办法岔开话题:“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那些登山客,而是雪人已经进入了庄园。” “去杂物间拿工具,封死缺口。”男人给徐德一下达了任务,但徐德一是真不敢一个人在庄园里走动,可怜兮兮的看向了高命。 “你一个人去,其他人去堵住2009房间的门!”男人将衣柜推到了窗户缺口,高命和傻子跑向2009房间。 外面已经闹翻天了,2004房间里的三人小队却没有一点动静,他们好像全部睡死过去了,又或者他们此时并不在房间当中。 回到2009房间门口,高命让傻子后退,他打开门锁后,一脚将门板踹开。 淡淡的臭味飘进鼻腔,高命皱眉看着屋内,房间里很冷,似乎比庄园外面温度还低,地面上满是水渍,床单和被子也湿了,天花板好像也在往下渗水。 “雪人不见了?” 不敢进入屋内,高命只是将煤油灯放在门前,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火光晃动,将高命和傻子的身影拉扯的变形,扭曲的身影当中好像夹杂着什么,它们在相互缠绕。 “如果我今晚没有去找屋主人,而是留在2009房间里会看到什么?雪人趴在锁眼上窥视完每一个房间后,为什么最后会选择2009房间?这个屋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高命站在走廊上,脑中满是疑惑:“雪人知道地窖的位置,对庄园内部十分熟悉,难道是因因为它窃取了失踪弟弟的记忆?还是说雪人就是弟弟?” 死而复生的登山客们和嘴染鲜血的雪人都出现了,男人的故事一一应验,庄园内的氛围愈发恐怖。 没有进入房间,高命和傻子就守在门口,直到窗外泛起微弱的光,天亮了。 浑身酸痛,傻子活动着手臂,又捶打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旁边的高命早早吹灭了油灯,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走廊另一边,徐德一裹着被子在走廊里熟睡,男人修补好了2001的窗户,抱着枪坐在床上。 “嘭!嘭!嘭!” 沉重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几人好像惊弓之鸟,肌肉瞬间紧绷,一个个如临大敌。 “谁!”男人跑到走廊上,用枪指着庄园一楼的厚重木门,大声喊道。 “是我,白凰。”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高命和傻子赶紧过去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头发上满是冰凌,身上落满雪花的白凰仿佛一个雪怪站在外面。 “别给她开门!”男人十分警惕:“她或许已经不是你们的同伴了!现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这有可能是那些怪物的伪装!” “你们信他,还是信我。”白凰脸部皮肤被冻裂,整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紫色,好像正在逐步腐烂的尸体,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衣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昨晚你没有在庄园里?一直在外面?” “我有了很重要的发现。”白凰仰起头,通过房门打开的那条缝隙看向屋主人:“但现在不能告诉你们。” “跟屋主人有关?”高命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他真是屋主人吗?”白凰的抖落身上的积雪和碎冰:“庄园里那些活人,失踪的失踪,遇害的遇害,除了他,你们还见到过其他人吗?是非黑白,全部由他说了算。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到底是谁?” 第507章 四扇门 冬日的早晨被薄雾包裹,远山的松林好像蒙着一层白纱,在白凰的注视下,高命打开了庄园大门。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衣服湿透的白凰进入屋内,她袖口残留着泥泞,手指上能看到明显的划痕。 “你受伤了?”高命在白凰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恰巧是我活着的证明。”白凰眼神冰冷,她进入噩梦后滴水未进,短短一夜似乎瘦了好多。 厚厚的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比昨天更大了一些,屋主人举着猎枪跑到了白凰面前,枪口指着白凰的额头:“天寒地冻,暴雪封山,几乎没人可以在野外度过一整夜,你昨晚藏在了哪里?” 高命注意到了屋主人的用词,他没有问白凰去了哪,而是问白凰藏在了什么地方。 “你怎么知道没人可以在外面活过一晚上?你之前是不是曾把很多人抛弃在了外面?然后第二天去找它们的尸骨?”白凰被枪指着,说话依旧很硬气,这让周围看的人都为她捏一把汗。 “你当我不敢开枪吗?”男人的手指缓慢下压,高命和徐德一也不敢上前阻拦,生怕不小心触碰到对方,导致走火。 “庄园旁边堆放干柴的小屋,我昨晚在那里过夜的。”出乎大家的预料,白凰根本没有继续挑衅屋主人的意思,果断回答问题,她之前的表现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为什么一夜未归?” “我去了东湖。”白凰脸部的冻疮流出了血,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痛,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看到了冰面下的鱼,好大好大的鱼。” 屋主人握枪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将猎枪移开:“3009房间里有冻伤药,我来帮你处理伤口。” 没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男人抓住了白凰的手臂,朝着楼梯走去的同时,又朝高命和徐德一喊道:“昨晚有奇怪的东西混进了庄园当中,我们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它,否则所有人都有可能活不过今晚。” 两人消失在楼廊里,片刻后2004房间的门被打开,钱进十分谨慎的举着斧子走出,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危险后,他才朝身后招手,娆娆和断后的止戈相继走出。 “你们三个是真能当缩头乌龟,昨夜庄园里发生了很多大事,你们竟然硬是苟在房间里等到天亮才出来。”看见三人小队,徐德一就恼火,昨晚他被登山者们吓破了胆,后面又被屋主人逼着去取工具箱,他实在害怕便想着求助三人小队,结果他在2004房间敲了五分钟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昨晚真是你在敲门啊?”钱进很是惊讶的看着徐德一:“我们还以为是鬼假扮的,所以就没开。” “屋主都说了不让开门,不要随便走动,在没有做好摧毁噩梦之前,遵守规则可以帮助你们活得更久。”娆娆的嘴依旧尖酸刻薄:“要不说新人容易坏事。” 徐德一被怼的握紧了拳头,可仔细一想,确实是因为昨晚傻子掀开窗帘,违反了规则,他们才会看到窗外的登山者尸体。 “别内耗。”拍了拍徐德一的肩膀,高命站在了三人小队前面:“遵守屋主的规则,只会越陷越深,昨晚若不是我们发现的早,那些尸鬼早就从2001房间的缺口爬进庄园里了。” “我刚听屋主说,庄园里混进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你们这么努力,最后的结果不还是有危险物进入庄园吗?”娆娆双手搭在围栏上,身体前倾:“中层噩梦发展的必然趋势就是安全区域不断缩小,这是梦境主人心理防线崩塌的过程,除非你有治愈其心灵创伤的能力。” 想要治愈心灵创伤,必须先弄清楚症结所在,可高命他们现在连真正的梦境主人都还没找到。 “心灵创伤往往会堆积糟糕的情绪。”高命昨晚去厨房的时候,看见屋主人怀里藏着四把特殊的钥匙,上面分别写着痛、哀、怨、恨,其中写有痛的钥匙打开了地窖的门:“每把钥匙应该都对应着庄园里的一扇门,门后藏着的东西在吸引雪人,说不定就是噩梦主人的身体和记忆。” 想到这里高命立刻动身进入厨房,三人小队见高命似乎发现了什么,也跟了过来。 掀开地上的脏毯子,高命盯着地窖入口的盖子,厚实的木板摞在一起,严丝合缝嵌入地面。 “我们手里没有合适的工具,很难将其打开,如果用斧头劈砍的话,肯定会把屋主人吸引过来。”徐德一也注意到了地窖门上那个奇怪的锁孔,好像是一大块凝固在皮肤上的血痂。 “类似的门我们在庄园其他地方看到过。”钱进笑眯眯的凑了过来:“合作吗?你告诉我门内藏着什么,我带你去找其他门。” “昨晚雪人进入庄园,当屋主人发现雪人来过这里后,十分紧张,用一把刻着‘痛’字的钥匙打开了地窖。” “你看到地窖里面的场景了?”止戈推开徐德一,挤到了高命面前:“看到路了吗?” “路?” 止戈有些着急,身上散发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强悍气息,好像穿越过风暴的大船舵手:“离开中层噩梦的路隐藏在出口后面,所谓的出口可能是窗户,也可能是镜子和衣柜,不过绝大多数出口都是‘门’,这是根据人们潜意识形成的。” “我们昨天除了四楼没办法过去外,一共在庄园找到了三扇没办法打开的门。”钱进踩了踩木门:“地窖的门只是其一,另外两扇门在柴房后面的小屋和3009房间。” 无视娆娆的阻拦,钱进是真的想要和高命合作。 “屋主人昨晚提着灯进入了地窖,他对我很是警戒,根本不让我靠近。但我看到他有四把钥匙,所以这庄园里还有一扇门你们没有找到。”高命如实说完后,叫上傻子和徐德一直奔庄园外面。 鹅毛大雪铺满天空,积雪已经没过脚踝,院子里很冷,整个世界好像都要被冻住。 路牌上的字迹看不太清楚,高命根据脑海里的印象来到柴房后面,这里确实有一间灰扑扑的砖房。 老旧坚固,没有窗户,墙壁被特别加厚。 拍了拍硬实的墙面,高命很是疑惑:“没有留烟道,也没有窗户,修这么厚的墙肯定不是用来保暖的,难道是用来隔音的?” 砖房的门修在侧面,是一扇大红色的铁门,本来门心上贴有一个倒福,不过被雨雪打湿,脱落了大半,只能看到上面几个小小的口字堆在一起,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第508章 门后的怪物 “别看了,根本打不开,我们已经试了各种办法。”钱进紧赶慢赶总算是追上了高命:“你们可不要在白天闹出太大的动静,万一被屋主人看出什么问题,小心他把你们全崩了。” “我怀疑你们三个老玩家加一起都凑不出半个胆。”徐德一撇了撇嘴:“昨晚你们就在屋子里苟着,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你们难道是想一辈子住在这里?” “懒得跟你废话。”钱进把手搭在高命肩膀上:“兄弟,我和止戈有个计划希望你参与进来,要是这次咱们合作没出问题,以后我们可以四人一起组队。” 钱进看出了高命身上的潜力,抛出了橄榄枝。 “什么计划?” “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钱进声音变得很低了:“这扇铁门没办法砸开,但是3009房间和地窖都是木门,我想等入夜之后,请你们去吸引屋主人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时间破开那两扇门。”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高命皱起眉。 钱进看向力气比常人大很多的傻子,好像在看一个“宝贝”,不过他知道傻子好像只听高命的:“止戈和傻子配合的话,一分钟内绝对能用斧子把木门劈开。” “我们拿命去拖一分钟啊?”徐德一翻了个白眼。 “小混混,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躺狗就好好躺好。”钱进笑着扫了一眼徐德一,根本没把对方放在心上。 “雪人还没找到,它今晚必定会行动,或许可以借助它和登山者们来拖延时间。”高命说出了一个十分危险的提议。 “这么疯狂吗?”钱进有些犹豫:“你就不怕玩砸了?同时被屋主人和鬼一起追杀?” “横竖都是死,不如死的更壮烈点。”高命身体前倾,他在噩梦当中五感有质的提升,隔着铁门,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低沉的呼吸声:“白凰说她昨晚在柴房过夜,后面又去了东湖,我怀疑她可能已经和这奇怪屋子里的东西有过交流,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她对你特别看重,或许你可以试着说服她加入我们。”钱进看着在自己掌心融化的雪:“晚上吃过饭后回房间,敲门三下作为接头暗号。” “好。” 等钱进走后,高命让傻子带着快要冻僵的徐德一回庄园,他独自一人朝东湖走去。 庄园外围的荒山上种满了松树,积雪下面是厚厚的松针,根本看不见路。 “路标指的是这边。” 树枝被雪压弯在头顶,进入密林后,光线有了层次,变得斑驳,温度骤降。 “那是什么?” 走出十几米后,高命在一棵松树上看到了小孩被撕烂的衣服,隔几米远又发现了发霉的棉絮和布娃娃干瘪的脸。 “天寒地冻,东西晾在外面应该不会发霉,这娃娃是从庄园里带出来的?”高命挑起娃娃的脸,眉头微皱,它实在是太丑了。 “谁把它肢解后,挂在这里的?”看向其他松树,高命发现不远的另外一棵树杈上绑着布娃娃被撕掉的左手,更远的地方是布娃娃随风飘摆的右手。 一步步挪动,高命取下娃娃的各部分身体,脸颊、四肢、发霉的填充物,他偏离了道路,走出了近百米,最后在一个树洞里捡到了一顶黑色的假发。 当他把假发套到娃娃头顶后,忽然感到衣角被扯动,扭头看去,一个仿佛瓷娃娃般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小女孩穿着厚棉袄,包裹的严严实实,看着非常可爱,就是脸蛋和手白的吓人。 “小朋友,这娃娃是……你的吗?”高命将拼好的娃娃递给女孩,她双手抱住,呆呆的看着娃娃的脸,就好像在接纳自己的灵魂。 惨白的皮肤慢慢有了血色,女孩空洞的眼睛有了聚焦,她看向高命的目光先是戒备,而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不过我不能在白天出现的,会给哥哥带来麻烦。”小女孩声音很低,她看起来内向腼腆。 “哥哥?”高命蹲下身体,他听过屋主人的故事,下意识问道:“你的哥哥住在旁边那座庄园当中吗?” 女孩轻轻点头。 “他是不是喜欢穿一件袍子,爱拉小提琴,经常背着一把猎枪……” “不是他!” 高命还没描述完,小女孩就好像受到了惊吓,尖叫着打断了高命。 双臂紧紧抱着布娃娃,女孩低头,她手臂相连处、小腹和肚皮处隐隐有血流出,伤口的位置刚好和布娃娃被撕烂的地方一致。 “庄园里住着的不是哥哥,是坏人,它突然出现,把一切都毁掉了。”小女孩好像没办法忍受疼痛,蹲下身体,为高命讲述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我和家人原本住在那所大房子里,爸爸温柔负责,妈妈很美,她身体不太好,却依旧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和哥哥,我们是最幸福的一家人。”女孩的声音透着憧憬,有些记忆似乎只要提起就觉得幸福:“这个布娃娃也是妈妈亲手缝制,送给我的。” “那是谁狠心把它撕碎的?”高命有些好奇。 “我家住的庄园是姥爷遗留下来的,被爸爸和妈妈改造成了度假村,下面两层给客人住,第三层我们自己住。”小女孩并没有回答高命的问题,她声音中没有蕴含多少感情:“至于第四层,姥爷在世的时候根本不让我们进去,有次哥哥带我进入玩,姥爷知道后狠狠揍了他一顿。” “大概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姥爷过世了,哥哥为了整理姥爷的遗物,和爸爸一起去了四楼。”女孩的眼底有一丝恐惧:“后来是爸爸抱着哥哥出来的,他说哥哥好像在四楼打开了一扇门,虽然他及时发现给关上了,但还是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难道现在庄园里的屋主人,就是当初从门里跑出来的脏东西?”高命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小女孩的故事和屋主人讲的完全不同。 “恩!所有人的死都和他有关!”小女孩身上的血迹还在增多,她可爱的脸蛋也变得越来越吓人。 第509章 该相信谁? “所有人的死都和他有关?”高命联想到了屋主人讲的那些故事:“那家伙都对你们做了什么?” “他一开始藏在布偶里,就是妈妈亲手制作的这个布偶。”女孩的表情很痛苦:“在哥哥昏迷期间,我发现了他,可他表现的很可怜和有趣,好像是一个迷路的善良灵魂。我和他做了朋友,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把他放在枕头旁边,我给他唱歌,和他做游戏,陪他玩耍,但我没想到他毫无人性,坏到了骨子里!” 女孩已经流不出泪,惨白的脸崩裂开,出现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他趁着我晚上睡着后,占据我的身体,让我在晚上梦游,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等天快要亮时又乖乖回到房间,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庄园一到半夜就会发生各种怪事,生肉丢失,养在屋内的金鱼被杀死,厨房烟道被异物堵住,客房暖炉半夜突然熄灭。” “他操控我身体时非常小心,不过一周后还是被人撞见了。” “冬天度假村其实没什么游客,那天恰巧有一群登山滑雪爱好者留宿,其中有一人大半夜跑厨房找热水泡面,看见我拿着刀子从地窖里出来。” “游客的尖叫声把我吵醒,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离开温暖的床,拿着刀子站在厨房里。” “爸爸妈妈和游客全部跑来,他们看我的眼神很陌生,我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小女孩的声音让人心碎。 “家人向游客道歉之后,便把我关了起来,他们没有责怪我,而是骂了哥哥一顿。” “从那天开始哥哥看我的目光总是带有愧疚,爸爸和妈妈也变得憔悴,他们经常来找我聊天,同样的问题会问我好多次,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我才想清楚,他们是想要确定我还是不是我。” “随着时间推移,我保持清醒的时间在减少,我知道一切都是布娃娃里那个脏东西搞的鬼,我大声质问他,他却再也没有跟我说过话。” “我很害怕,我知道那个邪恶的东西肯定在计划着什么事情。” “我将一切都告诉了家人,从布娃娃开始说话到那东西莫名消失,爸爸和妈妈好像也摸清楚了规律,他们从姥爷的遗物里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那个东西似乎只能在我睡着后操控身体,他们准备把他重新封回布娃娃当中。” “一周之后的某个夜晚,爸爸妈妈和哥哥在庄园四楼某个地方举行仪式,他们提前喂给了我安眠药,一切准备就绪,可等到午夜零点仪式开始的时候,我却突然被针扎般的剧痛弄醒,我的意识接管了身体。” “我的四肢被捆在了床上,我挣扎着大喊大叫,痛哭着呼喊爸爸妈妈,但大家好像都觉得我是在演戏。” “仪式没有终止,我看见一面墙壁上出现了门的轮廓,那些诡异的花纹好像爬到了我的身体上,随着家人们把血液滴落到门上,那被染红的门内传出奇怪的神声响。爸爸将新鲜的活物丢进其中,我的意识也被花纹引导,似乎要离开自己的身体。” “任凭我如何呼喊都没有用,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送入了布娃娃体内。” “流泪的布娃娃看着我的身躯,躺在床上的我这时候却在微笑,那个门后跑出来的东西一直在等这一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我互换身体。” “从最开始接触我,获取我的信任,模仿我的语气、神态,到后面操控我的身体主动暴露,他展现出来的所有东西弱点和规律都是故意为了让人看到的。” “我喝下安眠药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了,他真的在我舌头底下藏了半截针,为的就是等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让我苏醒。” “在我被关起来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也经常晚上来找我对话,但那个时候都是他在回答,他特意模仿出我崩溃大喊等类似的模样,看似是为了博取我爸妈的同情,其实是为了让我爸妈能够心狠起来,面对真正的我求饶时,依旧可以保证仪式顺利进行下去。” 雪和血混在了一起,冰冷刺眼,女孩脚下的土地都被染红了一点。 “仪式结束后,那个怪物彻底占据了我的身体,躲在布娃娃里的我则被爸爸撕碎埋藏在松木林当中,用大山来压住灵魂。” “事情到这里才刚刚开始,替代我的怪物,偶尔还会跑到松林里找到我,跟我讲发生在家人身上的事情,他还威胁我配合他,不然就杀掉所有人。” “我当然不会同意,事实上那个时候我已经想清楚了,不管我做什么选择,那个怪物都会对我的家人下手。” “没过多久,妈妈就疯掉了,被关在四楼里,那群游客也出了意外。” “爸爸不愿意屈服,平时温柔的他,誓要和那些脏东西抗争到底,他封锁了四楼,带着姥爷的全部遗物,以自身一切为代价要毁掉那扇门。” “庄园里只剩下了哥哥,我那可怜的哥哥把所有过错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每日活在自责和愧疚当中,精神逐渐出现了问题,他开始变得无比厌恶‘门’和‘窗户’。庄园里每天都能听到劈砍房门的声音,窗户也都被封了起来,我很担心他,可我被困在松林当中,根本没办法过去。” 女孩为高命讲述了完全不同的故事,她最后对哥哥的描述和现实里哥哥的病症倒是基本相同。 “这种可以替代活人的鬼,我好像在自己的噩梦里也遇到过,他们大多……生活在阴影里?阴影?门后就是阴影的世界?”高命摇了摇头,目光集中在女孩身上:“你的哥哥最后去了哪里?是被雪人抓走了吗?” “我从未见哥哥离开庄园,他应该还在里面!”女孩很肯定的说道。 “除了那四个房间外,庄园其他屋子我们都检查过了,看来你哥哥应该被藏在了某个房间当中。”高命对今晚的计划更有信心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小女孩:“最后一个问题,你能跟我一起进入庄园吗?” 第510章 第二晚 “你想带我进入庄园!”小女孩声音明显变高了许多,她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太好了,不过你要把我的身体拼凑齐全,而且我只有晚上可以靠近那里。” “布娃娃不是已经拼好了吗?”高命面露不解。 “还差很关键的一个东西,布娃娃需要用妈妈的针线缝合才能变得完整,我才能离开松林。”小女孩松开了抓住高命衣角的手:“妈妈以前住在3009房间,后来被关进了四楼。” “明白了,等我的消息。”高命摸了摸女孩的头,转身向后。 “庄园在左边!你走错了!”小女孩好心提醒了高命一句。 “我想先去东湖看看。”高命没忘记自己最开始的目标。 “别离湖太近,很危险,湖底有让我非常害怕的东西。”小女孩又追到了高命身边:“湖面的冰随时都会断裂,从这边一直往下走能看到一个港口,那里有艘小船,以前爸爸会乘船去捕鱼。” “谢谢。”高命按照女孩的指引,很顺利的穿过密林,他站在半山坡朝远处看去,被远处的景色深深震撼。 寒冬大雪,北风呼啸,在群山之间有一座看不到边界的大湖。 湖面冻结,冰封百里,可能是因为湖水太深的缘故,大湖边缘地带是深蓝色,远处几乎变成了黑色。 湖里好像隐藏着什么,靠近都有种压迫感,这还是在白天,高命都不敢想象白凰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晚上过来。 “那孩子说冰面会随时断裂,这要是落入湖中,估计谁也救不了了。”高命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血肉种子,白天血肉种子没有反应,但等到晚上就会有某种呼唤从东湖深处传出。 “这个中层噩梦莫非真的和其他噩梦相连接?沉入东湖就能进入深层噩梦当中?” 看了一眼东湖中心的黑色区域,高命双瞳突然缩紧,在冰面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在游动。 眨眼之间,那个类似人的东西便进入了湖水黑色区域,不知道是沉了下去,还是躲到了其他地方。 “那就是鱼?” 高命慢悠悠走到港口,粗糙的木板在水上拼出了一条路,延伸进东湖,港口附近捆绑着两艘小船。 值得注意的是,港口附近的水面没有被冻住,在木板尽头还修建了一个生锈严重的红色信箱。 冰天雪地当中,那红色信箱格外显眼,它立在港口,面朝东湖,也不知是在等谁的信件。 伸手触摸信箱,高命感觉黏糊糊的,好像是摸到了半凝固的血:“总觉得这信箱不像是这个噩梦当中的物品,它带给我的感觉和对讲机差不多,等噩梦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将这个信箱带走。” 站在港口木板上还好,再继续往前高命就会浑身不舒服,脑子里有一股力量好像在诱骗他跳进湖里,朝湖中心游。 “真是邪乎。”观察完周边环境后,高命原路返回。 因为昨晚发生了各种诡异事件,屋主人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他时刻抱着自己的猎枪,怀里的刀具也增加到了三把,看谁的目光都带着怀疑。 他逼着徐德一和傻子帮助他加固窗户,堵死了厨房的烟道,还把所有通风口内加装了隔离板。 庄园内温度在升高,空气却略微浑浊,屋主人挨个房间巡视,在客房门框附近挂上了一个个手工制作的网兜。 他说那是捕梦网,当地人为了对抗东湖里的怪物,防止做噩梦,都会把类似的网兜挂在门上。 不管有没有用,屋主人是全力以赴了,他隐藏的手段很多,除了捕梦网,还给客房换上了绣着人形图案的白色床单,据说这玩意叫做活人帆,鬼怪进来,可以替死一次。 屋主人带着测试者忙忙碌碌,高命却没有参与进去,他和小女孩有过接触,怀疑屋主人是在庄园内布置什么仪式。 保险起见,高命在3009房间找到了白凰,想要和对方交流一下,可他发现白凰的状态很奇怪,脸上冻疮抹了药膏,手臂上的裂口也缝了针线,白凰伤势明明在好转,整个人却昏昏欲睡,眼神黯淡无光。 “白姐,你没事吧?”高命小心翼翼站在白凰旁边,给她盖上了毯子。 “从进入噩梦到现在,我滴水未进,也没合过眼,昨晚又在外面躲了一夜,身体有点吃不消了。”白凰闭上了眼睛:“我先休息会,养足精神防备晚上的鬼怪。” 以白凰的性格,应该不会去解释什么。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高命借着去给白凰倒热水的功夫,打量3这是她妈妈以前住的地方。 面积不大,摆满了书籍,杂乱的桌上有调配好的药物和打开的医药箱,小女孩需要的针线就摆在桌上。 “有点奇怪,就好像它故意让我去取的一样。”高命没有表现出异常,他注意到了另一处不对劲的地方,自己和白凰一样,进入噩梦后什么都没有吃,也没有睡觉,但他状态非常好。白凰早上回庄园的时候,虽然满身冻疮,眼神却依旧明亮,现在3009房间里的白凰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变了一个人一样?!” 联想到小女孩的遭遇,高命后背发毛,他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屋主人是从门后逃出来的怪物,害死了小女孩一家后,被女孩哥哥封在了脑海噩梦里,现在屋主人又想要通过占据测试者的意志逃出这个噩梦,进入现实当中。 “针线可能是屋主人故意露出的破绽,为了试探测试者是否遇见过小女孩,是否知道真相!” 如此来思考,小女孩的哥哥才是最痛苦、最善良的人。 倒水,安慰白凰,高命在床边小声抱怨了几句便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触碰那些针线。 取线的方法有很多,哪怕有昏昏欲睡的“白凰”守着也没关系。 离开3009没多久,高命就找到了徐德一,让他等天快黑时去帮忙取些药物。 偌大的庄园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就算是憨厚老实的傻子也在暗地里收集各种物品,似乎在做什么准备。 在漫长的等待下,夜幕终于降临。 第511章 开演 “距离零点还有一段时间,你要不要去睡会?”徐德一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高命,有些诧异:“你把药箱给别人了?庄园外面有人受伤吗?” “晚上会有人把药箱送回来。”高命笑眯眯的将徐德一拉到角落:“屋主人今夜可能会格外注意你,为了不暴露我们的计划,你最好不要跟其他测试者有多余的交流,也不要离屋主人太近,他让你做的事情也别去做,阳奉阴违,偷鸡耍滑,能拖延就拖延。”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吗?”徐德一嘟囔道,他在上一个噩梦里见过高命的手段,打心底服气高命,所以就算有些不开心,依旧会按照高命说的去做。 “这是在保护你。”高命让徐德一去拿了针线和药箱,估计屋主人已经开始怀疑他知道真相,说不定还想着晚上除掉他。 “我看你是在PUA我。”摊开双手,徐德一无奈的说道:“放心吧,我都听你的。” 晚餐时间到了,可能是因为昨晚大家受到了惊吓,屋主人亲自下厨为测试者们做了一桌饭菜。 木质餐桌上摆满了各种肉类,陶瓷瓶里装着热羊奶,闻着稍微有些腥气,也没人敢去喝,毕竟这庄园里可连声羊叫都听不到,谁也不知道那羊奶是从哪弄来的。 “有脏东西混进了庄园,很抱歉带给了你们不好的体验。”屋主人打开了一瓶葡萄酒,深红的酒水倒进透明的玻璃杯,莫名带着一种极具侵略的美感:“暴雪封山,今晚大家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把那脏东西赶出去!” “您客气了,我们留宿在此,带给了您很多麻烦,理应帮您应对那些东西。”钱进很会说客套话,他主打就是一个光说不做。 “除了登山客和雪人之外,还要小心其他未知的东西,你们一旦在屋内发现积雪和水渍就立刻通知我。”屋主人吃饭的时候也背着猎枪,他对测试者的态度软化了许多,可能这恰巧是在说明他想要利用测试者们。 坐在桌边,高命依旧没有触碰桌上的食物:“白凰呢?怎么没看见她下来?那位姐姐可是我们当中最强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意志远超其他人,是我们的主心骨。” “她受伤很重,只是为了稳定军心没有表现出来,还在3009房间休息。”屋主人取出一个餐盘,将装好的食物和羊奶放在上面:“你叫钱进对吧?趁热把餐盘给白凰送上去吧。” “乐意效劳。”钱进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端起餐盘就离开了厨房。 晚餐开始,但只有傻子胃口大开,所有东西都吃了一遍。 灯火摇曳,修理过的烟道并不好用,厨房里灰尘很大,高命完全没有胃口,他拿起餐盘装了一些饭菜后,便准备回自己房间。 走到二楼,快要拐弯时,高命听见了钱进的声音,体型偏瘦的钱进端着一个空餐盘,好像特意在这里等待高命。 “有事吗?” “白凰不太对劲。”钱进向高命展示了一下餐盘:“她从来不吃噩梦里的东西,可刚才我去送餐的时候,她拿起肉尝了一口,还盯着羊奶看了很久。” “她有没有说什么?”高命远离围栏,站在了阴影里。 “好像说了句……不是鱼肉。”钱进仔细想了想:“白凰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昨晚在东湖附近好像抓到了鱼,你知道鱼在这梦里代表什么吗?” “不清楚,先别管那些了,晚上按照计划行动。”高命和钱进交错而过,他回到自己的2009房间。 晾晒了一天,屋内依旧潮湿阴冷,被子湿漉漉的,墙皮开裂的愈发明显。 拉开窗帘,白昼最后的余光沉入雪山,黑暗将一切包裹,耳边只能听见风雪的声音。 “双方在讲不同的故事,该相信冬夜里的鬼?还是噩梦里的人?” 一滴冰水滴落在高命后颈,他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将饭菜放在桌上,高命搬来椅子坐在壁炉前面,好像在自言自语:“布娃娃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它今夜可能会回来,你想要和它见面吗?” 水珠在天花板上滑动,屋内湿气加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高命没有在意,闭目养神,安静等待钱进的信号。 寒冷的夜晚似乎把时间也一起冻结,高命发现自己口袋里的血肉种子不断传递给自己信息,来自东湖的呼唤比昨晚更加强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有东西要从东湖里出来。 许久之后,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停止走动,高命感觉越来越冷,冻得眼皮都在打颤时,敲门声响起,不多不少,刚好三下。 “钱进要动手了。” 睁开眼睛,高命首先看到天花板上的水珠不知何时变成了冰锥,尖锐的锥子就悬在自己眼睛上方,浑浊的冰里好像隐藏着一张模糊的人脸。 扭过头,高命又看见玻璃窗户外面贴着一张被冻烂的脸,登山者扒着窗台,他的手指粗如紫黑色的萝卜,前段断裂,好像用力想要往屋子里钻。 “都来了?”高命还算冷静,他把自己从小女孩那里听到的故事在窗户旁边讲述了一遍,时刻观察着登山者和冰锥里那张脸的表情变化。 登山者依旧茫然,眼中带着一丝怨恨,冰锥中的脸则好像变得更加痛苦和自责。 高命回忆在3003房间里看到的照片,冰锥里的脸确实和弟弟有几分相似。 “弟弟变成了雪人?还是说雪人中只是藏着一部分的他?妹妹的布娃娃被分开藏在了不同的地方,弟弟下场可能会更惨。”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三下,钱进他们好像有点着急了。 “我会弄清楚真相的,不过在此之前,就先委屈一下你们吧。”高命踩着椅子跳起,抓住了冰锥,而后整座庄园都听见了他的嘶喊和求救声! 一开始高命确实是在演,可当他全情投入后,脑海中冒出了种种可怕的记忆碎片,他好像在某个噩梦里经历过无数次必死的结局。 声音越来越凄惨,没过多久走廊上就响起了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举着猎枪的屋主人出现在门口。 第512章 缸中之人 没有了一开始的优雅,屋主人脸上疲态尽显,他来的比高命预计快很多,可以看出他一直在小心防备。 浑浊的冰锥化为了污水,打湿了高命的衣服,窗外的登山者一看到屋主人,便开始正用头撞击窗户,随着他的颅骨一点点变形,玻璃上也出现了裂缝。 屋主人枪口转动,而后跑进屋内拉上了窗帘,他站在墙角,声音阴冷:“你怎么又把窗帘拉开了?找死吗!” “不是我拉的,刚才我睡着后感觉很冷,睁开眼看见一根冰锥朝着我的眼睛落下!雪人就在我的屋子里!它想要杀了我!”高命红着眼睛,他双手之上沾染着污水,当他想要靠近屋主人时,屋主人直接把枪口对准了高命。 “站在原地别动!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雪人应该还在这里!它没有逃出去!”高命后退了一步,语气十分肯定。 “我知道。”屋主人闻到了房间里浓浓的鱼腥味,整个屋子似乎都被东湖的水浸泡过一样:“你去厨房,把火盆端过来,再带些干柴!” “厨房的柴火好像用完了。” “那就去砍新的!” 高命急忙跑出屋子,可他还没走到一楼,厨房里就传出了劈砍木板的声音,非常大,根本隐藏不住。幸运的是,屋主在蹲守雪人,没有离开2009房间。 “那家伙是想要趁此机会彻底杀掉雪人?”屋主人的猎枪很特殊,被他击中的鬼怪似乎都会魂飞魄散,只是他的子弹应该不多。 仅用十几秒的时间,高命就跑到了厨房,屋子里木屑纷飞,止戈脱掉了外套,双手持斧挥砸,他肌肉胀大了一倍,身上的汗液蒸发成了水汽,仿佛被一层白雾笼罩;旁边的傻子身材像麻杆,力气却完全不输给止戈,体内充斥着一股危险的阴气。 两人合力,半分钟不到便将木门劈砍开。 “先别进去!”高命学着屋主人的样子,将点燃的煤油灯放入地窖,火苗瞬间熄灭,漆黑的地窖里仿佛藏着噬人的野兽。 试了几次,油灯总算开始正常燃烧,高命和钱进一前一后跳入其中。 地窖呈现出“L”形,远比众人想象的大,外围摆放着腌制的大白菜和萝卜,一个个大缸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越往里面走温度越低,高命倒还好,钱进明显感觉到了头晕心慌,一阵阵的泛恶心。 “你们快点!”娆娆在地窖上面催促,钱进硬着头皮走到了高命前面,他摸着做过防水处理的洞壁,借助油灯散发出的亮光,又往前走了几米。 地窖从下面挖出了庄园,最深处的气味有些奇怪。 “酒酿和腌菜似乎都是为了掩盖最里面的气味。”钱进举起油灯,将摆放在最里面的大缸打开,淡淡的臭味涌入鼻腔。 他看见缸里放着一头扭曲的死羊,羊肉切割好了,用大量盐和香料腌制。 “地窖里还能存放肉类?”钱进之前没有听说过,他带着疑惑,又将其他几个大缸打开,地窖里的臭味越来越浓,就在他捂着鼻子准备后撤时,高命打开了最后一个大缸。 空气中突然多了几分凉意,高命和钱进看向缸内,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大缸内腌制的不是牛羊肉内,而是一具没有头的男性尸体,他瘦弱可怜,个子不算高,年龄应该在二十岁左右。 仅从身体特征来看,和高命他们没有进入噩梦前,在永生制药地下试验室内,看到的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噩梦主人一模一样! “他才是噩梦的主人!” 上一个中层噩梦里,小女孩被困在屋子当中,这个中层噩梦的主人处境更加的凄惨,到现在为止高命都还没看见对方的正脸。 “雪人想找的就是这具尸体?”高命在冰锥当中看到了一张浑浊的脸,那张脸和照片里的弟弟相似,他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弟弟尸首分离,尸体藏在地窖里,头颅被按在了雪人身上,这才是真相?” “现在应该怎么办?”钱进有些失望,三人小队打开门是为了找离开噩梦的通道,他们根本不在乎噩梦里发生了什么,只想着离开后去找永生制药要钱,他们可是专业的噩梦猎人。 把手伸进大缸,高命也不怕弄脏自己的衣服,直接将那具没有头的尸体背了出来:“你找块布给它遮一下,我们将它转移到其他地方。” “你疯了吧!”钱进难以置信的看着背着尸体的高命,对于高命来说背尸体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别耽误时间!” 两人配合将无头尸体运出地窖,高命身上也沾染了一些味道,他现在没办法去给屋主人送火盆了。 “娆娆,屋主在2009蹲守雪人,他需要火盆和干柴,你帮我送过去。”高命没给娆娆拒绝的机会:“我身上有尸体的气味,屋主人很容易发现大家进入了地窖。” 有些不情愿的抱起火盆,娆娆朝二楼走去,傻子则抱起被包裹的尸体准备通过正门将尸体送出去,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屋主人这个时候突然在二楼长廊上出现,他目光阴冷,似乎在寻找高命的身影。 “火盆和柴火在这里。”娆娆有些厌恶的看了屋主人一眼。 “你的伙伴呢?”屋主人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择人而噬的魔鬼。 “躲在一楼房间里。” “是吗?你跟我进房间,把火盆点燃,我请收留了你们,还请你们吃大餐,现在轮到你们来回报我了。”屋主人将娆娆推进2009,他扫视漆黑的一楼大厅,眼神可怕,不知道在计划什么。 火盆被点燃,娆娆站在火光旁边,屋主人逼着她换上了养母生前的衣服,又让她唱起了奇怪的歌谣。 特殊的旋律在庄园回响,2009房间干裂的墙皮上开始涌现大量水渍,隐约是一个人形。 歌声传入冬夜,无人靠近的四楼也出现了变故,金属围栏被某种力量撞击,黑暗中有两条干瘦的手臂在向外挥舞,红裙拖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扭曲变形的身体沾染着血迹,好像正一点点从围栏中挤出。 第513章 仪式 “趁着娆娆吸引住了屋主人,我们尽快去三楼打开另一扇木门!”止戈拿起斧子,在屋主人关上2009房间门的同时,就朝三楼走去。 他和钱进都没有去救娆娆的打算,这倒不是说他们准备抛弃娆娆,只是他们要更理智一些,盲目的救援只会让娆娆白白牺牲,还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去完成计划。 两人的果断让高命刮目相看,觉得三人小队能完成那么多次测试也是有原因的,他们之间的信任和羁绊比高命猜测的要深一些。 “这具无头尸体怎么处理?”徐德一真的很害怕,离那具尸体远远的。 “你一个混混还怕尸体?” “我真服了,这都什么刻板印象啊!”徐德一吓到发抖,不敢离尸体太近,又不敢离尸体旁边的高命太远。 “庄园里不安全,我们想办法把尸体送到外面去。”高命刚说出这个提议就被前进否决。 “不行!这尸体是我们跟鬼怪和屋主谈判的筹码,不能交给任何一方!”止戈一挥斧头:“阿进,你带尸体去一楼厕所。” “也行,那楼上就靠你们了。”强忍着恶心,钱进从傻子手里接过尸体。 “我们上楼!快!”能看出来止戈还是很担心娆娆的,他语气和神态都很着急。 几人吹灭了煤油灯,摸黑跑到三楼。 “3009就在2009上面,屋主人听到声响,半分钟之内就能过来,我们一定要快!”事到如今止戈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三楼所有房间都没有安装门,倒是给他们节省下了时间。 一进入3009,止戈目标十分明确,推开了沉重的书柜,在柜子后面还藏有一个隐藏房间。 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隐藏房间的木门竟然是开着的,门锁已经被人提前破坏掉了。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了?之前谁在3009?” “白凰!” 几人朝书柜后面的房间看去,各种孩童衣物和手工品当中站着一个满身冻疮的女人,她眼神时而清醒,时而茫然,身上穿着几件属于别人的衣服。 白凰年纪虽大,但因为疯狂锻炼的原因,体型维持的非常好,那些衣物她穿上去有种诡异的美感。 “你怎么在这里?”止戈都惊呆了,他不确定的查看了一下门锁,那满是血垢的锁头完好无损,也就是说白凰并非通过暴力手段进来的。 “我记忆有些混乱。”白凰转过身:“能够确定的记忆停留在早上使用冻疮膏之前。” “还有不能够确定的记忆?”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不敢确定是否是自己在操控身体,我的意志和一股带着极寒的恶意厮杀后,陷入了短暂休眠。”白凰声音依旧清冷。 “你这个解释说服不了任何人。”止戈看白凰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信任了,他握紧斧子,进入暗室。 屋子里的东西很杂很乱,止戈闷头查看,根本找不到关键信息。 “你们来应该是为了这个吧?”白凰指向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房间里全都是小孩衣服和工艺品,只有我身上这一件满是血垢的女装。” “衣服为什么会在你身上?别告诉我说是因为你原本的衣服湿透了。”止戈很谨慎。 “不知道。”白凰摇了摇头:“也许是屋主人想要挑拨离间,可能他觉得你们很有用吧。” 白凰并没有故意讽刺,她语气平淡,似乎是打心里这么认为。 “能让我看看这件衣服吗?”高命走到白凰身边,耐心观察,衣服上的血垢非常多,但却没有撕烂和破损的地方,这些血不像是衣服主人身体里流出的,更像是衣服原主人抱住了某个浑身流血的伤者。 “衣服,盒子,这里。”傻子拖着斧头,一副变态杀人魔的样子,说起话却结结巴巴很腼腆。 顺着傻子手指的地方,高命和止戈看到手工艺品里有个打开的礼物盒,盒子里沾满了血垢,底部还有一封信。 没什么防备心的徐德一想要将信拿出,指尖在碰到信纸的瞬间,他好像听到了特别恐怖的哭声,身体呆在原地,表情逐渐扭曲。 “啪!” 高命一巴掌将徐德一的手臂扇开,他这时才恍然惊醒,脸上挂着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我刚才好像沉浸在了巨大的哀伤当中,所有人都离开我了。”这混混说话竟然像个委屈的孩子,声音呜咽。 “是这封信的问题。”四把钥匙分别对应着痛哀怨恨,这份信应该跟哀有关。 让徐德一退后,高命将信拿起,他在缓缓展开信纸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哀伤在脑海中炸开。 世界好像瞬间变成了灰色,满天的雪似纸钱燃烬,大雾一层层包裹住了双眼。 恍惚间高命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是照片里的家人们,他们的身体被风雪覆盖,高命双手疯狂向下挖掘,依旧无法将他们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身形和模样逐渐变化,似乎是要变成高命的家人。本该悲伤的高命在目睹这些时,脑海中的悲伤忽然被一种更加幽深的绝望撕咬,仿佛世间所有情绪都不如那绝望来的猛烈。 大雾就这样被剧痛搅碎,高命用尽力气扒开了积雪,看清楚了家人们的脸。 他有些失望,雪下的人脸并非他的父母,而是照片里弟弟的家人。 走出哀伤的高命双眼恢复清明,他手中的信纸已经被展开,上面是一个孩子的道歉信。 信很短,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愧疚和懊悔,字里行间充斥着哀伤。 “这是梦境主人写给妈妈的信?” 信中的男孩因为好奇打开了姥爷禁止他靠近的门,放出了门后的东西,导致妹妹和家人相继遇害,他向父母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将那东西放出庄园,哪怕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绝对不让更多的人遇害。 男孩使用了姥爷最后的遗物,献祭自己,把那东西困进了自己的身体,信纸后面还写了仪式的步骤和各种注意事项。 第514章 可怕的白凰 信纸上的信息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印证了小女孩说的话,也补上了整件事情最后缺少的拼图。 噩梦主人不听姥爷的话,意外放出了门后的鬼,鬼先和妹妹互换身体,接着害死了其他家人和游客。 为了不让鬼继续杀人,噩梦主人选择牺牲自己,把鬼囚禁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他也因此变成了植物人,日日夜夜经受鬼的折磨。 中层噩梦把一切用种现实又荒诞的方式呈现了出来,每个梦境中出现的人和物都有其象征。 “我大概明白了,只是还有一点需要考虑清楚。” “屋主人掌握了庄园,拥有隐藏房间的钥匙,可他并没有毁掉信封和线索,而是将这些东西封藏了起来,难道他还想要利用这些东西做什么事情?” 正常来说,在噩梦主人生理性死亡之前,门后的鬼都没有机会逃走,奈何永生制药脑域开发部门发现了噩梦主人,他们每次将测试者送入这个噩梦,对那个鬼来说都是逃脱的机会。 “门后的鬼曾和妹妹替换灵魂,他极有可能会采用同样的方法,试图逃离噩梦。” 一开始高命怀疑屋主人选择的交换对象是白凰,昨夜回来之后白凰表现出了种种异常,现在又穿着噩梦主人妈妈的衣服出现在隐藏房间里。但后来想想,白凰身上的异常未免太明显了一些,就好像是在故意告诉所有人她有问题。 “大家离她远一点!”止戈好像也从信纸当中明白了什么,把斧刃对准了白凰:“说!你是不是故意引我们发现这封信的!别想隐瞒,钱进给你送饭时已经察觉出问题,真正的白凰绝对不会碰噩梦当中的东西,而你狼吞虎咽吃掉了所有晚餐!你到底是谁?再次完成仪式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就是白凰。”声音平淡清冷,白凰似乎懒的解释,她也没打算去获取其他人的信任。 “凰姐,我相信你没有被替换。”高命突然在旁边插嘴,引得白凰侧目看来。 “在噩梦里保持怀疑才能活的久,别那么笃定一件事。”白凰看高命的目光还算柔和,如果白枭没有失踪,应该和高命一样大,他俩性格也有点相似。 “您和我认识的白枭很像,他在噩梦里也如您这般,除了妹妹,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他妥协退让。”高命提到了白枭,但其实说的是白凰,能让白凰妥协的可能就只有白枭和白桥了。 原本懒得解释的白凰,听到自己孩子的名字后,思虑了好一会,选择和高命分享她获得的信息:“多次进入中层噩梦,我锻炼出了一种直觉,可以感知到情绪中隐藏的恶意。我一开始也无法确定屋主人的身份,不知道他是不是噩梦主人,但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隐藏很深的恶意。你们还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吗?悠扬的音乐在寒冷孤寂的庄园里回响,屋主的眼神忧郁痛苦,和照片里的男主人一样,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忧郁更像是在模仿,对痛苦的模仿。” “有了这个最基础的判断后,我开始独自调查,昨夜我去了东湖。” “在我经历的所有中层噩梦当中,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如东湖那般诡异,我可以很确定的说,东湖里隐藏着通过更深层噩梦的路。”白凰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她一直想要进入噩梦,找到自己失踪的儿女:“我沿湖调查,发现湖中有许多两米左右的‘大鱼’在冰面下游动,深夜看着它们诡异的身体,有种难以形容的奇特感觉。” 旁人光是听着就感觉毛骨悚然,白凰却越说越起劲:“我试着靠近,越接近它们,它们的身影就越不像鱼,等我走上湖面,隔着冰层和它们对视时,才发现它们是一个个人。从穿着和死状来看,它们和冬夜庄园没有太大的联系,极有可能是从其他噩梦游离过来的。” “屋主人说他妈妈生病后要吃东湖里的鱼续命,她吃的其实是人?”高命隐约看见过四楼的那个女人,穿着红裙,身体扭曲。 “在3003屋主房间里,我找到了他姥爷的一些资料,那老头八十多岁依旧身体强壮,没有任何疾病,去世的非常突兀,可以说是突然暴毙。在屋主的记录里,他姥爷就喜欢吃东湖的鱼,会诱捕‘鱼肉’,‘精心烹饪’,每次吃完后,他姥爷都会精神抖擞,好像年轻了十岁。”白凰语速很快,她触碰自己手上的黑色环状通讯器:“我来之前调查了梦境主人的生平,现实里确实有东湖,但在噩梦当中东湖应该被赋予了其他意义。我怀疑是梦境主人小时候发现了姥爷的秘密,追问老人在吃什么,老人骗他说那是东湖里的鱼肉。” 白凰没有正面回答高命,不过在场几人也能听得懂。 这个噩梦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梦境主人的姥爷掌握了一扇特殊的门,他利用门后的东西为自己消灾,他的女儿好像也因此能够永葆青春。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门后的东西跑了出来,灾难爆发。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我昨晚尝试着抓了一条‘鱼’。”白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片巨大的鱼鳞:“它们想要把我骗进冰洞里,我就反过来在岸边砸开了一片冰层,将它们骗到了岸边,我身上所有的伤都是在抓鱼过程中留下的。” “那鱼呢?你把它藏在了哪里?” “它们在东湖里是人,捕捞上来后就变成了鱼,这似乎是因为受到了梦境规则的影响。”白凰继续说道:“我把抓到的鱼带到了柴房后面的小屋,就是那个门上贴着倒福的砖房,和屋子里的人完成了一个交易。” 声音变冷,白凰朝着黑洞洞的走廊看了一眼:“我帮他杀掉屋主人,他帮我打开通往更深层噩梦的门,助我完成全部仪式。” 止戈和徐德一脸色都发生了变化,他们总算是知道白凰为什么不愿意开口了,双方目标有本质上的不同,他们只想着逃离中层噩梦去永生制药领钱,白凰想的则是通过这个中层噩梦进入深层噩梦当中。 第515章 它藏在谁身上? “这件事恐怕还要从长计议。”高命也好奇深层噩梦,但他很有自知之明,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恐怕还没资格接触真相。 “当然。”白凰十分理智:“屋主人不会束手就擒,事实上他已经发现了我的计划,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往我身上泼脏水,希望我成为替罪羊。” “你这话什么意思?”止戈抓着斧子,不敢有片刻分心。 “屋主人现在有可能已经和某个测试者完成了替换,我只是被他推出来用做迷惑你们的。”白凰很冷静:“屋主在涂抹冻伤膏的时候思考过和我进行调换,可在尝试过后他发现我的意志非常坚定,他无法完全掌控我的身体。” 说完后,白凰又深深的看了高命一眼:“你应该能发现屋主人对你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吧?” “好像是有点,他向我解释说明了很多事情,但对徐德一就很不耐烦。”高命点了点头。 “你的意志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坚定,像一个怪物,我看得出来,屋主人也看的出来。他很难跟你进行调换,那就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获取你的信任,二是将你杀掉。”白凰早已想清楚了一切:“屋主人给你讲的所有故事,为你们提供的全部信息,都是为了方便他逃离。” “那我们还要按照信封进行仪式吗?”高命扬起手中的信纸。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白凰正要开口,楼下2009房间里突然传出娆娆的一声尖叫! 止戈瞳孔一缩,抓起斧头就朝楼下跑去。 “屋主的表演要开始了。”白凰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仿佛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收起信纸,高命也追了过去。 楼廊里响起脚步声,所有人都来到了2009房间门口,火盆里的柴火被冰水浇灭,床铺上有一大片人形霉斑,娆娆穿着一身红色裙子被捆绑在床上,白皙的手腕上挣扎出了一道道勒痕。 “救我!止戈!快把我松开!” 娆娆受到了惊吓,在床上扭动手脚,穿着厚袍子的屋主人则瘫倒在走廊上,好像是去追什么人的过程中遇到了袭击。 煤油灯被踢翻,火光映照着屋主人的脸,他陷入了深度昏迷,最关键的猎枪也不见了踪影。 “屋主昏迷,看来他已经完成了替换,藏身在了测试者当中。”白凰冷眼看着一切,最后目光落在了娆娆身上,所有人里嫌疑最大的就是娆娆,她单独和屋主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并且配合屋主人完成了某个仪式。 “止戈!帮我松开啊!”娆娆确实被吓坏了,她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似乎觉得很冷。 “在妹妹的故事当中,屋主逃出门后先是躲在布娃娃当中,接着趁妹妹熟睡操控妹妹的身体,最后通过仪式将妹妹的灵魂换进了布娃娃里,自己彻底占据了妹妹的躯壳。”高命看向娆娆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观察,他总觉得屋主人应该没那么简单。 “你放屁!你就是因为我不愿意带你们新人,现在公报私仇!”娆娆还在床上挣扎:“你的故事我们都没听过,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出来,你想要陷害我!”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娆娆声嘶力竭,眼睛通红,她发现自己最信任的止戈也犹豫了。 “先给她捆起来吧。”高命压根没有和娆娆争吵的打算,他一直很理智:“屋主人昏迷,说明他并没有将娆娆的灵魂互换到自己的身躯当中,而是将其藏到了其他地方。” “别听他的!他在骗你们啊!”娆娆指甲抓挠着麻绳,指尖都出现了血丝。 “不过确实存在另外一个可能,娆娆是屋主人扔出的烟雾弹,真正的屋主人已经和其他测试者交换了。”高命沉声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白凰说她和屋主人都看出我意志坚定,很难被替换,但屋主人之前却偏偏点名让我去厨房拿火盆,如果不是中间出现了意外,现在应该是我配合屋主人完成仪式,绑在床上的人是我才对。” 众人的目光开始变得奇怪,娆娆一时间也不知道高命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明知道我很难被替换,却让我配合他参加仪式,显然是想要让我和白凰一样为他背黑锅。”高命的目光在娆娆和屋主人身上移动,他看不出任何破绽:“你们和娆娆关系亲密,相处的久了估计能发现问题,我们暂时先把娆娆和屋主人带在身边。抓紧时间去打开其他几扇门,还原出全部真相。” 弯下腰,高命在屋主人口袋里找到了痛哀怨恨四把钥匙:“我们打开了痛和哀两个房间,剩下的房间,一个在柴房后面,还有一个好像在四楼。” 止戈解开娆娆双腿上的绳索,捆绑住了屋主人的双手,将其拖在地上,几人跑向一楼。 他们离开之后,被浇灭的火盆里水滴汇聚,形成了一张哀怨的人脸,他五官模糊,似乎受了重伤。 “屋主人昏迷,猎枪丢失,我们现在没有对付鬼怪的手段,离开庄园后若是遇到尸鬼,我们就分散逃命,将他们引开。”高命抽动沉重的门栓,将厚实的木门推开,大雪混杂着冰粒砸在脸上,刮出一道道细长的血痕:“走!” 油灯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渺小,几人在雪地里狂奔,胆子最小的徐德一回头看了一眼,庄园外墙上爬着一个个登山者的尸体,它们被绳索缠绕,拿着冰镐,有一个半边身体都钻进了2001房间当中。 “幸好出来了。”刚在心里念叨完这句话,徐德一就发现有个登山者回头看见了他,僵硬的身体开始下滑,似乎是要朝他这边爬来。 “专心点。”高命第一个来到柴房后面,拿出写有怨字的钥匙,将贴着倒福的铁门打开。 夜空中鹅毛大雪飞舞,天寒地冻,可小屋内温度比外面还要低,阴气森森,老式留声机缓缓转动,发出男孩的哭声,墙壁上满是抓挠的痕迹,天花板和地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屋内还充斥着一股恶臭。 第516章 “痛是一种良药” “弟弟的头颅不在这里。”徐德一退到了高命身后,不敢进入房间:“找不到头就没办法让他变得完整。” “地窖里是梦境主人的尸体,妈妈房间里是梦境主人的执念,这房间里藏着的……”高命观察那些照片:“应该是梦境主人的记忆,视觉、触觉、听觉、嗅觉被分割开,梦境主人的过去让撕扯的支离破碎。” 旁人很难理解高命说的这些话,也无法对梦境主人的遭遇形成共鸣,可高命不同,他在自己的噩梦中似乎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手指触碰墙壁上的划痕,钻心的痛渗透进身体,再低头看向那些照片,瘦弱的男孩被关在柴房,身上淋满了凉水,结冰的绳索勒进肉中,毛刺和血肉长在一起,那些捆住他手脚的绳甚至都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解开绳子就会撕扯掉他的皮肤。 男孩经受的折磨远比测试者们预料的多,每张照片对男孩来说都代表一个漫长难熬的冬夜。 哭喊声钻进耳朵,照片里孩子的身影好像慢慢动了起来,所有痛苦和哀伤交织在灵魂中,慢慢形成了一股怨气,这似乎才是门后那脏东西真正的目标,他要把男孩变成一个鬼,变成他自己最讨厌和畏惧的鬼。 “啊!”徐德一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墙壁,就痛的叫出了声,白凰在屋子里走出几步后也停了下来,她身上的冻疮再次破裂。 “让我来吧。”抚摸着墙壁上那些挖痕。高命感觉那些伤痛好像融合到了自己身上:“好像是这种感觉,很接近了,比在魔都疯人院那种虚假的痛苦更加强烈,但还不够,我需要的是可以让我陷入濒死的痛,我明明记得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 其他测试者都退了门口,让高命去承受所有痛苦的记忆,他此时的表现就好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受虐狂,正渴求更多的痛苦和更接近死亡的体验。 “真是个变态。”娆娆有些后怕,她之前曾多次挑衅高命。 双手抱在胸前,白凰越来越相信高命进入了深层噩梦了,她心里也对高命有了一丝好奇,这是自从她儿女失踪后,第一次对其他人产生兴趣。 “还是不够,不够痛。”高命随着留声机的哭声在屋内走动,像是在漫天照片组成的落雪里跳舞,男孩的记忆落入他的心田,冲撞着他的灵魂,好像有一场从过去刮来的大雪慢慢将高命淹没。 在那片寒冷、死寂和黑暗当中,他看到了真相。 真正的妹妹被弄丢了,妈妈变成了怪物,爸爸为了维持这个家,以自身为诱饵,不断向那扇门献祭,希望为家人换来平安,可却一步步落入深渊,最后整个家就剩下了男孩自己。 所有灾祸都是从他开始的,巨大的愧疚时时刻刻折磨着他,那门后的脏东西也一直盯着他,每张照片上的恐怖场景都是男孩经历的现实。 “你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堪,至少你在所有结局当中,选择了最不容易,也是最善良的那个。” 照片和高命的视线交错,高命看到男孩在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后,终于让门后的脏东西放松了警惕,对方以为男孩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手段,准备结束这场愈发无聊的残忍游戏。 它想要占据男孩的身体,离开这座庄园,可男孩早已利用姥爷的遗物将自身打造成了囚笼,他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就是为了这一刻。 门后那狡诈的恶鬼也没有想到,一直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孩子,已经变成半人半鬼的可怜虫,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 停在屋子中心,高命仰头看着屋顶,在所有照片中央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全家福。 和3003房间的全家福不同,这张照片里没有屋主人,只有爸爸妈妈和他们的孩子,四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身后是夏天的庄园,鲜花盛开,阳光明媚。 抬手取下合照,留声机自动停止,所有气味消失,其他照片纷纷飘落,高命站在屋子里,身上的伤痛也得到缓解,他距离想起自己的记忆似乎也更近了一步。 指尖黏黏的,高命翻动手腕,与正面温馨的画面反差极大,照片背面长着一条条扭动的黑色血管,沾满了粘稠带腥味的血液。 “我昨晚给它带了条鱼过来,看来它吃的很香。”白凰无所谓的说道。 看过男孩的记忆后,高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姥爷吃的“鱼肉”,其实就是门后的某种东西,沾染上就会变得不幸。 为了挽救家庭,男孩的爸爸也不断献祭,获取“鱼肉”喂给妈妈,直到自己进入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男孩对这些极为抵触,可为了对付门后的脏东西,他最终也走上了姥爷和爸爸的老路。 换而言之,门后那脏东西通过痛、哀、怨、恨,已经成功将男孩也变成了和它一样的“脏东西”了。 感受着手中在跳动生长的血管,高命仿佛看到了一个扭曲畸形的生命在爬向自己。 “该去最后一个房间了。”合照被白凰一把拿走,她态度坚决:“照片给我,我欠你一件事。” 也不等其他人,她收起照片直接朝庄园跑去。 “那老娘们不太对劲。”徐德一很着急:“赶紧追啊!” “你们先去,有个朋友在等我。”白天的时候,高命让徐德一把药箱从3009房间带出,给布娃娃缝合好了身体,这噩梦已经到了尾声,也该让那孩子回家了。 将钥匙丢给徐德一,高命一头扎进密林,在众人焦急的呼唤声中,高命冒着刺骨的寒风和冰雪朝东湖那边跑去。 “他又抽什么疯?”止戈见高命离开,心里更没谱了,娆娆可能被替换,白凰疯疯癫癫,徐德一纯拖后腿的,剩下那个还是个傻子:“永生制药这组的是什么**队伍?” 手中的油灯快要熄灭,止戈无奈带着所有人回到庄园。 重新推开木门,庄园内漆黑一片,止戈费了好大劲才看清楚,白凰独自一人跑到了三楼。 “这疯婆娘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扔到四楼去?” 第517章 第四个房间 冬夜里的松木如同一个个高大的巨人,它们舒展身体挡住了暴雪和呼啸的北风,簇拥成了一个巨大摇篮,让孕育在黑暗里的婴儿可以安然入睡。 高命走在松林之中,这里听不到外界的喧嚣,周围一片死寂,偶尔会有雪块滑落,掉在衣服上。 捡起被使用过的药箱,高命来到和小女孩约定的地点,树洞是空的,发臭的棉絮和布娃娃全都不见了踪影。 倾听着雪落的声音,高命朝东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夜深了,口袋里的血肉种子发出强烈的呼唤,似乎是想要让高命把它们都丢进东湖里。 贴身存放的对讲机也发出吱吱啦啦的电流声,高命很努力的辨别,隐约听出了一个“你”字。 “它想要告诉我什么?我怎么了?” “你在跟谁说话?”一个沉闷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松林枝干晃动,大片阴影将高命笼罩。 仰起头,高命看到一张巨大丑陋的人脸,被划破的烂布拼凑在一起,两枚巨大的纽扣就是她的眼睛,由湿透发臭棉絮填满的身体高高耸起,她浑身落满了雪和枯叶,好像被埋在地下许多年,今天才刚刚爬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爽约。”望着巨大的布偶,高命嘴角含笑:“你哥哥的记忆在我脑海里,今晚我需要你来配合,只有这样才能救下你的家人,把那个脏东西封死在门后。” “我不要他被封禁,我要把它碎尸万段,将我经受的所有痛苦百倍施加在它的身上!”布偶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小女孩的灵魂,可它说话声音却粗重充满煞气。 “随你的便,只要别伤及无辜就好。”牵起布偶巨大的手,高命回头望向黑暗中的庄园:“天亮之后,噩梦应该就不会再重复了。” …… 止戈眼睁睁看着白凰把什么东西扔进了四楼,他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庄园里现在也十分危险,猎枪丢失,登山者变成的尸鬼爬进了屋内,雪人没有抓到,屋主人隐藏在某个测试者身上,重重变故让止戈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他很想去找钱进帮忙,可他又不敢随便暴露钱进的位置,万一被屋主人知道,他们将再少一张底牌。 “走!去四楼!白凰有问题!”止戈跑向楼梯,在经过一楼厕所时,余光朝那边扫了一眼,通往厕所的廊道上残留着水渍和鞋印,有人好像背着他们进出过厕所。 “屋主人陷入昏迷的躯体不是在2009房间,而是倒在楼道里,他在屋内看见了什么东西要逃跑?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必须要离开?”止戈肌肉发达,脑子其实也不算笨,他总觉得大家忽略了什么。 来到二楼,止戈又看向2009房间,回想着屋主人昏迷时的模样:“他似乎很着急离开,想要去某个地方,可还没走出多远就摔倒了。” 狡诈冷静的屋主人似乎在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脑子就变得没那么清醒了,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这噩梦还不如之前被鬼追的那些,真恶心。”止戈在心里暗骂,可骂完他就后悔。 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道里,白凰穿着妈妈那件血衣,将一块块带着鳞片的鱼肉丢进铁护栏里,来自东湖的腥臭味充斥着整条走廊! “卧槽!你疯了啊!”止戈腿都在打颤,他自诩是个亡命徒,可再不要命他也不会去挑衅恶鬼啊。 “不借助鬼的力量,你能打开这些铁护栏吗?”白凰语气一如之前那样冰冷,现在止戈倒是相信白凰没有被屋主人替换了,就算屋主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鱼肉四散在楼道,腥臭味好像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远处的黑暗在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饿了吧?这是你最爱吃的鱼肉,我刚从东湖里捞出来的。”白凰换了另外一种语调,沾染鱼血的手在铁护栏上揉搓:“你愿意就那样变老吗?你不想再见一见自己的孩子了吗?” 喘气声从四楼某个角落响起,止戈心里咯噔一跳,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他看见一双溃烂畸形的脚在远处出现。 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止戈双眼被刺目的血色占据。 四楼深处爬出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她全身骨骼一点点扭动,缓缓在黑暗中站起,头颅几乎要碰到了天花板。 “她要出来了!”白凰说话的同时,疯狂给止戈和徐德一打手势,但两个憨憨注意力全在鬼身上,压根就没有看到。 向后退了一步,白凰忽然压低声音,扭头说道:“我身上涂满了鱼血,恶鬼必定会追我,等我吸引走她后,你俩进去打开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尽快完成仪式!” “可是……” “没有可是!”白凰取出了男孩的全家福,那张照片一拿出来,被困在四楼的女人立刻有了异动,她干瘦的身躯飘扬着血色,先是向前迈步,接着速度越来越快! 她的人性好像被泯灭,因为心急,宛如动物般双手双脚在地上爬动,黑发下面的双眼像鱼一般翻动,脸上满是鱼鳞般的可怕花纹! “嘭!”恶鬼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就撞到了铁护栏,干枯的手臂直接伸出了护栏,细长尖锐的指甲像刀子般戳向白凰的眼珠。 徐德一和娆娆都被吓到了,白凰却发现了问题,铁护栏挡不住女人,对方之所以出不来是因为其他的东西。 女人似乎在彻底疯掉之前答应了丈夫和孩子什么事情,她不是没有能力离开四楼,而是用意志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不过在鱼肉与合照的双重诱惑下,女人的状态愈发狂乱,她舔食着护栏上的鱼血,双眼最终变为一片猩红,疯狂撞击铁护栏。 围栏变得扭曲,几人开始后撤,他们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声巨响传来,女人钻出了护栏,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朝白凰扑来。 “我来引开她!” 晃动合照,白凰将女人带出了庄园,心有余悸的止戈赶紧跑到四楼。 围栏已经被撞开,第四个隐藏房间就在黑暗当中。 第518章 骗子、傻子和混子 “你走前面。”止戈推了推徐德一的后背。 “凭什么?”徐德一看着被硬生生撞开的铁护栏,还有满地发臭的鱼肉,他感到一阵恶心。 “少**废话!”止戈扬起斧子:“我要看着娆娆,傻子背着屋主,只有你啥事也没有。” 不情愿的提起油灯,徐德一满脸纠结的通过护栏缺口,正式进入四楼。 跟屋主说的一样,四楼所有房间都没有安装房门,一眼看去全是漆黑的门洞。 “你们可别离我太远。”徐德一摸着墙壁,没走几步就叫了起来。 “又怎么了?” “手、手摸到了黏糊糊的东西。”徐德一把油灯转向另一边,看向屋内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床单、地面和墙壁上长满了很细很柔软的头发,仔细去看,被砖头封死的窗户好像裂开了一条缝隙,有粘液渗出,好像是没发育好的眼睛。 继续往前走,四楼每个房间都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有的房间长着鱼鳞,有的房间堆着鱼骨,有的房间被东湖的水浸透,床下是枯萎的水草。 “我不敢往前走了!你们谁走前面?”徐德一只进噩梦是为了挣钱,但他现在觉得自己也没有贪财:“每个房间都跟人一样,这什么鬼地方啊!” 似乎是听见了他说的话,走廊里的阴风如同轻笑,墙壁上毛发朝着他所在的地方晃动。 他们一直走到了4009房间,腐烂的鱼骨和地面长在了一起,墙面上写满了悔过的文字。 “我在3009房间里看过类似的文字,这好像是噩梦主人妈妈写的。”止戈催促徐德一进入屋内,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 不该不该不该! 吃掉鱼肉才能保持短暂的清醒,才能治病,可我的病就是因为鱼肉。 我知道爸爸吃的鱼肉是什么了,他从一开始就骗了我,鱼肉不是从东湖里捕捞的鱼,是门后鬼从身上撕下的肉!每一块都带着恶意和诅咒! 是的!妈妈就是这样消失的,最后把自己送进了门内,爸爸清楚一切但还是走上了同样了路,可悲的是我和我的孩子还会继续这样下去,这就是被门选中之人的悲哀吗?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门的存在,门后到底通往哪里?为什么门后血色弥漫,怨气深重,满是鬼影?为什么要不断夺走我的家人? 逃不出去了,已经晚了! “门”是不能触碰的禁忌,人在门前显得无比渺小。 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好像沉入了充满传说的东湖,被冰封在了湖水深处,落入黑暗,窒息绝望! 我拼尽全力阻止了,可丈夫还是进入了门后,他说只有门后藏着答案,只有进入门里才能找到杀死它的方法! 我等了好久,丈夫还是没有回来,鱼肉不够了,我看孩子都变得可口,不行!我绝对不能离开四楼! 永世无法逃脱,这里好暗,如果世界上没有门的存在,所有路都可以去,是不是就没有绝望了? 我不行了,吃掉,吃掉!吃掉!! 几位测试者仅仅文字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看到一个疯女人趴在墙壁上乱写,笔尖和指甲都被折断,她完全不在意。 “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徐德一默默记录下了所有信息,准备等高命回来和他商量。 屋子不大,几乎没有能隐藏东西的地方,止戈和徐德一转了许久:“第四个房间在哪?” 相互对视,两人最后都看向了窗帘,徐德一有些不确定的掀开又脏又臭的白布帘子。 其他房间的窗户都被砖块封死,4009房间的窗帘后面却是一扇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木门。 它太普通了,以至于徐德一都没感觉到任何危险:“所有的灾难都是因为这扇门?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我还以为他姥爷要蹦出来阻挠我们呢。” 听到徐德一的话,止戈现在很肯定徐德一没有被替换:“闭上你的乌鸦嘴,梦境根据现实扭曲而成,说的多了,小心真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拿出最后一把钥匙,那写着恨字的钥匙比其他钥匙颜色重很多,徐德一费了很大劲才将其塞进锁孔。 双手转动钥匙,房门应声被打开,呼啸的寒风和冰雪砸在徐德一脸上,他看着门外的冬夜,懵在了原地。 “第四个房间呢?” “外面?” 刺骨的风吹痛了脸颊,徐德一打了个哆嗦:“我这要怎么向高命交代?” “不对,肯定有地方搞错了。”止戈抓着脑袋。 摊开被绑住的手掌,娆娆注视着落在掌心的雪花,那本该晶莹剔透的雪变得有些浑浊了,雪花好像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变得更像是血花了:“你们看东湖!” 最后这扇门正对的方向正是东湖,也就在这扇门打开之后,整个四楼那些长满毛发的房间都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毛发和鳞片交织出现,墙体当中好像有一群长着人脸的鱼在疯狂游动,它们好像要摆脱庄园的束缚,从打开的门逃出去。 风雪吹进屋内,徐德一也分不清楚墙壁上那些是人,还是鱼了。 关键时刻还是止戈看到了门后的文字——打开门后需要准备足够的祭品,包括生命、记忆和执念,缺少任何一种它们就会盯上你。 “前三个房间正好对应梦境主人的生命、记忆和执念,我们现在已经开始进行仪式了!”止戈一拍大腿:“糟了!所有线索都在反复提及,他们吃的鱼肉是从东湖里捕捞上来的,在这中层噩梦里,东湖就是最后一扇门!东湖里的鱼就是门后它们吃的鬼!” 大雪再无阻拦,落入庄园内部,4009房间很快变了模样。 止戈抓着门框向外看,被红衣女人追赶的白凰正死死攥着合照往东湖跑,密林里的高命坐在巨大的布偶上,穿行于风雪当中,另一边钱进背着猎枪,拖着一具无头尸体,腰间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也在朝东湖前行。 “猎枪在钱进身上?屋主人之前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庄园,他上了钱进的身,他用钱进骗过了那些登山者尸鬼!”止戈狠狠的哎呀了一声:“原来我们几个才是……” “才是什么?”徐德一视力不够好,正在擦脸上的雪。 “我怎么就混到跟徐德一一样了!”止戈顾不上给娆娆解开手腕上的绳索,提着斧头就往外跑:“快!我知道出路在哪了!” 第519章 不同的逃离方式 打开门的祭品已经集齐,屋主人之前保管这些祭品,可他不敢用本体离开庄园,现在祭品分散在了测试者手中,屋主人也获得了新的身体。 他们争抢着在大雪中狂奔,从不同的方向赶往东湖。 松木被巨大布偶挤开,雪和落叶沾满它的身体,硕大的纽扣眼睛极具压迫感的望着高命:“我因为被门后的脏东西欺骗,被肢解藏在树林里,如果让我知道你也在骗我,我会把你分成更多份,藏进每棵树的树洞里。” “测试者们打不开四楼的铁护栏,庄园内没有任何工具,他们想要进入四楼只能把你妈妈放出来。”高命在把合照交给白凰时,脑子里想了很多:“至于你哥哥就更不用担心了,这本来就是他的噩梦,虽然他记忆和执念被屋主人囚禁,但只要那门后的脏东西想要逃离梦境,必定会想办法去东湖献祭你哥,他肯定会把你哥缺少的部分带出庄园。” “这个噩梦并不复杂,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想清楚,真正的门就是东湖。”屋主人一开始提到东湖的神态就很不对劲,后来小女孩又说爸爸经常乘船去东湖捕鱼,可妈妈吃的“鱼肉”全都是从门后获得“脏东西”。 “我们要快点了,其他人与我们目标不同。”高命与其说是坐在布偶身上,不如说是被布偶当成了人质,被捆绑在她肩膀上,布偶穿行于密林当中,他还要护住自己的脸和脖颈,小心被树杈划伤:“门后的脏东西附身外来者,想要借助门逃离;白凰与你哥在进行某种交易,想要坠落入更深层的噩梦,永世沉沦;只有咱俩是真心希望你哥和测试者们能够获得解脱。” “别废话了,我总觉得你不像什么好人,我能感受到你骨子里的冷漠和灵魂深处很浓很浓的血腥味。”布偶妹妹从来没有小瞧高命,一直把高命当做和自己类似的怪物来对待,这也让高命很无语,不知道是好是坏。 雪花变得浑浊,中层噩梦好像起了一层白雾,布偶的身躯也被染上了点点猩红。 “梦境有些不同了。”布偶扬起巨大的脑袋,不再和高命交谈,心事重重,加快了脚步。 翻过山峦,高命和布偶居高临下隔着密林看到了东湖。 黑夜中的东湖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被噩梦困扰的人一样,表面平静,可厚厚的冰层下面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只有走进他们的内心,才能真正了解他们的恐惧。 “冰面上有人!在港口!”布偶的声音中透着焦急,她已经通过高命的讲述知晓庄园内发生的事情,屋主人已经上身了其他人。 不在乎身体被树枝划破,布偶像失控的车辆冲下山坡,她庞大的身躯被划开一条条伤口,腐烂的棉絮从中涌出,让她看起来无比凄惨。 密林中的积雪被撞散,布偶弄出的动静也引起了港口那人的注意,他手上动作极快,凿穿了岸边本就破烂的那艘船,自己跳上了唯一完好的木舟。 撑起“活人帆”,挂好“捕梦网”,那人提前准备好了刻着遗忘二字的桨。 “钱进?” 距离拉近,高命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木舟此时已经离开港口,奈何湖面结冰,钱进需要用木浆破开冰层才能向前。 有心算无心,屋主人应该是从昏倒那一刻起,就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比高命他们快了很多。 等布偶带着高命来到港口,木舟已划出很远。 “不追了?”高命指着湖面:“冰面看着挺厚,我们直接踩在冰层上追过去。” 布偶没有回答高命的问题,只是把手伸向湖面,冰面下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一张人脸,眨眼再看那张脸又变成了一条细长的黑鱼。 “它们都在等着吃我,如果只有一条鱼还好说,可一旦落入湖中,鱼群就会蜂拥而来。”布偶有些犹豫,她从小就对东湖心存敬畏,这也跟姥爷对她的教育有关。 “再不追恐怕就来不及了。”高命挣脱布偶,他还在观察从哪过去比较稳妥时,一道身影从密林另一侧钻出,以极快的速度跃上冰面,没有丝毫犹豫和畏惧。 这一幕把高命和布偶都看呆了,他们在几秒之后才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后恐惧就开始在心中蔓延。 枯瘦的手指搭着树枝,犹如野兽般的疯妈妈出现在湖边,红衣拖着地面,她身上全是鱼鳞般的可怕纹路,嘴里发出瘆人的嘶吼。 “为了引你过来,还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白凰站在冰面上,非常狼狈,伤口在恶化,如果短时间内无法离开噩梦,她很可能会死在这地方。 扭头朝高命微笑了一下,白凰的目光很快被布偶吸引:“不错,我就知道你比他们几个聪明,不愧是从深层噩梦里逃出来的人。” “妈……”布偶晃动巨大的身体,她一直不敢用自己现在的样子去见家人,可当她看到自己妈妈如今的模样后,那颗四分五裂的心很痛、很痛,要知道把她缝合在一起的针线都是妈妈以前用过的,她最依赖的就是妈妈。 红衣女人也注意到了布偶,她疯魔的表情竟然稍微有所缓和,浑浊的眼珠不断翻动,似是在挣扎。 “信代表执念,全家福合照是记忆,尸体象征梦境主人消逝的生命,只有献祭这三件祭品才能唤醒梦境主人,让他把门打开!”白凰朝高命喊道:“现在尸体在屋主人手上,那个混蛋想要独自逃离,把我们全部埋葬在这里。” “昨夜我向梦境主人的记忆献祭了一条大鱼,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件事,屋主人就是从门后跑出来的脏东西,它和我们不同,有属于自己的打开门的方法!它带着尸体逃走,就是为了把我们困死在梦境里,这样等它脱离梦境囚笼后,它就能完美取代测试者,再没有人知晓它的秘密!” 高命原本以为梦境和现实之间是没有桥梁的,梦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跑进现实当中?直到他知晓了门的存在,所有这些梦境测试都在向他证明一件事,他昏迷期间经历的那些可能不仅仅只是一场梦。 第520章 禁忌的开关 “绝对不能让屋主人得逞!”高命心中已有判断,白凰想要打开通往更深层噩梦的门,屋主想要埋葬这梦境里的所有测试者,如果非要选择一个来帮助,高命可能会和白凰站在一起,他也对深层噩梦十分好奇。 只是苦了此时不在场的其他测试者们,他们若知道白凰和高命的想法定会大骂两人是疯子。 “小船已经破开冰层划远了,你不来,我便自己去!”白凰没立刻动身,一来是知晓东湖凶险,冰层随时都会断裂,她根本没有信心追上屋主人,一旦落入湖中,则会落个被群“鱼”分食的下场。她不仅需要高命手里的信,还需要高命和她互助。 红衣女鬼和布偶当中的妹妹都无法走上冰面,这中层梦境里的雪花愈发浑浊肮脏了,蒙蒙雾气从四周山峦之上倾泻而下,屋主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没时间了!” “好!” 高命离开布偶,看着不知薄厚的冰层,果断踩了上去。 “我走前面,若我掉进湖中,不必救我,绕路去追屋主人即可!”白凰语气坚定,她从不优柔寡断,比庄园里那几个男测试员勇猛太多了。 踩在冰面上,高命才确切感受到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鞋子踩的地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每一步下去都有细小的裂痕在扩散,水面上的响动还会吸引水下的“鱼”的过来,它们都在等着高命落下去! “磨磨唧唧,婆婆妈妈!快!跑起来!”白凰招手,她冲在前面,心中似乎完全没有恐惧,只有要进入深层噩梦找到儿女的执念。 加快速度,高命明显感觉到冰层上的裂缝在增多,浑浊的水面下黑色的长发如水草蔓延开,惨白的人脸追着高命落脚的地方,五官紧贴着冰层,它们饿坏了,隔着冰层都张开了嘴巴,好像在啃咬着什么。 高命对鬼没有太多恐惧,这场景更多是会引起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劝说他后退,可他真的没有后退的理由。 “白阿姨是真的猛啊,这就是为母则刚吗?”高命试着奔跑,他发现湖面冰层厚度竟然也不一样,有些地方被人从下面啃咬的非常薄,一脚踩上去说不定就会踩穿。 这些类似陷阱的地方,周围往往都有“大鱼”,它们藏在幽深的湖中,只是偶尔睁开的巨大眼珠都足以吓退鱼群。 白凰和高命不要命的追赶,背着猎枪的钱进也有些慌了,他坐在全副武装的船上很安全,但用木浆破开冰层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他已经提前选好了冰层最薄弱的一条路,依旧无法拉开自己和白凰的距离。 “安安静静的活在梦里不好吗?”屋主人附身的钱进好像想起了什么,吐出一口唾沫:“人如此容易被执念捆绑,轻而易举就会变成怪物,麻烦,太麻烦了。” 钱进拧开腰间鼓鼓的皮囊,从中挤出一些粘稠的液体,说来也奇怪,那些汁水滴落到木浆上后,遗忘二字露出了血色,被木浆碰到的如同纸糊成的一样,十分轻松就被破开。 “我把你的头一直带在身边,就是为了这一天,你的眼神和血液是破坏你自己梦境的最好武器。”钱进眼神恶毒:“等我榨干你的脑子离开噩梦后,一定会好好‘感谢’你,让你现实中的身躯不用再被人研究,我会用最痛苦的死法‘奖励’你。” 钱进要去的是东湖中心,那一片水域就算在白天也依旧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湖中藏着什么,“鱼群”似乎都不敢太靠近那里。 “快要到了,他们跟过来也是找死。”钱进回头看了一眼,瞳孔中却透着一点不安,白凰和高命已经很近! 二十米! 十米! 皮囊中的头颅已经挤不出太多汁液,钱进的木浆重重砸在冰层上,碎冰飞溅,若失去了梦境主人的眼泪和血液,那木浆在这噩梦里也只是凡物,没有一点特异之处。 湖水早已发生了变化,不过距离东湖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小船正在靠近那片纯黑色的区域。 钱进很想加把劲过去,奈何双方已经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 “站住!”把木浆丢在船上,钱进脸色阴沉的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了白凰:“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第二次被枪口指着,白凰这次没有退缩,顺口就说道:“如果你在十米远的时候这么说,我们可能会犹豫,但现在你还有机会吗?” 寒风裹挟着冰雪吹到三人身上,脚下的冰层嘎吱作响,钱进选择的路本就是冰面最薄的地面。 “你的猎枪开一次就需要换弹,不到五米远的距离,你最多只能射杀我们当中的一个。不管你有没有击中,我们当中的另外一个一定会冲过去抓住你。”白凰声音冰冷,如同一台缜密运行的机械,倒是高命听见她的话后,侧头看了她一眼。 万一钱进直接朝自己开枪怎么办?两人一开始可没有商量好这些。 “另外,你还有多少子弹?三枚?一枚?还是一枚子弹都没有了?”白凰试探性的向前迈了一步,钱进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还是其他的原因,他手指按着扳机,却没有选择按下。 “你在找死!”事情到了这一地步,钱进怒火消退,反而是无比冷静:“你不就是想要进入更深层的梦境吗?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而且我可以保证你在深层活下去!” “我不相信你。”白凰给高命打手势,好像是准备鱼死网破,两人左右一起冲过去。 “更深层的噩梦和中层梦境完全不同,那里通往另外一个世界,黑雾笼罩着天空,无数岁月沉积下来的绝望组成大地,怨鬼和无数游魂的尸骨垒砌出了十三座血城,那里有自己的规则,我可以告诉你,帮你在那里活下去!”钱进手中的猎枪似乎真的没有几枚子弹了,否则他也不会多说这些。 白凰冷笑,根本不信钱进说的鬼话,对方已经欺骗了太多人。 站在一边的高命此时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钱进说的每个字都在他脑海里掀起了海啸,尤其是当他听到十三座血城时,脑中的某个禁忌开关似乎被触发了一样。 第521章 贯穿噩梦的血肉巨树 一些不曾有过的记忆因为钱进的几句话开始搅动高命的脑海,每当他要去回想,总能听见锁链被绷直的奇怪声响,仿佛他脑海深处被锁着什么东西。 “门后这脏东西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想想梦境主人一家的下场,高命就算感觉钱进没有撒谎,心里也有些犹豫,与虎谋皮,若真放了屋主人,他们必定下场会很惨。 白凰的手势已经打了几遍,高命没有行动,这让她双眼之中涌现出一丝狠辣和决绝。 不就是怕死吗?不就是还在权衡吗?我来迈出这第一步! “夺尸!” 嘴角的冻疮裂开,白凰朝高命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身体如同弓箭般射出,全身肌肉爆发出远超普通人的速度,她的皮下血管在瞬间崩裂,此时她的表情比厉鬼还要吓人。 惊雷炸响,高命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白凰动的瞬间他就跟上! 或许屋主人知道和他有关的信息,但他不需要一个拥有反抗能力的屋主人,只有把屋主的灵魂的残魂彻底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安心。 两人一左一右向前冲去,白凰也没有看错高命,视死如归,完全没有被钱进的猎枪吓到,反而是带给了钱进极大的压迫感。 “嘭!” 商谈破裂,附在钱进身上的屋主人没有说任何废话耽误时间,手指按下了扳机。 枪声在东湖之上响起,寒风被一瞬的火光击穿,冰面下幽深的湖水当中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被吵醒。 血污飞溅,无色的冰被染红,白凰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她胸腔塌陷,子弹在她体内炸开,贯穿了心口,连后背上都出现了血洞。 “快去!”白凰一张开嘴,血就流了出来,她根本说不出更长的话。 高命也没有时间思考在梦境中死掉会发生什么,钱进选择射杀白凰为他争取到了极为珍贵的两秒钟。 滚烫的弹壳掉落在地,冒着烟的枪管向下,钱进之前就脱掉了手套,他掌心藏着另外一枚子弹。 那子弹和普通的猎枪弹药有很大区别,通体血红,好像是用愤怒这种情绪制作而成,能够轻易灼烧手掌。 装弹,上膛,只差最后一步,钱进被高命扑倒在了小船上。 两人好像都不在乎疼痛和死亡,用尽一切手段要置对方于死地。 浑浊的雪纷纷飘落,偌大的东湖之上,层层冰面中央,孤舟剧烈摇晃,漆黑的水和红色的血混合在一起。 “你们真是找死!他为了困住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的!你们只知道我是恶鬼,他现如今也变成了鬼!是比我执念更深、更恶的鬼!”双手紧抓猎枪,钱进的力气远不如高命,只是不知道屋主人用了什么方法,让钱进身上冒出一条条扭曲的血管,力量大增。 小舟不是地面,高命连站都站不稳,他心知机会只有一次,只能全力以赴。 “一个个都是疯子!蠢货!船若翻了,我们全都要死!”钱进的语调发生了变化,和屋主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无比恼怒,怎么被困在别人梦里几年之后,门外世界正常人比例变得如此之低了? “死也会拉上你垫背。” 先是白凰,接着是高命,这些以前被他视作玩具的活人,现在全部变成了只知道撕咬的疯狗! 小舟晃动的愈发剧烈,高命和钱进抓着猎枪都不愿放手,此时他们就像是在挑逗大鱼的诱饵,不断闹出动静,不断散发出活物的香味。 幽深的湖水里似乎有什么在靠近,可船上的两人根本不在意,直到高命把钱进逼到船沿,浑身是伤的两人同时落入东湖当中!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可逃,无法躲避,高命和屋主人仿佛被瞬间塞进了满是刀尖的大瓮当中。 身体在不断变沉,黑暗中有股特殊的吸力传来,想要将两人拖入湖水深处。 钱进口鼻被灌进了水,他连尖叫都无法发出,一手抓着猎枪,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船沿。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高命也是在落水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远远低估了东湖的恐怖。 噩梦当中的湖泊不知道连接着哪里,那种大恐怖和大险恶让他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他能感觉到身下有东西!湖底看不清楚的东西正在靠近! “该死!该死!该死!”钱进双眼怨毒,恨不得把高命生吞活剥,他想要扒着船边上去,高命却抓着猎枪不肯放手,那一叶孤舟在两人的争执下终究是翻了。 船上的无头尸体落入东湖,钱进捆绑在腰间的皮囊好像也开始胀大,被东湖的水浸泡过后,那快被屋主人榨干的头颅似乎活了过来,像是在皮囊中喘气,又像是在张开嘴从里面撕咬皮囊。 “祭品齐了,齐了……”中了枪的白凰紧咬牙关,血顺着嘴唇滑落,她还在朝小船那里爬。 她能感知到自身生机流逝,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回归现实,或者进入更深层的噩梦,那她将会在这个噩梦中死去,成为这噩梦当中的一部分,再想要脱离就很难了。 “高命,打开钱进的皮囊,把信与合照塞进梦境主人的头中,将他的执念和记忆还给他!”艰难说出一段话,白凰尽最后的力量扔出合照。 根本没有白凰说的那么麻烦,合照落入东湖,被湖水浸湿的瞬间,幽深的湖面下就开始出现异变。 高命还在争夺钱进腰间的皮囊,在扭打过程中,他自己的口袋也被撕破。 全身心只护着心口的对讲机,高命遗漏了藏在自己身上的另外两枚血肉种子。 血肉巨树的呼唤瞬间变得强烈,高命这才看到在下沉过程中就已经开始急速发芽的种子,他眼疾手快,抓住了其中一枚,另一枚却追着湖底那若有若无的呼唤消失不见了。 “又少了一枚。”东湖深处满是“大鱼”,湖水里全是怨念,这是血肉种子最喜欢的地方,它在下沉过程中就已经生根发芽了:“东湖是梦境主人对于门的具象,湖底还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那枚种子不受限制的话会长成什么样子?” 第522章 震撼 “那是什么!”钱进看到了高命的秘密,他竟然从那小小的种子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你身上有从那个世界带出来的东西!你……和我一样!” 钱进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事情,不再想着和高命同归于尽,只想要自己逃离。 拽住钱进身体,高命趁着钱进自救,想要往冰层上爬的时候,打开了钱进腰间的皮囊,一颗丑陋干瘦的头颅滚落出来。 生命、记忆和执念,打开门需要的三种祭品全部集齐,完整的尸体与合照、信件共同组成了梦境主人的一生,现在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噩梦中完整。 东湖深处窥伺高命和钱进的“大鱼”好像受到了惊吓,开始四散而逃,一道道恐怖的巨影游向远处,看的高命心惊肉跳,他之前根本没发现身下聚集了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东湖上的冰层相互挤压,嘎吱嘎吱的声音从各处传来,湖底暗流翻滚,幽暗之中泛起了血光。 “你们把他放出来,你们要把真正的鬼放出来了!”钱进嘴里传出屋主人的声音,他已经不再有任何掩饰了:“一群疯癫的傻子!梦境主人为了囚禁我,让我替换了他的身体,我已经变成了人,他才是恐怖的鬼!你们就没发现我一直躲在庄园当中吗?一直躲在人的家里吗?蠢货!你们现在把真正的鬼给唤醒了!” 钱进知道一切已经晚了,面目狰狞可怕:“他已经失去了人性,会根据自己最后的执念,将我和你们全部杀死!” 丢掉沉重的外套和猎枪,钱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爬到冰层上。 夺取了装填好子弹的猎枪,高命也从另一边爬出东湖,他身体冻得打颤,双手却死死抓着猎枪不放;“子弹还有一发,我亲眼看着钱进装进去的。” “跑吧!逃回庄园里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钱进似乎是害怕高命开枪,故意装出一副为大家着想的模样,但他奔跑的方向却并不是庄园,而是东湖中心。 “杀了他!快!他有离开的方法!必须让他替我们承受梦境主人的怒火!不然我们就是助他逃离的帮凶!”白凰的身体如一个破烂的麻袋,吊着最后一口气疾呼。 抬枪瞄准,不知道是不是泡了东湖水的缘故,猎枪出现了一点问题,导致高命没有第一时间开枪。 他在冰面上追赶钱进,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湖中心狂奔。 祭品已经集齐,整个东湖都在发生变化,冰面下的奇怪声响愈发明显,冰层相互碰撞碾压,一道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四周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大雪漫天飞舞,钱进想要去湖中心,可他几次摔倒,距离东湖中心依旧很远。 雪花散发出了血腥味,晶莹美丽的雪最终被彻底染红,几道粗大的裂缝如同巨蟒在水下蜿蜒前行,它们张开了血盆大口,全部对准了钱进所在的方向。 高命心口的对讲机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警告他不要追过去,也就是犹豫了那么两三秒的时间,高命听见远处的钱进发出惨叫。 抬头看去,冰面被一股巨力从水下炸开,无数裂缝朝四周蔓延,一条像蛇又像是鱼的巨型怪物跃出了水面! 满是尖牙的嘴巴咬住了钱进的下半身,更加恐怖的是,那怪物跃出湖面的瞬间,鱼眼中浮现出了梦境主人的脸。 水面下的鱼群疯狂撞击冰面,高命哪还敢继续往前。 “差一点!就差一点!”钱进的身体被大鱼拖进水中,高命俯视冰层,巨型鱼怪在水下完全变了模样,它和鱼群共同组成了梦境主人那张惨白阴冷的脸。 死气沉沉的脸颊在水下咀嚼着钱进,嘴角带着血水开始追击高命,似乎下一个要吃掉的就是他。 “离开的门在湖中心?” 冰面碎裂,高命也顾不上想太多,他立刻转身,拖着白凰的残躯往岸边跑:“你不是和梦境主人达成协议了吗?这家伙杀了屋主人后,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照片和信没有融进它的尸体,仪式没进行完……”身上的血已经结冰,白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眼中带着强烈的求生渴望。 “别睡着了!在噩梦里睡着就醒不过来了!白枭和白桥还在等你!” 冰面上跑本身就很困难,高命还要带着受伤的白凰,他逃出五六米便感知到了恐怖的气息。 汗毛竖立,他低头看去,隔着冰层有梦境主人那张惨白可怕的脸就在他的身下! 满是细小伤口的嘴巴已经张开,在他嘴唇合拢的瞬间,高命抱着白凰朝一旁翻滚。 “啪!” 冰层炸裂,密集的碎冰像刀子一样割破了高命的身手臂,那恐怖的鱼怪跃出冰层差点就将他一口吞掉。 “水下是人脸,到了水面上就变成了鱼怪,这玩意现在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附近的冰层破碎,高命和白凰再次落水,那恐怖的压迫感让他全身血流加速。 高命想要往水面逃,可那张恐怖的人脸就守在冰面缺口处,他往其他方向移动,湖面又被冰层覆盖,逃不出去,偌大的湖就像是一个冰封的黑暗监牢。 他用手肘撞击冰层,自己和外面的世界就隔着一层冰,可那层冰却好像永远都无法迈过的天堑。 无法呼吸,身体被黑暗拉扯,没有出路,人脸已经逼近! 很多人都做过类似的噩梦,从高处摔落,或者落入深水,拼命挣扎,却越沉越深,最后在惊恐中醒来。 高命现在就是类似的遭遇,只是这场噩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松开了白凰,高命不再奢望破开冰层,他听从了血肉种子的呼唤,掉头朝着东湖最深处的黑暗游去! 在姜苗苗的中层噩梦里,血肉种子短短几分钟内便吸干了那个噩梦当中的所有负面情绪,逼着整个噩梦沉沦进更深的世界,这个噩梦中积攒的负面情绪更多,还出现了关于门的臆想,那枚种子一定会成长的更快。 血肉的呼唤愈发强烈,亡魂如同黑压压的鱼群在靠近,梦境主人惨白的脸也跟在高命后面,它又一次张开了嘴巴,可在准备咬下时,目光却望向了某个地方,腐烂的瞳孔透出了惊讶,身体也因为震撼停止了动作。 东湖深处,伫立着一扇血红色的门,门缝处爬满了类似血管的植物根须。 在距离门上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棵散发着肉香的巨树在飞速成长,亡魂、鱼群、满含怨念的湖水,甚至沉积着绝望的泥沙好像都是它的养料。 枝叶舒展,根须蔓延,那棵巨树的根须碰到了血门,和从门那边挤出来的血管根须缠绕在了一起,它们好像要强行打开血门,将不同的噩梦贯穿! 第523章 惊人的收获 门在噩梦中具现成了东湖,这片冰封的湖水当中沉积着几代人积攒的绝望,那些阴暗的想法化作了一条条在黑暗中游曳的鱼,它们既是鲜美的鱼肉,也是吃人的怪物。 这里是最接近深层噩梦的通道,是活人最容易迷失的禁区,也是血肉巨树最喜欢的地方。 一条条“鱼”被枝叶刺穿,血肉巨树疯狂掠夺着所有负面情绪,人世间的不安让它胃口大开,贪婪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的恐怖。 在极短时间内,血肉巨树快速生长,打破了湖中鱼类体型的上限,它的枝叶向上舒展,即将伸出湖面,它的根茎向下生长,与湖底的血门连接在了一起。 噩梦主人遭受的所有灾祸都来自于血门,湖底的门是整个噩梦核心,那张追逐着高命的巨脸此时已经扭曲,腐烂的五官死死盯着寄生在门上的巨树,童年的阴影瞬间袭上灵魂。 噩梦主人原本和血门是一个整体,有他在根本无法强行打开血门,可他的主意识现在被唤醒,又因为想要杀死钱进,被仇恨吸引着离开了血门! 东湖下面的门成为了无主之物,就仿佛多年前梦境主人的姥爷刚遇到它时那样。 漆黑的湖水猛烈撞击巨树,梦境主人果断放弃了高命,朝着东湖深处游去! 鱼群被驱使,浑浊的眼珠带着恐惧和死意冲向巨树,撕咬枝叶的同时,它们的身躯也被根茎穿透。 湖面上大雪纷飞,冰湖下血肉绽放。 摄取到了足够的食物,巨树密密麻麻形似血管的根须在门缝处汇聚,覆盖了门上原本的纹路,肉香笼罩,伴随着一声让整个东湖都在颤动的巨响,湖底的血门被两股力量强行打开! 亡魂哭嚎,那些满身黑鳞的鱼长出了人的五官,噩梦对它们的束缚在减弱,梦境的规则被打破了。 梦境主人和血门之间的联系在减弱,粗大的血肉树枝如同未知神灵的触须从门后的世界伸出,靠近的鱼群全部被碾碎,这是两种层级完全不同的力量。 不止是梦境主人,高命自己也呆住了,他知道自己身上那三枚血肉种子很特别,可能是从深层噩梦里带出来的,但他也没想到这三枚种子如此狂暴,它们代表的力量等级远远高于中层噩梦,超脱了凡人可以触碰的极限。 “我能拥有它们,是不是代表我曾经在噩梦里……也很可怕?” 失去了记忆和过往,高命恍惚愣神的时间,门内和门外的两棵巨树长在了一起,无数条血红色的枝干好似巨人的手臂从高命两侧伸出,它们避开了高命,猎杀着东湖里的“鱼群”。 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称它们为鱼群了,在梦境规则被破坏后,那些大鱼全部变成了游魂和怨灵,它们大部分都是从门后偷跑出来,被梦境主人关押在东湖当中的。 在靠近血门的地方,梦境主人和巨树的厮杀在短短几秒间便分出了结果,失去对血门的掌控之后,梦境主人力量不断减弱,更糟糕的是他的人性开始回归,记忆与执念让他变得犹豫,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是血肉巨树的对手。 一根根枝杈刺入梦境主人体内,在他无比痛苦的嘶喊声中,血肉巨树再次生长,血色树冠碰到了冰面,伴随着地震般的响动,整片东湖上的冰被挤碎。 血肉巨树再无阻挡,以整个东湖为营养,供给自己。树冠长出了湖面,在黑夜里摇晃,群山和它相比都显得渺小,仿佛它就是这噩梦当中的唯一。 岸边的测试者们已经看傻了眼,他们并不清楚东湖内的变故,这场噩梦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之前积累下来的经验现在看就像是一个笑话。 血门被巨树占据,门上的花纹刻印到了叶脉上,得到了天大好处的血肉巨树也没有忘记高命,它把自己从梦境主人身体中榨取出的权限和“鱼群”们的营养融合,生长出了一颗血红色的,宛如心脏般不断跳动的果子。 血肉巨树占据二分之一的东湖,比群山更巍峨,体型如此庞大的它却也只能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果子。 指尖触碰枝叶,高命感受到了血肉巨树的善意,他们体内仿佛流着一样的血,高命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是这血肉巨树的爷爷,他们之间存在复杂的“血缘”关系。 抓住果子,感受着它的跳动,高命正要张口将其吃掉,不远处的枝干里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别吃掉它,你会后悔。”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合照当中的弟弟被一条条树枝贯穿,他的头颅和身躯被树枝连在了一起,合照和信纸也被塞进了他的身体。 此时的他再没有之前的恐怖,被血肉巨树榨干之后,他看起来和现实里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虚弱、疲惫、眼底带着善良和死意。 “为什么?” “你会和门扯上关系,背上诅咒和那个世界的印记,再也逃不掉。”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应该早就和它扯上关系了。”高命几口将血肉果子吞掉,来自噩梦和门的力量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瞬间精神恍惚,双眼失去了聚焦,朦胧间好像做了一个梦。 他重新坐上了那辆发生车祸的大巴车,但这次他不是以老师的身份,他在扯上制作什么游戏,紧接着车祸发生,他茫然的爬出客车,抬起了头。 车灯映照着隧道,在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自己的尸体。 “中元节,回魂夜!” 双眼眯起,高命的心脏剧烈跳动,如同战鼓,又好似雷鸣,他抓住了记忆的线,开始用力拖拽! “那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血肉果子完全融于了高命的身体,带给了他惊人的身体恢复能力,现在的他在梦境中比白凰还要强悍许多,手臂上更是隐约浮现出了条条血纹,看不太清楚,好像是一座诡异的血色城市。 “我身上背负着一座血城?” 高命记得被鬼附身的钱进曾说过,更深层的那个世界里有十三座血城,他现在很怀疑自己就是其中一座血城的主人。 第524章 借你大脑一用 高命和血肉巨树夺走了梦境主人的门,那扇位于湖底的血门有两面,一面普通平凡,一面爬满了血管和根茎。推开平凡普通那面的门就能脱离噩梦,打开爬满血管那面的门便会堕入更深层的黑暗。 现在不管是离开噩梦,还是尝试进入更深层都可以,所以高命也就不着急离开了。 “相比较姜苗苗的中层噩梦,庄园噩梦因为有门的存在,非常稳固,足够承载血肉巨树的部分身躯,不用太担心崩溃,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在永生制药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很难,庄园噩梦的出现给了高命这个可能,他想要把这个噩梦打造成自己的据点,然后通过门自己去探索更深层的噩梦,这样就能避开永生制药的监视,隐藏自己的实力。 在永生制药的记录里自己可能只经历过两次中层噩梦,实际上他比那些进入过深层噩梦的测试者经验还要丰富。 “我甚至能组建自己的队伍,不过前提是他们百分百可以信任。”高命看向巨树另一边,白凰重伤昏迷被包裹在层层枝叶当中:“要尽快把她送出去才行。” 吃掉血肉果子后,高命不由自主会散发出一种可怕的气息,仿佛他就是在噩梦深处诞生的梦魇,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比原来的梦境主人更适合掌控噩梦。 默默注视高命,梦境主人已经心死,血肉巨树的力量比他高一个级别,连反抗都成为了奢望。 犹豫再三,他朝高命开口:“能不能放过我的妈妈和妹妹,她们因为我受过太多苦难,我会全力配合你掌控这里,帮你维持这里的运转。”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那个从门后跑出来的脏东西不同,我和你一样都是人。”高命见梦境主人满眼绝望,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我不会为难你们的,如果条件允许,我还可以进入门后帮你们把失踪的父亲也找回来。” 似乎是因为听过了太多谎言,梦境主人眼神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只是暂时借你的噩梦和大脑一用,等我完成自己的事情,会将你唤醒,让你和家人团聚。”高命耐心说道:“如果不是我们到来,那个门后的脏东西可能还在不断伤害你,说起来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梦境主人扫了一眼身上的根茎和血管,眼神中有一丝讥讽:“虚伪。” “随你怎么说吧,比起言语,我更倾向于实际行动。”高命拍了拍血肉巨树,一根树枝将钱进的残躯送到他面前。 被梦境主人撕咬过后,钱进只剩下了半边身体,屋主人残存的意识就藏在里面。 “别装死,你和钱进交换过意识后,把他的灵魂藏到了哪里?”高命抓着钱进的头,将一根还在快速生长的树枝放在他眼珠前。 “我把它藏在了雪人的身体里,就在后院。”钱进虚弱的开口,听到他的声音,梦境主人就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拼着手臂被扯伤,也要撕咬对方:“身躯被毁,他已经没办法离开这噩梦了。” “对于门后的世界你还知道什么信息?” “说了能活吗?”附身在钱进身上的鬼发现他一点也不害怕梦境主人,但却对高命十分畏惧,就好像对方杀过非常多的阴魂一样。 “有时候活着可能会比死了还要痛苦很多,看你怎么选了。”高命顺口说出了这句话,这可不是一位老师应该说的话,他感觉自从吃掉那血色果子后,自己身上开始产生某种变化,他要慢慢找回真实的自己了。 “深层噩梦有很多,谁也不知道哪个噩梦隐藏有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不过你们可以去找蝴蝶的印记,有这个印记的噩梦存在通道的概率会大很多。”钱进倒在地上:“我曾进入过那个世界,认得路,还能帮你们避开危险。别让我魂飞魄散,你们可以随便折磨我,我对你们有大用!” “以前他就是这么欺骗我的,我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因为相信了他的话。”梦境主人想要提醒高命,他很后悔刚才没有杀掉钱进。 将钱进封锁进巨树枝叶深处,高命放开了梦境主人,带着他一起靠近湖岸。 东湖巨变,根本瞒不住其他测试者,把他们全部困在噩梦里也不是办法,永生制药会源源不断往这里派遣新的测试者。 “我暂时不便露面,还是跟血肉巨树撇清关系比较好。”高命搀扶着梦境主人:“你的家人,你的梦境,我都可以帮你守护,希望你能……” “为你掩盖真相吗?”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噩梦主人已经变得十分成熟:“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打探门后的信息,想要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我真怀疑你就是从门后逃出来的替死鬼了。” 噩梦主人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在乎谁来操控噩梦,只在乎自己的家人。 “我送你去和家人见面,最后请你陪我演一出戏,装做仪式成功,由你来放大家离开。”高命小声念叨。 “其他人可以走,那个被关在雪人身体的钱进很难离开了,他和噩梦缠绕在了一起。”噩梦主人和高命商量着如此结局,在巨树的护送下缓缓靠近岸边。 他们没有去码头,而是进入了另一边的密林。 几乎是梦境主人离开东湖的瞬间,红衣妈妈和布偶妹妹就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她们在漫天飞舞的雪花当中狂奔,噩梦主人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家人重聚让气氛缓和了许多,高命默默注视着他们,心里却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我对父母的印象极深!他们是不是还被困在噩梦深处?”记不起名字,想不起长相,但高命就是很肯定自己爸爸妈妈在等他,那种刻入骨髓的感觉,就算消除记忆也无法忘掉。 “我的爸妈一定做过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 看着人家和睦的家庭,高命觉得自己曾经肯定也有过很温馨的生活,也正是那份美好的记忆在驱使着他不断朝深层世界迈进。 “我会找到你们的!” 第525章 找不到的门 血肉巨树的树冠触碰到了夜空,它的根茎爬满了东湖底部,成为了噩梦和这扇门的新主人。 属于之前噩梦主人的印记和影响被剥离,布偶妹妹的体型不断缩小,似乎要变成一个普通的人偶,妈妈身上的红衣也在褪色,露出了原本柔弱可怜的样子。 “这才是她们原本的摸样,我怕她们在屋主人面前没有自保之力,才利用对噩梦的影响,将她们塑造成了可怕的怪物。”梦境主人坦言,他并不准备对抗高命,自己已经失去了对噩梦的掌控,现在和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 “最可怕的怪物?”高命打量着梦境主人的妈妈,他仔细端详的目光让那位母亲感到害怕:“妹妹变成巨大的布偶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把妈妈变成穿红衣的疯子?在心中红衣有特别的含义吗?” 梦境主人点了点头:“等你进入门后就会知道,那里最恐怖的鬼全部穿着红衣。” “你也进去过吗?” “嗯,我可以为你做向导,我比那个从门后跑出来杂碎靠谱。” “先不急。我需要给永生制药编造一个调查结果。”高命让弟弟重新成为了屋主人,他们将所有异变都推到了门的身上。 高命知道这个借口拖延不了太久,他只是想要再争取一些时间。 几人商量完毕后,高命让布偶去找附身在雪怪身上的钱进,自己则和白凰躺在一起装死。 钱进的力量来自于屋主人,与噩梦主人无关,所以他保留着一些奇特的能力,比如说化作浑浊的污水,体力也比常人强很多。 梦境主人把修改过的“真相”告诉了钱进,说白凰和高命献祭成功,梦境主人被成功唤醒,最后屋主人鱼死网破打开了门,造成了这一切灾祸。 钱进也知道了门就是出路,他急忙拖着两人去和其他测试者汇合。 噩梦出现如此惊人的变故,止戈他们早就被吓坏了,躲在港口附近的树林里,不敢远离怕错过什么线索,也不敢靠近湖面怕被巨树裹挟进去。 “我带你们离开!门在湖底,那棵树的意识还未完全苏醒,现在是我们逃离的最好时机!”钱进挥动着雪人的手臂,说了很多只有止戈知道的秘密后,才获得他们的信任。 他的身体化作一滩污水将另外那艘破船托起,让几人乘坐小船靠近巨树,接着又顺着巨树的躯干把同伴挨个送到了湖水深处。 整个过程当中高命一直在和巨树沟通,小心翼翼呵护着他们,生怕直接给他们碾死。 水下的门被血肉巨树贯穿,为了从另一边打开,高命让沉入深层噩梦的巨树先后退,给足了钱进方便。 若不是考虑到白凰生命垂危,意志快要消散,高命还想着多停留一段时间。 说起来钱进也很够意思,先把“昏死”的白凰和高命送了出去,他是想要把自己留到最后。 “人挺好的,也很聪明,可以作为备选。” 在通过门的瞬间,高命怀中的对讲机发出了声音,好像是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门后的某种力量彻底激活了它。 “门、二号、对讲机……” 后颈传来剧痛,高命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听清楚对讲机里传出了什么声音,人已经离开了中层噩梦。 摘下头上的金属头盔,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接到身上的各种线路。 印象中测试者们是进入了一条漆黑的走廊,而后降临在中层噩梦里,可现在所有人都躺在病床上,白凰身边更是放着好几台急救医疗设备。 “醒了!有人苏醒!快去叫唐庆!”嘈杂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测试者们陆陆续续醒来,最后只剩下白凰和钱进。 穿着白大褂,唐庆着急忙慌的跑进病房,他还没开口,就被走下病床的止戈一把揪住了衣领:“**!这次测试跟之前完全不同,老子差点死在里面!” “这不是逃出来了吗?”唐庆陪笑,正要解释,又被止戈重重撞在墙壁上。 “钱进变成了鬼!因为你们隐瞒信息,他被困在了噩梦了!”止戈情绪激动:“他最后把我送到了湖底,他自己却没办法回来!老子亲眼看着自己兄弟被门阻隔在了另一边!你们这群狗娘养不干人事的东西!” 唐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眼神却有些冷:“放心,我们会尽全力将其唤醒。” 梦境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这点唐庆他们很早就知道了,正在装昏迷的高命眯起眼睛注视着一切。 “有恃无恐,永生制药哪来的底气?” 医护人员开始检查测试者身体,白凰和钱进直接被推走了,止戈想要追赶被唐庆拦了下来:“你们收获似乎很大。” 几名测试者被带到不同的房间讲述自己在梦境中的遭遇,高命也不例外,他说了很多和白凰有关的事情,但唐庆却一直追着关于门的事情不放。 “你们似乎早就知道他的噩梦里隐藏着一扇门?”高命犹豫再三,还是问了疑惑:“为什么一开始要对我们保密?” “因为存在门的噩梦失踪率最高,白凰的孩子们就是在这样一个噩梦里失踪的,提前说了,止戈他们肯定不愿意进去。”唐庆坐在高命对面,将手里的资料展示给高命看:“那孩子噩梦当中的庄园确实存在,位于恨山北部,是个废弃的度假村。” “现实里真的有‘门’?”高命翻阅资料,一张张照片记录了发生在冬夜庄园的惨案,噩梦主人一家全部惨死,根据警方调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噩梦主人,可他根本没有作案动机,就跟中了邪一样。 “应该是有的,不过正常人看不到。”唐庆望着陷入深度昏迷的噩梦主人:“只有极少部分特殊的人能推开门,他们许多在推开门后就失踪了,还有一些直接变成了疯子。” “以永生制药的实力都没办法找到真实存在的‘门’吗?” “或许五级试验室里隐藏有吧,我的权限还不够,你努努力说不定以后能看见。”唐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压低了声音:“我姐想要见你。” 第526章 你是谁家的孩子? “你姐?”高命猛然想起唐庆有个姐姐叫做唐玲,在五级保密试验室工作,魔都疯人院就是她开的,多年前发生动乱时,她背叛了永生制药,偷偷将二号的一部分意志带出了试验室。 “你在进入噩梦之前跟我提到了她,我姐的身份信息全在绝密级档案里,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为了弄清楚你的目的,我就通过和姐姐约定的特殊方式联系到了她。” “你把我的资料全部告诉了她?” “不然呢?”唐庆很不要脸的反问了一句,仿佛天大地大都不如姐姐大:“明天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我姐会上门找你。” “她知道我家在哪?” “你在永生制药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你的每一笔消费记录,在城市监控出现的每个瞬间都能被找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是你成为测试者之前签署合同上的条约,我们有需要确定你们不会泄露公司机密。”唐庆和高命说话随意了许多,也真实了许多。 “好吧,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梦境中的时间和现实流速不同,病房里连个表都没有,高命担心刘依等着急了。 “钱也不要了吗?我怎么感觉你来参加测试纯粹是为了体验呢?”唐庆晃动黑色通讯器:“报酬给你转过去了,另外我想要多问你一句,这次噩梦出现变故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没有。” 见高命回答的如此果断,唐庆摇了摇头:“姜苗苗的噩梦我们已经检测不到,她的大脑疑似彻底被废掉,现在B11病人的中层噩梦也出现了问题,恰巧着两次测试都有你的身影。我不是在怀疑什么,如果你确定是什么难言之隐,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遮掩。” “真的跟我无关。”高命说的是实话,一切都是血肉种子搞的鬼。 “那等你想起什么之后,再来联系我吧。”唐庆拿起观测记录,他根本没有和高命聊上面的问题,开始自己帮高命填写。 拿到自己的手机和衣物后,高命十分着急的离开试验室,乘坐专车回到了新沪旧城区。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高命在电话里和刘依解释了很久,对方依旧满眼担心的等着他。 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看到刘依的霎那便说不出口了,高命没有隐瞒,告诉了刘依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前因后果,包括自己想要找到丢失的记忆,一切都没有隐瞒。 两人聊到了凌晨三点,依旧没有困意,刘依靠着高命的肩膀,看着两人的手,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在你昏迷时做的噩梦里,除了我,还有其他喜欢的人嘛?” 这是一道送命题,不过高命在噩梦里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并不是太在乎,他沉吟片刻后说道:“除你之外还有一个女人让我印象深刻,她叫做宣雯,在噩梦里她似乎救过我很多次,等到醒来之后发现,她竟然是我的主治医师。” “呦,现实还和梦境对应上了呢。”刘依阴阳怪气着掐了高命一下:“你没有想过问问她嘛?或许她知道一些关于你噩梦的事情。” 仰起脸,刘依脸上嬉笑的表情暗淡了一些,很是认真的说道:“我有一种直觉,她对你很重要,这让我有些烦躁。” “噩梦和现实有关联,但并不是完全对应的,就比如宣雯这个人……”高命想不起来两人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他的头很痛。 “以后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我会全力帮你找回记忆的,我也很想知道你在那噩梦里都经历了什么。”刘依抱紧了高命的手臂:“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嗯。” 彻夜长聊,高命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在他和刘依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对现实的留念也逐渐加深,换而言之,他越来越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一个小时,刘依却像个孩子一样在沙发上睡着了,干练精明,在外人眼中有些冷酷的她,此时竟然显得很可爱,她无意识的抓着高命的衣服,好像是担心睡醒后高命就不见了。 “停留的越久,越难以割舍。”高命坐在沙发另一边,自从在庄园噩梦里吃掉那个红色的果子之后,高命的精力和体力都有了质的变化,他很清楚直观的感受到,门那边的东西在影响着自己,某种力量打破了禁忌,在干预现实。 将贴身存放的对讲机拿出,高命依稀记得通过“门”离开噩梦时,对讲机里传出了完整的话语,有人好像要告诉自己什么信息。 “二号把它给我之后便没了动静,难道它要在门那边才能正常使用?”通过门的瞬间,门后世界的力量似乎刺激到了对讲机,高命试着扭动调频旋钮。 大部分频道都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反应。 仔细倾听,高命发现第一频道有诵念某个名字的声音;第二频道会有细微的沙沙声,似乎对方在跟自己交流,可惜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听不清楚。 尝试调频,直到高命转动到第十六频段,也就是最后一个频道的时候,他听到了完整的一句话——哥?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怕吵醒刘依,高命拿着对讲机独自进入卫生间,走动的声音让对讲机那边的人更加激动起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是王平安,我一个人在这里,他们总想要把我关起来,我想回家!” 高命什么都没有说,对讲机那边的人却把自己的信息都说交代了出来,那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心机,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 默默拿着对讲机,高命觉得对讲机那边的声音应该是认错人了,把他当成了对讲机的上一任主人。 “哥!你能听到我声音吗!我是王平安啊!你说过会来找我的!” 那声音听着有些沧桑,可说话的口吻又和小孩一样,这种反差让高命有点拿不准主意,他选择暂时当一个听众。 对讲机那边自称是王平安的男人,似乎很久没有跟人交流了,他和高命分享着自己的生活,讲了动物园里的大象,讲了他去老虎馆帮忙被领导批评,讲了他收养的小狗,还讲了许多想要对哥哥说的话。 第527章 王平安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心怀鬼胎,没有相互之间的试探,对讲机那边的声音单纯到让高命都不忍心去欺骗对方。 他扮演好了一个听众的角色,让那个只听声音觉得年纪很大的男人不断讲诉自己的故事。 和自己在噩梦中的经历相比,这些故事普通平凡,好像每天都会经历,可高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听的很认真。 或许是被对方的语气感染,高命沉吟了许久才开口:“我不是你的哥哥,这对讲机是别人给我的。” 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对讲机那边的男人好像愣住了,他过了好一会似乎才反应过来,对高命说对不起,打扰了之类的话语。 可在道歉之后,男人的声音好像带上了一点哭腔:“我哥说这个对讲机可以联系到他的,不管距离再远都可以,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哥人特别好,他从来不会欺骗我的。” “别着急,你哥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帮你去找他。”高命知道自己牵扯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他所经历的所有痛苦都只是这阴谋的冰山一角。 “我哥叫……想不起来了,我绝对不会忘记的!就是脑子想不起来了!”对讲机那边传来了用手拍打脑袋的声音,非常的用力。 “慢慢想,慢慢想。” “我一定不会忘记的,但我能感觉的到,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关于我哥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一点,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逼着我遗忘他,我、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男人急得哭了出来,他无比伤心,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高命一开始觉得对讲机那边的男人可能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转念又觉得不对,他对日常生活和动物园的记忆非常清晰,唯独忘记了自己的哥哥。 脑中划过一道闪电,高命联想到了自己曾听过的一句话——数年前新沪曾发生过一起非常可怕的禁忌事件,上百万人被迫进行了脑壳手术。 “难道那禁忌事件和他的哥哥有关?” 安慰好男人之后,高命坦然开口:“能告诉我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吗?你哥哥把对讲机给了我,或许我们可以联手找到你哥哥留下的线索。” “我家在新沪动物园附近,我想要回家,他们非把我抓到养老院里,这里好可怕。” “哪个养老院?” “新沪老城区阳光慈善养老院。”对讲机里的男人带着期待说道:“你真能找到我哥吗?” “天亮我就过去。”高命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对讲机那边已经完全没有了声音,对讲机上原本鲜艳的血色斑纹也重新变成了平凡无奇的血垢。 他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冒出了头。 “只有在黑夜可以使用?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给活人准备的,那个叫做王平安的老人难道是鬼吗?” 没过一会,刘依的闹钟响了起来,曾经的冷艳校花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捂着落枕的脖子,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 掀开厨房帘子,高命开始为两人准备早餐,等刘依上班后,他立刻打车前往阳光慈善养老院。 与那些收费极高的私立养老院相比,阳光慈善养老院显得老旧,占地面积也很小,环境不能说很差,只能说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从几栋老楼之间走过,高命找到了养老院的门卫,对方看着胖乎乎的,四十多岁,帽子戴的歪歪斜斜,正躲在门卫室里看女主播跳舞。 “你好,我是王平安的家人,想要给他送些东西。”高命敲了敲门卫处的玻璃窗户。 “稍等一下。”门卫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调低了音量,装作很忙的样子:“我找找看啊……王平安这边显示他没有家人,也没有要送东西的预约。” “我受他朋友的委托,你告诉他,就说我刚和他打过电话,他一定会过来见我的。” “不是他见不见你的问题,我们这是封闭管理。”门卫查看到了王平安的信息:“你要见的这个老头可不老实,私自从我们养老院逃出去好几次了,别看他脑子不好使,身体素质一直挺好的,这么多年从来没生过病。” “那是谁把他送进养老院的?他明明想要回家住。” “你怎么不听人说话啊,他是个疯子,不太正常。”门卫懒得跟高命争吵,请示养老院的值班人员后,便让高命进去了,他嘀嘀咕咕的重新拿起手机:“现在的年轻人是真不懂人情世故。” 到了接待处,高命本以为能看到王平安,谁知道两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直接将他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问了大量无关紧要的问题后,以王平安需要休息为理由拒绝了高命的探视。 他们越是这样,高命反而越觉得奇怪,态度直接变得强硬起来,誓要把这件事闹大。 最后是另外一位领导过来,看到高命佩戴着永生制药的黑色环状通讯器,这才允许高命进入。 “王平安莫非就是当年接受过脑科手术的人?” 带着种种疑惑,高命进入养老院最高的六楼,在院长办公室旁边看到了一个单间。 “王平安多次出逃,所以我们给他安排在了这里,平日的伙食和照顾全都没有问题……” 不听工作人员的废话,高命站在门边,这里的房门上都有一个小窗口,可以直接看到屋里。 “我们可不是窥伺老人隐私,只是担心他们出现意外,来不及救治。” “解释的太多,可能就是在掩饰什么了。”高命敲响房门,没过一会木门就被打开,一位身上挂着各种玩具的老人出现在门后。 他似乎很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怯生生的,也不说话,宛如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目光扫过老人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口袋里的墨镜、地上被拆卸的水枪,高命最后看向了老人紧紧攥在手中的对讲机,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位老人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笨,至少他还懂得掩饰和隐藏。 “能让我们两个单独聊聊吗?”高命进入屋内,关上了房门,他这突然的举动把老人吓了一跳,能看得出来老人对活人有种莫名的害怕。 “别慌,我们不是刚刚通过话吗?” 第528章 不存在的人 “通话?那个声音是你!”老人的眼神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好像有束光照进了尘封已久的老宅里。 微微点头,高命不确定屋子里有没有监控,所以没有拿出自己的对讲机,他只是大概扫了一眼,老人手里的对讲机和自己的完全不同,保存完好,一点污垢都没有,只是上面写了一些奇怪的文字。 繁杂的字体,高命认不出那些字的含义,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某个神龛上见过类似的字。 “是我哥让你来的吗!我哥回来了!”老人的开心十分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你不记得自己哥哥的名字,但心里应该还残留有一些印象吧?你哥长什么样子,做过什么事情?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高命其实比老人要更紧张,他觉得自己要掀开某个“大幕”的一角了。 眉头渐渐皱起,老人很努力的去回想,片刻后又开始打自己的头,高命赶忙抓住了他的手:“别着急。” “我哥是个很厉害的人,他能做到鬼神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救下了全城,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老人像是疯了一样在说着胡话,门外的工作人员听到后也是直摇头。 “所有人都欠他一条命?”高命若有所思:“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了什么地方,你以后要去哪找他?” “去了、去了……”老人思考很久,忽然眼睛睁大,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瀚海!他说要参与修建一座城市,那座城市叫做瀚海!” 门外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暗道老人的病情又加重了,地图上根本就没有叫做瀚海的城市,这根本就是他自己虚构出来的。 屋子里高命在听到老人说的城市名字后,瞳孔缩小,心脏跳动的比吃掉血肉果实时还要猛烈! 嘴里反复念叨着瀚海两个字,高命捂着自己的心口,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那感觉无比真实,要知道这可不是在噩梦里,而是在现实当中! 他的皮肤仿佛严重过敏一般,细密的汗珠下冒出了浅浅的红色血痕,好像是遍布全身的纹身! 密密麻麻的锁链崩断声响起,高命觉得脑海里的某个束缚被打破了许多,等他再回过神来,衣服已经湿透,好像瘦了一些。 “你刚才的眼神很可怕。”老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就像要杀了我,不对,是杀掉全楼的人一样。” “我确实想起了一些东西,瀚海那座城市应该确实存在。”高命收敛了眼神中的凶光。 “太好了!你愿意相信我!” “我好像就来自那里。” 老人刚想鼓掌,可听到高命的回答后,他又犹豫了,因为他不确定高命是不是真的有病。 “你还知道哪些和瀚海有关的事情?”高命不着急离开了,他让老人坐在床上,自己搬来椅子坐在老人对面。 “我哥说瀚海是牢笼,也是一个改变的窗口,那里用绝望修建,却又充满希望,那里满是死意,又充斥生机,两个世界会在那里完美交融,再也不分彼此。”老人提到瀚海时,话语中充斥着向往,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完美无瑕的地方,可这跟高命印象当中的瀚海完全不同。 他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刚刚涌现在脑海里的一些关于瀚海的印象碎片,也都充斥着死亡和恐惧,老人口中描述的瀚海并不准确。 “我似乎正是因为瀚海而来。”高命说的很认真,可在外人听来,却好像是两位病友在交流病情:“在瀚海可以找到你哥哥吗?” “不知道。”老人坐在床上,摆弄着自己的玩具:“修建好瀚海后,他似乎就去了更远的地方,他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瀚海真正的救世主,他要在所有人都忘记他之前,把他找回来。” 老人逐渐变得低落:“我哥没回来,他没找到要找的人,反而是快要把自己给弄丢了。” 两人交谈许久,老人还是没有想起自己哥哥的名字,不过在聊天过程中,王平安提到有两个人曾来看过他,一个是新沪非常著名的演员叫做白显,另一个是新沪臭名昭著的通缉犯黄赢。 白显是一代人的回忆,他是来养老院进行慰问活动的,公事公办。 黄赢的身份比较特殊,听王平安说他曾经是某个大公司的继承人,还成为了深空科技和永生制药的大股东,是新沪财富榜上最年轻的面孔,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关于黄赢的风评一夜之间完全转向,他被爆出在暗中进行人体试验,窃取机密信息,甚至和新沪三大犯罪组织有斩不断的联系。 墙倒众人推,各种关于黄赢的负面信息在网络上传播,如果说王平安的哥哥是一个被遗忘的存在,那黄赢简直可以说是遗臭万年,以不断击穿人性的下限被全城人熟知。 不过最诡异的一点是,在黄赢风评转向的前一周,这位新沪最年轻的富豪就已经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找不到一点线索,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其实他们两个都不坏,是除了哥哥、大笨和阿黑外,内心最善良的。”王平安怕高命误解黄赢,赶紧补充道。 “大笨和阿黑又是谁?” “大笨是新沪动物园里的大象,喜欢吃香蕉,阿黑是我收养的流浪狗。”王平安很乐意跟高命分享。 “当我没问。”高命能看得出来王平安很单纯,智力一直维持在儿童时期,他说的话应该比网上那些谣言靠谱一点:“以后你有任何麻烦,都可以通过对讲机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嗯”高命点了点头:“你哥把对讲机给了我,那我就应该承担起他的责任。” 其实高命还想要问王平安怎么联系到黄赢,可考虑到黄赢的处境,他没有在养老院里开口。 “可以再陪我玩会吗?我已经好久没有和人说话了。”王平安有些不舍得高命离开:“以后你能每天都提醒我,告诉我自己有个哥哥吗?我怕自己哪天醒来,突然就忘记了他。” 第529章 被删除的档案 王平安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一个孩子,他好像被困在了年幼的一个梦里,一直没有走出来过。 “我会找到你哥的。”高命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线索,答应老人之后,走出了养老院。 “喂!”工作人员追在后面,靠近高命后,还点了一支烟:“问出什么了吗?” 高命没有立刻回话,转身注视着对方。 那人把烟递给高命,挤弄眉毛,指了指高命佩戴再手腕上的黑环:“别那么严肃,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过来考察了,什么时候把那疯老头拉走?他已经在自愿捐赠表格上签字了。” 工作人员显然误会了什么,他把高命当成了永生制药脑域游戏试验室的人,对方透漏出的信息也很可怕,以高命对王平安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去签什么自愿捐助协议。 “不该问的别问。”高命心中有了一种急迫感,永生制药很可能会对王平安下手,还原某个存在于过去的噩梦。 “明白,明白,是我多嘴了。”工作人员连连道歉,等高命走了之后才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几句。 考虑到和唐庆的姐姐有约在先,高命离开养老院后便直接往家赶,他这次的收获非常大,与王平安交流过后获得的信息需要慢慢整理与消化。 回到老楼,高命拿出钥匙,刚准备开门,忽然房门没有上锁,门板竟然是虚掩的。 “刘依回来了?”瞬间变得警惕,高命往后退了一步,肌肉绷紧,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现在知道害怕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就你住这破地方,我要想对你不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缓缓打开房门,高命朝屋里看去,一个身高一米七五,保养非常好,穿着灰色衬衣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发财趴在她腿上,有些害怕,但又不敢逃跑,只敢朝着高命喵喵叫,好像是在求救。 女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很慵懒自然的气息,仿佛这里是她的家一样,让人提不起警戒心。 “你是……唐玲?”高命有点不确定,他想象中的唐玲至少也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满是钻研试验和学术留下的沧桑,可眼前的女人看着比唐庆还要年轻一些。 “二号把对讲机给你了吗?”开门见山,女人没有丝毫遮掩:“放心回答,这栋楼已经被我检查过了,没有第三个人能够窃听到我们的交谈。” 高命点了点头,他必须要承认,自己之前小瞧了唐玲,这个女人表现出的气场比唐庆可怕太多了,她往那里一坐就好像掌控了一切。 “挺有意思的小朋友,我看了你在魔都疯人院里吓唬游客的表演,非常精彩,就跟你曾经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情一样。”唐庆每句话都说的漫不经心,可又句句都好像是在试探。 “不要紧张,你和我是天然的盟友,否则我也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见你。”唐玲伸了个懒腰,坦白说她身材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根本不像是能够自然长成的:“我那个废物弟弟把你的资料给了我,后来我又用五级保密权限进行了调查,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的档案被改动过,就算是五级权限都只能看到改动后的资料。” “什么意思?”高命走进了屋内,关上房门。 “你硬撑着伤势把学生们从大客车内救出,最后自己陷入了深度昏迷,永生制药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救醒,这是一段佳话,也是永生制药用来搪塞媒体的借口,唯独不是真相。”唐玲摸着发财的小脑袋:“你的伤太重了,永生制药也不认为能够把你唤醒,所以直接在你身上进行了不被允许的禁忌试验,陷入昏迷中的你就像个小白鼠般任由他们测试,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经历了那么疯狂的测试后,你竟然真的苏醒了过来。” “他们在我身上到底进行了什么试验?”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以我的五级保密权限都查不到,你想要知道真相,可能需要去问问你的主治医生,也就是那个每天都能接触你治疗档案的人。”唐玲抓着小猫的脖颈,将其提起,她眼中没有对生命的怜悯,她好像是把那只小猫当成了高命。 “宣雯?” “给你治疗的那位医生可不简单,我也是调查后才发现,她不仅毁掉了你的原始档案,还篡改了其他十二个病患的资料。我不清楚这是永生制药高层的示意,还是她自己在试验过程中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手指敲击桌面,唐玲的视线从发财身上移开,看向了高命:“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能说明一件事,你经历的那个噩梦超出了永生制药的掌控,你的苏醒也是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意外,包括你的主治医生宣雯在内。” “你可能还不知道永生制药有多么的可怕,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超出了掌控,他们有太多方法可以让你人间蒸发,往后你将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试验室内,被迫进行惨无人道的各种试验,你的身体会被拆解开,只保留下有用的部分,成为比血奴都还凄惨的罐中之脑。”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你的主治医生并未把你的资料上报,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她选择了隐瞒。” 唐玲放下了小猫,吹掉指尖的猫毛:“现在你对自己的处境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了吧,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还敢自己往永生制药脑域测试部门凑,嫌命长了吗?” 带着几份戏谑,唐玲注视高命,可她却没有从高命脸上看到一丝恐惧和犹豫,仿佛成为罐中之脑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你说我们是天然的盟友,难道是因为你背叛了永生制药吗?”高命坐在了沙发另一边。 “看来二号告诉了你很多事情,那个多嘴的家伙。”唐玲依旧表现得很淡定:“我从未背叛过永生制药,是高层集体背叛了最初的约定,我无法再向你透漏更多的信息,若我说出某些禁忌,植入我体内的某些东西会立刻向高层预警。” 第530章 熔火垃圾处理厂 “那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让我去关注宣雯?让我自己去调查我的主治医生?”高命本来很期待唐玲可以告诉他一些事情的。 “我没办法告诉你,不代表别人不可以,新沪还有一股暗中的力量在反抗,你可以去找他们。”唐玲脸上带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高命完全猜不到对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他们是指?” “一群疯子和亡命徒。”唐玲起身,她身上掉落下来了一张招聘广告,但她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径直从高命身边走过:“二号选择了你,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听你的,你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能力,才有可能接管二号留下的东西。” “如何去表现呢?”高命转身看着要去开门的唐玲:“杀掉所有不听话的人?还是毁掉永生制药造梦的试验室?” 杀意刺痛了唐玲的后背,她发现高命似乎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 停下脚步,唐玲认真的思考了一会:“你先确保自己能够在深层噩梦里活下去,才有资格去接触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才能去见到那些可以为你提供帮助的人。” “他们都躲在深层梦境当中?” “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唐玲不再停留,快步离开。 等她走出公寓楼内,家用监控的指示灯才亮起,空调也恢复正常工作,所有电器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捡起地上的广告纸,高命低头看了一眼:“熔火智能垃圾处理厂?招聘大型机械驾驶员?” 高命试图从广告纸上看出更多信息,可惜除了联系方式和地址外没有任何收获。 “算上智慧城区那个鬼屋,我已经有好几个兼职了,也不差这一个。”高命想要弄清楚唐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不定黄赢就藏在那里。” 高命内心对那个臭名昭著的通缉犯还是很好奇的,网络上关于他的谣言非常多,所有人都在对他极尽诋毁,说他没有人性,是个恶魔,贪婪卑鄙,但就算是那些谣言都没有否认一件事——黄赢个人能力极强,他是疯子,也是天才。 安抚了一下被吓坏的发财,高命背上包再次出门。 熔火智能垃圾处理厂在新沪远郊,非常偏僻,比姜苗苗家都要远,平日根本没有什么人过去。 高命乘坐的无人驾驶客车,开到一半车上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车内,高命也不觉得刺眼,他正准备闭上眼睛眯一会,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了过来。 注视着那串数字,高命停了几秒钟才接通电话。 “高命?”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听起来有些虚弱。 “凰姐你身体好些了吗?”高命非但没有放松,注意力反而更加集中,他不确定永生制药会不会监听两人的对话。 “我已经回家了,电话是问唐庆要的,今晚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聊组队的事情。”白凰深吸了一口气:“是优先级比永生制药更高的联手,我知道永生制药以前对你做过什么事情,你和我失踪的儿女都是受害者,相信我,我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见高命没有立刻答应下来,白凰又开口说道:“噩梦里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告诉永生制药,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只想找到自己的孩子。” “还是我去找你吧。”高命知道了白凰的地址后,挂断电话。 阳光照在他后背上,他的脸藏在阴影当中:“对手很可怕,但我的帮手似乎也不少,没必要恐慌。” 车内广播响起,高命到站了。 一走出车门,高命就闻到了淡淡的怪味,像是塑料被焚烧发出的,这跟招聘广告上写的工作地点风景秀丽、不受任何污染物影响完全不同。 沿着主路往前走,熔火垃圾处理厂分为六个区域,占地面积非常大,囊括了一整个山谷,东边旧厂房是上世纪留下的老古董,其他区域的厂房全部重建,更换了最新的智能自动化垃圾处理设备。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台台钢铁巨兽在深谷当中处理城市排泄出的废料,将其分解净化。 “那边那个!别往前走了!对!就是说的你,没戴安全帽的!”高塔上一个男人扯着嗓门朝高命喊道,十几秒后两名身穿保卫制服的人出现在高命旁边,他们速度非常快,根本不像是一个垃圾处理厂的保安,比银行保安都要敬业。 两人一左一右把高命带到了保安室,房门关上后,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抱着头盔走了进来。 点了一支烟,男人随手拉上窗帘,就算是白天,屋内也变得有些昏暗。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危险?那些大型机械可不长眼,去年我们这里刚被砸死过一个年轻人,他看起来就跟你差不多大。”男人将头盔放在桌上,发出了“咚”的声响,那头盔似乎非常沉:“你是来干啥的?迷路了?还是……暗访的记者?” 高命将招聘广告放在了桌上:“我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找份工作。” 那张招聘广告绝对有特殊的含义,高命在来的路上搜索过,熔火垃圾处理厂从很多年前开始都不再对外招聘了,与其说那是一张广告单,不如说它是一张伪装成广告单的邀请卡。 狠狠吸了几口烟,大胡子男人竟然连碰都不敢碰广告单,他让两位安保人员出去,自己走到办公座机旁边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一个身上脏兮兮的胖子走了进来,他戴着眼镜,模样看着有点滑稽,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却纹满了黑色的邪鬼。 拿起招聘广告,胖子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我劝你最好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大胡子男人踩灭了烟头,完全无视了身后禁止吸烟的标语:“每年我们都会在垃圾堆里发现尸体,它们的身份信息被挖走,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咧嘴一笑,高命没多说什么。 几分钟后,胖子笑眯眯的走回保安室,那张招聘广告单已经不见了踪影:“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佩戴永生制药的通讯器?” 第531章 傅家村 脏兮兮的工装系在腰上,安全束带随便塞在口袋里,胖子看着憨厚老实人畜无害,那双眼睛里却透着精明和狡黠。 “垃圾处理厂的工人还知道永生制药的内部通讯器?”高命靠着椅背,表情很放松,脑中却已经开始计划各种逃跑的路线。 “我说话不喜欢绕弯,熔火不欢迎永生制药,这里绝大部分人都被它们伤害过,按理说你戴着永生制药的通讯器进来,我们会把你关进小黑屋暴揍一顿,但你又拿出了我们老大亲自发出去的招聘广告,这让我有些纠结了。”胖子像座摇晃的肉山,站在高命正前方:“你是朋友呢?还是敌人呢?” “你称呼垃圾处理厂的领导叫老大吗?”高命察觉到大胡子和胖子身上那恐怖暴虐的气息,他觉得自己真是来对地方了:“我叫高命,招聘广告是一位朋友给我的,她说我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一个穿着白衬衣,戴着眼镜的光头肌肉男走了进来,他佩戴白色安全帽,手里托着一台电脑。 因为他体型格外壮硕的原因,那台笔记本电脑在他掌心显得很袖珍。 “对比出来了,这家伙应该也是受害者。”光头肌肉男当着高命的面放下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高命所有的资料,从他上学获得过什么奖项,到因为车祸接受永生制药治疗:“不过这家伙的治疗记录处于缺失状态,我攻进永生制药数据库都没有找到。他出院后又参加了永生制药的脑域试验,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听完光头肌肉男的话,胖子和大胡子态度都放缓了许多:“你好不容易出院脱离了永生制药的试验,为什么还要自己跑回去?那些噩梦一个比一个恐怖,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嫌命长这样的话高命听很多人说过了,他懒得去辩解:“该验证的你们也验证过了,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了吗?” 抓着自己的背包,高命余光上锁的房门,又瞟了一眼窗户。 撞碎窗户,可以往垃圾山谷那边跑,翻过垃圾山应该有机会离开。 “别这么紧张,我们和你拥有相同的经历。”光头肌肉男摸了摸自己反光的脑袋:“老关和张战以前是负责永生制药安保的,我是脑域研究部门的技术骨干,我们对公司忠心耿耿,直到我们不小心看到了十年前那场禁忌的资料。” 光头叫做曹沪,据说他的大脑比他的肌肉更发达,大胡子是关力,胖子叫做张战,两人以前负责永生制药内部安保,战斗力极强,全部经过药物改造,是潜力释放度非常高的新人类。 “那场禁忌导致上百万人被迫做了脑域手术,我们只是窥探了一眼便被关押,最后成为了‘自愿捐赠大脑’的试验品,九死一生才被虫哥救出。”提到虫哥,三名壮汉都十分尊重,他们的命全部都是虫哥救回来的,高命也对那个虫哥有点好奇了。 “虫哥是谁?他认识黄赢吗?”高命一说话就让屋内气氛冷了下来。 “黄赢……”大胡子关力刚想说什么,胖子张战就将其打断:“我们先带你去内部参观一下吧,你参加过永生制药的脑域测试,还创造出了凭借自身力量逃脱噩梦试验的奇迹,一定会很快融入我们的。” “对,大家肯定会很欢迎你的。” “大家是指?”高命从椅子上站起,双眼之中满是疑惑,他不信任任何人。 “有因为脑域测试变疯的可怜人,有多年前那场禁忌浩劫的幸存者,也有像我和老张、老关一样的被抛弃者。”光头在前面领路,他打开了身上的某个仪器,所有监控自动避开了几人,他们在各种大型器械之间穿行,忍受恶臭步入垃圾山谷。 “真是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方。”高命看着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垃圾处理器械,不仅感慨道。 “这边。”一扇隐蔽在垃圾山谷里的金属门被打开,几人进入其中,空气中的臭味被冲淡,过道里有层层警戒和验证,偶尔还能看见智能机器人从旁边走过。 “全都是用废弃品改造的,我们这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垃圾。” 沿着步梯向下,高命感觉走了很久,忽然看见楼廊里立着一块腐烂的木牌,上面写着傅家村三个字。 “垃圾堆下面深埋着一个村庄,叫做傅家村,这里比熔火垃圾处理厂存在的年月更久,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修建的,祠堂族谱上的名字全都查不到,一切好像都被抹除了一样。”光头老曹进行了身份验证后进入横廊,再次向下,众人耳边传来了溪流声,昏暗的灯光开始晃动,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谁能想到垃圾山下面竟然还隐藏了一个保存如此完好的村庄,所有建筑上都贴有奇怪的符箓,让高命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噩梦里一样。 “是不是感觉很不可思议?”胖子张战哈哈笑道:“我和老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被惊到了,他们在永生制药眼皮底下完美隐藏了起来。” 不同的建筑有不同的功能,复杂的电路和改造过的机械设备融合在村庄当中,村口的民房里摆放着和永生制药脑域试验内类似的装置,一根根粗大的线路仿佛邪神的触须,将一切连接为整体。 “为什么要叫傅家村?你们老大姓傅吗?”高命避开了地上散落的纸钱,好奇的四处张望,家家户户都挂着白灯笼,可它们明明都在用屋子里的电灯照明,另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光线在这里被扭曲,无法传出很远,整个村子好像被一层阴影覆盖,充斥着一股死意。 “永生制药的创建者好像就姓傅,据说这里是他的祖宅。”光头老曹收起了自己的电脑,变得有些拘谨:“没有得到允许,我们是不能进入村子内部的,你千万别乱跑,那些建筑里住着许多你可能无法理解的东西,它们……很危险。” 第532章 回归进度百分之十 隐藏在垃圾山谷下面的村子处处透着阴森,这里好像被世人遗忘,是孤魂野鬼聚集的地方。 大白灯笼挂在门头,随处可见的纸钱和摆放在门口用来供奉的碗筷都在说明,这个村子不欢迎活人。 吱吱的声音响起,屋檐上有类似老鼠的东西飞速爬过,钻进了那些倒挂的黑色管道。 片刻后,一个穿着屠户衣服的村民从旁边的老宅里走出,他身上沾满了血渍和油污,头颅不自觉颤抖,脊骨歪斜,一条腿被截断,安装了廉价假肢。 察觉屠户过来,老曹三人立刻低头,不敢与对方目光对视,高命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屠户,好像要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线索。 “阿虫让你们过去。”屠户的声音非常难听,嗓子里好像卡着刀片,他看起来连刀都拿不稳了,可给高命的感觉却非常危险,有种在噩梦里见鬼的错觉。 颤颤巍巍的走在前面,屠户带着几人在村子里走动,那些看似普通的宅院里不断传出瘆人的声响,就好像关着野兽的笼子,只要有人经过便会刺激到它们。 来到傅家祠堂一侧,屠户敲了三下木门,嘴里念叨了一句话,老旧的门板自动打开,浓浓的药味从暗室里飘出。 屠户守在外面,示意其他几人进去。 傅家村的情况完全颠覆了高命对现实的认知,这里好像是一个保留着时光罪证的角落,他缓缓进入屋内,入目的场景让他眼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暗室深处修建了一个注满粘稠液体的水池,一个全身密密麻麻全是伤口的男人坐在其中,他看起来瘦弱、不堪一击,可那双眼睛却犀利残忍,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虫哥!”老曹和大胡子恭恭敬敬的低下了头:“拿着招聘广告上门的年轻人已经带到。” “嗯。”手指抚摸着伤口,水池里的虫哥眼神迷醉,忍不住抓破了血痂,他很享受血液流出的感觉,他渴望疼痛,这种病态的心理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医了。 被凌虐占据的眼眸看向高命,虫哥语气平缓:“谁给你的招聘广告?” 高命承认虫哥这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很强,那种暴虐的气息十分恐怖,可奇怪的是他内心真的没有感到一丝畏惧,好像比虫哥更加丧心病狂的疯子他都见过很多。 “不说吗?”虫哥脸上的伤口和上扬的嘴角一同裂开,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人还是鬼:“老曹,把释梦仪给他带上。” 光头从墙角堆放的金属“垃圾”里翻找出一个还算完好的金属头盔,他有点不忍心的看了虫哥一眼:“确定要用吗?这玩意副作用有点大。” “他不说,那我们就自己去了解。”胖子张战怕虫哥生气,也过来帮忙,他还抽空给高命使了个眼色,希望高命配合。 熔火垃圾处理厂的释梦仪和永生制药的脑域测试装置很像,但配置上要差太多了,好像是用各种废弃原件组装出来的,像是一个刑具。 戴上释梦仪的瞬间,高命就感受到了剧痛,小作坊用料非常猛,根本不考虑测试者的死活。高命也在瞬间意志陷入混乱,他自从苏醒到现在陆陆续续想起的那些记忆画面被强行唤醒,仪器似乎要把它们拼凑成一个整体。 中元节的车祸,镶嵌满尸体的隧道,疯狂吸收阴影和负面情绪的血肉种子…… 心脏按照某种旋律跳动,高命皮肤下面的血痕越来越鲜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胸膛当中钻出来! 不同的情绪和性格在脑海中汇聚,那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拥有的,就好像是无数个不同的活人,把临死前最后的执念注入到了一个人的身体里,它们在不断撕裂着高命的意志,却又不会真正将其毁灭,仿佛是重锤击打铸铁,用火和血锻造神灵的躯体。 释梦仪想要还原出高命的噩梦,进度条却越来越慢,到百分之九的时候,仪器上所有数据指示灯开始爆闪,高命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也在不间断的刺激下融合,慢慢拼凑了一个轮廓。 那好像是他在某个不经意间的回头,他看到了十三座无边无际的血城,其中有一座仿佛是写着他名字的大坟。 “嘭!” 释梦仪彻底停止工作,血液顺着高命额头滑落,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释梦仪最后显示的数字——百分之十。 “我只找回了百分之十的记忆?”取下释梦仪,高命没有擦脸上的血,他直勾勾的盯着暗室内的其他人:“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去再换一个。”虫哥躺在水池里,伤口在那未知液体沁润下扭动。 “应该不是我们的释梦仪有问题,是这小子脑袋不正常。”老曹捡起坏掉的释梦仪,想要破解高命的噩梦,可他刚连接到自己仪器上,祠堂附近所有的管道、甚至连供桌上那些落满灰尘的无字排位都开始震颤,他赶紧停下:“虫哥,我觉得高命能带上招聘广告来这里,应该是黄赢……” “闭嘴!”虫哥猛地高喊,不让老曹透漏更多跟黄赢有关的信息,他眼含煞气,缓缓从水池中站起:“隔壁房间的几个老鬼都没有从你身上闻到臭味,你应该不是永生制药的人,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永生制药的人身上有一股臭味?” “对,所有参加过五级保密权限的实验者都被泡在营养箱里,他们的意志被投放入噩梦之中,只有极少数人能清醒过来。”虫哥穿上了旁边的衣物,掀开暗室门帘,里面的各项仪器上清楚显示着高命的各项数据和资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高命在现实当中的所有经历:“那些半死不活的老鬼在催我,让我邀请你。” 烦躁的挥动手臂,虫哥仿佛在驱赶耳边的声音,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疯癫,好像可以跟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对话一样。 “来吧,我带你去看看新沪的另一面,让你知道这光鲜亮丽的表皮下面,隐藏着多么丑陋肮脏的东西。” 第533章 活着的罪证 供桌上的牌位慢慢浮现出名字,虫哥写了好几遍,才将高命两个字留下。 “我把你的名字留在傅家祠堂先人的牌位上,你们的命就连接在了一起,它会庇佑你,也会图谋你的未来。”走出暗室,虫哥话也变多了一些:“你相信命吗?” “不信。” “以后你会信的。”虫哥和高命步入祠堂后方的通道,在一堆废弃仪器当中,找到了两台还能使用的营养仓,看起来和永生制药的脑域测试装置很像,只不过要比人家破烂太多了。 “躺进去,放轻松点,我们如果想要害你,你已经死无数次了。”虫哥亲自为高命连接好各种线路,随后自己躺在了另外一个营养仓当中,随着指示灯亮起,高命感觉灵魂好像被撕扯,身体碎成一片片落入某个漩涡。 双眼还未睁开,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便传入高命耳中——欢迎来到完美人生。 油漆味涌入鼻腔,一只手搭在了高命肩上,他猛地回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傅家村当中,而是在一栋漆黑复杂、造型怪异的大楼内。 黑雾隔绝了天空和大地,一眼看去没有任何绿色,所有东西都被死意覆盖,这里只存在一种情绪,那就是绝望。 “这地方跟完美两个字沾边吗?”高命很谨慎的注视四周,他参加过永生制药的脑域游戏测试,进入这里的感觉和脑域测试差不多,只不过大楼占地面积比雪夜庄园更大,也更加稳固。 “以前这里很美好的,新沪所有充满希望的人,都曾高举着自己的灵魂之火向前,他们差一点就把黑雾驱散,照亮夜空了。”虫哥站在高命旁边,有些感伤,他望着窗外:“我们曾在那里升起一颗人造太阳,连不可言说的神都要避让。” “不可言说……”高命觉得有些熟悉,这几个字带给了他新的触动,让脑海中的锁链又松动了一点:“这里是谁的噩梦?我参加过永生制药的脑域游戏测试,他们似乎也在开发类似的集体脑域空间。” “脑域游戏是个骗局,我很早的时候也以为这是个游戏,其实这这里就是现实的另外一面。”虫哥也老了,有严重自虐倾向的他,现在都会比较克制去折磨自己了,只有在压力太大的时候会需要痛苦来刺激。 “噩梦里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多年前新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谓的禁忌又是指什么?” “记不清楚了,有股力量在逼着我们所有人去遗忘那些东西。”虫哥走到了窗边:“我只知道所有灾祸是永生制药引起的,他们探索人体和脑域,在噩梦深处打开了一条路,将隐藏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脏东西放了出来,新沪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将那东西杀死。” 他似是在回忆,双手撑着窗台:“牺牲的人被埋葬在过去,永生制药窃取了胜利了果实,所有见证者都被迫进行了脑域手术,反抗者被分化打压,曾经那完美的理想世界,现在也分崩离析,碎裂成了不同的部分,我们所在的就是其中之一,你可以称呼这栋楼为死楼,是那位传奇存在保留下来的。” 提到那位传奇般的存在,虫哥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敬佩:“你来熔火垃圾处理厂是为了找黄赢吧?” “嗯。”高命没有反驳,他从王平安那里获得了很关键的线索,除了王平安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哥哥外,黄赢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反抗永生制药的人有很多,黄赢才是真正的旗帜,他代表着永不屈服的意志,代表着真理和希望,同时他也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寄托。”从虫哥的话语中,高命就能感受的出来黄赢的特别和不凡。 “不过他的处境看起来不是太好,你好像只敢在死楼当中提起他的名字。”高命洞察到了一切:“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吗?或许我可以带给他一些线索。” 虫哥摇了摇头:“没人知道黄赢在什么地方,你找不到他,但他可以找到你。” 打开卧室房门,虫哥凝视着外面漆黑阴森的楼道:“完美人生的游戏城区分裂成了很多块,大部分城区碎片被永生制药封禁,只有一少部分逃脱监管,变成了深陷黑雾的孤岛,如果你可以从永生制药那里夺走一些碎片,扩大城区的面积,黄赢必定会有所感应,回到此处与你见面。” 抓挠着伤口,虫哥表情变得认真了许多:“这是只有你能做成的事情,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黑户’,连公民身份信息都没有,而你不仅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还是永生制药重要试验的参与者,他们就算是为了保护试验数据,也一定不会对你下死手。” 干咳了一声,虫哥想了想又开口说道:“我们筛查你的资料时还发现了一点,永生制药内部有人在故意隐瞒你的信息,采用各种手段修改你的资料,有人愿意从内部保护你,这对你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高命不知道虫哥说的是唐玲,还是宣雯。 “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现在的你权限太低,估计还不如老曹,你必须要尽快提升到五级,这样才能接触到永生制药最核心的项目,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全力协助你。”虫哥步入走廊,高命默默跟在后面,他们坐上了电梯,控制面板上所有按键都写着一个血红色的数字“4”。 虫哥看似随意的按下了某个楼层,电梯飞速向下,等电梯门再打开后,死意消散了许多,微弱的灯光照进电梯轿厢。 将早已准备好的面具给高命戴上,虫哥自己却没有任何遮掩的走了出来。 电梯外面是一个以血色为主色调的大厅,所有房间都被打通,开设了各种店铺,里面人来人往,大部分人全身都被黑袍包裹,沉默不语,在获取到自己想要的物品和信息后便立刻乘坐电梯离开,绝不停留。 “这里是死楼的接待大厅,也是完美人生游戏仅存的几个交易所,能够进入这里的‘玩家’全都经历过多年前的浩劫,他们的存在便是永生制药的罪证。” 第534章 最后一颗种子 罪证两个字虫哥说的很重,他熟知大厅里很多“玩家”的故事。 “摆在肢体更换修复处那个巨大的罐子看到了吗?”虫哥指向大厅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门牌上挂着一条断腿,屋子里是各种瓶瓶罐罐:“罐子里装着一个活人玩家,她叫做夏冰,现实当中她是一位法医,后来她的肉体被永生制药毁掉,只剩下大脑和意志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罐子里的液体浸泡着异化发育的大脑,黑布遮盖了一切。 “她曾是这一层最美的玩家,追她的人从死楼排到了现实,可现在她连反光的玻璃都不敢靠近,终日躲在罐子和黑布当中。” 手指移动,虫哥声音更加的低沉:“肢体更换修复处旁边是一个只卖素菜的酒馆,店老板以前的游戏ID叫做红烧肉,体力专精玩家,在禁忌游戏里非常出名,后来永生制药找到了他和他的家人,将其抓进了试验室,对他进行了各种惨无人道的试验。黄赢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体重只剩下以前的二分之一,再也不愿意吃肉,看到血肉就会发疯。” “酒馆另一边是信息交换处,负责人以前的游戏ID很有意思,叫做把班主任捐给灾区,大灾爆发之时他还是个偷偷玩游戏的学生,乐观开朗,仿佛永远也不会被击垮。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变得沉默古板,几乎失去了笑容。” 似乎是听到了虫哥的声音,信息交换处的负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他眼眸阴沉可怕,好像两个黑洞洞的漩涡。 “他年纪不算大,但却是商户里实力最强的玩家,很多年前他就觉醒了极为少见的灵异类天赋鬼语,在噩梦里如鱼得水,我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虫哥和那位负责人打了个招呼,带着高命朝大厅正中央走去,他们的到来也引起了那些“玩家”的注意,一道道阴冷的目光停留在高命身上,似乎想要看穿他的面具,弄清楚他凭什么被虫哥如此在意。 “留在这里的玩家看着丑陋可怕,一个个眼神中充满恶意,但实际上大家的恨和不满只针对永生制药,等你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就会发现,大家其实都挺好的,他们把自己最后的善和爱都留在了这里。”担心高命误会,虫哥随口举了一个例子:“就像夏冰,她现实中的身体被毁掉,死楼就成为了她的家。” 对于现在仍旧会进入死楼的玩家来说,这款叫做完美人生的禁忌游戏,已经不仅是一个游戏了,还是他们人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在和虫哥的交谈中,高命也慢慢理解,游戏模糊了现实的边界,多年前的天才以此为桥梁,打通了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的路,他们构建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理想世界。 规则是完美的,可执行规则的人却在前人离开后,发动了叛乱。 完美的世界变成了一个个被黑雾分割的孤岛,绝望重新笼罩了一切。 停下脚步,虫哥和高命停在了一个掉漆很严重的衣柜前面。 “这是什么?”高命看着面前奇怪的家具,衣柜立在整个大厅中央,四周堆放着各类祭品,每一件物品都带着浓浓的阴气,沉积着大量负面情绪。 “如你所见,这是一个衣柜,也是死楼的核心。”虫哥抚摸着衣柜上的蝴蝶花纹,那精美的花纹让人迷醉,如梦如幻,看的久了好像会被吸走灵魂。 在所有花纹的交汇处,残留着刀痕,好像有人一刀贯穿了蝴蝶,将其斩碎。 “衣柜的门打开后,可以进入更深层的噩梦,打开的方式也很简单。”虫哥将一旁发霉的祭品拿起:“献祭你从噩梦中带出的物品就可以了。” “假若我从某个噩梦里带出一件物品,向衣柜献祭之后,它能把我送回那个噩梦里吗?”高命身上还有一枚血肉种子,若衣柜有这个能力,他愿意赌一把,献祭血肉种子,看能不能回到自己之前经历的噩梦当中。 不需要停留太久,哪怕只是进去看几眼也行。 “有这个可能。”虫哥说完后,发现高命的眼神亮了起来,明明刚才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献祭物品还有其他好处,比如帮助死楼更好的抵御黑雾入侵,让这里变得更加稳固,还能让你获得死楼的部分权限,如果你的权限超过了黄赢,就能知晓他在死楼内留下的全部信息。”虫哥觉得高命潜力很大,所以才费尽口舌告诉他这些:“总之,死楼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现在去献祭可以吗?”高命真的心动了,他太想看到自己的噩梦,找回丢失的记忆。另外他也能感觉到,口袋里的血肉种子在不断催促他,仿佛是希望高命将其丢进衣柜当中。 “我知道你参加过永生制药的脑域游戏测试,他们将噩梦分成了浅、中、深三层,浅层噩梦是虚幻,中层噩梦里极个别东西能够带出,但对于死楼来说,那些东西携带的怨气和负面情绪就像是个笑话。唯有深层噩梦里,或许能够找到死楼需要的祭品,但据我所知你应该还没有参加深层噩梦的测试。”虫哥对高命的资料印象很深。 “你就说怎么献祭吧?”高命紧盯着衣柜,眼中少有的出现了期待这种情绪。 “打开衣柜,将你要献祭的物品放入其中,然后用自己的血去刺激它。”虫哥递给了高命一把小刀,周围那些躲藏在黑袍下的“玩家”和商户对这边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他们麻木的脸上只是多了一分烦躁,觉得高命在衣柜前耽误了太长时间,影响他们进入更深层的噩梦了。 “步骤倒是挺简单的。” 在虫哥无奈的注视下,高命打开了柜门,衣柜内部画满了各种残酷可怕的画面,似乎有一个小孩被关在这里遭受过各种折磨。 拿出血肉种子放入其中,这个时候种子和衣柜都还没有什么反应。 关上柜门,在木门闭合的瞬间,周围那些贡品上残留的负面情绪和阴气便开始加速朝衣柜涌去,它们沿着衣柜缝隙进入,好像有某个东西正在和死楼争夺祭品一样。 第535章 三神 “引起了衣柜的反应?” 虫哥眉毛微微上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中层梦境里偶尔也能找到死楼需要的祭品,这只能说明高命的运气很不错。 “下一步是用我自己的血来刺激衣柜。”高命不愿意使用虫哥的刀子,咬向手腕:“在梦中我也会流血吗?” “这里可不是梦。”虫哥正想跟高命解释,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高命还没有用血液刺激,衣柜就已经产生了反应! 眼角的伤口裂开,虫哥仔细看了一眼,他发现吞噬祭品上负面情绪的并非衣柜,而是高命刚才放入衣柜当中的那个祭品。 虫哥有心阻止,可高命已经咬破了手腕,他好像天生缺失了痛感般,任由血液流淌在掌心,接着握着自己的血,按在了衣柜的花纹之上。 “咚!咚!” 这一层所有玩家都听到了沉闷的心跳声,那仿若战鼓般的心跳,带着某种特殊的旋律,在无意识中影响着所有人。 停下手头的工作,众人朝着大厅中央看去。 高命的血液本身似乎就是某种层级非常高的祭品,血液中奔涌的生机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它不是在和衣柜上的花纹融合,而是在逼着那些蝴蝶花纹异化! “柜子上的花纹是谁留下的?” “一个诞生在深层世界的恶鬼,它曾拥有无数信徒,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伪神。”虫哥语速很快,他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造型怪异的尖刀。 “花纹是恶神的?我的血在吞噬恶神的遗产?” 皮肤上涌现出细密的血痕,这一次高命感受的无比清晰,那是一座血城刻印在了他的身上,而在血城纹身的正中央有一个暂时无法打开的房间,里面装满了各种刑具和高命的秘密。 “在完美人生禁忌游戏的城区碎片里,我似乎更容易打开身上的束缚,这里对我的压制明显减弱了。” 掌心的血渗透进了衣柜,它们没有被衣柜吸收,反而是在衣柜上浮现出了新的纹路。这似乎可以证明,高命身上隐藏的东西位格要比死楼蝴蝶花纹更高! 在刀痕和蝴蝶花纹一侧,血液勾勒出了一个奇怪的鬼神虚像,四面八臂,凶神恶煞。它硬生生挤在了两位神灵留下的神纹之间,贪婪的呼吸着。 也就是在鬼神虚像在衣柜上完整浮现出来时,高命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好像心门被某种力量重击,一个名字莫名其妙出现在了高命的脑海里。 “血肉仙!” 肉香四溢,衣柜四周的祭品破碎炸裂,衣柜当中仿佛关着一个庞然大物,它要从柜子当中爬出,杀掉所有人! 大厅中央的异变吸引了所有玩家的注意,虫哥脸色也发生了变化,他有些后悔让高命去进行尝试了。 “你想要出来?” 强烈的回应从衣柜当中传出,高命不再犹豫,他满是鲜血的手抓紧柜门,门板上的血肉鬼神虚像也做出了和他相同的动作,两者同时用力,将衣柜的门完全打开。 密密麻麻的根茎好像死神的血管,衣柜里仿佛关着一个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魔,而高命就是那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人。 灾祸和恶意伴随着浓浓的肉香从衣柜当中涌出,植物根茎朝着四面八方生长,它们扎根进墙砖的缝隙,爬向那些满身死意的玩家,就连窗户外面飘散的黑雾它们都想要吸收。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火光摇曳,电梯指示灯疯狂闪动,楼内玩家似乎以为是永生制药发现了这里。 虫哥满头冷汗,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慌张过了,周边的商户和玩家也全部朝这里聚拢,他们麻木的脸上有了惊讶和意外。不过他们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竟然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全部拿出了武器,露出了“獠牙”,准备拼死一战。 这一个个凶人,可比永生制药的脑域游戏测试者残暴太多了。 沾满鲜血的手掌打开了柜门,高命的手和柜门上血肉鬼神虚影的手,以及血肉种子生长出的根须触碰在一起,三者交汇,镌刻在血肉深处的记忆挣脱了束缚。 高命仿佛看到了自己一次次死亡时的场景,这具身躯是用无数次死亡拼凑出来的希望,是一次次挣扎过后,从宿命缝隙里透过的光。 心脏每一次跳动,三者之间的融合就会加深一分,高命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藏了无数个鬼,那些鬼有的是死去的自己,还有的则是噩梦当中亡魂! 在完美人生禁忌游戏里他没有受到现实的压制,所以他感受的非常清楚,他似乎把深层世界里的无数阴魂装进了胸膛,以自己为载体,把它们全部带到了现实当中! 高命想要握紧衣柜上血肉鬼神的手,可它毕竟只是一个虚影,此时高命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当他能够真正握住血肉鬼神的手时,一切都将回归。 倾听着胸膛当中鬼怪的哀嚎,它们迫不及待的想要钻出高命的心口,仔细感受一切,高命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从噩梦中清醒,心中装满了鬼神,或许等他找回了丢失的记忆,那些鬼怪也将从他心中爬出,撕碎平静的现实。 这真的对吗?真相公之于众,代价是大灾席卷新沪,噩梦变为现实?高命也将失去现在拥有的生活,会失去温暖的家,失去刘依,失去命运的所有馈赠。 狂暴生长的血肉根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楼层,它爬向电梯想要朝其他楼层蔓延时,衣柜上平凡的刀痕突然亮起,这似乎是一种警告。 那刀痕很淡,甚至没有伤到衣柜本身,只是斩碎了表面的蝴蝶花纹,可就是这样一道浅浅的刀痕却让血肉根茎变得理智了很多。 它没有破坏死楼的结构,更没有去伤害那些玩家,而是选择和衣柜共生。 植株和根须钻入墙缝,窗外的黑雾被逼退了一些距离,死楼的占地面积明显扩大了一些,最关键的是,所有玩家都能看到,那些伸入黑雾的根须源源不断从黑雾中汲取着什么,不断帮助死楼修复墙体上的裂痕。 虫哥放下了藏在手里的尖刀,他暗暗瞟了高命一眼,双手染血的高命依旧站在衣柜前面,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第536章 瞧你们那点出息 血肉巨树和衣柜长在了一起,与死楼共生,门板上都爬满了宛如血管般涌动的根须,这巨大的变故吸引了大厅里所有玩家的注意,电梯里也不断有其他楼层的玩家跑来,他们大部分都带着各种瘆人诡异的道具。 没有乱动,高命还在消化自己的收获,血肉种子抢夺了衣柜的祭品,吸收了死楼里沉积的怨气和负面情绪,在它准备彻底占据死楼时,又被衣柜上的刀痕警告,最终选择了共生。 血肉鬼神的虚影顺利出现在了衣柜上,成为了柜子上的第三种神纹,高命也因此获得了非常高的权限,他可以自由通行死楼当中的任何一个房间,还能利用血肉植物将玩家强行赶出死楼,只要不再楼内直接击杀玩家,那刀痕好像都不会约束他。 除了这些外,高命最大的收获其实是眼前的衣柜,它类似庄园噩梦里的门,但并非固定通往某个地方,可以根据祭品的不同,去往不同的噩梦。 血肉巨树和衣柜共生后,高命可以清楚感受到另外两棵血肉巨树的存在,他甚至可以不需要献祭,就能直接去往那两棵巨树所在的噩梦。 “只要我愿意,我就能通过死楼内的衣柜和庄园噩梦里的门,将所有满怀恶意的玩家送入永生制药那些实验者的大脑当中!”高命的眼睛都红了,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看来我要尽快提升自己的权限了,尽早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 脖颈汗毛竖立,高命忽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杀意,他回头看去,一根手指悬停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你把什么东西放入了衣柜?”男人的手指没有放下,他全身笼罩在黑袍里,指尖之上刻印着魂归两个字。 “赵孤,别冲动,死楼没有被破坏,之前遗留的创伤还被修复了很多,种种迹象表明,高命放入衣柜的祭品对死楼帮助非常大。”虫哥已经冷静下来,站在黑袍男人和高命之间。 “我再问一遍,你把什么东西放入了衣柜?”男人似乎先天情绪缺失,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却又带给人深深的不安。 “想动手的话,你可以试试。”高命转身站在衣柜前面,他身后的血肉鬼神虚影在膨胀,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死楼内的玩家全部经历过禁忌事件,是在深层噩梦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凶徒,它们聚集在一起会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制,虫哥本来还担心高命会受不了,一直呼吁大家冷静,可他回头才发现高命眼中不仅没有畏惧,还隐隐带着一丝挑衅。 高命确实没有害怕,他想要试试死楼的权限能够做到哪一步。 “他不是永生制药的派进来的,所以不是我们的敌人。”嘶哑的声音从信息交换处传出,那位ID很恶搞,要把班主任捐给灾区的玩家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信息交换处的负责人按下遥控开关,大厅屏幕上开始播放高命的资料,当然播放的都是可以公开的部分。 当人们看到高命不顾自身安危,不断从发生车祸的大巴车里救出学生后,有些玩家眼中的敌意已经开始减弱。后来高命接受永生制药的秘密救治,他身体上的伤很快愈合,脑子却好像坏掉了一样,陷入深度昏迷,变成了植物人。 目睹这些,有人面带冷笑,他们当中很多人也曾被永生制药这样哄骗过,以治疗和健康检查为名,被迫进行了脑域手术。 “高命和我们的经历很像,他的人生也是被永生制药破坏的,区别只在于,他因为某些原因自己苏醒了,这似乎也是永生制药没有料想到的。”负责人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成沉稳,他在死楼内的威望很高,深得玩家们的信任。 “死楼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聚集地,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赵孤放下了手指,杀意消散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强硬:“我们必须弄清楚死楼为什么会出现变故。” 虫哥有些无奈,抓挠着脸上的伤口,最后没办法了,扭头看向高命:“要不你给他们说说?大家各退一步,毕竟以后都是战友,你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他们会为你牢牢守护住后背。” “我不是不说,只是不信任你们,现在我好不容易潜入了永生制药内部,若你们当中混有他们的人,那我所做的全部努力将付之东流。”高命话音一转:“不过我可以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死楼现在管事的人。” 虫哥明白高命的意思,向信息交换处负责人和另外几个玩家招手,他们一起离开大厅,进入了另外一个房间。 “现在可以说了吗?”信息交换处的负责人抱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罐子,那里面装着的好像是叫做“夏冰”的玩家。 “我在手术昏迷期间进入了深层噩梦,送给死楼的祭品是我从深层噩梦里带出的种子,它似乎是我用血肉喂养出来的,一共有三枚,其中有两枚被我种到了永生制药的脑域游戏当中。” 几名负责人认真听着高命的话,若有所思。 “这三棵血肉巨树相互之间能够感应到彼此,并且可以在噩梦中无限生长,所有负面情绪和阴邪鬼祟都是它的食物。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成长,它便能够贯穿不同的噩梦,形成可以任由我打开和关闭的通道。”高命话音落下,那些负责人的目光全部发生了变化,他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高命完全倒向永生制药,那他就可以利用血肉巨树形成的通道,将永生制药的力量引入死楼。 杀机四溢,连被黑布蒙着的罐子都在颤抖,这些负责人们彼此交换眼神,屋内空气几乎凝固。 “瞧你们那点出息。”高命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敲击桌面:“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借助通道直接杀进永生制药五级保密试验室?让复仇的火焰吞噬掉所有不公?把你们的痛苦十倍奉还回去?” 高命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反正要重新搭建出一条进入深层世界的路,我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第537章 找人 死楼会议室内气氛无比凝重,几位玩家负责人们陷入了沉默,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要复仇,真相已经被永生制药掩盖,只剩下他们这些活着的罪证,可他们现在只能躲在完美人生的破碎城区里,根本不敢回归现实。 “你们是愿意永远躲在老鼠洞里,还是想要和我一起去改变?”高命说话非常不客气,他一共就从自己的噩梦里带出了三枚血肉种子,现在种子全部用掉,不管玩家们同不同意,他都要把众人捆绑在自己这一方。 “献祭成功后,死楼赋予了我很特殊的奖励,现在的我应该比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权限都要高,杀我只能是两败俱伤,这也是我的底气。”高命已经表态,他直接起身,在几位负责人的注视下离开了会议室。 玩家负责人也没有阻拦高命,他们似乎想要等高命离开后,再好好交流一下。 将血肉鬼神纹路烙印在衣柜上后,高命可以打开死楼内所有的房间,他对这栋建筑十分的好奇。 “血肉种子在死楼内生根发芽,根须渗透进了墙体当中,我和这栋建筑之间好像也有了更深层的联系。楼内有几个隐藏的房间还没有被人开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来到电梯间,高命闭上双眼,耐心感受着血肉巨树对自己的指引,随后按下了一个按钮。 电梯飞速下降,显示屏上的数字却一直都是数字“4”,只是血色越来越鲜艳,慢慢的,失重感越来越强烈,就在高命开始觉得不适时,电梯骤然停下,金属电梯门缓缓打开。 漆黑的楼道,空无一人,这层似乎没有玩家来过,给人的感觉非常阴森。 缓步进入其中,过道上堆满了各种物资和药剂,其中绝大多数高命都没有见过,那些药品有的是用来治疗和缓解精神脑力的,有的是用来消除诅咒的,全都是非常昂贵和稀少的“高级货”。 “这是玩家们的仓库?”高命继续往前走,眼前的物资越来越夸张,各种可以在噩梦中使用的道具随便扔在地上,如同破烂一般。 来到走廊最深处,高命看见了一座破败的神龛。 他掀开黑布,试着点燃了神龛前的烛火。 火苗摇曳,映照着神龛里的无脸泥塑,阴影晃动,如同一个小孩慢慢钻进了泥塑当中,随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在神龛里响起:“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只是虚假的信仰,第一玩家从来就不是我,你们到底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已经忘记了你的名字了。” 高命在网络上找过和黄赢有关的资料,看过他被通缉前的视频,也记得他的声音。 “神龛里传出的是黄赢的声音?!”高命很惊讶,对方和王平安一样,似乎都在期待某一个人回来,但又同时都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 高命原本以为衣柜上那恐怖的刀痕是黄赢留下的,可现在他动摇了。 “我坚持不下去了,所有玩家都在看着我,他们把我当成了希望,我不能表露出任何软弱和胆怯,我害怕的要死,却必须要反抗,冲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反抗。”神龛似乎是记录下了黄赢的自语,这些话他无法和任何玩家说,只能坐在神龛前面,告诉那位好像已经消失的神灵。 “若论演技,恐怕你和白显都不如我了。” “我自己都已经相信了自己,若有一天我真的把你忘掉,那我估计会认为,我黄赢就是真正的救世主……可是,做救世主真的好累,太难了,我做不到,我不行了。” 黄赢把自己心里的秘密告诉了神龛,他好像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让自己不要忘记某位神灵。 听完神龛里的那些声音,高命倒是放松了许多,他心目中的黄赢变得更加真实了一些,对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却硬是被逼成了救世主,那些神龛里的留言大多都是在吐苦水。 “这个地方可不能被玩家发现,有损黄赢的形象,在干倒永生制药之前,他还是维持自己通缉犯的人设比较好。” 高命没有将死楼内的物资带走,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用处不大,若是被永生制药的人发现,还有可能暴露他的身份。 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后,高命又在楼内走动,去了另外几个隐藏的房间,死楼与其说是一栋居民楼,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孤岛,在玩家的不断扩建中,内部错综复杂,估计虫哥他们也不知道死楼内究竟有多少房间。 高命花费半个小时,也只逛了一小半,他最后直接来到了死楼最下面,想要看看能不能进入黑雾,结果电梯门打开他直接惊呆了。 死楼最下面镇压着绵延数公里的虫蜕,好像有只能够遮蔽夜空的蝴蝶是从这里飞出去的。 源源不断的死意从虫蜕上散发而出,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把死楼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让其能够伫立在黑雾当中。 “若把这东西弄进现实会发生什么事情?”高命只是单纯的想一想,正常来说也不会去做这么疯狂的事情。 电梯里闪起红灯,操作面板被远程锁定,监控探头里传出了虫哥的声音,他希望高命能够回大厅,玩家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盯着监控探头看了好一会,死楼赋予高命的权限里可没有跟摄像头有关的,这些应该是玩家自己改造加装的。 “怪不得他们敢直接放我离开,估计他们还觉得死楼是自己的大本营,不过自信点也好,就怕他们被永生制药压迫的一点血性都没有了。” 回到会议室,几位玩家连位置都没有变,虫哥和信息交换处负责人对高命的态度热情了许多,起身将高命拉到了位置上。 “死楼玩家们会全力帮助你尽快获得永生制药五级保密资格,我们暂时还不打算攻击永生制药,你只需要帮我们做一件事就可以了。”虫哥很看好高命,一直是他在说话。 “什么事?” “永生制药以治疗为名,将一些老玩家囚禁在了五级保密试验室内。” “你想让我把他们救出来?”高命眼睛眯起,能被安排进五级保密试验室的玩家,应该都陷入了深层噩梦当中。 “不,你只需要在他们的噩梦里帮我们找到一个人就好了。”虫哥和其他几位负责人的表情都无比严肃:“那个人叫做张明礼,是一位思想品德老师。” 第538章 权限升级 “思想品德老师?”高命才不会相信虫哥的鬼话,几位玩家负责人在提到张明礼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都特别凝重,他们放着那么多被囚禁的玩家不救,偏偏让高命留意这个人,说明他问题很大。 “要说起来我自己也是在学校当老师的。”高命面带微笑,诚意十足的说道:“没问题,我会弄清楚他藏在哪里,想办法将其带回死楼。” 听到高命的承诺,虫哥和另外两位负责人依旧表情复杂:“张明礼救过很多人的命,等你见到他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找到他了。” 双方又深入聊了一些细节,等高命记住张明礼的信息后,虫哥便带着他退出了完美人生游戏。 两人从傅家村的破旧营养仓中爬出,刚才的一切好像是个梦一样。 “虫哥,这小子怎么样?有没有被那些变态吓尿?”胖子心中好像已经有了答案,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这么喜欢笑,看来你状态调整的很好,等会你就给我去深层噩梦里挖矿。”虫哥拍了拍胖子僵住的身体:“以后高命就是自己人了,不可再泄露他的信息,他也从未来过熔火,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会处理掉所有痕迹。”光头老曹本身就是永生制药的技术大佬,他递给了高命一块脏兮兮的手表:“这个是我们自己做的通讯器,你可以和黑环戴在一只手上,它能对黑环进行一定程度的干扰,如果有需要也可以通过它来联系我们。” “拿着吧,老曹的技术值得信任。”虫哥领着高命朝外面走去:“完美人生现在被列为禁忌游戏,登陆仓也是违禁品,市面上所有跟完美人生有关的东西全部是永生制药设置的陷阱,如果你想进入死楼,就来熔火,我们帮你登录。” “多谢。”高命也不客气,佩戴好了手表,走在傅家村中央,这诡异的村落仿佛游离于现实和梦境之间,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只有悬挂的白灯笼在随风晃动,好像吊死鬼摇摆的身躯。 “傅家村里隐藏了我们的一些‘朋友’,它们比较容易失控,既是我们的底牌,也是一枚会把我们一起炸死的定时炸弹。”大胡子关力示意高命避开那些房子,他和老曹直接将高命护送出了傅家村。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垃圾山谷刺鼻的恶臭钻入鼻腔,好像阳光也腐烂了一样。 离开熔火,高命收获颇丰,三枚血肉种子都找到了共生的噩梦,接下来只需要在永生制药里不断提升保密等级即可。 乘车回到老城区,高命简单吃了些东西后,拿出白凰的地址,朝着她家赶去。 作为永生制药内部有名的测试人员,白凰很有钱,但她住的地方却有些破旧,是一栋非常老的房子。 按响门铃,高命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白凰才将门打开,她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看见高命后,眼神柔和了许多。 “请进。” 倒了一杯热茶,白凰将水果推到高命面前,她安静的坐在沙发另一侧。 房子很老,内部却非常干净,整体布置比较简单,没有多余的家具,显得有些空旷。 似乎是害怕睹物思人,白凰家里并没有悬挂白枭和白桥的照片,但是两个孩子的房间却按照之前的样子,原封不动保留了下来,等孩子们回家便可以直接住进去。 双手捧着热茶,高命走到白枭房间屋内,他拉开抽屉,看见了倒扣在里面的一张照片。 白枭一脸不耐烦的望着镜头,白桥正将一朵花斜插在他头上。 熟悉的面容,让高命拿着相片的手颤抖了一下,梦中的人出现在了现实,某个界限就这样突然被打破。 他记得白枭这个名字,却不记得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隐约觉得自己曾交代白枭去做一些事情,他还在等待结果。 时间在小屋内静静流淌,白凰站在门口注视着高命,她在高命脸上看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表情,那神情她以前曾在自己脸上看到过,是追忆,也是茫然,更带着一点隐藏很深的痛苦。 人在瞬间的情绪流露很难作伪,再说白凰觉得高命根本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你确定要和我联手?”高命放下了合照:“永生制药在我昏迷时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试验,我对他们恶意很大。” “我虽帮助永生制药测试噩梦,但我和其他测试人员不同,永生制药弄丢了我的两个孩子,我对它们没有任何好感可言。”白凰走进卧室,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在:“我会和尽全力协助你回到最开始的噩梦,只要能救出我的孩子们,任何危险我都不在乎。” “你现在的脑域测试保密权限是几级?” “四级。”白凰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又补充道:“我在四级停留了许久,很快就能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了。” “如何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到五级?”高命很在意的是这个。 “想要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不仅要有在深层噩梦中生存的经验,还要全身心接受永生制药的改造,他们会在你的大脑内植入某个东西,我也正因为这点,一直没有提升自己的保密等级。”白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怕被他们植入那个东西后,忘记自己的孩子们。” 高命完全能理解白凰的担忧,他在思考熔火那边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坏永生制药的植入。 屋内陷入沉默,白凰好像理解错了高命的意思,她犹豫了很久,突然开口:“以前我只有一个人,所以不敢去尝试,若你愿意答应帮我找到白枭和白桥,我可以接受脑域植入,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 眼睛眯起,高命看着白凰,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其实就算没有遇见你,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在四级保密试验室停留太久,一直没有收获,我怀疑自己的孩子就是被隐藏在了五级保密试验室当中。”白凰目光坚定,好像在直视命运:“这也是我着急想要见你的原因。” 第539章 永生制药的十三种改造法 一直以来白凰都是孤军奋战,她从未提过自己丈夫的事情,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自己的两个孩子,找到失踪的孩子好像就是她活着的意义。 也正因为没有值得信任的帮手,导致她不敢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她怀疑孩子的失踪和永生制药有关,一旦自己进行了脑域植入,将会任由永生制药摆布。 高命的出现让她心中燃起了希望,对方不仅提供给她失踪孩子的信息,还对永生制药怀有恶意,最关键的是,在上个噩梦当中她看出了高命的狡猾和强大。 脑域测试游戏里,狡猾绝对不是一个贬义词,活着离开噩梦才有资格去高尚。 “你要接受永生制药的脑域手术?”高命惊讶白凰的勇气,母亲两个字不仅是称呼,还是永不放手的执念。 “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其他试验室我几乎找遍了。”白凰走到了高命身边:“你和白枭年龄差不多,你们性格很像,我在噩梦里甚至有时候会恍惚觉得他就在你身上,这感觉很奇怪。” 白凰把高命都说毛了,他的手不自觉摸了摸心口,在死楼衣柜烙印下鬼神虚像时,他确实听到胸膛内有鬼怪在嘶吼,自己的心里好像装了很多鬼,他们都想要出来。 “联手没问题,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我想要把自己的保密权限提升到五级,还要通过一个深层噩梦测试,那个测试是在五级保密试验室内进行的,这也是我在接受脑域手术之前,唯一一次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白凰对高命没有任何隐瞒:“我身边必须要有人能够时刻提醒我,别让我迷失。” “你在害怕?”高命第一次从白凰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安。 “嗯。”白凰坦然承认:“每次进入深层噩梦都是在赌命,相比较实力,可能运气更加重要。” “你看我像运气好的人吗?” “多少人陷入了噩梦,只有你是靠自己苏醒了过来。” 白凰和高命约定了时间,接着便开始冥想,让自己身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高命也没有久留,直接回家去了。 他现在兼职很多,但都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第九感官体验馆那边没人联系我上班,对讲机里除了王平安外也没有其他人说话,暂时先把他们的事情往后挪挪,等成功帮白凰获得了五级保密权限再说。”躺在沙发上,高命触碰老曹给的手表,摆弄片刻后,向对方发送了一条文字信息,他想问问熔火有没有能力帮助白凰破坏永生制药的脑域手术。 片刻后,高命收到了回信。 “永生制药的脑域改造手术共有十三种不同的方法,每一种方法对应的改造效果都不相同,它们不仅可以让玩家变成忠心的鹰犬,还可以赋予玩家不同的能力,帮助玩家更好的融入噩梦。” 在第一条信息后面,虫哥简单罗列了几种改造法,看着很诡异。 “装脏法,以前在神像雕塑过程中,会有‘装脏’仪式,其用意是使神灵能贯注到神像中,让神像真正成为神灵依附的分灵身。正常的装脏有代表智慧的经典,代表洞悉人世善恶的铜镜;象征神明能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历书、五谷;以及代表辟邪的沉香、朱砂等。永生制药的‘装脏’便是把活人当作泥塑,往人体里装入种种‘异物’,使其拥有‘异物’所代表的‘神性’。这种方法适用于肉体强悍,与‘异物’匹配度高的玩家。” “替名法,在噩梦里随便改名是大忌,玩家本来就容易迷失,更改名字更会忘掉自己。这替名法则是让玩家在进入噩梦之前就完全更换成另外一死人的名字,融入扮演,以死人的一生经历去噩梦里探索。玩家也会在不断和死人名字的融合当中,拥有死人的能力,缺点就是很容易会疯掉,轻则人格分裂,重则完全忘掉自己。” “祸祟法,通过不断献祭自身换取噩梦中邪灵的庇佑,对身体和意志伤害极大,使用这种改造法的玩家不能轻易出手。” “筑观法,玩家会以自身五官、气血、脏器为基础,在噩梦里收集需要的材料,筑造灵观神庙,抵御不详。这类玩家能够辨识噩梦中的种种‘异物’,他们自身其实就已经被永生制药改造成了‘异物材料’,他们在噩梦探索中非常受欢迎,缺点是一旦筑观完成便很难再移动。” 虫哥大概给高命讲解了几种改造法,永生制药对噩梦和脑域的探索早已把玩家甩在了身后,它们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改造体系。 在讲解的最后,虫哥还特别提醒了高命几句,所有改造都是有代价的,让高命千万不要心动。 其实高命更好奇的是,他在深层噩梦里遇到的那些人,其中有没有接受过永生制药改造的?他们是使用的哪一种改造法? “万解……”高命隐约记得这个名字,他还在现实里的试验室当中看到过对方:“五级试验室应该不止一个,希望这次就能遇见他吧。” 完善脑中的计划,不知不觉太阳就落山了。 敲门声响起,高命去打开门才发现刘依左手提着蔬菜,右手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盒子。 “这是什么?” “我送你的礼物,快接一下,可重了。”刘依把大盒子递给高命,活动着手臂,进入屋内。 对于高命,甚至说对于这个家来说,刘依就好像是某个开关,她的出现会让高命暂时忽略所有诡异绝望的事情,感受到现实的温暖,而等刘依离开后,高命又会被某种急迫感催着去探索真相。 在他从噩梦中苏醒后,刘依扮演的角色就好像是一根安全绳,扯着他,不让他再次落入阴森可怕的噩梦。 站在高命的角度来看,他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因为他确实挺想再回噩梦里看一眼的。 停留的越久,可能就越难再迈出脚步了。 “饭菜差不多弄好了,你歇会等着吃就行。”高命略带好奇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还算新的游戏头盔。 第540章 五级保密测试 “我看你压力很大,买了个二手游戏头盔回来,是那种沉浸式体验的养成治愈游戏,店老板说这个游戏对缓解神经疲劳很有帮助,还能抚平心理创伤。”刘依很是骄傲的说道,可她说完后才发现高命脸色很奇怪,谈不上开心,动作好像都有点僵硬。 “怎、怎么了?”刘依蹲在游戏头盔另一边,高命的反应跟刘依在网上看的那些视频完全不一样,视频里女朋友给男朋友买电脑、游戏机,男朋友都会很高兴的。 “这个游戏叫什么名字?”高命看着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的游戏头盔,仔细检查起来。 “好像叫躺平超市模拟器?”刘依也不太确定,游戏头盔上没有商标和贴纸,只是赠送了专用的连接线和转换器,包装盒上倒是写了商店的地址和售后服务电话。 “先吃饭吧,现在沉浸式虚拟游戏太多了,让人眼花缭乱的。”高命将游戏头盔放在了屋子衣柜旁边,他可不是随便摆放的,自从他进入那个奇怪的直播间后,夜里他总是隐约能看见屋里多了一个人影,对方好像就站在那,实在不行这游戏就先让鬼影玩玩。 进入厨房,高命刚把菜端出来,就看见刘依神神秘秘的从购物袋里取出了一瓶酒和几瓶饮料,她似乎是准备把高命给灌醉,然后对他做些什么事情。 看着调酒的刘依,高命不仅没阻止,还在旁边各种夸,情绪价值拉满了。 酒足饭饱,晕乎乎的刘依开始吐槽上班时遇到的各种奇葩事情,高命时不时附和几句,后面两人又聊到了烂尾楼的开发商,刘依恶狠狠的握拳,说有机会一定要让对方也体验下买烂尾楼的绝望感。 和刘依在一起的时候,高命也放松了下来,他不需要去思考那些可怕的事情,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就好了。 “你先洗洗上床休息吧。”高命看着歪七扭八躺在沙发上的刘依,这姑娘酒量真不行。 收拾完客厅,高命把刘依弄到了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躺在了沙发上,他直勾勾的注视着摆在客厅柜子上的游戏头盔:“是巧合吗?应该是吧。”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高命好像在梦里看到有人戴上了游戏头盔,进入了一家商场,成为了商场超市里的夜班职员。 …… 阳光照进屋内,刘依着急忙慌的关掉手机闹钟,一边喊着要迟到了,一边跑向卫生间洗漱,发财屁颠屁颠的追着刘依的脚后跟,好像女主人在跟它玩游戏。 “越来越习惯这里了。” 躺在沙发上,高命任由阳光照到自己脸上,他没有觉得刺眼,反而很珍惜这一切。 刘依上班没多久,高命就收到了白凰的信息,对方已经向唐庆预约了五级保密资格测试,中午会有专车去白凰家里接她。 永生制药五级保密试验室所处位置本身就是机密,每次参加测试也和其他测试的流程不同。 为了和白凰一起,高命只好提前动身,他把该准备的东西贴身放好,又在包里装了一些干扰视线的杂物。 早上九点多,高命抵达白凰家里,一进屋他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穿着围裙的白凰显得很居家,眼神也没有那么锐利,她就好像是一位平凡的母亲那样:“这次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我做了很多菜,一起吃吧。” 白凰好像将高命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她做的饭菜都是白枭和白桥喜欢吃的。 “会没事的。” 默默吃饭,高命成了一个优秀的听众,白凰也难得话多了起来,和高命讲述了自己的过往。 沉默的人变得话多,可能是因为她担心自己以后可能再也无法说出真心话了。 中午十二点,有辆看着非常普通的搬家小货车停在了白凰家门口,她也收到了唐庆的通知。 “他们来了。”认真清洗完手里的最后一个盘子,白凰擦拭掉灶台上的水渍,将一切打扫的干干净净后,取下围裙,和高命一起走出房门。 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站在火车旁边,其中一人验证了白凰的身份,而后疑惑的看向高命。 “他是我挑选的协助者,唐庆不是说最多可以挑选三位测试者来协助吗?”白凰已经提前调查清楚了。 点了点头,那人扫了一眼高命手腕上的黑环,趁着周围没人打开了火车后门,示意高命和白凰上车,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句语言交流,他们全部戴着眼镜、口罩和帽子,也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子。 “出发吧。” 车门关闭,车厢里一片漆黑,高命感觉有人将一个头盔戴在了自己头上,他试着呼唤白凰,没有人回应,不过有一双温暖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漆黑一片,隔绝了气味和声音,每一秒都变得漫长。 感觉过去了很久,高命听到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被人带下了车,那双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也没有松开,两人应该是一直在一起的。 没有台阶和楼梯,也听不到能带给他提示的声音,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高命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药水味,那种药味很特别,并不让人讨厌,闻着会让人很快平静下来,他以前好像在昏迷住院的地方闻到过。 “是那个医生?宣雯?” 耳边的杂音开始增多,高命被带着绕了很久,突然有一双手按住了他的头盔。 “你不该回来的。” 熟悉的声音传来,高命刚想扭头,便产生了强烈的失重感。 随着关门声响起,头盔自动脱落,昏暗的光线映照着一双双眼眸。 屋内除了高命和白凰外,还站着另外几个人,他们全都佩戴黑环,似乎也是来参加五级保密资格升级测试的。 “人挺多的。”高命一开口,立刻就有目光看向他,白凰轻轻拉扯他的手臂,将高命护在了身后。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任何工作人员过来。 测试者们开始在屋内翻找,他们很快聚集到了屋内唯一的神龛前面。 这神龛跟高命之前见过的所有神龛都不同,没有放置神像和牌位,里面端坐着一个纸人。 第541章 折梦镇 “石佛在哭?这不是好兆头。”有个测试者凝视神龛,一脸严肃。 “哪有石佛?里面摆着的不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吗?”他旁边的男人是他请来的协助者,听到他说石佛,顿时警惕了起来。 “你看到的是人头?”那测试者心里一惊,又问其他人:“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一团在蠕动的太岁。” “骨灰盒。” “虫尸。” “一面铜镜,正好照着你的脸呢!” 每个测试者看到的东西好像都不一样,高命轻轻碰了白凰一下:“你看到的是什么?” 白凰自从神龛出现后,脸色就变得很差,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白枭的遗照。” “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声响从神龛后面的墙壁传出,一扇扇嵌在墙壁里的小门被打开,门上分别写着各种诡异的东西。 “是不是我们看到了什么,就要从对应的小门进去?”有测试者在门板上找到了人头,以及太岁、铜镜等字体,高命也在角落那扇小门上看见了遗照两个字。 “永生制药的测试在路上就开始了?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深层噩梦?”最开始说话的测试者皱着眉毛:“入梦会有一个过程,我一直在留意,并未发现什么……” 没有提示,没有说明,这房间除了墙壁上那些比狗洞大些的小门外,连出去的路都没有。 众人除了高命都是多次参加脑域测试的资深测试者,但他们这次却也有点分不清楚,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众人踌躇不定,高命却突然发现神龛里的纸人身体在动,那双纸扎成的眼镜似乎看向了他。 后背感到一股寒意,真正的生死危机,高命心跳都在加快。 他压根没弄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可对方带给他的杀意却无比真实,它的危险程度似乎比之前在噩梦里遇见的任何东西都要高! “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死。”高命脑子里冒出了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他拉着白凰开始朝墙壁那边移动,其他测试者好像也感知到了什么,纷纷开始行动。 大概两三分钟后,有位站在神龛正面的测试者忽然尖叫了一声,随后莫名其妙撞向神龛底座! 他力气非常大,可神龛却一动不动。 “这人在发什么疯?还没进入噩梦就意志崩溃了?” “阿海!”一位女测试者想要去抓对方,被称为阿海的男人却好像被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后脑勺一样,脑袋砰砰砰砸向神龛底座,他满脸鲜血,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眼中目光变得非常恐怖。 双手抱着神龛,阿海忽然笑了起来,血顺着脸颊滑落,他就这样看着墙边的每一个人。 高命心中的不安也在放大,他抓紧时间,可找遍了墙壁上的小门,都没有看到纸人两个字。 没有写纸人的门?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位测试者高声叫道:“你们看见神龛里有什么,就从对应的门进去!别耽误时间,我曾在深层噩梦里听一位五级保密测试者说过,永生制药里有一个从噩梦中请出的神龛,里面住着一位活着的神!” 他没有说完信息,便第一个打开门爬了进去,众人开始行动,白凰则有些担心的看了高命一眼:“要分开了,在噩梦里面见。” “不用,我和你进一扇门。” “你也看到的是遗照?”白凰点了点头,不再迟疑,打头阵,爬进了写着遗照的小门。 高命紧跟在后面,两人往前爬的时候,听见身后的房间里传来撕咬声和笑声。 不知道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高命忽然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他闻到了泥土的气味,他还想要往前爬,头却好像撞到了木板。 爬在前面的白凰不见了,高命伸手触碰四周,不再是石壁,全都是木板。 “前后左右都是木头,我这是……在棺材里?” 木板缝隙里落下碎土屑,高命控制呼吸节奏,他在黑暗中用手一点点摸索,发现上方的木板很粗糙,根本没有钉结实。 他试着向上推动,木板明显在晃动。 “好像埋的不深。” 找准角度,高命全力上推,费了好大的劲,只听哗啦一声,木板和覆盖在上面的泥土石砾全部被掀开。 没等高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夜空中一声惊雷炸响,让他又重新躲回了土坑当中。 “要下雨了,我不太喜欢阴天。” 夜幕漆黑,不见星月,这地方潮湿阴冷,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这是深层噩梦吗?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记忆碎片也没有被唤醒的迹象,唯一的好消息是……”高命躺在棺材里,捂着心口,随着心脏跳动,他能感受到血肉巨树的存在,那棵贯穿了多个噩梦的巨树好像要来找他。 二号给高命的对讲机也出现了一定的变化,好几个频道都发出沙沙的电流声,似乎都可以接受到什么信息了一样。 “二号的本体被藏在永生制药深处,我还要找到那个叫做张明礼的玩家,不能着急,一步一步来。” 重新从棺材里爬出,高命看向四周,这似乎是一片乱葬岗,埋他的地方连个碑都没有,棺材里只是扔着一个破烂的钱袋,里面放着三枚铜钱和一个药方。 “谁活埋的我?这三枚铜钱上好像还有血迹和动物的毛发。”高命之前进入噩梦后,身边是没有任何多余物品的,但这次却不太一样。 收起钱袋,高命穷尽目力,看向四周。 乱葬岗西边有条大河,北边是一座小庙,唯有南边隐约能看到灯火和建筑的轮廓。 擦了一下脸,高命弯腰朝南边摸去,他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被活埋的,其他坟包里并没有测试者出现。 “奇怪,我和白凰明明进的是一扇门,怎么没有看见她?” 高命双眼视力非常好,这可能和他在噩梦里的某些遭遇有关,隔着很远的距离,他就看到了立在村口不远处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文字,最后所有小字共同组成了三个血淋淋的大字——折梦镇。 第542章 很邪性 “永生制药的其他噩梦都是让测试者进入某个人的脑域当中,但这次完全不同,在来的路上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哪一步入梦的。”高命在钻进小门后感受到了后颈传来的剧痛,可这种痛和前几次入梦时的痛不太一样。 “有人在刻意隐瞒入梦的过程?我们进入的这颗大脑是永生制药不能轻易展示的秘密?难道这是二号的脑域?” 夜黑风高,这世界仅有的光亮就是村镇那边微弱的烛火,高命独自走在村镇外面感觉心里毛毛的,这地方带给他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个噩梦都要诡异,仿佛整个世界随时会异变,将他吞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其他人是直接出生在了村镇里吗?” 悄悄往村镇那边走,高命忽然看到有人在仅有的一条土路旁边朝自己招手,那人个子矮小,穿着一件又脏又宽松的布衣。 高命只是扫了一眼便准备避开,可绕了一圈,那个招手的人影距离他更近了,对方就堵在进入村镇的路上。 在镇子外面停留的时间越久,高命心脏就跳的越快,那种不安感变得越来越强烈,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别不开眼,自己往我身上撞。” 他刚一靠近,那黑暗中的人影便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低垂的头一点点抬起,露出了一张尖嘴兽脸。 挡路的是一个穿着活人衣服的黄大仙,它像人一样直立站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高命,细小尖锐的爪子从袖子里伸出,好像在问高命索要什么东西? 眼镜眯起,高命思索着发生冲突后自己的胜率,刚进入噩梦,什么线索都没有,平白无故暴露实力,后面别说帮助白凰了,估计自己都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你想问我要什么?”高命一开口就知道坏了,他发现那穿着活人衣服的黄大仙竟然笑了,尖锐的爪子指向了高命拿在手里的破钱袋。 “死人的钱你也要?这是我刚从棺材里带出来的。”高命取出一枚铜币,在丢给对方的同时,朝着村镇那边狂奔。 扭头查看,黄大仙并没有追过来,倒是远处乱葬岗那边的小庙里出现了点点烛火,不知道是黄大仙过去了,还是有其他测试者躲进了庙里。 镇口的石梁很高,显得旁边的石碑有些矮小,可实际上那石碑需要两个成年人张开手臂才能抱住。 “折梦镇。” 每一个鲜红的大字都是由无数小字构成,走得近了高命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个名字,其中有些名字暗淡模糊,还有的已经被抹除。 大部分名字呈现出血色,只有极少部分是深黑色,它们比这夜色还要漆黑。 “是这些人共同组成了眼前的村镇?他们修建了这里,还是说……这镇子是用他们的血肉噩梦搭建出来的?” 差不多的一句话,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含义。 “这是永生制药针对五级保密资格最后的测试,肯定隐藏着它们的核心秘密,绝对不能小瞧这地方。” 永生制药没有给任何提示,高命只能自己去探索了。 走过高大的石梁,高命看见镇上刻着奇怪的文字。 “逢人莫笑,逢鬼莫拜,逢兽莫言,逢凶莫怯。” “我好像刚跟黄大仙说过话,它倒是看着我笑了。”高命有些心忧,刚踏入村镇,便发现石梁上的字有了变化——进来容易出来难,阎王索命,小鬼难缠。 “什么玩意?” 高命不敢在街道上停留,这村镇给他的感觉糟糕透了,所有建筑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 “镇上应该有住的地方。”攥着仅剩下两枚铜板的钱袋,他走到了石头铺成的道路上。 这里大部分房屋都没有点灯,好像在小心躲避什么东西,高命也是走了很久才看见了亮光。 折梦镇入口往里的街道分出了三条岔路,左边那条路有打更声由远及近,右边的路碎石和泥泞混在一起,地上还飘着纸钱和倒下的魂幡,中间这条路上能看到挂起的红灯笼,在夜里像野兽睁开的红眼睛。 低着头,高命快步向前,选择了中间的道路。 红灯笼挂在朱门两侧,这一户人家的门槛很高,其他屋子里死气沉沉,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这家隔着门都能听见脚步声和搬动锅碗瓢盆的声音。 凑到门前,大红色的门虚掩着,高命朝里面看去,几个厢房人影绰绰,秀窗上罩着新纱,砖墙和木门上都贴着“囍”字,这家人好像是在办喜事。 “怕不是冥婚吧?”高命心里刚浮现出这个想法,院子和厢房里的脚步声忽然全部停止了,一瞬间的死寂带着巨大的恐惧将高命笼罩,他感觉有一道道目光看向了他,可在他的视野里看不到一个人。 “新郎官回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内堂传出,瞬间便有脚步声在高命身边响起,他倒也不犹豫,关上大门,转身就朝满是纸钱的那条土路上跑。 他自知跑不过那些脚步声,绕过拐角,一个纵身爬上围墙,翻进了别人家里。 脚步声自墙边追过,高命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消失,他刚想喘口气,右眼皮却猛地一跳,小院里有头黑驴正在拉磨,磨盘里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有源源不断的血水流出,那黑驴干一会便会舔舔磨盘,然后拉的更起劲了。 “救、救……”很微弱的声音从磨盘里传出,好像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黑驴听见了他的求救,这才注意到了高命,拉长的驴脸注视着高命,它嘴上全都是血。 “屋里、有刀,它动不了,杀驴、杀驴。”磨盘里的声音催促着,它经受了很多折磨,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声音嘶哑又兴奋:“杀了、这贱驴。” 本来高命不想参合进来,那声音不说话,黑驴也发现不了他。 被那黑驴盯着,高命竟然感受到了压力,他的意志好像要被拖拽到泥潭当中,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狠咬舌尖,高命避开磨盘,用最快的速度窜进屋内。 第543章 黑驴 高命不相信磨盘里的声音,但也不会去相信一头驴。 冲进里屋,恶臭袭来,猪狗牛羊的皮被完整剥下,整张晾晒在靠窗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常年晾晒这种东西,顺着皮毛滑落的血珠都在地面上滴出了一个小坑,也算是水滴石穿的另一种证明。 “住在这种地方吗?” 捂住口鼻,高命被熏的流泪,他眨动眼睛,在石砖上看到了用来捆牲畜的绳索和皮套,大小各异,可以调节。 掀开一张羊皮,高命听见了小孩的哭声,他听了好几遍才确定哭声就是从羊皮里传出的。 望向还算完整的羊头,小羔羊眼珠被挖掉,鼻子被夹着,空洞的眼眶不断往外淌水。 镇口石梁上的警告外来者,不要对兽说话,高命没有张嘴,他想了片刻把那羊皮取下。 在羊皮后面是宽大厚实的木桌,不知道用什么木材制作,桌面上满是深深的刀痕,这里似乎是剁骨头的地方。 “哗啦哗啦……” 羊头倒挂,碰到了桌下的木桶,里面装满了骨头,剃的干干净净,一点肉丝都看不见。 手指轻轻触碰砧板,高命在刀痕里找到了一些线头和半截断针。 “宰杀牲口的屠户案板上,为什么会有针线?屠户还要把羊皮重新封起来?”晃荡木桶,高命愈发觉得不对,桶里的骨头不太像是家畜的:“这地方可能不是屠宰场。” 提起羊头,高命溜进卧房,地上扔着鞭子和马鞍,还有嘴套和蹄铁,床铺上乱七八糟,藏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掀开被子,下面是一大滩黑血。 “刀呢?” 地上的马鞍和蹄铁对成年马匹来说太小了,似乎是给小马驹用的,部分地方好像还有过改动,更方便贴合收紧。 高命打开衣柜,里面大部分是男人的粗布麻衣,只有角落胡乱塞着几件被撕破的女裙。 仔细敲击,高命发现有个地方声音不对,他拿着剪刀将那块木板撬开,里面是一本账单。 “腊月初八,收唐老爷三只羊,十五枚铜钱。” “正月初五,喜夫人的牛牵走了,这会他终于听话了。” “立春,宜嫁娶、安床、开光、祭祀,赶巧马爷送了我一头倔驴,这驴在镇子上可是好宝贝,能吃,能骑,能拉货,三十枚铜钱倒也不算贵。” 账目写的很潦草,高命盯着正月初五那条,屋主写喜夫人家的牛,用的是指男人的“他”来记录,并不是指动物的“它”。 类似的情况账本中还有很多,高命抓着账本的手慢慢用力,他怀疑这屋里的动物都是人,或者说都是永生制药的测试者。 “永生制药的五级保密测试非常严格,外人根本无法探知内部消息,它们在这里做什么都有可能。” 嘎吱…… 卧房的门被缓缓推开,听到响动,高命抓着剪刀扭头戒备,可映入他眼中的却是一张驴脸。 在外面拉磨的驴走进了屋里,更荒诞的是高命竟然被一头驴逼到了屋角。 蹄子轻轻刨地,黑驴眼睛忽然变得通红,它狠狠去踩地上的马鞍,用牙去咬那皮鞭。 “这些东西以前是用在它身上的?但它身体这么大,马鞍根本套不上啊?” 高命不敢刺激那头黑驴,只在心里思考,等对方彻底踩碎了马鞍,消停过后,他才摆了摆手:“我是永生制药的测试者,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高命不仅犯忌跟兽说话了,还直接说出了永生制药测试者的身份,他心里有个猜测想要验证。 听到永生制药,黑驴好像又受到了刺激,乌黑的鼻子里冒出热气,它好像要把这屋子拆掉,但好像又在顾及什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足足过去了几分钟,黑驴把头伸到床下,拖出了一个被撬开的箱子,黑驴示意高命去看。 略有迟疑的走到黑驴身前,高命打开箱子,里面是半本被烧毁的画册和两枚铜板。 翻动画册,里面的内容让高命瞳孔收缩,眼底的平静被打破。 “这里就是获取五级保密权限的噩梦,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我们摸索出了种种规律,永生制药的十三种改造法应该就隐藏在镇子里,不同的民宅对应不同的方法,这肉铺的王掌柜和屠户朱仁关系很好,说不定能探听出一些消息。若我出现意外,获得此信息的测试者立刻逃离!” “肉从何而来?折纸镇连接八方噩梦,但却不曾见镇子里的人出去,送肉的队伍呢?” “我成为了王掌柜的帮厨和佣人,距离获得改造法应该很近了。” “趁着灌醉王掌柜的机会,我探听到了一个从未在镇子里见过的人——马爷,镇上的家畜都是他送来的,马爷和朱仁、王掌柜之间是什么关系?” 后面的几页被烧掉,剩下的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 “救我!救我!” “那些不是畜生!是和我一起进来的人!” “我要活下去,受尽折磨和屈辱也要活下去!必须要逃走,告诉还活着的人!” “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收起最后一块碎片,高命再看向那张驴脸的表情很复杂,对方曾和他一样是测试者,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黑驴用尾巴甩了高命一下,闷头向外,蹄子在小院沙土上歪歪斜斜画了三个字——改造法。 “你变成这样是因为改造法?这也是十三种改造法之一?”高命觉得永生制药真的是疯了。 “别信、别信那头贱驴。”磨盘里男人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箱子、里的字是我写的,是我留给你的。” 黑驴没有更多的反应,很有灵性的自己套上了绳,继续开始拉磨,偶尔舔食磨盘里流出的血,它的身体长得更加高大挺拔,毛发也愈发黑亮。 村镇里房屋众多,永生制药从深层噩梦获得的十三种改造法就藏在其中,以某种让人很难接受的方式,等待着测试者去接受改造。 “怪不得永生制药要保密,这改造风险太大了。”高命忽然想到磨盘里的男人说杀驴的刀还在屋里,他不准备杀驴,但有把刀在身确实会心安许多。 第544章 白猪 唐老爷、喜夫人、马爷、朱仁、王掌柜,还有一头疑似测试者变成的黑驴。 躲进屋里的高命,将自己知晓的几个人名记在心里,这村镇很可怕,估计一个好人都没有。 黑驴还在欢快的拉磨,高命找了个布袋将羊皮装进去背在身后,又从床下木箱里“捡”走了一枚铜钱。 来到前堂,木门关的严严实实,高命看到了肉铺两个字。 只不过招牌已被砸毁,碎木头扔在柜台后面,这里早已被洗劫一空,高命翻箱倒柜,最后也只是在倾倒的桌子下面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 尖刀发臭,刀柄上歪歪斜斜刻着一个“朱”字。 “肉铺是王掌柜的,那测试者遗留的信息说镇上的屠户好像叫朱仁,这把杀猪刀是朱屠户留下的?”高命扫视前堂:“肉铺被砸,黑驴在磨疑似王掌柜的老头,这是测试者的报复?还是屠户朱仁和王掌柜发生了冲突?” “若是测试者的报复,那说明村镇里的测试者们并不弱,有自己的势力;但看黑驴老实拉磨,不敢逃,也不敢找离开的办法,我更偏向于是其他村民砸了肉铺。” 村镇里的大宅夜不闭户,那些又小又破的房子里却一片死寂,屋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看来这里的村民也不是铁板一块的,他们当中有些人也在害怕。 杀猪刀和羊皮藏进布包,高命调整了一下刀柄的位置,方便自己能够快速将其拔出。 “那黄皮子在村镇外面收钱,明显是不敢进来,下次我再遇见它,定要把刀架到它脖子上,把它身上的钱抢过来。” 脑子里构思着“野路子”,高命动作却非常小心,他隐约听到前堂外面有动静,立刻躲到了暗处。 肉铺的门被推开,一片阴影笼罩了倾倒的桌椅板凳,屋内的风似乎都被吓得停顿了。 高命没有探头去看,他闻到了一股浓烈到让人心惊的血腥味。 “嘭!” 桌子被粗暴踢开,对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它在前堂缓缓挪动,随后掀开了布帘,进入了后院。 没有任何犹豫,高命立刻跑出肉铺,不敢有丝毫停留。 “那家伙在肉铺里找东西,他该不会就是朱屠户吧?他想要找自己的刀?” 踩着泥泞里的纸钱,高命没走几步远就看到了和肉铺紧挨着的另外一栋破房子,别说镇子中街上的大宅,它就和肉铺比也显得寒酸。 鼻翼抽动,高命闻到了屋子里有刺激的血腥味,和刚才那怪物身上的气味很像,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猪叫和人的哭声。 “没错,哭声和猪叫是从同一个地方传出的,那哭声还有点熟悉,跟进入噩之前某个测试者的声音很像!” 停在破屋前面,高命抬头看去,大红色的对联贴在门框上,字迹已经不太清楚。 上联龙飞凤舞写着“惊天动地事业”,下联霸气十足一句“了阴断阳人家”,这样的对联贴在满是血垢的烂木头门两边,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轻轻推动木门,这家的主人好像什么都不害怕,门上根本没有安锁,他完全不担心有人敢进他家里。 石砖陷在血泥里,四壁铺着黑布,也没窗户,只有墙角挖出了两条排血水的沟槽。 院子中央,摆着扒膛的木架,宰杀的桌案,煺毛的锅灶,这些宰杀牲口的工具使用了很久,都已经包上厚厚的泥浆。 再往里看,一排又短又粗的套杆,套着一头白白净净的大肥猪。 就在肥猪旁边的木桶里,扔着挺猪的挺条和刮毛的刮刨。 那猪手脚被束缚,高命能看得出来它竟然在发抖。 在白猪屁股后面,猪看不到的地方,整齐摆放着各种道具,有用来卸猪头、膀蹄和劈猪的砍刀,还有一把小剔刀,轻而有尖,能割肉,能剔骨,唯独缺失了一把杀猪的锓条子,也叫攮刀子。 杀猪忌杀第二刀,猪虽然是“菜货”,该受一刀之苦,屠户杀它要“一刀清”,令其一刀致死,如果多杀一刀,猪多受一份罪,杀猪的就算“造孽”,所以杀猪的锓条子最锋利,杀气也最重。 感觉到有人过来,那猪抖的更厉害了,高命也担心对方应激,缓缓挪到了白猪正前方。 明显和猪不同的眼睛注视着高命,眼眸深处涌现出了泪水和希望,那猪想要张嘴,可它的嘴巴被布条封住,只能哼哼。 “小点声,我救你。”高命用屠户的剔骨刀割开猪嘴巴上的布条,他发现猪嘴角藏着密密麻麻的针线,他一点点将针线挑开,在白猪喉咙深处,他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 这诡异的场景让高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人满脸苦涩。 “我记得你,在存放神龛的房间里,你说自己看到神龛当中放着一团蠕动的太岁。”高命压低了声音:“屠户马上回来,怎么救你?” “噩梦中的一切皆为意象,你要找到对应的东西才能破除,这村镇和镇上的人都代表着某种事物,或是情绪的化身,或是灾邪的诅咒,或是异化的测试者,普通手段杀不死他们,必须要看穿他们的真身才能摧毁他们。”猪喉咙里的人脸语速很快:“永生制药的十三种改造法就在村镇里,我帮助队友筑造灵观,外出找异物材料时,被屠户劫到了这里,你能帮我去通知一下他吗?” 白猪身体里的男人并不相信高命,在深层噩梦里连最亲近的家人都会背叛,更别说一个路人。 “你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杀猪前须先空槽,就是杀猪的前一天不喂食,我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男人倒也理智:“我朋友叫费宫,在镇子西街一个土地庙后面,你把这个给它,它自会明白一切。” 男人从嘴里吐出了一枚用蜡封好的泥丸,高命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万不可在路上打开,这东西对灵观有用,对活人伤害很大。”白猪里的人脸好像也累了:“若你成功送到,我和队友会全力助你获得想要的改造法,帮你逃离噩梦。” 第545章 总不可能埋着我吧? 握住被蜡封住的泥丸,高命点了点头:“东西我会帮你送到,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屠户家、肉铺和饲房代表一个改造法,可屠户不知为何发了疯,杀了肉铺的掌柜,掀了肉铺,现在到处在找饲房的老爷。”白猪喉咙里的脸一片惨白,但他还是引诱道:“屠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屋内杀猪的刀具全是宝贝,能杀鬼、可镇邪,你若是需要,可以选一件带走,切莫贪心。” “我拿了屠户的刀,他岂不是会去追杀我?”高命没有去碰屋内的东西,不过他猜测屠户去肉铺正是去找丢失的杀猪刀,而那把刀此时就在他身上。 “他疯疯癫癫的,脑子不清醒,记性很差,这可是我以身犯险换来的信息。”人脸还想要说什么,院墙外的街道上忽然传来暴戾的叫喊声。 “攮刀子被偷了!王掌柜偷了我的刀!” 翻身上墙,高命趴在墙头,和黑暗融为一体,注视着肉铺门口。 木门半开,肉铺里烛火闪动,一大片阴影投射到了街道上,如同翻腾的海浪。 “王掌柜已经死了,蠢猪,是你杀的他,你把他磨成了血豆腐!” 那雄浑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就好像忽然用手捏住了自己的嗓子。 “是我杀的?对了!他已经死了!我抓住他的下巴,囊刀子顺着咽喉直接捅进去,扎到了它的心脏!”声音重新变得粗重:“不对,不对!王掌柜死了,那是谁偷了我的刀!他还活着!他还没死干净!他还让那黑驴给他生儿子!” “闭嘴!吵死了!” “我得杀了黑驴!” “敢杀她我就撕了你!”尖细的声音愈发歇斯底里,雄浑的声音好像也犯了病一样。 “该死!她该死,你也该死!杀杀杀杀,我要翻开你们的族谱,一行一行!一页一页!挨着杀!” “嘭!”烛台被推倒,那片阴影在飞速扩散,高命感受到了威胁,跳墙逃走。 他察觉到阴影在逼近,跑了半条街才甩开。 “那屠户把族谱当成了菜谱。”高命察觉到屠户状态不对:“屠户身上有两个声音,好像精神分裂,黑驴是测试者,原本被王掌柜欺凌,屠户杀了王掌柜却放过了黑驴。” 以屠户那暴虐的性格肯定会都杀光,黑驴获救估计和屠户身上的另外一个尖锐的声音有关,高命怀疑那个声音的主人是测试者,对方用某种方法和屠户共用一个身体,逼疯了屠户。 折梦镇是永生制药对测试者的最后一道考核,这里是永生制药秘密的核心,能在镇子里一直活下去的测试者肯定不简单,其中说不定就有禁忌游戏的玩家,被永生制药囚禁在了这里。 “白猪里的人脸说折梦镇里一切皆为意象,都有现实中对应的本体,那屠户又代表什么呢?” 高命在夜色中奔走,脚步很轻,如同灵猫,他在经过几栋屋宅时,察觉到了其中正在发生诡异之事,但他没有停留,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镇子西街。 这条街道直通折梦镇的西门,西边的门没有石梁,只是随便立着一些围栏和石碑,那附近还有很多荒废的旧房屋。 西边似乎很久没有住人了,建筑落了灰,一股破败之感。 来到这里后,高命却是异常警惕,吃下血肉果实后,他的双眼在噩梦里出现了种种异变,最显著的表现就是视力格外的好。 村镇西门看似很近就在镇子西街尽头,可在高命眼里这条街却好像没有永远无法走到头一样,那大片废弃的房屋也很诡异,在他往西街的门看去时,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也在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本以为是房屋窗户里藏有人,慢慢的,他发现那些是那些窗户本身就好像是眼睛一样在注视着他。 “这西街……有点邪。” 拿着泥丸,高命有点犹豫,他内心刚生出远离的想法,目光正好看到了人脸所说的土地庙。 庙不大,砖瓦表面用米糊涂抹,四周绑着祈福的彩带,庙口香灰成堆,庙里面的土地老爷慈眉善目,但因彩绘年久脱落,斑斑驳驳,显得有些诡异。 “老爷子在对我笑?” 刚要离开,就看到了要找的建筑,高命再回想人脸说的话,更加小心谨慎。 确定杀猪刀在反手就能抓住的地方后,高命放缓脚步,一点点向前。 “镇外的夜庙里点着烛火,镇里的庙反倒是黑漆漆一片,怪了,真是怪了。”在梦里梦见庙一般是吉兆,但这永生制药的而梦里,高命也不知道庙宇象征着什么了。 来到土地庙侧面,高命故意不与神像对视,他能感觉到有很可怕的目光在注视着他,随着他靠近土地庙,那压迫感愈发强烈。 一枚铜板落入手中,高命一手备好铜板,一手准备拔刀,他一步步从土地庙旁边走过,却没有发生想象中的意外。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不敢松懈,高命看向庙后的破屋,跟其他房子比,这屋四面露风,别说窗户,连墙都没建完。 地上扔着青砖黄泥,屋内是没搭建好的灶台和修了一半的床榻。 屋子正中立着一根很粗的木柱,在高命靠近后,那柱子上雕刻的人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同一时间,屋子北角泥捏的塑像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似乎是他要等的人没有回来,现在正处在很危险的状态。 “筑灵观?” 高命眯起眼睛,打量屋内,他的视线和木梁里的人正好碰上,对方有些畏惧,但却无法和高命交流,只是地上从别人家“借来”的灶灰被吹起,形成了一行行文字。 “还请朋友高抬贵手,灵观筑成,必为朋友留门,随时可进入此地躲灾避祸。” 木柱上的人脸满脸真诚,灶灰下的字仿佛是他的心声。 “活人真能将自己筑造成灵观?”高命吃惊之余,脑中浮现出了很多记忆碎片,在他昏迷时陷入的噩梦当中,是不是也有很多建筑是由活人“筑造”出来的?那座城市本身会不会就是一座巨大的灵观? 高命脑中冒出了一座大坟的虚影,他也不知道坟中埋着的是谁,但总觉得自己和那座坟有斩不断的联系。 “总不可能埋着我吧?” 第546章 百无禁忌 不再胡思乱想,高命伸手拍了拍那根屋内仅有的支柱,它就像是一个活人的脊柱,从上到下,贯穿屋顶和地面。 高命的举动把木柱上的人脸吓了一跳,可它固定在原地无法逃避,只能满脸苦涩和真诚的看着高命。 屋内无风,灶灰却自己被吹散,新的文字出现,这好像是屋主人唯一能和高命交流的方法。 “朋友,我筑的五脏灵观,以我的五脏六腑为祭品,血肉根骨为基础,散尽生来一切,只为了给大家搭建一个避灾的地方,选择其他改造法的人或许会包藏祸心,但每一个筑造灵观的测试者都要有大无畏才行。” 灶灰下的文字带着沧桑,配合着木柱子里男人忠厚的脸,非常有说服力:“你可以相信我的,只要你愿意帮我收集异物,我必定会好好报答你!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又没办法随便移动。” 见高命仍在思索,男人非常着急,灶灰一遍遍翻动,已经快要被吹散:“朋友,我的同伴很快就会回来,大家可以合作。” “你的朋友回不来了,他变成了一头猪,脸藏在猪喉咙里。”高命有了决断,从口袋里取出那枚蜡封的泥丸:“这是他交给我的,让我带给你。” 看到泥丸,柱子上的人脸露出了笑容,可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应该控制表情,不能表现的太过开心。 “你们有多少人?蜡里封的是什么?告诉我实话,我可以将其给你,与你们合作。”高命态度坚决。 看到泥丸,柱子上的人脸算是彻底相信了高命:“我和另外两名测试者是很早以前在噩梦里认识的,我们三人组队经历了非常多的噩梦,大概一个月前,我们三人在中层噩梦进行测试时,无意间打开了通往深层梦境的通道,队长为了帮助我和李猪逃离,独自进入其中。” “过了两个星期,我和李猪突然接到永生制药的通知,说我们的队长清醒了过来,他成功逃离了深层噩梦,保密等级也提升到了五级。这次我和李猪参加资格提升测试就是队长安排的,他告诉了我们很多隐秘的事情,为我们挑选了最适合的改造法。” 灶灰越用越少,字迹不断变淡,柱子里的人似乎非常相信队长,想要用最后的机会给高命说清楚。 “蜡里封的是祭民的心头肉,想要筑造灵观,必须要奉请神鬼,越讨喜的祭品,对灵观帮助越大。” 摊开手掌,高命仔细打量:“什么是祭民?你们三个联手杀了镇上的一个村民?” 为了节省灶灰,柱子里的人脸微微点头,幅度很小。 “我需要你队长的信息。”高命再次开口,可这会柱子里的人也没有反应,它看着面前的蜡丸,眼中满是贪婪,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不愿意透漏任何跟队长有关的信息。 见对方死都不愿说出队长的信息,高命也没强求,将蜡丸放在了柱子旁边:“送你了。” “多谢!”男人用仅剩的灶灰勾勒:“把它喂给屋子北角的泥塑。” “它才是本体吗?”高命拧开蜡封,一股恶臭冒出,黑烟和凄厉的叫声响起。 “快!” 不等黑烟罩住手掌,高命已经把它塞进泥塑嘴里。 原本的泥塑闭着嘴巴,双目无神,吞掉泥丸后,它身上的衣服竟然出现了丝丝血痕,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僵硬,隐隐约约高命好像还听到了心跳声。 漆黑的眼珠子猛然转动,男人的声音从泥塑嘴里传出:“又迈出去了一步。” 固定在屋子北角,生死不由自己,泥塑却非常兴奋,这让高命无法理解。 “你的队长是不是在利用你?让你做房子,让另一个去当猪?” 一听到高命说队长的坏话,泥塑的五官变得紧凑,努力挤出一个怒容:“队长救了我和李猪不止一次,我们的命本来就是队长的。” “你倒挺仗义。”高命蹲在四面露风的破屋里:“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筑灵观分九步,我这才迈出去四步,我会在这里等队长回来,若你想要休息,也可以来我这里。”泥塑说话很是小心:“仅限休息,我现在还没办法驱灾镇邪,你要是把什么鬼怪带来,咱俩估计还是会死一块去。” 高命看着泥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除了坦诚外,好像没有任何长处了。 “我叫李柱,柱子的柱,李猪那小子心眼多,我倒现在都不知道他真名是什么,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他听我叫李柱,立马给自己起了个假名。”泥塑能够开口后,话明显变多了,但高命并不想跟他闲聊。 “别急着走啊,我队长叫做唐虎,是镇上唐老爷新收下的干儿子,已经掌握了改造法……”刚才高命问的时候李柱不说,现在高命准备走了,他又开口挽留:“我不能透漏他的具体信息,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他,我队长人很好。” “将自己的两个朋友,一个改造成了猪,一个建成了房子,这样的人很好?”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他是为了让我们也能在这里活下来。”泥塑表情变得严肃:“你迟早也会做出选择的。” 走出破屋,高命还要继续去找白凰,他回到街道上,回头却发现土地爷还在对他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柱献祭了一块心头肉的缘故,土地爷的衣服上多了一丝血色。 扭头离开,高命还没从西街走出去,就又听见了打更声,他赶紧躲在阴影里。 一杆阴旗垂落身后,铜锣敲响,枯瘦的双手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那打更的镇民腰间插着白纸灯笼,走路一瘸一拐,经过西街的时候,头颅一颤一颤的看向高命藏身的阴影。 高命也屏住了呼吸,他看见打更那人脸是空的,脑壳子里没有五官和脑子,只有一根点燃的黑香。 脚步挪动,打更的镇民踩到西街上时,朝着土地庙歪头,片刻后竟然没有退缩,径直走到了西街之上。 “这打更的身上是不是也有改造法?黑夜里隐藏无数杀机,就他百无禁忌。” 第547章 更夫 更夫走上了西街,颤颤巍巍的停在了高命藏身的阴影前面。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更天,大概是现实里19点到21点,当然高命现在注意的可不是这些,老更夫已经发现了他,铜锣敲响在耳边,像是要把他灵魂震出身体。 强忍着不适,高命往后撤,他离开了原地才发现,自己刚才呆着的地方满是土屑,铜锣响起后,他衣服上还不断有土屑掉落。 “这是什么?”高命用手指揉搓土屑,发现其中还混有米糊,他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土地庙。 西街土地庙的外墙就是用黄泥混合着米糊涂抹成的,高命身上的土屑似乎和土地庙有关,随着土屑掉落,他感觉身体轻了好多,无形的压迫感也减少了一些,就好像自己本来肩膀上趴着一个人,现在把他放下了一样。 土屑从衣服上抖落后,高命发现土地庙里的土地公公失去了笑容,模糊的脸上五官发生变化,周围的祈福彩被血浸湿,厚厚的香灰下面似有什么东西要爬出。 “土地庙里的神对我下手了?什么时候中招的?”高命心脏咚咚狂跳,他全身血气如牛,普通鬼怪不敢近身,但对鬼神来说却是最好的祭品,尤其是他那枚如烈火般燃烧的心脏。 土地庙神像两侧的供台上,熄灭的残蜡被点燃,火光将神像那张脸映的扭曲。 西街的砖块下面好像有蛇在爬动,一些毒虫在砖缝间闪过,高命隐约感觉那端坐在庙内的泥塑好像距离自己近了一点。 “咣!” 铜锣再响。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苍老的声音从更夫体内传出,土地庙内的烛火暗淡了一些,冒出了缕缕黑烟。 更夫好像是在提醒土地庙什么事情,又好像是使用了他的能力,原本动怒的土地庙慢慢平静了下来,烛火熄灭,西街重新陷入黑暗。 高命感觉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更夫的阴旗扫过他的脸,似乎是让他赶紧离开。 “折梦镇上还有好人?”高命本以为这镇上全都是鬼和怪物,但更夫似乎象征着镇上仅有的秩序,他没有犹豫,快步跟在更夫后面。 颤抖着退出西街,更夫只插着一根燃香的脑袋朝向高命,似乎在奇怪高命为什么不走? 高命显然是理解错了更夫的意思,更夫是想要提醒他外面危险,赶紧找个屋子躲着保命,可高命却老老实实跟在更夫后面,紧追着对方的步伐。 更夫走走停停,隔几步就回头“看”下高命,对方明明没有五官,挖空的脑袋里只有一炷香,可高命却从对方身上看出了疑惑和费解。 高命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他现在就想跟着老更夫在镇子里转一圈,弄清楚这地方都有哪些建筑,顺便看能不能遇到白凰。 折梦镇从外面看不算大,真正进入之后才会发现它内部十分复杂,弯弯绕绕,各种民宅建筑堆在一起,毫无规划,普通人第一次进来瞎转肯定会迷路。 在脑子里记下路线图,高命默默跟着老更夫从西街走到了东北角的巷子。 钻进黑巷,高命忽然觉得很冷,更夫腰间的灯笼也暗了几分。 头颅中的燃香快要烧尽,更夫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似乎连铜锣都拿不稳了。 “更夫的力量可能来源于脑袋里的那根香,他在和土地爷对峙时,那根香就会燃烧的很快。”高命暗中观察着更夫,正常来说一根香足够更夫走完全镇,可他在西街熄了土地庙里的残蜡,导致香燃的太快了。 踩着地上的黑泥,摸到了巷子深处,更夫推开平凡无奇的木头门,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抬手指着正堂,似乎是让高命先过去。 这地方如此诡异,高命哪敢随便进房间,他连门槛都不敢进,随时准备后撤。 “嘭!” 铜锣掉在了地上,发出声响,更夫好像连站着都很难,他手不断朝着正堂指。 咬了下牙,高命一狠心买过门槛,走进正堂。 阴气席卷全身,穿堂的冷风让他瞬间清醒,双眼圆整看着眼前的一切。 正堂里摆着一张黑木供桌,木笼如山压在上面,一层层摆满了牌位。 “镇子的祠堂在北边,更夫刚才还领着我从祠堂前面走过,这藏在他家里的牌位是怎么回事?” 供桌牌位前面放着一碗土,上面插着一把未点燃的香。 将摔倒的更夫抱进屋内,高命发现更夫看着骨架高大,身体却不算重。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双手扶着供桌,老更夫自己都快不行了,还叩拜了几次,这才在高命的帮助下把头伸到了“香炉”前。 他用头颅里快熄灭的香,点燃了碗里的一支香,然后领着高命又是拜了好几拜,这才双手取香,将其插进了自己头颅当中。 整个过程无比诡异,老人如同续命成功,身体停止颤抖,烟雾缭绕,他慢慢平静了下来。 胸腹当中传出感谢先祖的话语,他在地上跪了很久才起来,慢慢转身,被挖空的头正对着高命。 “你想做更夫吗?”苍老的声音自老人胸腹传出,直接在高命耳边响起:“镇上的更夫原本有两个,我拿锣,他带着梆,一搭一档,边走边敲,可前段时间他被杀掉了,头颅让黄仙献祭给了河神,身子被镇民分了。” 高命沉默不语,他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镇子上的改造法每一种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更夫为镇民巡夜,神鬼不犯,百无禁忌,做了更夫,至少你能在这里安定下来。”老人语重心长,好像没有任何恶意。 “那你的同伴是怎么被杀的?” “他不愿继续做下去,断了香火,迷了路。”老人似乎不想多聊,换了新香后,他状态好了很多,弯腰从供桌下面拿出了一个木箱:“你气血如艳阳,在黑夜里藏都藏不住,四方鬼神迟早会找上你,只有做更夫,得祖宗庇佑,才有几乎在镇上存活。” 说着说着老人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拿出了挖脸的刀和刨骨头的刨子,他将一块用了很久的布铺开,那布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来,全是血水凝固的斑块。 “你愿做更夫吗?” 第548章 张明礼 老爷子手里拿着刀,仿佛下一刻就要挖走高命的脸和脑子,将自己的香火插在高命脖子上。 “除了更夫,还有其他的选择吗?”高命的手已经摸到了杀猪刀上了,他实在是被老更夫吓到了,上一秒还好好在聊天,下一秒就掏刀准备挖脸,变化快就算了,还十分的自然,仿佛老更夫那么做也都是为他好一样。 “滚滚血气,如冲霄狼烟,怎么藏都藏不住,怎么封都会被察觉,到时候镇里的人想献祭你,镇外的人想吃掉你,你能逃到哪去?”老更夫又朝高命走了一步:“我老了,闻香后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哪天我要是倒在了镇上,就由你来写我的牌位,由你来接替我打更。” 听了老更夫的话,高命眼神复杂,他不知道镇上祠堂里供奉着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出来这供桌上那么多牌位都是谁留下来的了。 “更夫的牌位不能入祠堂吗?” “入什么入?镇上的祠堂早就不是祠堂了,那里根本不是供奉祖宗的地方。”老更夫持刀靠近,他真的很想高命来接替他:“更夫巡夜,首先要自己阳气旺,命硬才能提起灯笼,你很合适,非常的合适。” 反手抽出杀猪刀,高命站在供桌另一侧:“老先生,我敬您的为人,也很感谢您的帮助,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的朋友等待我去营救,在找到他们之前我恐怕不能随便做决定。” 高命态度十分强硬,他对这镇子了解的太少,不敢轻易就选择某个改造法。 “屠户的刀?你怎么去招惹那个疯子了?”更夫没有眼睛,他胸腹内传出的声音却直接点出了高命手里的刀从何而来,他似乎能直接感知到人世间的各种气,如高命身上的阳气和血气,杀猪刀上的煞气,还有镇北祠堂里的阴气。 “我有个朋友被他变成了猪。”高命还未说完,更夫就摆了摆手。 “它本来就是猪,只不过平时披了人皮。”老更夫说完后还叮嘱了高命一句:“在这镇子上,不管遇到谁都这么说。” 知道高命招惹了屠户后,更夫明显没有那么热情了,他在屋内踱步:“到了亥时二更天,外面就更危险了,不出去巡夜,你呆在这里也不安全,那屠户说不定会掀了供桌。” 放下手中的刀,更夫胸膛内的声音更加苍老了:“我再问你一遍,若你愿意做更夫,我可以帮你拦住屠户,平了你们之间的恩怨。” 对更夫来说,做出这个决定好像也不容易。 “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好吧。”更夫没有强求:“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去镇上的学堂。” “学堂?”高命刚才和更夫一起走的时候,并未经过这栋建筑。 “现在镇上还风平浪静,越往后越麻烦,等到亥时好多东西都会上街,镇门可能也会打开,你的时间不多了。”更夫又朝着供桌拜了几下,取下一根没点燃的香递给高命:“收好了,遇到无法对抗的灾邪,就用自己的心血点燃,心血越旺,燃香的效果就越好。” 更夫是在帮高命,可这好意背后似乎也隐藏了一些私心,他怕高命继续追问,提起灯笼就往外走:“去学堂的路可不好走,跟紧了。” 亥时大概是21点到23点,这个时间段夜色还未到最深的时候,可高命已经隐隐感到了不安。 更夫之前走的都是村镇里的大路,从不靠近小路,他这回为了把高命送到学堂,一反常态,沿着蜿蜒的小巷走了很久。 “到了学堂别乱说话,找一位姓张的先生,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跟镇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更夫的话引起了高命的重视,对方在折梦镇代表的应该是秩序,那让更夫都夸赞的人对应着什么? “镇上还有像您一样的好人?” “我可当不得好人。”更夫连连摆手,换了新香之后,他走路都变得有力很多。 东拐西绕,更夫并不知道高命心里在想什么,他只为高命惋惜,这么好一个年轻人,偏偏招惹了屠户。 “到了。” 无星无月,更夫在黑暗中推开了一扇柴门,院子里的空气和外面截然不同,透着淡淡的花香。 折梦镇里总能闻到香火味,呆的久了衣服上都会附着纸钱燃烧的气味,唯有这小院不太一样。 四面黄泥墙,屋顶的瓦片少了小半,被人用茅草简单覆盖,屋内上梁不正,下梁歪斜,墙角摆着几张烂木椅和刻着各种图画的小木桌。 以前的学堂主要分两种,教小孩识字的蒙馆,和成人科考的经馆,高命眼前的学堂更像是由村镇和宗族修建的乡塾。 “亥时我要打更,你留在这里,等寅时五更过后再出来。”更夫把高命送到后,抬手敲了敲学堂旁边的一扇小门:“张先生,我带了个学生过来?” 许久之后,屋内传来酒坛滚动的声音,小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出现在门后。 他看了眼更夫,又扫了一眼高命,眼中满是不屑,说出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还不死心啊?又带一个傻子来试探我?” “张先生,他气血旺盛如火,又得罪了屠户……” “知道了,每次理由都差不多,永生制药就不能玩点新花样吗?”那位张姓男人打开了门,很不客气的对更夫说了一句话:“滚吧,老东西,下次别让我帮你擦屁股。” 坦白说,学堂小院里的男人和高命印象当中的老师形象完全不同,但考虑到这是在折梦镇,他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更夫朝着张姓男人拜了一下,又被男人骂了几句,这才离开。 “明知道是送死,还要进来,真是蠢得不可救药。”张先生抱着一本经书,他看着还在发呆的高命:“你来这里想学什么?” “想学……杀人。”高命声音很低,估计只有自己能听到,他微微顿了一下,盯着张姓男人的脸,脑中满是禁忌游戏里那些玩家提供的资料,他们让高命帮忙找的人和眼前的男人很像,而且他们都姓张:“老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靠着门框,男人无所谓的说道:“张明礼。” 第549章 万解的家人 “来我这里学习的孩子有很多,像你这般露骨的却没几个。”张明礼似乎对高命产生了一丝兴趣:“你想要杀谁?” “还没想好。”高命很认真的回复张明礼的每一句话。 “那我教会了你,你用来杀我怎么办?”张明礼一点老师的样子都没有。 “谁对我有恶意,谁想要杀我,我才会动手。”高命朝张明礼居住的小屋里看了一眼,简陋的木房子中堆满了“崭新”的书籍,大多是教如何做人的。 “中规中矩的答案,你这样是很难活着离开的。”张明礼压根就没有让高命进屋的想法:“去学堂里找张椅子坐着吧,听我安排。” 折梦镇阴森诡异,学堂小院却是个例外,靠着房门的张明礼比起镇上的居民,言谈举止更像是测试者。他叮嘱完高命之后,便直接回了房间,临关门的时候还朝着高命摇了摇头:“被永生制药诓骗到这种地方,你也是个可怜人。” 张明礼话语中对永生制药没有丝毫尊重可言,他言语粗暴,可对永生制药已经到了连骂都懒得骂的地步了。 从张明礼表现出的种种来看,他应该就是禁忌游戏里那些玩家要找的人,性格、容貌全部都能对的上。 “如此顺利,让我隐隐有些不安。”高命没有急于表明自己的身份,一来张明礼不一定相信,而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去过熔火,也进入了死楼,那些玩家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意志残缺,精神扭曲,大多患有无法治愈的心理疾病,但就算这样,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妥协。 “以永生制药对玩家赶尽杀绝的态度,它们不可能放任张明礼躲在此处,除非……这是一个陷阱?”五级保密资格测试是永生制药最重要的一场测试,完成测试的人可以直接进入五级保密试验室,接触到永生制药最核心的秘密,如果有禁忌游戏的玩家潜入进来,那确实会对永生制药造成一定的威胁。 “在玩家群体当中,张明礼声望极高,他好像救过很多玩家的命,那用他来做诱饵是个不错的选择。”折梦镇中一切皆为意象,张明礼的本体或许根本就不在这里,高命不敢贸然行事:“不能现在就去依赖张明礼的力量,要自己掌握主动权才行。” 进入学堂,坐在歪歪扭扭的横梁下面,高命真担心这地方会坍塌。 擦拭杀猪刀,高命意外发现,用那会哭的羊皮裹住刀身,可以防止煞气外露,隔绝别人的感知,只是羊皮里那小孩会哭的更厉害。 “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杀死深层噩梦里的怪物,需要弄清楚其对应的意象,比如想要真正杀掉更夫,可能需要彻底破坏折梦镇的秩序,毁掉一位位更夫留下的牌位,断了香火。 屠户和更夫遵守的规则完全不同,他似乎代表着混沌和宰杀,若要除掉他,可能还需从他自身着手。高命第一次见屠户时就发现,对方身上还藏着另外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保护变成了黑驴的测试者,所以高命怀疑有测试者和屠户融在了一起。 夜风吹动柴门,黄泥墙被指甲轻轻剐蹭,一男一女鬼鬼祟祟挤在学堂门口,两人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抹着香灰,看起来和镇民打扮的差不多,只是手腕上的黑环暴露了他们测试者的身份。 “信息对吗?”男人脸颊上纹着一只蝴蝶,绚烂的花纹铺满了半张脸。 “第十一改造法触发的方法就在学堂,我整理了父亲的手记,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女人三十岁左右,天生重瞳,皮肤很白,一头长发盘在脑后。 “咳咳。”男人碰了一下女人,示意对方噤声,然后指了一下学堂里面的高命:“可真是隐秘呢?我们就不该相信那个便宜老爹。” 女人有些尴尬,她眼珠转动,推开柴门,倒也不再继续掩饰,直接进入了学堂。 “我记得你。”女人看到高命那张脸后,开口说道:“在进入噩梦之前的神龛房间里,我看见你和另一个女人进入了写有遗照的密道里。” 高命看到的其实是纸人,但他没在墙面上找到写有纸人的通道,这才跟着白凰一起进入了遗照密道。 “我没有任何敌意,之所以会留意你,是因为我和弟弟看到的也是遗照,当时我和弟弟就跟在你后面。”女人站在学堂另一边,她的弟弟堵住了学堂的门,袖子里好像藏着一把剪刀。 “大家都是来进行资格测试的,相互帮助总好过相互使绊。”女人盯着高命看了很久,释放出了自己的善意:“我父亲是永生制药脑域试验的第一批测试者,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分享给你一些信息。” 深陷噩梦,这些测试者在没有涉及自身利益之前,大都不愿意树敌,他们把现实里的人情世故带进了这里。 “合作什么?” “你来这里不也是为了第十一改造法吗?号称是副作用最小,对测试者基本没有束缚的释梦法。”女人往前走了两步:“改造法没有次数限制,我们也不会赶你出去,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三个都可以完成改造,获得五级保密资格。” “你们误会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避灾,对改造法也不是太感兴趣。”高命双手抱在胸前,还在思考如何宰杀屠户。 “坦诚一些吧,若不是为了改造法和五级资格,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女人双瞳之中仿佛有鬼火燃烧,似可以看透高命的前世今生:“我们都在神龛里看见了遗照,说明大家都有必须要见到的人,他成为了我们的执念和心魔,不用解释,神龛已经给出了答案。” 高命真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女人先入为主,以为他看到的也是遗照,觉得几人很适合联手。 “我叫万敏,他是我弟弟万阳,我们都是父亲从邪教组织救出来的孤儿。” 女人看似性格很好,也没什么坏心眼,可高命却微微低头,他总觉得女人在撒谎。 结合女人最开始说的话,她父亲是永生制药脑域试验的第一批测试者,高命恰巧记得一个同样姓万的测试者,对方不仅是最早的一批测试者,双眼还和女人一样都是重瞳,那个人叫做万解。 第550章 寿宴 言多必失,万敏表情不变,却察觉到了高命脸上很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引起了高命的怀疑,干脆不去思索,用更多的真话去“引诱”高命同意。 “我们现在都被困在深层噩梦里,释梦就是将自己脑海深处的噩梦释放出来,消耗精神意志来扭曲深层噩梦,这种改造法对测试者没有太大的束缚,不需要往身体里填充异物,更不用像筑造灵观那样放弃身躯;相比较祸祟法献祭身体和意识,来换取不确定的鬼神帮助,释梦法消耗意识和灵魂换来的是自身的噩梦,更加可控。” “你对各种改造法都挺了解的?”高命抬了抬眼。 “在我父亲的手记里保留着非常多的信息,等大家全部完成了改造,以后我们三个也可以继续组队探索深层噩梦。”女人说的很好听,高命却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双方互不了解,什么时候被献祭了估计都不知道。 “既然释梦法优点这么多,怎么选择的人很少?学堂里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在?” “释梦法隐藏在镇子角落里,学堂可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弟弟万阳插了句嘴,他可没有姐姐那么擅长伪装,看高命的目光中满是警惕和戒备。 “鬼神的力量在噩梦里非常强大,不是我们自身噩梦可以抗衡的。”姐姐万敏解释道:“释梦法只适合那些经历过真正恐怖的人,只有这些人的噩梦释放出来,才能让鬼神畏惧。” 听万敏这么说,高命觉得这释梦法还挺适合自己的。 “另外,获得释放法的难度也非常大,在十三种改造法里能够排进前三。”万敏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想着跟高命合作:“直面内心恐惧、忍受痛苦绝望、度过幻境考验这都是小意思,我们还需要完成一些非常离谱的任务。” 学堂旁的小屋里酒坛滚动,木门又被打开,张明礼揣着经书从中走出,他看到万敏和万阳姐弟也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直接将一卷抄录好的经书放在了高命面前。 “唐老爷六十五大寿,你替我把寿礼送过去。” 拿起湿漉漉的经书,高命试图从张明礼身上看出什么线索,旁边的万敏小声提醒道:“注意安全,这就是我说的任务。” “好,一定送到。” “慢着。”张明礼光看外表真的像古代儒生一样:“你知道唐老爷为什么连续过了十年六十五大寿吗?” “他死在了六十五岁?”高命下意识回道。 “孺子可教,去吧。”张明礼看都没看高命一眼,扭头又盯上了万家兄妹俩。 拿着经书,高命离开学堂后有些犹豫,他总感觉这送礼不是什么好事。 “释梦改造法,说不定可以帮助我将噩梦还原出来,值得冒险一试。”高命还记得,在土地庙后面筑灵观那小子说过,他队长唐虎是唐老爷新收的干儿子,已经获得了改造法和五级保密资格,这次进入深层噩梦纯粹是为了带两个“兄弟”完成测试。 绕出小路,高命打开经书看了一眼,除了大段看不懂的文字外,还有一个个人名,他们大多姓唐。 “这寿礼挺奇怪的。” 跟着更夫走了一圈,高命记住了镇上主要建筑的位置,唐家大宅也在北边,距离祠堂不算远,算是镇里的“高门大户”。 朝着唐宅移动,高命刚走到一半,背后那张羊皮突然哭的很厉害,好像是被什么给吓到了。 几秒之后,高命猛然意识到羊皮为什么会哭,他看见街道另一边有大片阴影在地上如黑色的血水般漫来。 “屠户来了!” 转身就跑,可还是晚了,高命听见屠户那时而雄浑、时而尖锐的声音。 “找到了!该挨千刀的小畜生!” “黑驴不会骗你,我早就说了黑驴绝对不会欺骗你,王掌柜还在磨盘里,偷刀的是其他人!” “闭上你的狗嘴,老子知道!老子等会先杀了他,再宰了你!”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杀得了自己吗?” “闭嘴!闭嘴!” 杂音在街道上掀起声浪,屠户根本不管现在是几更天,大片阴影从拐角投射而出。 高命不敢因为好奇去看屠户的长相,他在听到屠户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窜了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朝北街狂奔。 亥时未到,寿礼还未开始,唐宅前面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参加寿礼的镇民。 这些人涂了很重的腮红,不管男女,一律抹着厚厚的粉,手里提着各种礼盒,魂不守舍,好像都在担忧送的礼不合唐老爷心意,被唐老爷怪罪。 “这么多人?”混在送礼的镇民当中,高命从他们身上闻到了很重的香火味,有时候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衣服,还会有香灰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很轻。”高命发现街道上的镇民和之前遇到的更夫、屠户有本质上的区别,这些人好像是纸扎成的。 担心屠户过来,高命又往前挤了几步,他看见朱红色的大门上张贴了两个白色的寿字,门前的石狮子被人用黑布蒙上了眼睛,看门童子戴着大头娃娃的木头套,手里捧着粉嫩可口的大寿桃。 再往里看,寿堂里点满了白色寿烛,桌上摆着各种美味佳肴。 北街上参加寿宴的宾客很多,屋子里却显得很冷清。 阴风吹过,寿堂里的蜡烛晃动了几下,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年轻人走到了院子当中,他恭敬的朝着寿堂磕了九个头。 “义父,亥时已到,寿宴可以开始了吗?”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长得也俊俏。 寿堂深处传出低沉的嘶吼,那绝对不是人能够发出的,隔着层层窗户,高命也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听到寿堂里的声音,男人这才敢起身,走到唐宅门前,那两个大头娃娃童子很默契的将礼桌抬到了门口。 宾客陆续进入,将寿礼放在桌上,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进入寿堂,可让高命隐隐感到不安的是,进去寿堂那么多人,寿堂里依旧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他们不会是都被杀了吧?唐老爷在寿堂里吃人?” 实体书开启预售,还有丰富赠品~ 泗水公寓大门已敞开,怪谈世界等你解锁! 《怪谈游戏设计师·泗水公寓》实体书开启预售啦,淘宝搜索怪谈游戏设计师。 本次出版一共给大家准备了1300册亲签,还有丰富的首刷赠品,希望这个故事依然能带给你们心跳加速的冒险快感,与超乎想象的体验。 《怪谈游戏设计师》实体书开启预售,还有丰富赠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51章 春娘与祭品 高命记得万敏说,张明礼交代的事情全都非常离谱,这寿堂只怕是很危险。 一步步往前,终究是轮到了高命,他拿出张明礼手抄的经书,却没有直接放在礼桌上,而是扫了大头童子和那男人一样。 目光碰撞,高命和那男人都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黑环。 “你就是唐虎?” 高命低声开口,那年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涵养极好:“你怎么知道的?” “我遇到了你的两个朋友,李柱和李猪。”高命也没客气,直接开口:“我帮李柱送了镇民的心头肉,又帮李猪引开了屠户,他们让我来这里找你,说你有办法帮我们。” 高命没有说帮我,直接用我们来混淆,给人一种大家已经联手的感觉。 听了高命的话,唐虎的反应却很平淡,依旧只是礼貌微笑:“寿礼收下了,快请进。” 唐虎抓住了高命的手腕,尤其用力的按住了黑环,他满脸微笑的带着高命往里走,似乎生怕高命跑了一样。 在李猪和李柱心目中,自己的队长十分值得信任,绝对不会害他们,所以他们才在队长的安排下接受改造法,变成了白猪和灵观。 高命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羁绊,但从给人的第一印象来看,这唐虎绝对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能屈能伸。 “那边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唐虎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将高命拉进了唐宅,他走在前面,高命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只是觉得唐虎身上阴森森的。 “是我那两个兄弟让你过来求助的?”进了宅院,唐虎仍旧不放手,不知道内情的人看见,估计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点了点头,高命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寿堂那边,不断有宾客进入,寿堂的烛火越烧越旺了。 “你好大的胆子,假冒宾客,被唐老爷知道是要扒皮抽筋的。”唐虎并不知道高命是替张明礼过来的,信息差导致他以为高命是为了求他帮忙,才混进了宾客当中。 “那怎么办?李柱他们遇到了麻烦,屠户还在到处找我。”高命故作慌张:“我还特意备了一份寿礼,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事到如今,我只能先把你藏起来,等寿宴结束,我再送你离开。”唐虎一副我很为你着想的样子,领着高命直接朝东侧的厢房走去。 “我可以躲起来,但李柱他们……” “顾不得其他了,寿宴出了差错,你和我都要死,更别说去救人。”唐虎依旧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避开屋外供奉的南极仙翁和麻姑寿神,唐虎让高命躲在自己身后,快步走到了唐宅东角。 大院里张灯结彩,燃寿烛,结寿彩,这厢房附近却冷冷清清,宾客不愿靠近,仆人也会自觉避开,眼前的青砖房子好象连鬼都厌恶。 “等宾客落座后,唐老爷就会穿着今年新做好的寿衣,坐于寿案,我作为儿孙要去给寿星磕头拜寿,你就先躲在这里。”唐虎耐心告诉高命唐宅的规矩,走到厢房门口,他抬手轻敲门扉,用极为温柔的声音说道:“春娘,我有位朋友来拜访,府上正在办寿宴,可否请他暂去你屋里避一避。” 听到唐虎称对方为春娘,高命就觉得有问题,厢房里住着一个仆人都不愿意接近的女眷,男女授受不亲,唐虎竟然要把自己藏在对方屋子里。 “虎郎,你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整日不见,我这心跟刀刮似的难受。”屋内女人的声音可以说是千娇百媚,唐虎听到后,眼底的厌恶却难以隐藏,但他还是调整语气,说了几句很没有下限的情话。 看到这些,高命更觉得不对劲了,唐虎是唐老爷新收的义子,屋内那女人住着唐老爷家眷的厢房,这关系有点混乱。 厢房门缓缓打开,浓重的胭脂味和尸臭混在一起,常人闻到必会色变,唐虎却依旧扬起俊朗的脸,眼中甚至满是爱意。 “你也是真不容易。”高命在心里嘀咕,他可不想跟厢房里的怪物同处一室,正准备甩开唐虎的手离开,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宾客的惨叫和逃命的脚步声。 “我听到了!小羊崽子在哭!那小畜牲裹着老子的刀,真是个吃里爬外的贱骨头!等我找到它,要当着它爹妈的面生撕了它!” “吵死了!还没找到,你瞎叫唤什么!又蠢又憨的猪,别再把人给吓跑了!” “你敢骂我,老子捅死你!” “闭嘴!唐老爷在办寿,你给我冷静点!” “杀了!都杀了!死了十年还办寿,死都死不干净的老贼!” 屠户混乱的声音出现在正门,一股力量掀翻了门外的石狮子,但却没有踏过唐宅的门槛。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小羊崽子和偷刀的贼就在里面!” 正门的灯笼被阴影遮盖,寿堂里烛火摇曳,犹如野兽般的嘶吼声自寿堂深处响起,宅院仿佛拥有了生命,墙壁向内拥挤,所有灯笼里都响起了哭声,像是一个个被吓哭的小孩子。 逃跑的路被封死,一个屠户已经能把高命逼得到处跑,再来一个唐老爷,高命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绝不能被双方同时针对。”高命在屠户强闯进来之前,假意失算,被唐虎推进了厢房当中。 “嘭!” 木门一关,唐虎嘴角上扬,完全换了一副嘴脸:“春娘,我这朋友体型健壮,血气如牛,可谓‘佳肴’,你慢慢享用。” “唐虎!你害我!” “你也是够蠢的,他俩一个变成了猪,一个变成了屋子,畜牲的话你也相信?”唐虎脸上完全没有了温和阳光,表情扭曲且恶毒,他似乎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导致心理变态了。 “他们那么信任你,你却只是在利用他们,把他们当作随时可以用来交换和出卖的筹码!” “所以我给他们指了活下去的路,你最好别想着反抗,好好‘享受’,说不定也能和我一样,住在唐宅里,再也不用担心黑夜的恐怖。”唐虎取出一张符箓,贴在了门缝处上,扬长而去。 “真诱人,虎郎说的一点都不错,你是佳肴,尝上一口就能让人欲生欲死的佳肴。”女人的声音媚到了骨头里,她抽动鼻翼,似乎在吸高命身上的阳气。 发丝飘动,高命回头看去,厢房里挂着长短不一的帷幔,没有书柜,梳妆台,桌椅之类的东西,只有一张被薄纱遮住的木床。 随着女人的声音响起,帷幔滑落,一颗女人的头颅若隐若现,她长得极美,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只是脖颈下面隐约能看到尸斑和鱼鳞。 第552章 掀了这镇子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帷幔中若隐若现的女人美的不可思议,她的笑容仿佛可以把人的心魂都给勾走。 不过高命现在可没有欣赏美女的心情,他双眼能够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透过薄纱和帷幔,高命隐约看到了一条巨大发臭的鱼身。 随着女人兴奋靠近,鱼身翻动,搅得所有帷幔如浪涛般翻滚,似要把高命拖进深潭当中。 “靠近点,你再靠近点,这俊脸看得我心里直痒痒。”春娘从帷幔里伸出了一条手臂,如同凝脂,又似白玉,只是这手距离她的头足有两米多远,看着非常诡异。 “你觉得我很俊?”高命倒是坦然:“那你也是真的饿了。” 心脏跳动,血气激荡,高命什么都没做,但在春娘看来,他却好像是在使出浑身解数勾引自己一样。 眼神迷离梦幻,春娘妩媚得扭动身体,仿若一江春水要把高命完全包裹住。 “来,过来。”帷幔如轻柔的风推动高命,这小小的厢房好像变成了帷幔构成的大河,那被薄纱笼罩的木床就是唯一的船。 波浪涌动,船也会上下起伏,一切都是如此的暧昧。 高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床边的,薄纱依旧没有拉开,但高命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床上那庞大丑陋的躯体。 春娘拥有非常美丽的外貌,媚态天成,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下半身和一条巨大的河鱼长在了一起,那浓浓的腐臭气味就算涂抹再多的胭脂香料都无法盖住。 “快来,进来。”春娘的声音带着诱惑,高命却停下了脚步。 床边的薄纱不仅代表着高命的底线,也是春娘自己的脸面,再往里走,很多事情都要挑明了。 魅惑的声音不断催促,高命依旧不为所动,春娘逐渐失去了耐心,她的声音不再甜美,开始变得粗糙和尖锐,像碎裂的贝壳卡在了嗓子里。 帷幔也随着春娘的心情变化不再温柔,变得粗暴,像一条条潜在水中的巨蟒。 “你看到唐虎的风光了吗?我能给他的也可以给你,让你夜夜平安,在折梦镇上逍遥快活。”话音一转,春娘声音变得阴冷:“又或者我把你也变成府上的仆人,摘了你的心肝,把你做成纸人,让你日日夜夜跪侍在我床边。” “我身上不干净,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身上衣服都是死人穿的。”高命有些无奈,春娘看他的眼神好似要吞了他一样,已经不是简单可以用欲望来形容了。 “死人又怎样?”春娘没想到高命会这么说,直接笑了起来:“那正好般配,我是镇上献给河神的祭女,被水龙王折磨的不人不鬼,最后又被唐老爷抢走做了妾,你正好合我心意了!” 木床晃动,罩着的薄纱掉落在地,露出了那满是尸斑和伤口的庞大鱼身,春娘一翻身体,黑血和鳞片就溅落在地上,她绝美的头颅和身体正对着高命,居高临下,俯视高命。 春娘很爱美,也很害怕旁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如果高命露出一点异样和厌恶,那她就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来对付高命。 双方看了彼此很久,高命眼神淡然,其实不用掀开薄纱,他之前就看到对方的身体了,所以内心十分平静,既不被春娘的美貌迷惑,也没有厌恶其丑陋的身躯。 “我不想连累你的原因还有一点。”高命反手拔出了屠户的杀猪刀,滚滚煞气聚集在那个“朱”字上,这刀子杀的可不仅仅只有牲畜:“我招惹了镇上的屠户,他叫嚣着要把所有和我扯上关系的人都杀死,你我萍水相逢,你好心收留我避难,我怎能恩将仇报?” 高命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他和唐虎最大的不同在于,唐虎只是伪装的很好,强压着心中的恶心和春娘私通,未达目的不择手段。高命则是真的把春娘当成了一个人来看待,他见过了了太多怪物,早已不会通过外貌去做判断。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归根结底,还不是找借口!”床头薄纱掉落的那一刻,春娘就已经撕破了脸,但她没想到的是高命好像真的不害怕。 “并非借口,我这人很简单,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高命双手抱拳:“你让我在厢房避灾,来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会尽全力去做。” 春娘根本没把高命说的话放在心上,她庞大的鱼身似乎要压过来。 “不管是杀掉唐老爷,还是宰了水龙王,我都可以帮你。”高命在很短的时间判断出了春娘最恨的人,他幽幽开口:“你被镇民献祭,这里每个人都手染鲜血,若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毁掉这里。” 高命的最后一句话让春娘迟疑,倒不是说她被高命的提议打动,她只是觉得好笑,眼前一个可怜的活人,竟然大言不惭要毁了镇子,宰了水龙王。 她确实想要杀了水龙王,唐老爷把她抢回来也是因为私欲,在发现她变成这鬼样子后,又将其囚禁在此,她恨他们,恨这镇上的每一个人。 曾经的她代表着镇上的美丽和生机,以春为名,但镇民却亲手毁掉了她。 恨意涌动,帷幔上溅满了血水,春娘那绝美的脸被怨气覆盖。 “唐虎只是在利用你,他做了唐老爷的干儿子,现在风光的不得了,而我和他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想要融入这镇子,我想做的则是毁掉这里。”高命目光坚定,杀猪刀横在他和春娘之间:“若你信我,给我一些时间,我来证明自己的决心。若你不信,那接下来我会拼尽一切,和你生死搏杀。” 高命自始至终都很平淡,他说话不像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幸好高命偷了屠户的杀猪刀,现在才有反抗的机会,要不赤手空拳他还真不一定能伤到春娘。 厢房外面唐老爷和屠户似乎已经对上了,厢房内帷幔如浪花,气氛也很紧张。 许久之后,春娘庞大的身躯压在木床上,她双眉低垂:“没用的,你连唐老爷都杀不掉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高命是真打算干票大的。 “你看到唐宅门口的石狮子了吗?以前它们是摆在祠堂门口的,后来被唐老爷搬走了,他代表着镇民的贪婪,只要人心底还有贪念,他就不会消失。” 第553章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 从春娘口中,高命获得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唐老爷年年办寿宴,一年比一年可怕,他府上的那些仆从和献礼的宾客都是有求于他的镇民,最后被他一点点吞食,直到完全无法离开唐宅。 搬走祠堂门前的石狮子,抢了水龙王的女人,用镇民的命来换香火和铜板,唐老爷是镇上的大户,他干过的恶事十页纸都写不完,可偏偏他还活得很好。 镇民都知道唐老爷禽兽不如,但到了过寿的时候,依旧会登门献礼,求着他办事。 别说折梦镇上的原住民,就连像唐虎这样的测试者,抓到机会也会迫不及待的往唐宅里凑,为了可以“同流合污”,什么恶心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贪念一起,就杀不掉唐老爷了,镇民都知道唐老爷的弱点,可谁又能真的杀死他?杀不了的!杀不了的!”眉目之中怨气深重,春娘想到了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恨意让她在理智和疯魔之间徘徊:“不对,你也是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欺骗我!杀死全镇的人根本不可能!” “我可以向你证明!”高命没想到春娘说变脸就变脸,她一回想到过去,就有种要失控的感觉,腐烂的鱼身拍打木床和地面,帷幔好像要勒死屋内的所有活物。 “骗子!全都是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绝对不会了!” “你倒是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啊!”鱼尾扫来,高命很是狼狈的躲开,刚才那一下要被拍实了,他上半身估计直接就碎了。 “死吧!骗我的人都去死吧!”春娘肆无忌惮的甩动身体,厢房震颤,可看似脆弱的窗户和木门竟然都没有被破坏,这厢房似乎被某种力量加持,让春娘无法逃脱。 四处躲闪,高命最终还是没有朝春娘挥刀,这倒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屠户在外面,他担心让杀猪刀见血后,引起新的变故。 几分钟过后,屋内尸臭味变得更重,春娘的动作变得缓慢,高命也察觉到了异常。 春娘的鱼身下方被几条锁链贯穿,鱼肚子上还有一把金锁,她每次挪动身体,锁链就会牵动伤口,带给她剧痛。 “水、水……”发泄完后的春娘,萎靡不振,惨败的手臂指向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铜壶。 握着杀猪刀,高命将铜壶端起,里面似乎是她偷偷接的雨水。 递到春娘嘴边,她不敢多喝,只是抿了一小口。 脸上刚冒出来的皱纹消失不见,嘴唇重新变得饱满诱人,她推开了铜壶,再次注视高命。 春娘曾是镇上最美的女人,男人垂涎她的身体,女人艳羡她的容貌,后来她被送给了河神,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她被人用各种各样的目光看过,可高命的目光和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同。 没有惊艳于她的美貌,也没厌恶她的丑陋,高命好像真的站在了她的角度去思考,想要为她报仇。 “我被很多人欺骗过,那些把我献祭给河神的镇民,很多都曾对我许下山盟海誓。” “信任确实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之一,一旦被破坏,再想要重拾起来就会很难。”高命很惊险的存活了下来,他已经不抱希望说服春娘了,可谁知道春娘却自己改了口。 “你说的很对,所以我不在乎什么承诺,而是想要看到你真正去做了什么。”春娘眼底滔天的恨意被一点点隐藏起来,又换上了那勾人的媚眼:“你不是说要帮我杀掉全镇的人吗?若你敢进入北边的祠堂,把供桌下面的牌位带出来,再一把火烧掉祠堂,我以后任你驱使,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要那牌位干什么?”高命觉得春娘可不仅仅是想要报仇,就算她以前是个傻白甜,可被抛弃献祭过一次后,过去的她早就死了。 “镇上的祠堂被占了,没人知道是哪路鬼神干的,大家敢怒不敢言,你这也是在做好事。”春娘嘴角含笑,跟刚才发疯时判若两人。 焚烧祠堂,那是跟全镇为敌,高命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罢了罢了,我就知道你在哄骗我。”春娘眼珠转动:“烧祠堂让你为难,那我就再换一件事。我肚子上有把金锁,钥匙在唐老爷寿堂后面的密室里,你若能取来钥匙,我愿帮你做三件事。” “钥匙?” “对,一把金钥匙。”春娘简单给高命比划了一下:“一件事换三件事,怎么算你都不亏吧。” “好,我可以去试试。”高命点头答应,他也不相信承诺,但他相信立场。春娘与镇民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 “去吧去吧,我会尽力配合你。”春娘绝美的脸蛋凑到高命旁边,恐怖可怕的躯体摆在后面:“这么看你要比唐虎俊多了,我送你一件我穿过的衣服吧。” 帷幔抖动,一件沾着鱼鳞和血迹的纱衣落到了高命手上。 “拿着吧,它能做你的刀鞘,隔绝屠户感知,我的衣服可比那哭唧唧的羊皮好多了。” “多谢。”纱衣很薄,高命将羊皮剥开,用衣服裹住了杀猪刀,煞气果然消失了,羊皮里的哭声也慢慢停止。 不用担心被屠户发现,高命松了口气,他走到窗户旁边,将窗纸戳开一个洞。 屠户找上门来,唐老爷仍未露面,但两者并未如高命所想打起来。 屠户身体里有两个声音,减细声音一直在安抚另一个声音,不仅避免了冲突,他竟然还说自己也为唐老爷准备了一份寿礼,想要参加唐老爷的寿宴。 “狗娘皮的!老子还给他过寿!老子不杀他全家,朱字倒过来写!” “唐老爷,你全当我在放屁,以前王掌柜的生意现在由我来做,以后还要多仰仗你。” “仰仗你**!杀了!都杀了!” 屠户的声音自相矛盾,看似是被压制住了,实际上更像是一锅沸水,随时可能会把盖子顶飞。 “有点奇怪,我只听见了屠户的叫骂和唐老爷的嘶吼,还没见到他们的本体。”高命在等机会,夜越深,镇上估计会越乱。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在高命准备收回目光时,北街上响起了老更夫的声音,亥时二更了。 第554章 礼到了 从戌时到亥时,更夫走过的街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夜色更加幽深,老旧的建筑拭去尘埃,阴森狰狞,神秘又危险。 斑驳的墙皮下渗透出了血迹,白纸灯笼也被慢慢染红,更夫没有欺骗高命,亥时的折梦镇比之前更加可怕了。 “戌时一更入梦,永生制药也没有完全把测试者往死路逼,留给了大家一些准备时间。”高命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念头相互碰撞:“玩家想要在折梦镇存活,有两条路可选,东躲西藏以自身积淀熬到天亮,或者主动去接纳那些可怕的改造法,任由它们在自己身上进行惨无人道的改造。” 李柱、唐虎,还有万敏选择的都是后一条路,就算知道改造法危险,也想要搏一把。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折梦镇不像是一个单独的梦境,似乎是非常多的噩梦杂糅在了一起,若能毁掉这里……” “你害怕了吗?”春娘突然开口,她那颗让男人疯狂的头颅就搭在高命肩膀上:“要不你还是从了我吧?” 听出春娘话语中的嘲讽和调笑,高命也没在意,直接走到了门后:“你说的两件事,我会一件一件去做。” 美目中露出惊讶,春娘之前让高命去烧祠堂,完全是因为她觉得高命肯定不会答应,先提出一个无法完成的事情,接着再说一个容易点的,好让高命可以接受,但没想到高命两件事都准备去干。 打更声由远及近,老更夫自唐宅门前经过,他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走的很慢,多喊了几遍,似在给高命提醒。 “晦气残废,老鳏夫,给我滚远点!” “再不走,我把你脖子上的命香给砍了!” 屠户体内的两个声音在面对更夫时,难得统一了意见,他俩对更夫敌意很大,但却只是言语威胁,没有直接动手,这说明他很忌惮更夫。 “老更夫身体都快要散架了,隐藏的实力居然这么强吗?”高命顺着门缝往外偷看。 亥时过后,笼罩在唐宅门口的阴影向内蠕动,浓重的血腥味和大量断肢残骸从阴影里爬出,朝着一处汇聚,所有被宰杀的灵魂和畜牲纠缠在一起,煞气冲霄。 唐宅内部,寿堂之中仆从和宾客瑟瑟发抖,宅院内所有人和物品之上都沾黏着一根类似血管的细线,将他们束缚在了唐府,无形中仿佛有一只巨手横在宅院上空,操控着府中一切。 “这才是他们本来的样子?还是说随着时间推移,我会看到他们更恐怖的一面。”折梦镇这场噩梦要比高命预想的还要复杂。 更夫走远,门外的屠户嚣张跋扈,不愿意离开,一大块一大块脱落的碎肉染红了唐宅的门槛。 “寿宴继续。”威严的声音从寿堂里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蔑视一切的傲慢。 “你听到了吗!这老畜牲在无视我!我要把他塞进磨盘里,碾出他的血酿酒!” “唐老爷,你今天大寿,我也没准备什么,家里养了一头肥猪,白白胖胖,一会我杀好了就给你送来。” “软骨头!贱骨头!虚伪!恶心!你们还不如猪!” 屠户的声音愈发清晰,高命能听出肉块摩擦的异响。 唐老爷发话,宅院里的仆人就算很害怕,还是选择去忽视屠户,忙着从厨房端菜。 没过一会,桌上摆好了寿果、寿酒、寿鱼,另一侧的厢房打开,唐老爷的儿孙们穿戴整齐,挨个出来朝着寿堂深处磕头、祝寿、送寿礼。 他们嘴上企望寿星多福多寿,可表情却死气沉沉,好像被吸干了精气,明明看着都很年轻,有的眼角已经出现了皱纹,眼珠子也浑浊不堪。 唯有唐虎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面容俊朗,身材高大,英伟不凡,自始至终都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 寿礼送上,儿孙们聚在一起,依次入座,吃寿面和寿果,为唐老爷暖寿。 寿堂里面,一件件礼物被呈到了唐老爷面前,气氛真的像过寿一样。 渐渐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儿孙辈也悄悄嘀咕,常年被关在屋子里的他们,今晚算是难得可以出来透气的日子。 “啪!” 寿堂深处的椅子被撞倒,刚才还闹哄哄的寿堂瞬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紧盯着某个方向。 绝大部分寿礼都被归类拆开,被仆人送到了寿堂后面的密室,唯有一卷经书留在了礼桌上。 那经书正是张明礼让高命送过来的寿礼,他被唐虎拉走之前,将寿礼送了出去。 此时看到经卷,唐虎心头一跳,外面观察局势的高命也眯起眼睛,他早就觉得张明礼的任务不简单,但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这份寿礼是谁送来的?”唐老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传入每一位宾客耳中。 无人应答,没一个宾客敢开口承认。 “我很久没有收到如此合心意的礼物了。”唐老爷声音依旧威严,他好像并未动怒。 唐虎注视着经书,寿礼是高命送的,可现在高命已经被他“献祭”给了春娘,要让唐老爷追查下去,知道他和春娘之间的事情,那被扒皮抽筋的就是他了。 “义父,这寿礼是我托朋友费尽力气为您找到的。”唐虎犹豫再三,恭恭敬敬的起身,站在寿堂门口,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高命托他办事来送礼,肯定不会送什么不好的东西,再说唐老爷刚才都讲了,他很久没有收到如此合他心意的礼物了。 “虎儿,你真是费心了,难为你能找到这么难找的东西。”礼桌上的经书被某种力量翻开,里面是一个个唐姓名字,字字蕴藏着怨恨:“这经书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我的一个孩子,代表着一个被我杀死的孩子!难得你能找的这么齐全,还特意在寿宴上送给我,你是想要提醒你的兄弟姐妹们,不要步他们的后路吗!” 笼罩唐宅的巨手五指微微收拢,唐虎的双手双臂瞬间被捏爆!他眼珠子外凸,胸腔高高鼓起,他想要说话辩解,可一张嘴吐出的全是血。 “我还活着,他们就盼着我死,惦记着我的东西,这样的孩子难道不该被杀吗?”唐老爷声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平和,威严到了病态的地步:“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们的命是我给的,你们也都是我的一部分。” 经书上名字被公开,唐老爷的儿孙脸色惨白,他们胆怯害怕,眼底又隐藏着怨毒。 另一边,唐老爷都没有发现,在他翻开经卷后,那些名字上的怨气和死气以一种很隐秘的方式悄悄钻进了寿堂后面的密室。 第555章 大乱 唐虎冤枉,他心里恨透了高命,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哪有送寿礼送人家孩子死亡名单的?!” 此时高命和唐虎内心的想法差不多,都很震惊,高命也是一阵后怕,他现在才知道万敏为什么会那样提醒他了,张明礼的任务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张明礼是想要故意害死我?他看出了什么?还是他有自己的布置?”高命眯着眼睛偷看寿堂。 四肢扭曲,身体快要被捏爆的唐虎也尽最后的力气扭头,他太冤了,他想要说出高命的名字,拉上高命垫背,可头刚扭到一半,身体就完全爆开了。 血水流淌,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像皮球一样滚落,在寿堂的台阶上弹动,一直撞到唐宅高高的门槛才停下。 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唐虎不择手段终于成为唐老爷的义子,获得了唐宅隐藏的改造法,本以为能够大展手脚,结果却只是因为错认寿礼,就被唐老爷随手杀掉。这一幕也让高命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折梦镇上谁都靠不住,顺从镇民,同流合污,结果注定会成为牺牲品。 “哈哈哈哈!老畜牲杀了小畜生!虎毒尚且不食子,姓唐的你连畜牲都不如!” “闭嘴!别再火上浇油了!” 屠户体内一个声音在骂唐老爷,一个声音在骂自己,血水蔓延,一条由尸体皮毛拼合成的手臂抓向唐虎的脑袋。 沾满油污的手指快要碰到人头时,一根问路香在北街点燃。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更夫声音突然响起,香雾如丝交织,化作白鹤,眨眼间便叼起人头朝巷子里跑。 “更夫!”唐老爷的怒吼声响起,从来只有他抢夺别人的宝物,还没人敢从他手里夺走什么东西。 横悬在宅院上方的巨手抓向香雾中的人头,寿堂深处也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与此同时,蒙在石狮子眼上的黑布掉落,石头狮子眼眶里竟然长出了活人的眼珠子,它们表皮崩出一条裂痕,在一地石屑中咆哮,扑向更夫! 躲在厢房里的高命没想到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看似胆小怕事的更夫第一个出手了,他应该是误会了,以为被杀的是高命,所以才想着把唐虎的脑袋带回去挖空,让其接班做更夫。 “当初在土地庙前面,更夫也是果断出手,跟土地公对着干,这老头看着一把骨头都快要散架,没想到还挺有种的。”高命瞄了一眼寿堂后面的密室,和他打相同主意的人竟然也有不少,唐老爷儿·孙辈那一桌里,有好几个人眼中都冒出了贪婪和阴毒,大部分宾客被唐老爷吓得不敢乱动,但也有一两个胆子大,已经开始悄悄挪动自己的座位了。 石狮子卷着阴风追赶更夫,屠户面前只剩下了两个大头娃娃童子和唐宅高高的门槛。 “狮子没了,满院子的猪狗牛羊还在,杀了老畜牲,这里不就是我的了。”屠户身上滴落的血水开始渗透进宅院,他身上另外那个尖细的声音似是观察了许久,也没有反驳雄浑的声音,仿佛在自语。 “大家都是人,这宅子为什么唐老爷能住,我们就不能呢?” 其实屠户身体里的两个声音都很邪恶,只不过一个鲁莽暴躁,另一个阴险狡诈,在局势不明朗时,两个声音会争吵迷惑外人,一旦他们都觉得机会来了,那就又会瞬间统一想法。 包裹着动物皮毛的腿,迈过了高高的门槛,却始终无法落下,血水浸透了宅院的地面,青砖缝隙里咕嘟咕嘟冒出宰杀牲畜流出的黑血。 “放肆!”唐宅上空的巨手横压向屠户,宅院内所有灯笼熄灭,一张张贴在门窗上的黄符纸被震碎,兽吼和嘶吼如惊雷炸响。 在光亮消失的前一刻,高命把厢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他一直在观察寿堂,无意间发现,张明礼送给唐老爷的经书无风自动,那些唐姓名字化作一个个凄惨的阴魂,保持着惨死时的模样冲向寿堂后面的密室。 寿宴只进行到了一半,寿礼还未全部入库,那些阴魂找的时机非常好,他们身上的血脉和唐老爷相同,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毁掉了门扉上的禁制,钻了进去。 怒火升腾,血水四溅,唐老爷朝着寿堂怒吼,可他现在却被屠户给拖住。 “猪狗都生不出来的老恶种,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杀!杀了他!剖开他的肚子,吃他的心!我要用他的头做灯笼!” 黑暗中屠户和唐老爷交手,寿堂里的人见唐老爷没有回来,心思立刻变得活络起来。 唐老爷代表了贪婪,他子孙后辈,参加寿宴的宾客,每一个都被贪婪驱使,为了心中的贪念,很多危险的事情他们都敢去尝试。 反应最快的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啃咬手臂,割破脖颈,拽掉头皮,拼着半残斩断了他和唐老爷之间的黑线。 黑线斩断的瞬间,浓浓黑雾和黑血从小儿子伤口里喷出,他的容貌却在瞬间变得年轻,眼角皱纹舒展,仿佛再也没有人会逼着他供奉自己的寿元。 四周宾客看到这里,有些胆大的也开始尝试,他们因为贪婪落入唐老爷编织的蛛网,赔上了自己的一生,现在察觉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寿堂里大乱,唐老爷的小儿子第一个获得自由,他倒也没有急着跑,直接冲进了密室。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几秒之后,唐老爷的小儿子抱出了几个黑盒子,朝后院的高墙跑去。 “你们没人能把我的宝物带出去!没有人!”唐老爷的咆哮声响起,后院高墙之上撕开了一张巨大的嘴巴,森白的牙齿如铡刀落下,直接将他的小儿子腰斩。 只剩下一半的身体在地上爬动,唐老爷的小儿子依旧想要逃,这场景更加刺激到了寿堂里的宾客,越来越多的人因为恐慌和害怕开始逃窜。 “机会来了!” 回头看了被锁住的春娘一眼,高命和对方眼神交流过后,不再犹豫,推开厢房的门,直冲寿堂后面的密室! 第556章 画骨匠,描魂师 踩碎地上的寿桃,迈过倾倒的烛台,高命推开挡路的宾客,来到寿堂最深处。 心脏咚咚直跳,一股极度不安笼罩全身,仿佛他的心被一双冰冷的手掐住! “唐老爷不是在和屠户交手吗?为什么寿堂里会让我觉得如此危险?!” 密室近在咫尺,现在放弃高命也有些不甘心,他狠咬舌尖,一步踏入密室当中。 说是密室,但似乎人人都知道寿堂深处藏着这样一个屋子,里面存放着唐老爷的所有宝物。 “不对,有阴谋,唐老爷象征着镇民们的贪婪,他难道是故意把密室修建的这么明显?以此来激发所有人的贪婪?”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高命感觉后颈冰冷,他扭头看向寿堂深处的座椅,在最大的那张木椅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件华丽的寿衣。 金丝成线,玉片连缀,明明是过寿穿的衣服,却带着浓烈的死气,好像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这似乎才是唐老爷的本体。 “密室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多拿,肯定有问题。”高命也贪婪,但他的贪婪不会失控,永远被理智束缚。 闪身进入密室,货架上摆放着奇珍异宝,书柜里藏着散发浩然正气的书经,箱子中堆放符箓黄纸、堪舆宝具,正中央的座椅下方藏着一个聚宝盆,里面装满了铜板。 高命在进入折纸镇之前曾遇到一个扮人的黄大仙,对方只是收了他一个铜板,便放他进入了镇子,换句话来说,一枚铜板就能救命,密室里整整放了一盆。 “随便抓一把,在这镇子里都可以活好久了。”内心的贪欲受到了刺激,让高命口干舌燥,但他只是多看了一眼,便立刻扭头开始找钥匙。 “铜板!好多的钱!”一位靠近密室的宾客就没有高命这个自制力,冲进密室后,直接扑向了聚宝盆,他双手伸进盆里,一把一把往外捞钱,脱下衣服去装,还是有一些铜板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音吸引来了更多的宾客,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聚宝盆,他们都在疯狂往外抓钱,可铜板就好像捞不完一样,直到有人发出了惨叫。 “别抢我的钱!这是我的,我的!”他捂着自己的眼睛,皮肤开裂,突然歇斯底里扣着自己的眼眶,眼睛被戳瞎后,一枚枚铜板从他只能看见钱的眼眶里掉落出来,染血的铜板引发了更多人的疯狂。 “见钱眼开。”高命只觉得恐怖,根本不愿靠近,他绕到了书柜另一边,那些从经书里逃出来的死人阴魂正在快速翻看书籍,抄录着什么东西,似乎要用这种方式将书里的内容带回去,交给张明礼。 “那个张明礼果然在计划着什么。”高命跟着阴魂,发现它们最后聚集在一副字画前面,画中的老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气质出尘,完全和贪婪扯不上一点关系,可看旁边的文字,这正是唐老爷的自画像。 “找遍了,没有钥匙,我是不是忽视了什么地方?” 高命凝视画像,唐老爷的三儿子这时候跑了进来,他双耳被割掉,只剩下一只眼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斩断和唐老爷的联系:“这画是老不死请镇上的画骨匠和描魂师做的,两位老师傅的画让他觉得很满意,他不愿意别人也能让两位师傅画画,所以把画骨匠的骨头做了画框,描魂师的灵魂拘禁在了画中,他真正的禁脔都在画里!” 三儿子从断耳那里抹了一把血甩在画上,他像只野狼扑到画上,想要将其撕碎,可那画却无比结实。 “帮我,帮我!别抢宝物了,那都是假的,快来帮我!”三儿子大声叫喊,几道阴魂抓住了画布一角,让画上的人像变了形,可距离破坏画作还差的很远。 “在画里?”高命默不作声靠近,他没闹出任何大动静,在大家都快要忽视他时,反手从包裹里拔出杀猪刀,猛地对准画布刺了下去! 仿佛刀刃割开了人皮,大院里和屠户交手的唐老爷也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带着刀尖划动,无数宝物从画布裂口中掉出,唐老爷的几个孩子全部跑来争抢,高命却没有去碰那些东西,直接抓住了其中的三把钥匙。 他也顾不上去分辨,抽身后撤。 高命已经感知到了强烈的杀意,他用最快的速度,第一个逃出密室,躲进了黑暗当中。 窗户纸上一朵朵血花绽放,一枚巨大的眼珠的在寿堂正上方睁开,满是血丝,带着怒意,用一种扭曲的目光看向密室。 眼珠第一时间没有看向高命这边,他脑子在零点几秒做出反应,果断跑向房门,冲出寿堂,外面一片漆黑,所有灯笼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恶臭,以及可怕的嘶吼声。 高命没有选择逃离,按照记忆中厢房的位置,如同利箭弹出。 心脏迸发出血色火焰,高命在噩梦中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体极限,这一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完全专注于躲避灾邪。 “跑过了,傻小子。”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卷住了高命,一股熟悉的胭脂味和臭味涌入鼻腔,他的身体被拖动。 木门打开又合上,映入高命眼中的是春娘那张妩媚的脸:“东西拿到了吗?” 从她刚才对高命的称呼就能看得出来,她对高命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很多男人都曾对她许下承诺,唯有高命是真的二话不说就过去玩命,直接将她急需的东西拿了过来。 “我找到了三把钥匙,外面危险,来不及细看。” “做的好,做的太好了!”春娘看到高命手中攥着的钥匙,眼中的兴奋根本抑制不住,她张开嘴巴想要狂笑,可是因为还被困在唐宅当中,她只能无声的晃动身体。 “现在可不是分享喜悦的时候,唐老爷好像封锁了宅子,院墙上长出了一张大嘴,我们怎么逃出去?”高命还记得第一个往外逃的倒霉蛋。 “我自有办法。”春娘拿到了金锁的钥匙,将另外两把丢给了高命:“唐老爷密室里的每把钥匙都对应着一个被他囚禁的镇民,这两把钥匙算是两个人情,能够帮你更好的在折梦镇活下来。” 第557章 逃脱 白皙的手臂抓住钥匙,春娘完全不避讳高命,迫不及待用其打开了金锁。 浪涛和水流声在屋内响起,春娘化作巨鱼的下半身开始扭曲变形,恶臭扑鼻,鳞片纷飞,特别吓人。 “我下半身遇到的伤遇到水后就会慢慢恢复,唐老爷很快就会注意到我这边,你等会跟我一起走。”春娘倒也算仗义,没有恩将仇报,准备带高命一起离开。 “从哪走?” “后院的水井,那是唐老爷唯一忽视的地方,也只有我可以带你从那离开。”春娘的眼神很可怕,高命有些犹豫,若是跳进井水里,那他的生死可完全就在春娘一念之间了。 “怎么?不相信我?”春娘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像是在挑逗,又像是在嘲讽,反正就是看不出一点要救人的意思。 “信,我们还要联手掀了折梦镇,为你报仇。”高命加重了报仇两个字,他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抓住春娘这根救命稻草。 金锁落地,院落里和屠户交手的唐老爷停顿了一下,寿堂中央那枚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了厢房。 “还等什么!走!” 寿堂密室里唐老爷的儿孙和宾客早被眼睛吓破了胆,见眼睛看向他处,如鸟兽般四散,朝着门窗狂奔。 他们知道院墙上长出了巨嘴,可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路能够逃,只能祈祷那张嘴先去咀嚼别人,祈祷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个。 “嘭!” 门窗上包裹的白纸被撕碎,宾客砸穿了寿堂,他们在贪婪中恐惧,也在贪婪中疯狂,一封封写满虚伪贺词的寿帖被踩在地上,人们身上装满了抢来的宝物。 “冲出去!冲出去这些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宾客们脸颊上涂抹的红胭脂如血般鲜艳,似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精神愈发失常,身体也好像越来越轻,仿佛飞上了天,可下一刻他们就看见自己的皮肤如纸般撕裂,唐老爷的财宝从伤口中掉出。 这些宾客从他们对唐老爷的宝贝起贪念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了摆在唐老爷寿宴上的美食,老爷要的寿礼从来就不是这些穷鬼的东西,而是他们的命! 寿堂中央那枚眼珠中的血丝从瞳孔里钻出,刺进了那些偷拿寿礼的宾客身体,让他们的躯干迅速干瘪,好像两张白纸贴在了一起。 惨叫哀嚎声不断,但也有极少数人趁乱逃到了墙边,唐老爷的儿孙血亲斩断了血脉,以变成残废为代价也要逃出大宅。 他们的目光比那些宾客坚定太多了,作为唐老爷的血亲,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唐老爷的贪婪和可怕,那家伙根本不在乎后代,所有家人都是供养他的血包和祭品。 想要活下来,只有逃出去,逃出这阴森恐怖的唐宅! 挥手将宝物洒落,那些孩子朝着院墙不同的方向爬去,从张明礼经书里跑出来的阴魂也混在其中,它们抄录了密室中那些书卷里的秘密,要将其带出去交给张明礼。 “真是我的好孩子,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唐老爷威严的声音透着怒意和心痛:“是我让你们吃饱穿暖,是我让你们不用担心被鬼神侵扰、被邪祟献祭,我给了你们一个的家,你们却这样对我!” 院墙上的巨嘴猛然咬住最近一个孩子的身体,直接将其嚼碎咽下,没有丝毫留情和犹豫,仿佛只是吃掉了家里的储粮。 血脉相融,寿堂里那件寿衣变得更加鲜艳明亮,好像一个老人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青春。 “唐老爷的寿宴开始了,我们准备走。”春娘目光凝重,她遭受折磨变得疯疯癫癫不太正常,可在看到唐老爷做的那些事情后,她还是会露出厌恶和恨意,若没有高命找来钥匙,她也是口粮之一。 “去后院吗?”高命也没发现春娘身上有可以抓的地方:“跳井之后,我抱着你的鱼尾?” “抓住我的手就可以了。”春娘莫名其妙瞪了高命一眼,她收拢帷幔,喝掉铜壶里剩下的雨水,眼底有水纹流动。 没等高命有下一步动作,他就被春娘一把抓住,帷幔如同决堤的洪流撞破了木门和窗户! 满是尸斑的庞大鱼尾在帷幔浪潮里翻动,屋顶被掀开,捆绑在春娘鱼身上的所有锁链全部被挣断,那小小的木床瞬间被她拍碎。 地动山摇,唐宅的根基和风水在这一刻有了变化,春娘看向寿堂的目光中满是仇恨,可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唐老爷的对手,脱困之后立刻朝后院游动。 帷幔在夜色里飘扬,如悬在半空的海,又像是垂落的银河,小半个折梦镇都能看到这奇景。 “跟上她!”几个机灵的阴魂想要跟随春娘离开,可它们没有想到春娘选择的路一般人根本走不了。 “春娘!春娘!”唐老爷的声音响彻黑夜,他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 没有多言,春娘转瞬间到了后院,掀开井盖,无数张贴在水井边缘的符纸被撕碎,怨气冲天,这口井里竟然装满了尸骨。 “不是水?”高命就算是见惯了大场面,也被井中的炼狱场景震撼。 “井里关着唐老爷的前几任妻子和一些消失的镇民,折梦镇上,唐老爷的唐宅和喜夫人的喜宅比兽窟都可怕,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春娘双手抓住了高命,将其压在自己怀里,果断跳入井中。 怨气刺骨,比最凉的水都还要冷。 “你的鱼尾能进来吗?”井口狭窄,哪怕春娘的尾巴再缩小几倍也会被卡住,这或许就是唐老爷不担心春娘能够逃离的原因。 “烂掉的身体是我特意为那些伤害我的人准备的,充满了尸臭和诅咒,它们也只能得到痛苦!”春娘面目有些狰狞,她下身传来筋骨断裂的声音,血如雨下,顺着井壁滑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春娘从鱼尸中拖拽出了一条刻满神纹的蛇尾。 为了麻痹唐老爷,春娘一直在示弱,她暗地里做足了准备,只是欠缺一个机会。 庞大的鱼尸卡住了井口,只有两道阴魂很幸运的挤了进来。 唐老爷前几任妻子的怨气几乎要把阴魂冲散,高命想要帮忙,可他自身难保,春娘则压根没有一点要回头的意思,她不随手把对方拍死,在折梦镇原住民里就已经算是善良的了。 第558章 第二件事 水井很深,等高命真接触到水面后,反而没有感觉那么冷了。 勉强睁开眼睛,高命看见那两道阴魂被井壁上的白骨撕碎,它们从唐老爷密室里抄录的经卷掉落了下来。 高命随手将其抓住,触感不像是纸,好似蚕丝,仿佛还有生命般,会自己挣扎。 将抄录的经卷塞进袖子,高命感觉身体越来越麻木,呼吸越来越困难,只有心脏还在不断跳动,如同一团火焰。 “还是太冒险了……” 水井连通着一条暗河,春娘带着高命在狭窄的洞穴间穿行,她不敢进入暗河深处,似乎是怕遇见河神,只敢在镇子范围内找出口。 意识变得模糊,高命已经分不清楚包裹自己的是冰凉的河水,还是春娘的身体,恍惚间他好像忘记了这是一个梦,死亡悄无声息的降临。 水灌进了鼻腔和肺部,高命觉得很冷,他快要撑不下去时,那颗心却仍旧在不甘的跳动着,好像它并非只属于高命自己。 血红色的纹身悄然浮现,一座血城以他的骨肉为根基搭建,他的心里好像有无数双手想要抓住他的灵魂。 春娘惊疑不定的看着高命身上的变化,噩梦的屏障被撕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那个缺口就在高命的心中。 梦中人发现了梦外的世界,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哪边才是真? 蛇尾缠住高命,春娘拔掉了鳞片,将血送进高命嘴里,暂时为他续命。 阴冷的水漫过双眼,喉咙里却一片温热,窒息感在消退,高命仿佛获得了噩梦中冥河的赐福。 黑发随着水流涌动,春娘拖着高命开始向上,冰冷的感觉逐渐消退。 水花溅起,所有压力全部消失,高命被春娘甩出水面,用比较暴力的方式让高命吐出了肚子里的脏水。 大口喘息,高命好像从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他嘴唇上沾染着血,看起来很是狼狈。 “你帮我脱困,我带你离开唐宅,这算是扯平了。”春娘眼中透着狡黠。 “是,扯平了。”高命从濒死状态缓了过来。 “但我刚才又救了你一条命,所以你现在欠我一条命。”春娘尾巴缠着高命的腰,现在高命的生死还掌握在春娘手中,触碰了水之后,春娘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人也变得更加年轻美丽了。 “很合理。”高命点着头:“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我等你的消息。”春娘将随身携带的一个香囊递给高命:“把香囊放入折梦镇任何一口井里,我都会过来。”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你以为我很信任你吗?”春娘一尾巴将高命甩到了井口:“我在镇子下面的暗河里,还有些私仇要去报。” 黑发散开,春娘非常果断,沉入水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不信任我,那跟我扯那么多干什么?”高命捂着自己被磕碰的手臂,翻出井口,躺在了地上:“张明礼的任务已经完成,那家伙肯定有阴谋,跟他打交道要多留几个心眼。” 恢复了一点体力后,高命准备离开,他被春娘送到了一座废弃民宅,像这样没有住人的房子折梦镇里还有好多。 确定了位置,高命钻进小巷朝学堂跑去,路上他还抽空看了一下阴魂抄录的经卷,可惜那些文字他根本看不懂,看的时间久了,眼睛还会如针扎般,感到剧痛。 推开破旧的柴门,浑身湿透的高命攥着经卷出现在学堂门口,把屋内几人都给吓了一跳。 “你竟然活着回来了?”万解的女儿惊讶的站了起来,她抓着手里的经书,难以置信的看着高命。 弟弟万阳也觉得不可思议,可紧接着他就从高命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握紧了袖子里的刀。 “你们俩怎么不用去做任务?”高命眼睛眯起,杀意内敛。 “这……”万敏有些尴尬:“我们用的是笨办法,软磨硬泡最后还不一定能成功,再说你领任务的时候,我可提醒你了。” “正因为你提醒我了,所以我现在才在和你好好说话。”高命朝学堂里看了一眼:“张明礼呢?” 万敏不敢怠慢,跑向旁门:“老师,老师!给唐老爷送寿礼的测试者回来了。” 房门打开,张明礼端着一盏油灯,他看见高命浑身湿透站在屋内,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表情淡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我早猜到你能平安归来,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在场除了张明礼自己外,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鬼话。 万敏很识趣的没有插嘴,万阳默默收起了刀子。 “你让我去送寿礼,经卷上全都是唐老爷死去儿孙的名字,你把它们炼成了阴魂,让它们帮你去偷东西。”高命站在原地:“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一件对所有活人都有好处的事情。”张明礼的用词很奇怪,他要做的事情只对活人有好处:“阴魂没有回归,但你的身上沾染了它们的气息,我看见它们的命运和你纠缠在了一起。” “诈我?”高命总觉得这个张明礼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或者说对方可能不是完整的张明礼,以永生制药的做事风格,它们囚禁张明礼这么重要的人后,必定会严加看管,绝不会将其放养在深层噩梦里。 “不是欺诈,我真能看见命运。”张明礼双手交叉在胸前:“你的命驳杂血腥,浸透了黑暗,你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现实,你应该去更幽深的黑暗。” 高命瞳孔缓缓缩小,他不确定张明礼是随便说说,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阴魂抄录的经卷应该在你身上吧?”张明礼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把经卷给我,那东西对你没用,接下来你再帮我做一件事,无论成败,我都会将最珍贵的那套改造法交给你,帮助你彻底释放自己的噩梦,找回丢失的全部记忆。” 张明礼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高命,他所掌握的那个改造法似乎正好契合现在的高命。 “你还想要让我做什么?” “去喜夫人的宅子里,帮我找一个人。” 第559章 新郎叫做白凰 听到张明礼说的第二件事,高命眉头皱起,喜夫人的宅院和唐宅差不多大,她和唐老爷都是折梦镇上很恐怖的存在,正常人别说招惹,想方设法巴结都来不及。 “你是真敢开口啊!”高命反手向后,他不是去拿经卷,而是准备去抽杀猪刀。 “我知道喜夫人的宅子很危险,可这不正好说明了我的诚意嘛?”张明礼靠着门框,他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很疲惫,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样:“我完全可以等骗到了经卷再告诉你真相,可我没有,坦诚将一切都告诉你,选择权还在你的手上。” “那我还要夸你不成?”高命眼中的张明礼已经没有了一点老师的威严,他本身气质就跟老师格格不入,也不知道现实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除了我,你还在这噩梦里听到过坦诚两个字嘛?有人会去说这两个字吗?”张明礼不急不躁,他似乎一直饱读诗书修身养性,但他说的话高命是一个字都不相信,能在这深层噩梦里活下来的都是狠茬子。 相比较刚进入噩梦的时候,高命现在也有了其他的“靠山”,春娘可以提供给他很多信息,让他不再盲目。虽然春娘内心也扭曲变态,但高命总觉得她比张明礼单纯太多了,跟她打交道至少不会被卖了还在帮对方数钱。 “你还真是不见好处不撒鹰。”张明礼双手抱在胸前,他上下扫视高命,“这样吧,我先告诉你一部分释放噩梦的方法,你把经卷给我,等你从喜夫人宅子里把我要找的人带出来,我就给你完整的改造法。” 不等高命拒绝,张明礼就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很小的木盒子,四面血红,刻着大量经文和一个个名字。每个名字似乎都代表着一个活人,这小小一个木盒让高命联想到了折梦镇入口处的石碑,两者好像是用同样原理制作出来的。 “这东西是释放你内心噩梦的关键,也是能引起所有镇民疯狂的宝贝,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一个盒子?”高命没有去接,担心上面有诅咒和陷阱。 “这是一座没有神的神龛?!”旁边的万敏一直在留意高命,她看见张明礼交给高命的东西,脸上的惊讶根本掩饰不住。 “没错,想要释放噩梦,需要三件物品,梦引,魂火,神龛。更简单的来说,你可以把自己内心深处的噩梦当做自己的神,梦引、魂火就是和神灵沟通的香火,无主的神龛便是接引神灵的香炉。这改造法之所以对你们这些可怜人来说束缚最小,就是因为它对外物要求极高,常人就算知道了方法也很难用血肉献祭等方式替换。” 张明礼直接当着万家姐弟的面把盒子塞给了高命:“等你从喜宅回来,我就给你梦引,再教你如何点燃魂火。” 察觉到万敏贪婪的目光,高命感觉那无主神龛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对于饿急眼的人来说它香甜美味可以救命,但要是囫囵吞下,只会烫破喉咙。 “现在可以把经卷给我了吗?”张明礼好像根本不怕高命带着神龛逃走:“你拿着经卷也没用,还会被唐老爷顺着气息追查到,何必呢?” 松开了杀猪刀,高命把那些阴魂抄录的经卷丢给了张明礼:“这经卷上写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看不懂才故意这么问我的?”张明礼打开经卷,满意的笑了一下:“这上面写着的是唐老爷的梦,每一个字都是一个人,拿到了这卷经书,我才能把那个贪婪成性的老不死灭掉。” “那你让我去喜夫人宅子里找人,也是为了对付喜夫人?”高命心里一惊,张明礼看着普通,其实胆大包天,谁都敢算计。 摇了摇头,张明礼岔开了话题:“别问那么多,事以密成,你只需要在喜宅里找到一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然后将他带出来就好。” “跟你长相一样?” “对。”张明礼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或许也不一定是人,不管是猪狗牛羊,还是器皿餐盘,只要长着我的脸,你就想办法把他给带出来。”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院墙外远远传来更夫的声音,他似乎已经摆脱了唐宅的石狮子,继续在街道上打更。 “去吧,三更天会更危险,你现在还有机会活着回来。”张明礼挥手又送了高命一个精巧的梳妆箱匣。箱体前有两扇小门,两侧安提手,雕饰着鸾凤花鸟,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背着破包裹,高命手提箱匣,奔走在夜色当中。 他想去见老更夫一面,聊一些事情,可惜老更夫就好像是避瘟神似的,故意躲着他。 饶了一大圈,高命又回到了自己镇子口,他刚来折梦镇时曾看见一户门槛很高的大宅,根据张明礼的信息,那里就是喜宅。 “兜兜转转又回这里了,之前我就被他们追赶过,那是一群看不见的人。” 镇子北边的动静在减弱,高命也不知道唐宅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春娘衣服包裹住了杀猪刀,气息没有外泄,屠户肯定还以为偷刀的小贼仍在唐宅里,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街道上纸钱飞舞,头顶的红灯笼微微摇晃,高命忍着不适轻轻推开了喜宅的红色大门。 院子里看不见一个人,可是脚步声、交谈声、碰杯声却从四面八方钻进高命的耳朵里。 “有客人到了!快请进!” 什么也看不到,可高命却觉得那声音是对自己说的,下一刻他就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非常亲切的将他拉扯到了喜宴角落。 宅院里就高命一个人,可他走到角落这段路上却跟好多“人”有了触碰。 “院子里其实站满了人?” 周围的声音很吵,非常热闹,可高命却什么都看不见,那人将他领到这里后,好像就离开了。 提着箱匣,高命环顾四周,院子里张灯结彩,比他之前过来时还要热闹,墙壁和窗户上的“囍”字也翻了几倍。 再往正堂里看,两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庚贴压于灶君神像前净茶杯底,其中有一个名字引起了高命的注意。 “白凰?” 古时结婚,依父母之命,认为门当户对,便会互换“庚贴”,看生辰生肖有无相尅。 “白凰被喜夫人相中了?” 第560章 喜神和忌神 白凰虽是女人,却长得英气十足,为了找到失踪的儿女,她在噩梦中磨砺出了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眸,整个人的气场极强,和她在一起非常有安全感。 “长得好看,能担负的起责任,能力还强,这样的人确实挺招喜欢的。”高命没有轻举妄动,喜宅人声鼎沸,高命却只能看见自己,周围说话交流的不知道是鬼,还是幻觉。 “真热闹。”哪怕心里觉得这地方再诡异,高命面上也不敢表露出什么。 跟镇北的寿宴比起来,这喜宴要热闹太多了,唐宅里都是类似纸人的宾客,喜宅里的客人虽说看不见,可个个似乎都很开心,就算看不见,也能光凭声音在脑海里想象出喜庆的场景。 “让一让!让一让!接亲的队伍要出发了!”空荡的庭院里有个公鸭嗓高喊了一声,厢房门被打开,披挂着各色彩线的器物,薰以檀香的衣服,绣花绸缎被面、被头和一些日用品都被放入大红色木箱。 紧接着那沉重的木箱凭空浮起,好像被人抬着,只是因为太重,走起来一颠一晃。 跟在后面的是全副猪羊、五牲福礼,两侧喜幛写着百年好合,五世其昌,再往后是一盘盘红木里盛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似乎是寓意早生贵子。 “这是要去干什么?”喜宅上的接亲和传统接亲区别很大,除了被宰杀了还会像人般流泪的猪样,混着纸钱的绸缎外,它让高命最感到不舒服的是,所有大红木箱原本的颜色好像都不是红色的,包括屋内的那些“囍”字,全都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因为味道太淡,高命甚至都无法判断上面到底是不是淋了血,他仔细闻过之后,脑子里好像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红网,不断刺激他加入周围喜悦的氛围里去。 抓着箱匣,高命狠咬舌尖,靠着剧痛才恢复过来,他眼底多了几道血丝,隐隐约约倒是能看出一些人影。 “我在被他们同化?还是说在这宅子里呆的久了,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高命本来还想弄清楚白凰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庚帖上,现在他开始着急张明礼的任务了。 “唐老爷代表了噩梦中的贪婪,喜夫人难道代表着喜悦和爱情?可这两样东西本来在折梦镇就非常稀少,喜夫人又凭什么拥有如此大的宅子?”高命缓缓起身,准备去为张明礼找人。 满院子都是看不见的宾客,每一个空着的屋子里说不定都会遇见怪物,高命根本避不开,他刚走出几步,就被一股力量拉住,有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着急走啊,来者就是客,酒肉已经备足,大家敞开了喝。” 酒香入鼻,高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抓着,也没有随便反抗,他端起桌上的酒随便举了一下。 欢声笑语,载歌载舞,高命被按回了座位。 鼓乐齐鸣,接亲的队伍扛着一个个大红箱子离开了喜宅,若是在漆黑阴森的街道上遇到它们,估计会被吓傻掉。 无形的人群在涌动,一块铜镜从梳妆台掉落,落在了厢房门口,周围太吵,注意到的人不算多。 等身上压力减少,高命盯着杯中的酒,粘稠醇香,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酿造,偶尔还可以看到一条条类似血丝的细线,眨眼之间又会消失不见。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放下酒杯和箱匣,高命抱着肚子,装作突然腹痛,悄悄后退,他在经过厢房时往里面看了一眼。本来是想要找跟张明礼长相一样的人,可他余光却扫到了地上铜镜,一张血淋淋的脸出现在铜镜当中。 “那是我?” 铜镜中的映照着一个血淋淋的喜宅,没有挂灯结彩,没有筵席贺客,到处都是血,一个个肝肠露在外面的身影欢呼雀跃,满脸兴奋,把自己最后的生机耗尽在这场喜事里,它们倒下之后,血肉化作“红汤”渗透进地砖和墙缝,皮似破烂的绸布,就那么随意的扔在地上。 无人察觉铜镜映照出了不一样的世界,所有“人”的眼神都有血丝在爬动,高命也不例外。 用最快的速度将铜镜揣进怀里,高命刚想离开,厢房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夫人,是您回来了吗?您终于愿意进来看我们一眼了。” 声音透着沧桑和苦涩,也带着期盼和一种低到尘埃里的卑微。 高命抬头往屋子里看,厢房里堆满了红布,木桌上摆着几个粗陶盘子,里面放有包子、蚶子、肘子、栗子、莲子,可能是要讨五子登科彩头。 “夫人?” 高命心说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门口,难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看不见其他宾客? 带着一丝侥幸,高命背对庭院,拿出铜镜照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血管鼓起,高命差点把铜镜给丢掉,镜子里的木床是一个半嵌入地下的巨大坛子,坛子口有几颗男人的头颅因为挤压的太近,融在了一起,单独拿出来看,每个男人长得都比唐虎俊俏,可沾黏在一起就让观看者有些吃不消了。 更让高命感到恶寒的是,这一坛子男人身体已经异化,血肉糅杂,与各种草药、异物混在一起,竟然散发出美酒的醇香。 “宴会上的酒不会就是从这里弄出去的吧?”高命很庆幸自己没吃喜宴上的任何东西。 “夫人,您还在生我们的气吗?我们知道错了,‘用神’软弱无德,我们又受到了忌神的哄骗,才会失心疯去偷喜神的东西。夫人,我们不求您原谅,只求您能靠近一些,让我们再听一听您的声音。”那些人头双眼被戳瞎,身体被当作活料泡酒,可他们依旧迷恋着喜夫人,希望喜夫人品尝他们用骨血酿造的酒。 “用神,忌神和喜神?这些不都是测算四柱八字才会用到的吗?” 给人算命,常会听到这些,所谓用神专指用于补救八字不足之处的天干或地支,对命局可以起到补偏救弊作用的五行中的某一行。 再往深处思考,高命回想折梦镇的布局,喜宅位于折梦镇入口中街尽头,左边是错综复杂的巷子,更夫、张明礼和各种邪祟都藏在里面,右边则是一条荒废的土路,满地的纸钱和魂幡,路边全是祭祀死人的东西。 第561章 装脏法 “喜宅代表喜神?喜宅旁边那条阴森的路就代表忌神,更夫和张明礼算是‘用神’?” “我们进入折梦镇的时候,所有测试者都先聚集在神龛前面,那房间里只有一个神龛,每个人看到的神都还不一样,难道说这折梦镇是一个夭折的神?镇门口石碑上所有的人名都是用来帮他改命的?”高命也被自己丰富的想象给惊到了。 酒坛里的“男人”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似乎猜到进来的不是喜夫人,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蠕动,表情变得冷峻傲慢,仿佛刚才像狗一样乞饶的不是他一样。 “府上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想来喜夫人又有了喜事,我知你等看不上我们,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又能有什么选择呢?”酒坛里的男人好像把高命当成了误入厢房的宾客:“呆在喜宅,你们迟早也会沦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在欢愉中疯狂,在喜悦中死亡,你们的血和肉将成为这场婚宴的装饰,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嘴唇微张,高命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隐藏很深的怨气,那是针对喜夫人的,酒坛里的男人们只敢在确定喜夫人听不到的时候,才会表露出真实的想法。 “厢房的门没关,你既然偷偷进来了,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我们也能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只希望你可以帮我们一件很小的事情。”男人们的头颅沾黏在一起,说话非常的诡异:“阿兄们的脸快要长到我身上了,他们的喜悦都在往我脑子里钻,再这么下去,我的最后一丝理智将被压垮。”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高命单手抓着铜镜,并未向前,很谨慎的问道。 听见高命的声音,酒坛里的人脸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狂喜:“你居然说我们是什么东西?你居然不知道镇上的夜郎?你是测试者!是从外面进来的测试者!” 若不是外面宾客注意力都被接亲队伍吸引,对方大喊的这几句话就会直接暴露高命。 骨肉被撕裂,酒坛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随着类似破麻袋被扯开的声音响起,一条严重畸变的手臂从酒水中伸出。 这手臂本身没什么,只是手腕上挂着一个松松垮垮的黑色环状通讯器。 “我也是测试者!我掌握了完整的装脏法!神躯半成,异物完美相融,只要你愿意将我从酒坛里救出,我会把自己所得一切都交给你。”酒坛里那男人的声音很好听,似乎没有隐藏任何恶意:“装脏法适用于肉体强悍和异物匹配高的测试者,你能被喜夫人相中,骗进喜宅,那肯定符合这两者!” “当真?”高命内心古井无波,为了试探对方,故意露出几分意动。 “我用来装脏的异物就在腹中,你过来把我拖出酒坛,我立马将异物给你。”酒坛里那男人的话语中充满了诱惑。 向前挪步,高命显得犹犹豫豫,眼中三分的渴望,加上七分的谨慎:“不行,我还是不能完全的相信你,能给我说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刚才提到的喜神和忌神是什么意思?” 高命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套消息,他对需要和异物融合的装脏法提不起一点兴趣。 “折梦镇上的各路牛鬼蛇神大概分为三类,不邪不正,遵守某种规则的‘用神’,他们维持着镇子的基本运转,比如更夫、抬棺匠、扎纸匠、礼师、屠户、钱庄的唐老爷……” “等等,你说屠户和唐老爷也算‘用神’?”高命想起朱仁那疯癫的样子,顿时对男人的话产生了怀疑。 “我知道你难以相信,屠户宰杀牲畜,提供肉食和五畜祭品;唐老爷开办钱庄,镇上每一枚铜板都曾流经他手,要是没有他俩那就会出大乱子。”男人一直在注意高命的脚步声,他察觉高命停在原地后,声音中带着一丝着急:“一开始屠户和唐老爷并非那样,后来他们疯了,许多‘用神’都疯了。” “那最强的‘用神’是谁?”高命有点好奇,在他看来唐老爷要比屠户强一点。 “应该是更夫。” “更夫?”高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老更夫看着半只脚都迈进棺材了,走路颤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吹倒。 “嗯,因为‘用神’里只有他一直保持清醒。”男人听到高命向前的脚步声后,语速开始放慢:“和‘用神’相比,喜神和忌神就要神秘许多,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喜夫人和喜神有关,可除了喜夫人谁都没见过真正的喜神,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于某个地方。” “有测试者曾怀疑每次和喜夫人成亲的就是喜神,但我们这些被抛弃的夜郎都曾迎娶过喜夫人,喜宴一直持续到五更天结束也没有见到所谓的喜神,更没有神灵上我们的身和喜夫人洞房。”男人的眼神有些迷离,提到喜夫人时,他语速都会变慢,好像脑子正在被喜夫人的手把玩一样:“总的来说,遇见喜神肯定会有好事发生,哪怕是呆在他曾出现过的地方,都会感觉命运中的曲折被抚平,吉星在头顶高照。” “我刚才听你说,你们受到忌神哄骗,去偷了喜神的东西?因此才被喜夫人惩罚?”高命声音慢慢变低:“你们偷了什么东西?” “我有装脏法,那东西就在我腹中,等你救我出去,我把一切都给你。”男人还在引诱高命过去:“喜神的东西带着福报,人人都想要,忌神别说和他有关的东西,就是听到他的声音,无意中看到他的神像都会倒大霉,不过福祸相伴,与忌神接触多了也会吸引喜神的注意。” “喜神代表喜乐好运,这喜宅里也没见有多安宁祥和,忌神真就完全象征着毁灭和灾厄吗?”高命眼中闪过些许疑惑。 “等你救我离开后,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忌神就在喜宅后面那条荒废的道路尽头,不过据说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就连听到他们声音的,也有一大半都疯掉了。” 第562章 我也是禁忌? 酒坛半埋在地下,活人的骨血沾黏在一起,只有一张张英俊的脸露在外面:“忌神很可怕,但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正常来说忌神不会乱跑,他们好像在镇着什么东西。” “镇守?” “对,所以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平白无故降灾于你。”男人心怀鬼胎,也不知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听到高命的脚步声开始接近,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我获得的装脏法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在模拟神龛里的神灵,以肉身做泥胎,用人魂炼神性,多和神鬼接触有好处的,这也是我会选择来喜宅做夜郎的原因。”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我们都是从外面进来的测试者,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男人控制着说话节奏:“你来参加测试,必然是为了获得改造法,就算你和其他改造法适配度更高,装脏也可以帮你弥补缺陷,更好的适应噩梦。” 以活人肉身做神像的泥胎,这装脏法让高命想到了张明礼送他的无主神龛,两者结合起来说不定真能造出一个完整的神。 “我们再退一步来讲,你潜入喜宅,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我和诸位阿兄陪夫人度过了无数个夜晚,你想知道的答案,我们都有。”男人的五官清秀俊俏,但走近仔细看,面相如蛇,仿佛抬头吐信子的银环。 “你见过学堂里的老师吗?”高命来喜宅找人,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既然知道酒坛里装着一群夜郎,那他肯定要看看其中有没有和张明礼相似的脸。 “学堂里的老师不都死完了吗?”男人很诧异:“折梦镇曾经修建过一个很大的学堂,它是测试者们唯一的安全区,奈何之前那些测试者们太贪了,为了弄到学堂的改造法,他们把最善良的老师和学生都害死了。” 好人没好报在折梦镇得到了完美展示。 “前人砍树,导致后人连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人有时候比鬼混蛋太多了。”男人骂了几句。 “那你听说过张明礼吗?”高命说完这句话,男人忽然闭上了嘴巴,沾黏在他脑袋四周的脸也眼皮颤动,好像因为恐惧,想要躲到酒坛深处。 嘴巴变得惨白,男人不敢随便开口,犹豫半天,也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名字耳熟,有点耳熟。” “你这反应可不仅仅只是耳熟吧?” “有些话不敢大声说,这要是被听到,我下场会很惨,喜夫人估计都护不住我。”血红色酒水漫过了鼻子,那张脸好像潜入水中的鳄鱼。 “他有这么厉害?”高命记忆中的张明礼是禁忌游戏玩家们的恩人,脾气不好,可心地善良。 “一定要离他远点,他是从外面进来的,被关在噩梦里,他死在很多年前,他……”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因为某些原因陷入了错乱。 为了听清楚,高命皱眉向前:“他死在很多年前?那我在学堂见到的是鬼吗?” “不是鬼,不要提,不要问,不要问我了!”男人耳朵微动,他听见高命的脚步声距离他不到一米远的时候,一条条塞满药材福果的手臂突然从酒水中伸出,节节折叠交错,好像一张大嘴对着高命张开:“他是折梦镇的禁忌啊!” 血红色的酒水溅落到各处,男人“美丽”的头颅离开水面,他脖颈下面并非正常的身体,而是和其他血肉沾黏在一起,形成的网状连体。 不像人体,也和植物不同,那沾黏蠕动如波浪的感觉,有点像传说中的太岁,只是那血淋淋的样子要比太岁恐怖太多了。 高命早预感到男人心怀不轨,果断抽出了杀猪刀,他顾不上担心引来屠户,对着男人的脖颈就砍了过去。 滚滚杀意轻易斩掉了男人的脑袋,对方的嘴巴不断开合,连带着酒坛里的其他人脸也张开了嘴,露出了他们嘴中的各类药材和珍宝奇石。 “喜夫人的这一坛喜酒用料可真狠啊!”抽身向后,高命只能依靠铜镜看见对方,根本没有胜算可言。 那怪物大半身体无法离开酒坛,剩下的小半身躯拉长爬出了坛口,朝着高命追来。 外面是喜宴,屋内却正上演生死逃亡。 “留下!留下!你身上也有禁忌的气息!你也是禁忌!” 屋内动静闹得极大,屋外那些宾客却好像全部的了失心疯,完全沉浸在某种喜悦当中,到处都是欢呼和兴奋的交谈,只听声音都能感觉到满屋子的喜意。 “不对劲,这破镇子太不对劲了!”挥刀劈砍,高命狼狈的离开厢房。 “嘭!” 关上厢房的门,高命双臂血管暴起,他能清晰感受到门内有一股巨力在冲撞。 “哪来的混小子,怎么把刀兵带到了喜宴上,你不知道喜夫人最忌讳这些吗?” “一身的煞气,难道是屠户将自己弟弟从身体里剥出来了?” “快离他远点,我们浑身喜气,小心被他污了吉兆。” “对对对,喜气越重越有可能得到喜神赐福,绝不能被这混小子沾染上煞气。” 门后酒坛里的怪物疯狂撞击厢房门,高命四周满是议论的声音,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帮他,全部离他很远。 “嘭!” 双臂发麻,高命怀中的铜镜掉落,他低头瞟了一眼,厢房门口空空荡荡,背后两米远的地方挂着几张血淋淋的人脸。 他们穿着大红衣服,一个个红光满面,表情痴迷狂热,身上带着许多保运势、求福气的小玩意。 “还在说风凉话?等酒坛里那跟太岁一样的东西爬出来,你们全要死。”高命咬牙撑着,直到力气耗尽,他闪身离开。 捡起铜镜,钻进人群,高命调整铜镜的角度看向厢房。 门开之后,几道血肉沾黏成的“手臂”直接将靠近的“宾客”裹入屋内,他们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喜宴仍在继续进行,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被喜气冲昏了头脑。 “唐宅里被贪婪支配的宾客身上都有一条黑线和唐老爷相连,这喜宅里的人似乎全被喜气浸透,丧失了理智。” 酒坛里的怪物在吃宾客,封印开始松动,但喜夫人却没有出面,这让高命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看向了没人敢去的正堂,以及宅院深处喜夫人的卧房。 第563章 疯了的白凰 “酒坛里的怪物说张明礼是禁忌,可更夫跟张明礼的关系还算融洽,另外我也没感觉张明礼身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靠近他时,我的心脏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难道我看见的他只是一张顶着他脸的人皮?”高命在人群里放慢了脚步,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莫非那些忌神镇压着张明礼的本体?那老小子有这么厉害?” 厢房泡在喜酒里的怪物开始偷偷摸摸吃人,它已经暴露自己的一部分身体可以离开酒坛,等喜夫人回来它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此时也顾不上追杀高命,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吃更多的人,看能不能摆脱封印。 混入喜宴里的高命,藏好了杀猪刀,端着酒杯,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挪动身体,他好像喝醉了一样,晃晃悠悠的来到正堂。 前脚往里迈,鞋子还未落地,高命后颈就感到一阵冰寒,凉意顺着脊柱钻进脑袋,似乎要冻结他的灵魂。 抬头看了正堂一眼,八仙桌上摆着二十四副筷子,每根筷子都绑了红绳,系着铜钱,半插在粥碗里。 桌子后面是画满墙壁的仙宫乐土,云雾飘渺,仙鹤灵兽隐现宫阙之中, 画卷叫做二十四吉兆喜仙图,但图里看不到一位仙人的身影,高命用手肘触碰铜镜,调整角度,余光朝着镜面看了一眼,他眼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图里确实没有仙人,但是巨大的八仙桌四周坐满了“仙人”,它们每一个的长相都足以让孩童连做好几晚上的噩梦。 有的背着一个巨大“葫芦”,那“葫芦”上面细,下面粗,上面是一个婴儿的脑袋,下面好像是它妈妈的头颅,两者被一根根“喜绳”穿透,晃晃悠悠的装满了喜酒。 “仙人”吃着粥,偶尔会打开“葫芦”喝一口酒水,看起来好不“潇洒”。 在他后面,一个穿着大红色道袍的道姑看起来仙风道骨,举手投足中带着仙气,可她座下却卧着一只用无数头发编织出来的仙鹤。 她一手攥着仙鹤的脖子,很仔细的将一根根针穿插在仙鹤身上,让它的翅膀看起来更蓬松。 似乎是察觉到了高命的到来,那仙鹤竟然流出了眼泪,高命甚至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求救声,不对!是很多女人的痛苦哀求声! “平日里你的鹤不是不喜欢叫吗?一点也不像是喜仙儿养的,成日愁眉苦脸,一副哀怨的样子让人看了揪心啊。”开口说话的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须发皆白,手上托着一个血淋淋的寿桃,凑近了看能发现他的寿桃和人脸一样,也长了鼻子和嘴巴。 “那野鹤是闻到了味,想男人了。”一双桃花眼,满脸粉黛,油嘴滑舌,搭腔的喜仙半男半女,腰腹、胸口、手臂缠满了红绳。 八仙桌前的二十四个宾客,数量正好对应着壁画里的二十四个吉兆,他们不是喜神,长得千奇百怪,自称是喜仙儿,一个个沉迷酒宴。 不过若是认为他们没有威胁,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高命仅仅只是有进入正堂的打算,就感受到了致命的杀机,他现在才明白那些宾客为什么挤在院子里,都不敢进入“喜气”更浓郁的正堂。 收回迈出去的腿,高命仿佛一下子把酒给吓醒了,没一秒钟的迟疑,转身就走。 “喜宅里不是只有喜夫人一个,还有那二十四个自称喜仙儿的畸形鬼物,看他们衣着各不相同,有的好像不是镇民。”刚才情况紧急,高命根本没有时间去留意正堂内的其他东西,他只能确定正堂里没有和张明礼长相相似的喜仙儿。 绕过另一侧的厢房,喜宅的建筑风格和布局跟唐宅不同,左右厢房后面本该是给下人准备的房间却被喜夫人划为自己的卧房,门窗张贴着大大的“囍”字,门框两侧没有贴对联,十分随性的贴着两句诗。 “月挂琼枝照新房,玉人羞步入鸳鸯。” “锦帐金枕并蒂香,凤冠云鬓映娇娘。” 新婚之夜入洞房,红烛映照,人影在窗纸上羞涩晃动,好像被轻烟笼罩的新月。 小门半开,怀春的少女不知能否等到要等的人,约定和承诺好似神前的红烛,明亮热烈,可说不定就会在下一刻被忽然而至的夜风吹灭。 嘎吱一声轻响,高命将门推开手指宽,他现在干的就是犯忌的事情,喜夫人虽然经常出嫁,可在整个喜宅上,有资格进入这个房间的,除了她本人外,也只有夜郎和喜神。 俯身看向屋内,高命看见了一道背影,个子不算高,身材匀称,长发如同古人般盘起,一身吉服,似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俏书生,又像是胸有丘壑包揽四海的父母官。 听见门扉响动,那人微微扭头,烛火顺着她的脸颊照到了高命身上。 “白凰?”高命一步迈入屋内,他和白凰相约进入深层噩梦,一直到二更,总算是遇见了。 双手低垂,白凰表情淡然,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你在叫我?我是白凰?” “对啊,咱俩约好一起……”高命停下了脚步,白凰好似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他性格多疑,察觉到异常,立刻准备离开。 “我是夜郎,并非白凰,今晚是我大喜的日子,来者皆是客,若你无处可去,就呆在府上吃酒吧。”白凰笑了一下,像是进京赶考的儒生,那模样俊朗又有气质,确实很吸引女孩子。 “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认识?” “高命,深层噩梦,测试者,永生制药,这些你都忘了吗?”高命一连说了好几个关键词,想要刺激白凰的记忆,可对方的反应很平淡。 “是有些印象,但那应该是梦中的场景,我是夜郎,平日里总会做些稀奇的梦,你说的那些应该都是我梦中的场景。”白凰的话让高命很吃惊,对方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情,竟然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了。 “你清醒一点,这边才是深层噩梦,我说的那些是现实!想想你的儿子,想想白枭和白桥!” 提到儿女,白凰古井无波的眼眸有了一丝涟漪,她好像有些困惑,思考了许久才看着高命说道:“你说他们是我的孩子,那你又是在哪里见到的他们?是在你所说的现实?还是你所认为的梦中?” 高命嘴巴张开,一时间竟然无法回答,因为他确实是在噩梦中遇到的白枭和白桥。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所现非所见,所闻非所愿。”白凰脸上重新恢复笑容:“我为夜郎,入无忧乡,归幻真海,折梦镇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家,这里也是你的家。” 第564章 她是命运馈赠的礼物 “从来就没有什么永生制药,没有什么测试者,更没有为了找孩子疯魔的白凰,一切都是梦中的幻,只有折梦镇上的我才是真。”白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高命感到一阵阵心悸,他的脑子隐隐作痛,浑身血流加速。 红烛消融,墙壁上的喜字变得模糊,墙壁、衣柜、床榻,整个房间里沉积着的浓浓喜气朝着高命涌来,化作一根根红色细线缠绕上了高命的身体。 “我为夜郎,入无忧乡,归幻真海。” 有一股很隐秘的力量钻进了他的脑海,带着白凰的声音,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悄无声息在心田回响。 在这声音的影响下,高命之前吸入体内的所有喜气,全部好像活了过来,变得粘稠,它们在高命体内生长,蚕食着他的其他情绪,结成一张张网,罩住了他的怒火和哀伤,分离了他的悲痛,只剩下无尽的快乐被点燃。 各种各样的喜乐记忆在脑海涌现,高命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现在好像只能快乐,只需要快乐就足够了。 “你和我一样,我们本就生活在折梦镇上,只是翻看了太多别人的记忆,错把他们的人生当成了自己的过去。” “你所想和所忆只是梦,丢掉他们,你才会看到真正的自己,看到真实的自己。” 白凰温柔的靠近高命,她的个子似乎变高了一些,那张熟悉的脸,忽而变得陌生,忽然又格外眼熟。 喜气在高命身体、血液、脑海中疯狂生长,直到某一刻,它们钻进了高命内心最深处,想要帮助高命遮蔽住他所有的绝望。 血红色的喜气似大网掠过,可绝望却丝毫没有减少,那颗心甚至因为刺激,变得更加痛苦和难过。 高命也好像被刺痛了一样,他捂着心口,单膝跪在了地上。 想要努力去笑,可幽深如海的绝望却拖拽着他,喜气的大网能够捞起悲痛的记忆,可是根本无法舀干绝望的海。 越来越多的喜气沉入高命心中,他的心上好像有一道裂口,连通着深渊。 慢慢的,高命仅有的那些快乐被耗尽,带给他喜悦的记忆受到牵连,连带着记忆中的人和事情也开始朝着心口的“深渊”倾斜。 从噩梦中醒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被第一缕阳光映照,那份温暖,那份轻柔,那份光亮,都掉落进了心口的深渊。 恍惚间好像有只叫发财的胖猫跑来,它喵呜喵呜的叫着。 记忆变化,大胖猫被一双手抱起,在抱的过程中猫咪身体不断变小,好像时间在倒流,梦中的果找到了现实里的因。 白皙的手臂托着小猫咪的屁股,刘依的脸完全被喜气包裹,她抱着发财,站在记忆深处,脸上带着干净明媚的笑容。 高命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喜悦和快乐都围绕着一个人——刘依。 苏醒后回到家中的拥抱,彻夜长聊,她的担心,她的笑容,她生气的表情,喜气重现了一起,让高命无比清晰直观的感受到了一件事。 他的一生只在不断积累绝望,现实对他没有什么意义,命运全部的垂怜都落在了刘依身上。 刘依就是命运馈赠他的礼物,是他现实世界的锚,没有刘依,噩梦、现实对高命没有任何区别,因为现实对他来说就是换了一层皮的噩梦,内心深处涌现出的痛苦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要回到最开始的噩梦中,找回丢失的一切。 喜气裹挟着高命的记忆,缠绕着刘依那张脸,涌向了他心口的裂痕,那些喜气想要把刘依填进深渊里。 “嘭!” 膝盖重重扣在地上,高命双眼满是血丝,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痛苦的浑身发抖。 “停下,停下!” 在关于刘依的记忆被彻底撕碎之前,高命心口的裂痕里响起了他的回音。 “停下!停下!” 内心的裂痕被喜气刺激的再次扩大,在那鲜血淋漓的伤口里,悬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和一张张高命惨死的脸。 “抬起头。” “你忘了我们了吗?” “你忘掉自己了吗?” “你忘掉它们了吗?” 惨死的高命化作一个个怨念深重的恶鬼想要钻出心中的裂痕,可他们被一股力量拦住,只有逸散而出的冲天怨气直接冲垮了高命身上的喜气。 喜气编织的红线大网寸寸绷断,连带着喜夫人房间里的喜气也仿佛被利刃搅乱。 烛火熄灭,那些喜字褪去了颜色,一根根断开的红绳从白凰身上掉落,她眼中茫然逐渐散去,重新找回了理智。 “高命?”白凰仿佛现在才看见高命,双眼有了聚焦:“你怎么在这里?太危险了!我送你出去!” “别靠近我……”高命吐出了一大口血,他的心很痛,刚才好像有无数双手想要撕开他的胸膛。 低头看去,高命胸口的血城纹身颜色加重了许多,他心脏的位置正好也是整座城市的最中心和最高点。 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喜神的刺激,高命心中的伤口被撕扯的更大了,他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没事吧?”白凰不记得自己怎么伤害到了高命,开口解释:“我们一起进入通道,我看见前面有扇门,推开口就出现在喜宅旁边的破屋子里,你并没有和我一起。” 高命没有回话,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有测试者当中,好像只有他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别人似乎都“出生”在镇子当中。 “我在屋里找到了一些书籍和食物,后来被一个疯子追赶,慌不择路下逃进了喜宅。”白凰面露苦笑:“再往后我和其他三名测试者竞争,最终我被选为了夜郎,要在今晚迎娶喜夫人。” “其他三个测试者呢?” “死了,惨死。”白凰将地上的红绳踢开:“我的记忆停留在成为夜郎的那一刻,我在正堂里喝下了一碗放着喜字的茶水,再往后我就记不太清楚了。” “也就是说,刚才和我对话的并不是你。”高命直视白凰的眼睛,试图找出异常。 “绝对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去害你?”白凰将高命扶起:“我怀疑自己喝下那杯茶后就被喜神上了身,毕竟‘我’今晚要去迎娶喜夫人。” 第565章 相拥的尸体 “关于喜宅你还知道些什么?”高命从地上爬起,依旧和白凰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只知道今晚喜神娶妻,喜宴上人人都能得到赐福,从此吉星高照、灾祸不扰。”白凰脑子有点痛,她思考的久了,瞳孔中会出现一条条红线,但她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 又往后了退了一步,高命还没忘记自己来的主要任务:“你有没有在喜宅里见过一个人,他叫张明礼。” 高命把张明礼的长相告诉了白凰,没成想白凰竟然点了点头,告诉了高命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喜宅里有个地窖,那是选夜郎的地方,在地窖最里面的酒坛里腌着一个人,他长得就和你说的一样,至少脸是一样的,他的身体……”白凰想了好一会,才双手比划着说道:“他身体和脸并不协调,据说那是喜夫人的第一任丈夫,也是第一位夜郎。” 白凰的话让高命深思,听她的描述,喜神好像也关押着张明礼的一部分,那个天天抱着经卷的老师本体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能带我过去看看吗?” 高命刚说完,还没得等白凰回话,房门外就传来了那桃花眼喜仙儿贱兮兮的声音:“洞房花烛夜都还还没开始,烛火怎么灭了?夜郎夜郎,可在屋中?” 白凰和高命对视一眼,她重新点燃了烛火。 火光一照,喜气洋溢,墙壁上的喜字重新变得鲜艳,地上那些断掉的红绳也开始扭动,白凰紧皱眉头,双手握拳,似乎意志正在和什么东西抗争。 地上断开的红绳像一条条小蛇,顺着白凰的脚往上爬,眼看要钻进吉服当中,高命一把将白凰推开。 他根本不惯着屋内那些东西,一脚踩在红绳上,单手抓起桌上的烛台。 喜烛火光摇曳,映照着床头最大的那个喜字。 “你不是能够勾起我的喜悦吗?让我看看你的欢喜能否填满我的绝望。”烛火点燃了喜字,蜡油和喜字的灰烬落到了高命心口,烧灼着血城纹身。 之前喜气侵入体内,刺激到了高命的内心,现在高命掌握主动,想要借助喜神的力量强行破开心中的秘密。 大滴大滴的汗水流下,高命痛的满脸血管突起,喜房里仿佛关着一个大红色的恶鬼,疯狂咀嚼所有欢愉。 “夜郎夜郎,可在屋中?吉时已到,莫让夫人等急了。” “招二十四喜仙,备五色纱线,开面汤果,呈凤冠霞帔,子孙袋,定手银。”白凰有些停顿,她也记不太清楚要准备的东西,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才朝屋外喊道:“速速备好。” “得嘞。” 门外喜仙的声音刚消失没多久,屋内的烛火再次全部熄灭,把白凰吓了一跳,她一直在和某种意志对抗,可现在她忽然完全感知不到那股意志的存在了。 看向高命,他心口流血,滚烫的血参杂着喜字灰烬浇灌着身上的诡异纹身,让那血城变得栩栩如生,仿佛高命就是血城本身,注视着他的皮肤,就能走进另外一个世界。 “高命?”白凰不确定推了推高命。 抬起头,高命双眼被血线贯穿,身上隐隐飘散出肉香。不是香味的味道,更不是体香,那是一种很可口,会让人饥肠辘辘的血肉香气。 “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在深层噩梦里,我似乎更容易破开封印,放出心底隐藏的东西。”高命没有告诉白凰自己看到了什么,他目光少了一丝澄澈,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你心底藏着什么?” “也许是穿着红衣的鬼,也许是四面八臂的神,也许是千千万万个死掉的我,也许是一座残破绝望的血城。”高命丢掉融化的烛台:“我不知道,也不清楚再继续下去是对?还是错?” “怎么突然动摇了?” “现实并没有亏待我,至少现在我活得很好,但若我继续深挖下去,可能所有灾厄都会回归,我也将重新背负起那些痛苦。”高命脑中闪过一些记忆碎片,他心口的裂痕已经撕裂的很大了。 “痛苦和绝望不会凭空消失,你没有背负本该属于自己的绝望,那就一定有无辜者在替你承担。”白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你看到白枭和白桥了吗?” “他们好像在我心里,不止是他们,还有很多人……” 鞭炮声在外面的街道响起,高命后面的话被压了下去,谁也没有听清楚。 “吉时已到,我要去迎娶喜夫人了。”白凰好像下了某种绝心:“等会我吸引宾客和喜仙的注意,你去后院地窖救‘张明礼’,喜夫人对夜郎的态度就如衣服一般,但唯独对第一位夜郎十分在意,让他死都不能死,其中必有隐情。” 对着铜镜整理衣冠,白凰推开房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朝高命招了招手,独自朝正堂走去。 喜宴如翻涌的血海,白凰似一叶孤舟,逆流而上,飘摇却又坚定。 二十四个喜仙儿都被堵在了正堂,高命贴着墙边来到了后院。 虽说是后院,打扫的却很干净,棚圈里关着四只羊,它们眼神灵动,目光和人很像。 掀开地窖的盖子,一股恶臭直接涌了上来。 喜宅处处都放着熏香,连木头都散发着香气,可这地窖里却满是恶臭,与外面光鲜亮丽的建筑反差极大。 拿出铜镜映照,高命看见了地窖里的阶梯是一具具尸体的后背,扶手是被剃干净的臂骨,踩着阶梯向下,地窖里满是相拥的尸体。 有的在交合,有的牵手聊着什么,有的努力靠近彼此,相互依偎,爱情、亲情、友情,人世间的情谊都在这里“美满”,最诡异的是地窖里所有死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微笑和满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痛苦和绝望。 地窖很臭,算是深层噩梦里最臭的地方,可偏偏又充斥着一种特殊的美感,死亡变得不再凄凉,甚至勾起了高命的一丝向往,当然这危险的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狠狠掐灭。 从各色尸体旁边走过,高命有时候不小心碰到其中某个“人”时,意志会直接被拖拽进对方的美好幻想中,感受对方记忆里的喜悦。 第566章 悲惨的设计者 “这就是对夜郎的考验吗?要经受世间所有喜悦和欢愉,最后成为喜神的躯壳?”高命在地窖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心里的绝望太深了,就好像是一缸墨水,走到哪里污染到哪里,很多尸体被他触碰过后都笑不出来了。 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尸体喜悦的记忆被污染后,它们最后的美好钻进了高命的心里,它们在某种更高意志的驱使下,想要转化高命,但最终只是帮高命分担了一些痛苦,让他的身体可以去适应更多的绝望。 “喜神的能力对我来说有大用,既能帮我冲开心底的封印,又可以帮我分担痛苦,真是个吉神。”高命说完又看向周围的尸体,微微叹了一口气,喜神造下的杀孽并不比唐老爷、屠户他们少:“全都是虚幻的幸福,现实是你们全都死掉了,尸体都快被虫子吃完了。” 对旁人来说充满留恋和诱惑的一条路,对高命来说却非常轻松,没有一丝迟疑的来到地窖尽头,他看到了一个个贴着红色封条的酒坛。 这些酒坛在地下存放了很久,每张封条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囍字。 “不会每坛酒里都是一个人吧?”高命低声自语,可地窖深处却传来了一个男人嘶哑低沉的回应。 “是记忆,被喜神珍藏的记忆。” “谁在说话!”高命反手抓住杀猪刀,放低了身体重心,随时准备突袭。 “这个月的夜郎不是已经选出来了吗?你敢偷偷跑进喜宅的地窖里,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被那些喜仙儿抓住抽筋扒皮,做成人干和傀儡?”男人的声音很疲惫,但他好像很久没有跟人聊过天了,不断打趣高命。 在最幽深的黑暗里,黑发披散在酒坛四周,有一颗人头压在坛子边缘,幽幽的注视着高命。 握刀的手慢慢松开,高命看着那颗人头,瞳孔缩小,眼睛眯起,对方长着和张明礼几乎一样的面容! “张明礼?” 听到高命嘴里说出的名字,那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苦笑:“折梦镇不能提及的禁忌,就这么被你随口说了出来,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你为什么和他长着相同的脸?你和喜夫人又是什么关系?”高命和那颗人头中间隔着很多酒坛。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才被装进了酒坛里,你也想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吗?”男人满脸自嘲,他似乎是为了保护高命,才不愿告诉高命答案。 “我之前在厢房里遇到了一个泡在酒坛里的怪物,他身体比你大很多,犹如千年太岁一般,那家伙说我和张明礼一样,身上都散发着禁忌的气息,所以你觉得我会害怕吗?”高命说话不喜欢绕弯子,可偏偏那男人顾虑很多。 “你也是禁忌?”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它们收走了我的所有权限,还把我的感知也给屏蔽了。” “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你手腕上的通讯器了,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头颅晃动,男人最后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高命:“我手脚被砍,你能过来帮我拿个东西吗?一个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在男人的指引下,高命从一个个酒坛中间的空隙走过,来到他面前,把手伸进了酒坛当中。 粘稠的液体似酒似血,散发着刺鼻的恶臭,高命在酒坛里找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噩梦里的东西——纯白色的环状通讯器。 “除了颜色外,是不是跟你手腕上佩戴的通讯器很像?”男人很吃力的仰起头:“我是这场噩梦的设计者之一,脑域游戏几个负责人里年纪最小的,折梦镇就是我做出来的。” 高命一副看疯子的眼神,他不确定男人是被折磨疯了,还是在撒谎。 满脸苦涩,男人眼神却十分真诚:“多年前新沪动乱,完美人生游戏打开了脑域里隐藏的门,连接了一个叫做深层世界的可怕地方,折梦镇就是我仿照深层世界弄出来的一个残次品。哦,对了,完美人生是我爷爷傅天制作的,它现在被称为禁忌游戏。” 男人好像知道非常多的隐秘,他仅剩下的脑袋靠着酒坛,眼中有追忆,也有惋惜。 “禁忌游戏是你爷爷做的?”高命在心里记录下所有信息。 “我爷爷是永生制药的创始人,新沪的传奇,就是他拉开了新时代的序幕。” “按照你的意思,禁忌游戏完美人生一开始是永生制药做的?那后面它为什么又被永生制药列为禁忌?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高命迫不及待的追问。 “你别急,听我慢慢讲。”男人的下巴浸泡在恶臭的液体当中:“完美人生之所以被封禁,因为当初的玩家们从深层世界放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恐怖存在。” “那是什么?” “不可言说,资料里称呼它为蝴蝶和梦。”男人眼神中浮现出了一丝畏惧:“玩家和公司在窥探深层世界的秘密时,深层世界的不可言说也在看着我们,它们采用各种手段影响现实,想要把现实拖拽进深层世界里,把现实化作绝望的一部分。” “后来呢?” “在近乎不可逆转的绝境当中,出现了一个人。”男人想要挠头,却没有手臂,他脸上表情更加的苦恼:“不知道为什么,我正在逐渐忘记那个人,我想不起他的名字,只是依稀记得他和蝴蝶同归于尽,沉入一片血海当中。” “救世者留下的人和鬼重建了秩序,等一切回归正常后,它们全部进入了深层世界,似乎是准备把救世者给救回来。” “在它们离开几个月后,永生制药的资料显示,有未知不可言说在禁忌游戏外围出现,高层投票表决,最终决定毁掉通道进行自保……” 说到这里,男人犹豫挣扎了片刻,双眉拧在一切:“事后我进行了多方调查,发现所谓的未知不可言说靠近现实,很有可能是公司和城市管理者联手演的戏,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毁掉通道,把所有未知的鬼怪和救世者留下的力量全部隔绝到现实之外。” 第567章 九分之一 “通道毁掉之后,他们以保护城市为名将完美人生列为禁忌,为上百万人进行了脑域矫正手术,公司和权力重新被他们牢牢抓在了手中。” “他们看似赢了一切,但我知道他们内心时刻被恐惧折磨,他们担心救世者从血海归来,不可言说的存在降临人世间。所以他们也在可控范围内,积极尝试研究所有力量,鬼怪神学精神意志,所有资料记载当中的不可言说都成为了研究对象,其中关于蝴蝶和梦的研究最为顺利,永生制药成立了专门的部门,脑域游戏测试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他们尝试用梦境去窃取深层世界的力量,又对可能存在的通道和门严防死守,阻止救世者的人回归现实。” 男人一口气说了很多,有点累了,嘴唇裂开了一条条小口子,但他不敢停下,他怕自己一旦闭嘴,就再也没有机会把这些东西说出来。 “后来我被委以重任,负责修建折梦镇作为脑域游戏的核心。” “折梦镇跟那位叫梦的不可言说联系很紧密,镇口的石碑你应该也看到了吧?它的本体是梦遗留的一个神龛,我们将无数人的梦境重叠拼凑在一起,想要重现它的力量。” “这件事非常危险,融合那么多噩梦对我们来说也很难,恰好曾经的救世者里有一个人身上沾染有梦的气息,他就是张明礼。” “根据机密资料显示,张明礼以前就活在梦的意识海中,代表着令人渴求的爱情,拥有一个永不屈服的灵魂。” “我们以帮他妻子治疗续命为名,将其骗进了折梦镇,让他去承受所有噩梦,把所有梦境缝入他的意识。” “梦遗留的神龛作为心脏,张明礼被梦改造过的灵魂和意识来充当躯壳,最终造出了这个位于无数噩梦之间的折梦镇。” “如果你多在镇子里走动几圈就会发现,这镇子暗含了那个不可言说的命数,建筑都是阴宅,五行逆反,镇民分属喜神、忌神、用神、仇神和闲神,每类神的数量和力量都对应着那位不可言说运势。” 听到这里,高命摆了下手:“是梦差点毁了现实,你们现在却想要重现梦的力量?” “只要能抓在手里,熟练掌握,越危险的东西就越珍贵。”男人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中没有自豪,只有一丝痛苦和后悔:“一开始的折梦镇很小,只有一间破旧的院子,随着噩梦不断填充和我们不断挖掘,这里变成了脑域游戏测试的核心,一个藏着永生制药十三种改造法的秘密基地。” “你还是没说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据我所知,你应该是喜宅里的第一个夜郎。”高命语气严肃:“还有……你为什么长着和张明礼一样的脸?” “高层发现我查到了真相,知晓了他们背后做的全部事情,所以就在折梦镇可以正常运转之后,卸磨杀驴,把我囚禁在了自己亲手设计的囚笼里。”男人眼中满是作茧自缚的无奈:“至于我和张明礼长相相似的原因也很简单,张明礼并不愿意配合我们在噩梦中使用自己的力量,所以我们就把他的情绪和意识分割成了九部分。” “九份?这么多?” “没办法,他在噩梦里太强了,其他救世者还给他准备了各种可怕的诅咒物,永生制药担心重蹈覆辙,所以非常谨慎。”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的贪欲在唐老爷宅院里;怒火被河神镇压;良知在忌神手中;绝望放到了祠堂接受供奉;跳动的心沉在了地下暗河;执念和爱情相互吸引被打入了镇口的石碑,在无数噩梦里苦苦挣扎;承诺作为钥匙,由我这个设计者保管;最后则是他的恶意,一直在镇子上游荡。” 男人说的很细致,高命只是没有想到学堂里那个张明礼,竟然是他的恶意。 一个人的恶意都那么温柔?张明礼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儒雅随和了,高命很期待完整的张明礼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些禁忌玩家第一个让高命救的就是张明礼,人人都说张明礼的好,他在高命心中的形象逐渐高大了起来。 “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吗?”男人似乎在等待高命点头。 “相信。”高命认真回道。 “相信就好,你快走吧,把真相烂在心里,等未来新沪出现大变故,你再把真相说出来。”男人开始催促高命离开,他似乎以为高命是误入地窖,也没奢望高命能够救自己。 “我带你出去,张明礼在找你。”高命把两只手都伸进了酒坛。 “别别别!你这样会把咱俩都给害死的!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出入口都在永生制药手中,若是让他们发现你知道真相,也会把你砍成人棍,封进酒坛里!”男人声音变大,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慌了:“折梦镇是我设计的,没人能够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离开,谁都逃不出去!你连喜宅都无法离开!快走吧!” “喜夫人还未被娶回来,这是我们的机会。”高命见男人还在挣扎,干脆将整个酒坛搬起,看着不算大的酒坛,实际上非常重。 “就算喜夫人不在这里,万一被喜仙儿看到,你也死定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高命双臂肌肉隆起,一道道血城纹身变得猩红,他吞服下血肉果实后,在梦境中的力量远超常人,硬生生搬起了酒坛。 “你想要找死,别连累我啊!那帮家伙会换着手法折磨我,他们可能连身体都不会给我留下,只给我一个脑子,一个连通各种电路的脑子!”男人急了,但他又没办法反抗,他是真没想到高命会是张明礼派来的,那个游荡的恶意竟然能驱使这么强悍且脑子不正常的测试者! “你和我扯上关系,脑域测试就全毁了,你现实里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男人想要让高命冷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高命确实犹豫了一下,但几秒之后,高命又开始沉默的搬运酒坛。 第568章 大花轿 “真是个疯子!跟张明礼一样!”男人没手没脚,连挣扎都做不到:“好吧!好吧!算我服你了,快把酒坛放回原位,这些酒坛里的酒水是喜神的记忆,你把它带出喜宅,喜神立刻就会察觉到你!” 向地上的尸体借了几件衣服,高命把酒坛放回原处,将男人从坛子里捞出,为他穿上了新衣服。 男人的躯体萎缩严重,脖颈往下缠满了红绳,其中大部分都长进了他的肉里,很难弄出来。 “得罪了。”高命用尸体的衣服裹住男人,把他绑在自己后背上。 “你现在说得罪有个屁用啊!”男人也是认命了:“我身上的气味和喜宅不同,你要是真心救我,好歹准备好遮掩气息的东西,这样出去咱俩立马就被抓住了。” “有道理。”高命抽出杀猪刀:“抱着它。” “我有手吗?”男人瞪着眼睛,气笑了。 “抱歉。”高命直接上手,将男人和杀猪刀按在一起,然后用春娘的薄纱盖住他们:“应该能起作用。” “真是好‘缜密’的计划。”男人面如死灰,他感觉自己已经完了。 高命假装没有听到男人的阴阳怪气,捆牢男人之后,抓住白骨扶手,踩着尸体的后背开始往上爬。 “咕噜,咕噜,咕噜……” 奇怪的声响从地窖各处传来,相拥的尸体手臂颤抖,缓缓挪动头颅,一个个被囍字镇封的酒坛微微晃动,粘稠猩红的酒水从缝隙浸透而出。 空气中好像有无形的丝线将它们串连,随着“嘭”一声响,原本装着男人的酒坛突然炸开,酒水和其中的内脏残肢四溅,落在了其他酒坛上。 “糟了!快走!快点啊!”男人慌张大叫,高命也开始加速,可脚下的尸体却开始活动,尸堆好像松散的沙堆,“淹没”了高命的双腿,向下滚动,想要把他给拽下来。 “嘭!” 又一声炸响传来,临近的酒坛破开,封条下面爬出了一条镶满黄金和宝石的手臂。 断手砸碎了旁边的酒坛,一颗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人头滚落在地,它笑眯眯的注视着高命和男人,不言不语,只是眼球里逐渐爬满了象征喜神的红色丝线。 “别看它!那家伙能夺你的寿元!”男人想要提醒,但是已经有点晚了。 更多的酒坛碎裂,一个个畸形扭曲奇怪的人爬出,它们大多都佩戴着永生制药的黑环,身上被折割的惨不忍睹。 “酒坛里装着喜神的记忆,它用现实里测试者的五福来温养自己,那些测试者都是从各个噩梦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最有福气和幸福,命都很好,分别代表着富裕、长寿、康宁、高尚的品德、无病而善终。永生制药用他们来喂养喜神,帮助喜神变得更加强大。”男人语速很快,他一直都知道喜夫人在用活人泡酒。 酒坛里那些残躯已经失去了自身意志,他们的脑子对永生制药用处不大,理智反而会影响永生制药的试验。所以他们要比男人凄惨很多,完全被阉割掉了自我,只留下了有用的部分。 “快跑!折梦镇里一切都是意象,你现在所看到的并非真实,也许它们现实当中是被关在满是营养液的试验舱内,你分不清楚的,你救不了它们的!”男人担心高命圣母,不断催促。 事实上,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高命在第一个酒坛炸裂的时候,就开始加速了。 五福残躯朝着一处汇聚,酒水化作了血液,一根根红线变成血管,福、禄、寿、财被啃咬吞噬,最后剩下一大块膨胀蠕动的血肉,散发着浓郁的喜气,仿佛吉星宿神降临了人间。 抓着最后一块扶手,高命一跃翻出地窖,后院的异常已经引起了宴会宾客的注意。 高命能清楚听到白凰和二十四喜仙儿的争执,她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已经要拦不住对方了。 “完了完了,一旦被抓住,你和我都要被装进酒坛,被割的不成人形!”男人脸色煞白,他刚逃出来,还没来得及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低着头,高命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外墙,他想要翻墙离开,可刚靠近墙壁,就看见一个巨大瘆人的“囍”字出现在墙上,仔细看能发现,构成这个字的是无数张充满喜气和幸福的人脸。 高命的手根本碰不到墙壁,指尖伸出后直接被那些人脸给啃咬消融了,化作了墙壁的一部分。 若非高命内心的绝望太多,这一次简单的触碰就足够把高命转化为喜神的傀儡。 “没用的,只要你身上还有福运,就无法违背喜神的意志逃离喜宅。除非是他主动放你离开,哎,之前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他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男人愁眉苦脸:“我们设计折梦镇的时候,模拟的可是深层世界的神和规则,在这里喜神就是所有吉兆的聚合体。” “没有好消息就先闭嘴。” 喜仙快要过来,高命扫视四周,没办法逃离,羊圈也不适合躲藏,那些变成羊的家伙胆子很小,太容易暴露。 果断转身,地窖回不去了,高命朝着后院唯一的房子走去。 那房间修建在宅子最阴暗、煞气最足的地方,建筑风格古香古色,有点像一个小型祠堂。这是喜宅独有的建筑,高命在唐宅和其他地方都没有看到过。 脚步声和喜仙儿的吵闹声越来越近,高命也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阴气入体,高命和失去了四肢的男人都打了个寒颤,喜宅最深处的房间里没有床铺、供桌等家具,空空荡荡的屋子中间放着大红喜轿。 绫罗绸缎,百子送福,喜轿上秀满了吉祥瑞图,可停在这阴气森森的房间,只觉得诡异。 脚步声临近,喜仙儿可能已经进了后院,高命关好房门,走向喜轿。 “你想干什么?这是娶喜夫人的轿子,旁人触之必死!可不能乱动啊!”男人用很低的声音提醒。 “旁人不能乱动,那正好。”高命掀开了轿帘,背着男人的残躯,直接藏了进去。 男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发现高命并没有将他说的话当作耳旁风,事事有回应,事事反着来。 第569章 百鬼游街 “我命休矣,这次永生制药估计会直接把我躯体打碎,连做植物人的机会都不给我。”男人眼中的苦涩快要随着泪水溢出:“我可是傅天的孙子,是要继承永生制药的,我蛰伏这么久,一切都没了,都要完了。” “安静。”高命半弓着身体,把轿帘掀开了一条缝,小心注意着外面。 “有人跑进了后院!地窖被打开过!” “我感知到了喜神的怒火,有人冒犯了神灵!该杀,一定要找到他!把他五脏六腑挖出来献祭!” “喜气变淡了很多,是谁打翻了喜神的酒水,糟了!那些记忆全部跑出来了!” “喜神!喜神!我是你的孩子,别吃我,别吃我!” 院子里彻底乱了,喜仙儿的惨叫和欢笑同时传来,光凭声音很难弄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是二更天,喜神的意识还未完全苏醒,那些去地窖查看的喜仙儿估计被喜神给误伤了。”男人脸上的愁容稍微舒展了一些,灾难发生在仇人身上,总好过发生在自己身上。 “喜仙儿和喜神之间是什么关系?” “它们算是喜神的信徒,是永生制药从各种噩梦当中抓取出来的,有的是精神病患者的臆想,有的是本体分裂出的人格,有的是失忆的测试者,它们身上的某种特性和喜神高度匹配。算了,你别管他们以前是什么,记住它们现在是喜神的走狗,它们全部的力量都来自喜神就好了。”男人对折梦镇确实非常了解。 “三更天之前要把喜夫人娶回来!耽误了时辰,谁都逃不掉!”白凰的声音忽然在院子里响起,她依旧保持着理智:“联手先把那融合了喜神记忆的祭品镇到地窖里去!” 白凰没有说地窖里是喜神未苏醒的意志,而是说那些祭品融合了喜神的记忆,大家要面对的不是喜神,只是窃取喜神力量的祭品。 “快动手!” 夜郎在喜宅的地位并不高,它们只是喜神随时可以更换的“衣服”,但唯独在新婚之夜是个例外,因为喜神会在这晚上夜郎的身。 有喜仙看出了白凰的不对劲,可没人敢开口,毕竟质疑现在的白凰,就代表怀疑喜神犯了错。 众多喜仙联手,费了好大劲把“怪物”镇封在了地窖里,他们想要查探地窖出现异常的原因,白凰却再次开口。 “喜神无所不能,没有人能够在喜宅里偷取喜神的东西,潜入地窖的小贼必定已经被喜神吞食,消融于喜酒当中。”表情虔诚,白凰说话的语气挑不出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迎娶喜夫人,等喜夫人回来,所有灾祸都将被消除。”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地窖里埋藏着喜神的记忆,万一出了问题……” “不去迎娶喜夫人,擅自耽误时辰,你们是不是想要趁着喜夫人不在喜宅的空挡,擅自接触喜神,夺走信仰,自己去做新的喜夫人!”白凰声音变大,她一句话把刚才开口的喜仙儿脸都吓白了。 “送礼的队伍已经出发小半个时辰,不能再等了。”白凰斩钉截铁的说道:“众喜仙归位,开阴宅喜门,起轿!” 喜宅最深处那房间的门被打开,阴气如潮水涌出,漫过了宅院。 高命背着男人坐在轿子里,大气也不敢出,他们现在藏身的轿子就是用来迎娶喜夫人的。 轿身晃动,八个身材还算匀称的喜仙儿从八方抬起轿子,因为只有被喜气入体的人才能看到他们,所以在高命的视野里,大红喜轿凭空浮起,出了阴宅,经过后院地窖,来到了正堂前院。 喜轿出现,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更大了,声浪几乎要掀开轿帘。 宅院朱红色的大门彻底打开,一盏盏红灯笼被点亮,模样各异的喜仙和小鬼迈出喜宅。 开道铜锣响起,号鼓齐鸣,鞭炮交响,喜宅门前的热闹景象和整个镇子的死寂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八抬大轿在黑暗中前行,小鬼吹着弯脖号,两边喜仙拿着伞、扇、大镜、二镜、斧钺,后面还有两对喇叭,八面大鼓。 百鬼游街,好生气派。 “它们这是准备去哪?”高命坐在轿子里,向男人低语。 “应该是镇子外面的喜庙,喜夫人会去那里将散入无数噩梦的喜气收回,所谓的喜神娶妻其实只是喜神吸纳无数噩梦中福运和喜气的仪式,这也是每次家娶妻过后,喜神就会变得更加强大的原因。”男人已经忘记了喜神最开始的模样,对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难以用语言去表达和描述了。 “等远离喜宅之后,我们找机会离开。” 高命的声音飘入男人耳中,他本能的摇头,接亲队伍四周全是喜仙儿,能逃到哪去?不过男人这次学聪明了,并未反驳高命,心里还有些期待高命能再次创造奇迹。 铜锣开路,那声音比更夫的梆子响亮多了,但是没人敢抱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好像根本听不到一样。 没有镇民敢招惹喜宅的迎亲队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高命眼睛一转,没有麻烦也可以制造麻烦。 掀开春娘送的薄纱,高命拿出了屠户的杀猪刀。 “你想干什么?” 刀尖对着男人,高命将男人身上残留的喜酒涂抹在了刀刃上,喜气化作若有无的红丝想要进入刀中,结果被刀身上的煞气轻易弹开。不过喜气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开始不知疲倦、想尽各种方式侵入刀身。 可能是觉得火不够烈,高命又拿着杀猪刀把喜轿内的一些装饰刺绣给割开。 喜夫人的轿子并不是谁都可以坐的,至阴至邪,每一个小装饰中都蕴藏着能够让普通人发疯的喜气,常人就算藏到了轿子里,要不了多久便会发疯,成为只知道傻笑的傀儡。但高命内心藏着“深渊”,没有喜神主意志操控的喜气,来多少都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的破坏喜轿。 “真不知道张明礼从哪找来了你这么一个疯子当帮手。”男人已经破罐子破摔,完全没有要制止高命的意思。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轿子突然停了下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高命眼睛眯起,用刀刃将轿帘挑开一角,朝外面看去。 有一大“滩”蠕动的牲畜血肉聚合在一起,仿佛巨大的血蛇压在折梦镇入口的石梁上,那里是出镇的必经之路。 第570章 最高保密等级计划 “我的刀!我的刀!找到了!”巨蛇的头颅由不同动物拼合而成,像牛又像狗,长满鳞片,瞳孔浑浊似猪又似人。 “是喜疯子!喜疯子收了我的礼,还拿了我的刀!” 血肉一块块顺着石梁滑落,又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重组,化作了一条粗壮的腿。 还没到三更天,高命看不到屠户完整的形态,只能看到一片血肉生命组成的“世界”。 “喜神岂会偷我们的刀?一定是误会。”尖细的声音从那滩血肉里传出:“弄清楚再上,我们刚和唐老爷交手,不能再……” 不等尖细的声音说完,牲畜血肉碎片组成的双腿已经开始朝着迎亲队伍狂奔,巨大的蛇尾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死吧!死吧!死吧!我要剥开你们的人皮,把你们比畜牲还脏的灵魂切成碎片!” “别冲动!弄清楚再上!” “弄你***!” 沉重的斩骨刀出现再一条由牲畜碎片沾黏成的大手里,巨刃砸落,敲锣的喜仙儿直接被砸成了肉酱! 不是被劈砍开,屠户的攻击比简单的斩杀暴躁太多了。 高命原本是看不见喜仙的,在屠户刀刃落下的那一刻,他看到有一团烛火在阴森的街道上炸开,无数红色细线从它身体里飞溅而出。 “杀!” 一个喜仙儿炸开,红色的喜线却没有消散,它们有的钻入地下,有的沾黏在屠户身上,还有的往其他喜仙身上爬去。 “吉时已到!挡路者死!”白凰骑着一匹纯白色的纸马,如同阴曹鬼将,她气势十足,好似真的被喜神附体。 喜仙们并不知道高命已经吸干了白凰身上的喜神意志,白凰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拼命拱火,恨不得屠户能和喜仙们同归于尽。 一个喜仙被砸碎,其他喜仙不仅没有害怕和难过,全部露出了笑容,仿佛看到了有趣的事情。 笑逐颜开,喜气飘荡,它们手臂展开,四周被红线笼罩的地方好像都是属于喜神的极乐净土。 “妙法得闻,仙缘有分。”黑发编织的仙鹤飞过,人头葫芦哇哇怪叫,喜仙身上的红袍如火燃烧,喜气如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入了屠户那滩血肉烂泥里,一个难以形容出来的神像端坐在血肉烂泥里,慈眉善目,让人忍不住跪拜,仿佛只要靠近就能获得世间一切喜乐。 “慈悲自在,智慧无方。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在喜仙的呼喊声中,那尊神竟然开始强占屠户的血肉,这法门高命从未见过,诡异到了极点。 “它们在互相吞食!永生制药的改造法是这样用的?”轿帘后隐藏着高命震撼的双眼,他发现随着屠户发出惨叫,喜神的气息在不断变强。 脑中闪过一个可能,高命一把揪住男人的脑袋:“你在骗我!永生制药修建折梦镇,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脑域游戏,它们是想要利用无数噩梦来造神!所有测试者和试验室内的实验者都是造神的养料!” 男人并未反驳,只是声音变得沙哑:“我没有骗你,一开始我修建折梦镇,真的是想要打造出第二个完美人生,再往后我就被囚禁在了地窖酒坛里。” 目光复杂,男人缓缓开口:“我也是被利用的,它们对完美人生不感兴趣,但对掌握不可言说的力量非常在意。” 短暂沉默后,男人又说出了一个隐秘:“十三种改造法不仅代表着十三种在噩梦中变强的方法,也是十三个最有可能成为不可言说的聚合体,永生制药和新沪高层几乎拿出了一半的资源来推进这项计划。” “一半的资源?那剩下的资源藏在哪里?”高命眉毛轻轻挑起,他想要摸清楚永生制药的底牌,虽然这非常困难。 “你还想要打那些资源的主意?脑子被营养液泡肿了?”男人先入为主,已经把高命当成彻底的疯子来看待了:“剩下的那一半资源投入了另外一个计划当中,在永生制药的规划当中,那个计划的优先级、保密等级和重要程度还要超过折梦镇。” “另一个计划?”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对那个计划并不了解,只知道那个计划被命名为——瀚海。”男人说完,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应,他艰难的仰起头才发现高命表情有些僵硬:“怎么了?” “瀚海!我记得瀚海!”心口传来剧痛,好像有无数亡魂朝高命伸手,那一瞬间高命好像漂在无边的黑色海洋上,海面下惨死的尸体都在等待他救援,整片浩瀚的海洋里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那座没有光亮的城市,叫做瀚海!” 胸膛里锁链断裂的声音,清晰传入高命耳中,他距离丢失的记忆越来越近了。 “知道就知道呗,吓我一跳。”男人看出了高命的异常,但他不敢点明,很多时候只有装糊涂才能活得长久:“瀚海计划最开始是救世者留下的,后来被列为最高机密。若你能把我的意志带出去,我可以为你指路。” “那我又多了一条要保护你的理由了。”高命重新抬起头,眼底的猩红根本掩饰不住,好像一个人连续几天都没有睡觉,看起来非常吓人。 “应该的,互相帮助嘛。”男人想要稳住高命的情绪,说话客气了许多。 喜轿外面,代表屠户的那滩血肉烂泥里不断长出新的牲畜脑袋,它没办法把身体当中的喜悦剥离,为了攻击到喜神虚影,它开始疯狂自残,用最直接的痛苦去磨灭喜气。 斩骨刀剁下,血肉烂泥和红线被挖出,屠户张狂的笑声在黑夜里回荡:“就凭你们也想占据我的躯壳?就凭你们!” 一个个喜仙儿身体颤抖,满脸鲜血,他们在狂舞和大笑,似乎要在喜悦中迎接世界的灭亡。 “这镇子里没一个正常的。”高命拱火成功,将杀猪刀和喜轿里的小挂件全部藏在春娘的纱衣里。 “是的。”男人瞅了高命一眼,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都是神经病。” “我们准备下轿。”高命将男人绑好,一手抓住轿帘,脑中回忆周围的地形。 第571章 高命释梦 轿帘掀开一条缝隙,外面屠户和喜仙儿斗的天昏地暗,正常来说肉眼是看不到喜仙的,可现在它们全部被屠户的血肉污染,本就畸形的身体开始长出畜牲的毛发和犄角,与喜神之间的联系也受到了影响。 娶亲队伍被阻拦在镇子入口,身为夜郎的白凰却一点也不着急,她身穿吉服,骑着白色纸马,表情不悲不喜,只是偶尔会看向花轿一眼。 高命本想着叫上白凰一起跑,对方好像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 “机会只有一次,我们先逃走再找机会回来救她吧。”男人低声提醒高命:“别拖累人家。” 双眼扫过屠户的烂肉,高命盯着不远处的巷子,他轻轻转动铜镜,确定没有隐藏的喜仙后,一把掀开轿帘,身体似利箭扎进黑暗。 “什么人!” “敢躲在喜神的轿子里,你身上沾了喜神的因果,你跑不掉的!” 一条条红线钻入高命身体,但却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 大部分喜仙被暴怒的屠户缠住,只有两个靠近轿子的喜仙过来追赶,双方在巷子里绕了许久,高命总算是将其甩开。 “真不可思议,我居然能被一个测试者从喜宅里救出来?”男人不认为自己设计的囚笼有任何漏洞,常人根本看不到喜仙,等能看到喜仙的时候,就是被同化的时候,所以就连张明礼的恶意都不敢随便踏入喜宅的大门。 回到学堂,当高命背着男人出现的时候,张明礼眼中的惊讶完全掩饰不住,旁边的万敏和万阳姐弟脸上也满是不理解,他们父亲的笔记里有过详细记录,张明礼的任务接了必死,想要获得释梦改造法只能软磨硬泡,获得张明礼的信任才是关键。 “人我带回来了。”高命将后背上长相和张明礼几乎一样的人棍放下,不过他没有选择将人交给张明礼,而是隔着春娘的衣服将杀猪刀架在了男人脖子上:“完整的释梦法给我。” 目光在高命和男人之间移动,张明礼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指着高命说道:“你小子在搞垮永生制药这件事上,好像格外有天赋。要不是你佩戴着黑环,我都差点以为你是从深层世界跑出来的鬼了。” “说不定,他就是从深层世界跑出来的。”男人若有所思:“喜气对他不起作用,规则也无法限制住他,奇怪,这太奇怪了。” “傅书,想不到我们有生之年还可以见面。”张明礼缓缓靠近:“我把你当知己,配合你爬到了永生制药最高处,你就这么对我?” “愿赌服输。”男人没有抱怨和懊悔,只是眼底藏着无尽的苦涩。 “我忘记了救世者的名字,但他们留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还记得,现在该物归原主了。”张明礼的强大不在于自身实力,当初救世者们要进入深层世界去找人,唯有他因为无法割舍下对妻子的爱选择留在新沪,救世者们为震慑新沪那些贪婪的大公司,给张明礼留下了大量诅咒物。 “我也不知道它们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现在的我和你一样,都是阶下囚。”变成了人棍的傅书和张明礼以前似乎是朋友。 “当初你们用无数活人的命来阻止我使用诅咒物,我一个恶鬼不想造杀孽,结果谁知道你们对自己人竟然那么狠,专门划分出一块街区,为街区里所有活人植入梦的诅咒,以他们所有人为代价困住我……” “别说了,这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傅书痛苦的低下头。 “逃避有用吗?”张明礼笑了笑,不再搭理傅书,看向了高命:“你干的很漂亮,我挑不出任何瑕疵,跟我进学堂,我来帮你释放心中噩梦。” 在万家姐弟复杂的注视下,高命用刀架着傅书进入了学堂。 一直对外敞开的木门缓缓关闭,从外面看学堂没有任何变化,但内部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一张张破旧的课桌上浮现出神纹和血痕,那些纹路的终点交织在张明礼身上,在他心中点燃了一朵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释放噩梦需要梦引、点燃魂火和承载噩梦的神龛,这些其实你都有,我只是起一个引导的作用。”张明礼有些无奈的让高命放下刀:“不用这么谨慎,我真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放轻松,让我看到你的内心。” 学堂内出现了诵念经文的声音,墙壁上闪过一些难以描述的虚影,看不清楚、触摸不到,它们似乎都是张明礼在深层世界见过的不可言说。 那些目光似尖刀轻松剖开了高命的血肉,紧接着张明礼轻轻咦了一声:“你的意志连我都破不开?人的意志怎么可能到这种地步?” 抓出心中那团火焰,张明礼面色凝重:“不要抵抗,我是在帮你。” 反复劝说之下,高命卸去防备,让张明礼那遍布神纹的火焰靠近自己的胸膛。 血肉的香味在学堂飘散,厉鬼哀嚎神响起,张明礼盯着高命的胸膛,眼皮抽动,他看到了高命心底隐藏的东西。 那是一个无比幽暗的房间,心墙上布满了裂痕,顺着裂痕的缝隙朝里面看去。 数不清楚的锁链缠绕着一尊四臂八面的血肉鬼神,通往神灵的台阶则全部是由高命自己的尸体拼接而成,他既是自己的信仰,也是自己的信徒。 “死过这么多次?这是人?” 火焰驱散黑暗,张明礼刚要将自己的魂火探入房间当中,一个无比暴虐的声音从锁链中传出。 “滚!” 凶煞之气贯破夜空,好像打碎了现实和虚幻的界限,模糊了过去和未来的因果。 一个字让张明礼想起了救世者们曾说过的话,在深层世界里有一群比不可言说更加残暴的疯子,他们数量非常稀少,被称为凶神。 “这家伙的心房已经破碎,他的记忆和灵魂本该覆灭,但是被一条条锁链强行捆绑束缚在了一起,他还有一部分记忆隐藏在了骨肉当中,蛰伏到了每一滴血里!这家伙到底遭遇过什么事情?怎么隐藏记忆的方法都如此诡异特殊?他是为了避开谁的探查?” 张明礼没有被那个声音吓到,他这个人最重承诺,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魂火触碰到了心墙的裂缝,张明礼施展了从某位不可言说那里获得的能力,以自身为引,将高命心底那个奇怪房间里的记忆勾出了一部分! 第572章 凝神 眨眼之间张明礼的魂火就变得漆黑一片,他脸色剧变,如同浩瀚汪洋般的绝望朝他的灵魂涌来! 想要抽离,可张明礼惊恐的发现,高命心中那个房间竟然传出了一股恐怖的吸力,似乎是想要将他也给关进去。 “陷阱?这是永生制药的陷阱?不对啊,永生制药不可能驱使凶神!”意志出现混乱,张明礼极为果断的斩了三分之一的魂火,抽身向后。 “嘭!” 学堂内的所有神纹都被扭曲,一个个不可言说的虚影在褪色,张明礼脸色惨白的坐倒在木椅上,他刚才差点就被高命给吃掉了! 现在的他实力虽说只有全盛时期的九分之一,但因为他拥有和噩梦相关的特殊能力,还有继承自不可言说的天赋,普通测试者根本不可能伤害到他。 惊魂未定,变故再起,张明礼刻印神纹的火焰照亮了高命内心深处那个漆黑的房间,让他清楚看到了房间内的场景。 各种各样的刑具挂满了墙壁,千奇百怪的厉鬼被锁在房间当中,似人似兽的灵魂在哭喊,没有五官的信徒在祈祷。 “这是……刑屋?” 房间中央被锁链缠绕的鬼神看向了高命,目光碰撞,鬼神的八条手臂伸向高命的心口,似要扒开他的胸膛爬出,可它终究没有做到,只是有大片骨肉血水被张明礼的魂火牵引,从房间缝隙中挤出。 不需要高命去引导,鬼神的血肉直接爬向了张明礼送给他的空神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形成了一尊四面八臂的鬼神。 神像铸成的瞬间,肉香笼罩学堂,若非学堂四壁满是不可言说的虚影,这肉香估计会扩散到整个折梦镇。 “成了?” 鬼神睁眼,高命、神龛和他心底那个奇怪的房间产生了新的联系,仿佛他就是神龛里的信仰和神灵,一念之间便可以幻化出种种血肉神通,更可以通过手中的神龛,将噩梦中的部分场景重现出来。 手中捧着神龛,高命身上的血城纹身也蔓延了神龛底座上,让那座空神龛出现了很微妙的变化,仿佛它不仅仅代表着高命心底的噩梦,也是血城触碰现实的媒介。 耐心感受神龛中血肉鬼神的情绪,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高命脑海——血肉仙。 这三个字仿佛是一把秘钥,高命想起它之后,隐藏在高命骨血当中的记忆也开始慢慢恢复,一道道人影如拼图碎片般落入脑海,他还差最后一个契机,就可以拼凑出完整的过去。 收起神龛,四面八臂的鬼神虚影也在高命身后消散,学堂内扭曲的神纹这才恢复正常。 “这释梦法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厉害。”高命很公允的评价道。 “你大爷的!”张明礼修身养性了很久,但这一刻还是没忍住破戒了:“你心里面的噩梦被封住了,现在释放出来的可能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你还嫌弃上了?!” “你已经获得了释梦法?”傅书靠着墙壁,脑袋顶着墙,上下扫视高命:“根据我们的试验分析,一百个测试者里只有一个能符合释梦法改造,需要反复经历上百次噩梦,整个过程比凌迟都要可怕,而且释梦三个步骤,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关,弄不好就疯掉了,我看你魂火都没有点燃,怎么就成功了?” “他把老子的魂火给吃了!”张明礼愤怒的声音响起,傅书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虽然没有我预想的强悍,但也帮了我很大的忙。”高命朝张明礼拱手:“多谢张老师。” “给你释梦法是我们的公平交易,但我的魂火那可是另外的价钱!”张明礼自从看到了高命心底隐藏的东西,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他不再把高命当做永生制药的测试者来对待,而是把其放在了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吗?”高命拍了拍神龛,他在噩梦中拥有了自保的能力,下次再见到那些牛鬼蛇神就不用仓皇逃窜了。 按照高命的猜测,深层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所谓的释梦法其实就相当于构建不同世界的通道,以自身灵魂、记忆和意志为桥梁,将深层世界里的东西投影到噩梦当中。只不过这释梦法要求极为苛刻,必须要带给自己极度痛苦和绝望的事物,才可以进行投影。越绝望、越痛苦,投影出来的就越真实,直到最后打破界限,将其真身从自己内心深处释放出来。 不得不说,这释梦法非常适合高命,他为了获得完整的血肉鬼神,死了无数次,所以他很轻易的就将血肉仙凝聚到了空神龛当中。 “你小子别得意,丑话说在前面。”张明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释梦法源自一个叫做‘梦’的不可言说,多年前它侵入现实,差点把新沪所有活人变成疯子。我曾生活在它创造出的噩梦里,代表着它永远也得不到的爱,释梦法其实是它给自己准备的后手,每次使用释梦法都是在对它进行呼唤,存在极低的概率将其重新唤醒。” “不可言说的梦?”高命记住了这个名字。 “梦早就魂飞魄散了,别听他的。”傅书小声插了一句嘴。 “它本来是死透了,但永生制药那些贪婪愚蠢的家伙,想要掌控梦的能力,他们诵念梦的名字,疯狂探索噩梦,谁知道梦现在有没有苏醒?”张明礼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只有彻底的遗忘,才代表不可言说彻底消失。近些年我被关在噩梦里,关于梦的印象在不断加深,关于救世者们的名字却愈发模糊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张明礼的话也引起了高命的重视,很多人都提到了一个救世者,可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名字,不管是被关在养老院里的王平安,还是禁忌游戏里的虫哥,或许再过几年,那个名字可能会真的消失。 获得释梦法的喜悦被冲淡了一些,高命开始考虑如何把张明礼从折梦镇救走了。 墙面上的不可言说虚影慢慢消散,学堂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张明礼看起来很是疲惫,他算了一下时间,不再跟高命闲聊,大步走到傅书面前。 “贪欲已经回归,现在你该把承诺还给我了。” 第573章 三更天 承诺是心灵的契约,是爱的见证,对于张明礼来说,承诺是他必须要拿回的一部分,这代表着他所有的品格。 歪歪斜斜倒在角落的傅书已经认命,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张明礼的手按在了傅书心口,随着他的手不断深入,傅书痛的浑身颤抖,他的脸皮飞速发生变化,头发瞬间变白,皮肤上出现皱纹,整个人看起来老了二十岁。 与之相反,张明礼双瞳愈发明亮,魂火疯狂燃烧,他的意志如同星辰,照亮夜色。 几个呼吸过后,张明礼收回了自己的手,闭目无言。 傅书的脸变回了自己的样子,表情略微有些扭曲,看起来文弱苍老,不像是位“科研”工作者,更像是精神病院隔离病房里,刚刚注射过安定剂的患者。 “用一生去完成一个承诺。”呢喃自语,张明礼许久之后再次睁开双眼,目光无比坚定:“十三种改造法代表十三种成为不可言说的方法,我一直担心梦在我身上重生,所以非常抗拒,但现在我好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你不乐意的话,我可以代替,我不怕梦占据我的身体。”高命学会了释梦法,他也有机会让血肉鬼神成为不可言说。 “初生牛犊不怕虎。”张明礼奚落完高命,推开了学堂的门,把在门外偷听的万敏和万阳吓了一跳。 “老师,你们聊完了?”万敏很紧张的看向张明礼,又不时瞄高命一眼,似乎是想要确定高命是否真的获得了释梦法。 “聊完了,你们若是也想要学释梦法就去找他,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张明礼随手指了高命一下,而后打开了院子里那扇破破烂烂的柴火门。 迈出小院,张明礼脚步落地的刹那,院落里的农具化作沾满血污的刀具,地里种的瓜果蔬菜扭曲成丑陋可怕的亡魂,柴门和附近的砖瓦全部化作诅咒和鬼脸,如同黑雨般滴落到张明礼身上,融入他的身体。 继续向外,张明礼每走出一步,周围的噩梦异化就会严重一分,等他走到巷子尽头时,折梦镇另一边刚好响起了更夫的声音。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三更天,折梦镇变得更加诡异,街道上盏盏鬼火飘忽不定,阴影中各类异物隐现,惨叫和哀嚎声明显变多,藏在宅院里的一座座神像也都睁开了眼睛。 “学堂之前是被庇护在了张明礼的诅咒当中?那些砖瓦院墙全都是诅咒!”万阳心有余悸的站在原地,张明礼身上的诅咒全部来自深层世界,是从禁忌游戏里带出来的,没有任何“解药”。 “老爸的笔记上没有说这些。”万敏有些羡慕的看向高命:“恭喜了,你获得了最稀有的改造法。” “想学我可以教你们,不过你们要自己去准备空神龛。”高命重新把傅书背起,将这个人棍捆绑在自己身后:“你们父亲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过我身后这个人,他叫做傅书。” “恩,我爸让我们能帮就帮他一把,说他是永生制药最合适的继承人。”万敏早就看到了变成人棍的傅书,有些不忍心:“他们曾经在一起工作过,只是负责不同的试验项目。” “哦?”高命停在万敏面前:“你父亲负责什么项目?” “我只记得他那天晚上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万阳嘴上不在乎自己的养父,但关于万解的记忆却很深刻。 “我们成为测试者,拼命提升保密等级,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找父亲。”万敏示意弟弟不要乱开口,她很认真的看向高命:“父亲的笔记里提到了永生制药的很多秘密,这家公司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贪婪魔鬼,你为他卖命,最后估计会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看来你们对永生制药意见很大。”高命随口回了一句,他起身准备去救白凰,之前在喜宅里,多亏了白凰帮忙他才能逃脱,现在他有了自保的能力,首先想到的就是跟喜夫人抢人。 “我们可不敢有意见。”万敏连连摇头:“空神龛被你用了,我们准备去尝试其他的改造法。相见即是缘,最后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吧,你改造法掌握的越熟练,未来的处境就会越危险。” “为何这么说呢?” “永生制药的东西没那么好拿,每一个获得五级保密资格的测试者都在公司名单上,他们是公司最珍贵的‘药’,用来实现永生和造神的药。”万敏眼底隐藏着一丝悲哀,不再多嘴。 揣摩着万敏最后的忠告,高命背着傅书走出学堂,他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喂,别装死,折梦镇是你设计的,你应该知道喜神的弱点是什么吧?”高命悄声问道,傅书虚弱的咳嗽了几声。 “喜神是所有噩梦中的喜悦和欢愉聚合在了一起,想要让喜悦消失有两种办法,第一是用足够多的绝望淹没喜神,第二是让喜悦和欢愉突破极点化为疯狂和毁灭。” “极致的欢愉是毁灭?”高命思考着傅书的话,他之所以选择喜神作为目标,主要是因为他内心的绝望太沉重,想要借助喜神的喜气冲散自己的痛苦和封印。 “专心点,有人过来了。”傅书眼睛看向街道:“三更天,折梦镇已经变得很危险了,我真不建议你到处乱跑。” 石砖铺成的路面上,有一个佩戴着黑环的大胖子扭动身体,在黑暗中吃力的爬着。 他四肢纤细如麻杆,肚子却大的离谱,脸上冷汗和泪水混在了一起,五官因为恐惧变得扭曲。 “好不容易获得了用来装脏的‘异物’,我绝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竭尽全力往前爬,很快他的肚子被磨烂,有一块块碎裂的黄土雕塑和稻草滚落出来。 “不行,你们不能走!” 细长的手臂胡乱挥舞,那测试者将泥塑碎块和稻草往自己肚子里塞,可越塞肚子上的伤口就越大。 血腥味逐渐飘远,测试者身后的阴影如水波流动,一张泛黄的人皮悄无声息靠近,嘴巴从中间撕开。 测试者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他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到了身后的人皮。 “别过来!别过来!你的五脏不是我偷的!不是我!” 第574章 开启 刺耳的惨叫和瘆人的咀嚼声同时响起,测试者连同他肚子里的“异物”都被那人皮包裹住,这诡异残忍的一幕就发生在高命眼前,对方动作非常快,他甚至都来不及开口提醒。 等惨叫声消失,人皮晃晃悠悠的站起,皮囊下是稻草、泥块和血肉。 那张有了血色的人脸歪斜着朝高命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后消失在了墙角黑暗当中。 “别多管闲事,赶紧走。”傅书没手没脚,自己跑不了,只能干着急。 “各路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高命转身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他在巷子里穿行了许久,距离镇口还有几十米时,他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捂住口鼻,高命放慢速度,站在巷子阴影里朝远处看去。 镇口的石梁粘黏着血肉,悬挂着八具喜仙儿的尸体,它们原本的头颅全被割掉,换上了猪狗的脑袋,捆猪的麻绳从他们腋下穿过,将它们绑成了认罪的样子。 “看来是屠户赢了。”三分之一的喜仙被弄死,现场惨不忍睹,高命也对屠户的暴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那个疯子不仅实力强悍,还对杀戮上瘾,喜欢折磨敌人。 皱眉注视镇口,傅书眼底满是不解:“屠户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憨厚老实、不善言辞,是我从无数噩梦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道意志,也只有他执掌杀戮,才让我放心。” “你那两个形容词,放在我身上都比放在屠户身上合适。”高命确定屠户已经离开,刚要上前查看,忽然听见了诵念经文的声音,那声音很特别,有点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尖锐稚嫩,透着一种强烈的渴望。 目光扫视,高命双眼眯起,他看见折梦镇外面的土路上站着一个黄大仙,它穿着人的衣服,模仿着人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细长的爪子朝喜仙的身体伸去,又不敢踏入折梦镇当中。 “是问我要钱的那个黄大仙?” 诵念经文的声音在荒野中传出很远,黑夜之中有一双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泛着幽光。 “它们在打喜仙尸体的主意。” “对镇子外面那些家伙来说,喜仙可是好东西,蕴藏了喜神的赐福,那具皮囊不仅可以自己穿,还是上等的献祭材料。”傅书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中透着一丝懊悔,他本来是想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完美人生游戏,可最后却修建出了这么一个畸形扭曲的地方。 悬挂在石梁上的喜仙尸体随着诵念经文的声音晃动,最靠近镇子的黄大仙也跟着摇头晃脑,它的衣服逐渐变成了喜庆的红色,个子一点点长高,从背影上看,跟人越来越像了。 “看来喜仙儿的尸体确实是好东西。”高命也动了心思,这可把傅书给吓坏了,连忙开口阻止。 “你冷静一点!夺取喜仙赐福就算是破坏了折梦镇的规则,你也想和那些黄皮子一样,被阻拦在镇子外面?成为孤魂野鬼?” 没等傅书说完,高命已经靠近石梁,镇子外面的黄大仙抢过他的钱,他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鲜血滴落,一条条崩断的红线缠绕在喜仙尸体上,喜宅为迎亲准备的礼物散落在泥地里。 看着凄惨可怜,但高命却隐隐能听见笑声,仿佛对于喜仙来说死亡并非代表魂飞魄散,而是回归喜神的极乐海。 “难怪屠户会把喜仙的头都给换掉,估计那些喜仙到死脸上都在哈哈大笑。” 神龛藏在袖子里,高命抬手抓向喜仙,一根根断裂的红线带着福运钻向他心口,宛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又好似一条条嗜血的毒虫。 “浑身散发喜气,心思却如此恶毒,这些喜仙死了还不安生。” 任由红线和残留的喜气进入体内,高命用它们来冲散内心的痛苦,常人避之不及的喜气,对他来说只是一味存在些许副作用的药。 那些喜气察觉不对想要离开高命的身体,他袖子里的神龛木门缓缓打开,鬼神虚影在背后出现,八条手臂如同血肉巨蟒,不仅将周围喜气一扫而空,还将八位喜仙刻印满经文的心脏全部吞掉! 喜仙儿的心脏如同喜悦的种子,本该在血肉土壤中生根发芽,此时却让鬼神咬碎化作金色的血水,彻底融入血肉鬼神的神像当中。 折梦镇外面某个地方传出怒吼,夜空中划过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凶兆频现,血肉鬼神毫无惧色,只是舔了舔嘴唇,似乎并未吃饱。 感受着神龛里血肉鬼神的饥饿,高命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心中的神因为未知的原因被重创,那段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但随着神灵身上的伤势不断好转,越来越多零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喜神对喜仙儿的赐福全部被神龛里的血肉神像吃掉,那些红线消融在神像血肉当中,鬼神四张脸里,有一张脸笑的格外开心。 “你倒是来者不拒。”被高命触碰过的喜仙尸体直接化为飞灰,他没给黄大仙剩下一点东西。 “八个喜仙儿的尸体只让血肉鬼神泥塑上的裂痕愈合了一小部分,想要帮助血肉鬼神彻底恢复,恐怕要吞掉不少折梦镇上的‘神’才行。” 趴在高命背后的傅书将一切看在眼中,他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高命肆无忌惮消化喜仙儿身上的赐福,这代表着高命将正式挑起十三个最恐怖怪物之间的血腥厮杀。 要知道屠户就算杀掉了喜仙,也完全没有剥夺喜神赐福的想法,喜仙儿死了还可以再立新的,没什么大不了,可剥夺赐福那就代表着朝喜神身上狠狠撕咬下来了一块肉,这就是破坏规矩了。 “你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我们不能引起永生制药的注意,要找机会悄悄逃出去。”傅书提醒的十分委婉。 “我现在有了更好的想法。”高命感受着血肉鬼神的喜悦:“永生制药在折梦镇耗费那么多资源不就是为了造出一个不可言说吗?不如就让我们吃掉其他十二个怪物,来成为那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我真想打开你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胆子?”傅书忍不住了:“你是真敢想啊!你知道不可言说代表着什么吗?” 第575章 河 傅书急的都失去了最基本的情绪管理,他好不容易被救出来了,但救自己的人却好像是个疯子。 “这事我们从长计议,首要目标是逃出去,等我们顺利返回现实,再联系我的一些朋友,共同去对付永生制药!”傅书苦口婆心的劝导:“不可言说已经超脱人类理解的范畴,它们不能被提及,一个梦就差点毁掉整个新沪。永生制药做了这么久的测试,消耗海量资源都还没有成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清醒点吧!你才刚刚获得释梦法,在喜神眼中你就跟个小婴儿一样,你哪来的信心把折梦镇上其他鬼神全部吃掉?”傅书没有手,要不铁定会死死拽住高命。 “信心谈不上,只是我总觉得,我身上的神之前距离不可言说很接近,他只差三步,不!只差两步应该就能成为不可言说。”在吃掉八个喜仙的心脏后,高命更加清晰感受到了血肉神像之中蕴含的力量。 “张明礼的释梦法是释放心中的噩梦,不是释放白日梦啊!”傅书已经不想跟高命讨论了,在他看来这没有任何意义。 “事情已经干了,再逃避也晚了,你想要顺利离开这里,最好提一些有价值的建议,比如怎么削弱喜神的实力。”高命很理智,尤其是在动了杀心的时候。 见高命前所未有的认真,傅书皱眉思考了很久:“喜神和屠户那些用神不同,它的主意识散入永生制药为它提供的无数噩梦当中,如同一根根触手扎进不同的水洼,汲取那些噩梦中的情绪。只有在收获足够多的喜悦后,它才会以迎娶喜夫人作为仪式,附身在一位夜郎身上回归折梦镇。” “那如果我们提前干掉喜夫人,喜神是不是就无法回来了?” “没那么简单,镇子里除了喜夫人外,还有许多和喜神有关的东西,它们任何一个都有可能被喜神附身。”傅书摇了摇头:“重伤喜神或许张明礼可以做到,但想要彻底让它消失太难了,除非从源头上把永生制药为它提供的那些噩梦全部毁掉。你也是真会选,十三种改造法对应的鬼神里,你偏偏挑选了最难对付的那个。”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为了救你才跟喜神干上的?”高命回头看了一眼,傅书顿时不说话了。 血肉鬼神虚影消散,诵念经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高命耳中,恍惚间似乎有个声音在诱骗高命离开折梦镇。 高命朝镇子外面看了一眼,那本来都快要化成人形的黄大仙冷冷的盯着他,一身衣服已经变成了吉服。 “傅书,我还有个问题,镇子外面这些鬼怪野兽是怎么回事?它们和折梦镇的镇民有什么区别?” “像你们测试者进入深层噩梦后,会直接出现在折梦镇当中,因为你们本就是活人。镇子外面那些黄大仙、水鬼、尸体、野兽都是永生制药从其他噩梦里挖出来的怪物,它们是各种怨念的聚合体,本就是死人,自然不能随便进入镇子。”傅书很详细的为高命解释,可高命只是听了一半,脸色就发生了变化。 万家姐弟、白凰、李柱他们都是直接出现在镇子里的,所有测试者当中只有高命是出现在镇外乱葬岗中的! “难道我是死人?我也是某种怨念聚合体?不对,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关于我的判定出现了偏差!” 高命没有声张,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捡起地上迎亲队伍散落的物件,朝着镇子外面的黄大仙扔去:“让你们也沾沾喜气。” 杀死喜仙的是屠户,最先对喜仙尸体下手的是镇子外面的黄大仙,高命本着有难同当的原则,给黄大仙丢过去了一些吉服和装饰。 一些黄皮子开始争抢那些带着喜气的婚嫁衣服,但为首穿着吉服的黄大仙却一动不动,那双眼睛像人一样,它对着高命比划了几个手势,只可惜高命压根就没有要和它交流的意思,转身就离开了。 血肉鬼神吞掉八位喜仙心脏后,对于喜气的感知变得敏锐,十分饥饿的他第一时间为高命指路。 “被屠户截杀之后,迎亲队伍去了哪里?”高命先回了一趟喜宅,他本想着看能不能从里面翻找到什么好东西,谁知道喜宅的门被血肉糊住,门梁上长出了猪狗牛羊的脑袋,院子里全是牲畜在惨叫。 “屠户杀进了喜宅?” 在血肉鬼神的指引下,高命没有进入喜宅,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他背着傅书来到镇子另一边,踩着满地的纸钱,望着眼前泥泞的小路。 在镇子东南角有一个缺口,附近的住宅破败不堪,空气格外潮湿,充斥着腐烂的臭味,地上除了纸钱外,还能看见大片大片的鱼鳞和血垢。 “迎亲队伍从另一条路离开了折梦镇?”高命听见镇子外面有水流的声音。 “我劝你还是不要从这里走比较好。”傅书下巴搭在高命肩膀上:“镇子东南靠近大河,那里面住着一条水龙王,凶残的很,平日里镇上的居民要准备童男童女和五牲进行献祭才能保平安,你没发现东南角这条路上,只有鱼鳞,没有鞋印吗?这条路不是给人走的,是给水龙王吃祭品用的。” “吃小孩的脏东西都该杀,镇上那些神就任由这孽畜放肆?”在高命看来,那些鬼神个个诡异强悍,实力应该不比水龙王差太多。 “在水里他们单挑不是水龙王的对手,想要让他们联手那更是不可能,估计还没找到水龙王,自己就先打起来了。”傅书已经对自己亲手打造的折梦镇彻底失望了。 犹豫片刻后,高命还是顺着东南角的泥路离开了折梦镇。 大概走了几分钟,高命在路边看到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小孩趴在地上,那娃娃他在喜宴上见过,长得十分讨喜,站在门口迎宾。 他刚想过去救人,翻动对方的身体才发现,娃娃的肚子已经被吃干净了。 “迎亲队伍为了顺利过河,把这孩子献祭了。”傅书于心不忍,叹了口气:“一般不会献祭单数,估计还有其他孩子被水龙王拖进了河里。” 第576章 桥廊之上 失去了五脏六腑的皮囊趴在烂泥上,肤色惨白,还没有发臭。 为了迎亲,喜仙儿们向水龙王借路,献祭了不止一个孩子。 “你要是想救其他孩子,现在估计还来得及,但我真心不建议你这么做。”傅书双眼望着茫茫夜色,四周一点光都没有:“一旦遇到水龙王,很容易就把自己给折里面,镇外那条大河埋葬了太多人,每晚都有无数亡魂在哭喊。” 高命没有听见亡魂的哭喊,只听见河水缓缓流淌的声音,它从噩梦的尽头奔流而来,消融在夜色的另一边。 挖出一个土坑,将小娃娃的尸体埋葬,高命追着地上残留的喜字碎片,前行几十米后,面前出现了一座有些年头的木拱廊桥。 河上架桥,桥上建廊,以廊护桥,桥廊一体。 漆黑的河水从桥下流过,桥廊中间还修建了一座不算太大的神龛。 喜佛者敬佛,喜神者敬神,但桥廊内的神龛却供奉着一块蛇蜕。 神龛前落满香灰,摆着一个腐烂的猪头,还有被撕烂的吉服。 为了渡河,喜仙它们似乎又在廊桥献祭了什么人。 “确定要上桥?”傅书望着漆黑平静的河水,眼底却满是恐惧。 “不然游过去吗?”高命踩着木台阶,一步步向上,廊桥内阴冷潮湿,空气粘稠的仿佛可以攥出水,每一根木梁上都残留着可怕的划痕,还能闻到刺鼻的臭味,仿佛这不是渡河的桥,而是某个凶兽的巢。 水珠滴落在身上,冰凉带着恶意,高命站在桥廊中央,那怪异的神龛就在面前,一条条神纹汇聚成类似眼睛的符号,它们死死盯着高命。 “若是不准备献祭,我们就用最快的速度直接冲过去!”傅书声音很低,似乎是怕“神”听到:“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水龙王盯上,或许它刚才已经吃饱了。” 木梁嘎吱作响,桥仿佛在随着水流轻微晃动,高命从神龛前走过,没有参拜、没有上香、也没有多看它一眼。 吃小孩的脏东西,也配获得信仰? 经过神龛之后,平静的水流忽然变得湍急,浪花拍打桥廊,飞溅的水珠带着浓浓的腥臭味。 高命加快脚步,他想着尽快离开桥廊,却发现廊桥的长度越来越长,自己距离桥的另一边依旧还有很远的距离。 “鬼打墙?” 水汽升腾,河上飘起淡淡的雾,看不清楚,但能感知到有东西在靠近。 未知的威胁最为可怕,恐惧好像蛛丝一点点粘黏上了高命和傅书的身体。 “完了,完了,水龙王要来了,快!你身上有没有好东西,别犹豫,赶紧献祭。”傅书有些慌了,他说话语序混乱,不断催促高命。 “你为什么总想着逃避呢?”高命察觉到傅书情绪很不对劲,只要提到水龙王,傅书就完全没有要对抗的念头。 被高命这么一说,傅书皱起眉毛:“喜神代表着所有噩梦中的欢愉,水龙王代表的是所有噩梦里的恐惧,张明礼的怒火非常可怕,也只有它能够镇住,这足够说明它的实力了。” “噩梦中的一切皆为意象,对付恐惧我很有经验,接下来你就闭上眼睛好了,捂住耳朵好了。”高命想起傅书没有手脚,他撕扯衣服,堵住了傅书的嘴巴和耳朵。 没有傅书的影响,高命明显感觉好了很多,知晓前方有危险和内心产生恐惧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他知道自己没办法轻松跑到对岸,干脆停在了神龛旁边。 一脚踢飞腐烂的猪头,高命打开了那古怪神龛的门,他拿出杀猪刀,捅穿了蛇蜕,将自己的血涂抹在了神龛之上。 “这深层噩梦里的空神龛真不少,永生制药也是下了血本了。” 高命是个混不吝的主,血肉仙也是无法无天的神,一个敢想,另一个就敢干。 血水涂抹到水龙王的神龛上后,肉香四散,血肉仙直接开始侵占眼前的神龛。 神纹被染红,一颗颗黑色眼睛符号被“捏爆”,开始血肉异化。 神龛里的蛇蜕被高命拿在手上,神龛外的神纹化作血肉的诅咒。 “你不让我走,那就不死不休,反正害怕是不可能害怕的。” 浪花汹涌,黑水之下隐藏的怪物在靠近,雾气浓郁,让高命看不清楚。 “未知确实会让人恐惧,但比起恐惧,我更能感受到血肉中蕴含的力量在增强。”高命握紧杀猪刀,随着血肉仙蛮横不讲理的异化水龙王的神龛,人们对水龙王的敬畏正飞速被血肉仙蚕食,估计要不了多久,血肉仙就能获得自己的第二个神龛。 雾气更浓,站在神龛旁边的高命忽然感觉后心一阵刺骨的冰寒,脖颈上鸡皮疙瘩冒出,他毫不犹豫向前翻滚,落地瞬间抽刀劈砍! 鳞片纷飞,一颗巨大的蛇头倒吊在廊桥木梁之上,那双蛇眼里只有恶毒! 黑色的蛇信伸出,雾气笼罩,眨眼之间它又消失不见了。 “水龙王是一条大蛇?”高命不太确定,因为那蛇太大了,它的每一块鳞片上都隐藏着一张惊惧崩溃的人脸。 “应该叫上张明礼一起过来的,他的怒火还被大蛇压着。”高命持刀戒备,没有轻举妄动,也不慌张,唯有刚才被磕碰到了头的傅书呜呜说着什么:“普通镇民很容易被困死在桥上,可我没有的关系,大蛇不出来,血肉仙就会夺了它的神龛,现在该着急的是它。” 哗哗的水声有些刺耳,水面好像沸腾一样,一条蛇尾猛然朝高命抽来,他闪身躲到了神龛后面。 “来啊,你是要亲手砸了自己的神龛吗?” 血肉仙的力量加持在身,高命还吃过血肉果实,他的肉体在噩梦中能够突破人体极限,再加上屠户那把煞气十足的杀猪刀,高命不仅连续几次躲开了大蛇的攻击,还给对方造成了一些小伤。 “打蛇打七寸,等摸清楚它的弱点,就轮到我和血肉仙出手了。” 雾气汹涌,水浪不时溅落到高命身上,片刻之后,高命忽然发现桥廊晃动的越来越厉害,水面好像也开始不断上涨。 第577章 高命心中的恐惧 “水怎么涨的这么快?桥也要塌了?” 重心不稳,高命抓着神龛才没有摔倒,一晃神的功夫河水已经漫过了桥面,哗啦哗啦的声音钻进耳中,四周到处都是水声。 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高命只能隐约看见一条巨大的黑蛇从河里爬上桥廊,鳞片和木板剐蹭,那若隐若现的庞大身躯带着恐怖的压迫感。 “明明是条长虫,叫什么水龙王?长得这么吓人,每年还要镇上挑选美人献祭,蛇性本淫,真是一点不错。” 高命的声音不算大,应该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可在他说完这些话后,那条巨蛇的眼珠子完全变成了黑色,杀意化为实质,它张开血盆巨口,小臂长的蛇牙直接咬向高命的脑袋。 “释梦!” 沉浸在心底的噩梦以高命为中心释放,好像一朵血肉之花在桥廊上绽放,一股比折梦镇这个深层噩梦更加邪恶诡异的气息降临。 心房被撕开的口子变大,无法形容的痛苦充斥高命的双眸,无边无际的绝望从他皮肤表面渗出,扭曲了他四周的梦境。 高命依旧在折梦镇深层噩梦里,只是此时此刻他周围两米远的地方被自己的噩梦填充。 正常测试者的噩梦就算释放出来也很难达到深层噩梦的级别,对折梦镇造不成任何冲击,可高命的噩梦第一次释放,在很不熟练的情况下,就让这个永生制药精心设计打造的噩梦聚合体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次次死亡,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各种不同的死法,不断的重复,那座城不值得我这么去做!”难以形容的剧痛要撕裂高命的脑袋,事实上他现在的身体就好像夹在两个噩梦之间,随时都会被这两个巨大的“磨盘”碾碎,以这种从精神到肉体极致的痛苦,高命换来了属于自己噩梦的力量。 袖子里的空白神龛被打开,八条血肉手臂在高命痛苦的惨叫声中伸出,抓住了水龙王的蛇头! “我看到杀死我那个人的脸了!我记得凶手的样子!可为什么偏偏想不起来!是谁杀了我!是谁一次又一次杀了我!” 噩梦释放,高命像疯了一样,他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无法保持,那瞬间回归过去,每一秒钟都带着血腥和折磨! 被勒死,被刺杀,被怪物生吞,被鬼抽魂,被背叛,被抛弃,被切割贩卖,被捆绑在刑屋里遭受非人的折磨! “啊啊啊!” 双眼被血线贯穿,高命越痛苦,身后的血肉鬼神虚影就越真实,他们朝着水龙王不顾一切的挥拳,生死搏杀,他要把所有的痛苦宣泄出来,他迫切的需要毁灭。 蛇头一探入高命两米范围之内,便立刻感觉不对,好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它想要抽身但已经被血肉鬼神抓住。 现在的高命根本无法思考什么打蛇打七寸,他抓着杀猪刀,主动冲向巨蛇的嘴巴,在桥廊上狂奔,用尽全部力气挥砍。 “死!” 鳞片和有毒的黑血洒的到处都是,水龙王的蛇头上全是被劈砍的痕迹,露出了森白的蛇骨。 “轰隆!” 惊雷炸响,桥梁立柱被蛇尾甩倒了一根,桥面倾斜,高命没有站稳的瞬间,黑色巨蛇挣脱了出来。 黑亮的蛇头伤痕累累,那双蛇眼差点就被高命砍瞎。 “凶手!杀死我的凶手……是你!是你!”高命双眼充血,他周身两米是自己的噩梦,整个人好像彻底疯了似得,刀尖直指黑色巨蛇。 毒血顺着脸颊滑落,黑蛇不再靠近高命,那双蛇眼之中的怨毒化作高命的样子,随后它身上每一块鳞片中的人脸都慢慢变成了高命的脸。 取自无数噩梦中的恐惧开始针对高命一人,水龙王拍击水面,它要把高命内心最恐惧的东西重现出来,彻底击溃高命的内心,再把高命一口口吃掉。 每个人心里都有恐惧,谁都不例外,蛇鳞如镜面,鳞片中的脸逐渐和高命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仿佛它们就是无数个噩梦中的高命。 水龙王咽下刚才交手过程中,从高命身上获取到的血液,鳞片上那些人脸和高命之间好像有了难以扯断的联系,它们牵动高命的灵魂,传递着诅咒,一点点挖出高命内心真正恐惧的对象! 在高命的视角里,他心跳飞速,全身血液如果火焰般烧灼着身体,无法形容的恐惧占据他的内心和无边绝望混杂在一起。 他不甘心退缩,举刀仰头,看向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大雾之中的黑色巨蛇身体在无限变长,比折梦镇外的江流还长,比夜幕中的银河还宽,它遮蔽了众生,掩盖了日月,不可抵挡、不可言说、不可揣测,它代表了所有的规则,象征着唯一的答案,它就是命运! 血肉在眼前炸开,那恐怖的气息只存在了一息不到的时间,高命刚才看到的命运就不见了,他只看到了一条浑身鳞片炸开,血肉模糊的黑色巨蟒。 水龙王要重现高命的恐惧,击溃高命的意志,可它万万没想到高命内心的恐惧不是某个鬼怪、某段记忆、某个成长路上的阴影,而是不可言、不可知、不可究的命运。在它模拟出高命内心恐惧的那一刻,它内心的防线就已经先高命一步被击溃了,它触犯了真正的禁忌。 什么人才会把命运作为对手?作为最恐惧的对象?作为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水雾变淡,黑色巨蛇血淋淋的身体落入河水当中,染红了桥廊附近的水面。 鬼神虚影回归神龛,在神龛门关上的同时,高命释放出的噩梦也被重新压回内心。 “嘭!” 身体倒在神龛一侧,高命双手捂着自己的头,用多了释梦法就会分不清楚现实和噩梦,而高命本来就觉得噩梦里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凶手!一定要找到凶手!我记得他的脸!我要改变命运,一次次重来,万死不辞!” 桥廊上回荡着高命的嘶吼,他绑在身后的傅书是一个字都不敢说,连呼吸都屏住了。 太吓人了,这个测试者太吓人了! 高命释放噩梦的瞬间,傅书全身汗毛倒立,生不如死,某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怀念喜宅地窖里的大酒坛。 可他没有手脚,别说逃跑了,这偌大的折梦镇里连个能为他发声的人都没有。 第578章 喜和灾 “我身上每一处都带着伤疤,脖颈、肚子、胸口,我看过自己被取出来的脏器,我的头颅曾被扭到身后……”高命坐在桥廊上,双手颤抖,屠户的杀猪刀掉落在旁边他也没有去捡。 “什么样的绝望,什么样的事情,才能驱使着我,死了这么多次也要做到?到底是什么事情!” “是命运吗?” “忘记了,为什么最关键的一部分忘记了!” “我是怎么离开那个噩梦的?我是怎么离开那座叫做瀚海的城市的!那座城在哪里?是在我的心底吗?要我挖开自己的心看看吗?” 痛苦溢满双眼,高命一直在追查真相,可他没想到真相会让他如此痛苦。 也许什么都不在意,就这样和刘依在一起生活才是对的,这对高命来说是最幸福的一个选择,或许就应该忘记。 “不对。”高命捂着头:“不对,不对!有人在等我!他们为什么等我?是在等我回去?还是在等我做什么事情?” 折梦镇外的河流静静流淌,血污被冲走,水龙王也消失不见,但高命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释放噩梦本就是让人去直面内心最厌恶的东西,高命第一次释放又碰到了折梦镇掌管畏惧的水龙王,对方直接挖出了他心底真正的恐惧,命运出现的那一刻,高命和水龙王都被狠狠刺激到了。 “那个……远的不说,你有个叫白凰的朋友现在处境可不妙,你再在这里呆一会,她估计都要和喜夫人入洞房了。”傅书小心翼翼的开口,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打断高命思考,毕竟高命刚才表现出的疯劲,把他直接撕了也不是不可能。 双手不再颤抖,高命慢慢缓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用了很长时间才摆脱了释梦法的影响。 许是刚才的刺激太过强烈、刚才的处境太过危险,他流动的血液里不断传出一种“安慰”的情绪和源源不断的生机,这并非是血肉仙的温柔,而是血肉巨树感知到了高命糟糕的状态,正尝试从其他噩梦爬进来,把枝干伸进折梦镇当中。 吞服了血肉果实后,血肉巨树似乎把高命当成了自己的同类。 手掌按在胸膛上,一直贴身藏在高命身上的对讲机也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调频想要和他对话,但高命考虑到傅书在身后,没有去碰对讲机。 “哪怕进入了深层噩梦,这个世界还是有人在意我的。”高命是说血肉巨树和对讲机里想要与自己对话的人,可傅书好像误会了,在他看来,高命身边只有自己在。 眼中的畏惧散去了一些,傅书微微摇头:“我们都是普通人眼中的怪物,所以更能理解彼此,不管怎么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捡起杀猪刀,用春娘的纱衣包好,高命扶着神龛站了起来。 大雾散去,桥廊有多处破损,桥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崩碎的鳞片和发臭的黑血:“水龙王吃了这么大的亏,现在是它最虚弱的时候,等救回白凰,我就想办法去找张明礼,先联手把水龙王做掉。” 轻轻一推,桥廊里属于水龙王的神龛便倒了,神龛内的蛇蜕失去了神性,积攒下来的信仰和敬畏被血肉鬼神吞食,一条浅浅的血色蛇形纹路出现在了血肉鬼神的神龛底座上。 “神龛主要是用来聚集活人主动祭拜后,产生的信仰和情绪能量;在这大河下面还隐藏着一座龙王庙,水龙王从其他噩梦中掠夺的恐惧都藏在那里,只有毁掉或者占据龙王庙才有机会真正除掉水龙王。”傅书决定跟高命一条道走到黑后,说话也变得有耐心了。 “恩。” 背着傅书,高命来到了对岸,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两边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坟包,别说墓碑,连个写名字的木牌都没有。 “我一开始就是从类似的坟里爬出来的。”高命将身上粘的一些纸钱丢到了坟堆前,那些纸钱在折梦镇和桥廊上随处可见,过了河却变得非常稀少了。 “小兄弟,别再往前走了,林子里有吃人的罴,也叫人熊。”刚丢下纸钱,高命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一个老人的声音。 他回过头,歪歪斜斜坟包后面走出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头,须发皆白,穿着破布衣服,只有一条胳膊,胸口还缝了一块大红布。 “老丈,人熊是什么?”高命不顾傅书拼命使眼色,随口问道。 “体型跟熊差不多,但比人都精,会游泳爬树,一巴掌都能把成年人脑壳拍碎,有些罴还会说人话。”老头躲在坟包后面:“反正你看见林子里有类似人的东西朝你招手,赶紧跑,离它越远越好。” “多谢老丈。”高命抱拳感谢,继续往前走。 路上的杂草越来越茂盛,渐渐的连路都看不到了,高命只能根据血肉鬼神的指引,按照一个大概的方向去追。 好巧不巧,荒草的尽头就是一片阴森森的树林。 拔出杀猪刀,高命和刀上的煞气融为一体,双眼被血线贯穿,情绪又变得有些不稳定了:“傅书,你觉得我们会遇到罴吗?” “遇到只能算它倒霉。”傅书现在对高命很有信心:“我帮你看着身后。” 劈砍掉杂乱的枝杈,高命找到了迎亲队伍开辟出的道路,他又走了数百米,四周全部都是半死不活的老树,枯树杈好像杂乱的枯骨,上面绑着一些残破的同心结和红绳。 毒瘴飘出,高命在一些大树的树洞里看到了夭折的婴儿,还有些被吊起来的老人尸体。 “镇子里有些老人被病痛折磨,活不下去,就会被邻居或家里小辈送到树林,筑进活坟。”傅书的头碰到了那些干枯的尸体,它们的内脏都被吃干净了:“树林里的罴会去挖活坟,它估计就是吃了太多人,才学会了人话,变得比人都精。” 压低身体,高命在林子里见到了许多奇怪的东西,这地方非常诡异,生老病死似乎都交织在了一起,葬有夭折的畸形婴儿、筑有老人的活坟、能看见殉情的男女,还有得了癔症疯掉的村民。 人家悲剧汇聚,可偏偏树木上挂满了祈福的红绳,泥泞中满是祈愿的香囊和香纸,更是能隐约听见远处有敲锣打鼓、热闹娶亲的声音。 第579章 和合二仙 “嘘。” 高命闭眼倾听,他五感远超常人,耳朵微动,听见了密林深处的鼓声与喝彩。 “迎亲队伍就在前面,终于追上它们了。” 要跟喜神的人对上,傅书内心有些动摇,他一直被关在喜宅地窖里,对喜神和喜夫人有种天然的畏惧。 “喜宅的夜郎要去喜庙迎娶喜夫人,等入了洞房,喜神将携带所有噩梦中的喜气完整回归。”傅书回忆了一会:“类似的娶亲仪式已经进行了八次,喜神一次比一次强大,这是第九次,娶亲仪式结束后,它应该是最有机会成为不可言说的存在。” “折梦镇的喜神只是你们用无数噩梦喂出来的怪物,想要成为不可言说没那么容易。”高命已经得罪死了对方,他肯定不愿意对方成为不可言说。 “喂喜神可跟我没关系,都是永生制药干的,我现在和你是一伙的。”傅书纠正了高命的说法。 高命也懒得在意这些细节,他朝着密林深处钻去。 这地方随处可以看到办喜事用的福纸和彩带,它们和枯树尸体诡异的交织在一起,仿佛这片阴森的树林是鬼神的洞房。 吃人的罴还未看到,危机四伏,高命尽量没有弄出什么声音,如同野猫般深入树林,在层层枯木之间看到了一座大红色的喜庙。 庙宇分两层,气派奢华,砖墙上镶嵌着金银,屋檐上挂着琉璃,四扇开着的窗户分别对应着福禄寿财,巨大的香炉里装满了人们的祈愿。 香火如龙,紫烟萦绕,盘踞在庙宇前面,十位穿着打扮各异的喜仙在庙宇外候着,大花轿停在一侧,轿帘被掀开,里面让高命弄得破破烂烂的。 “白凰不在这里?”自从血肉鬼神吃掉了八位喜仙的心脏后,和血肉仙血肉相连的高命也可以看到喜仙,以及所有和喜神相关的东西了。 喜庙的正门开着,隐约能听见一个女人的笑容和白凰痛苦诵念经文的声音,随着时间流逝,白凰的声音中少了被强迫的痛苦,反而带着喜悦和兴奋。 “她没逃掉,还是被抓进了喜庙。”傅书也有点担忧:“不能让喜神顺利回归,那家伙九次吸纳所有噩梦中的喜悦,一旦完整回归,我们都会死的很惨!” 抽出杀猪刀,高命将神龛藏进袖子,释梦法每次使用都会让他极度痛苦,只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先下手为强,破坏它们的仪式。” 猫腰靠近,在离开密林的瞬间,高命速度暴增,一刀直接刺进距离他最近的喜仙心口。 煞气流转,刀锋向上,高命明白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他没有贪功去攻击其他喜仙,而是将那位喜仙绞碎,等其化作红线要散开时,再将提前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神龛砸入喜仙体内,当着其他喜仙的面,在喜庙前将其吞掉。 内心的痛苦缓解了许多,这让高命有些惊讶,自己和水龙王交手时,对方会刺激到自己内心的恐惧,使用释梦法后痛苦会成倍增长,但跟喜仙交手时,杀掉喜仙后,它们身上的喜悦和欢愉却能治愈自己内心的伤痛和绝望。 “难道喜神就是我的药?” 偷袭加上血肉鬼神的配合,高命短短一分钟内就灭杀了一位喜仙,获得释梦法后,他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屠户的刀?之前躲在喜轿里的人是你!”那位长相俊朗、半男半女的喜仙,指着高命尖叫了一声。 “你竟然还没死,运气挺好的。”高命看着剩下的九位喜仙,它们之前和屠户交手很多都受了伤:“我要见你们的夜郎。” “夜郎可不是你相见就能见的。”一位年老虚弱的喜仙发现了高命背后的傅书:“潜入喜宅偷了喜夫人的东西,若你愿意自己斩断手脚,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高命说了很脏的话,随后打开神龛,释梦! 血肉鬼神虚影浮现的瞬间,几位喜仙身上的伤口便绷散出一条条红线,其中有位靠近高命两米范围内的喜仙,上半身直接开始扭曲异化,血肉膨胀,五官枯萎,它的身躯要被两种噩梦给撕碎。 “归来!”稚嫩的小手将那位喜仙拽出,其他喜仙也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围绕在刚才那只小手的主人周围。 高命一刀砍空,压制着内心的痛苦,像饿到了极限的狼一般,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对方。 九位喜仙中间站着两个宛如瓷娃娃般的小孩,二人都扎着丫角髻,穿着红绿绸缎衣服,一人高举绽开的荷花,一个手捧篾盒。 “大喜的日子,你这瘟神怎么非要登门?还如此不讲道理,上来就下死手。”娃娃的声音十分清脆,他们看着人畜无害,说话时竟然还会抢占道德制高点。 “我要是没看到树林里那么多小孩和老人的尸体,估计还真会有点内疚,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神,全都该被干掉!”高命不喜欢废话,挥刀向前,他周身两米被自己的噩梦笼罩,喜仙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就将受到杀猪刀和血肉鬼神的攻击。 看着高命来势汹汹,两个小孩也不慌张,嘴里念念有词:“喜神娶妻,正是关键时刻,还请诸位助我。” 它们说完之后,四周的喜仙也不管情愿不情愿,身上的喜线全部钻向两个小孩身体。 “和气乃众合,合心则事和,世人能和合,快活乐如何?” 两个小娃娃飞速成长,它们越来越像传说中司主婚姻的和合二仙,血肉攀附,娃娃长成了俊朗的僧侣,蓬头笑面,身著绿衣,左手擎鼓,右手执棒。 “嘭!” 杀猪刀被棍棒挡住,血肉鬼神一拳砸向俊俏僧侣,在鬼神带着另一个噩梦中的信仰和力量伤到僧侣时,高命也感受到了剧痛,他吐出一口血,和那僧侣一起向后倒飞了出去。 鲜血染红了衣服,高命一手支撑身体,他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僧侣,对方大口吐着鲜血,脸上却带着明媚温和的笑容:“终日被人欺,神明天地知,若还存心忍,步步得便宜。” “对他造成的伤害也会在我身上重现?” 第580章 这喜神一脉皆为“良善” 高命没想到这和合二仙的能力如此诡异,它们是根据噩梦中某些意象转化而成,并非真的神灵,只是因为人们念叨的多了,在梦中想的多了,所以才具备了某些特殊的能力。 “加倍反伤?”高命持刀从地上爬起,对面的两位僧侣也同样如此,它们看起来狼狈,却一点不因为受伤苦恼,一条条红色喜线在快速修复他们的伤势。 不仅如此,随着其他喜仙注入喜气,它们的身体在不断胀大。 “忍一句,祸根从此无生处。” “饶一著,切莫与人争强弱。” “耐一时,火坑变作白莲池。” “退一步,便是人间修行路。” “歪理还挺多的!”高命踏步向前,血肉鬼神八条手臂张开,暴力进攻,他这次没有去攻击僧侣,目标放在了其他喜仙身上。 杀光了其他喜仙,僧侣恢复的速度肯定会变慢。 大袖挥动,聚拢在僧侣周围的喜仙被红线穿透,吸向它的身体。 那些喜仙表情不甘,可也不敢反抗,暂时成为了僧侣的一部分。 身体再次胀大,几乎和喜庙一样高,两位僧侣堵住了喜庙的正门,慈眉善目,笑呵呵的看着高命。 “任他嗔,任他怒,只管宽心大著肚。” 血肉鬼神五指抓向僧侣肚皮,血肉神纹刺破喜气,血肉诅咒疯狂涌入僧侣体内。 同一时间高命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肝肠寸断,他要比任何人都更能适应血肉仙的诅咒,所以才想出以这样的方式去进攻。 以伤换伤,不惜一切代价,直到肠肚皆破。 头晕目眩,高命无力再挥刀时,只能后撤,短短几分钟的交战,他和那两个僧侣就已经变得无比凄惨,喜庙前面到处都是血。 借助血肉鬼神和血肉巨树果实的力量,高命捂住肚子上的破洞,快速恢复。可是那僧侣的恢复速度也不慢,它肚子里装满了其他喜仙,喜神的红线又自带治愈的能力,所以哪怕被血肉仙诅咒,它依旧笑容不变。 “身穿破衲袄,淡饭随时饱,涕唾在脸上,不弃自干了。” “有人来骂我,我也只说好,有人来打我,我自先睡倒。” “他也省气力,我也无烦脑,这个般若密,就是无价宝。” 没有破绽,那对僧侣就立在喜庙前面,只等喜神完成仪式。 “**,太恶心了。”高命又吐出一口血水,他和水龙王交手的时候都没这么憋屈。对方不主动进攻,也不还手,但它承受的所有伤害都会返还到高命身上。 喜庙里白凰诵念经文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她好像正在逐渐丢失自我。 时间紧急,高命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物理攻击、血肉诅咒、杀猪刀上的煞气都能返还,我的身体虽然比其他测试者强悍许多倍,但也没办法和这些鬼怪对耗,怎么办?我还有其他的攻击手段吗?” 高命开始呼唤血肉巨树,他也真的得到了回应,奈何深层噩梦太过稳定,血肉巨树的枝杈进来需要时间,它感知到了高命糟糕的处境,已经在疯狂往深层噩梦里钻了。 “一般的攻击无法对和合二仙形成威胁。”傅书看到高命的惨样,赶紧开口:“喜仙的能力都来自喜神,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如何除掉喜神吗?你对付喜神唯一的优势不是你从噩梦里唤出的神,而是你内心深处那不知道从哪积攒下来的绝望。” 趴在高命后背上,傅书曾多次被高命不经意流露出的绝望和癫狂震撼:“释放噩梦需要直面内心,承受绝望,你不如拽上和合二仙,让它们和你一起分担绝望。你别释放杀意,也不要露出攻击的欲望,这是分享。” 听了傅书的话,高命眼睛亮起:“你看起来知书达理,想不到肚子里也全是坏水。” “呵呵,多谢夸奖。” 高命在血肉鬼神修复自身伤势的时候,收起了杀猪刀,大步朝着和合二仙走去。 融掉了其他喜仙后,两位僧侣如同小山雕刻出的佛陀,它们慈眉善目,脸上带着笑意,俯视着高命。 “小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对成佛没有兴趣,不过我听说佛渡众生苦,也许我可以助你们二人获得一份大功德。”高命释放出的噩梦能够影响周身两米远的地方,此时距离二仙还有五米。 继续向前,当两者距离只剩下三米远的时候,那大肚僧侣含笑落掌,似乎是想要将高命直接拍死。 高命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加速直接撞向僧侣的肚子,冲进了喜气最浓郁的地方。 常人这么做就是送死,被喜气包裹,慢慢就会被同化,高命也能明显感觉到四肢在失去控制,眼前僧侣的巨大肚皮好像遮天的大嘴要把自己一口咬住,关进肠胃当中。 “撕开未愈合的伤口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可惜我没有其他的选择。”高命将袖子里的神龛完全打开,朝着血肉鬼神怒吼:“释梦!” 没有任何留手,完全不在意自身能不能承受那份绝望和痛苦,高命让血肉鬼神撕开心房的裂痕,这回他不再用魂火勾引,只是用张明礼的魂火引路,然后任由心中的绝望汹涌而出。 那片黑色的海洋在瞬间淹没了高命的意志和灵魂,冲垮了侵入他身体的喜气,开始向外扩散! 原本高命释放出的噩梦只能影响到周身两米,在绝望倾泻而出的瞬间,他释梦法可以影响到的范围也在暴增。 和合二仙脸上的笑容一下凝固了,他不理解一个活人心中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郁的死意和绝望,他也想不明白一个活人怎么好像死了成千上万次一样,积攒下来的怨气仿佛一个千年老妖。 “帮我!”大声疾呼,合欢二仙开始强行吸纳其他喜仙的力量,根本不去管那些喜仙的死活,直接将他们消化。 喜仙的惨叫不断响起,和合二仙却充耳不闻,它们用身体阻拦绝望,不让高命的噩梦扩散进喜庙当中。 反观高命,四周喜气源源不断涌来帮他冲散绝望,让他不至于像面对黑蛇时意志崩溃,勉强维持住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很痛,生不如死,但理智还没崩溃,在这种情况下,高命内心的噩梦被释放出的越来越多了。 第581章 我悟透了!(除夕快乐!) 三米,五米,七米! 高命心底的噩梦在折梦镇扩散,鬼神虚影愈发真实,那八条手臂如同血肉之花在他身后盛放! 以血肉鬼神为中心,高命的噩梦里开始出现其他的东西,没有五官的信徒,异化严重的病患,隐约间还能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恶鬼。 “出来,出来!不要全部嵌在我的心里!” 高命在痛苦的呼喊,和合二仙的情况更糟糕,那些被它融合的喜仙开始反抗,惨叫着想要逃离。 绝望如同汪洋冲刷着高命噩梦范围内的所有人,喜仙身上来自喜神的赐福变得暗淡,那些喜仙为了不被绝望侵蚀,有的甘愿丢掉喜神赐福逃走。 “谁也不许离开!喜神马上回归,给我收起你们的小心思!”和合二仙声如洪钟,二人庞大的身躯好似一个囍字,它们知道快要镇不住局面,朝着喜庙拱手,无数祈福的文字好似金色绸带挥舞,全部的喜气化作一把大锁压向高命。 “听听听,堂前父母须当敬,兄弟同胞要一心,谗言妄语休要听。” “天天天,天意与人无两般,为人莫作亏心事,举头三尺有青天。” “由由由,也有欢喜也有愁,世间苦乐不均事,万物从天不自由。” “命命命,五行八字皆前定,切莫算计他人有,富贵贫穷都是命!” 喜气形成的大锁要封住高命的一切,他的精神、意志和灵魂似乎都不属于自己,必须遵从喜神的指引。 噩梦扩散的速度减慢,和合二仙口中高喊,为高命描述他新的命运,这是喜神的常用的手段。 它们甚至都不想要把高命变成废人,只是想要利用喜神的能力剥夺高命的绝望和噩梦,别再让他继续发疯,拖到仪式结束,喜神降临。 心中的痛苦明显减弱,大锁压身,高命竟然感觉很舒畅,这份轻松愉悦让他联想到了一件事。 高命自从噩梦中醒来之后,在现实里遇到的人都还算不错,刘依无微不至的照顾更是让他不愿意破坏这份美好,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纠正错误的命运,让一切回到正轨上。 那股力量也如和合二仙这般,用幸福愉悦来麻痹高命,用封印消除记忆的方式来剥夺绝望,那股力量希望高命永远不要去探究真相,就这样生活在它编织的幸福里就好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原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效果,这就是你们惯用的手段!”被欺瞒的痛苦注入内心,可绝望和怒火却被喜气大锁震住,高命内心的情绪只剩下喜悦。 “就这样活着不好吗?欢喜快乐,不争不抢,不用忧愁。”和合二仙压力巨大,话语中带着蛊惑,它们想尽办法来稳住高命:“这是处世的大智慧,以退为进,以柔克刚,无为就是有为!” “什么都不做,把一切交给捉摸不定的神、虚无缥缈的命?可笑!我只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懦弱胆怯!听天由命,不当出头鸟,各扫门前雪,若人人如此,那众生将是神灵的鱼肉!怪不得折梦镇上妖邪横行,到处都是把人变成畜牲和物品的鬼把戏!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算是悟透了!这命必须要握在自己手里,否则折梦镇那些猪狗牛羊就是我最后的下场!” 悟透了,念头通达,高命真正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要虚假的美好,他要牢牢抓住自己的命运! 胸膛里来自他噩梦当中的鬼怪向天咆哮,高命亲手撕碎了和合二仙赋予他的欢喜,和血肉鬼神一起撞碎了大锁,任由无边绝望淹没身体! 和合二仙脸上的笑容终于不见了,如果眼神可以发声,那它们看高命的目光将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脏话。 费心费力编织的美好碎了一地,高命硬是要带着它们一起绝望,再多的喜气都无法填满高命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高命心中隐藏的那个房间裂痕越来越多,噩梦向外喷涌,一直扩展到周围十米,将体型庞大的和合二仙完全包住。 意志动摇,和合二仙的不破金身开始腐烂,喜气耗尽,它们再也无法将自己受到的伤害返还给高命。 最难解的一环被破除,血肉鬼神虚影手臂直接洞穿了二仙的大肚子,将它们和其他喜仙的心全部吞掉。 “吼!” 鬼神几乎凝为实质,只是没有喜气帮忙缓解,独自承受绝望的高命瞬间又进入了半疯的状态,他分不清楚自己活在现实,还是梦境,心底噩梦里的记忆碎片太多了,多到让他现实里的记忆都开始混乱。 “高命!高命!”傅书大声叫喊:“救白凰!想想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可不能疯掉啊!” 他一句一句说着高命还没完成的事情,讲述两人见面之后的那些遭遇,等高命表情没那么痛苦后才松了口气。 噩梦没有失控,开始一点点收缩,在神龛门关上之后,全部收拢回高命心中。 皮开肉绽,肚子有了一个正在愈合的大口,高命看起来无比凄惨,实际上收获却非常大,释梦法已经熟练掌握,噩梦影响范围也扩大到了十米,在这个范围内他不受到折梦镇的规则限制。 “你小子赶紧把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情,还有未了的心愿都告诉我,等你下次发疯的时候,我来做稳定你的船锚。”傅书声音沙哑,他真被高命吓的不轻。 “到底是文化人,还要做我的船锚。”高命摇了摇头,他知道傅书是好心,但有些事情他还是想要烂在自己心里。 手持杀猪刀,高命推开了喜庙的门,这次再无人阻拦。 厚重的红色木门内,是一个挂满绸缎彩纸的古怪庙宇,里面没有其他庙里常见的神像、牌匾、供奉,入口处摆着二十四盏熄灭的灯,墙壁上挂着一张张泛着喜气,写有不同人生辰八字的喜帖。 “那每一封喜帖都代表一个梦,代表着一个活人的大脑。”傅书小声嘀咕:“喜神就是扎根在这些梦里,汲取喜悦和欢愉,源源不断获得力量,将美梦变作噩梦。” 第582章 极乐 喜庙装饰的很喜庆,一进来就让人觉得亲切舒服,不自觉得就会放松警惕。 “别大意。”傅书后颈汗毛竖立:“折梦镇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意象,比如说墙上那封喜帖,现实里可能就是一个患者的大脑,又比如熄灭的灯,代表的可能就是一场关于喜仙的残忍试验。” 高命微微点头,扫视喜庙,一层并无异常,只是烛火熄灭,所有大红色的装饰物变成了暗红色。 顺着绑满绸带的木质楼梯向上,高命想象中的各种鬼怪危险并未出现,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很轻松的来到了二楼。 庙宇顶部绘满了气质出尘、空灵圣洁的活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似乎是喜神曾经附身过的躯壳,活着时在苦海里挣扎,死后他们回归极乐,在他们脸上看不到痛苦和难过,只有的平和喜乐。 “别看太久。”傅书小声说道:“那壁画在动,你在看那些人,那些人也在看你,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把你拽进去,这喜庙是深层噩梦里最诡异的几个地方,找到你的朋友我们就走。” 头顶画卷仿若一个没有悲伤的世界,人人安居乐业,脸上只有喜乐,让人观看者心驰神往。 “一楼是贴满墙壁的喜帖,一封喜帖代表一个噩梦,二楼是画满墙壁的极乐画卷,莫非喜神从一楼噩梦里榨取出来的灵魂都被放在了画卷当中?”高命仔细观看,画卷之中的仙女婀娜多姿,佛陀慈眉善目,他们察觉到高命的目光之后,朝着高命伸手,似乎要带着高命共享极乐。 庙顶的壁画如同向下坠的湖泊,漫天喜悦,世间欢愉,都朝着高命涌来。 就连设计者傅书此时此刻都受到了影响,他慢慢忘却了仇恨,也不记得要提醒高命,眼神变得温柔,他好像看见自己的小女儿正咿呀咿呀的伸开双手,过来拥抱他。 嘴里低声念叨着某个名字,傅书似乎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想抱着对方,只想回家。 恍惚间,家门已经为他打开,妻子和严厉的父亲都在,他们都在等他。 “回家、回家……” 意识和灵魂快要挣脱躯壳的束缚,即将踏入家门的时候,无边黑水突然涌来,浓烈的腐臭淹没了家门,卷走了傅书的家人,他的小女儿在黑色洪流里哭喊尖叫,他的妻子在高喊他的名字。 喜悦瞬间化为痛苦,他不甘心,想要不顾一切冲进家里去救自己的妻儿,突然一个冰冷刻薄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双腿都被永生制药砍了,能自己走过去吗?” 猛然惊醒,傅书额头满是冷汗,他发现自己脖颈仰成一个特殊的角度,灵魂好像要透体而出。 看向高命,他的目光被高命手臂和肚子上的伤口吸引,这个疯子拿着杀猪刀,他不想伤害幻觉中的人,所以选择伤害了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清醒了过来。 “你、你在壁画里看到了谁的身影?”傅书想不明白,以高命的冷血无情,这世界上还有谁能让他如此在意? “跟你没关系。”高明的眼神很吓人,他袖子里神龛半开,手中杀猪刀直接刺向壁画。 极乐海被划破,那漫天欢愉在破碎,一个个被喜神附身过的躯壳表情也变得有些呆滞,他们并非真正的快乐,世间也没有永远不变的喜悦。 “别人强迫给你的喜悦,那应该叫做卖笑吧?” 刀锋挥动,高命正要毁了壁画,那极乐画卷里红线翻滚,万般人生化作了嫁衣,一个看着普通的女人从极尽喜悦中走出。 丹青不染倾城色,水墨却含淡淡香。若把原本的画卷比作色彩斑斓的丹青,那最后出现的女人就是带着一种别样韵味的水墨。 她身上没有太多的故事,却好像已经与喜悦融为一体。 头戴凤冠,脸遮红盖,上身内穿红绢衫,外套绣花红袍,肩披霞帔,白皙的双臂缠着“定手银”,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 红色很喜庆,艳红更是会吸引人的注意,但女人身上的红却很特别,乍看带着一种柔美和亲切,可接近后却觉得很冷,很危险。 “小心!她就是喜夫人!”傅书声音都发生了变化,可以看出他真的很害怕对方。 明明是个千娇百媚的新娘子,在傅书眼中却好像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傅郎,你这般诋毁,可是寒了我的心呐。”悦耳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出,喜夫人的声音非常好听,让人只是听着就感觉浑身舒畅,哪怕不看长相,似乎光这个声音都足以牵动无数男人的心神。 “别听她说话,别看她的脸,对付喜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杀掉她,拒绝一切交流,她会动摇你的意志!”傅书没办法捂住自己的耳朵,只能痛苦的交代高命。 “傅郎真是无情,你忘记了我们日夜鱼水……” “快!杀了她!”傅书尖叫:“我变成现在这样,也和她有关,折梦镇里只有少数几个镇民不是我设计的,喜夫人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出现就是为了囚禁我,坑杀所有异数!” 高命不再犹豫,提刀向前,因为他也是异数。 “明明是夫妻,现在却如仇人,终究是变了,你我终究是变了。”喜夫人说话不紧不慢,从容淡定,她如玉般的手指朝高命轻轻一点:“人有七情,喜、怒、哀、乐、悲、恐、惊,喜字排在七情之首,若没有了喜,你身上的其他六情可都要跑出来了。” 话音落下,高命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蠕动,肌肉和血液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片刻后,一头巨大的瞎眼巨虎的上半身从高命肩膀跃出,一声怒啸震落了四周的绸带,紧接着高命双腿长出两条蛇尾,一惊一恐缠绕着他,让他无法移动。 “其他三情也快要出来了,没有了喜,人会在灰暗混乱中死亡。折梦镇也绝对不能没有喜神,若喜神无法回归,镇子将会被忌神和用神毁掉,充斥着死亡和哀伤。”喜夫人站在原地,目光移到了傅书脸上:“傅郎,你连这些都没有告诉他吗?” 第583章 抢亲 “高命!别听她挑拨离间!不要被情绪左右!你的喜悦源自自己,不是源自喜神!他夺不走的!”傅书是铁了心站在高命这边的,他把一切都押注到了高命身上了,一改之前的怯懦,当着喜夫人的面大喊。 皮肤撕裂,一只被毒哑的黄鹂从高命脏器深处飞出,那是他的“乐”。 “怒虎是瞎子,快乐被毒哑,惊恐化作毒蛇缠住自己的双腿,你的过去看起来真凄惨。”喜夫人仿佛一个局外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评价道。 伤口不断扩大,情绪化作的怪物似乎要拆散高命的身体。 沉闷的声音在胸膛中响起,两条快要长出角的蛟龙撞断了高命的肋骨,一个病态畸形散发着悲痛,一个鳞片和血肉粘黏,满身哀伤。 “蛟龙?” 从未见过有情绪可以化作这种不存在的猛兽意象,喜夫人本以为怒虎已经是高命情绪的极限了。 看到高命心中爬出的悲和哀两种情绪,喜夫人的红盖头轻轻摆动,她伸出去的手指缓缓落下,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她的掌握了,她隐约感受到了两条蛟龙之后还有其他的东西,那东西就在高命的胸膛当中看着她! “异化的六情会撕裂皮肉钻出,你的骨血却仍旧牢牢粘黏在一起,仿佛一个囚笼将它们困住,让它们无法离开,你胸膛里藏着什么?”喜夫人声音依旧那么好听,好听到让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回答。 皮开肉绽,穿肠破肚,胸腔被打开,高命非常狼狈,他想不到喜夫人弹指间就能让一个人用最凄惨的方式死亡,更没有想到自己的情绪竟然蕴藏着如此汹涌狂暴的力量。 头顶的极乐画卷仿佛被割裂的海洋,高命的身体不断颤抖着,他的眼睛中透着无尽的哀伤,眸子几乎变成了灰色。 “好痛,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带给我痛苦,就算给我幸福,也是虚无缥缈的幻觉,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从哪一步开始出了错?” 没有和喜夫人对话,没有按照喜夫人的提示去思考,高命五指握紧了杀猪刀,他的血浇灌在屠刀上,一遍遍凝固,几乎要抹去原本属于屠户自己的印记。 怒虎瞎掉了双眼,虎啸撼动喜庙,缕缕画卷残片如落叶飘落,就算是远处的折梦镇都能清楚听到。 “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但就是被困住了!每次死亡都会回到一个地方!每次都会重来!我走不出去,我找不到路!” 失控的噩梦比夜色更加阴沉,那粘稠危险的黑暗从高命胸膛里流出,神龛的门不知不觉被打开,仿佛是为了接引高命,给他一个答案。 黑暗如雨水滴落在喜庙,被毒哑的黄鹂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被一个浪花淹没;紧紧缠绕在高命双腿上的蛇尾缓缓摆动;肩膀上大到夸张的怒虎高高跃下,主动跳进了噩梦。 “情绪稳定了?” 失去了喜的协调,高命的情绪依旧没有崩溃,它们异化成兽还是没办法挣脱高命的意志。 代表哀和悲的两条蛟龙拼命扭动身体,此时的高命比折梦镇的用神更加诡异,森白的肋骨像牙齿咬住了蛟龙身体,在傅书和喜夫人的注视下,一道比喜庙还要高大的身影缓缓在高命身后出现。 扩张到十米的噩梦勉强可以投影下它的全貌,四张鬼脸表情各异,八条手臂向后舒展,两条手臂抓着蛟龙,双腿蛇纹环绕,肩后一头怒虎,心间藏着发抖的黄鹂。 高命异化的六情全部被血肉仙抓住,一人一神不分彼此,他的情绪出现在了神像之上。 十米范围之内一切都在血肉化,被高命背在身后的傅书发现自己的五官也好似蜡像般消融重组,他赶紧大叫:“救白凰!高命快救白凰!” 傅书刚才还在给高命出谋划策,希望高命明白他的喜悦源自内心,降低喜神能力对高命的影响,千万不要丧失理智,迷失自我。谁知道高命完全没听进去,为了不因为喜神的能力迷失自我,他选择释放噩梦,彻底丧失了理智,让自己迷失在自己的噩梦里。 “高命!高命啊!” 同样是失去理智,对傅书来说,前者只是让局势变得复杂,后者则真有可能会要命啊。一个精神变态杀人魔失控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把他捆绑到束缚椅上,而不是被绑到他的后背上。 血肉冲散喜气,内有乾坤的极乐画卷也在众人面前展露出了真实模样,一具具脸上只剩下笑容的干尸缠绕拥抱在一起,所谓的极乐海更像是一个根本不知道有多深的藏尸窟。 “你不是折梦镇上的神?”喜夫人红盖头下隐约能看到一个不太像人的轮廓,她的音色也因为画卷被毁变得苍老了许多:“难道又是一个张明礼?” 狂暴的血肉鬼神配合上失去理智发疯的高命,造成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喜神掌握折梦镇的福运,也只有不属于这个深层噩梦的血肉鬼神能带给它如此大的威胁。 高命的噩梦不遵守折梦镇的规则,吞掉了大量喜仙儿的血肉鬼神有自己的福缘。 八条手臂砸穿了极乐海,血肉仙带着高命的执念在万千尸骨当中,找到了被喜夫人隐藏的白凰。 此时的白凰一张脸上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一面是心愿未了的母亲,一面是淡然超脱的神灵。 “白凰!”傅书撕心裂肺的喊着,他比高命都还要着急。 “吉时良辰,天地开张。愿奉今生今世,佑喜神无劫无伤,”喜夫人的音色在加速衰老,她抬手一指,仙气缭绕的屋顶被掀开,无边枯骨朝着高命和血肉鬼神压来。她又跺地一脚,二楼木板开裂,喜庙一层那数不清楚的喜帖中涌现出红线,它们带着因果全部发给了高命和血肉鬼神。 喜神用来榨取喜气的一个个噩梦缠上了血肉鬼神,喜夫人伸手一招,背起成了夜郎的白凰就往外走。 接亲都是新郎抱着新娘,在这折梦镇却反了过来,凤冠歪斜,霞披掉落,喜夫人似乎是准备带着白凰回折梦镇。 第584章 原理 喜庙坍塌,血肉鬼神的嘶吼响彻折梦镇的夜,让大量记忆碎片刺激到发疯的高命,落入了贴满喜帖的一层,红线和极乐海画卷的残片融入他与血肉鬼神。 “高命!醒一醒!” 任由后背上的傅书叫喊,高命却无法睁开眼睛,那一根根红线刺穿了他的眼皮,缝住了他的双眼,堵住了他的双耳和鼻子,让他意志沉沦进了一个个噩梦里。 “新郎官!醒一醒!这都几点了,你还睡呢!”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高命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床上,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急的团团转。 “你是?” 雕花木门打开,两名长相甜美的丫鬟捧着吉服进入,熟练的为高命更衣。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三大喜事,你一下就占了俩,往后可要收收性子,切莫像之前那样浪荡。”管家唠里唠叨,丫鬟在一旁偷笑。 日上三竿,穿戴整齐的高命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四周所有人都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志得意满,马蹄踏着落花,但高命却并没有很开心。 “不对,总感觉有些不对。” 迎亲队伍来到了唐宅,新娘尚未见到,高命忽然发现唐宅门前的两头石狮子很是古怪,它们长着四张面孔。 翻身下马,管家和护卫前来阻拦,可高命却像是疯了一样冲向石狮子,在他手碰到石狮子的瞬间,原本的石皮化作血肉,狮子头变成了鬼神的脸,街道和唐宅全部破碎,高命感觉身体在不断下沉,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答应你。”娇羞的声音响起,一个身上带着淡淡香味的女孩扑到了高命怀中,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仿若婚纱。 手指被牵起,高命低头看去,那是一张有些稚嫩的美丽脸颊。 “好看嘛?”女孩贴的更近:“我爸妈不同意,可我愿意,这就是我的婚纱。” “你最好回去再跟他们商量一下,不要被一时的爱情冲昏了头脑。”高命轻轻将女孩推开,他看向四周,这是修建在花海上的阁楼,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样的画作,大部分是花和女孩。 “我已经完全想明白了,我离不开你,真的离不开你。”女孩再次扑来,抓着高命的衣服。 “让开。”高命很焦虑、很着急,但他也不知道这份不安来自哪里。 可能是无意识间推的太用力,女孩撞倒了角落里堆积的画板,画着鲜花和少女的画下面藏着大量绳索和可怕的刑具。 出乎高命的预料,女孩并没有感到害怕,她捡起了麻绳,粗糙的绳子勒进她细嫩的皮肤:“这是我的枷锁,你的救赎,在被你囚禁的一个月里,你是我全部的恐怖,也是我所有的依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刺痛。”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高命将绳子丢到了一边,阁楼里只有他和女孩两个人,周边是无尽的花海,这不是他的花园,但他却好似这里的主人,可以对所有的鲜花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 将倾倒的画板扶起,女孩把它放在了高命身前,自己带着绳索站在了高命的视线当中,她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眸躲闪又好像被迫去看向高命。 “你可以为每一朵花去作画。” 面对女孩的邀请,高命只是皱紧眉头,他可以很肯定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对掌控别人的命运也完全不感兴趣。 不知何时拿起画笔,高命闭上眼睛跟着感觉去勾勒,片刻后画板上出现了一朵“特殊”的花。 刻刀刺进胸膛,绽放出的血肉之花。 “这才是我追逐的花?” 高命一刀落入自己心口,在女孩的惊呼当中,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医生拿着几张照片进入屋内,高命发现自己穿着蓝白病号服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你病情恢复的也很不错,坚持用药,再过一周应该就可以去和妻儿团聚了。” 笼罩在头顶的阴霾缓缓散去,望着那个新出生的小生命,高命感觉自己的心结好像打开,他的出现似乎蕴含了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他那颗沉重破碎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扭过头,高命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参差不齐的划痕,他眼中没有痛苦,只有困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也是担心你会继续伤害自己,所以将你转入了封闭区。”医生显然没有理解高命的意思,他将那孩子的照片放在高命床边:“卡普格拉综合征是一种很少见的精神疾病,患者会认为亲人或朋友被冒名顶替者取代,在你的认知当中,爱你的妻子可能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高命手脚被束缚,他没办法离开。 “伪人?外星人?地底人?又或者随便什么人?”医生拿出了很多资料,试图趁着高命清醒的时候,帮助他矫正认知:“可不管从任何角度来分析,她都是你的妻子,没有被取代,是你心中的怀疑虚构出了一个人,是你心中的那个人想要取代她。” 聊到了半夜,高命正一点点被医生说服,所有的不解和疑惑都在医生这里找到了答案,医生告诉了他一个完全符合逻辑的真相,那就是他的大脑生病了。 幸运的是,他正在痊愈,很快就可以回到家人身边,抱起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入夜,病房内灯光变暗,走廊上逐渐变得安静,床头的照片陪伴着高命,妻子和新生儿好像都在看着他,鼓励着他。 “那不是你的妻子,他也不是你的孩子。” 沙沙的电流声响起,高命很确定这是从自己心底传出的声音,医生曾对这个情况做过解答,那都是他的妄想和幻听。 手臂勒的变形,高命无法挣脱,他竭尽全力扬起脖颈看向自己胸口,沙沙的电流声并非来自心里,而是来自一个奇怪的老式对讲机。 它沾满血污,每个频道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个人。 “封闭病区无法带进来任何通讯设备,这个对讲机是?” 心脏咚咚直跳,高命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刺破自己的皮肤,那似乎就是医生所说的“怀疑”。 “我的心里住着一个怪物,它就是我的病因,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也可能是因为情绪崩溃,它没有实体,只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不存在的东西。”高命脑中浮现出了医生的话语,可就在下一刻,他亲眼看见一根血肉树枝从他的心口钻出,肉香充斥着整个病房。 第585章 福运 医生用一个下午时间讲述的逻辑全部崩塌,高命亲眼看到了他心中的怪物,那不是因为压力产生的幻觉,是真实存在的一段血肉枝杈! 高命也很想认为一切都是假的,可他感受到了伤口被撕裂的剧痛。 那一节枝杈仿佛拥有意识和思维,它好像也察觉到自己伤到了高命,动作变得轻柔,叶脉之上一条条红线如人体充血般亮起,它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和高命交流。 血肉之间在相互呼应,高命的肉体先于混乱的意识给出了答案,他们是一体的。 跳动的心脏好似动员的鼓点,血肉枝杈得到允许,开始疯狂生长,从高命的五脏六腑钻出,爬满了病床,紧接着爬上墙壁和各种医疗器械,最后钻进了天花板和地面。 浓郁的肉香刺激着高命的每一条神经,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高命!醒一醒!醒一醒!你死在这里,我可怎么办啊!” 病房的门被撞开,耳边的声音被医生和护士的尖叫取代。 看向门口,外面的光亮照进漆黑如怪物巢穴般的病房,把这里的丑陋完全展现在所有人眼中。 高命印象当中,这里的护士和医生都是非常好的人,对待病人很有耐心,脸上永远带着笑容,很有人文关怀,像那种虐待患者的情况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血肉枝杈从管道钻出,刺穿了护工和护士的脖颈,他们脸上的笑容定格在了高命的记忆里,精神病院里沉积的温馨、关怀和治愈染上了血色,到处都是惨叫。 挣脱了束缚带,高命被血肉树杈包裹着离开了病房,他看见所有美好被撕碎,自己就好像电影里那个最残忍、邪恶的反派。 肆无忌惮的杀戮,毁掉美好和快乐,医院带来康复和新生,他却只是一味的破坏,将希望的火苗不断扑灭。 不过随着血肉树杈生长,越来越多的病房门被打开,高命看到了一个个面容呆滞的患者,他们曾经也拥有自己的生活,拥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可现在他们好像被治成了听话的木偶,脸上永远只有一个表情,那就是无意义的傻笑。 人生本就不是完全由喜悦构成,欢愉带来的刺激会不断减弱,喜悦的极限同样有可能会触碰到死亡。 在不同的病房里高命看见了不同的患者,301里住着一个俊朗年轻人,他疯疯癫癫,满嘴之乎者也,自称是唐宅的大少爷,要迎娶喜宅的掌上明珠;302里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画家,他拿着柔软的勺子,一点点在墙壁上剐蹭出女孩和花的轮廓。 再往后看,一连串的病房里,住满了活在喜悦中的灵魂,他们的人生被扭曲,他们的梦境里只剩下畸形的喜悦。 “哈哈哈,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血肉枝杈贯穿了高命的身体,撕裂了他的皮肤,扎根进了每一个病房,刺进了每一位患者的心中! 所有病患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他们那痴痴傻傻的喜悦很快被痛苦取代,血肉巨树钻进了它们每一个人的喜梦里。 在最后一位患者被血肉枝杈“寄生”后,精神病院下面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似乎这片世界的地基被挖空。 头顶的灯晃动几下后掉落,墙壁倒塌,整个病院变成血色的时候,高命猛地睁开了眼睛…… 喜线崩断,高命七窍流血,肚子上也开了一个大洞,他瘫倒在喜庙一层,枕着满地的喜帖。 “高命!你可算是醒了!”傅书仿佛肉垫般垫在高命身下,他身上的血肉异化已经停止,神龛关闭,血肉鬼神早已消失。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高命现在连动一下手指都很难,只能先耐心等待身体恢复。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一切都在你预料之中呢!刚才白夸你了!”傅书很是惊讶:“喜神的根基就是喜庙里这无数喜帖,它们每一张都代表一个沾染有喜气的噩梦,你之前沉沦在了噩梦当中,我一直焦急呼喊,但没有任何作用。我眼睁睁看着你的意识不断沉沦,可就在你快要丧失身体控制权的时候,你的血肉深处长出了散发着肉香的枝杈。” “肉里长出来的?” “对!它们无法突破深层噩梦的屏障,所以不能离开你的身体。”傅书表情古怪:“巧合的是,那些喜帖代表的噩梦应该只能算是中层噩梦,喜夫人希望那些噩梦困住你的意识,把那些噩梦主动送你的身体,结果被这些血肉枝杈钻了空子,它们疯狂侵占那些噩梦,最后将你给救了出来。” 满地喜帖变得皱皱巴巴,红色褪去,一片惨白,好好一座喜庙现在搞得跟刚办完丧事一样。 “真是想不到,你还对我隐藏了一手,现在喜神根基被毁,你的神夺了大半喜仙的心,你血肉异化的枝杈占据了喜庙囤积的所有噩梦,只要再吃掉附身在白凰身上的喜神主意识,你就是折梦镇新的喜神了!”傅书兴奋了起来,来之前他根本没想到高命能走到这一步:“妙啊,你的绝望克制喜悦,你把同伴的身体当做暂时困住喜神意识的陷阱,你学会了释梦法,在自己的噩梦里可以无视喜神的规则,最后还隐藏了蚕食噩梦的底牌,你小子是不是从救我那一刻就开始计划了?我也是你谋算的一环?” 闭着嘴巴,高命没有搭理傅书,他在感受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血肉巨树暂时还无法进入折梦镇噩梦,因为高命曾吞下血肉果实,所以它只能以高命为媒介和坐标。 血肉枝杈困在高命皮肤下面,它侵占了那些喜帖代表的噩梦后,将一丝丝粉红色的液体注入了高命身体当中。 以前的高命运气不能算很差,但绝对跟好沾不上边,可随着那些粉色液体浸透身体,他不仅对绝望和痛苦的承受能力变得更强,隐隐的连运势都变好了一些,眉眼之间少了一丝沉郁,多了一分慈善。 “轰!” 恰在此时,夜空中响起一声惊雷,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傅书张着嘴巴,眼神转动:“折梦镇上的神死了一个?!” 第586章 五忌神 “死的是喜神吗?”高命还能感受到喜气的存在。 “应该不是。”傅书摇了摇头:“折梦镇上肯定出了大事,我们赶紧回去吧,你的朋友估计也已经被喜夫人送回喜宅去了。” “再等等。”高命露出一丝苦笑,他伤的太重了,就算血肉鬼神恢复能力特别强悍,他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才三更天折梦镇就有神陨落,这次真要变天了。”傅书很庆幸自己被高命救了出来,否则自己肯定会在各方争抢中被撕烂,毕竟他知道的隐秘太多了。 悄悄看了高命一眼,傅书抿了抿嘴唇,还是决定开口:“高命,你要是真想成为不可言说,镇子祠堂里有个东西,你必须要搞到手。” “祠堂?什么东西?” “我形容不出来,我只知道那东西因为接受了太多供奉,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傅书描述了半天,也讲不清楚,他没手没脚,所以也没办法给高命比划,只能干着急。 “行,我会去祠堂看看的。”高命对傅书的态度好了很多,他陷入喜神的噩梦后,傅书一直在呼喊,没有动过任何歪心思,这让高命很意外。 血肉被鬼神的力量滋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小半个时辰过后,高命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血城纹身不再隐藏于皮肉之下,而是清晰镌刻在身上,高命好像背负着一座城市的血海深仇,绝望和悲痛缭绕在四周,但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完全没有被绝望和种种负面情绪影响。 在傅书的提议下,高命又将喜庙搜刮了一遍,把永生制药喂给喜神的所有噩梦丢给了血肉巨树,高命喂食血肉巨树的方式也让傅书大开眼界。 他趁着自己肚子和胸膛上的伤口没有愈合,将一封封喜帖塞进体内,好似给自己的五脏六腑发送参加宴会的邀请。 血肉巨树蚕食噩梦需要一个过程,还未消化完的喜帖就被血肉枝杈包裹着,藏进了高命体内。 “你是真不怕自己疯掉。”傅书渐渐也习惯了高命,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这很合理。 两人没给喜神留一点退路,把喜庙里所有噩梦全部被丢给了血肉巨树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喜夫人也受了伤,看鞋印她们确实是往折梦镇那边逃了。”高命背着傅书,拄着一根木杖,胸口和腹部有一大滩湿漉漉的血迹。 进入密林,层层枯木之中,喜夫人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高命正要向血肉鬼神问路时,不远的灌木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顶着红盖头的身影。 枝叶挡住了它的身体,若非高命五感敏锐也发现不了对方。 “在那边!” 砍开拦路枝杈,高命拼着受伤追了过去,那红盖头自知逃不掉,速度开始放慢。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高命面目狰狞的撞开倒塌的枯树,映入眼中的不是柔弱的新娘,而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满身棕色长毛和肉糜的背影! 对方模仿着人的动作,头上还顶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红布,它似乎就在等高命过来。 “相、相公,你来了,你来了!”沙哑难听的声音从那满是长毛的身体里传出,落叶纷飞,怪物转过身,那是一张似人似熊的丑陋脸颊,尖牙外凸,上面挂着血淋淋的肉丝和衣服碎片。 “人熊?是林子里的罴!”傅书惊叫一声。 “这畜生吃了喜夫人?”高命扫了一眼那红布。 “应该不会。” “那就好。”高命握紧杀猪刀,一点要后退的意思都没有,扣着神龛的门,眼底的血丝和身上的血城纹身相互呼应,浓浓的绝望就要逸散而出。 “看来、看来你不是我相公……”罴的双眼看向高命,一改之前的浑浊残暴,它粗大的手臂缓缓抬起,没有对高命发动攻击,而是指向了林子另一边。 “它在干什么?”高命都已经准备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了,对方却突然做起奇怪的动作。 “罴这东西狡猾凶残,会用各种方式欺骗玩弄猎物,还喜欢趁着猎物活着时一口口进食。”傅书也没看明白,提醒高命小心。 听到傅书的话,罴丢掉了红色破布,脸上收起了一切多余的表情,只是又指了指左边的林子,它嘴巴张开,发出了几个古怪的音节:“那边,新娘,去了那边。” “别信它的,可能是陷阱。”傅书和高命很是谨慎,罴不断模仿着人的话,把自己掌握的几个词反复说着,然后缓缓往后退。 “这家伙该不会是害怕了吧?”高命刚毁掉了喜庙,还重伤了水龙王,身上虽然全是伤,但伤口里混杂着水龙王和喜仙的血,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罴还会害怕?”傅书疑惑的观察着罴。 人熊不语,只是一味的指路,等高命移开目光后,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密林里。 “跟刚进入折梦镇相比,我身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命背着傅书,沿着罴指的那条路,顺利离开了密林。 隔着很远的距离,高命就看见折梦镇那边出现了盏盏鬼火,还有几道冲霄而起的血气。 “乱了,十三个改造法对应的神都动手了!”傅书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害怕的:“今晚是我们的机会,浑水摸鱼!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走在通往镇子的石头路上,傅书四处张望,哭丧的声音越来越大,喜气和死气完全失衡。 “我好像知道死的是哪位神了。” “哪位?”高命有些好奇的问道。 “张明礼的良知在忌神手中,他应该是去找了忌神的麻烦,死的大概是财星。”傅书努了努嘴:“你没发现这条路上和周围的坟头上,看不到一片纸钱了吗?整个折梦镇的纸钱好像都消失了。” “财星忌神掌管着折梦镇的纸钱?”高命不是太明白,他本身并不信命。 “折梦镇是根据‘梦’这位不可言说的命理模仿建造而成,镇子上的忌神代表着那位不可言说的命劫,分别有五位。”傅书想了好一会才开口:“财星为忌,吝啬小气,贪婪成性;印星为忌,体弱多病,精神恍惚;官杀为忌,疑神疑鬼,患得患失;比劫为忌,专权武断,刚愎自用;食伤为忌,自视甚高,好胜叛逆。五忌神是灾,但也和喜神构成了折梦镇的平衡,我本来还担心喜神太弱,忌神会失控,现在看来忌神已经被张明礼当做第一个目标了。” 第587章 疯狂的张明礼 傅书也没有想到张明礼会对忌神下手,在他看来良知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但张明礼在获得他保管的承诺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取回良知。 “你说张明礼傻不傻,五位忌神实力极强,杀到最后,说不定会两败俱伤。”傅书想不明白。 “你们不是说张明礼来自‘梦’的身体吗?也许他是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梦’,所以想要先找回良知,以此来束缚自己。”一个游荡的恶意竟然主动要去找回良知,从这点也能看出张明礼不是什么坏人,高命愈发对完整的张明礼好奇起来了:“可能他真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高命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高大形象。 淅淅沥沥的血雨下个不停,道路变得更加泥泞,沉积在这片土地深处的阴煞之气慢慢上涌,夜色越深,越不安。 通往折梦镇的道路上出现了许多动物的爪印,道路两边的荒坟也开始逐渐增多,因为高命自己就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所以他格外留意那些坟包:“傅书,为什么血雨落在坟上后,那些坟包好像更鼓了一些,折梦镇埋在地下的死人会回来吗?” “我被囚禁后,永生制药又给折梦镇增加了许多新东西,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之前也没遇到过。”傅书看着那些坟,眼中只有叹息:“你敢想我一开始是准备做一个人生模拟游戏的吗?” 高命没有理会傅书,他在距离折梦镇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停了下来,镇子外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张血淋淋的黄鼠狼的皮,它们死的时候表情肃穆,明明是动物,却好像修行了很久的僧侣。 “黄皮子想要趁乱进入折梦镇?它们胆子挺大的。”傅书冷冷一笑。 “剥皮的不是屠户,有其他人和黄皮子发生了冲突。”高命扫了一眼那些皮毛,不是用刀刃从外面割开的,而是从体内爆开的,伤口极不规则,碎裂的脏器和血沫混在一起。 避开那些血淋淋的皮,高命拄着拐杖回到折梦镇,石梁变得更加高大,镇子里的建筑上开始出现奇奇怪怪的文字,看不懂意思,好像是某种诅咒。 “小兄弟,夜黑风高,阴气弥漫,可不敢在外面晃荡。”仿佛枯树摩擦般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一个老妪端着破损的瓷碗,佝偻着背,低垂着头:“你是跑镇子里避难的吧?三枚铜板,我带你去寻个安全的地方。” 高命没理对方,继续往前,老妪后背慢慢鼓起,瓷碗里出现哗哗的声响:“你血气这么旺,迟早会落入其他人手里,还不如跟我结个善缘。小兄弟,你放心,我的乖孩儿们只吃血肉,不会伤你的脑子,它们只会在你头里钻来钻去的玩。” 瓷碗向下,各种各样的蛊虫爬了出来,看着极为瘆人。 “当街都敢害人,看来这世道确实乱了。” 抽出杀猪刀,高命将自己的血抹在刀刃之上,煞气翻涌,他正要动手,傅书却在耳边说道:“快走,千万别动手!” “那家伙很厉害?”高命眼睛眯起,他和血肉鬼神好像同时感知到了什么,看向老妪身后的巷子,一尊古怪的神像立在巷子正中间,刚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屠户的刀?”老妪背对着神像,她还没有察觉到危险,满脸皱纹堆在一起,笑起来的样子很难看:“小娃娃,若是屠户在这里,我可能还会离开,但就凭你?” 老妪见高命谨慎后退,起初还以为高命害怕了,可她仔细一瞧,高命和傅书盯着的好像是她后面。 “诈我?”嘴上这么说,老妪还是回了头,一张泥脸和她碰到了一起,那神像悄无声息贴在了她身后。 白发吓的立起,魂都差点飞出体外,老妪连忙后退,但那神像好像认准了她,两条泥塑手臂勒住她的身体,一个个小孩的头争先恐后从泥塑里探出,往老妪身上钻。 “什么邪祟?滚开!” 老妪尖嚎着抓向身后,她背部的肿包一下破开,数不清楚的毒虫往神像里面钻,可那泥塑神像完全无视了蛊毒。 孩子们的眼睛中带着仇怨、困惑和茫然,要把老妪的身体给撕烂。 眼前这一幕怪异得很,高命也开始撤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折梦镇已经变得非常危险了。 “那些小孩都是镇民献祭给各位神的祭品,有人把所有祭品的怨念收集了起来,塞进了泥塑里,这玩意对镇上的各种神敌意非常大,我们最好离远一点。”傅书在泥塑上看到了熟悉的诅咒文字,杀人泥塑似乎出自张明礼之手。 高命察觉到了这一点,张明礼在折梦镇并非孤军奋战,他在不可能中找到了自己的盟友。 “老妪是镇子上的用神,与蛊虫刑毒有关,三牲由屠户准备,人祭则需经老妪之手,她对祭品非常挑剔,偏爱血气如牛的年轻人和心灵意志没有任何杂质的小孩。”傅书小声说道,“那些小孩往往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候,就被老妪关进了祭给神灵的坛子,坛子里放着她精心搭配的蛊虫,惨叫和哀嚎能让神灵进食时心情更加愉悦,也可以从另一方面反应祭品的新鲜。” 现在发生在高命眼前的场景完全反了过来,那泥塑神像宛如一个巨大的坛子,把老妪和她身上的所有蛊虫包裹了进去,任凭她挣扎哀嚎。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老妪已经完全被泥塑神像覆盖,等她声音消失后,泥塑身上多了代表蛊毒的神纹,泥塑的脸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童谣从泥塑肚子里响起,一个个孩子的阴灵睁开眼睛,它们在泥塑的操控下来到镇口附近,钻进了那些黄皮子血淋淋的皮里。 浑浊的小眼睛慢慢睁开,那些被开肠破肚的黄皮子一个个爬起,仿佛道童般,口中诵念着带有张明礼名字的经文,爪子如人般在镇子四周勾画诅咒纹路。 “张明礼要把整个镇子都给诅咒了?他还和镇子外面的那些孤魂野鬼联手了?” 第588章 梦祀 “张明礼身上和梦有关的能力被永生制药剥夺,他的记忆也被破译,唯有他身上来自深层世界的诅咒让永生制药束手无策,那些诅咒粘黏在他的灵魂深处,只要他魂飞魄散就会彻底爆发,这也是永生制药不敢灭杀张明礼的原因之一。”傅书面色凝重,他盯着折梦镇周围那些穿着黄大仙皮的阴灵:“那些诅咒的出现也说明,曾经的救世者当中有一个极为擅长诅咒的不可言说。” “先别想那么多,我们跟张明礼没有利益上的冲突。”高命根本不是永生制药的测试者,他原本就是来救张明礼的,所以现在看到张明礼展露出的实力和手段,他比谁都开心。 “你懂什么?张明礼是要针对整个镇子,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傅书仿佛又老了几分:“我打造折梦镇时,一直在避免的最糟糕情况还是出现了,永生制药不断逼迫张明礼,看来我熟悉的那些老友也全部被换掉,现在的永生制药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永生制药了。” “年龄大了就喜欢感慨,这些不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高命随口回怼了一句:“永生制药这种拿活人做试验的公司就该毁了,我都不理解当初那些救世者为什么会放过它们?” 从高命的语气,傅书能够看得出来,高命和当初那些救世者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也许是高命遭受过太多折磨,他说话和做事都更直接一些。 “永生制药在灾难到来时,也立过很大的功劳,这些不能抹除。”傅书很是嘴硬,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高命对永生制药的态度,他已经能猜出高命未来会怎么针对永生制药了。 “造孽啊。” 三更天的折梦镇,阴沉的好像空气里都能攥出散发腐臭的血液,高命和傅书避开了很多麻烦,慢慢摸到了喜宅附近。 门梁上的大红灯笼变成了两个满是血丝的巨大兽眼,墙壁和地面洒满了各类牲畜的血液,喜宴已经结束,喜宅里只剩下了瘆人的磨刀声。 屠户朱任终于如愿以偿,住进了镇上最大的房子里,可他依旧没有找到自己丢失的刀。 “喜神没有回来,这地方臭烘烘的,被屠户弄得跟屠宰场一样。”傅书皱眉摇头:“用神占了喜神的星位,全乱套了。” 在傅书开口低语时,喜宅里的磨刀声忽然一顿,高命有种后脊发凉的感觉,他向后撤离,直到距离喜宅十米远后,那磨刀声才再次响起。 “屠户的实力这么强?”高命刚才好像被人用尖刀顶住了心口一样。 “与其说屠户实力强,不如说现在的你已经能够让屠户都感受到威胁了。”傅书可是一路看着高命成长起来的,没获得释梦法之前,高命最多算是一个天赋出众的测试者,释放噩梦之后,高命都敢跟喜神掰腕子了。 手伸进袖子,高命触碰神龛和血肉鬼神交流,血色纹身融合在一起,血肉鬼神通过喜仙心脏和喜神之间的联系,一点点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在祠堂那边?” 高命之前和更夫巡夜时去过祠堂,那地方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比土地庙所在的那条街更让他不适。 身体在阴影中移动,高命背着一个大活人,动作却依旧敏捷,虽然这也跟傅书只有正常成年人一半重有关。 道路两边的房屋如同鬼蜮森林里的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明显变得比二更天时“高大”,缭绕在它们周围的阴气和煞气也在不断加重。 “以前三更天没这么恐怖的……”傅书一个人嘀咕着,他也发现通往祠堂的石砖路比以前宽了许多,砖石下面隐隐有泛黄的泥水渗出,仿佛一条黄泉鬼路。 在主路尽头,漆黑的镇子祠堂前面,不知何时立起了一个能够容纳三十多人的白布账房,坐北朝南,房顶四角镶嵌云水图案,中间绣着五只蝙蝠和一头雄鹿,意为五福捧寿。 账房之外,端放着一尊尊没有上色的神像,有龙王爷、后土娘娘、黑池爷、先生爷等等,众神众生众相,供香案之上。 几个穿戴古怪绸缎的镇民,在账房内外走动,手中捧着各类贡品。 “他们好像在给某个神像进行装脏。”傅书认出了其中几人:“那个满头白发,瘦的跟人干一样的老头是祠倌,负责香火和看护祠堂,丧偶没有子嗣,他就是个普通人,威胁不大。你要注意的是账房中间那个脸上被各种纹身占据,失去了自己容貌,分辨不清楚年纪和男女性别的人。” 高命顺着傅书说的方向看去,账房中心有个人脚穿绣花鞋,身着绣花坎肩,腰系绣花裙,头束寸宽红布带,两鬓插花,唱、舞、乐于一体,正在对着某个方向表演,也就是所谓的颂神娱神。 “他是折梦镇的梦祀,你也可以理解为镇长,掌管村寨宗教祭祀,主持生产活动,调节纠纷,一般是由办事公道、有魄力,最有威望的长者担任。”傅书面露难色:“一开始我是这么设计的,后来梦祀只要上任就会发疯,镇民们干脆让神来选择,被选中的人就会被抹除一切,包括容貌、记忆和自我。所以它看起来才会显得疯疯癫癫,不过它是所有镇民当中最接近神的人。” 曲终舞停,满脸纹身的梦祀,手臂一抬,指向账房外面那些没有上色的泥塑。 几个镇子里的年轻人手持刀刃朝外面走去,他们似乎是要剖开泥塑,从神的肚子里取什么东西。 “高命,现在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傅书也不知道是出于私心,还是真的为高命好:“你去夺走那些神像,让其免受破坏,冥冥中会有一股力量庇佑你的。我们当初设计折梦镇的时候,往里面放了许多从深层世界和其他未知区域弄到的泥塑,其中有部分确实存在某种让人难以理解的玄妙。” 压低身体,高命靠近供桌,离得近了,他看的也更加清楚。 在白账深处,有一道酷似白凰的身影被捆绑在喜神的泥塑上,一群人正准备剖开白凰的身体,把她的脏器放入泥塑当中。 第589章 名字 “白凰和喜神的泥塑被绑在了一起?”高命眼睛眯起。 “装脏法!喜夫人这是跑来求助梦祀,让梦祀出手帮助喜神回归!”傅书语速飞快:“喜神因为白凰的意志阻挡,无法顺利回归,所以他们想要用这种方法,以献祭白凰为代价帮喜神!” 话音一转,傅书又开始思考:“不过喜神已经被你吞了大半,喜庙都毁了,按理说梦祀不会全力帮它才对,难道它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想那么多干什么,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高命肚子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他视线停留在那道疑似白凰的身影上,脚步朝白账挪动。 梦祀的刀没有划开白凰的肚子,它蘸着血,在白凰皮肤上划出了一个个名字,高命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那些年轻人已经来到了神像泥塑前面。 折梦镇上有很多神,它们都代表了“梦”这个不可言说的一部分,所有神共同组合在一起才是“梦”的命数。 不过正如傅书之前所说,为了加快培养进度,永生制药还把很多从深层世界收集的奇诡神像、未知物品放入了折梦镇,这些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上说不定就沾染着其他不可言说的气息。 从白账房里走出的年轻人手持利刃,他扶正了龙王爷的泥塑,那泥塑跟镇子外面水龙王的泥塑完全不同,上面也没有任何跟黑蛇有关的东西。 刀刃向下,他猛地用力,直接划破了泥塑的肚子。 明明是泥胚,划破时却好像割开人的皮肤一样,大块绘着水纹的符纸和祈求风调雨顺的祷文从其肚子掉落,那年轻人跪下来磕了几个头,把手伸进了泥塑里,抓出了大把稻草和类似人骨的东西。 “那些看似普通的稻草和符咒就是神脏,没有内脏泥塑就会失去神异。”傅书刚说完,原本不散不朽、不生虫蛀的塑像便开始龟裂,在最后一张符纸取出后,泥塑碎裂,化为一桌砂砾。 手捧从泥塑里挖出的神脏,年轻人回到白账房内,一群穿着红色衣服的镇民,早早将事先找好的麻雀、蝙蝠、蛇、十二精药混入神脏当中。 那些动物全都是活物,每一个在入脏之前都必须要活蹦乱跳,保持充足的活力。 他们围绕着神脏舞动身体,嘴里念着让死人复生的咒语,好似一群活在幻想中的疯子。 默默靠近白账外面的几尊泥塑神像,高命在触碰到它们的时候,心弦好似被拨动,那些神像上隐藏的信仰和诅咒带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压制住血肉鬼神破坏的欲望,高命用最快的速度把神像抱起,藏进了附近一间民宅当中。 保下神像之后,高命身上的痛苦莫名其妙减弱了许多,满是记忆碎片快要炸开的脑子也仿佛被注入了冰凉的泉水,如同乱麻般打结交织的思绪逐渐理顺了脉络,高命双眼之中有两尊虚幻的神出现又慢慢消失,它们一个活在过去,一个活在未来。 “我的眼睛里曾住着两位神?” 高命恍惚间看到了交织在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因果,旁人最多牵连数个因果,而他身上的因果数以万计,似乎有无数生灵的命运会因为他的选择被改变。 这些永生制药不知道从那里找到的神像,还引起了高命身上那些噩梦记忆碎片的反应,它们似乎也曾在高命的噩梦里出现。 目光恢复正常,高命又想起了一些东西。 “你别老突然发呆啊,十万火急,这么危险的时候,你咋看着都不紧张呢?”傅书低头对着神像念叨,他也就是没手没脚,不然肯定会去拜一拜那些神。 “是啊,我应该更紧张一点的。”高命的目光重新被人性占据,那冷漠可怕的神性又隐藏了起来。 白账房内仪式还在继续,仅仅只有龙王爷泥塑内的神脏还不够,祠倌又让人去取新的神脏,两个年轻人持刀走出,这才发现神像不见了踪影。 他们没想到有人敢在祠堂门口偷梦祀的东西,这相当于把梦祀的脸面放在地上践踏。 新的神脏久久无法取来,白账房四角点燃的命灯熄灭了一盏,被捆绑在神像旁边的白凰吐出了一大口血。 梦祀满是纹身的脸开始变换,它好似犯病,身体剧烈抖动,一个个深黑色的人名在它身上浮现,那些名字和镇子口巨石上的字体很像。 文字线条不断拼合重组,梦祀晃得愈发剧烈,它仿佛在风暴里狂舞,直到最后嘴里发出一声大吼,所有断开的名字在他掌心上拼出了一枚血红色的眼睛,眼珠子里浮现出了高命两个字。 “在那!” 手臂一甩,梦祀指的正是高命躲藏的民宅。 几个穿着红衣服的镇民持刀从不同方向飞速靠近,高命没办法同时带着那么多神像逃走,干脆直接走了出来。 “我不想跟你们发生冲突,来这里只是为了救我的朋友。”高命不敢在折梦镇里随便使用杀猪刀,担心把屠户给吸引过来,他抓着自己的神龛,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刚愈合的胸口和肚皮:“喜神是被我杀成那副模样的,如果你想要与人合作,我其实也算是个不错的对象。” 梦祀根本没有搭理高命的意思,他手臂上的那些名字钻进了掌心的眼珠,想要融入到高命那两个字。 同一时间高命眼中的折梦镇出现了变化,他的身体好像被分割在了不同的世界,双脚踩在折梦镇的石砖路上,上半身却好像浸泡在试验室的营养液中,头颅又仿佛被挂在冷藏室内。 “梦祀在用不同人的梦分裂你的意识,偷取你的五感。”傅书也受到了波及,说话语气中带着恐惧:“那老东西正好克制释梦法,一般的噩梦就算释放出来也会被梦祀侵占夺走,你要小心啊!” “我的噩梦应该比折梦镇级别更高,它很难夺走。”高命摇了摇头,将神龛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因为在我看来,那就是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一个比任何噩梦都要恐怖绝望的真实世界。” 第590章 替名,替命 从手指末端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梦祀一开始只是感觉到不适,渐渐的好像把手伸进了滚烫的热水,再往后他仿佛握着一个烧红的烙铁。 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它掌心的那颗眼珠,更准确的说是来自眼珠中的那个名字——高命。 梦祀是折梦镇人和神之间的桥梁,它身上纹满了每个人在梦中的名字,那就是人们进入折梦镇的凭证和代价。 永生制药构建这里是为了培养出不可言说的存在,所有测试者和各路鬼神都是蛊虫,唯有梦祀是个例外,它的出现连永生制药都没有研究清楚。 疯疯癫癫的梦祀,身上混杂着无数梦的痕迹,它可以在有限范围内借用各路鬼神和镇子本身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它可以轻易看到高命的名字,或者说高命在梦中的名字。 人想要在现实里撒谎很简单,但在睡梦中,潜意识反倒会把真相暴露出来。 “高命?” 起初梦祀并未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直到它的五指握住这个名字,它感觉自己托起了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炽热的岩浆几乎都要喷到它的脸上。 一个人一生的记忆,在梦中都由一个名字来承载。 对于梦祀来说,大部分测试者对付起来非常容易,只要抹去其名字,就可以连同他们在梦中的记忆和意志一起摧毁。 可当他尝试去抹除高命的名字时,不止是它,连折梦镇这片深层噩梦都开始变得不稳定,那个名字仿佛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毒,又好像是触之必死的灾。 梦祀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它将身上更多的梦境注入其中,用一双双梦中人的眼睛,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 看了许久,梦祀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高命并非那个入梦者真正的名字,高命是套在他身上的锁,是封存他五官的蜡,是一张很难脱掉的皮! “你到底是谁!” 黑色的血从梦祀掌心飞溅而出,它叫喊着,想要用另一只手挖出了自己掌心的眼珠,可那颗含有高命两个字的眼睛却已经失控,密密麻麻的锁链如同红色的血丝在眼中出现。 梦祀踩着特殊的步伐,在白账房内舞动,它身上所有的名字都开始往掌心涌动,这一幕非常诡异。 梦中人遗失的名字钻进了写有高命两个字的眼珠,梦祀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古怪咒语,若是傅书看到这些,定然会立刻明白,梦祀是在使用十三个改造法当中的替名法,也叫替命法。 梦祀想要让自己身上的名字替换掉高命,可它身上那些名字根本承受不住高命携带的因果,一个个名字如同气泡,费尽心血也无法窥探到高命这个名字背后的秘密。 脸上的纹身渗出了血,梦祀五指挥动,在脸上抓出道道血痕,本就模糊的五官再次融入纹身当中,一些隐藏在皮肉之下的名字出现,其中有唐老爷几个孩子的名字,春娘和屠户的真名,还有折梦镇上一些“神”曾用过的名字。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不同凡响,梦祀双手合十,接着将掌心的眼睛按到了自己额头上。 死寂的夜空中又响起一道惊雷,梦祀驱使着用神的名字靠近眼珠,算是借用了折梦镇的力量,才窥探到了高命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的东西。 梦祀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那张脸和街道上高命的脸完全不同。 “他被换了命?” 眼珠里缠绕在高命这个名字上的锁链开始收紧,那些用神的名字不敢靠近,梦祀剖开了自己的脸,将一个同样被锁链缠绕的名字请出。 那个名字上沾满了诅咒,被梦祀小心翼翼包裹在头颅深处,它携带着和不可言说的梦近乎同源的气息。 “张明礼。” 平凡无奇的名字却引起了折梦镇的反应,梦祀想要把张明礼的真名送入眼珠,让它和高命拼个两败俱伤,但事情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了它的预料。 镇子北街传出房屋倒塌的声响,白账房朝北的那一面被撕开,一个穿着红色外衣的镇民被丢进了账房内。 高命背着傅书站在淅淅沥沥的血雨当中,他甚至都没有打开神龛,释放自己的噩梦。 “有点弱啊。”赤手空拳,高命还背着傅书,他眼中满是疑惑。 吐出了一大口血,傅书后腰还被扎了两刀:“你还是个人吗?!把我当肉盾用?” “谁让你骗我呢?” “我骗你姥姥啊!”傅书同样很不理解,梦祀是整个折梦镇最诡异的存在,连永生制药都没研究明白,其手段神鬼莫测,有的测试者只是跟它对视了一眼,现实里就直接变成了植物人,论危险程度比忌神还要高出许多。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居然没对高命使用任何“阴招”,只是让那些负责娱神、颂神的镇民过来跟高命肉搏,这太不可思议了。 走入白账房,高命看到了状态有些奇怪的梦祀,它很明显是受了一些伤。 “它在给喜神装脏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高命看向账房深处的神像和白凰,此时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比梦祀更着急,那就是白凰体内属于喜神的部分意识:“梦祀受伤,喜夫人不在这里,若你识相的话,就自己从白凰身体里出来。” “高命,别着急,你看梦祀的手!”傅书不怎么在乎白凰的生死,进入屋内就一直在找梦祀受伤的原因,最后发现了梦祀掌心的眼珠:“你的名字!还有张明礼的名字!快!夺过来!掌握真名,你就能随时脱离折梦镇!” 傅书急的用头撞高命,梦祀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它被纹身“淹没”的嘴唇微微张开,朝着高命说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回应梦祀的是高命握拳向前,先把梦祀抓住,再问其他的。 “你忘了,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哈哈哈哈!你果然被替换了!” 高命一拳砸下,梦祀的脸向内凹陷,接着如同水花和泡沫般炸开,所有名字都跟着它一起消失,地上只剩下了几件衣服。 “攻击性不强,跑的倒挺快。”高命捡起地上的衣服,这才开始思考刚才梦祀说过的话。 第591章 喜烛 “梦祀说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还说我被替换了,可我清楚知道自己是谁,至于名字……” 脑海深处隐隐有一个声音,高命不记得是谁说的,那个声音似乎也告诉过他,高命不是他的名字。 “那家伙不是故意在欺骗我。” 关于自己的名字,高命并没有太多的印象,被叫做高命这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医院里的宣医生说我是孤儿,但在噩梦中我清楚记得自己父母的存在,高命这个名字是他们起的,还是属于别的什么人?只是被我使用了?” 有些东西不能细想,越思考越觉得有问题,而怀疑就是一种慢性死亡的毒,若一直找不到真相,那就会把自己给逼疯掉。 “高命?高命!”傅书在高命耳边大喊:“不要中了梦祀的诡计,它很喜欢玩阴招。” “别喊了,我现在很清醒。”高命将梦祀的衣服装进包裹:“那家伙是不是没办法离开折梦镇?” “你问这干什么?” “我想抓住它,逼问一些东西。”高命吹灭了白账房内的几盏灯,走向立在白账深处的神像。 红布上摆放着各类贡品,神像正面对着账房入口,背面捆着白凰,她们身上绘制着相似的神纹。 “喜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装脏过程被强行中止,高命走到白凰身前,身上刻满神纹的白凰如同谪仙,又好似罪神。 白凰的脸上露出了两种不同的表情,脸上带着温暖喜庆的笑容,眼中浸透了身不由己的悲伤,她温润的嘴唇慢慢张开:“你杀不掉我,若我陨落,她也会死。” “冥顽不灵。”高命双手抓住白凰的肩膀,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白凰眉心:“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地狱。” 释放自己的噩梦真的太痛苦了,但高命现在别无选择,镇子上也只有喜神可以中和自己的绝望。 “释梦!” 梦祀的那些话,让高命更加迫切的想要弄清楚真相,所以这次他更加主动去撕开内心的伤口。 神龛门被打开,绝望的黑色海洋瞬间淹没了白色账房,唯有那神像闪着微光。 白账房内的神像是梦祀和祠倌精心准备的,汇集了大量神脏,他们不知道和喜神达成了什么交易,为了帮喜神也是下了血本。 可就算如此,神像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装入神像肚子里的各类神脏迅速腐烂,反倒是高命神龛里的血肉鬼神由虚转实,正一点点挣脱桎梏。 “你不愿意出来,那就只能一起死了。”高命嘴上说着狠话,心中的绝望注入白凰身体,专门找喜气浓郁的地方。他知道这会对白凰造成一定的伤害,但为了驱除喜神的意识只能这么做了。 无边无际的绝望,一次次死亡重来后,迎接自己的是更加残忍的死亡,在这永无止境的尽头当中,白凰撑了三十多轮后崩溃了。 不过在她坚持的这段时间里,高命也找到了喜神意识躲藏的地方,四面八臂的鬼神化作一条条血管,钻入白凰身体,诡异的血色之花绽放在体内,最后汇聚在白凰的心脏。 一根被点燃的红烛映照着众多喜仙的身影,安静的在白凰内心燃烧。 “这就是喜神?一根喜烛?” 区区一根蜡烛,可就连血肉鬼神都无法将其熄灭,只有不断向火光中送入绝望,让火光变得越来越暗淡。 喜庙坍塌,一张张喜帖背后的梦境被血肉巨树摧毁,喜烛无法自己恢复,再加上无边绝望的消磨,那火光愈发微弱。 此时的高命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他拼了命的借用喜烛燃烧绝望和痛苦,睁大了眼睛去观察噩梦深处的场景。 随着噩梦不断扩张,他看到了洪灾中的恶鬼,踩着人砖的女校长,一个个狰狞的大鬼,以及另外一段段不同的人生。 他曾是调查局的署长,也是某个监狱的心理疏导师,还做过游戏…… 每一个身份都在尝试不同的道路,可最后的结果全部指向了死亡! 他痛苦的哀嚎着,不甘的咆哮着,双手用力挥舞,他看到了命运的铡刀,瞧见了隐藏了无数秘密的调查局高楼,发现了叫做司徒安和夏阳的记忆,最后的最后,他在那噩梦之中看到了一座大坟。 它太大了,大到仿佛一座城市,一座死掉的城市。 “瀚海……” 喜烛熄灭,夜空中惊雷滚滚,血雨浇在漆黑的长街上,高命周身二十米内全部被自己的噩梦笼罩。 他身上布满了伤痕,每一个血口子里都有鬼神的肢体在涌动,白凰胸口同样血肉模糊,所有血管汇合成了八条手臂从她心中伸出,攥着半根熄灭的红蜡。 “喜神陨落了?” 折梦镇中所有喜气化为了血色,散发出淡淡的肉香,镇外密林里也传出一声巨响,喜庙彻底坍塌,一根根造型怪异的血肉枝杈从喜帖中钻出,血肉巨树的部分枝干终于钻进了折梦镇深层噩梦。 庞大的血肉鬼神在属于高命的噩梦中怒吼,喜神的福缘和好运被血肉吸取,它身上伤在快速恢复。 手臂弯折,鬼神将喜蜡放入了高命心中的房间,它借用张明礼的魂火,将其重新点燃。 淡淡的微光照亮了高命内心那个满是刑具的可怕房间,为他驱散了一点阴寒和恐惧,这样高命再使用释梦法就能减缓一点痛苦。 “你好像变了一些。”高命看着血肉鬼神那四张模糊的脸,喃喃自语:“你变得更加像人了。” 白账被划破,白凰脸上再也看不到一点喜色,刚强坚毅的面容现在被伤痛占据,她已经再也无法离开高命,她的生命全靠血肉鬼神的能力维持,她的心跳和高命维持着相同的频率。 “你还好吧?”高命背着傅书,解开了白凰身上的绳索:“喜夫人去了哪里?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 “喜夫人……”白凰双眼逐渐恢复神智:“不知道,喜神似乎把她交给了梦祀,以她为代价换来了一次装脏立神。” 第592章 九层灵观 “装脏立神?” “就是再为自己找一个神像,重新收拢折梦镇被你夺走的喜气。”傅书被血肉异化的五官正在慢慢恢复:“他也是急病乱投医,你内心的噩梦级别比折梦镇还要高,就算立神成功,他也不一定能抢得过你。” “这位是?”白凰看向高命身后的人棍。 “我叫傅书,是折梦镇最初的建造者……” “那你有没有在这里见过我的孩子!”白凰不等傅书说完,就强撑着朝他走来:“他们年龄和高命差不多大,男孩叫做白枭,女孩叫做白桥。” “没印象,他们若真是在折梦镇失踪的,那大概率是被献祭了,现在可能已经被鬼神消化的连渣都不剩了。”傅书越往后说声音越小,他感受到了白凰赤裸裸的杀意:“永生制药的十三个改造法是一场骗局,你们都是食物。” “不可能,他们一定还活着!”白凰没有担心自己的伤势,只是恳求高命:“你能告诉我……白枭和白桥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永生制药除了折梦镇外,还有另外一个深层梦境叫做瀚海,我和你的孩子们之前都被困在了那里。”高命搀扶着白凰:“至少在我醒来之前,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白凰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只是在找一个安慰。 账房倒塌,血雨越下越大,现在对高命来说,最安全的做法是离开折梦镇,去喜庙引导血肉巨树。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们要走的路、要去的地方,都是一致的。”高命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他能清晰感受到白凰的心情起伏和血液流动,是血肉仙改造了白凰的身躯,若高命愿意,甚至可以把白凰当成自己的另外一个躯壳。 在血雨浇灌下,各路牛鬼蛇神变得狂躁和强大,对于彼此权柄和能力的争夺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这边高命刚把喜神解决,镇子地面又开始晃动,所有石砖路下仿佛有黄龙翻滚,泥土似乎有了生命,沙砾如片片鱼鳞立起。 “折梦镇的地面怎么了?” 道路上的砖块浮现出一个个符号和一块块血斑,它们像一个个大锁,将地龙的脊骨一块一块锁死。 轰鸣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才停止,道路变得歪斜扭曲,更引人瞩目的是,土地庙所在的那条街道上出现了一座九层高的灵观。 祭祀、祈福、法会,各层皆供奉着神位,宝殿、神坛、仙宫,越往上越朦胧,最顶层仿佛一条直通天际的大道,灿烂星海只是陪衬,万般玄妙尽在门后。 远远看着那灵观就有一种想要跪拜的冲动,内心不由得会生出一种强烈感觉——入此灵观,可避世间一切灾,可得永生福禄。 那灵观散发着无穷的吸引力,墙壁上刻印着各路仙佛的身影,但若是理智去看,那些仙佛常人一个都不认识。观内人影绰绰,一个个看着仙风道骨,气质非凡,似乎能听他们说上几句话,都可以对自己产生很大的帮助。 血雨淋湿了一栋栋住宅,唯有那灵观被宝气萦绕,靠近灵观的一些宅院里已经有人走出,双眼之中满是向往,像被勾了魂一样,朝着灵观走去。 迈入那条街,进了宝观门,他们一步步往上,在道典和禅音中,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很多,最后消失在朦胧之中,不知道是去了仙宫,还是升了仙。 “别看那栋鬼楼!”傅书只恨自己没有手,不能捂住眼睛,他双眼紧闭:“有人把主筑观法练到了这个深层噩梦能承受的极致!它开了天门了!” “你在说什么?哪里有鬼楼?那边不是一座红色的庙嘛?”白凰眼中的建筑和高命、傅书都不一样。 “别看!别管是什么!不要看!”傅书声音尖锐严厉:“筑灵观,又叫筑活观!活人以自身五官、气血、脏器为基础,在噩梦里收集种种属于鬼神的异物,把自己修建成一座活着的建筑。它们能够像鬼神一样享受祭品和信仰,换句话说,它们这些建筑是要吃人的!为了吃人,它们可以不择手段!” 吸了一口凉气,傅书稍微冷静了一些:“一层灵观只需要献祭自己,再找到合适的异物就行,二层灵观需要献祭三个活人开三坛,三层灵观要向每个神坛献祭三人,神坛才有可能具备灵性,越往后需要的祭品数量就越多,九层灵观我本以为绝对不会在折梦镇出现的。” 傅书描述的筑观法非常残忍,比高命之前获得的信息还要可怕。 “你对筑灵观好像很了解?”高命带着傅书和白凰来到了祠堂旁边避雨。 “筑观法最开始是永生制药解析梦的神龛时,意外产生的,那位负责人发现梦的神龛自我恢复能力极强,只要还有人会做噩梦,它就永远不会消散。”傅书的表情有些痛苦,那位负责人似乎之前和他关系很好:“后来他把神龛碎片种在了一些测试者脑袋里,神龛碎片榨干了他们的意志和记忆,化作了一栋栋奇怪的建筑。” 停顿片刻,傅书看向九层灵观所在的街道,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又赶紧低下了头:“那些建筑最后全部被堆放在了折梦镇里,也就是鬼楼所在的那条街。镇上所有的神都是那位不可言说的命数所化,部分建筑则是由它的主神龛碎片,通过筑观法形成。” “你说这镇子上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活人变成的?”白凰惊讶的音调都变高了:“这要死多少人?” “很多都是绝症患者,他们被病痛折磨过的灵魂更被梦喜欢。”其实只有傅书自己知道,修建折梦镇到底造下了多少血债,但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想要用人世间的痛苦去垒起一个乐园,就像自己爷爷一样。可惜,他失败的很彻底。 “九层灵观不比任何鬼神弱,除了不能移动这个缺点外,它几乎是无敌的,想要击败它,只有从一层打通到九层,然后推开天门。”傅书欲言又止:“之前从来没有九层灵观出现,所以没人知道你会在九层灵观里遇到什么,也没人知道天门后面是现实?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第593章 祠堂之中 九层灵观直通黑夜尽头,屹立在星河之中,仿佛连接了现实的桥梁,又好像是离开折梦镇的唯一通道。 它在吸引所有活人靠近,也吸引了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折梦镇从未出现过九层灵观,献祭了那么多的生灵和异物,灵观当中必定孕育出了了不得的东西。”高命把手伸到了血雨中,看着从指缝滑落的血水。 因为他拥有了释梦法,因为他过去积累了足够多的痛苦和绝望,所以现在他还能活着,不然这地面上流淌的可能就是他的血了。 看到了自己噩梦中的记忆碎片后,高命整个人的气质由内而外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但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才更接近真实的自己。 “在我内心的噩梦城市当中,瀚海最可怕的鬼被叫做梦鬼,我身上的鬼神当时距离成为梦鬼仅差一步。当初没有迈出的那一步,或许可以在折梦镇跨过去。”高命没有害怕和胆怯,恐惧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眼中出现过了。 将脑海中关于梦鬼的记忆和傅书对不可言说的描述对比起来,高命感觉梦鬼要比不可言说弱一些,可内心的直觉又告诉他,瀚海那些梦鬼并没有发挥出梦鬼真正的实力,毕竟梦鬼们居住的瀚海是一座死掉的城市。 很多曾经无法搞明白的信息,随着记忆恢复,高命慢慢有了新的理解。 “十三种成为不可言说的方法,不可言说的梦,耗尽永生制药一半资源修建的折梦镇,这地方对张明礼来说是囚笼,但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乐园。”高命的声音很低,他也没有刻意去向身边的人隐瞒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第一个把这里当作乐园的人,能遇到你,我很欣慰。”傅书看高命是真心在感概,不由得附和了一句。 “梦……梦鬼……张明礼既然担心自己失控成为下一个梦,那我就来替他完成这件事吧。” “说的不错,掌握力量才能掌握命运。”傅书用鼻子碰了碰高命的肩膀:“你还记得我说过祠堂里藏有什么东西吗?趁着梦祀受伤,我们先把那东西偷出来。” 镇子内绝大多数的人都被九层灵观吸引,祠堂这边正好人不多。 傅书亲切的为高命带路,特意绕到祠堂后面,从平时祠倌出入的小门进入其中。 “祠堂里供奉的东西很多,每件物品都有自己的因果,千万别乱碰,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姓傅的黑色牌位就好。”傅书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他抬头看向供桌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祠堂是折梦镇最庄重严肃的地方,平时就连用神都无法进入,这里的布置极为讲究,每一块木雕都要符合固定的尺寸,每一条绸缎都要经过多次检查,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现在供桌坍塌,腐烂的贡品滚落的到处都是,一块块黑色牌位掉落在地,开裂的开裂,破碎的破碎,大部分连上面的文字都看不清楚。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倒还算可以接受,再往上看,祠堂的横梁上挂着一根根麻绳,吊着一具具梦祀的尸体。 绣花鞋,红花坎肩,系着绣花裙,头束寸宽红布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死状极惨,死因各不相同。 它们的尸体向下垂落,头顶压着什么东西,身上的皮被剥的干干净净。 这血腥恐怖的一幕让高命想到了镇子口的那些黄大仙,人和黄皮子在鬼神眼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名字,前几任梦祀身上的名字全不见了!”傅书颤颤巍巍的,声音中都带着一股股凉气:“是我们遇到的那个梦祀干的!它把所有人梦中的名字都偷走了!那个梦祀绝对不是人,它是谁的皮?它是个什么东西?” “别着急。”高命扫视四周,他既没有找到傅书所说的姓傅的黑色牌位,也没有在这里找到张明礼的绝望。 “你让我找的东西是不是被更夫拿走了?”高命有些疑惑:“我曾在更夫家里看到了类似的供桌和牌位,他说那是一位位更夫留下的,只有我成为更夫后,才能告诉我其中的隐秘。” 坦白讲,更夫家的那面墙都比这里更像是祠堂,至少在更夫家里,老更夫是真正在尊重逝者,也在诚心祈求祖先保佑。 “有可能,更夫的香火不能断,他们代表着折梦镇的秩序和时间,更夫估计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把东西转移走的。”傅书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去找更夫?” “千万别,你可不要以为更夫是什么好人,代表规则的人往往最为冷漠无情,他如果被逼急了,会强行摘掉你的头,让你帮他续上香火。”傅书叹了口气:“那十三个有机会成为不可言说的鬼神,没一个好对付的。” 血雨落在窗户上,打湿了祠堂的白色窗纸,黑暗变得更加幽深,温度开始飞速下降,炉火和烛灯已经无法带来温暖的感觉,整个折梦镇仿佛都在朝着深渊不断下沉。 街道上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多,高命打开祠堂后门朝外面看去。 受够了黑暗和痛苦的镇民三三两两朝着灵观移动,他们从漆黑的家里走出,带着向往,不顾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危险,仿佛被勾了魂似的,一心要进入灵观。 他们以为那里是仙宫,存在解脱的妙法,可实际上那里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巢,他们只是被层层处理后,端上了某个餐桌。 “要不要阻止他们?”白凰刚说出这句话,就被傅书用眼神制止。 同一时间,距离这边不远的唐宅大门再次打开,密密麻麻的纸钱从朱红色宅门里涌出,飘飞的到处都是! “纸钱又回来了?” 飘飘洒洒的白色纸钱里,一道道身影仿若提线木偶,被黑线操控着,朝九层灵观走去。 “唐老爷管活人的卖命钱,财星忌神管死人的送葬钱,可财星的能力怎么出现在了唐老爷身上?” “财星为忌,吝啬小气,贪婪成性。”傅书睁大了眼睛:“难道张明礼早就和唐老爷联手了?不对!他们相互之间格外敌视对方,张明礼肯定是用财星的能力在诱惑唐老爷,用贪欲去激发贪欲,借助唐老爷的力量来为自己取回良知。” 第594章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比起就是干的高命,年龄大很多的张明礼要稳重许多,在被肢解镇压的这些时间里,他也学会了妥协和交易。 只要能够达成最后的目标,过程并不重要。 “如果张明礼提前和唐老爷有过沟通,那他让我去送贺礼,倒也不算送死。”高命知道张明礼当时只剩下恶意,再加上他和永生制药有大仇,自己当时又是测试者的身份,所以张明礼当时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可别自我感动,那张明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镇子上没一个好人,好人早就被吃干净了。”傅书赶紧开口,生怕高命对张明礼产生某种错误的判断。 “在你眼里这噩梦中全都是脏东西了?”白凰对傅书印象不是太好:“真是有什么样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就是什么样的。”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也是个混蛋,这折梦镇就是我造出来的混蛋地方,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绝对会毁了这里。”傅书的话让白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别内讧,跟我一起看热闹。”高命制止了白凰和傅书的争吵,他双眼之中隐隐有神像浮现,隔着很远的距离,观察九层灵观所在的区域。 唐宅那边,漫天纸钱开路,那些参加寿宴的宾客强颜欢笑,捧着各种寿礼,朝着灵观挪动脚步。 一根根贪欲黑线缠绕着他们的身体,黑线的另一边汇聚在队伍的某个地方,唐老爷本体应该也在队伍当中,只是他狡猾多端,躲在了暗处。 唐老爷这边一开始行动,其他鬼神也按耐不住,九层灵观这从未在折梦镇出现过的奇迹对它们吸引力太大了。 喜乐响起,在刺耳的叫骂声中,喜宅门前兽化的红灯笼缓缓飘起,两个裹上了驴皮的喜仙儿趴在地上,背上套着马鞍和缰绳,从喜宅大门里爬出。 一头头家畜跟在后面,猪狗牛羊种类齐全,其中有头黑驴模样最是神俊。 被屠户占据的喜宅现在变成了兽栏,镇民成了被奴役的对象,之前被宰杀的家畜反倒显得人模人样。 在牲畜中央,还有一滩糜烂的骨肉,顶着一个独眼猪脸,身形不断变化,时而是将近三米高的壮汉,时而又成了矮小精明的掌柜,它浑身长满黑色毛发,皮肤上烙印着丑陋的文字疤痕。 和唐老爷选择躲在暗处不同,屠户朱仁大大咧咧将本体裸露在外,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一样。 “朱仁也动了。” “它和唐老爷有旧怨,做梦都想着可以住进唐宅,霸占唐老爷的一切。”傅书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以前朱仁是镇子上最善良淳朴的人,憨憨傻傻,后来他被唐老爷和王掌柜骗的家破人亡,身体上都烙满了为奴的印记,正因为它的地位比猪狗都要低贱,所以它在宰杀牲畜时,才会带着尊崇和敬畏。”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高命淡淡的瞥了傅书一眼。 “有吗?我这刚脱困,受了惊吓,好多东西也是刚想起来的。”傅书讪讪一笑:“永生制药为了尽快培养出不可言说的存在,不断激化鬼神之间的矛盾,刺激它们相互厮杀。当时我很不认同它们的做法,但现在来看,鬼神相互之间不会联手,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好似是为了攀比,朱仁弄出的动静比唐老爷大很多,长长的猪嘴里流着血水,那红色眼珠子里满是杀意和疯狂。 目光掠过朱仁,巷子另一边的阴影里晃晃悠悠走出一张人皮,它破开的肚子塞满了稻草和石块,身上用不同镇民的血,绘制出了一个个“用神”。 单论血腥味,人皮比朱仁身上的都要浓重,也不知道它代表着哪种改造法,之前高命还见它猎杀了镇子上的蛊婆。 人皮出现后不久,喜宅后面的那条街道上有好几栋房屋开始倒塌,黑色的棺椁被打开,一群披麻戴孝痛哭流涕的纸人,抬着三顶白轿子从深巷走出,它们手捧泥神,焚烧着纸屋牛马,个个凶相外露,脸上的表情比活人都要丰富。 “五个忌神只剩下了三个。”傅书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样子最后的不可言说要从用神里选出了。” 忌神离开后,镇子上的阴影好像失去了束缚,宛如一条条扭动身体的黑色巨蟒,开始疯长。 家家户户的烛火被进一步压制,温度再次下降,各种各样的邪祟开始侵入宅院,惨叫声此起彼伏。 “嘭!” 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血雨的注入,镇子外面的桥廊从中央断开,那条大河的水位开始上涨,岸边烂泥上出现一具具腐烂的尸体,还有一条巨大的黑影在缓缓靠近。 整个镇子都因为九层灵观的出现变得“热闹”了起来,但高命依旧没有看到张明礼的身影。 “张明礼在计划着什么?”高命是闯入棋盘的人,若他今夜不来,张明礼似乎也不准备坐以待毙了。 最先出发的唐宅宾客此时已经进入了九层灵观所在的街道,高命曾见过的土地庙消失不见了,宾客们扯断了一根根祈福的彩带,带着唐老爷的寿礼,停在了九层灵观北面。 漫天纸钱飘飘撒撒,其他鬼神也逐渐逼近。 各路鬼神齐聚,邪祟肆无忌惮杀人,折梦镇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供桌,镇子里的一切都成为了献给不可言说的祭品。 夜幕几乎隔绝了除九层灵观外的所有光亮,黑暗和阴寒终于要吞食一切之际。 铜锣响起,一道熟悉又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镇子街道上。 老更夫脖颈上插着一把线香,滴漏计算着时间,一身黑衣差不多快要被血水浸透,他没有撑伞,独自遵守着折梦镇的规则,严格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布鞋踩在泥泞里,留下一个个血红色的鞋印,他敲着手中的铜锣,慢慢朝着九层灵观所在的街道走去。 一边走,一边喊,苍老的声音,久违的带给了镇民们一丝心安。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第595章 牛鬼蛇神齐聚 “更夫!” “他也来了?” 高命和傅书同时开口,两人都对老更夫记忆深刻。 “暂时不要和更夫起冲突,那老家伙是镇上的最后一位更夫了,实力强的离谱,关键时刻还能把祖宗都请出来。”傅书低着头,不敢盯着更夫头上的线香看太久,似乎担心自己被什么东西给发现。 “嗯。”高命总觉得更夫和镇上的其他用神不同,对方去九层灵观的目的应该也和别的用神不一样:“若到了最糟糕的地步,让更夫成为不可言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可别瞎想,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时候,不可言说的力量只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其他人都不值得信任。”傅书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高命身上,他还指望高命带他离开折梦镇。 随着越来越多的鬼神来到九层灵观附近,冲突难以避免的爆发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高命只看见两头巨大的石狮子撞倒了抬着白轿的纸人,让忌神的灵位晃动了一下。 忌神那边掌握着和死亡、禁忌有关的力量,可漫天飘落的纸钱却故意避开了它们,镇上所有烧给死人的送葬钱,现在也全部被唐老爷夺走。 这已经不是找回脸面的事情了,唐老爷的贪欲直指剩下的三位忌神,它们就算脾气再好也不会选择忍让。 四更天,纸人睁眼,如此不吉不祥之兆,唐老爷却丝毫不在意,他的贪婪是建立在恐怖的实力之上的。只是可怜那些参加寿宴的宾客,一个个瑟瑟发抖。 喊丧的声音在白轿附近响起,一个三米多高的纸人迎风挥动长袖,它那张满是劣质染料的脸上挂着泪珠,每哭喊出一句话,就有一位宾客身上出现病症。 “唐老爷!救我,我愿意把所有钱都给你!都给你!” “唐宅不是还缺少丫鬟吗?我这就把女儿送到你府上!救救我!救救我!” “姓唐的,你不守信用!你说过交了卖命钱就能保我一家平安!你骗我!” 那些被榨干了价值的宾客百病缠身,有的身上流出浓水,有的化作枯骨,怀揣着寿礼的宾客则被纸钱护着,只是咳嗽头痛。 五劳七伤,唐老爷也没有想过帮他们治病,只是吊着他们一口气,让他们能够继续为自己带来好处。 说实话,忌神对待纸人的态度,都比唐老爷对待镇民的态度要好很多。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铜锣一响,纸钱飞舞的速度都变慢了许多,老更夫脖颈上插着线香,直接从快要动手的宾客和纸人中间走过,硬生生将两方势力分开。 “四更天,寒霜至,抱薪取暖才有机会度过漫漫长夜。”老更夫独自一人,却抵得过千军万马,不管是唐老爷,还是忌神,都没有攻击他,显得非常克制。 “老东西,你身上沾有我那把刀的煞气。”屠户暴虐的声音从猪脸后面传出:“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刀!” “自己的东西自己看好了。”老更夫没有转身,朝着九层灵观站立。 “**!你活腻歪了!我这就把你剁成肉馅,再把你祖宗刨出来下酒!” “老先生,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嘴上说说,谁不知道你为折梦镇的平安操碎了心,那刀肯定不是你偷的!” 屠户脑子里的两个声音又开始争吵起来,更夫没有接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九层灵观上:“仙宫?祥瑞?出口?这哪一个都不可能在折梦镇出现!九层灵观必然是个骗局!” “骗局又如何?老子已经在这地方呆够了!”屠户扯着猪脸,从血肉中抽出斩骨刀:“畜生,一群畜生!再不让我走!老子杀光你们!” “更夫。”纸钱之中响起一个阴沉沧桑的声音:“折梦镇上我是最守规矩的,从来不做出格的事情,这九层灵观于镇子百害而无一利,我代表唐宅愿意助你入观调查。” “屁!谁不知道你唐老爷贪得无厌!你只遵守对你有利的规矩!折梦镇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的错!”屠户撕扯着自己的脸,抓出了一道道血痕:“滚开!你不要拦着我!” “呵呵。”唐宅队伍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灵观通天,最上面的门开了,老更夫,你阻止不了镇民过去的,我比你更了解人心。若你真想保护折梦镇,那就和我联手,我们一起把所有隐患排除掉,将九层灵观变成一栋普通的住宅,就像镇子上的其他建筑一样。” 和能够交流的“用神”不同,忌神已经开始行动,几个打扮的跟活人没什么区别的纸人,扭动腰肢,诵念经文,一脸虔诚的进入了灵观西边的木门。 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灵观没有门槛,寓意苍生万物皆可入内,可那些纸人踏入其中后,身上却燃起深绿色的鬼火,大部分纸人直接化为飞灰,还有一少部分表情变得更加虔诚,它们身上属于忌神的烙印被清除,纸壳上长出了新皮,好像真的成人了似的。 任凭白轿内魂铃晃动,那些长出了新皮的纸人也无动于衷,它们不再听从忌神的命令,双手合十,朝着灵观更高层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这灵观就是个祸害!必须要毁掉!”更夫斩钉截铁,态度坚定,可奈何其他“用神”各怀鬼胎。 “更夫说的对。”唐老爷是笑面虎,最擅长阳奉阴违,他一边附和更夫,一边将纸钱散开:“土地庙压在街头,那些废弃的灵观都堆在这边,有人以它们为幌子,在我们眼皮底下养出了这么一个怪物。我估摸着,这九层灵观肯定还有帮手,而它的帮手就隐藏在各路鬼神当中。” 纸钱如雪花般笼罩住了灵观北面的那扇门,唐老爷很是霸道的开口:“我不想跟你们发生什么冲突,灵观有四个入口,北面这条路归我了,若有人敢来捣乱,那我一律当作灵观的帮手来对待。” 大袖一挥,宾客们被黑线牵动,一个个朝北面的入口走去。 更夫也知道唐老爷只在乎自己,那是一个连自己亲儿子都能虐杀的疯子,根本不可能顾全大局。 第596章 自我美化 屠户见唐老爷进入了北面的门,脑子里一个声音立刻驱赶牲畜往北走,另一个声音则不想跟唐老爷硬碰,它们为此又展开了激烈的争吵,互相辱骂着对方的十八代亲属。 “一盘散沙,一群疯子。”老更夫暗自叹气,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夜空仿佛逐渐被冰冻,寒气席卷大地,越来越多的镇民为了避灾跑进灵观,更夫有心阻止,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人们仿佛终于发现了通往救赎的道路,争先恐后朝着灵观奔跑,再这么下去折梦镇就要空了。 胸腹中传出一声长叹,老更夫左右转动身体,好像在找什么人,可惜并没有找到,他最后带着遗憾,进入了灵观南面的木门。 “他不会是在找我吧?”高命看着更夫佝偻的背影,偶有所感,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香灰味。 “我们一会也要进入灵观吗?”傅书有些犯怵。 “再看看,等他们都进去了再说。”高命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 灵观附近,三位忌神也动了,纸人抬着白轿全部进入了西面的木门。 在他之后,屠户也争吵出了结果,一大群牲畜紧挨着唐宅的队伍,冲进了北面的门。 “现在只有东面的门是空着的。”和高命一起盯着东门的还有很多鬼怪,它们担心去晚了,好东西都被抢走,陆陆续续进入了东门和南门。 小半个时辰过后,等各路用神进入灵观,灵观附近刮起阵阵腥风,一条体长数十米,身上满是溃烂伤口,似乎是蜕皮失败的黑色巨蛇悄然出现。 “水龙王进入了镇子!镇子口的石碑出问题了!”喊叫的镇民来不及说出第三句话,他已经被巨蛇吞掉。 那黑色巨蛇目标也非常明确,蛇信吞吐,它没有走门,而是爬上了灵观外墙,盘绕灵观,一点点往上。 灵观内道音禅声不绝于耳,但对黑色巨蛇没有任何影响,这一幕让许多人感到惊讶,也有些聪明的镇民立马想清楚了其中缘由。 “灵观不能移动,筑造灵观需要的大量祭品和活食,很可能就是水龙王通过地下暗河送给它的。” 镇子里的鬼神没有联手,反倒是一头野蛮的畜生和一栋无法移动的建筑早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沾着河泥的鳞片与脱落的碎肉混在一起,在灵观墙壁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黑色巨蛇好像化作了灵观之上的神纹。 “它在尝试化龙?”傅书双瞳缩小,高命也发现了异常。 黑色巨蛇留下的血痕并非蛇形,蜿蜒向上,长出了龙爪,只是头顶没有龙角。 水龙王爬的很吃力,它之前因为意外被高命重创,伤了根基,导致现在绘制龙纹的速度非常慢。 “不行,必须要阻止它!那条畜生一旦化龙会吃掉我们所有人。”傅书那语气听着,就好像恨不得自己可以跑过去把巨蛇拽下来一样。 邪祟遍地,镇民和混在其中的“用神”全部进入了灵观,高命也不再犹豫。 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子外面,密林当中的喜庙已经被血肉巨树的树冠遮盖住,它正在贪婪的吸收这深层噩梦里沉积的负面情绪,不过它似乎也受到了某种限制,生长速度远远没有在中层梦境里那么快。 “它还没长成参天大树,需要有人帮它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高命正在思考,双耳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哗啦!” 两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孩,从不远处的水井里爬出,拿着层层保护的火折子靠近祠堂,但他们兄妹两个没想到这边站有人,被高命看见后,一下吓得不敢乱动了。 “晚上危险,快回家去吧。”高命不想分心,随便挥了挥手。 那俩小孩赶紧点头,他们绕到了另一边,然后直接拿出了被打湿的火折子,傻乎乎的想要将祠堂给点燃。 “这俩小王八蛋疯了?”傅书赶紧提醒高命:“祠堂被毁,我们可都是罪人了!” 一把抓住小孩手腕,高命皱眉盯着对方,他这才看到那两个小孩皮肤下面隐藏着鳞片,他们皮肤白的吓人,穿着也跟镇子里的人不一样。 “水鬼?还是活人?”自从血肉鬼神获得喜神能力之后,高命身上也携带了喜神威势。 两个小孩原本吓得不敢说话,直到其中一人看见高命身后春娘的纱衣,这才怯生生的开口:“我们是献祭给水龙王的童男童女,被春娘救了下来,她让我们烧、烧了祠堂。” 听到故人的消息,高命眉头稍有舒缓:“镇民都跑进了灵观,你们倒是挺会选时候,春娘躲在了哪里?” “不能说,真的不能说。”两个小孩连连摇头,一副死也不会开口的样子。 “水龙王离开了龙王庙,张明礼的愤怒就无人看守了,你们如果见了春娘,让她尽快去河底找到张明礼要的东西。”高命也没逼那两个小孩,但那两个小孩听见高命说的话后表情甚是古怪,交头接耳,好像自己心里的秘密被发现了似的。 “她不会已经过去了吧?”高命蹲在两个小孩前面,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立马就明白自己猜对了:“也对,她恨透了镇子上的人,和张明礼立场一致。” 没收了两个小孩的火折子,高命朝着灵观走去,那俩小孩也不知道怎么了,非要跟过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灵观里不安全,镇子上也全是邪祟,这俩小屁孩还挺聪明,知道抱大腿。”傅书趴在高命背上,他总觉得那两个小孩是拖油瓶。 “要是论抱大腿的能力,谁能给你比?”白凰讽刺了傅书一句,她自从知道傅书是折梦镇的建造者后,就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靠近灵观,黑色巨蛇已经爬到了第三层,它速度越来越慢,身上的精血似乎都快要耗尽。若是忽视它的存在,灵观本身被仙气缭绕,离得越近,身体越舒服,那是一种自灵魂深处传出的放松,飘飘欲仙。 推开南边那扇木门,高命朝里面看了一眼,灵观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太多了,仿佛一个拥有众多房间的斋院。 镇民们来来往往,并无异常,其中绝大多数朝着墙壁上的神像拜了拜,就开始往二楼走了。 灵观内供奉的神面容被仙气笼罩,看不清楚容貌,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长衫,抱着经书。 在下着血雨、邪祟遍地的折梦镇,那尊神给人一种,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豪迈,他好像独自承担着这个世界所有的重量,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黑夜。 第597章 疯魔之前 “张明礼?”望向墙壁上那神像的第一眼,高命就恍惚间看到了张明礼,当他心中浮现出这个猜测的时候,缭绕在神像脸上的仙气逐渐变淡,似乎真的成了张明礼的样子。 “九层灵观是张明礼修建的?总觉得不太对劲。” 高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他按住傅书的脖子,低声问道:“你看见墙壁上画的神像了吗?你觉得他像谁?” “不知道,看不清楚。”傅书不明所以:“九层灵观我也没见过,在最初的设计构思里,九层灵观只存在于数据模拟当中,一切都是未知,你还是自己小心吧。” 傅书给不了帮助,高命又看向白凰,对方也摇了摇头。 “真是奇怪了。” 站在灵观门口, 高命和血肉鬼神都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阴邪煞气,入目皆是清雅修士,焚香、煮茶、插花、挂画,羽衣带着烟霞,处处彰显着仙家道韵。 不太确定的扭头看向灵观外面,高命的目光穿透血雨,他看见了血河横流的街道,死不瞑目的尸体。 更远处,镇子外面的诅咒越来越多,那些披着黄大仙皮毛的婴灵似乎要把折梦镇变成一个死绝之地。 两相对比,灵观内外的差异大到让人无法相信。 “一定是假的,这里一定是假的!”高命反复提醒着自己,背着傅书彻底进入了灵观。 身后的木门没有关闭,高命进入灵观后,依旧可以清楚看到外面,后路没有断绝,可他却发自内心的抗拒离开。 普通的灵观把人骗进来后,会关闭门窗,不择手段将活人消化。但这九层灵观却完全不同,它好像不屑于去做那样的事情,去留自由,门一直敞开着。 “它很自信,觉得镇民进来后就不会离开。”傅书咳嗽了几声,他故意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那宁静安详的氛围。 “门开着,灵观内的人才更能清晰对比观内和观外世界的区别,在危险面前,用自由去交换安全是一种很正常的选择,修建灵观的人不会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白凰进入灵观后也觉得心神宁静了许多,她之前总是担忧孩子们的安全,时时刻刻想要找回他们,可在灵观当中,她绷紧的神经,久违得到了放松。 牵着两个水鬼小孩的手,白凰好像变得更年轻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慢慢舒展了。 “我记得屠户和唐老爷进的是同一扇门,它们竟然没有在灵观内动手?”高命想不明白,以屠户那火爆的脾气,北门附近肯定会见血才对。 高命随便拽住一个路过的修士,对方身上穿着破布衣服,看样子应该就是刚刚进入灵观的镇民,可那人表情却无比虔诚,好像已经修道数十载,霞光映照,心境澄澈。 “施主,有何事?” “施你**,你就比我们早进来几分钟,装什么?”傅书似乎有意想要破坏灵观内的气氛,言语粗暴:“之前跑进灵观里的屠户呢?” “朱仁有大悟性,已经放下屠刀,快要成仙了。”那位镇民双手结了个不算标准的法印,口中诵念着经文,一脸的向往,但下一刻他就说不出话了。 高命将杀猪刀压在了他脖子上,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煞气和浓重的血腥味好像一只饿死鬼,正拼命的往他伤口里钻。 “告诉我,朱仁和唐老爷去了哪里?” “二楼、上了二楼!”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名镇民似乎打破了什么束缚,双眼变得清明,脸上重新有了恐惧。可就短短几秒钟,他的表情又开始迷茫,最后嘴角挂上了一个微笑:“你在这里杀了我,造了杀孽,对你修行没有帮助,反倒是成全了我,让我离仙宫更近了一步。” 他似乎突然想通了,也不回答高命的问题,自顾自的说道:“来吧,落刀吧,我猜你是来帮我斩三尸的,这身皮囊不要也罢!” “疯子。”一脚将镇民踹倒,高命看向墙壁上的神像,对方真的越来越像张明礼了。 “别走!帮我!帮我!”镇民不依不饶,似乎真的以为高命杀了他,他就可以飞升仙宫,撒泼打滚抱住了高命的腿。 “滚!” 高命这次踹的更加用力,镇民直接吐出了一大口血,肋骨也断了几根,但他依旧在往高命这边爬。 “找死吗?”高命眼睛眯起,他的心跳开始变得有些不规律,这是血肉鬼神在提醒他,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好像是中招了。 深吸一口气,高命冷静下来:“我变得更加暴虐了?不对,我应该是开始更加随性了,更加不愿意受到约束了。” 正常来说,他绝不会随便杀人,但在刚才某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杀掉那个碍眼的镇民也没什么,就跟踩死路边的蚂蚁一样,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 “我们走。”高命背着傅书走向附近的斋房,各个房间的布置大同小异,茶桌、书柜,蒲团,香炉。 “人呢?” 沿着步道向前,四周香烟缭绕,气氛逐渐庄重,高命看到墙壁上的神像缓缓转动身体,似在烟雾中迈步坐在了楼梯旁边的法坛上。 法坛下面座无虚席,穿着破旧麻衣的镇民,长出了新皮的纸人,低垂着头的黄大仙,各种各样的人和鬼似乎全部放下了仇怨,乖乖坐在自己的蒲团上。 “各位信士,天门已开,人人皆可登仙,不要急躁焦虑,也不用过分去在意什么。塔分九层,但人无高下,外在的一切并不能决定最终的结果,悟了就是悟了,悟不到就悟不到。”和张明礼有八九分相似的声音,从那模糊神像口中传出。 “仙师!我们要怎么去开悟啊!好多人都已经跑到了第二层,甚至还有些双手沾满肮脏血液的邪鬼已经去了第三层!”法坛下有镇民朝着神像磕头,他们再也不愿每晚提心吊胆了,他们也想要去仙宫。 “跑得快,不一定就是找对了路。”神像手指轻轻挥动,祥云将那镇民托起:“你们不必拜我,道法自然,真正的道果就在你们自己的身体里。” “我们的身体里?” “不要被杂念干扰,沉下心观察自己的身体,理解它的需求,顺应自然的规律。修真修真,修是指修炼,真就是指我们的本真本性。等身心合一,你所立之处就是仙宫。” 第598章 真的?假的? “身心合一,我所立之处就是仙宫?”神像的话传入高命耳中,对方是在为信士解惑,可高命却觉得那话是在对自己说的。 “不被杂念干扰,道果藏在自身,理解它的需求,顺应自然,按照本性去做……” 心脏咚咚狂跳,高命和血肉鬼神的联系进一步加深了,他正要继续悟下去,肩膀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醒醒!”傅书一口直接把高命左肩咬出了血,他面容狰狞,声音粗暴。 “我特么还没迷失呢!”高命一把托起傅书的头,捂着流血的肩膀:“我女朋友都没这么咬过我。” “你都快陷进去了,还没迷失?”傅书摇着头:“我可是把全部赌注都押在你身上了!” “我只是觉得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我心里确实藏着一座‘建筑’,只不过我敢肯定那不是‘仙宫’。” “你没发现自己的说话语气轻松了很多吗?你没发现自己对灵观的敌意不知不觉减少了一些吗?”傅书恨铁不成钢的磨着牙:“别听灵观里的声音,更不要去思考!这地方诡异的很,听的越多你死的越快!” 被傅书这么一提醒,高命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他都没有发现自己对灵观的提防降低了。 “修行就是回归本真的状态,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会受到六尘五蕴的侵扰,杂念、凡根、种种琐碎在束缚着你。” “仙师,我们具体该怎么去做?”这次提问的是一个纸人,没错,一个脸上颜料都还没干的纸人。 “大道至简,真正的大道往往就藏在平凡之中。我这里没有通天的法门,也没有可以灭杀鬼神的符术,我只是为你指一条路。”神像并没有因为纸人不是活人就区别对待,他的声音中蕴含着大慈悲:“观察自己的呼吸和心念,注意饮食起居,时刻保持谦卑和开放的心态。” “仙师,我曾目睹镇上的匠人为了铸造工具,献祭家畜,甚至活人,他因此获得了强悍的力量。”一头白猪别扭的跪在地上,哼哼唧唧,一开口就散发出臭味。 “祭品和异物都是邪路,这镇子上很多人都走偏了,但一切都不迟,都还可以挽回。”神像手指捻香:“你神魂完整,并非镇子上的居民,应是入梦来的有缘人吧?这里真非真,假非假,你要更加努力修行,找到真我,才能不坠幽冥。” “没错!没错啊!我本是梦境外的活人,被人哄骗,变成这猪身怪物。”那肥头大耳的白猪不断磕头:“仙师救我,若能变回人形,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看见那白猪的时候高命就觉得眼熟,他在潜入屠夫家的时候曾见过对方,当时白猪被关在猪栏里等待宰杀。 “我记得那家伙叫做李猪,他的朋友明明叫李柱,他还骗我说自己的朋友叫……叫什么来着?”高命记不起来了,他脑子里也只剩下了李柱这个名字,对方原本的名字好像丢失了一样:“那个李柱学的就是筑观法,他的小屋在土地庙后面,现在估计是被九层灵观给吞掉了。” 白猪扭动屁股,短短的尾巴来回晃动,它只恨自己不是狗,无法表现出忠诚。 越来越多的信士问出自己的问题,神像逐个解答,他们开始吐纳修行,慢慢的,还真有几人练出了效果,阴阳调和,气血平衡,身上的煞气散去,多了一丝灵韵。 “别看了,我们赶紧走!”傅书焦躁不安,神像越是让人心平气和,他就越是暴躁愤怒。 高命见白凰和那两个水鬼小孩眼中也出现了迷茫,不敢再继续耽误时间,拽着他们就往楼梯那边走。 想要上楼,必定会经过法坛,那面容模糊的神像也早已注意到了高命。 它没有阻止高命去更高的楼层,目光平静,脸上似乎还带着祝福。 “道友,若你有什么疑问,尽管开口。”神像脸上的烟雾似乎散去了很多,那朦胧中的脸和张明礼越来越像,似乎只要高命内心认定对方是张明礼,烟雾散去后,对方就真的是张明礼。 眯起眼睛,高命闷声不语,他不想在这里和神像发生冲突,可偏偏麻烦却在这时候找上了他。 “杀了我!杀了我!斩了我的三尸,我就能羽化登仙!我的缘落在了你的身上!”之前被高命踹倒的镇民追了过来,烟霞弥漫在他的伤口上,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跑的飞快。 神像含笑不语,众信士都朝高命这边看来,这群镇民估计连三尸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见了和成仙有关的信息。 “魔怔了?” 那镇民已经不是简单的骚扰高命了,他似乎真的信了自己说的话,像一匹疯马,手脚并用爬上楼梯,速度快的惊人。 烟霞在他伤口中穿梭,他靠近高命之后,双手直接抓向高命脖颈,目光凶狠。 握拳重击,高命居高临下,可这次却没有击倒对方,那镇民的身体比之前强悍了很多。 “是霞光的原因!”傅书看出了问题,立刻提醒高命。 “你不让我成仙!你在阻我进仙宫!”镇民皮肤上冒出一条条青筋,霞光大片入体,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把木刀:“杀了我!杀了我!” 木刀刺向高命心口,在下落的过程中,高命抽刀划破了镇民的脖颈。 鲜血飞溅在身上,头颅像装满水的皮球从台阶上滚落。 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它又往前走了一步,才向后栽倒。 “真是找死。”白凰刚准备去把尸体搬走,高命却拦住了她:“怎么了?” “别动。” 霞光入体,镇民的皮肤快速枯萎,它的躯壳逐渐化为灵观内随处可见的雾气,那颗滚动的头颅里缓缓伸出两条细小畸形的手臂。 烟雾缭绕,被砍下的头颅眼珠转动,那两条手臂想要从脑子里拖拽出什么东西。 因为烟雾的原因,这一幕只有高命和白凰他们看到了。 “它脑子里的东西在蠕动?” 畅快的笑声响起,烟雾朝着镇民头颅汇聚,随着它尸体彻底消散,一个新的它从头颅里钻出,似绸带般在空中飞舞,又好像被什么声音接引,直接朝着更高层飞去。 大笑回荡在灵观内,一层、两层、三层,随后它消失不见了。 第599章 药 “它……成仙了?” 法坛下的信士们没有看到镇民脑子里诡异的东西,他们只看到那个镇民被高命砍下头颅后,白日“飞升”,轻而易举的超过了折梦镇上那些鬼神,去往了灵观更高层。 “它去了仙宫!”刚才镇民胡乱叫喊的斩三尸之类的话语,现在得到了印证,越来越多的信士开始把目光移向高命。 “就是他斩了那位道友的三尸,是他助了那位道友一臂之力!” “杀不是杀,杀才是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仙师的话蕴含有大智慧,要深思,要细想,要悟透!” 人群有往高命这边拥挤的趋势,他收刀向后,高度警戒。 有“成仙”的例子放在眼前,人群变得更加疯癫了。 “镇民让我杀死他,说什么斩三尸,这东西我在折梦镇听都没听说过,可偏偏我杀了他之后,他在众人眼前‘白日飞升’了。”高命低声和傅书交流。 在这个时候,傅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十分坚定:“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折梦镇只有鬼神,根本没有什么仙和仙宫!镇民偏偏在你要离开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过来找事,就好像故意为了向众人展示一般。” “你的意思是……他是受人指使的?” “八九不离十,他伤口中能看到大片霞光和烟雾,他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以及死后化作那奇怪的东西,应该都是霞光和灵观内的烟雾在作祟!”傅书十分肯定,他恶狠狠的盯着那氤氲仙气:“这根本不是祥云,是邪祟!” “有道理。”高命也察觉到了灵观内的种种诡异之处,在这地方似乎只要朝着某个方向想,想象中的东西就会变成真的。他之前猜测神像会不会和张明礼有关,结果现在那神像越来越像张明礼了。 “你觉得它是真的,它就会变成真的;你觉得它的假的,它会引导你、说服你、用各种方式冲击你的五感,让你产生一切皆为真实的想法。”傅书说着说着看到烟雾飘来,他闭上嘴巴,控制呼吸的节奏,生怕将烟尘吸进身体里。 信士离开了蒲团,在成仙的诱惑下,聚集在楼梯周围,他们的目光让高命觉得可怕又可悲,这些人并非单纯的贪婪,他们真的相信了灵观神像说的话,他们最质朴的愿望在刻意引导之下,生根发芽,长出了一棵结满毒果的树。 “我们走。”高命背着傅书往前,他和白凰还好,但那两个水鬼小孩却不敢下脚,台阶明明就在眼前,他们好像看不到一样,急得乱叫。 “不行,我们上不去!”小男孩紧抓着白凰的手臂:“会掉下去的,会被大蛇一口吃掉的!” “你们看到了什么?这不就是一条往上爬的路吗?”白凰没时间问仔细,很多信士开始靠近,她双臂提着两个孩子就开始在楼梯上飞奔。 俩水鬼小孩身体颤抖,撕心裂肺的哭喊,央求白凰把他们放下,可白凰也知道这时候丢下他们才是害他们,硬是一手一个,将他们提到了二楼。 快要抵达二层时,两个水鬼小孩就因为各种原因昏死了过去,人事不省,周围的霞光和烟雾也开始试探性的往他们身体里钻。 “滚!”白凰粗暴的挥动手臂,将烟霞捣碎,护着两个孩子。 “你救他们干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我们自身都难保了。”傅书有些发愁的看着白凰,其实他连白凰都想要放弃,只是不敢说出来。 “我是不会被你们这些恶鬼同化的。”白凰冷冷的注视着傅书:“我是人,不是厉鬼,也不是牲畜。” “行行行,我是厉鬼,我是畜生。”傅书翻了个白眼,他俩停止争吵后,发现高命停在二层入口,并没有往里走,而是回头看着通往一楼的楼梯。 “你在看什么?” “那些镇民和纸人并没有追上来,这在我们看来普普通通的楼梯,对他们来说却如同无法逾越的天堑。”高命拍了拍水鬼小孩的脸,他也很想知道水鬼小孩看到了什么,会被活生生吓得昏死过去。 “这很难理解吗?每个人因为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不同,意志力也完全不同,我们意志力很强,不会被灵观内的种种臆想干扰,所以很轻易就上来了,它们被霞光入体,意志力被侵蚀殆尽,已经成为了灵观内的傀儡。”傅书随口回答。 “应该没那么简单。”高命闭上眼睛,一块记忆碎片里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我曾有一位同学,他能够将别人的恐惧具现出来,越是害怕,具现出的东西就越真实。最后那位同学和失控的恐惧融为一体,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变成了真的。” “这九层灵观可能也是同样的道理,它需要所有人都去相信,只有这样才能真的达到它的某个目的。” 微微皱眉,高命仰起头:“折梦镇从未有过的九层灵观,它的最终目的会是什么呢?” “仙宫?”白凰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大:“难道是天门?可以离开这深层噩梦,进入现实或者另外一个世界的天门!” “假的,都是假的,你们别胡思乱想了。”傅书很想捂住耳朵,不去听高命和白凰的胡言乱语:“你们开始猜测它有哪些目的时,就很容易被它利用,原本它没有这个打算,慢慢的也会出现类似的计划。” 推开二层的大门,浓浓的药香扑鼻而来,这层面积比一层更大,布局如同八卦,楼层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鼎炉,丹香味的源头就在那里。 “一层修身识自我,二层炼药化外物,你们可以用身上携带的东西去炼适合自己的丹药,也可以把自己当作一丸人丹去炼化。”一位在唐宅和高命有过一面的年轻人,穿的整整齐齐,十分友好的起身为高命讲解。 他身上被唐老爷缠上的黑色丝线已经断开,眼神纯粹,再无半点贪欲。 “你是……唐老爷的孩子?”高命看着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完全无法将对方和唐宅里那个惶恐不安的灵魂联系在一起:“你父亲舍得放你走了?” “家父将我们几个孩子当作了药,用来治他的心病。”年轻人温和的笑着:“他去了更高层,距离成仙越来越近了。” “你爹把你们几个孩子给炼了?”高命难以置信的盯着年轻人。 “人本身就是一味大药,我们兄弟几个也因此获得了仙缘。”年轻人正说着话,心口和脖颈就钻出了人头,他的兄弟姐妹全部长在他的身体里,道袍下面头颅涌动,随便一颗都是仙姿佚貌,可长在一起之后,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了。 第600章 “服用” 唐老爷的儿子性格温和,知书达理,穿上道袍后更显出尘,多了一丝灵韵,若是忽略那些随时都有可能从他身体各处长出来的人头,他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了。 “你这仙缘看起来……”高命还没想好措辞,年轻人就摆了摆手,很是洒脱。 “肉身皮囊,皆是浮尘,弹指间便化为枯骨,唯向道之心如金石闪耀,等神魂飞入仙宫,便可获得永恒不朽。”唐老爷的儿子好像早已开悟,他的境界也确实要比第一层的纸人、镇民高不少。 “这孩子没救了,彻底被同化了。”傅书在高命耳后小声嘀咕:“别跟他啰嗦,我们去第三层。” 左右扫视,高命只看到一个个穿着道袍的人坐在丹炉旁边,更远处还有些人心事重重的穿行在各个丹房之间,他们在按照房间上的文字指引取药,可他们每次进入一个房间再出来后,身上都会少一些东西。 “道友,你是在找通往第三层的路吗?”年轻人很是亲切,他指着二层中央的巨大丹炉:“路就在丹炉里,你若能炼出开悟的丹药,道路便会显现出来。我父亲就是这么去第三层的,不过你也可以学镇上的屠户,他肉身入丹炉,不炼外物炼自己,同样找到了出路。” 这两条路高命都不想选,他感觉还有其他的选择:“进入灵观的其他人呢?老更夫去了哪?” “其他人我不知。”年轻人热情的为高命引路:“那边是丹房,你们可以去选各种炼丹材料,切记丹房里面的黑屋子不要进,就是最里面那个散发臭味的房间。” “为什么?” “那里是堆放废丹的地方,废丹是毒、是瘴、是害,靠近会损你心魂的。”年轻人说话的工夫,身上人头已经长出了好几个,那些头颅的脖颈撕扯着年轻人的皮肤,看着极为瘆人,偏偏年轻人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多谢指点,我们想要自己去转转。”高命察觉年轻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对方似乎在打自己这具躯体的主意,当即带着白凰离开。 “道友,慢些,我这里还有一些炼丹心得,也一并赠于你吧。” 唐老爷的儿子带着一身的人头朝高命追来,他们跑到丹房和巨大的炉鼎之间时,丹炉内淡淡的血腥味一闪而过,紫色火苗从炉门缝隙中冒出,刺耳的惨叫在炉鼎内响起! “嘭!嘭!嘭!” 强烈的撞击声,就好像有人在用头撞丹炉的门,他力气极大,如楼般的丹药竟然开始摇晃。 “痛痛痛痛!杀了我!杀了我吧!我不炼了!求求你们杀了我啊!” 紫火炼化,撕心裂肺的叫喊逐渐变为疯癫的笑声,慢慢的,那笑声变得温和舒畅。 丹炉停止颤动,一道道金纹浮现,时辰已到,炉门打开,浓郁的丹香如同春风吹拂过冻土,让整个二层都变得温暖了许多。 “丹成之后有如此异象!还引出了紫火,那位道友的丹不得了啊!”唐老爷的儿子沉醉在丹香当中,也不再去追高命了,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丹炉,二层如他这般的还有许多。 “我给你们守了一辈子的牌位,想不到快死了还能有这样的造化,哈哈哈!”丹炉内的声音苍老中透着一丝奸猾,他年纪应该很大了,可听声音却中气十足。 丹香扑鼻,一位身上被紫火烧灼出条条丹痕的老人缓步走出丹炉,他身上不着寸缕,那些丹痕相互流动缠绕,如同周天星斗,仿佛隐藏无穷奥秘。 “祠倌?”高命一眼认出了对方,那老人之前和梦祀一起,是折梦镇祠堂里唯一的祠倌:“梦祀也进了九层灵观?” “老丈可是修成了?”唐老爷的儿子急不可耐的跑过去,拱手弯腰,谦卑有礼。 “我一辈子没有婚娶,半生耗在了祠堂里,日日夜夜陪着死人说话,虽不如你们活得精彩,可胜在心诚纯善。”老人捋了捋胡子,他年事已高,现在却返老还童,身体比年轻人还要壮:“我身无外物,用自己的道心炼丹,终究是成了。” “你撒谎!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唐家血脉!”唐老爷儿子肩膀上一个人头忽然开口。 “是、是的,他这个畜生,用各家献祭给祖宗的信仰炼丹,他每晚藏在祠堂里,贡品都被他偷了。”鼎炉门后,有半张快要融化的人脸露出,它竭力往鼎炉外面爬,可惜身体很快碎成了药渣,变成了蠕动的黑水。这一炉“丹药”里,最终只有祠倌一枚“丹”炼成了,其他的都成了废料。 “一枚废丹的诬陷,各位道友自然不会相信。”祠倌带着浑身丹香,他舌头轻轻添了一下牙齿,没有多废话,着急往丹房那边走。 “通往三层的路在鼎炉里,你怎么还要往外走?”另一位穿着道袍的镇民拦住了祠倌。 “莫非是因为你心不诚,往上的路没有打开?”唐老爷儿子小腿上的人头表情突然变得凶狠:“那废丹所言不虚!就是你窃走了镇民给祖先的东西,你亵渎了所有人的信仰。” 听到那人头的话,祠倌哈哈大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为你们守了一辈子祠堂,你们却说我是贼?” “监守自盗!” “你们可有证据?”祠倌挥了下手,丹痕勾连氤氲灵气,原本的猥琐全然不见。 “唐老爷在我们的血液里下了咒,只需让我喝一口你的血,便能验出你是否炼化了唐家祖先的牌位。”那人头的话让旁边的高命都皱了下眉,唐家这几个孩子的打算应该不是为祖先鸣不平,而是想要喝祠倌的血。 越来越多穿着道袍的人围了过来,他们好像也在祠倌身上感知到了自家祖先的气息。 道路被堵死,祠倌哪里也去不了,他被逼得没办法,只好伸出了自己的手:“清者自清,我为你们守了大半辈子祠堂,从未要求过什么,想不到我刚在成仙路上迈出一步,你们就来阻拦,就你们这样,还想要登仙?难,难啊!” “我来验验!”唐老爷的儿子大步向前,祠倌不躲不闪,他的两条手臂被抓住。 散发丹香的手掌伸到了唐老爷儿子面前,他痴迷的看着那条条丹痕,味蕾被丹香刺激,嘴角不知不觉流出了口水。 清澈如水的眼底,丝丝贪婪再也掩饰不住,他张开了嘴巴,一口咬下! 带着浓郁丹香的血液飞溅,唐老爷的儿子好像濒临死亡的患者,终于获得了救命的神药,他身上那一个个头颅根本控制不住,疯狂朝着祠倌身上撕咬。 比这更恐怖的是,周围那些穿着道袍的看客,他们非但没有觉得这一幕血腥可怕,反而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拥挤而来! 他们表情之前还是那么的淡然,身上崭新的道袍一尘不染,现在却用双手去抓着看守了一辈子祠堂的祠倌,仿佛他们抓着的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味药! 第601章 这也能成? “他身上也有我先人的气息,祠堂贡品总会减少,一定是他偷的!” “用镇民的信仰炼丹,他心不诚,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仙?” “他也用了我祖先的牌位,让开!你们让开!给我留一口!” 浓郁的丹香冲天而起,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丹士将祠倌团团围住。 中间的祠倌自始至终没有争辩什么,他的反抗在众人面前也微不足道,氤氲灵气散落在众人身上,连高命也被一小团带血的灵气裹住。 挥手打散那团带着丹香的烟雾,高命默默后退,唐老爷儿子一开始接近自己,恐怕就是把自己当成了目标。 若不是祠倌意外出现,那现在被围住的可能就是他了。 “这群疯子。”傅书闭上了眼睛,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修建的折梦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血液从人群中央流出,散发着丹香的血好像一只红色的小手,朝高命求救。 不等高命反应过来,有位丹士就挽起自己的道袍,趴在了地上,仔细舔食血迹,他动作优雅,哪怕头快要贴在地面上了,也没有弄脏自己的道袍,就好像他身上的道袍比他的躯壳更重要。 一位位“丹士”正在品尝“丹药”,氤氲灵气聚拢在他们周围,很多服用了“丹药”的丹士身上都出现了变化,紫火燃烧,祥瑞尽显,他们表情兴奋,更加珍惜祠倌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鼎炉旁边出现,疯狂的丹士们这才冷静下来,他们慢慢后退。 碎裂声愈发明显,人群散开,高命这才看到,原本祠倌站立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白骨都看不见,只有触目惊心的血痕和挖痕在霞光中慢慢消散。 “祠倌被吃干净了?” 人群中心处,唐老爷的儿子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刚才离得最近,吞吃的最多,身上很快也浮现出了条条丹痕。 “好热,火在我身体里燃烧!我感觉自己要融化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他俊朗的脸开始扭曲,五官错位,双手撕碎了身上的道袍。 失去遮挡,人们都可以看见他那恐怖的身躯,密密麻麻的丹痕和各色人脸堆积在一起,还有几颗巨大的人头在身上钻动。 “我那敬爱的父亲为了去第三层,用我为他试药,因为我们血脉相连,因为我是他最亲的孩子,所以、所以他就逼着我吃下了你们!” 包括他那些兄弟姐妹的头颅都在叫喊,破碎声再次变大,他身上那丑陋的丹痕好像伤口般撕裂。 在他癫狂的哀嚎声中,所有丹痕被撕开,他的皮囊被撑破,一条满是齿痕的手臂从他脑袋里伸出,紧接着整个二层的烟霞朝他汇聚。 血肉皮囊崩碎化作尘埃,唐老爷的儿子在烟霞里重塑了自我,他身上恐怖的齿痕消失不见,皮肤白皙如玉。 兄弟姐妹的头颅原本正狠狠啃咬着他的身体,但在雾气笼罩下却化作宝珠镶嵌在了他身上。 “渡得众生苦,才可服众生药。”口中诵念着什么,唐老爷得儿子宝相庄严,于烟霞包裹中遁入了那巨大丹炉,在一片仙光里向上飘飞,众多丹士和高命都隐约看到那仙光尽头就是仙宫。 三层、四层,唐老爷的儿子消失不见,众丹士抬头仰望,有羡慕,有祝福,有嫉妒,唯独没有人去在意地面。 祠倌走出鼎炉后,连一块白骨都没有留下,他之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烟霞清理干净,四周尽是丹药的香味。 一切又恢复之前的样子,平和安稳,仙气飘飘,炉火旺盛,后来者根本不知道这里曾有一个人被生生吃掉。 “二层的这些丹士,还不如一楼那些信士。” “这地方一层比一层恐怖,偏偏他们自己意识不到,还觉得这都是正常的。”高命忽然开窍了:“我算是知道人的大脑为什么会产生恐惧和绝望这两种情绪了,它们是对危险的警觉,若完全失去了痛苦和恐惧,人就会活得像他们一样,成为更高存在的玩具,生死不能掌控。” “现在可不是你思考人生的时候。”傅书愁眉苦脸盯着鼎炉:“我说不进来,你非要进来,通往三层的路在鼎炉里,你也要进去炼丹吗?小心别把自己给搭进去!” “我感觉自己快要知道九层灵观的弱点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确实挺克制它的。”高命不准备去接纳美满幸福和世间的一切爱,他想带着身上的痛苦和自己肩上的绝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直到路的尽头:“虚妄无法影响我。” “那可不一定。”傅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丹士大多在关注唐老爷的儿子,丹房附近人少了很多,高命随便找了一个房间进入其中。 一排排药柜贴墙摆放,各种药材的名字写在上面,其中大部分高命听都没听说过。 “又见面了。”墙角的神像缓缓开口,烟雾之下,它的容貌越来越像张明礼:“需要交换什么药材吗?” “交换?” “嗯。”神像说话语气也越来越想高命印象中的张明礼,对方似乎在借助高命的记忆来不断完善自己。 “不必了。”高命不想跟那神像有过多接触,他每次看到对方,都觉得这一切是张明礼的计划,他潜意识中觉得自己应该去协助,而不是破坏,可问题是那神像真的是张明礼吗?现在张明礼应该在努力找自己的执念才对,根本没时间进入九层灵观。 高命一行人穿过两边的丹房,他们绕到了鼎炉后面,在最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丹房。 这地方一开始也和其他丹房没什么区别,只是外墙和周围地面上爬满了蠕动的黑色物质,似血肉,又像是烂泥,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恶臭连烟霞光都无法瞬间驱散,需要慢慢消磨。 “道友,不要再靠近了。”一位穿着布衣的独臂丹士从旁边丹房走出,看见高命背着一个残疾人,好心提醒道。 “这个丹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它原本和其他丹房没什么区别,后来屠户在这里炼了一次丹,它把自身的脏东西都炼了出来,那些东西连炉鼎都无法焚烧干净,都被堆积在了这里。”丹士伸出仅剩下的一条手臂,将一枚废丹丢了过去:“现在大家就都把废丹扔在这里了。” 第602章 我身上的“废料”可太多了 很难想象,从一个人身上炼出来的“脏东西”能够堆满一间丹房。 高命看着还在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其中偶尔有歪斜的人脸和残肢闪过,它们说不出话,也没办法求助,只能和更多的黑色物质融合在一起。 “从屠户身体里炼出来的东西,连灵观都无法迅速处理掉?”高命和白凰对视了一眼,灵观并非无所不能,所谓的“仙”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道友,你还是快些离开吧,别沾染上屠户体内的脏东西,毁了你的道心。”独臂丹士说话语速很慢,他身上也没有丹痕,丢掉废丹后就准备离开,这人提醒高命纯粹是好心,并没有打其他的主意。 转过身走了几步,独臂丹士发现臭味愈发浓重,他有些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魂吓得差点跑出来。 高命背着傅书,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把手伸向了那些黑色物质。 “停!快停下来!”独臂丹士大声叫喊,跑回来阻止:“你不想活也别连累其他人啊!” 高命怕对方引来其他丹士,没有争吵,将伸出去的手收回,它掌心放着刚才被独臂丹士丢掉的“废丹”。 说是“废丹,其实是一条被打碎的手骨,包裹着一个测试者都会佩戴的黑环。 “你是永生制药派进来的测试者?”高命摊开手掌,粘稠的黑色腐肉与黑环沾黏在一起:“为什么要用唯一可以证明你身份的黑环来炼丹?这可是你和永生制药交流的关键啊!没了它,你脱离梦境的概率会变得更低。” “什么永生制药?什么测试者?你觉得这里是梦,但我认为那边才是梦!”独臂丹士挥动仅剩的手臂:“我要用幻觉和梦境炼丹,把过去的记忆当作干柴,焚烧所有杂念,心空无碍,则神愈炼而愈灵!我砍断手臂,祭血肉融于外丹,身空无碍,则形愈炼而愈清!神形合一,形神俱妙!” 独臂丹士很是生气,他刚才已经说的非常明白了,高命不但不听,还把他的废丹拿出:“你这人是想要坏我道心啊!” 看着愤怒的独臂丹士,高命眼中的怜悯一闪而过,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外来的测试者,可现在对方已经彻底迷失在了灵观内,被成仙冲昏了头脑,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全是歪理邪说,你们中毒太深了。” “歪理?”独臂丹士冷哼一声:“你自以为清醒,但你连自己的路都找不到,你没办法向上飞升,也无法放下执念逃走,你不信长生,不修真我,不炼仙丹,那你是准备一辈子呆在这里怨天尤人吗?” “一群疯子还开始上价值了?” 傅书开口讽刺,高命却摆了摆手:“我已经找到了炼丹的材料,很快就会离开,希望等会我的做法可以带给你一些触动。” “像你这样自命不凡的人,我见得多了。”独臂丹士挥动大袖,一刻也不愿意停留,朝二层中央巨大的丹炉走去。 “病入膏肓,这灵观里的人都无药可救了。”傅书目送独臂丹士远离,叹了口气。 “他们也是可怜人。”高命掌心的黑环损坏严重,只剩下最基本的几种功能,两个黑环触碰的时候,高命听到了黑环内独臂丹士的留言,或者用遗言更加恰当。 “老婆,我已经找到咱们女儿的下落了,等我成为永生制药五级测试者,他们承诺会动用永生制药的力量帮我们找回女儿!五年了!咱们一家终于要团聚了!”黑环里的留言很多,只有少少几条还能正常播放。 “他五年时间完成了多少任务才磨到了四级保密权限,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永生制药每年都会从孤儿院里挑选一些天赋异禀的孩子参加试验,很多孩子的失踪都和永生制药有关。”傅书面无表情:“让凶手去帮忙找凶手,最后只能找到死亡。” 黑环和黑环里的记忆已经被独臂丹士抛弃,当作一枚废丹丢掉,他并不是不在意自己走失的女儿了,可能正因为很担心、很着急,所以他才愿意献出最宝贵的东西去换一个“飞升仙宫”的机会,他想要离开,太想要离开了。 “灵观制定了全新的规则,越多人顺从,就会让这规则变得越强大,想要毁掉灵观,只能反着来。”高命看着那些蠕动腐烂的黑色物质,望着一张张陷落其中的脸,此时的他比那神像更像是神,眼神中逸散着绝望、悲伤和怜悯。 解开身上的绳索,高命将傅书丢给了白凰。 “你要干什么?!带上我一起!咱俩可是说好要一起出去的!”傅书比高命还要紧张,着急的大喊:“你别逼我蛄蛹过去找你!其他人我可不放心啊!” 任凭傅书说出花,高命也没回头,只是交代了白凰一句:“看好他。” 一步迈入被漆黑粘稠物质包裹的丹房,高命感觉好像有一双双手抓向自己的小腿,地面不再坚硬,似乎变成了无底的泥潭。 一切都在腐烂,所有东西都在发臭,这些从丹炉里排出的废料仿佛是深层梦境里最糟糕的东西,它们没有任何用处,只会破坏,带来疾病,散播恐慌。 它们好像是最可怕的毒,最阴险的怪物,最无情的鬼。 身体开始下沉,高命依旧没有回头,他双眼之中浮现出过去和未来两尊神的虚像,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物质下隐藏的东西。 屠户把身体里的“废料”丢在了这里,折梦镇众多丹士把“废丹”扔在了这里,他们任由这里腐烂,被灵观一点点磨灭,但他们忘了这些废丹也都是他们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炼化出来的。 鼎炉只拿走了他们肉体、灵魂中蕴含的力量,却把那最极致的情绪、最深沉的记忆排了出来。 “哪有什么成仙?灵观只是想要把你们变成奴隶,它不需要你们拥有自己的思想,不需要你们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高命拔出了屠户的杀猪刀:“但我不同,我来带你们去真正的仙宫瞧一瞧。” 刀刃自锁骨中心向下滑动,满是肉香的鲜血滴落。 “释梦!” 第603章 众生之上,众生心中 绝望自高命心口汹涌而出,那无尽的黑色海洋和眼前黑色的丹房是如此搭配,高命尽兴的呼喊着,双手按着皮肉和肋骨,痛到了极致便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兴奋,他踩在了死亡的临界点上,高昂着自己的头。 “你们要去的仙宫就在这里!在我的心里!” 不需要用什么丹炉,高命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药鼎,人身一小天地,天地不过一大人身。 对付喜神时,高命是将绝望倾泻到对方的意识海洋里,这一回则完全不同,他展开了自己的噩梦,要借助绝望同化黑色丹房里所有的废丹。 “我在噩梦里承担了一城因果,也不差你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灵观说你们是废料,我偏要把你们炼成仙丹妙药!” 属于高命的噩梦扩张到了极致,这次没有喜神的喜气帮助,高命的身体几乎要从中间撕裂开。 他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咧嘴笑着,挥舞着屠户的刀,疯狂催动着上面属于屠户的煞气。 “你们被它炼化出了身体,它弃你们而去,不必担忧,我会带着你们去找到它!” 杀猪刀上属于屠户的煞气一出现,黑色丹房就开始震颤,那沉积的黑色物质最下面,有一双无比暴躁、充满血丝的眼睛睁开了。 “杀了它!杀了他!杀了它们!”那受到刺激的杀意比高命见过的任何兵器都要锋利,原本粘稠柔软的黑色物质瞬间变得坚硬,长出了一根根尖刺,高命的身体也瞬间被刺穿。 血不断的流着,八条手臂从背后护住了高命,血肉仙想要出手,但高命阻止。 他伤痕累累,可眼睛却无比明亮,他没想到屠户竟然会把自己的杀意炼化了出来。 为了去更高的楼层,屠户炼了自己,灵观没有能力阻止,只能不断对其进行削弱。 “没错,杀了它!杀了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杀了那些道貌岸然的鬼神!”高命手中的杀猪刀吸引着杀意靠近,那无比锋利的尖刺和一颗颗蕴藏着最极端情绪的废丹全部朝着涌来! 九层灵观这时候才注意到了二层的高命,他明显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开始压制自己,属于他的噩梦被向内挤压,一道道霞光照到了高命身上。 “那是……” “快看废丹房!有个人在炼化废丹!” 废丹房这边的动静比唐老爷儿子“飞升”时还要大,众多丹士看向这边,走远的独臂丹士也抬起了头。 无穷霞光砸落,却无法撼动那如鬼城般的噩梦,数以万计的亡魂化作血痕在哭喊,包裹其中的高命撕开了胸膛,将屠户的杀意和所有人丢弃的“废丹”塞进身体! 他的身体瞬间开始腐烂,黑色物质混合着他的绝望从伤口流出,他咬着牙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不断撕开心口。 高命能感觉到自己心中藏着一个房间,一个隐藏他所有秘密的房间,可想要打开这个房间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这一次他也是被废丹里那些极端的情绪刺激,才决定尝试。 血肉横飞,浓郁的肉香冲开了丹药的香味,高命不知道那个房间的真名是什么,他只知道那里属于自己,是自己最大的依仗,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开!” 屠户的杀意将那扇门上的缝隙刺开,哗哗的锁链声搅动了深层噩梦,一道道大锁浮现在高命心房深处。 可不管屠户的杀意如何刺激,仍旧无法将其完全打开,但在它同归于尽般的冲刷下,那些大锁确实松动了许多。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慢慢减弱,被再次削弱的杀意在高命体内散开,那些废丹中的极端情绪也不受控制的扩散。 血肉鬼神根本来不及阻止,它只能尽全力维持高命的身体,让高命的血肉一边崩溃,一边飞速生长。 外面是万道霞光映照,里面是血肉在两个噩梦之间不断蜕变,这一幕从里面看无比血腥,在外面看神圣又空灵。 一遍遍重新生长后,高命的身体和血肉鬼神几乎交融在一起,他的五脏可以如常人代谢、呼吸、过滤,也如神灵般与魂、魄、意结合。 那些废丹中极端的记忆也和杀意混合,在血肉中变成一个个印记,它们带着最后的执念,好像是把高命的身体当作了仙宫,在四肢经络中诵念血肉的名讳。 他们散布在高命身体各处,乃至最微小的角落里。 “九层灵观在欺骗你们,仙宫不在众生之上,而在众生心里。”高命发大宏愿,承担所有废丹的因果:“我不会独自飞升,我只愿人人成仙。” 若体内废丹蕴含的记忆全部成仙,那高命心中的城再恐怖、再绝望,也是当之无愧的仙宫了。 粘稠腐烂的黑色物质被血肉鬼神和高命联手净化,他们硬是用自己的血冲掉了那些记忆上的污秽,让其露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所谓的“废丹”,全都是那些丹士人生中最重要的经历和情绪,其中确实大部分都压抑痛苦,可正是这些记忆构成了独一无二的自我。 灵观药炉难以炼化的废料,成为了高命血肉中的印记,它们闪耀着各色光彩,于腐烂中获得新生。 霞光漫天,位于二层中央的药鼎也被引动,紫色炉火升腾而起,仿若一头巨蛟咬住高命。 属于高命的噩梦被进一步压缩,可九层灵观就是无法让高命的噩梦崩溃,双方的对拼导致灵观二层变得不太稳定,丹药的香味逐渐被肉香冲散,众多丹士迷迷糊糊当中,似乎还能闻到线香的气味,隐隐约约能听见铜锣被敲响的声音。 见无法短时间炼化高命,九层灵观似乎是准备丧事喜办,仙雾毫无征兆的出现,丹炉之中一道刺眼霞光直冲高层,似一道金桥,把高命带往更高处。 身体还在不断生长和破灭的高命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他的意志被一股力量牵引,灵魂飘渺又轻盈,似要化作云烟。不过下一刻就被血肉鬼神用八条手臂抓住,将他护在自己的血肉监牢里。 烟雾缭绕,高命站在金桥之上,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和二层地面的距离都在变远。 “这就是‘飞升’?” 第604章 塔壁 霞光笼罩,高命仿佛站在云端。 一层层向上,灵观内那些荒诞诡异的场景尽收眼底,高命还在其中看到很多熟悉的身影。 越是往上,霞光带给高命的压力就越大,他无法长时间保持释梦的状态,在噩梦和血肉鬼神回归他胸口的同一时间,笼罩他的烟雾消失,灿烂神圣的霞光如天刀斩落,一遍遍刮着他的骨肉。 高命握紧了双拳,忍受着如凌迟般的痛苦。 霞光钻进了他的身体,不让伤口愈合,一点点刮动,想要把那些废丹形成的印记弄掉。 “满嘴的仁义道德、修身养性,真被威胁到了自己的利益,我看你比恶鬼还要凶狠!”高命带血的嘴唇发出笑声,他现在很确定一件事,傅书说的没错,这折梦镇里绝对不可能有仙,只有打着成仙幌子的鬼! “霞光、灵气、祥云,这灵观内的一切应该都是虚假的,我都开始好奇它们原本的样子了。” 高命不敢让自己意志沉沦,他非常清醒的承受着痛苦:“你的丹炉会不会是一口煮满活人的大锅?你这霞光应该是长满利齿的毒虫吧,灵气是瘟病,祥云是蠕动的碎肉,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在大喊声中,高命重重摔在了某个东西上,脊背几乎碎裂,他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霞光在体内乱窜,却没办法抹掉高命身上的印记,也没有能力在血肉鬼神的保护下毁掉高命的意志。 它也曾试着进入高命心口,从根源上解决高命的噩梦,可不管多少霞光靠近,都会消失不见。高命心中隐藏的那个噩梦,可能比整个折梦镇噩梦的级别都要高,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你是不是在好奇我心里那个上锁的房间?你是不是想要知道它通往哪里?哈哈哈!那就是你一心想去的仙宫,那扇被一把把大锁封住的门,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天门!” “我不需要去虚构和幻想,也不用去依靠噩梦的力量,因为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这就是真相!” 轰隆隆的声音在灵观中响起,充满灵气的雨珠落下,灵观最上方的仙宫好像被某种力量撼动。 充斥高命身体的霞光瞬间消失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有部分朝着其他地方飞射而出。 “果然是有人在操控。”高命承受的痛苦减弱了很多,他血肉模糊的身体也终于开始慢慢修复。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心中那个房间的封印松动了许多,再多来几次必定可以将其冲开。”高命收获的好处远不止这些,数不清楚的废丹融入身体,那些霞光又一遍遍帮他洗刷掉了杂质,让废丹形成的印记熠熠生辉,完美无瑕。 等身体再次恢复,高命将迎来一个全方位的提升,或许他真可以做到九层灵观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把装满罪恶的心房,变成人人顶礼膜拜的“仙宫”。 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后,高命忍痛睁开了眼睛。 沉重的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他看见了头顶的琼楼玉宇,还有伫立在灵观最上方的天门。 “这是第几层?” “砰!” 细小的石砾溅到了身上,高命吸了口凉气,他试着转动头颅,看到了铁锥凿在了灵观塔壁上,火星一闪而过。 “那些人在干什么?” 一个个穿着朴素的修士,捆着很简陋的麻绳,把自己吊到了塔壁上,拿着手中的工具,不断从塔壁凿下来大大小小的石块。 “他们是想要凿穿九层灵观逃出去?这些家伙终于觉醒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高命看见高处一块巨石砸下,阴影在眼中扩大,最后落在了他身边浅浅的水坑当中。 一个将道袍系在裤腰上,拎着锤子的道士急匆匆走来,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高命,担心把人给砸死。 “还好没砸到,要是沾上了杀孽,我这心就不净了。”修士很早就注意到这边被烟雾包裹,但他全身心都在石壁上,不想分神。 等灵雾彻底散去,修士的目光再也无法从高命身上移开,他嘴巴张了张,几秒后才发出声音:“霞光入体,仙家庇佑,你这身躯就是妙法编织的玄宝!” 他也顾不上去看自己辛辛苦苦凿的大石头了,直接脱掉道袍,拍了拍灰尘,盖到了高命身上。那左顾右盼的模样,就跟有人在路上看见了一百块钱,怕别人发现,先用鞋子踩住一样。 “被我见到,那就是与我有缘,本道苦修这么久,终得仙宫垂怜啊!” “你才进来多久……”高命伤的太重,也没办法开口反驳什么,他身上血肉模糊,外形应该非常恐怖才对,但别人眼中得他似乎和自己真实得样子不同,那修士看到霞光兴奋的都快要跳起来了。 血肉鬼神帮助高命慢慢修复身体,剩下的霞光不断闪耀,在高命体内捣乱,就是赖着不走。 “这霞光的本体到底是什么?真难缠!”高命皱着眉,他弃之如履的东西,在修士眼中可是大机缘,那修士见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悄悄把披着道袍的高命背起。 他们离开了塔壁,走过一个个浅浅的水坑,避开那些掉落的石块,来到了这一层的中央。 高命之前就知道灵观越往上面积越大,可真正看到那广阔的场景,还是有些惊讶。 这一层汇集了众多修士,他们不眠不休,夜以继日的从墙壁上凿下石块,然后想尽办法将其雕刻成神像。 大部分神像在雕刻完成的瞬间就会崩碎,唯有极少一部分能够引动头顶的仙宫出现反应。 “他们是想要把自己心中的仙雕刻出来,只有刻出真正的仙,才算是得道。”修士见高命一直在观察四周,很和善的为高命讲解,这也让高命稍微放心了一点,至少在那修士眼里自己应该还保持着人的形状,可以正常交流。 嘴巴张开,一层皮被撕掉,高命也能勉强说话,只是会让脸部的伤再加重。 “你是从上面下来的吗?”修士跑的飞快,他东拉西扯一番后,问出了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吸了几口凉气,高命没回答修士的问题,只是用很缓慢的声音反问:“这是第几层?” 第605章 更夫的雕像 “这是七层,抬头就能望到仙宫的七层!” 修士话语中透着兴奋,他身上没有一点得道高人该有的气质,可偏偏他就是一路爬到了七层。 “你这说的跟没说一样,其他几层抬头也能看到那虚假的海市蜃楼。”高命让血肉鬼神优先恢复自己的脑袋,他需要不断观察,更多的交流。 “不一样。”修士神秘兮兮的说道:“在这一层,有人真的看到了仙宫里的仙人!” “仙人?”高命脖颈的伤口被扯开,他干脆放弃治疗了那里:“不是出现在仙宫里的人影就是仙。” “就在不久之前,仙宫有琼楼倾倒,发出巨响。那飞升之人指着仙宫颤抖,他大声叫喊着,但无人能听到他的声音,后来他用这些石块雕刻出了自己所见真仙的模样。他为真仙立碑,享无量功德,仙宫恢复正常后,烟霞包裹着他直达天际,将其吸入了仙宫。”修士满脑子都是和成仙有关的东西。 “那真仙石雕长什么样子?仙长什么样子?”高命追问,修士却形容不出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停下了脚步。 “到了。” “到哪了?” “我的石坊。”修士推开木门,进入一个小院,他看左右无人,将高命放下,用稻草和破布将破破烂烂的屋顶盖住:“你先在这里休息会。” 修士突然开始忙碌起来,跑进跑出,在院子里挖坑烧火,又从床底下拖出了最大的一口锅。 柴火点燃,起锅烧水,等准备的差不多了,他怀着无比感恩的心情再次进入破屋,将还在高命身上的道袍取下。 “多谢道兄赐我的机缘!待我得道成仙,必定为道兄修庙筑碑!”修士先是对高命作揖,似乎是还觉得有些愧疚,他又跪在了地上,朝着高命哐哐磕了九个头。 本来高命就觉得有问题,对方这么有“礼貌”,他更加不安了:“等等!你先听我说!” 当啷一声响,修士从后腰摸出了凿子和有些生锈的菜刀:“家里最大的锅也装不下,道兄,得罪了!等我吃完你之后,会把所有骨头拼在一起,合葬一处!” “霞光是毒!不是机缘,你们都被骗了!”高命额头血和汗混在了一起:“成仙是虚幻,仙宫也不存在!” “道兄,我道心坚定,你是诓骗不住我的。”修士盯着高命伤口中的霞光,眼睛都红了:“仙霞入体,就算你是一块石头,我也要磨碎了吃掉!” 这些人已经疯了,完全沉浸在灵观给的希望当中,可能也是之前太过痛苦,所以看到了希望才会这样不顾一切的想要抓住。 “好,那我给你说实话!杀了我之后,霞光就会消散!”高命脑子飞转,他全身血肉都需要时间来生长。 “那我就只能生吃了。” “我跟你一样都是人啊!”高命脑子里浮现出了二层那个炼药成功的镇民,他最后就是被吃的连渣都不剩,现在高命只能顺着修士的意思编造:“靠吃没办法获得霞光,不过我确实掌握了成仙的方法,你我有缘,我可以告诉你。” 凿子悬停在高命太阳穴上,修士本身对吃掉道友也有些抵触,可以说是人的本性让他停了手:“当真?” “我就是从第九层掉下来的,距离成仙只差一步,现在我是废了,但我可以助你成仙,只需要你在成仙之后帮我做三件事即可。”高命语速缓慢,仿佛这些都是他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的:“你不成仙,就没办法替我报血海深仇,所以我会全力帮你!” 修士并没有移开凿子,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瞳孔轻微颤动,几个呼吸之后摇了摇头:“我不信你,除非你能帮我雕刻出有仙韵的神像!你自九层掉落,距离仙宫更近,肯定见过真正的仙人,我按照你说的来雕刻,定会让仙宫接引。” 修士说到后面陷入了癫狂,沉浸在自己的某种臆想当中,仿佛满天神佛都在向自己招手。 “没问题,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先带我去看看那位白日飞升修士留下的作品。”高命答应的很果断,血肉鬼神在帮自己重塑身躯,体内还有霞光捣乱,他需要时间。 半炷香之后,高命被一件全新的道袍盖住,修士背着他来到七层中央。 一层和二层的墙壁上画着各种神,这第七层的塔壁则全是开裂的岩石,中心位置立着一尊数米高的石像,在它周围横七竖八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雕刻。 “能堆在这里的,都是引起过仙宫异动的。”修士声音很低,怕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那中间最大的石像就是飞升之人雕刻出来的?”高命集中注意力看向最高的石雕,却怎么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模模糊糊的,越看越觉得它长得和张明礼一样。 “不是,中间的石雕一开始就立在第七层中央,没人知道是谁留下的,大家也都看不清楚石雕真正的模样。”修士将高命背到了中间最高大那座石雕脚下,在其俯视的地方放着一个半米高的石雕。 雕刻者使用的工具很简陋,但是其技法高超,用最普通的石块也雕刻的栩栩如生。 “这是?”高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位飞升之人雕刻的竟然是老更夫! 一点没错,老更夫腰间挂着铜锣和滴漏,他脖颈上的一把线香全部抓在了手中,双掌合十,似在祭拜,他身后一个个牌位倒下,地上是半截被剥了鳞片的黑色蛇尾。 “这就是飞升之人看到的仙人?” “嗯。” 高命不像那些盲信者,他压根就不认为灵观内真有仙人,石雕直接帮他印证了这一点。 “更夫出现在仙宫内,斩断了蛇尾,刚才仙宫又恰好发生巨响,很可能是更夫和灵观内什么东西交手导致!”高命是最后进入灵观的,他亲眼看到水龙王爬上了灵观外墙,准备在折梦镇蜕皮化龙。 “七层那位修士被接引进仙宫,恐怕不是因为他雕刻出了‘真仙’,而是因为他无意间望见了仙宫内的场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高命自己之前也被霞光接引,差点“飞升”上去,所以他很清楚灵观内那些“仙”的手段。 第606章 一起完蛋的开始 “怪不得他们要把更夫的石像摆在石雕脚下,这是故意在羞辱更夫,或者也有可能是在压制更夫。” 高命大概知道自己要怎么引起仙宫反应了,无比顺从灵观的规则,做到极致,有可能会得到仙宫内那不知名存在的欢心,被其接引到仙宫之中;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不择手段破坏灵观的规则,让灵观真正感受到威胁! 第一种方法高命因为性格原因实在做不到,但他很擅长第二种方法。 “道友,我有信心让你白日飞升了。”高命对着修士轻声说道,言语中透着自信,颇有几分大宗师的感觉。 “需要我怎么配合你?”修士声音中透着兴奋和激动,体温似乎都上升了一些。 “我自九天坠落,当然见过真仙,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雕刻,必定能够引起仙宫注意。” “好!我这就回石坊!”修士转身就走。 “回什么石坊?” “我从塔壁凿下的石料都在那里。” “石料……这不是有现成的吗?”高命语气淡然,双眼看向那位于七层中心的石雕。 吞咽了一下口水,修士望着高大的石雕,强忍着下跪的冲动,朝高命摇了摇头:“我不敢。” “这也怕,那也怕,你还修鸡毛的仙?回家养猪去吧!”高命不客气的嘲讽,他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就感到很兴奋,溃烂的伤口也不觉得痛了,看那乱窜的霞光都顺眼了几分。 修士往前走了几步,跃过更夫石像后,双膝向下,直接趴在了地上:“不行,我没办法!” “成仙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珍惜?打不破心中枷锁,你就只配做药渣和灵畜!”高命面容被修复了一些,说话声音变得洪亮。 修士面露挣扎:“我不是怕,我是信不过你,若你能先证明自己可以引动仙宫反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见兔子不撒鹰,修士非常谨慎,最后还是背着高命回到了七层边缘,他们找到了那块差点砸到高命的石块。 “就在这里雕刻吧,我赶时间。”塔壁不断渗出冰凉的水,在七层部分区域形成了浅滩,高命就躺在那附近。 拿出凿子铁锤和各种雕刀,修士疑惑的盯着高命:“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要为后天器物开先天灵枢,需要很麻烦的步骤,少一个都不行,你确定要在这里?” “你就按照之前雕刻神像的步骤,把我所见的真仙雕刻出来就行了。”高命表现的很不耐烦,实际上却在抓紧时间恢复肉体。 “也好。”修士双膝跪在浅滩当中,在浑浊的水里诵念道经,他闭着眼摸索,以跪姿虔诚爬行,直到头碰到了塔壁:“就是这里。” 几道黄纸符箓甩在四周,修士头碰到的地方隐约能看见星斗流转,他将背上的巨石放下:“大地有龙脉,宝塔中也有灵窍,在这里雕刻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接下来是第二步。” 取出最锋利的雕刀,修士握住刀锋,用掌心鲜血浇灌,周围十米虫鸣消失:“开刃祭天,请仙家庇佑。” 滚烫的血顺着刀刃落下,溅在巨石顶部,修士对准那里一刀落下,碎石散落,却没有沉到水中,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托起。 “第三步刻形藏神,我需要你告诉我仙家真容!”修士全身肌肉隆起,握着雕刀,鲜血从指缝流出,神情无比专注。 “这真仙啊,他长着四张鬼脸,分别代表着死亡,痛苦,欲望和人,他还长着八条手臂,握着八识……”高命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在心底,他好像搬着一张躺椅,坐在血肉仙面前,用自己的手触碰仙的血肉。 他其实并不知道血肉仙身体各处代表着什么,有什么更深的寓意,他只是准确的去描述自己“心目”中的仙。 “这整个深层噩梦里,在我看来,只有他才是真正的仙,其他的那些鬼神,包括张明礼在内,都差了很多。”描述完最后一处,高命睁开双眼,他看见修士半边膀子上都是血痕。 浅滩被染红,修士面前的巨石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血色神纹缠绕,四张鬼脸怒视仙宫,八条手臂仿佛托起了歪斜的夜空。 “这就是你看到的真仙?”修士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身体摇晃了一下,他脸色很差,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显然是消耗太大了。 “没错。”高命注意到神像肚子上还开着一个大口,这件石雕还未完成。 “后面几个步骤,我需要你的协助了。”修士根本不给高命拒绝的机会,他将高命背到了血肉鬼神石像旁边,用刚才雕刻神像的雕刀,毫无征兆的刺进了高命胸口。 道袍掀开,霞光映照,修士沾着高命的血,按在了石雕双眼之上:“灵血点睛!” 肚子上还留着一个大口,没有完工的石像在被高命鲜血画出眼睛后,仿佛直接活了过来! 它身上的神纹像血管般涌动,四张鬼脸似乎下一秒就会怒吼出声,更为让人惊诧的是,石像被高命心头血涂抹的双眼竟然隐隐有血肉化的趋势。 第五步还未开始,修士头顶的仙宫便有一处烟霞翻动,一道金光仿若有灵,穿透虚幻,照在了石雕之上! 几乎在那一瞬间,石雕血肉化的双眼直接炸开,留下了两个血洞,它的身体也出现了条条裂痕。 “从仙宫落下的金光!”修士跪在水里,雕刀都忘了继续落下:“仙宫真的有了反应!” “什么金光?那明明是仙宫渡你飞升的路啊。”高命伤上加伤,他已经看透了灵观内的这些疯子,他们已经无可救药,那干脆就玩一次大的。 金光自仙宫落下,异动引发了七层很多修士的注意,那些之前埋头雕刻自己神像的苦修之人全部在往这边走,雕刻血肉鬼神的修士想要带着高命离开都做不到。 一道道身影将他堵在了浅滩当中,他倒也硬气,一句话不说,抓着两把雕刀,为了成仙,他无惧死亡。 “引动仙宫,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位穿着麻衣,身披道袍的老者走在最前面:“我记得你,你是镇上石匠的徒弟,你师傅白日飞升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什么?” “道友,别私藏着了。” 第607章 泥丸百节皆有神 众修士咄咄逼人,但雕刻血肉仙的修士依旧想要独占高命的秘密。 “你们看他身后!那是……霞光!”一个眼尖的修士看到了高命,难以置信的高喊。 见被发现,高命脸上笑容更盛:“我早就告诉过你成仙的方法,可是你不听啊!非要去试,现在可好?这成仙的缘看来不属于你,而是属于在场的某一位修士了。” 高命并未压低声音,他就是刻意想要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什么意思?引动仙宫反应的是他?肉体包裹霞光,这人什么来路?” 四周议论纷纷,修士知道保不住秘密,眼中杀意冒出,可他刚准备动手,就被其他修士按住。 “哈哈哈!成仙?不就是成仙?”高命望着七层中央那巨大的模糊神像:“我来告诉你们成仙的方法!” 起初没人相信高命说的话,现在的高命就像是一个只有头颅还算完好的疯子,可随着他们从修士那里逼问出的信息越来越多,那些满脑子都是成仙的修士逐渐开始相信高命了。 仙霞藏在肉体当中,能够引动仙宫“接引”,随便几句指点就让一位修士差点“飞升”,这不算仙缘,那什么才算是仙缘? 浑浊的水从衣服上滴落,高命被搬到简易的木轿上,几位修士将其抬到了七层中央。 “敢问仙师,灵观九层是什么样的?那里伸手就能触碰到星辰和天空吗?” “问的越多,因果就越重,不要打扰仙师!” 木轿放在老更夫那石像前面,高命靠着椅背,很努力的仰起头。 中央神像平等的俯视着七层一切修士,它是那么的超然,神圣。 “用众生心中的神来养自己,想的挺美。”高命默默看了一会,朝着所有修士说道:“我见过真仙容貌,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你们自己去塔壁灵窍找雕刻用的石材,按照我说的去雕刻,一定能够引起仙宫反应,但飞升概率百不足一。” “道兄,您就直接说第二种吧。”有些修士急不可耐的催促高命。 “其二很简单,你们面前这模糊的神像就是七层最好的石材,用它雕刻,为它塑形,你们将获得无量功德,必会被仙宫接引!”高命说的十分肯定:“路就在眼前,如何去选看你们自己了。” 有的修士听完后,立刻跑回自己的石坊,将最珍贵的石材取出,但更多的修士都站在原地没动。 他们没有时间去找石料,又不敢靠近那散发神威的中央神像,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雕刀,举棋不定。 “还愣着干什么?时间可不等人啊。”高命眼神愈发明亮,他这次不准备让众修士去雕刻血肉鬼神,因为他觉得血肉鬼神身上携带的因果和业力九层灵观完全能够承受,他内心有一个更疯狂的想法——让修士去雕刻血城! 在中央神像上雕刻出他心里的那座大坟,雕刻那座死掉的城市,让无边血债成为仙宫! 人群中有人动了起来,第一个顶着神像压力,朝神像亮出自己雕刀的,正是最开始绑架高命的修士。 他亲身体验了一切,目睹了高命带来的神迹,所有人中他是最相信高命的,也是最后悔的,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合适的石料,只能拼一把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修士拿着雕刀走向那面容模糊的神像,高命也终于心满意足的笑了。 “我觉得你是张明礼,你就变得越来越像是张明礼,那我觉得你是血城,你能不能把仙宫变成我梦中的血城!” 高命没有给那些修士更多思考的时间,闭上双眼,意识沉入心底,隔着铁索和封印,捧着自己的记忆碎片,顺着释梦法撕开的缺口朝里面看去。他头一次将自己噩梦中的场景说出来,并且是告诉这么多的人。 “那天是中元节,你们穿过一条隧道,便能够看到它……” 每说出一句话,高命身上的血城纹身便会鲜红一分,这种力量无视现实和虚幻,是比噩梦更可怕的存在,甚至可以说血城就是绝大多数噩梦的源头! 一位位修士在中央神像不同位置,按照自己的理解去雕刻。 “第一步,地脉摸窍。”不止是那些修士,高命自己也在雕刻,但他不是在石料上雕刻,而是在自己的身体上。 他将自己的身躯想象成一个世界,找到一个个穴位关窍,把从废丹中获取的纯粹记忆和最极端的情绪放入其中,那每一段情绪都是一块“石料”。 “第二步,开刃祭天!” 雕刀被握在掌心,第七层的修士们用自己的血为雕刀开刃。 一滴滴鲜血落入中央神像,头顶仙宫烟霞散开,变得更加清晰,似乎距离众人更近了。 七层的修士看到这一幕,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全情投入,谁也不愿意错过成仙的机会。 高命对这些全然不知,他意识仍旧沉在心中,在找自己的雕刀。 身体为世界,关窍中那些被遗弃的记忆为石料,高命的雕刀注定与众不同。 “它必须足够锋利,达到极致,才能雕琢那些记忆。” 散落在高命体内属于屠户的杀意被调动,以血肉为熔炉,高命将屠户的杀念锻造成了剜心的刃。但这还远远不够,高命把自己的灵魂之火烧到最旺,他开始翻看那一段段从心房中流淌出的记忆。 一次次死亡的痛苦,让他只是稍微去回想便会忍不住颤抖,无止境的黑暗和绝望化作刀柄缠绕在杀意的刀刃上。 “看下去,不能退缩,这本就是我的经历,看下去!” 一段段记忆碎片涌现,各种噩梦中的情绪冲击着高命的灵魂,他好像站在一个被厉鬼支配的城市,他拼尽全力挣扎求生,为了全城人能够活命,他毅然决然贡献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可换来的却是背叛! 死亡之后,他重新睁开了双眼,回到原点,他选择的依旧是公开隐秘,只为救下更多的人,可迎接他的却是抛弃和算计。 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公开了不知道多少次,那一次次死亡好像都是善意被踩进泥土,狠狠蹂躏! 恐惧、不甘和愤怒投入大火,血肉熔炉之中冒出了只属于高命的血色火焰。 第608章 找回自我? 穴位中的废丹开始融化,高命却完全沉浸在了那些记忆碎片当中,他不断的翻看,不断的感受,在看到最后一片记忆时,有一种隐藏很深的情绪自黑暗中流出。 不是悲伤,也不是释怀,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孤独。 一次次死亡重来,身边的人只看到过一次高命,但高命却千百次与他们擦肩而过,所有努力都通向最坏的结局,在这无止尽的挣扎当中,这条路上似乎只剩下了高命一个人。 有的记忆碎片上沾染着愤怒,有的被绝望浸泡,有的残留着一丝爱情的冲动,每块记忆碎片侧重各不相同,可它们最后却全部都携带着深深的孤独。 肩膀被按住,高命猛地回头,血肉鬼神将他所有记忆中的孤独送入了血肉熔炉。 心火和魂火煅烧之下,一个凿子出现在了高命意识当中,那上面还有血肉鬼神歪歪斜斜留下的三个字——空心人。 “是在说我吗?还是其他的意思?” 凿子凿穿了废丹,魂火烧灼,高命又用其他雕刀去制作,他把那些废丹里的记忆雕刻成了一个个神。 在他一点点雕刻别人神像的时候,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和那些记忆碎片融合,这整个锻造雕刀、雕刻神像的过程,就是他重新找回自我的过程。 等最后一座神像雕刻完毕,高命体内的霞光被限制在了腹部,他体内端坐着一尊尊神,心中那个无法打开的房间也被衬托的更像是仙宫了。 “第三步,刻形藏神!” 高命让七层修士雕刻的是血城,这血城本就在他的身上,无需刻形,他只是让体内众多神像端坐血城纹身之上,异变就发生了。 他身上的血城纹身是一座死掉的城市,充满了阴影和死气,但当众多神灵回归,一尊尊神像镇压在关窍上后,那座城重新焕发出了生机,无边阴影以高命为中心朝周围扩散,它庞大到整个深层噩梦都无法装下,模糊了灵观的边界。 “轰!” 头顶的仙宫当中又传出一声巨响,甘霖洒落,仙露淋在众生身上,很多修士都抬起了头。 烟霞似乎又散去了一些,那仙宫隐隐浮现出一抹血色。 “第四步,灵血点睛!” 修士将自己的心头血点在中央神像上,此时的中央神像完全变了形状,一座座被厉鬼占据的建筑浮现其上,无数活人在其中哀嚎求救。 随着阴影扩散,高命的身体和神像在相互吸引,中央神像现在被雕刻成了血城的“躯壳”,高命则是血城的核心。 从这一方面来说,他确实也代表着所有的灾难。 “抬我过去!”高命没有睁眼,沾满自己血液的手缓缓抬起,伤口一道道崩开,他的指尖却死死指着那中央神像。 木轿被抬到了中央神像正前方,高命和那神像相比体型相差极大,但诡异的是两者散发出的气息却不相上下,仿佛两头沉睡在深海里的巨兽慢慢感知到了彼此。 雕刀不断改变着神像,七层中心的神像和高命的血城纹身越来越像,在几乎所有修士的帮助下,高命把血城还原了出来。 “这就是仙宫吗?” 修士们看着庞大的建筑群,他们从未见过那样的建筑风格,与想象中完全不同。 “灵血点睛。”高命没时间去管那些修士的想法,他将沾满自己血液的手按在了中央神像上。 在血液与石料触碰之时,令所有修士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中央神像上的建筑如同海浪般涌动,一栋栋建筑开始变换位置,它们好像感受到了高命的呼唤。 “建筑活了?” “这座城自己在动!是仙术!一定是仙术!” 血色纹身流转,高命手掌完全落下,他五指收拢之处正好就是那条隧道的出口! 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血城纹身与血城雕刻开始重合,那隧道的入口在高命眼中开始不断变大。 中央神像肚子上仿佛被打开了一个口子,高命看到了其中已经化为了实质的欲念。 虚假的东西被无数人相信,它便会带来力量,灵观下七层所有人成仙的欲望都在这里,源源不断为灵观运转提供帮助。 “每个人心中的仙都不同,所以这灵观神像面容模糊。” 肉香四散,熏香的气味已经完全闻不到了,头顶仙宫落下缕缕金辉,那些修士都以为是仙缘到了,只有高命更加紧张起来。 灵观注意到了七层的变化,它要再次针对自己了! “第五步,装脏!” 为神像装脏,才能让其展现出种种神异,第七层能够用来装脏的物品很少,主要集中在几个实力强大的修士手中,而他们又是灵观的狂信徒,所以七层修士只能从自身挖出珍贵的“东西”,填充进神像当中,他们筑造神像的过程,也是灵观一步步蚕食他们的过程,这与高命正好相反。 “道兄,你准备用什么祭物来装脏?” “这城如此之大,一个人的脏器根本封不住,我提议献祭那些没有过来的道友。” 谨慎的修士已经开始后退,刚才还在合作的修士,现在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变得危险,在成仙的机缘面前,谁都不愿意成全别人,牺牲自己。 “不需要你们献祭,我说了,我来助你们成仙!”高命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他怒视从虚幻仙宫落下的金色辉光,仿佛金色瀑布的光带从几个方向围困过来,高命没处可躲,他向前移动重心,残破的身体坠入隧道出口。 那漆黑大洞连接着神像内的欲念,高命一刻没有犹豫,选择让自己成为这血城神像的内脏! 隧道出口消失,神像中传出怒吼,原本只是一座建筑的城市开始流血,无穷无尽的死意和绝望缠绕在每一栋建筑上。 周围的修士已经看呆了,跑得慢的直接被血城雕像吸走,他们完全无法想象,为什么一座城市会变得如此恐怖?而如此恐怖的城市又是被谁屠灭干净的? 金辉垂落,霞光漫天,一个个修士被光带碾碎,他们一直仰望的仙宫不再伪装,这次甚至都没有用雾气遮挡,无比粗暴的压向血城神像。 “急了?‘仙’也会急啊?” 第609章 完整 凿子击穿了心脏,雕刀一遍遍刮着白骨,高命看着肚子上的大洞,他的每一根血管好像都连接着一座血红色的建筑。 “我变成了血城?这是血城的视角!” 高命以自己装脏血城神像,他本该在神像的肚子里,可视线却无限拔高,他看到了头顶的万丈霞光,看到了跪满七层的修士,看到了被随便碾碎的尸体,还看到了自己,他残破不堪的身躯躺在神像肚子里,躺在所有人的欲念当中。 诵经,祷告,求神,拜佛,各种各样的声音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气泡,它们根本无法填满人心上的缺口。 欲念汇聚的越来越多,一切都要被欲望吞噬的时候,那不断膨胀的欲念忽然炸开,形成了一股可怕的力量。 这远超出高命理解的力量,由欲念驱动,带着强烈的渴望,似乎可以把假的变成真的,把梦幻变成现实! “灵观的力量源自欲念?这是相信的力量?” 信以为真,当灵观内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后,那件事就会变成事实,因为这漆黑的高塔里再也看不到一束光,它可以站在黑暗里肆无忌惮描述外面的世界。 成仙的秘密,头顶的仙宫,每一层的考验,一切都由相信的力量驱动着,所有人的欲望吹起了虚幻的仙宫,又被头顶虚幻的仙宫奴役禁锢。 高命动了九层灵观的根基,一道道灵光如同星辰组成的长鞭,抽打在血城神像上。 “难怪当我觉得你是张明礼时,你会和张明礼越来越像,难怪人们只要内心开始动摇,便会被瞬间转化成求仙的信士,说服他们的就是他们自己。”高命全都明白了:“灵观之内,倘若大家都觉得仙宫是真的,你就会成为真的仙宫,倘若大家都觉得你才是最后的希望和折梦镇的归宿,那你就会变成一切故事的结局。” 长鞭打碎了一栋栋建筑,可很快新的建筑又出现,高命的意志短暂和血城意志融合在了一起,他带着满身死意和绝望笑了起来:“可惜啊可惜,你贪心了,折梦镇里这群鬼神没那么容易对付,那群疯子连自己都不相信,会相信你吗?” 七层所有修士瑟瑟发抖,高命却越来越肆无忌惮,他误打误撞帮血城找到了其最需要的力量——相信。 欲念涌入死去多年的城市,高命引导着它们,让它们觉得这里就是仙宫。 相信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却需要漫长的铺垫才能发挥效果,灵观做的一切在血城身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效果。 这里没有人觉得血城是一座死去的城市,就算它散发着死意,没有任何生灵,但所有信士依旧满怀憧憬,觉得这里就是仙宫。 一个人相信作用不大,一群人相信则可以动摇虚假,当所有人相信的时候,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承载着灵观力量的欲念不仅改变了血城神像,它们更多的涌进了高命的心房当中,钻入了那属于高命的噩梦里,这让高命原本就模糊的世界边界变得更难分割,噩梦带给他的感觉很快会比现实更加像现实。 灵观内不散的烟雾变得稀薄,霞光暗淡,九层灵观察觉到众生欲念在飞速减少,自仙宫垂落的金霞如同修炼千年的巨蟒缠绕在了血城神像之上。 一个个古怪的字符亮起,神像内九处提前埋藏好的缝隙被破开,九层灵观为了不让高命获得更多的欲念,宁愿自毁神像,舍掉第七层不要。 “真的,噩梦中的一切是真的,血城也是真的……”神像碎裂的时候,高命身上的血城纹身正在发生着谁也无法预想的变化,有形的神像破碎,无形的灵蕴却好像转移到了高命身上。 穴位关窍中被高命雕刻的神掐出一个个法印,口中诵念着高命,心房内那个被封的屋子吸纳了众生欲念,也在呼喊着高命! 体外一万八千阳神,体内一万八千阴神,死掉的血色城市似乎真的在他身上变成了仙宫! 欲念的泡沫炸成了雾,凝成了水,冲刷掉了死城上的血垢,高命身上的血纹开始涌现出某种令鬼神都畏惧的力量。 九道金霞缠绕,它们无法撕裂高命的身体,只能再次尝试逼着他“飞升”。 可这一次霞光在触碰血城纹身后却开始消融,高命只觉得身体上升了一段时间后,便开始急速下落,体外和体内的霞光都在破碎。 “终于要成仙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仙宫长什么样子。”脑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高命就感觉后背撞击到了什么,并不算痛,还带着一丝泥土的芳香。 过了好久,双眼重新有了聚焦,高命看到了触手可及的仙宫。 “天门上的纹路在这一层看的更清楚了,我应该是‘飞升’到了更高的楼层。”高命无法移动,只能尽量扭动脖颈,他听见了水流声,看到了树木花草,还有一头胆小的鹿在远处偷偷观察他。 “好大……” 灵观越往上面积越大,高命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第几层,他一眼看不到边界,只能望到几栋奇怪的建筑。 那些建筑都建的很高,就好像一条条充满欲望的手臂,拼了命的要伸向头顶的仙宫。 似乎是见高命久久不动,那刚成年的鹿有些好奇,它走走停停,来到了高命附近。 粗糙的舌头舔了一下高命垂落的手臂,痛的高命呲牙咧嘴,那鹿也被吓得连连后退。 溪流冲淡了血迹,鹿歪着头,金色的眼睛中映照着高命逐渐恢复的身体,它反复试探了几次后,又来到高命旁边,好奇的注视着高命的胸膛。 吸引鹿的并非高命,而是高命体内快要消失的霞光,它低着头想要去舔霞光,可这就仿佛井中捞月,它舌头上只有高命的血。 浓浓的肉香冲进体内,鹿好像喝醉了一样,摇晃头脑,也幸好新生的鹿角并不算锋利,这才没有伤到高命。 几分钟后,金色的鹿眼里冒出了一条条血丝,之前的它好像林中精灵,现在它少了一丝仙气,但变得更加真实了一些。 冲着高命叫了两声,喝掉高命的血后,它似乎把高命当成了同类,费好大劲把高命驮到了背上。 第610章 血城内唯一的“活人” “倒也没必要带我走。” 高命伤口被扯开,他压在鹿的后背上,身上血纹流转,倒真有点像是什么灵宝出世。 身体内的霞光被彻底驱散,高命的每一寸皮肤都被血城纹身占据,他似乎真的和血城融为了一体。 “这以后还怎么出门?一身血色纹身,除了鬼屋演员,估计没有其他职业敢聘用我了。”高命在不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因为他一旦停止思考,意识就会被拖拽进血城纹身当中,那无边的血色城市好像真的在他身上“复活”了,到处都是惨白的遗照和恐怖的阴影! 一张张死人的脸在照片里冰冷的注视着他,已经魂飞魄散的厉鬼留下浅浅的阴影从他身上穿过,每一栋建筑都涂满了鲜血。 高命没办法逃避,血城纹身就在他身上,他现在就是那座死掉城市里唯一的活人,也是那座城市唯一的倾听者和见证者。 “我在找真相,但这真相越找越吓人了。”高命还发现了一件事,随着众生欲念注入心房,他心中那个被封印的房间也发生了变化,开始按照众生的想法,模拟起血色城市的外形。 打了个冷颤,高命不知为何想起了借尸还魂这四个字,他现在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那座死掉的城真要在他身上“复活”了。 因为高命信以为真,心中那房间转化的速度变得更快,锁住心房的大锁上裂痕不断蔓延,越来越多的声音传入了高命耳中。 “快回来,快回来!” “高命!调查局设下了圈套,我们藏在超市里的总部被毁,死伤惨重,总局开始在全城搜捕怪谈玩家!” “黑雾逼近,我们的家被吞没了!消失了,爸爸和妈妈都不见了!” “高命,一定要收好我们的遗照,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阴影世界和现实重合了!调查总局里藏着瀚海最强的梦鬼!” “瀚德私立学院消失在了黑雾里,校长双眼被挖走!高命!你能听见孩子们的声音吗!你在哪里!” 心房内传出的声音好像一根根冰做成的针,它们不由分说刺进高命双耳,带给高命刺痛,可当高命又怎么都抓不住它们。 “我也想要帮你们,可我现在回不去,我暂时回不去……”高命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像一块破抹布,必须要等血肉仙缝合好才能活动。 “高命,我是你的善良,听着,你听好了!你在现实里感受到的幸福,都是宿命设计的陷阱,每一份礼物后面都藏着深深的恶意!不要沉沦,不要相信!” “哈哈哈哈!别听他们的,他们都叫你高命,但高命真的是你吗?真的有人叫做高命吗?” “现实是因,噩梦是果,你要找的答案,不在噩梦里,在现实当中。” “我杀了你那么多次,我比你更要了解你!不要回瀚海,千万不要回去!你一定要在现实里找到自己的名字,找到真正的自己!” 堵住双耳也没有任何作用,高命只能去习惯,他现在的处境比妄想症患者还要严重很多倍。 调整呼吸,高命从偶尔会和心里的声音争论,到最后完全陷入了沉默。 血液逐渐凝固,高命肉体上的伤在好转,他顺着鹿前进的方向看了一眼。 蹄子踏过溪流,踩着嫩草,鹿进入了一片仙气萦绕的树林。 高命并不知道对方要把自己带到哪里,水流声越来越大,枝叶变得茂盛,花香四溢,这里拥有折梦镇永远也不可能存在的宁静美好。 可能是累了,一直前行的鹿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 双眼满是血丝的鹿,不安的用蹄子刨土,高命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人在交谈。 双腿向前弓,鹿跪倒在了树丛当中,它和高命刚被灌木遮盖,十几米外就有一棵大树被砍倒。 巨大的树冠如遮蔽天空的伞,随着巨树倒下,高命的视野也变得开阔,它看见一条瀑布如银河从仙宫垂落,气势磅礴,砸入深潭激荡起的水雾都笼罩了数十米的范围。 就算是处在敌对的关系,高命也觉得这一幕很震撼,那瀑布好像是一座桥,连接了天上和地下,接通了仙和凡。 “我炼了九个孩子,才找到了这条登仙路,你们什么都不付出,也想跟我平起平坐?”泛白的树叶飘落,高命瞳孔缩小,这是唐老爷的声音! 他一路追赶,总算是赶上了折梦镇的那些鬼神。 仔细观察,高命并未看到唐老爷本人,对方非常谨慎,绝不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大家能来到这第八层,谁没有付出代价?你不要太霸道,现在还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等占据了灵观,大家再凭本事分好处。”陌生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泥土似乎就是它的身体。 “登仙十三法,各有侧重,从未分出过高下,不如就趁着今天比试一下,谁先踏进九层,那仙宫就归谁。”风卷动仙气,一个女人好像藏在云雾里。 一个个声音从八层各处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在他们说完之后,这第八层内的万物众生似乎都开始发生变化。 树木之中浮现出人脸,叶子变成了白纸,果实化作哗哗响动的铜钱,溪流时而变为红色,时而又化作深黑色,摇晃的水草不知不觉中舒展为黑发。 空中飞翔的大鸟成了栓着肠脏的头颅,鸣叫的虫子变成了断掉的指骨,林间那些野兽抓挠着自己的皮毛,一个个身体开始腐烂发臭。 “这第八层的一切都是各路鬼神幻化出来的?它们的力量和九层灵观融合在了一起?还是说它们想要联手炼化九层灵观?”局势并不明朗,那驮着高命的鹿愈发不安,但或许是喝了高命鲜血的缘故,它并没有发生异变,只是跪倒在地上,身体不断发抖。 地面震颤的越来越明显,各路鬼神已经相互试探过了彼此,纷纷撕下伪装,为登上仙宫展开最后的较量。 高命虽然没有错过“登仙”的机会,但他来的却有些不是时候,各路鬼神早已将八层“瓜分”干净,他现在身边只有一头被吓得站不起来的鹿。 第611章 失败的例子 灵观八层,最美丽宁静的一层在短短几分钟内,完全变了样子。 高命眼中的美好事物,全部变成了和鬼神有关的灾邪,大地、树木、溪流,连空中的风都化作了鬼神的魂幡。 “或许这才是灵观内真实的样子。”高命抓了一把灌木,它们全都是纸钱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一碰就碎:“折梦镇上这些鬼神和那些普通镇民确实不同,它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灵观蒙骗,它们进入这里不是为了成仙,而是为了独占九层灵观。” 摸了摸发抖的鹿,高命轻声安慰道:“别怕,不管你本体是什么,我都会保你平安。” 说完之后,高命躲到了鹿的身体下面,他不想过快的暴露自己。 四处张望,高命并未看到折梦镇那些鬼神的身影:“他们不知道存活了多久,一个个老奸巨猾,我不能当出头鸟。” 高命躲在鹿肚子下面,那鹿也有样学样,跟喜欢卧沙的螃蟹似的,把周围纸钱灰烬和泥土拱到自己身上,盖住了美丽的花纹。 好好一头仙鹿,现在更像一头脏兮兮的黑驴。 摸着鹿逐渐变黑的毛,高命隐隐觉得这头很聪明的鹿有点熟悉,神似一位“故人”。 没有霞光干扰,高命身体恢复速度快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用肉眼可以清楚看到血肉在生长,被撕扯开的伤口由血城纹身缝合在一起,变成了完整的血纹,别说疤痕,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不知道这恢复能力可不可以带到现实当中。” 测试者手腕上的黑环,会在噩梦中时刻监测他们的状态,当他们的各项数据出现异常波动时,会亮起红灯,波动越大,灯光越明亮。 随着高命全身伤口愈合,精神意志开始恢复后,他黑环上的警示灯发出了刺眼的红光,那灯光愈发鲜艳,直到最后闪动了一下,直接熄灭了。 高命的各项数据不仅远远超过了普通测试者的极限,还打破了研究人员预估出来的上限。 “血城纹身完美无瑕,在我身上焕发出了真正的生机;我利用释梦法唤出的血肉鬼神也彻底凝实,与真正的鬼神没有任何区别。除此之外,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和之前有什么不同。”黑环出了故障,永生制药这次一定会刨根问底,毕竟折梦镇对于永生制药来说太重要了,就算是一个很小的纰漏估计都会去层层审查,更别说高命差点把天给捅破。 “永生制药不会放过我,我的肉体还在它们的试验室内,这次想平安无事,必须要拿到足够多的筹码。”躲在鹿肚子下面,高命盘算着:“永生制药修建折梦镇是为了养出一个不可言说,所以最好的筹码就是我自己成为不可言说。” 想到这里,高命摇了摇头,活人在不可言说面前,就好像蚂蚁仰头看见了无尽夜空:“看来只能把希望放在我心中的鬼神上了。” 张明礼太不好控制,高命愿意帮助对方逃脱,但涉及到成为不可言说的资格,他可不准备放手,他也没有理由和资格替血肉鬼神做出放弃的决定。 在高命苟着不动的时候,有鬼神按耐不住了。 浑浊的溪流向上鼓起,好像活人皮肤上暴起的青色血管,那化作黑发的水草被扯断,溪流两边的巨树快速枯萎,各种颜色的蛊虫爬出树干,落入水中,漫天落叶眨眼间化作纷飞的纸钱。 一声沉闷的声响传入高命耳中,他扒开鹿毛看去。 满是蛊虫的浑浊溪水撞进了仙瀑下方的深潭,那仙瀑自仙宫垂落,是八层唯一没有异化的地方,也是唯一和仙宫相连的地方。 龙吟自水底响起,高命睁大了眼睛,他看见浑浊溪水当中包藏着一条百米长的黑色巨蛇! “水龙王?!”高命目光凝重:“那条大蛇不是在灵观外墙上吗?” 鳞片和水花一起飞溅,腐烂的尸体、各种蛊虫全部钻进水龙王体内,那一条蜿蜒的黑影在深潭中蓄力,长尾摆动,拍起百丈水花,随后严重腐烂的蛇头冲出了水面,逆着仙瀑向仙宫游去! “跃龙门?”不止高命,其他鬼神的也没想到,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它们想要阻止也晚了。 蛇尾挥动,百米长的蛇身直奔天门而去,它好像一柄黑色利剑,刺破了仙凡之间的屏障。 “看到了,我看到了!”唐老爷的声音从黑色巨蛇体内传出,疯癫、狂妄,还带着深深的贪婪! 云霄之上,星辰之间,仙宫每一栋建筑好像都是用月光凝聚,亦真亦幻,麒麟、蟠龙,各种瑞兽在楼阁中走动。 黑色巨蛇逆流而上,奋力甩动身体,它距离仙瀑尽头只差十几丈。 “游!给我上去!” 腐烂的蛇皮被冲烂,巨大的蛇身开始失控,一具具尸体从蛇皮内掉出,鳞片脱落,众人这才看到那蛇头上没有眼珠子,只有两个深深的黑洞。 “唐老爷偷了水龙王蜕下的皮?”高命一下想明白了其中关键,他知道唐老爷曾潜入镇子外面的大河,抢走了春娘,蛇蜕应该也是在哪个时候被他带走的。 “别停下来!仙宫就在前面!都是我的!一切都是我得了!” 任凭唐老爷如何叫喊,蛇蜕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塞满蛇皮的尸体被仙瀑冲走,它们腐烂的脸上残留着恶意。 没有人愿意帮唐老爷,这些尸体身上全部缠绕着黑线,之前唐老爷凭借这些黑线掌控那些宾客,现在这些尸体上的黑线则成为了唐老爷的束缚,让他无法“登仙”。 “你们、你们这群该死的杂碎!” 蛇身崩溃,巨大的蛇蜕四分五裂,最后只剩下一个蛇头在苦苦支撑,它用尽了全力,可还在止不住的下滑。 “唐老爷的真身就藏在蛇头当中?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高命摸着下巴,一肚子坏水正要往外冒,结果有人比他更先一步行动了。 一把沾满肉渣的屠刀从树林中飞去,仿若流星,直击蛇头! 惨叫响起,唐老爷悬在空中,避无可避,他好像和那蛇头一起被刺穿了。 支离破碎的巨蛇被冲下仙瀑,深潭上飘满了捆绑黑线的尸体和蛇蜕,唯有蛇头沉入深潭后,再也没有浮上来。 第612章 真实存在的门 “想要登仙成功并不容易,需要集齐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唐老爷可能早就知道水龙王和灵观之间的秘密,他特意伪装成了黑色巨蛇,没有遭受灵观的排斥,可惜的是他被自己一直操控的尸体算计了。” 高命注视着深潭:“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但我总觉得那老家伙还没死。” 没有看到唐老爷的尸体,水面上也没有唐老爷的衣物,那家伙很有可能是重新躲到了暗处。 “屠户的杀猪刀煞气很重,挨上一下,不死也重伤。”缓缓移动视线,高命又看向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树林,刚才屠刀就是从那里飞出去的,屠户躲藏的地方离他很近。 “朱仁在丹房炼掉了自身杀意后,变得更加阴险了。不过我很好奇,他现在手里还有几把刀?”屠户杀猪的一套工具数量是固定的,一把刀在高命身上,一把在唐老爷“身上”,他剩下的武器没有多少了。 树叶摇晃,密林最粗大的一棵树后面,缓缓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屠户?” 走在枯叶和纸钱的碎片上,惨白的手掌拖着一把快两米长的斩骨刀,散发着寒意的刀刃和拖刀者消瘦的身体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 高命能感觉到鹿在发抖,恐惧都传递到了他的身上:“屠户真身长这个样子?” 没有嗜血和疯狂,也和高命想象中糜烂怪物的形象完全不同,从树后面走出的屠户胸膛厚实,肩膀很宽,个子很高,只是身上没有多少肉,皮肤白的就像是浸泡了半个月的死猪。 刀刃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划痕,他的手臂像锁链一样焊死在刀柄上,顺着大臂往上看,屠户低垂着头,佩戴着一个松松垮垮的猪脸,黑白相间的头发从猪皮缝隙露出,他好像被榨干了精气神,但浑身又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鹿前蹄抖动,控制不住的想要逃离,被高命狠狠按住了嘴巴和头。 一路从底层杀到八层,屠户受到灵观的影响最大,他不像唐老爷手段众多,也没有其他鬼神阴险狡诈,总是正面去对抗。 在一层他丢掉那些愿意信仰仙佛的牲畜,二层把杀意炼成了丹,三层用看遍血腥的双眼制造“法宝”,四层以自己浑浊不堪的记忆做经卷,五层耗寿命来破阵…… 爬到灵观八层,屠户身上只剩下了几把用来杀猪的刀,干干净净,纯粹到了极点。 缓步向前,屠户走的并不快,却好像暗含某种规则,他的脚步声逐渐掩盖了惨叫声,压制了水流声,好像这整个八层只有他自己。 宽松的猪脸随意搭在头上,屠户脑子里再也没有了其他多余的声音,他不再疯癫,代价是他几乎丢失了一切。 “我不会轻易去相信……” “折梦镇上一切都是虚幻……” 屠户走到仙瀑旁边,扬起了头,他嘴巴里冒出了两个声音。 这两种声音语调截然不同,音色也完全不一样,可其中都充斥着深深的迷茫。 “若你想要让我信服……” “如果你愿意为我证明……” 五指一点点收拢,将那斩骨刀紧紧锁住。 “那就试试看,你能不能被我杀死……” “仙肯定不会死在我的刀下……” 满是褶皱的猪脸上浮现出了恐怖的笑容,随着屠户高仰起头,那猪脸再次贴在了他的皮肤上,完美沾黏在了一起。 “仙肯定不会被我杀死。” “能被我杀死的只有牲畜。” 屠户向前踏步,速度越来越快,他消瘦的身躯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痕,血肉变得暗淡,手中的斩骨刀却爆发出了刺眼的血光。 踏在深潭边缘,屠户向上跃起,他双眼死死盯着仙宫中央被群星拱卫的天门。 皮肤在快速枯萎,锁定了目标的同时,屠户双眼如水般消融,他剩下的所有力量都朝着手中的刀汇去。 屠户没有想过登仙,他因为种种原因,被各种各样的谎言欺骗了一辈子,疯癫了一辈子,现在他只想要一个真相,想要看看这噩梦之外的天空。 全身每一处都在献祭,终其一生的记忆化作了最后一个动作,这是屠户每天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 双手挥起,将手中的斩骨刀砍向仙宫。 “开!” 刀刃挥出的那一刻,屠户的身体就开始破碎,他向下坠落,那把刀却朝着仙宫飞去! 自九天落下的仙瀑被从中央斩断,若一切都是虚幻,那灵观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拦那把刀。 万丈霞光被劈开,流淌的星河也无法阻挡,仙雾消散,一栋栋宝殿被扭曲,那仿佛月光凝聚成的仙宫竟然被轻易洞穿! “假的,那仙宫就是水中花,井中月,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高命尚未说出最后一句话,他瞳孔骤然缩小。 整个八层的鬼神也全部望向了某个地方,它们看到屠户的刀劈开了一切虚幻,穿过了仙宫,最后砍在了天门之上! 轰然巨响,整座灵观都在摇晃! “仙宫是虚假的,但天门是真的!九层灵观内真的存在一扇特殊的门!”八层的那些鬼神全部兴奋了起来,它们看到了离开噩梦的出路,那有可能是通往现实的出口! 再也不用忍受无尽的黑夜,终于可以去肆无忌惮品尝各种新鲜的祭品,只要能够掌握那扇门,它们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斩骨刀无法穿透天门,刺在了门上,向下坠落的屠户早已献祭了双眼,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在弥留之际,耳边听到了碰撞的声音。 “屠刀斩到了……” “是真的,是真的……” 两个声音同时在风中消失,屠户全身气力耗尽,最后只剩下那猪脸面具缓缓飘落。 趁着鬼神注意力都在天门上,高命拍了拍鹿头,一人一鹿鬼鬼祟祟的摸到了深潭旁边,用最快的速度拿走了那张猪脸面具。 说是面具,其实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猪头,里面刻画着一个又一个血红色的名字,高命还在里面看到了李猪两个字。 “屠户把自己宰杀的牲畜全部记录了下来?” 那头鹿好像有些伤心,用头碰了碰猪脸面具。 高命没有驱赶它,只是把手伸进面具当中,那每一个名字都带着温度,似乎蕴藏着某种力量。 第613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屠户是折梦镇不可缺少的用神,举办各种祭礼都需要牲畜,但我没想到这镇子上真正在意那些牲畜的,竟然会是负责宰杀家畜的屠户。” 镇口的大石头上写的全是人名,老更夫也只在意保护镇民,牲畜杀了也就杀了,唯有屠户这里还有一些记录。 回想第一次遇到屠户的时候,高命在王掌柜的肉铺里,那老不死的东西在欺负一头黑驴,后来是屠户把王掌柜弄到了磨盘里,救下了那头由测试者变成的黑驴。 “傅书之前说的可能没错,镇上的屠户确实是他能找到的,最朴实憨厚的人了。” 高命收起了猪脸面具,他回想了一下,屠户虽然追杀过他一段时间,可并未伤到他,还阴差阳错帮他解决了很多麻烦:“人死账消,不过折梦镇能把一个憨厚朴实的镇民,变成杀性极重的疯子,这鬼地方确实邪性。” 高命真的想不明白,傅书对标一个治愈游戏去做的折梦镇,怎么最后就会变成这样? 自从知道天门是真实存在后,各路鬼神都好像疯了,它们顾不上去扯彼此的后腿,开始使出浑身解数为登仙做准备。 “折梦镇以前也出现过很多灵观,后来那些灵观全部被鬼神占据,变成了它们自己的府邸,这九层灵观与水龙王合作,一直在地下构筑身体,直到最后一刻才现世,它肯定没那么好对付。”高命没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事实上他也不需要那么在意“天门”,跟其他鬼神不同,他作为测试者有很多种离开的办法。 “先让它们去争夺吧。” 带着猪脸面具,高命示意鹿往后退,它们远离了仙瀑,埋藏在落叶和纸钱当中。 被屠户劈开的瀑布很快恢复,仙宫中的琼楼玉宇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唯有那天门上多了一把斩骨刀。 和伫立在仙宫中央的天门相比,那把刀小的可怜,但却没有人能够忽视它,它就像是一枚钉子,钉在了灵观的心脏上。 黄土飞扬,吹散了纸钱,刺耳的哀乐在大地边缘响起,不知为谁奏响。 开裂的泥土当中伸出了一条手臂,腐肉脱落,只剩下白骨。 在哀乐声中,一具具白骨爬向八层正北方,它们相互抓着彼此的身体,骨头嵌在对方体内,组成了向上的天梯。 不需要借助仙瀑,那鬼神强大又傲慢,它要自己踏入仙宫。 和白骨天梯相对的南方,黄土滚动,仿若地龙翻身,一座巨大的坟包向上鼓起,八层流动的风全部化作白幡插在大坟四周。 风停了,地下流动的河水开始倒流,乌黑如墨,涌向西方。 水珠无法流向天空,可它们在哀乐中化作了一缕缕黑雾,好像祭拜先人焚烧的香。 那香雾扩散的非常快,很快就触碰到了头顶的“仙气”,双方混在一起,仙气逐渐开始变得浑浊。 “是折梦镇的忌神动手了?阵仗这么大?” 三个方位,死亡的气息贯穿天地,仙宫好像已经是它们的囊中之物。 “你们这群趴在别人尸体上,靠吸食精血而生的尸虫,也敢妄称鬼神?”似月光凝聚的宫殿里,一个让高命无比熟悉的声音,在灵观当中响起。 五指不由地握紧,高命脸皮抽搐了一下:“张明礼?” 在他产生这个念头时,那声音和张明礼更像了。 “梦是不可言说的鬼,你们沉浸在梦中,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魂飞魄散。唯有成仙,才能解开束缚,获得新生。”张明礼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但躲藏在鹿身体下面的高命却愈发的怀疑起来。 “张明礼确实担心那个叫梦的不可言说再次归来,可他绝对不会找成仙这么蹩脚的理由和借口。”不管别人相信不相信,高命下定了决心:“那绝对不是张明礼,是灵观伪装的!” 其实高命还有另外一个考虑,就算修建灵观的幕后之人是张明礼,那有如何? 他是来救张明礼的,他也和永生制药存在矛盾,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去配合。 张明礼担心梦占据他的身体,对梦的力量十分抵触,可高命不在意,高命迫切的需要能够改变一切的能力,哪怕是梦的力量也没关系。 “折梦镇的一切源自梦,我在梦心中诞生,你们囚禁我,折磨我,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白骨天梯搭到了仙宫边缘,一座白轿被无数白骨手臂托着,缓缓朝着仙宫靠近。 另一边的大坟之中似有什么东西要长出,各路鬼神完全无视了仙宫内张明礼的声音。 “你们视梦里众生为蝼蚁,散播恐惧,以人脑里的记忆为事物,你们哪里配当作鬼神?只不过是一群梦魇而已。”仙宫主殿的门朝两边开启,一个脖颈、四肢和头颅上满是缝合痕迹的“张明礼”出现在灵观九层,他穿着普通的长衫,每说一句话灵观内仙气就会多一分。 他脚下的地面也在同一时间如湖水般掀起涟漪,化作了巨大的镜面,可以清楚让灵观每一层的人都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人人皆可成仙,我愿渡所有苦命的信士到彼岸,但你们这些造成灾祸的梦魇除外。”张明礼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浩浩天雷:“你们就是元凶,不除你们,仙也非仙!不灭你们,我们的道就走不通。” 掌心向下,霞光洒落,但几位鬼神直接将其无视,继续向上。 张明礼目光中带着笑意,五指慢慢收拢:“诸位可愿与我一同,诛杀恶首?” 话音未落,漫天霞光化作了利剑,每一道浸透了杀意。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大袖挥动,张明礼手掌翻动,云海和星河也开始旋转,他仿佛将北斗抓在了手中,搅动了这亘古以来未曾变过的黑夜。 虚幻的仙宫也在这一刻凝实,星光自屋檐滑落,汇聚成天河,直接冲垮了白骨天梯。 “变成了真的?!”高命睁大了眼睛,那星河下灌的冲击根本无法阻挡,天梯之上的白轿迎面遭受了重创。 双眼之中过去未来神像浮现,高命盯着张明礼脚下化作镜子的地面,他在其中看到了灵观其他几层的信士。 那些一心求仙的镇民、纸人、牲畜,无比虔诚的跪倒在地,把自己的信仰、力量全部献给了仙宫当中的张明礼。 各路鬼神和高命都不认为仙宫真的存在,可灵观内其他的人早已被洗脑,他们受够了苦难,把希望都压在了成仙上。 灵观没有逼迫他们,他们甚至比灵观本身更愿意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在这无比强烈的渴求下,灵观的力量被发挥到了极致,这便是相信的恐怖之处。 第614章 最终目的 白轿里的忌神摔落在尸骸当中,它没想到虚幻的仙宫会突然变成真的,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忌神毕竟是折梦镇的鬼神。 几个晦涩难懂的音节自白轿传出,那些白骨身上顿时发出恶臭,轿帘被掀开,一条写满葬经的手臂伸出,指了一下天,又指了一下地,最后指向“张明礼”的心。 身体上本来就有多处缝合痕迹的张明礼,瞬间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他身上缝合的地方奇痒难耐,黑色的肉在往外拱,恶臭的黑血从他双眼和嘴角渗出。 “邪魔歪道,不除你们,何以为仙?”嘴上大义凛然,“张明礼”接下来的做法却让高命都感到不耻,他手掌下探,摸向镜面。 看似他只是在如水波涤荡的镜子里洗了下手,实际上他是把身上的灾邪通过镜面传递给了灵观内所有的信士。 有福不一定同享,有难一定同当。 高命看到镜子里那些信士承受不住忌神的力量崩溃,全身流出黑血,伤口溃烂,痛的死去活来。 但更让高命震撼的是,大多数信士竟然咬着牙忍受了下来,他们替“张明礼”忍受着本该属于他的痛苦,还心甘情愿奉上了自己全部的力量,他们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那个希望不要落空。 如果没有期望,他们也许会在折梦镇上苟且偷生一辈子,可偏偏九层灵观的出现,将一个虚假的仙宫摆在了他们眼前,告诉他们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条路,另外一个选择。 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因为看到了美好,所以镇民想要付出全部离它更近一点。 高命心里萌生了一种特殊的想法,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 在某一个瞬间,镜子里那些信士的模样和他噩梦中的遗照重合在了一起,双方似乎都在追求某个不可能得到的东西,都在为了这个东西拼命。 高命忽然有些理解那些信士了,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房上,倾听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倾听着耳边那杂乱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紧紧抓着我不放了,你们也把我当成了唯一的希望,溺水者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你们才会这样疯狂的呼唤着我。” 不再抵触那不断从心里涌出的声音,高命的双耳瞬间被淹没,他好像被扔进了一个塞满了孩子的游乐园,每个人都捧着一位精神病患的大脑,一张张扭曲的脸,尽情在绝望中“欢笑”。 “打开心房中隐藏的那个房间,你的过去将完全回归,你做好抛弃现在一切的准备了吗?” “真相也许才是痛苦的源泉,相信我,不要打开那个房间。” 心房上的锁链全部绷直,血城纹身蔓延到了大锁之中,高命听到了锁链中的声音,可很快那声音便被更多的杂音淹没。 他蜷缩着身体,人格好像被撕裂成了无数份,幻听症的初期症状是偶尔听见有人在说话,他却好像感觉整个世界都疯了,所有死人都在向他倾诉。 原本属于灵观的欲念渗透进高命心房的每一个角落,相信的力量正让噩梦中的虚幻变为真实。 八层的所有鬼神都在争夺仙宫,灵观主人大开杀戒,没人在意藏在鹿肚子下面的高命。 随着灵观主人调集灵观的力量,刺激众生去相信,要把虚假变为真实,高命心房里那个神秘的房间也开始不断膨胀,太多太多的东西想要出来,想要脱离那个噩梦。 血城纹身自行流转,好像借助相信的力量在演化什么,高命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和干预,要想让血城纹身停止,可能只有毁掉灵观,让这股相信力量失去作用。 鹿的皮毛不断变黑,它用蹄子刨着土,将更多的纸钱灰烬弄到身上,八层只有它感到自己肚子下面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在酝酿。 “轰!” 天雷滚滚,仙宫主殿十二扇侧门打开,一根根蟠龙柱拔地而起,风云雷电,日月星辰,全部聚纳在“张明礼”头顶,素色长衫和仙瀑一起垂落,他踩着脚下镜面,疯狂榨取着所有信士的力量。 “哈哈哈哈!今以我一念,朗照乾坤!你们这些祸害人间的邪祟,该杀,该杀!” 一位位信士七窍流血,黑发变白,血肉干枯,换来了仙宫当中一栋栋建筑化虚为实,拱卫天门。 “诸位,九层灵观不简单,不若我们先联手,等磨灭了它的意志,将其变成一件死物后,再分高下。” “同意。” “也好。” 继三位忌神之后,折梦镇的“用神”汇聚在了八层东方。 黄土化作一个人的脊背,石块拼凑成骨骼,流淌的溪流成了血管,八层一切兽吼虫鸣鸟叫变成了双耳,高大的树木成了他的毛发,一位位“用神”化作穴位和心窍,平日里维持折梦镇正常运转的它们,轻而易举利用八层现有的一切,生生造出了一个能够碰到仙宫的“巨神”。 霞光万丈,无数金剑刺向八层鬼神,但折梦镇的鬼神一个比一个狠毒,它们以受伤为代价,仿佛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向上。 白骨天梯,大坟,黑雾,巨神,从四方抓住了仙宫。 琉璃砖瓦破碎,日月星光洒落,仙宫在倾斜! “邪不压正,本仙就站在这里,一步不退,定要为所有生活在噩梦里的人,杀出一个黎明!”头顶的日月星辰烙印在长衫上,“张明礼”双手操控着仙宫,在他五指合拢的时候,仙宫也如牢狱般困住了四方鬼神:“梦该醒了!” 以所有信士为纽带,“张明礼”将折梦镇的鬼神暂时困住,把它们和仙宫中央的天门连接在了一起:“你们所有的打算我都一清二楚!你们所有的行动都在我的预想之中!贪婪,卑劣,自私,强悍,恶毒,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看到了一切的结局!哈哈哈哈!仙宫?都进来我的仙宫里吧!” “我立天门,有无量功德!各位道友,是时候醒过来了!是时候摆脱这无尽噩梦了!”“张明礼”面目因为兴奋而扭曲,灵观其他几层的信士已经有部分魂飞魄散,但他根本不在乎:“天门就在我身后!推开这扇门,世间诸般幻将全部破灭!你们认为天门后有什么,天门后就有什么!” 在所有鬼神和天门连接之后,它们身上的愿力短暂汇聚在了天门之上,它们身上的信仰和相信的力量也在短时间内被“张明礼”借用。 这个时间很短,但足以来做很多事情了。 “牺牲全观所有信士的命,换来奴役鬼神的几秒钟,值得,太值得了!” 目光炽热,“张明礼”看向了灵观最高处的天门,相信的力量达到了顶点,那本不可能存在的天门,无比真实的存在着。 “张明礼”朝着天门走去,他停在了天门之前。 同一时间,高命的意志也不断下沉,停在了自己心房深处的一扇门前。 大锁布满裂痕,被血城纹身浸透,现在似乎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将它打开。 第615章 我的门后 踩着天梯,踏着祥云,“张明礼”将日月星辰绘在身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门。 折梦镇内藏着十三种改造法,每一种修到最后都有机会成为不可言说,但以折梦镇的资源根本不足以支撑所有人踏出最后一步。 和其他改造法相比,筑观法弊病非常大,无法移动,不善厮杀,所以每一栋灵观都会被其他鬼神占据,失去自我意志。 “我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吃着你们从其他噩梦里掉落出的碎屑,收集被你们糟蹋烂的尸骸,用你们看都不看的污秽之物,一点点筑造出了这里。” 琉璃金瓦折射着霞光,人们眼中宏伟壮丽的仙宫,其真实样子有多可怕和肮脏,根本没人能够想象出来。 “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 每一种改造法都有自己的特性,执掌着折梦镇内的一种规则,但因为折梦镇之前从未出现过九层灵观,所以没有人知道筑观法修到极致的规则是什么。 观内全部信士的力量为纽带,将仙宫化作真实,张明礼以此困住了折梦镇大半鬼神,又把它们当作祭品,来尝试推开天门。 对于生活在这个深层噩梦里的人来说,他们睁开眼就是无尽的黑暗,周围是各种残忍诡异的邪祟,离开这里,脱离这个噩梦就是他们最真实、最真切的希望。 “张明礼”抬起了自己的手,这很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他大量力气,仿佛全身都被锁链缠绕。 在他手触碰到天门的时候,他的面容开始模糊,不再像张明礼,而是另外一个普通人,聚集在他身上的相信之力疯狂涌入天门。 伫立在噩梦最高处的门上浮现出了一道道神纹,那纹路和血城纹身类似,但蕴含的气息却完全不同。 “诸位道友,请再助我一臂之力!天门将开,黎明将至!梦要醒了!” 一位位信士满脸狂热的化作烟雾,仿若飞升般融入霞光,那些被困住的鬼神也开始变得虚弱,它们身上的特性正被短暂借用。 天门上的纹路愈发清晰,“张明礼”双手按在了门上,以他双掌为起点,所有纹路被点燃,一对无比巨大的蝴蝶翅膀在天门之上浮现,仿佛要带着整个世界飞入深渊。 “开!” 灵观内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虚化,“张明礼”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疯狂,他面前紧闭的天门真的打开了一条细缝! 很浅的一束血光照了进来,永远被黑夜笼罩的折梦镇好像真的等到了自己的黎明。 “张明礼”的眼睛被刺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如冰块般融化,但他完全不在乎,无比兴奋的按着门,身体几乎趴到了门上。 “快了,就快了!”兴奋到变形的脸向前拥挤,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也不准备完全把天门打开,只想在困住鬼神的短短几秒钟时间内,让自己先进入天门。 灵观内的仙宫是虚假的,是众多镇民一起用幻想编织出来的,但天门后的“仙宫”却是真实存在的。 挤破了头,扭曲了身体,“张明礼”终于逆着光线,把自己的头塞进了天门,他睁大了眼睛,整个灵观只有他看到了天门另一边的世界。 疯狂推门的身体停顿了,“张明礼”脸上的扭曲和疯狂被一股无比可怕的寒意包裹,他的表情甚至都来不及转变,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张明礼”没有继续不顾一切的往门后拥挤,他停在了天门打开的那条缝隙前,两边是栩栩如生、仿若正在煽动的蝴蝶翅膀。 “天门不是通往现实的?那这里是比深层噩梦……更深的地方?” 相信的力量从“张明礼”的身躯开始崩溃,他所有的信念被动摇,无数信士化作的霞光变成了血红色。 灵观主人的模样现在已经和张明礼完全不同了,他的身体在快速枯萎,就好像古庙内被风吹日晒了千年的神像。 在灵观主人愣住的时候,意志沉浸在自己心房当中的高命,则把手按在了自己心底的那扇门上。 耳边是无数杂乱的声音,有阻止的,有鼓励的,有嘶吼声,有辱骂声,还有更多的是求救声。 深吸了一口气,高命手臂用力,原本失去了方向的万丈血色霞光和漫天祥云开始朝着他躲藏的地方涌来,相信的力量改变了方向,疯狂向着他汇聚! “开!” 大锁上的血城纹路化作了裂缝,碎裂的声音从最初的偶尔有一两声,变为阵阵惊雷。 “你会后悔的!再回去你一定会后悔的!我杀掉了你那么多次,就是为了不让你再次成为我,这条路走不通,走不通!” “不要听它们的声音,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不管你是不是高命,不管宿命给了你什么选择,按照你自己的意志去做决定!” 所有声音最后都被高命心底的碎裂声掩盖,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传出了高命的胸膛,响彻灵观。 推门的灵观主人和被暂时困住的鬼神全部听到了,它们回头看向满是伤口的大地,那里有一头浑身长满黑色毛发的鹿。 八层一切事物皆由鬼神规则掌控,唯有这头奇怪的鹿好像脱离了控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摆脱了折梦镇的规则。 “聚集折梦镇大半鬼神的力量,才换来了这一个机会。”灵观主人面目变得狰狞:“不行,这是我的灵观,这是我的天门,谁也不能抢走!哪怕门外是更加漆黑……” 大锁最后一块核心在内外两种力量的冲击下,彻底破碎,灵观主人的声音被淹没,天门上的那对巨大的蝴蝶翅膀瞬间变成了血色,每次扇动都像火般燃烧掉了一部分。 和灵观主人那边不同,高命双手好像按住了一扇无形的门,他在门的这边,门的那边还有一双双手在帮忙。 相信和真实的力量,将心房内的一切虚幻显化,高命抬起头,他真真切切看清楚了自己心底的房间。 那被锁链封印的房间当中,摆满了各种恐怖夸张的刑具,站满了自己记忆碎片里出现过的鬼怪。 隔着无形的门,它们也在看着高命。 第616章 记忆回归 一步步向前,一次次捶打,不管被多少种不同的声音包裹,高命始终没有动摇。 比起看到了门外“景色”后崩溃的灵观主人,高命要坚定太多了,无数次的死亡让他体验过各种各样的结局,也使他无比坚信一件事,他已经处在了最糟糕绝望的境地,不需要在意方向,只要往前走,只要去改变,那一切就可以会变得更好。 高命不知道灵观主人看见了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面前是什么,和现实生活中那些温馨美满的幸福场景截然不同,心房深处关押着一个个伤痕累累的怪物! 它们浑身散发着比邪祟更加诡异的气息,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仇恨和愤怒,但从它们保留下的某些特征上,还能看出它们曾经作为人的证明。 是什么让它们变成了怪物?是什么屠灭了一整座城市?又是什么把高命困在了无限轮回的死亡当中? 罪魁祸首需要受到惩罚,所有悲剧需要有人来赎罪,这就是高命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之前被高命夺走的相信力量被最大程度激发,血城纹身变得无比鲜艳,心房内终于有一条手臂彻底化虚为实! 无形的屏障被穿透,一条和高命很像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握紧了他。 “嘭!” 大锁四分五裂,全部锁链在这一刻崩碎,无尽绝望从高命心中涌出,他心中那些记忆碎片开始和他的主意识融合。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来自瀚海,这不是我的罪孽,这是我的人生!” 天门之上巨大的蝴蝶羽翼燃烧殆尽,仙宫内的琉璃楼阁缓缓融化成了月光,散入了烟霞当中。 在血城纹身的吸引下,万丈烟霞被染红,灵观主人还想要重新绘制蝴蝶纹路和高命争夺,可他根本做不到,只能站在被推开了一条细缝的天门前面,眼睁睁看着折梦镇众生的信仰全部灌入高命的身体。 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高命体内一万八千神怒吼着,它们将这被灵观主人用来登仙开天门的力量送入了心房。 “释梦!” 九层灵观的外墙好像蛋壳般破碎,全身绘满血城纹身的高命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座“天门”,他的心脏就是两个世界交汇的地方。 仙宫破碎,各路鬼神已经恢复了自由,可没有谁轻举妄动,眼前的局势扑朔迷离看不明白,谁也不想做对方的嫁衣。 滚滚而出的绝望已经失控,在那幽深的黑暗里,属于瀚海的建筑开始大规模出现,它们全部沾染着死意,表皮满是洗刷不掉的血污。 在这些建筑当中,高命记忆中的人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鬼怪、邪祟,数量比折梦镇的蛊虫都还要多。 不过它们大部分身体都是虚幻的,无法脱离血城建筑范围,不过也有一些鬼怪身体是完全真实的! 这一部分厉鬼不是血城中的亡魂,也不是高命从自己记忆里虚构出来的,它们从一开始就一直躲藏在高命的刑屋当中! 一条满是伤疤的手从高命胸口伸出,灵观内忽然下起了血雨,一双猩红的眼睛慢慢睁开,湿漉漉的头发披在了红色雨衣之上。 “孩子,我的孩子,你依旧没有找到……” 恐怖的气息压迫着高命,皱皱巴巴的红色雨衣如血般在高命身旁展开。 除了红雨衣外,还有众多无面信徒和各种异化的兽类出现,高命的影子也开始出现波动,慢慢化作一头数米大的巨犬! 这里的每一张脸,都对应着高命的一段记忆,都是他必须要想起过去的原因。 浑浊的水流在黑暗中涌现,有颗人头似乎也在注视着高命,他嘴巴微微张开,可惜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其他杂音淹没。 无视那些提醒和警告,高命最终还是选择“砸碎”大锁,打开了自己心底封印的房间。 七层神像雕刻出的“仙宫”变成了真的,一栋栋血色建筑疯狂蚕食着灵观。 塔壁上的缝隙飞速蔓延,为了推开天门,灵观主人榨干了所有信士,它再也无法阻止。不过灵观并没有倒塌的迹象,血色建筑并不想毁掉这里,只是想着取代。 这一切也并非高命能够掌控,在打开心底那个房子的瞬间,他的主意志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所有记忆碎片重新融入,他不再是去翻阅记忆,而是融为一体。 由于未知原因封锁的记忆终于回归,高命恍惚间好像被无数双手托举着,朝着某一条路前行。 他没有睁开双眼,全身心浸泡在过去的记忆当中,身上的血城纹身在生长,连带着血肉鬼神也发生了巨变。 “怎么回事?”白轿里传出忌神疑惑的声音:“他并不是折梦镇的神!” “外来者?那些可以随意被当作祭品、牲畜来使用的外来者里,竟然藏着一个鬼?” “好恐怖的血城……不,现在应该叫它仙宫!”灵观主人干枯的皮肤耷拉在骨头上,它似乎老了几十岁:“为什么会这样?每个深层噩梦里只可能有一扇门,我就是以这扇门为根基筑造的灵观,为什么折梦镇里会出现第二扇门!” 灵观主人失心疯般的大吼,仿佛是在故意给那些鬼神提醒,灵观全部的力量已经被高命夺走,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也在高命掌控当中。 “九层灵观窃取了折梦镇众多鬼神的力量,才打开的天门,应该属于折梦镇,怎么能落在外来者手中?”用神组成的巨人一拳砸向血城:“不能放它离开。” 四方鬼神调转了目标,其实就算它们不攻击高命,血城也会在无意识扩张当中困住它们。 “抓住它!” 白骨成山,魂魄化作黑雾,折梦镇是永生制药耗费无数资源制造出来的,每一位鬼神都有成为不可言说的可能,它们联手之后声势极大,似要毁灭这个梦境。 还在融合记忆的高命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沉浸在记忆中的他只是停下脚步,抬起了头,隐约感觉天变暗了。 “要下雨了吗?”高命在无数混乱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件红色雨衣穿在了身上,然后便开始继续向前走,走向融合的终点。 在高命身躯之外,刺耳的尖叫响起,丢失了孩子的红雨衣站在了高命身前,满脸扭曲的恨意。 第617章 深层噩梦刑屋 黑夜像一片永远无法穿透的幕布遮向红雨衣,她黏着碎发的脸上流出了两行血泪。 “孩子,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尖锐的声音掀起了强烈的恨意,红雨衣的哭声和血色雨点混在一起,雨越下越大,她想要去找自己的孩子,可眼前却站着一个个折梦镇的鬼神。 “还给我,还给我……” 血雨溅落在建筑上,红雨衣仰着头,泪流满面,她已经在刑屋里耽误了太长时间,久到她和自己孩子之间的感应都变得模糊。 调查局曾用她孩子的衣物做诱饵,离开了瀚海,那气息也变得遥远。 最深的执念被触动,红雨衣的理智就和灵观外墙一样,随时可能会崩碎。 “被混乱支配的鬼神?修的是什么法?怎么把脑子都给练坏了?”由“用神”构成的巨人发出沉闷的声音:“没有思想正好,铸到铜狮子里,摆在祠堂口看门。” “孩子在折梦镇上可是宝贝,能够献祭、入药、当宠物,你的孩子估计是找不到了。” 巨人体内的声音好像刀子,每一句话都剜进红雨衣心里。 红衣如血,泪挂在脸上,帽檐下满是血丝的双瞳,盯上了巨人的嘴。 “这外来的鬼穿着古怪,看着灵智未开,这么容易就被情绪影响,看来远不如镇上的鬼神。”巨人的话还未说完,挡在高命前面的红雨衣已经消失,下一刻他面前的血雨映照出一个红色的身影,穿着雨衣的厉鬼抓住了巨人的嘴,尖锐的手指刺穿了皮肤,从嘴角直接撕裂到了耳后。 血雨淋湿全身,她的理智和灵观外墙一起崩碎,钻进了巨人身体,她不在乎对方是否比自己强大,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形神俱灭,她现在必须要去杀戮,要用最歇斯底里的杀戮来减缓自己的痛苦! 巨人庞大的身体出现大片血斑,暂时停下了脚步。 主意识被记忆包裹的高命察觉到了冷意,他走的那条路上光亮逐渐消失,托举自己的手好像全都不见了,整座城市变得漆黑。 阴沉的夜空开始下起暴雨,电闪雷鸣,一阵狂风吹坏了高命身上薄薄的雨衣,他试着去抓住红色雨衣,可那雨衣却被狂风卷走。 “好冷啊,要去哪里?我应该往前走,可哪里是前方?”完全漆黑的城市里,没有任何指引,高命还未做出选择,三个手持利刃的凶徒在阴影中出现。 血城一角和白骨山峰相撞,三位忌神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飞速接近,它们目标明确,直指高命! “真不让人省心,我就知道睁开眼后,不会看到什么好事情。” 高命倒在浑浊的血水当中,一颗人头对着三位忌神,他自知不敌,只能燃烧灵魂,化作洪流,带着高命的躯体躲藏。 沉浸在记忆海洋里的高命主意识正发愁怎么对抗三个歹徒时,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扭头看去,一张绝对不会忘记的脸出现在高命身后。 “张鼎?” 全身被衣物包裹的张鼎,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他带着高命钻进漆黑的记忆城市,朝着某个地方狂奔!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张鼎的声音让高命觉得很熟悉,也很安心。 记忆融合的越来越多,高命也好像知道了自己要去的地方,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藏着所有真相的地方。 “对,我要回家,我爸妈还在等我。”最深处的记忆被唤醒,漆黑的城市里一盏灯显得格格不入。 张鼎和高命朝着那盏灯飞奔,高命跑的越来越快,张鼎逐渐跟不上他的脚步。 “你先回去,我要去办点事,我们……明天见。”张鼎猛地推了高命一把。 身体已经被雨水淋湿,高命回过头,尾随自己的凶徒少了一个。 “嘭!” 洪流被黄土挡住,魂幡挥动,一位忌神成功困住了张鼎,它无法分心,只能等找到洪流中张鼎的本体后,才有机会彻底杀死对方。 “我都这么惨了,想不到还能更惨。”张鼎脸上带着苦涩,他在洪流中游荡,一声巨响在这时传入了他的耳中。 灵观外墙被血城侵蚀,仿佛风干了一样,全部脱落,折梦镇的风吹进了灵观当中,两者的夜空连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地方?瀚海之外吗?”张鼎看见灵观最上方,有一条将近百米长的黑色巨蛇,它全身溃烂,尾巴被斩断,拖着无法完全蜕掉的皮,爬在灵观最上方。 它的蛇头几乎就要咬住天门,九层灵观的外墙却在这一刻崩塌。 黑色巨蛇耗尽精血绘在九层灵观外墙上的龙纹断裂,它那快要瞎掉的蛇眼直接爆开,它的头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碰到天门,怒火化作杀意,它看向了被护在血色建筑里的高命。 那张熟悉的脸让它心里的恐惧和恨再度攀升,它用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咬向高命,可还没等它靠近,它的肚子就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嘴里冒出诡异的香雾,一声铜锣响起,震得它身体差点失控。 “你这畜生被赶出折梦镇还不反省,非要弄的生灵涂炭才满意吗?”老更夫不断咳嗽着,但他就算虚弱,声音依旧带着坚定。 灵观被血色建筑占据,释梦法的气息搅动了折梦镇,那疯狂扩张的建筑群并没有因为灵观外墙崩塌就停止,它好像一个失控的疯子,血色建筑直接蔓延到了折梦镇上。 大片土地变为血色,一栋栋血色建筑蛮不讲理的毁掉了折梦镇上原有的房屋,瞬间破坏了这镇子原本的风水。 镇口石梁在摇晃,那块写着折梦镇三个字的巨大石头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之前的文字被改写,最后巨石上所有的人名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似乎要形成新的名字,但最终因为某些原因失败了。 一声叹息在巨石里响起,五根手指在巨石内部按住了某个名字,紧接着张明礼的声音缓缓响起。 “释梦。” 他的身体穿透了巨石,在折梦镇入口出现,此时的他之前的教书先生完全不同,方方面面都有了极大的改变,他找回了自己丢失的大部分东西,快要变回真正的自己了。 “我最终还是不忍心吃掉所有人的梦,若毁掉这里,这些年被永生制药投入折梦镇的测试者就会形神俱灭,我做不到啊。”张明礼直起身体:“该去找最后剩下的……” 移动的目光看向折梦镇,张明礼看到了崩塌的九层灵观外墙,还有那仿若灭世般疯狂生长的血色城市。 “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618章 许愿 折梦镇修建在梦的残骸之上,而张明礼又是在梦中“诞生”的鬼,他和那个不可言说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严格来讲张明礼才是折梦镇真正的继承人,他了解这里的一切。 可就在刚才,张明礼从巨石中拿到自己的爱和执念后,睁开眼却发现折梦镇变得陌生了。 本该作为主角,掀起剧变,让折梦镇翻天覆地的张明礼,满眼疑惑的望着那片飞速扩张的血城。 “不应该,不应该啊!”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张明礼忘记了很多东西,他不记得其他救世者的名字,忘掉了最重要的那个人,可他记得自己曾在那款禁忌游戏当中看到过类似的建筑。 “血城?!是深层世界的血色城市!它们怎么会扩张到噩梦里?有人打开了通往深层世界的门?哪个该死的天才?干出了这么**的事情!”张明礼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非常多的想法。 “永生制药毁掉了通道,人们没办法进入深层世界去通知救世者,这扇新的门一定要夺走!” “不过折梦镇是利用梦的神龛作为基础建造,这扇门也有可能是梦留给自己的后手,它很可能会利用这扇门获得新生。”张明礼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实在是不可言说的梦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脑子还没思考出结果,身体已经先一步走向那一栋栋血色建筑,张明礼踩着灵观外墙碎屑,他的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 在血色城市中央,九层灵观核心位置,躺着一个年轻人,他胸口被剖开,数不清的恶鬼从中爬出,他的梦在灵观那特殊力量的帮助下,由虚化实,正疯狂侵吞着折梦镇。 “是学了我释梦法的测试者?!”张明礼人都傻了,那释梦法自己用都没这么恐怖:“他人生经历这么丰富的吗?” 三位忌神联手,众多“用神”合力,四方鬼神竟然都没办法干掉高命,从他噩梦里冒出的鬼怪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了。 “我的释梦法是这个样子的吗?”事到如今,张明礼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高命和血城捆绑,插手这些人的命运会产生大因果。 白轿逼近,两位忌神破开了一条路,轿子里伸出了一条条手臂,拿着不同的忌物,誓要让高命魂飞魄散。 眼看他们逼到高命身前,张明礼深深叹了口气:“你帮我拿回了贪欲和良知,不帮你,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去唐老爷的寿宴送礼,在喜夫人的喜宴上找人,两件事正好对应两个忌神,还真是巧啊。” 迈步向前,张明礼入局,他满脸不情愿的划破自己的身体,浓郁的黑暗吞噬了周围的光亮。 “释梦!” 滔天的恨意自黑暗中涌现,张明礼将自己心中最恐怖的恨意具现了出来,这只是他最基础的能力,若把张明礼逼到了绝境,他甚至可以去尝试具现不可言说的梦,但这或许也是梦一直在等待发生的事情。 两位忌神被生生阻拦,张明礼很是复杂的看了高命一眼:“人情还你了。” 记忆海洋里,高命的主意识朝着城市里唯一的那盏灯狂奔,他已经跑的很快了,可那两个手持利刃的凶徒还是追了上来。 高命捡起地上的砖块,正要跟对方拼命,身后家属院里忽然有一头大黑狗叫了起来。 那黑狗毛发很亮,看见他就摇尾巴,但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很冷漠。 一人一狗正要和歹徒拼命,家属院旁边的建筑里忽然冲出了一个男人,他穿着长衫,拿着棍棒,嘴里说着脏话,满脸不情愿的冲向歹徒。 男人看着斯斯文文,打起架来却极为凶残,以一敌二也完全不落下风。 高命正要去帮忙,身旁的大黑狗却朝着楼上的灯叫了几声。 “也好,先回家。” 进入熟悉的小区,高命看到了一辆熟悉的电动车,以前来这里的时候,好像都是一个女人骑车送自己回来的。 跑进漆黑的楼道,高命踩着阶梯,朝着记忆中自己家所在的楼层爬。 血色建筑不断侵蚀灵观,一层,两层,三层……直到灵观内外全部被血色占据,它原本的模样已经不重要了,相信的力量让血色建筑替代了灵观,它像莲花般绽放开,一条条血丝又好像根茎在高命身体下方聚拢。 随着高命和自己的记忆融合,刑屋最里面的锁链崩断,肉香飘散在每一栋血色建筑当中,一尊四面八臂的鬼神从高命的身体里钻出。 他庞大的身躯远超在场每一个厉鬼,这次他不再是虚幻,而是本体。 一条条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被扯断,他和高命身下的血丝沾粘在一起,八条手臂操控着八方血色建筑向内碾压。 “这家伙要把所有人都给炼了?”灵观主人第一个发现不妙,可他根本逃不掉,血肉仙第一个盯上的就是它。 灵观墙壁上的残缺画卷被血丝爬满,每一个跟神像有关的图案都被吸取,灵观主人的身体不断变淡,筑观法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移动,哪怕它已经是九层灵观的意志。 毁掉九层灵观很难,除非像血肉鬼神这样,由内向外,一点不放过,全部吞食掉。 “天门是我找到的,这扇门只属于我!”灵观主人很快便发不出声音了,其他鬼神也察觉不妙,属于九层灵观的相信之力已经被血肉鬼神和高命夺走,他们正借助这力量想要把所有人炼化进血色城市当中,拖拽进高命的心房内! 三位忌神想要逃跑,之前被压着打的张鼎反而开始阻拦,张明礼有些为难,但还是选择帮人帮到底,缠住了剩下的两个忌神。 血色城市的合围还在继续,血色纹身很快蔓延到了各路鬼神的躯体上,缓慢又坚定的将它们拖向高命的胸口,拖向刑屋! 记忆深处,高命终于走到了自己家门口,他看着从门缝处渗出的光亮,带着期许将门缓缓推开。 家里面没有一个人,餐桌上摆着一个拆开的生日蛋糕,旁边扔着十八根散发着肉香的红色生日蜡烛。 第619章 梦鬼! 客厅的灯光照在浅黄色桌布上,显得无比温暖,电视里播放着某个新闻。 “雨夜杀人魔再现!我市旧城区发生第三起命案!” “警方已锁定嫌疑人身份!请广大市民不要恐慌,锁好门窗,尽量不要在深夜出门!” 暴雨击打着窗户玻璃,屋外狂风呼啸,但高命站在屋内感觉不到任何寒气。 他沐浴在灯光下,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家,记忆碎片像拼图般组合在了一起。 手指摸着加装了隔音棉的墙壁,目光移向崭新的大冰箱,他挪动脚步,掀开了厨房的帘子,那刚好可以装下拳头大小肉块的保鲜袋散落在案板和菜刀上,柜台下面还有加速肉类腐烂的发热剂。 这个家和刘依在那个家不太一样,从根上带给他的感觉就不同。 “我回来了,你们在家吗?” 没有回应,因为所有墙壁都抹有吸音涂料,高命连自己的回音都没有听到。 记忆一点点拼合,他走遍了这个房间,谁也没有找到。 孤独的他最后坐在了餐桌旁边,桌上没有冒着热气的菜肴,只是孤零零的摆放着一个蛋糕。 “我回来了……你们在家吗……” 血一样的蜡烛不知道是用何种材料做成,闻起来很香,高命朝着它们伸手,但可能是因为桌子不平,那些蜡开始滚动,就好像是故意躲着他一样。 站起身,为防止蜡烛掉落在地,高命抓向了距离自己最远的那根红烛。 五根手指握紧,那蜡烛愈发鲜红,肉香弥漫,高命慢慢眯起了眼睛,他将那根蜡烛插在了孤独的蛋糕上。 九层灵观当中,血肉鬼神身上也布满血城纹身,他的八条手臂操控着一栋栋血色建筑。 “用神”形成的巨人离高命最远,他们的联盟也最为松散,此时见占不了便宜,便准备四散逃走。 顶天立地的巨人四分五裂,一个个“用神”朝不同的方向逃窜,中间是彻底疯魔的红色厉鬼。 放弃了忌神,血肉鬼神一条手臂和无数血色建筑同时伸出,如同血肉天牢将“用神”困住。 他不需要杀死对方,只是用尽全力将对方拽进了高命的心房,拽进了那幽深的刑屋。 相信的力量让血城在折梦镇死而复生,血城纹路与血肉仙本体结合,爆发出的恐怖难以想象。 通天彻地的嘶吼撼动了天门,震裂了梦境的夜空,血肉鬼神的其他手臂和血色建筑一起去抓向其他的鬼神。 一个不剩,包括暗淡到几乎消失的九层灵观意识和那条伤痕累累的黑色巨蛇,血肉鬼神在众多厉鬼和张明礼的全力协助下,将它们全部塞进了刑屋! 记忆的海洋里,孤独坐在桌边的高命,将一根根血色蜡烛插在了生日蛋糕上。 关掉了屋内的灯,高命在厨房找到打火机,默默将十八根蜡烛点燃。 血肉鬼神的身体在不断膨胀,碾碎了折梦镇的盏盏鬼火,永夜降临,他全身血液涌向了刑屋,沉寂的血肉熔炉轰然震动,无尽魂火熊熊燃烧! 双手合十,高命看着生日蛋糕上融化的十八根生日蜡烛,默默闭上了眼睛。 刑屋血肉熔炉里,十八路牛鬼蛇神惨叫哀嚎,被生生炼化!那恐怖的场景,让张明礼都扭过了头,不言不语,一味的叹息。 “我记得这里,我记起一切了。”高命说话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好像都不忍心说出口:“我回到过这里无数次,但其实我每次的愿望都是一样的。” 记忆海洋里的高命这次没有说出心里的愿望,九层灵观中的血肉鬼神大口吞吃着折梦镇里的鬼神。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缓缓燃尽,血肉熔炉里的鬼神被吞食干净。 高命能够感觉的到,黑暗中好像有一双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回头看去,爸爸和妈妈们全部站在他的身后,他们好像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等高命回来,一直都没有离开。 “爸,妈……我回来了。”高命朝着身后站在黑暗中的爸爸和妈妈们伸出了手。 血肉鬼神恢复了理智,彻底消化了折梦镇众多鬼神的他,低头看向了昏迷的高命。 八条手臂撕裂了自己的神躯,血肉鬼神从自己血肉深处挖出了一张保存完好的黑白遗照。 那照片有些年头了,拍摄的内容也很诡异,高命坐在餐桌前吃蛋糕,他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诡爸爸和诡妈妈。 这张照片上的蛋糕、家具、众多父母全都是黑白色的,唯有高命自己是彩色的。 血肉鬼神将那被他保存的遗照向前递出,碰到了高命无意识向前伸出的手。 记忆的海洋里,高命张开的手臂拥抱到了家里的爸爸和妈妈,灵观当中他抓住了血肉鬼神递来的黑白遗照。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闭环,所有的过去在此刻回归,高命躺在鬼神面前,他睁开双眼,看到了自己双手抓着的照片,看到了照片背后那歪歪斜斜,似是提醒,似是警告,又仿佛是鼓励的文字。 “致我亲爱的孩子:十八岁的你已经成年,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家长了,你将拥有打开家门的钥匙。” “我们的家位于存在和不存在中间,藏在噩梦最深处,靠近现实最荒诞的边缘,它距离你很远,却又连接着每一颗心最幽暗的部分……” 眼神中的懦弱和胆怯褪去了颜色,所有对美好的向往和留恋化作碎片,高命将那黑白遗照按在了自己跳动的心上。 “我……全部想起来了。” 打碎了封印,释放了噩梦,贯穿了刑屋和折梦镇,找回了全部记忆的高命和吞掉了各路鬼神的血肉仙一起发生了蜕变。 调查局将瀚海的鬼怪划分为几个不同的危险等级,分别是异常现象、鬼、大鬼、拥有自己噩梦的大鬼,以及最后的梦鬼。 曾经的血肉鬼神距离梦鬼只差一步,这次死里逃生之后,再次重聚的一人一神血肉缠绕,不分彼此,他们吃掉了永生制药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各路鬼神,占据了一扇“天门”,终于积蓄够了。 高命用一个个死在过去的自己为血肉鬼神提供信仰,用一次次死亡铺就阶梯,让他在这一刻,捧着血肉仙的神像迈出了最后一步。 第620章 完整 偌大的瀚海最多只能供养九位梦鬼,它们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它们就是恐惧和怪谈本身,说出去的一句话就能变成无边噩梦,一道目光便能让人丧失理智疯魔癫狂。 在血城建筑侵吞掉整个折梦镇,血城纹路挤满天门之后,血肉鬼神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对这个深层噩梦造成影响。 他没有成为瀚海的噩梦,而是在瀚海之外完成了最后的晋升。 “这便是不可言说吗?这就是极致吗!”灵观废墟里,白凰推开一具具扭曲的尸体,背着傅书从死人堆里爬出。 “有点奇怪。”傅书皱眉盯着高命身后的血肉鬼神,那几乎占据了整个折梦镇的庞大身躯充斥着压迫感:“不对!他不够强大,还不够!” “你是不是疯了?”白凰随手把傅书甩下,单手拖着他,开始活动自己的肩膀。 “这血肉鬼神确实比折梦镇的任何一个鬼都要可怕,比我在永生制药见过的所有恐怖都要强悍,但是还不够!”傅书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他有些无法理解:“资料记载中的不可言说,不可视,不能言,他和不可言说相比还差了一丝。” “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他寄托的血城已经被屠灭的原因?对了!他身上的血城好像是一座死城!”傅书声音很低,可就是这简短几句话已经暴露出,他知道的东西非常多,许多秘密他都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白凰悄悄记下了傅书说过的话,淡定的拖着他,又去找其他两个水鬼小孩了。 天塌了还有高个顶着,所以白凰可以很随意的转身,但作为折梦镇里的“高个”,折梦镇内现存的鬼神情况却很不妙。 目睹血肉鬼神完成最后一步蜕变,张明礼脊柱上的寒意就没消失过,其他鬼神也汗流浃背,它们已经被锁定,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引来梦鬼的攻击。 血城就是属于高命的噩梦,借助灵观相信的力量,一栋栋血色建筑出现在折梦镇。 三位忌神代表着这个深层梦境的禁忌,血肉鬼神在之前就吞掉了喜神,刚才又把各路“用神”消化,折梦镇内的各种规则现在都染上了血色。 最关键的是,折梦镇内隐藏的唯一一扇门也落入血肉仙手中,门上原本依附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它成了血城的门户。 黄土泛红,天地一色,血肉鬼神伫立中央,四方邪祟,十八路牛鬼蛇神,没有一个敢妄动。 冷汗顺着张明礼的鬓角滑落,空气凝重,血肉鬼神恐怖的压迫感让他想要后退,可他根本没有退路。 镇子中央的祠堂附近,石砖大片塌陷,地下暗河里涌出血色河水,一个容貌俏丽、身形曼妙,长着蛇尾的女人被逼出,她胸腹全是伤口,怀中藏着一颗鲜活的心。 感受到心脏在跳动,张明礼朝着那里看了一眼:“春娘?” 张明礼缺少的最后一部分,藏在地下暗河中的心被春娘找到,两人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可现在张明礼不敢过去。 太压抑了,太恐怖了,那赤裸暴虐的气息毫不掩饰,随时会撕碎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也算是因祸得福。”高命在血肉中迎来新生,他画满血城纹身的躯体似神似鬼。 直到高命开口,折梦镇幸存的鬼神才敢稍微松一口气,和血肉鬼神比起来,他简直亲切的像家人一样。 “祸乱折梦镇的邪祟已被诛杀,感谢各位刚才的帮助。”高命朝张明礼露出了一个笑容:“张老师,你还差什么东西没有找齐,我可以帮你。” “不必了,已经齐了。”得到高命允许,他才飞速来到春娘身边,将自己的心放回空荡荡的胸膛。 一分为九的神魂和躯体,时隔多年终于完整,在心脏落入胸膛的那一刻,张明礼的皮肤上恐怖的缝合痕迹逐渐消失,他开始变得年轻,血肉之躯似乎融入了深层梦境,变得轻盈,让人捉摸不定。 朝着血肉鬼神看了一眼,张明礼面露犹豫,嘴唇懂了好几下才开口:“折梦镇是根据梦制造出来的,我诞生于梦的身体,所以我需要拿回本来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东西。” “请便。”高命很好说话,根本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反正血肉鬼神想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占据,剩下的都给张明礼也没关系。 “多谢。”张明礼有些想要爆粗口,在自己家取东西,现在还要得到外人的允许了。 身形涣散,下一刻张明礼出现在镇口的巨石上,他闭上双眼,口中念出了一个个名字。 “折梦镇落入凶神之手,恐怕未来会坠入更深的绝望当中,你们被永生制药当作砖石,用来筑造镇子,现在我给你们一个脱困的机会。”张明礼是折梦镇最早的“镇民”,他亲眼见证了一批批测试者和各种鬼怪被投放入折梦镇,折梦镇就是用他们每一个人的梦境堆砌而成的。 张明礼担心高命会把这些人也全部炼化,所以第一时间过来救人,他每念出一个名字,石头上的名字就会消失一个。不过让张明礼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时候跑来阻止他的并不是高命,而是一个穿着红衣服,披着人皮的老头。 “你想毁了折梦镇吗!它们已经被打上了折梦镇的烙印,生生世世都要留在这里!”梦祀从灵观废墟一侧走来,他伤势严重,肚皮被划开,露出了里面腐烂的脏器。 “镇民自发选出的每一任梦祀都会惨死,只有你活了下来。”张明礼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眼里只有怜悯:“你应该就是永生制药藏在镇子里的管理者吧?使用替名法,将自己的意志转化到一具提前准备好的肉体上。” “我不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镇子!”梦祀挥舞手中愉悦神灵的祭物,但却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引来了血肉鬼神冰冷的目光。 “别自欺欺人了,这镇子上只有更夫在傻乎乎的维持秩序。”张明礼瞥了一眼高命的心口,也不敢多言,埋头救赎石碑上的名字。 等所有人名转移到张明礼身上后,他双手勾连折梦镇的外墙,镇子外围和地下暗河里大量诅咒涌现,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 第621章 我比你更想它们死 目之所及,皆有诅咒的痕迹,张明礼被囚禁在折梦镇的这些年里,并没有闲着,通过各种方式在散布诅咒,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你想做什么?”高命脸上的笑容稍有收敛,凝视着张明礼。 “我承认自己现在不是你的对手,折梦镇的资源只能勉强供养出一个不可言说,现在你独占七成梦境,已经非常接近那不能被提及的鬼。”张明礼不怕死,被永生制药折磨了这么久也没有屈服,足以说明他这人是个硬骨头:“我知道你和永生制药派进来的其他测试者不同,现在胜负已分,我愿赌服输,只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你说。”高命扫过那些诅咒,跟自己记忆里瀚海的诅咒完全不同,要更加邪恶和阴险,仿佛一片翻滚的血海。 “永生制药的高层已经疯了,它们根本不知道梦的力量有多么恐怖!它们正把这座城市往悬崖边上推,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坠入深渊,这座城的所有人都会成为祭品!”张明礼表情严肃又诚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自己:“我不清楚你的立场,也不知道你的过去,但你身上背负着一个死掉血城的寄托,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说的话。如果不阻止永生制药,新沪将成为下一座被屠灭的城市。” “你想让我帮你?” “我会去向你证明。”张明礼抬起头,望着血肉鬼神:“至少在我说服你之前,希望你可以保持中立。” 歪着头,高命摸了摸下巴,考虑片刻后,毫无顾忌的取下了手腕上的黑环,将其毁掉。 这突然的举动,把张明礼看的一愣一愣的。 “我想你误会了。”高命随手丢掉黑环:“我接受了《完美人生》里那些禁忌玩家的委托,这次进入折梦镇的首要目标就是救你。” “救我?”张明礼仍旧不敢放松,他担心高命是在诈他,骗他解除诅咒。 两人认识时间并不长,可在这短短一夜里,高命给张明礼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扮猪吃虎、阴险狡诈、狠毒暴躁、城府极深,反正没有一个是正面形象。 “张老师温文尔雅、光明磊落,心中装着伙伴和新沪,灾难到来时你舍命救下了那些禁忌玩家,他们也时刻记挂着你。”高命对张明礼印象非常好,对方在身体完整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被囚禁在巨石里测试者梦境救出,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张明礼人很善良。 脸皮抽搐,张明礼听到高命对自己的评价后,变得更加小心:“我什么逼样自己清楚,你故意说反话可就没意思了。” 高命没有再废话,他指向折梦镇外面的密林,镇子通往外界的道路仿佛变成了一条条粗大的血管,将血色注入到了某个地方。 隔着千米远,折梦镇内的鬼神都感受到了一种愉悦的情绪,血色树叶抖落,喜庙的废墟上长出了一棵散发着肉香的巨树! “那、那又是什么?”梦祀发现今天的折梦镇格外陌生,他想要逃离,可双腿却被卷入了浑浊的洪水当中,张鼎笑呵呵的盯着他身上的那张人皮。 在高命和血肉鬼神的帮助下,折梦镇深层噩梦不再压制血肉巨树,让其根茎终于能够肆无忌惮的生长。 大地之下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折梦镇的地形都发生了变化。 眼看着巨树拔地而起,张明礼发现自己对折梦镇的影响又弱了几分,仅剩的控制权也正在被高命夺取。 象征恐惧的树冠遮蔽了四分之一的夜空,散发肉香的根茎扎进暗河深处,这介于兽和植物之间的怪物好像永远也喂不饱,连张明礼刻印在镇子外墙上的诅咒都想要尝一尝。 “你吃的够多了。”高命手掌下压,如同云层般的树冠微微晃动,漫天落叶仿若一场血色大雨,在祭奠所有逝去的生灵。 落叶层层堆积,树干下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撕开一个缺口,数道身影从中走出。 他们身上大多带着无法愈合的伤口,很多还是残疾,但他们散发出的气息远比永生制药的测试者强大。 “虫哥,我们是不是太相信那个叫做高命的家伙了。”开口说话的是人留着大胡子,他叫做关力,在他旁边还有一个浑身肌肉的光头,一个全身厚甲的大胖子。 这三人正是熔火垃圾处理厂的工作人员,以前负责永生制药内部安保,现在跟着虫哥成为了禁忌游戏里的玩家。 “衣柜是死楼核心,高命身上的鬼神附在了衣柜里,在祛除那鬼神之前,我没必要和他撕破脸皮。”光头本名曹沪,不过自从玩过禁忌游戏后,这个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提及了。 在三个壮汉前面,一个大半身体被绷带缠绕的瘦弱男人,拄着拐杖,踩在落叶上。 他仰头看着遮蔽了夜空的巨树,过了好半天才说道:“我们终究是太弱小了。” “是啊。”嘶哑的声音从树洞深处传出,禁忌玩家们让开了路,一个阴冷沉默的男人从中走出。 年纪看着不大,他还有个很搞怪的游戏ID——把班主任捐给灾区:“如果死后百分百可以成为鬼,那我们都会选择死亡,谁又愿意这样活着?” 作为死楼信息交换处的负责人,年轻人强的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范畴,这次他们发现衣柜出现问题,也是他力排众议,亲自带队到柜门另一边查看。 所有人来之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跨越柜门后,还是被门后的场景震撼到了。 “这就是永生制药新打造的脑域游戏吗?” “它们想要造出不可言说。”年轻人双眼凝望着折梦镇中央的鬼神:“最糟糕的是,它们好像已经成功了。” “世界上没有最糟糕的事情,比如我们现在就遇到了更糟糕的事情。”虫哥拄着拐杖,抓着身上渗血的绷带:“那鬼神过来了!” 梦鬼的强大,已经超出了玩家的理解,众人还未做好反抗的准备,已经被拖入了高命的噩梦,周围全部都是血色建筑,他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折梦镇中央。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高命指着那些从血肉巨树中走出的禁忌玩家,欣赏着张明礼脸上精彩的表情。 第622章 第十三 “高命?!”虫哥第一时间看到了和血肉鬼神站在一起的高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这是永生制药的幻境。 “怎么可能是他?”大胡子刚才还说了高命的坏话,眨眼的功夫,众人的小命好像都被人家握在了手里。 其他禁忌玩家也想不明白,他们只是觉得高命身上隐藏有秘密,谁也没有想到高命能独自占据折梦镇。 “老大,我记得你好像只是让他救人,难道你们私底下还有其他的计划?”光头自诩智囊,现在却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尝试了各种方式,虫哥还是无法从“幻境”中清醒来,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用最快的速度从震惊中走出,视线移动,他下一刻又看到了刚刚找齐身体的张明礼。 “张明礼!” “不可能!我们只是让他找人,他没可能从永生制药手中把人给救出来!我们筹划了数年,尝试了数十次都没成功!”一位禁忌玩家也觉得这是虚假的梦境,果断划破手腕,以血化为诅咒:“永生制药窃取了梦的遗骸,它们的实力已经远超我们预期,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走?”高命笑了起来:“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听到高命的话,所有禁忌玩家如临大敌,不过另一边的张明礼算是慢慢弄清楚了状况。 高命没有骗他,血肉巨树通过死楼内的衣柜,将玩家们躲藏的死楼和这深层梦境连接在了一起,他们是一伙的! “我真***了。”张明礼犹豫片刻后,一点点收回洒满折梦镇的诅咒:“你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像是反派的恶鬼,竟然是来救我的?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我告诉你,你就会相信吗?”高命根本没有去和那些禁忌玩家解释的打算,直接把他们丢给了张明礼。 握紧掌心的黑白遗照,高命盘坐在鬼神前方,记忆闪回到数日之前。 “那条隧道!” “黑雾笼罩了瀚海,我劫持了一辆坐满学生的校车,在众多鬼神的攻击下,来到了隧道的另一边。” 手背上血管暴起,高命没忘记当时阻拦自己的鬼怪,每一张脸都记在心底。 怨气和恶念生出,血肉鬼神似乎要无视距离去污染它们的执念,但是被高命阻止:“不要打草惊蛇。” 血肉仙成为梦鬼之后,隐藏的众多手段终于可以施展,在短短几分钟的交流当中,高命就被深深震撼。 梦鬼的强大,很难用语言去形容,它们几乎无法杀死。 “红衣是极致的疯狂,梦鬼却可以轻松玩死一个红衣,让其在梦中执念崩散。”高命和血肉仙一起看向了红雨衣,只要高命愿意,他可以将红雨衣走失的孩子从其记忆中拽出,用血肉之力以假乱真。 “红衣这条路走到终点,代表的是最暴虐的毁灭;相比较来说,新沪的不可言说要更全面一些,它们不光追求战力,还追求其他的东西。” 高命结合自己从傅书那里获取的信息,对比血肉仙和不可言说,发现两者之间确实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不可言说,不可闻,不可视,人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连提都不敢提。梦鬼单论正面对抗的能力,应该是最弱的,可梦鬼的能力却是最诡异的,它不需要神龛,也不依赖执念,可以轻易改变规则,将梦境转化为真实。 真假虚实,都在梦鬼一念之间。 “红衣走到极致似乎也不会丢掉自己的心,那是它们的力量源头,也是它们最大的弱点,毁掉心和执念就能让其魂飞魄散;不可言说的存在拥有众多神龛,只要占据其神龛,等所有人将其遗忘,它便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消失;唯有梦鬼藏身无数梦境之间,本体几乎不出现,只以种种规则来攻击。” 高命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杀死梦鬼的办法就是,将所有梦鬼寄托的血城屠灭,从根源上解决一切。 可看血肉仙的情况,即使血城覆灭,它也可以算计到过去和未来,将自身藏在某一个时间的缝隙里。 “严溪知校长太在乎那些学生,总是本体亲自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并未发挥出梦鬼的长处。”高命还在思考,血肉鬼神却催促着他,一刻不停的将众多能力和底牌展示给高命看。 血肉仙催的太着急,高命也慢慢发现了异常,他凝视血肉鬼神的神像。 八臂舒展,四张鬼脸当中有三张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被恭喜替换的那一张在不断和高命分享梦鬼的种种能力。 “恭喜有些着急,他是担心血肉仙的其他三张脸对付我,所以才趁着自己清醒将血肉仙的一切提前告诉我?让我有所提防?” 血肉仙能成为梦鬼,可以说完全是高命用一次次死亡换来的,但也正因为血肉仙的存在,才让高命的一次次死亡有了意义。 “现在,我们可能已经分不开了。” 集中注意力,高命认真回想那晚在隧道里发生的事情,在距离隧道还差最后一段距离时,有一条血色锁链缠绕到了他的身上,将他硬生生拖出了隧道。 那锁链上满是罪孽和血污,要比刑屋里的锁链恐怖万倍。 “救我的锁链是猩红色,那是属于红衣的,不对!应该是比红衣更恐怖的存在!”高命不清楚是谁救了自己,但最后在隧道里阻拦他离开的那几个恶鬼他记得很清楚。 “黑雾中的眼珠,把东区大鬼变成花瓣的未知怪物,身上卡着血门的蜘蛛,以及最后出现的墓碑,他们四个似乎是分属不同势力的不可言说。” 竭力回想,高命又在刑屋深处找出了被血肉鬼神保管的模糊记忆,他当时在脱离隧道的瞬间,模糊听到了一些东西。 “第十三”、“宿命”、“禄藏”、“坟里的鬼”、“将一切复原”…… 以前高命没资格去追逐真相,光是为了离开瀚海,他都需要拼上性命,但现在不同了,血肉仙化作梦鬼,他就算是在真正的不可言说面前,也有机会自保了。 第623章 不能被说出的名字 “傅书曾说过,永生制药把所有资源都倾注到了两个计划当中,一个是折梦镇,另一个被叫做瀚海。” “我在瀚海和调查局周旋时,也确实遇到了很多自称从新沪赶来支援的安保人员,比如那位总队长万解,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永生制药的项目负责人。” “如此来看,永生制药掌握着一种进入瀚海的方法,不是肉体进入,而是类似入梦。” “若把瀚海看作比折梦镇更大的深层梦境,其实很好理解,那些安保人员通过某种仪器,就像游戏玩家般,登录到了瀚海,在那座城市里获取资源,进行试验,掌握各种鬼怪的信息。” 高命记忆恢复之后,很多东西立马就想通了:“折梦镇的变故影响非常大,现在又不是跟永生制药彻底翻脸的时候,我更想继续躲在暗处。” 高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恢复了记忆:“先封锁折梦镇,不让任何人进出,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其实高命心里还有一些顾虑,他将贴身放置的对讲机拿出,在血肉鬼神成为梦鬼之后,对讲机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给我对讲机的‘二号’非常神秘,实力不详,但永生制药却有办法囚禁它,这说明永生制药还有连傅书都不知道的可怕底牌。”高命朝血肉仙看了一眼,恭喜心领神会,血色建筑相互呼应,一道道粗大的血管在地下翻涌,片刻后,包括梦祀在内的三位镇民,镇子外面的一头人罴和两个水鬼被抓到了高命面前。 “永生制药只留了这么几个‘眼线’看守折梦镇?”高命有些失望,他刚让血肉仙排查了噩梦当中的所有鬼怪活人,身上气息有问题的全部被控制住了。 “我们、我们曾见过一面,我还为你指过路。”那高大的人熊最没有骨气,第一个跪倒在了高命前面,额头贴着地,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不会去干涉折梦镇,也没有那个能力,只是每隔七天会进行一次汇报。我、我曾和你们一样,也是测试者,同伴全被献祭了,当时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留在这里充当永生制药的眼线或者死。” 丑陋的人熊努力挤出了眼泪,比鳄鱼的泪水还要虚假。 “负责汇报的工作人员有几十个,但他们很多都在鬼神交手中死去,我和弟弟是因为躲在水里,运气好,没有被波及到。”水鬼抓着弟弟的手,犹豫片刻后,指向了梦祀:“他就是永生制药安插在折梦镇上的负责人,抓住他,千万不要让他跑了,也不要杀死他!这样他的意识就无法脱离折梦镇,外面的人四天之内也不会知道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是四天?” “我们会每七天进行一次汇报,上次汇报是在三天前。”水鬼攥着弟弟的手:“我和弟弟是被骗进来的,没有参与任何事情,希望你能放他一条生路。” “我也是,我也是!”人熊磕着头:“无辜的人都被做成了怪物,只有那些被信任的内部工作人员才会成为镇民。” 它这话一说完,那三位镇民脸色变得很差,其中梦祀更是低下头,好像要去咬什么东西,可惜他的牙齿怎么都无法落下。 洪流将梦祀带到了高命身前,张鼎扒下了对方的人皮,把自己的头压在了人皮肩膀上,看起来非常吓人:“这小子还想跑,被我抓住了。” “张哥做事,我放一百个心。”高命看到张鼎,故人重聚,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你伤势恢复的如何?” “区区尸首分离而已。”张鼎很是豪爽的挥了挥人皮的手臂:“你继续审,我帮你压阵。” 地面石砖碎裂,两条血管钻出,扎根在梦祀身上。 高命盯着对方那张模糊的脸,若有所思,他没有去问跟永生制药有关的事情,而是问出了自己心底的一个疑惑:“你能看见每一个进入折梦镇之人的名字?你还说我的名字不是高命,那我叫什么?” 在折梦镇深层梦境当中,名字就是一个人的命,很多测试者会被当成牲畜和物品,就是因为他们的名字被烙印在了镇口的石碑上,他们忘记了自己,所以在梦中被随意改变。 “不可言说的梦还没有魂飞魄散,折梦镇上的‘用神’、‘喜神’、‘忌神’都是它的命数,你吃掉了它们,篡夺了不可言说的命,它很可能会在你身上重生。”梦祀也不在掩饰了:“现在只有我们能够帮你,我们可以合作。” 高命面带微笑,沉默不语。 “永生制药和深层世界的未知存在有过非常多的交易,为了破局,他们不择手段,你可以低估鬼的凶残,但绝对不要低估人的可怕。”梦祀能感觉到那两条血管正在自己皮肤下肆意钻动,好像两条触手伸进了自己的大脑:“永生制药修建折梦镇是为了拥有属于自己的不可言说,你是最接近我们试验目标的存在,现在你就是我们的成果!我们可以合作,可以进行全方位的合作!” 血管在梦祀大脑里不断分裂,密密麻麻好像一张大网,高命见时机成熟,五指慢慢收拢:“我问你什么,你回答就好。” “你根本不知道永生制药隐藏有多少手段,不懂得敬畏,你一定会后悔。” “名字,我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名字!”高命和血肉鬼神五指同时握紧,血丝如同万根银针刺入梦祀大脑,为了找到自己的名字,高命直接动用了血肉仙梦鬼的能力,将梦祀拉扯进了无尽噩梦当中。 眨眼一瞬间,梦祀就经历了无数恐惧,他的身躯快速老化。 众人这才发现,梦祀的身上裹着一层层人皮,每层人皮代表着他曾使用过的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身份。 惨叫响起,血肉仙好像拆套娃一样,剥皮到最后,梦祀只剩下了一个眼珠。 他最重要的秘密都隐藏在那颗左眼里,此时他瞳孔中满是恐惧。 指尖触碰眼珠,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了瞳孔,高命在血雾中隐约看见一个名字被十二只血手撕碎。 梦祀并不知道高命的真名是什么,但梦祀在准备对高命施展替名法的时候,意外发现高命的真名涉及到了十二位不可言说的因果。 第624章 不可能出现的人 “整整十二位不可言说的存在?” 撕扯着真名的血手,每一条都散发出了不可视、不可闻、不可言的恐怖气息,高命若非和血肉仙站在一起,看一眼估计就会发疯。 “难怪梦祀对我出手之后,果断逃走了,他看到了我身上的因果。”梦祀瞳孔中的血雾很快消散,这一幕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世间再无一丝痕迹,唯有高命和血肉仙看到了。 庞大的身躯向下探去,血肉鬼神极为少见的扭动四张脸,八枚眼珠全部凝视高命,巨大的手臂触碰到了身上的血城纹身,似乎在给高命一些提醒。 “什么意思?我身上绘满了血城纹身,血城有十三座,抓着我真名的血手有十二个,血肉仙的意思是我现在代表第十三座血城?曾经的第十三座血城是被其他十二座血城联手屠灭的吗?” 高命觉得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解释,他就算从出生便开始结怨,靠自身的能力也不可能同时去得罪十二位不可言说。 “看来我不仅继承了第十三座血城的遗产,也承受了第十三座血城的因果。” 高命将梦祀仅剩下的左眼收起,杀了梦祀,永生制药那边就会知道折梦镇发生了变故,考虑到这一点,他才没有捏爆梦祀的意识。 “折梦镇的新神,或许你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模拟梦祀,读取他的记忆,也可以摘取我们的记忆相互进行验证!我们兄弟愿意做您身边的忠犬,最虔诚的信徒,我们愿意献出自己的心脏和灵魂。”水鬼按着弟弟的头,向前走了几步,超过人熊后,果断跪倒。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被永生制药安插在了折梦镇,现在这里发生了大变故,永生制药一定会把他们装进试验舱内,一点点拆解它们的记忆,把他们做成活人罐头。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只有信奉血肉鬼神,祈祷这位新神不是一个残暴的主人。 瞅了水鬼兄弟一眼,人熊暗骂它们不要脸,它爬在地上向前移动,默默追平了水鬼。高命不开口,它们好像就会永远跪在这里。 远处那些禁忌玩家从张明礼口中得知了高命在折梦镇做的事情,他们相认过后,开始核对彼此掌握的关于高命的信息,可越对账越是糊涂,双方都不理解高命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高命……”阿虫再次见到高命,视线已经变成仰望,他能明显感觉到高命和之前不同了:“多谢你救出张明礼,还为我们搭建出了一条通道,你为禁忌玩家们做的事情,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不止是阿虫,所有禁忌玩家看向高命的目光中都带着感激和敬畏。 “各取所需罢了,我的收获远比你们要多。”血肉巨树和血肉鬼神封锁了折梦镇,这深层噩梦正一步步被高命同化。 “梦祀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有些话说的没错。”张明礼一直和高命保持着距离:“梦遗骸被你继承,你小心那家伙在你身上重生。” 深吸一口气,张明礼的表情无比严肃:“千万不要大意,不可言说的存在也分三六九等,梦是我见过的最恐怖的不可言说,没有之一。” “你好像对我很不放心?”高命踩着血肉筑造的阶梯,手中把玩着梦祀的左眼。 “梦留下了无数后手,我又对你一无所知。”张明礼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看向高命,目光逐渐移动到了血肉鬼神身上;“你们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一步步向上,高命走到神像中央,朝着灵观废墟坐下,血色建筑在他身下自动生长成座椅,这座城市就好像他的血肉一样。 “我们来自一座地图上没有的城市,但你应该从傅书和永生制药嘴里听说过。” 在他话音落下后,从刑屋里爬出无数鬼怪看向了张明礼,无面信徒低头祷告,各类异化的怪物缓缓逼近,恢复了理智的红雨衣悄无声息站在高命左侧,洪流托着一颗头颅来到高命右侧,众人投射下的阴影化作一头巨大的恶犬,好像要将夜空吞掉。 “那座城市叫做瀚海。” “瀚海!”张明礼好像想到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眼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废墟外围,白凰背上的傅书也露出了和张明礼类似的表情,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微微摇头:“不可能,那座城市里不可能有活人,不可能……” “说清楚,别含混不清。”白凰一个过肩摔,将傅书扣在了地上:“我的儿子和女儿是不是被你们弄进了那座城市里?为什么那座城市里不会有活人?” “那城市被当成了试验场,那是一座死掉的城市,被清洗了无数遍,绝对不可能有活人!”傅书没有在意身上的痛苦,他哪怕摔在了血泥里,也十分倔强的看向高命,似乎要把高命现在的模样印在自己心里:“我从没见过那张脸,不可能,不可能的!” 涉及自己孩子的信息,白凰不再犹豫,背起傅书就朝着高命狂奔,她被那群鬼怪吓得浑身发抖,可心中的执念还是支撑着她来到了高命附近。 “他好像知道一些事情,之前一直在隐瞒你。”白凰很不客气的把傅书丢在了地上。 “差点把这家伙给忘了,我被坑到折梦镇里,可有他很大一部分功劳。”张明礼也扫了傅书一眼,将其抓起,他动作看似粗暴,却在不经意间把傅书护到自己身边:“傅书曾见过真正的救世者,曾被寄予厚望,只是后面他变得越来越偏激。” “我还偏激?你懂个屁!永生制药本来要在你身上进行上千次不同的试验,是我把你保到了折梦镇里。”傅书见高命掌控大局,永生制药的眼线全部被清理干净,他也不再隐忍,“你们都说我有问题,若你们处在我当时的位置上,你们又会怎么选?我已经尽最大程度帮助你们了,要不是我帮忙,你和你身后这群禁忌玩家都要死!” 手脚被斩断,傅书看起来确实很可怜,他也曾意气风发,现在却如同肉虫在张明礼手里挣扎。 “老子在救你,傻*,脑子也被阉割了吗?”张明礼压低了声音。 “用不着。”傅书停止了挣扎,双眼直勾勾的注视着高命的脸,好像在最后一次进行确认。 “你从我身上看出什么了吗?”现在很少有人敢直视高命的目光,傅书是个例外。 “瀚海计划我虽没有参与,但我知道一些和那座城市有关的信息。”傅书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我可以确定那座城市里没有活人,也绝对不可能有活人从那里出来,你或许在很多年前就死掉了,但你忘记了,一直还以为自己活着。” 第625章 二号的下落 “我在很久以前就死掉了?”高命哑然失笑,他刚要开口,脑子里却闪过了诸多念头。 他确实死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又重新来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活着又怎样?死了又如何?重要的是,现在我回来了。”高命身上的血城鬼纹鲜艳刺眼:“我带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傅书梗着脖子:“你们不可能出来的,那座城市被遗忘在了黑雾深处,被不可言说的存在看守。” “事实摆在面前都不相信?”高命摇了摇头,他可没那么多顾及,直接开口:“瀚海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说那里被反复屠灭?” “我只知道黑雾里有十三座血城,瀚海被其他十二座血城毁掉,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我能知晓这些还是因为一个人。”傅书怎么都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他急得差点咬破嘴唇:“他才是真正救了新沪的救世者,他想要让新沪接近瀚海,打造一个人鬼共处的新世界。可惜后来他去了黑雾深处,再也没有回来,瀚海计划也彻底变了味。” 高命已经从很多人嘴里听到过救世者的事情,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名字。 “人鬼共处的世界?真是个美好又天真的构想。”高命回忆自己遭受的一切,有序的融合非常困难,共处不是忍让出来的,一定是经过激烈厮杀之后,维持成一个脆弱的平衡。 “你好像并不赞同救世者的做法。”张明礼一直在观察高命,他想要弄清楚梦的力量究竟落到一个什么人的手中,从现在高命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和曾经的救世者相差很远,不同的经历导致他们性格完全不同。 救世者的行为好歹可以预测,但高命却好像是一团混沌的黑暗。 “不管赞不赞同,我至少暂时和你们是朋友。”高命靠着血肉形成的椅背,那位救世者会站在新沪市民的角度考虑问题,会为了救下新沪所有活人去做出决定,高命则完全不会顾忌这些,他的记忆缠绕在瀚海,那本身就是一座全是死人的城市。 “我已经有一个大概的计划了。”高命挥了挥手,白凰走到张明礼和傅书身前:“傅书,是我把你从喜宅救出来的,现在你已经安全了,你是愿意继续留在折梦镇当中,还是想要和我一起去永生制药,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折梦镇已经被血肉巨树占据,留在这里就是被囚禁,更别说高命给的第二个选择对傅书充满了诱惑。 “想好再做决定。”张明礼也知道傅书很重要,曾经的救世者告诉过傅书很多秘密。 面色纠结,傅书的目光在张明礼和高命之间移动,最后挣脱开了张明礼的手,摔落在地,固执的向前。 白凰在张明礼的注视下,将傅书背起,朝着高命走去。 “很好。”高命把手伸进伤口,将自己和血肉仙的血液注入傅书身体,他遭受过无数折磨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恢复,新的手脚缓缓长出。 “你用了他的血肉,可就再也没法回头了。”张明礼摇头叹息,他很早以前和傅书是朋友,彼此非常信任的朋友。 “路是他自己选的。”高命帮助傅书长出了新的四肢后,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折梦镇发生的变故隐瞒不了多久,在被永生制药发现之前,我要尽快去接触它们的瀚海计划,了解更多的信息。” 因为张明礼在附近,高命没有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瀚海被黑雾笼罩,每天都在死很多人,也有众多厉鬼魂飞魄散,如果可以找到机会,他或许能够打开一条通道,给瀚海那些人一个希望。 这样的举动可能会给新沪带来各种不确定因素,所以张明礼和禁忌玩家们不一定会同意。 无关对错好坏,大家只是立场不同,仅此而已。 “我可以帮你!”傅书趴在地上,他还没有适应新长出的手脚,只是仰着头,眼中满是血丝,带着一丝狰狞和固执:“我没有参与瀚海计划,但我知道有一部分极为优秀的测试者在折梦镇中获得了改造法后,会被送往瀚海计划所在的最高等级保密试验室。等你们脱离深层噩梦后,应该也会有类似的邀请,毕竟瀚海计划一直非常缺人,高层对那边又比折梦镇重视许多。” “不够保险。”张鼎摇了摇头。 “那如果再加上这个呢?”傅书跌跌撞撞的走到高命身边,他非常小心在高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永生制药把我囚禁在折梦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爷爷是禁忌游戏的主人,我拥有救世者赋予的最高权限之一,公司想要研究救世者遗留的物品,窥探救世者改造的瀚海,都会用到我。” “瞳孔、指纹,甚至基因密码都可以破解出来,你被它们研究了那么久,还能保留住自己的权限吗?”高命重新审视傅书。 傅书没有具体去解释自己拥有的最高权限是什么,他用自己刚长出来的手,挖掉了右眼,诡异的是眼眶里没有一滴血流出来:“梦祀的左眼,加上我的右眼,可以帮你避开很多麻烦,但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要让永生制药的人发现。” 傅书的右眼在高命手上形成了一个类似戒指的纹身,相比较布满全身的血城纹身,它非常不起眼。 “永生制药内部所有需要权限的地方,你都可以用这枚眼珠去尝试,另外我建议你不要单独进入瀚海,最好在那之前先找到一个人。”傅书皱眉思索:“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以前所有人都叫他二号。” “你知道他的下落?”高命让血肉鬼神为傅书捏出了一颗全新的眼球,他则碰了碰口袋里没有任何反应的对讲机,二号现在并不想跟他说话。 “嗯。”傅书脸色有些阴沉:“它被关在一个特殊的房间里,那个房间位于存在和不存在中间,靠近现实最荒诞的边缘,又连接着每一颗心最幽暗的部分。” “你先等等。”高命感觉傅书说的房间,和自己在遗照后面看的提示很像:“怎么个意思,二号被藏到了我家里?” 第626章 寅时五更,万物复生 这个世界好像总是在循环一些东西,死亡、命运、悲剧。 高命听着傅书的描述,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是一个虚假重复的梦境,或许自己真的在某一刻已经死掉。 第一次循环开始时便真正死亡,剩下所有的重来都是执念在幻想。 “二号就是被藏在了那个地方,据说那里有永生制药最不能见光的秘密。”傅书还没发现高命奇怪的状态,带着对永生制药高层的仇恨,阴森森的说道:“想要去那个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房间很难,不过我恰巧知道一条路。” “你知道怎么去那个房间?” “通过人心底的噩梦,就能在现实边缘找到唯一的一扇门,更通俗的讲,去往那房间的路隐藏在几个永生制药高层的梦境里。”傅书竭力回想:“我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人,但我可以给你几个备选人名——杜静,零号,李心谶,唐玲,万解。” “杜静和我爷爷是朋友,也是新沪公开露面的最长寿者,她具体活了多久没人知道,现在似乎正在某个五级试验室内配合进行试验。” “零号在永生制药不仅是一个编号,曾经的救世者试验编号就是零,在救世者全部进入深层世界后,这个编号被窃取了,没人知道现在这个编号下面是一张怎样的面孔。可悲的是公司内部绝大多数人都以为现在的零号,就是以前拯救了新沪的零号。” “至于李心谶。”傅书恨得咬牙切齿:“那家伙以前是我的助理,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后来他投靠了零号,在公司内部掀起了大清洗,展开对所有禁忌玩家的屠杀,彻底毁了完美人生游戏。” “唐玲算不上公司高层,她是一个疯子试验员,进行过各种惨无人道的试验,二号被囚禁据说和她有很大的关系。”傅书叮嘱道:“最近几年她也在想各种办法追杀禁忌玩家,在她眼中每一个禁忌玩家都是上好的精神试验材料,被她盯上的猎物下场都会很惨。瀚海计划她也有参与,总之这个女人很危险!” 前三个人高命都没太大的反应,唯独到唐玲这里,高命眼神发生了变化。 在魔都疯人院密室里,高命听对讲机里的二号亲口说过,说唐玲是自己人,完全可以相信她,可傅书嘴里的唐玲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 这到底是唐玲的伪装?还是二号也被唐玲蒙骗了? 口袋里的对讲机没有任何声音,自从血肉仙成为梦鬼后,对讲机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有猫腻。” 傅书不怎么会察言观色,他是纯技术人才,继续开口跟高命讲解:“万解是永生制药的元老级人物,参与过非常多的重要试验,本人也进行过和杜静一样的永生改造,但效果并不理想,后来他又成为了瀚海计划三位负责人之一。这个人我看不出好坏,你可以把他收养的孩子全部绑架,从他们嘴里逼问出一些信息。” 旁边的张明礼听到傅书这么跟高命建议,叹息声更大了。 “对了,最后还有一个人需要注意。”傅书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我被囚禁到折梦镇后,曾有一个永生制药的女医生进来看过我,当时我不清楚她的立场,所以什么都没有说,那个女医生叫做宣雯。” “宣雯?”高命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直了起来。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折梦镇,更不可能找到我,和我对话。”傅书也不太理解:“我看不透那位女医生。” “通往囚禁二号房间的门,就隐藏在这几个人的心里和梦里?”高命没想到宣雯也在傅书的名单上。 “八九不离十,我了解永生制药,最珍贵的东西要不藏在脑子里,要不藏在梦里,要不就深埋在心底。” “好。”高命现在又多了一个找到二号的理由,找到二号,就相当于找到了他生日遗照里所说的家,或许也能够见到他的爸爸和妈妈:“夜长梦多,那就开始行动吧。” 走下血肉阶梯,高命来到张明礼身前:“张老师,你们随意。” “永生制药在我身上设置了很多东西,在清除完毕之前我不会离开。”张明礼开始回收自己散入折梦镇的诅咒,“高命,杀戮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若有一天你想要把新沪变成第二个折梦镇,我们可能也会成为敌人。” “我像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高命和张明礼擦肩而过,血肉鬼神的力量开始回归刑屋,瀚海的各种鬼怪融入了血肉当中,那些血色建筑也在梦鬼的特殊能力中改变形状,一步步把折梦镇还原回九层灵观出现之前的样子。 刑屋的门被推开,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沐浴在鲜血和绝望当中,幸存的镇民还有不少。 高命并不像九层灵观那样把他们当做消耗品来对待,在获取到足够成为梦鬼的力量后便停手了。 从鲜血中爬出的镇民全部恢复了神智,不仅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实力似乎也有了不少的提升。他们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快速改变的建筑,又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上,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再也不用担心邪祟和灾祸,折梦镇有了新的秩序。 镇子外围的大河缓缓流淌,干裂的土地长出了庄稼和树木,表面看着生机盎然,凑近了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 越来越多没有被灵观榨干的镇民走出刑屋,最后一声铜锣响起,袅袅香雾飘散,一位脖颈上插着三根线香的老头,佝偻着背,提着铜锣、梆子和滴漏出现。 老更夫没有脑袋,可众人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庆幸和无奈,他朝着全新的折梦镇走去,步履蹒跚。 极个别“用神”没有被杀害,但他们进入了刑屋,已经和高命的因果缠绕在了一起,从此不再是游神。 铜锣再次被敲响,老更夫走在崭新的折梦镇里,苍老浑厚的声音从他腹部传出。 “寅时五更,长夜将尽,万物复生。” 第627章 谢谢 “天迟早会亮的。”高命和张明礼并排站在一起,他的手指向地平线:“总有一天,所有噩梦里都会被照亮。” 血肉鬼神用自己的力量将一个个获得改造法的测试者变回原样,只不过现在复原的灵魂已经不再是他们自己,他们脑子里的记忆全都是梦鬼编造出来的。 做好一切准备后,高命回到了灵观废墟当中,他朝着“天门”看了一眼,灵观主人将门推开了一条缝,可它当时只是看了一眼,便被吓的不敢继续往前。 犹豫片刻,高命让血肉鬼神把自己带到了“天门”旁边,一人一神停在门缝前。 好奇的高命正要迈步,血肉仙却阻止他继续靠近,四张鬼脸难得在同一时间做出相同的反应,它操控血城鬼纹彻底关闭了“天门”。 “你看到了什么?”高命的手触碰血肉鬼神的身躯,他们心意相通,刚才高命在血肉仙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痛苦。 空闲的两条手臂胡乱比划了一番,血肉鬼神便带着整个世界的血色,回到了高命的刑屋当中。 他果断回归,就好像是在提醒高命,不要问,不可说,不能猜测。 “先办正事吧。”高命等张鼎他们也都回到刑屋当中后,触碰身上的血城鬼纹,远处的血肉巨树也飘散出浓浓的血雾,他现在对折梦镇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雾气飘过,高命和那些新生的测试者身体变淡。 “醒来吧,梦结束了。” …… 铜锣声远去,高命睁开了眼睛,白凰就靠在他旁边,他们和其他几个幸存的测试者出现在最初的神龛房间当中。 肩膀被白凰碰了一下,高命顺着白凰的提醒看向屋子中心的神龛,神龛当中摆放的不再是纸人,而是四面八臂的血肉鬼神! 屋子里的神龛是属于梦的,之前众多测试者看向神龛,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但现在高命和白凰发现神龛变了,现在它只属于血肉仙,两人看到的都是血肉鬼神的神像。 先一步靠近神龛,关闭了神门,放下黑布,高命做完这些才松了口气。 “五级保密测试不是每天都有的,永生制药短时间内应该察觉不到,毕竟这可能是不可言说留下的神龛,普通人每次接近都要冒生命危险。”白凰刚说完,屋内的光线便开始变暗,直到完全陷入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高命和白凰只能感觉到房间在移动。 黑暗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众人才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 “恭喜各位获得五级保密测试资格,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成为永生制药最重要的保护对象,你们未来人生中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来永生制药寻找答案,你们的一切需求永生制药都会尽力去满足!你们的家人也可以获得保障,你们将优先享受永生手术资格……” 灯光慢慢亮起,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为各位幸存的测试者“画饼”,这个饼别说普通人,就连高命都觉得诱人。 强调完五级保密资格拥有的福利待遇后,研究人员又把全新的合同拿了出来,当然这只是走个过场,折梦镇深层梦境从建立之初就有一个基本规则,只有获得改造法后才能活着脱离梦境。 而想要获得改造法,必须要在折梦镇中奉献自己的一部分,换句话说,这些五级测试者已经离不开“永生制药”了。 签署完毕后,一位位身材完美、容貌无暇的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了不同的房间当中,开始进行各项测试,他们的档案将被记录入五级保密数据库。 其他人的情况高命不清楚,他这边检测刚开始就被喊停,那些工作人员好像收到了命令,全部离开,只剩下高命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仪器上。 十几秒后,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间的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好像赶来的很匆忙,袖角被药水打湿。 “又见面了。” 面带微笑,随和大方,这个女人似乎不知道自己长的非常好看,又或者精致的容貌只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高命脑海中所有的记忆汇聚成了一个名字,他曾在那无边噩梦里见过对方无数次。 在瀚海,高命每次死亡重来,都是宣雯骑着电动车载着他穿越漆黑的城市,将他送回了家里。 他经历了那么多次死亡,但没有一次是宣雯导致的,她一直在陪着他。 很多话淤积在心里,最后说出来却变成了一句简单的问好。 “宣医生,你好。” 高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一位意识堪比神灵的亡命徒,努力让自己平静淡然。 没有关门,宣雯走到仪器旁边,帮高命拆下了全部束缚:“走吧,回家,别再跟永生制药牵扯在一起,你的病已经好了。” “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你从噩梦中醒来,不能再受到刺激,你参加永生制药的脑域测试,迟早还会疯掉的!”宣雯的语气中只有医生对患者的担心,这和高命记忆里两人的交谈方式完全不同。 一边是严肃专业不苟言笑的医生,一边是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高命看着宣雯的脸,没有反驳什么。 “那我走了。” 高命起身站在了地上,宣雯找来一套崭新的研究员外套递给了他:“换上新的,口袋里有身份信息卡,拿着它没有人会拦你。” 见宣雯站在仪器前面开始操作,高命也没有拒绝宣雯的好意,他拿着衣服朝房门走去。 快要走出隔间的时候,高命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宣雯的背影。 “谢谢。” 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很普通的两个字,却好像隐藏着某种特殊的含义,高命看见宣雯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像宣雯这样的人,对于自身情绪可以完全掌控,若连她都露出了破绽,那说明她可能真的很在意。 走出试验室,高命一路没有停留,直到临近出口,他被安保人员拦下。 在展示过身份卡后,高命被送到了一辆没有窗户的车辆当中,此时车内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等他。 第628章 我男朋友好像恋爱了 “你的主治医生还是那么的喜欢照顾病人。”唐玲坐在车厢内,正在观看每位测试者的资料,其中只有高命的是一片空白,就好像他从没参加过五级保密测试一样:“我很好奇宣雯在屋子里对你说了什么?” “那你就继续好奇下去吧。”高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研究员外衣,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翻动资料的手停了下来,唐玲看向高命,她没想到会从高命嘴里听到这样一个回答:“真让人嫉妒呢,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你就开始为她说话了,你们的医患关系真融洽。” 车厢内有各种监控设备,唐玲没有逼问高命,也没有透露自己的立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们这批测试者成绩格外优秀,将近三分之一都掌握了改造法,以前能顺利离开折梦镇的测试者数量大概只有七分之一。” “剩下的七分之六都变成了养料吗?”高命根本没有和唐玲对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血城纹身隐藏在皮肤下面,常人看不出异常,只有他能感受到血液中蕴含的力量。 如果发生意外,他完全能够凭借自身逃离。不对,该逃的应该不是他。 “看来折梦镇对你造成的冲击很大,让你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性格都变得冷淡了。”唐玲倒是很会给高命找台阶下,她随手在资料上勾选了几个人:“获得五级保密资格,你现在可以接触永生制药最核心的秘密,其实永生制药的主要试验场地都在另外一个城市。” “另外一个城市?” “后面你们接受的任务应该会围绕那里进行,当然你也有权利拒绝。”唐玲后续又问了高命许多问题,直到高命手机不断震动,他们脱离了信号屏蔽范围。 “看来你的家人很担心你。”唐玲话语中透着一丝玩味:“你知道为什么精神科医生严禁和患者谈恋爱吗?” 高命连回应都懒得给,只是扫了一眼唐玲。 “因为他们的爱是不平等的,医生对患者有更大的掌控,也可以进行对应的引导和‘治疗’。”车门打开,唐玲对高命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对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想要提醒你一句,宣雯是个很危险的人。” 两位安保人员将高命送到了另一辆车上,大概一个小时后,高命才回到老城区。 太阳快要落山,他这次在脑域测试里足足呆了一天一夜:“深层梦境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完全不同,这样看傅书和张明礼应该被囚禁了很久很久。” 走在破旧的公寓老楼之间,仰起头只能看见交错的电线,连天空都只能瞧到一小片。 进入楼道,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走廊,高命刚走到家门口,防盗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刘依披着一件外套,看起来很是憔悴。 她应该在高命离开的这段时间,打开过好几次门了,可每次听到的脚步声都不是高命。 侧头擦了一下眼睛,刘依再转身时,脸上挂着一个笑容,她很努力的微笑,可一开口还是没有忍住:“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 有生气,有不理解,有难过,但更多的是委屈。 “我都不知道你一直在做些什么,我相信你,无比的相信你,可自从你醒来之后,你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高命,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命了?”刘依似乎瘦了很多。 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女人,高命脑海中与刘依相关的记忆,大多是美好的,充满色彩的。 从高中校园,到大学异地,再到工作后走到一起,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他们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可现在两人之间有了裂痕。 “我担心你受到刺激,怕你病情反复,从来不将任何糟糕的情绪带给你,我希望用最美好的一面挽留住你。”刘依的声音慢慢变低,眼睛有些泛红:“高命,别再到处乱跑了,我们忘掉那场噩梦好吗?” “我也想忘掉,可哪边才是梦呢?”高命本是来告别的,和现实中的一切美好最后再吃一顿饭,说一声再见,但真的走到这里后,他发现转身离开也挺困难的。 他和血肉仙成为了梦鬼,可那超然的神性都在血肉仙身上,璀璨的人性仍深埋在高命心底。 胖乎乎的发财追着毛线球,一蹦一跳的来到了两人中间,它好奇的看了眼门外面的世界,偷偷往外溜去。 抬手抓住发财的后脖颈,高命顺势进入了屋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好像隔绝了世间所有烦恼和痛苦,有刘依所在的家真的很温馨。 “这里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美好到让我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高命说的是实话,他脑海里被死亡的记忆塞满,每次闭眼都会看到惨死的自己。 光听高命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刘依感觉高命似乎是在服软:“美好也要两个人相互维护才行,说吧,这一整天你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参加了永生制药的脑域测试游戏,我怀疑它们利用我的大脑做了某种试验。”高命坐在沙发上:“我在噩梦里遭受的所有痛苦都和它们有关,现在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 “你在调查永生制药?”刘依很是惊讶。 “我不能白白承受那些痛苦,所以参加游戏测试进行了取证。”高命隐瞒了一部分真相:“你放心,我不会蛮干的,我已经联合了很多受害者,大家准备一起……维权。” 黑环已经被取掉,高命也没什么顾忌,直接把脑域游戏测试内容告诉了刘依。 听到高命最近几天的遭遇,刘依为他揪着一颗心,也慢慢理解了高命,她拍着胸脯要和高命一起去对抗永生制药,并没有被那庞大的商业帝国吓到,高命也微笑着回应,只是目光中看不到一丝涟漪。 在做出把这些告诉刘依的决定时,高命内心其实已经有了选择,新沪有很多人保护,瀚海只能靠他。 最后看向刘依的眼睛,高命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和眼前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第629章 解禁之人 洗菜做饭,刘依不断追问,高命却在默默享受这最后一段平凡温馨的时光。 命运馈赠给他的礼物太美好,他不敢轻易去接受,怕陷在里面,不愿意离开。 电视机里播放着刘依喜欢看的综艺节目,餐桌上是冒着热气的粥和美味的菜肴,玩累的发财四仰八叉躺在猫窝里。 端起碗筷,高命细细品味着每道菜,就好像在咀嚼自己和刘依之间的回忆。 “吃完晚饭后,我可能还要出去一趟,你别担心,好好呆在家里。”高命朝窗外看了一眼:“最近这段时间,新沪的晚上可能会不太安全。” 新沪会变得不安全,那是因为他如果走投无路,会选择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我和你一起去。”刘依碗里的粥原封不动,她总觉得自己今晚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没什么胃口。 摇了摇头,高命看向了墙壁上他和刘依的合影,如果刘依一直在现实当中,没有参与任何脑域测试和试验,那他在瀚海见到的刘依又是谁? 梦醒之后,十三班的同学除了刘依都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整个班级除刘依之外,其余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到底是谁疯了? “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你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吃完饭后,高命起身和刘依一起收拾,将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把一切变回自己来之前的样子。 做完这些后,他背起包离开,坐上了去往智慧城区的列车。 为了在永生制药察觉问题之前接触瀚海,高命开始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计划当中。 晚上八点,高命抵达魔都疯人院,他再次进入其中体验,以创纪录的六分十一秒成绩,开启二层单线,进入了所谓的“里梦境”。 在魔都疯人院四个演员追逐下,再次来到了自己获得对讲机的教室,他尝试和二号进行沟通交流,通灵、神言、诅咒,最后都用自己的血进行献祭了,二号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把监控室内的工作人员吓个半死,以为碰见真的邪祟了。 “魔都疯人院是唐玲修建,她建造此地的目的,究竟是为了帮你?还是把你当做诱饵,将所有想要帮你的人全部抓走做实验材料?”高命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三十多张课桌,目光扫过那一道道刻痕和孩子的涂鸦:“她之前说已经帮你找到了许多精神意志符合条件的人,大家一起反抗永生制药,但我一个都没有见到,反而是在折梦镇里发现了无数心怀执念的人被当做祭品,献祭给了鬼神。” “你的意念知道这些吗?” “对讲机是陷阱,还是你的提示?” 高命像是疯了,自言自语,教室里没有其他的声音,那些孩子也没有再出现。 “从我在医院醒来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提前布置好的吗?我家中的一切?找工作恰巧看到了脑域游戏测试招聘,接待我的人又正巧是唐玲的弟弟唐庆。” “暗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想要从我这里获取些什么,可惜他们不知道我在那噩梦里经历了什么,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我的危险程度。” 心脏跳动,高命没有在魔都疯人院里感受到任何不祥的气息,这个阴暗恐怖的密室比某些庙宇还要正能量。 “鱼儿咬钩后,诱饵就直接撤走了?还是说二号残留的意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高命通关了魔都疯人院,冬瓜兴冲冲的想要送上通关奖励,可他直接进入电梯,去了楼下第九感官体验馆。 电梯门打开,高命望着体验馆那普普通通的前台,好像看到了阴气缭绕的鬼门关。 “原来真正不简单的是你。”高命走到体验馆门口,却发现自己无法进入,一股深深的恶意锁定了他,只要他继续往前,似乎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拦我干什么?我好歹也算是咱们这里的员工。” 幽暗的长廊里走出一个时尚的小姐姐,她脖颈上有一圈类似针线缝合款式的纹身,手里夹着根没有点燃的女士香烟。 “原来这烟是用来维持理智的,那些烟丝是从门口梦境中取出的吗?”高命眼底隐隐闪过了什么,他单手提着背包,淡淡开口。 “你身上好像藏了一个很大的脏东西!”店员小姐姐一改之前的慵懒,目光锐利。 “别这么骂自己。”高命看起来很随意,他的话让店员板起了脸。 “我和你心里那家伙可不同,红衣是所有厉鬼中最纯粹的。”眸色发生了变化,女店员周围的光线被扭曲,她没有影子:“几天前你还不是这个样子,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要找的不就是现在的我吗?”高命无视了警告,大步朝着女店员走去,一边走,他还一边拿出手机拨打了鬼屋老板的电话:“在我从噩梦中醒来后,有三方势力在吸引着我,永生制药的脑域游戏测试,你们这个开在含江的奇怪鬼屋,还有一个莫名其妙被我看到的死亡直播。我很好奇,你们这么留意我,是不是因为我当初从隧道里出来的时候,就是你们背后的鬼神在阻拦我?” 高命看到的招聘启事,大部分都只有他能够看到,其中有几个更是反复出现,当时他并没有察觉出问题,还以为是大数据觉得自己不正常,所以才一直推送不正常的岗位。 “你可真够自恋的,我们从不针对某一个人,所有通灵游客都是我们潜在的店员候选,都能看到我们的招聘。”女店员点燃了烟,搬来一张椅子坐下:“你是在和老板打电话吗?” “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他。” “不是我扫兴。”女店员也不抽烟,只是看着烟雾:“以你的危险程度,还不足以让老板从门后特意赶回来,他也不会接听你电话的。” 几乎是女店员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命掌心的手机屏幕逐渐变成了浓稠的血色,一根根黑发在其中爬动,电话打通了。 两者相隔的距离太远,就算那个号码上携带着惊人的怨气,也依旧无法将对方的声音传递过来,最后只形成了一行狰狞的血字——来我的门后。 第630章 令人尊敬的老板 “来我的门后?” 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狰狞和恨意,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脊背发凉,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其化作的血手吞噬掉。 被黑雾笼罩的世界里有十三座血城,高命怀疑那位神秘的老板和其中一座血城有关,所以才想要和对方交流,但此时他又皱起了眉头。 平心而论,一个人但凡看见自己手机上冒出这样一行血字,都不会选择接受对方的邀请。 “看来老板很看重你。”女店员好奇的探头,她脖颈上的针线纹身快要断开,头颅和躯干似乎分离了。 “他的门在什么地方?” “含江一座乐园的厕所里。”女店员有些尴尬的抚摸着自己的脖颈:“老板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为自己的鬼屋拉客,不过他这次说的是门后,我感觉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太远了,时间有些来不及。”高命是个很谨慎的人,他和那位神秘的老板属于不同的血城。 立场不同有时候思考问题的方式也完全不同,站在高命的角度看很多决定没有错,可要是换一个角度,说不定高命代表的瀚海就变成了妄图颠覆美好的反派。 高命刚做出拒绝的决定,屏幕中的血色号码便开始化为鬼影,吱吱啦啦的电流声响起,那位神秘的老板似乎想要从门后世界强行传递过来自己的声音,这对现实的恐怖干预能力连梦鬼都无法做到。 “小心……高……医生……” 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从深渊缝隙里传递出来的,高命手机屏幕上的所有血色最后化为了一扇奇怪的血门图案。 “小心高医生?我是重犯监狱的心理疏导师,勉强也算是死刑犯的医生,他是让我小心行事?”高命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还是说,有个叫做高医生的家伙很危险,让我小心对方?” 血色消退,通话被强行中止,也不知道那位神秘的老板在门后谋划着什么。 “我觉得是后者。”女店员似乎想起了某个很恐怖的家伙,差点不小心把烟给掐断,赶紧岔开了话题:“你手机屏幕上那个血门图案是怪谈协会的邀请函,老板把这个发给你,说明他很中意你哦。” “面都没见过,怎么能谈得上中意?”高命触碰手机屏幕,那奇怪的血门图案缓缓打开,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准确的是说,他上半身是穿着红衣的男孩,下半身是无比巨大的蜘蛛,在他的身体里还卡着一扇绘满古怪花纹的血门。 瞳孔骤缩,高命见过屏幕当中的这个蜘蛛男孩,他在逃离瀚海的那条隧道里,曾有几位非常恐怖的恶鬼阻拦,蜘蛛就在其中! 回想当时的场景,和其他几个恶鬼相比,蜘蛛男孩确实没有过分为难高命,只是象征性的出手,没有伤到任何人。 “那条隧道是由其他几座血城的恶鬼轮流看守吗?”高命忽然有种楚门的感觉,自己生活的瀚海就像是一个被各方关注的舞台,而他作为一条不起眼的杂鱼,标准的路人甲,硬生生通过一次次死亡,活成了主角。 “你们老板让我看这个蜘蛛,是想要告诉我,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帮我了吗?”高命还记得自己离开瀚海,失去意识前,是一条血红色的锁链将自己拽出隧道的,那锁链上缠满执念和罪孽,很像是红衣的武器。 “八九不离十。”女店员眨动眼睛,看了一眼慢慢恢复正常的手机,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道:“我们老板神机妙算,料事如神,身边足智多谋的恶鬼更是数不胜数,你按照他说的去做,绝对没有错。” “我怎么感觉你在拍马屁?而且你说的那些形容词,跟红衣扯不上一点关系,在我看来红衣更擅长的是撕碎一切阻碍,它们因为过于强大,所以用脑子的地方很少。”高命说的很委婉了,大部分红衣都会在自己的执念中疯狂,连交流都很困难。 女店员哑然,她也不知道高命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眼前的活人太狡猾了。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见你们老板,但不是现在。”高命开始进入正题:“你们为什么会来智慧城区?那位料事如神的老板手里掌握了什么信息?” “为了一起游客失踪案。”女店员想了好一会,抓挠着脖颈上的针线纹身:“有很多游客专门从新沪跑到含江新世纪乐园玩,其中有位游客返回新沪后离奇失踪了,老板便让人进行调查,一定要将人找到。” “你们鬼屋业务范围还挺广的。”高命是没想到鬼屋也有“售后服务”,活着进来参观,“保质期内”绝对不会横死。 “他返回新沪后,又来参观了魔都疯人院,随着我们的调查深入,发现很多游客在玩完魔都疯人院后都出现一些异常,我们本以为是新沪的鬼怪太没有规矩,后来才发现这是有人在指使。”女店员摆弄着柜台上的一些相框:“老板本想亲自过来一趟,不巧的是黑雾深处爆发了冲突,凶神发怒,他们想要覆灭一座血城。” 在看到老板对高命的态度后,女店员说话也和气了许多,可正是因为对方坦诚的态度,高命更加觉得离谱。 瀚海因为某个原因被屠城,那是其他十二座血城联手才做到的,这位神秘的老板竟然独自就想要去覆灭血城,简直是疯了。 “所以你们现在对新沪的情况也不是太了解?”高命有些失望。 “为什么要了解新沪发生了什么?”女店员反问了高命一句:“我们只需要掌握新沪那些鬼怪和异常的位置就好了,若它们做的太出格,那我们就去替代它。” 红衣的思维模式确实和正常人不同,不过高命倒是在女店员话里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你知道新沪所有异常的位置?” “谈不上所有,大部分已经调查清楚了。”女店员示意高命跟着他进入第九感官体验馆,在一个员工房内,他们看到了一张血红色的新沪地图,其中有几个地方被钉子穿透:“新沪的异常集中在这几个区域,它们大多和一家叫做永生制药的公司有关。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那家公司正源源不断把深层世界的鬼,装进活人的脑子里,并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掌握了永生的技术。” 第631章 三位负责人的下落 血色地图上每一根被钉子刺穿的地方,都是永生制药的一个试验室,地图旁边的墙壁上有详细的注解。 “新沪没有闹出大乱子,完全是因为之前有位救世者制订了规则,不过照他们这样继续作下去,迟早会出事。”女店员夹着那根烟,随意敲了敲无比珍贵的地图:“这东西我可以送给你。” 愣了一下,高命轻轻抓住了地图一角:“太贵重了,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类似的地图我们还有很多,老板不仅绘制了现实里的新沪地图,连黑雾里的新沪血城也有。”女店员直接将她们调查出的资料给了高命:“如果你愿意去门后,老板肯定会跟你分享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你的疑惑说不定都能得到解答。” 摇了摇头,高命低头去看那份资料,越看他越感到惊讶。 这些来自含江的鬼屋员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暗中把永生制药的秘密查了大半,高命在资料里看到了傅书提到的几个名字。 “万解,瀚海计划三位负责人之一,于多年前的中元节失踪,其资助的三十多位孤儿里也有半数不见了踪影。” “杜静,瀚海计划三位负责人之一,进行过永生改造,沉睡在永生制药第七试验室,该试验室位于老城区地下,名为乐园。” “零号,瀚海计划三位负责人之一???” 资料里的万解和杜静都联系不到,那个零号就成为了瀚海计划的唯一负责人。 “这个零号单独给了他一整页,可为什么上面只有问号?”高命拿起几乎空白的纸。 “我们搞不清楚零号到底是谁,查不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信息,只知道永生制药里存在这么一个人。”女店员双手一摊:“拜托,我们只是一群鬼屋演员罢了,你要求别太高。” 高命继续往下看,他翻遍了资料也没有找到宣雯,只是在最后几页看到了关于唐玲的信息。 “唐玲,脑域游戏开发负责人,进行过永生改造,真实年龄未知,永生制药各大试验室中许多研究员都称其为老师,近些年一直在搜集中层噩梦和深层噩梦,对门非常感兴趣,身上沾染有门后世界的气息,疑似接触过不可言说。” 全部翻看完后,高命还是有点不死心:“你们有没有调查过一个叫做宣雯的女人?她曾是治疗我的医生,好像也在为永生制药工作。” “我们调查一个人是有评判标准的。”女店员手中的烟已经燃尽,没有烟雾控制,她美丽的瞳孔逐渐变得血红:“杀光名单上的人,永生制药就会完全瘫痪,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你这像是一个鬼屋演员说的话?”高命将地图和资料全部装进了背包里,在傅书提到的几个人当中,唐玲应该算是最好对付的,也是跟二号关系最密切的,他准备从唐玲开始自己的计划:“你们知道唐玲的住址吗?我想要看看她的噩梦是什么?” “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员工调查,但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女店员话音一转:“你的主治医生不就是永生制药的吗?或许问她会更快一点。” “也好。” 向女店员道谢后,高命提着背包离开,他进入电梯时,又朝第九感官体验馆深处看了一眼,那里面隐藏着让血肉鬼神感到不适的东西。 “除了女店员,屋子里还藏着另外一个鬼,含江这些红衣不能小瞧。”高命按下电梯按键,他这次过来收获颇丰,算是获得了一份非常重要的助力。不过高命也没有完全相信对方,自己记忆恢复之后,再次来到第九感官体验馆,女店员仿佛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把各种资料都交给了自己。 “那位老板料事如神,说不定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提前开始了布局。”提着沉甸甸的背包,高命面前的电梯门缓缓闭合:“他们也有可能是把我当成了一把刀,借我的手来搅乱永生制药。” 高命所在的电梯门完全关闭,开始下降,相邻的电梯却在这时候刚好打开,穿着深色运动外套的刘依,戴着帽子和口罩,走了出来。 她小心谨慎的观察四周,最后停在了第九感官体验馆前面。 “这就是高命大晚上不睡觉也要来的地方?在鬼屋对抗永生制药?”刘依面色古怪,她慢慢挪动脚步。 “呦,一个人来玩的吗?”女店员的声音突然在刘依背后出现,吓的她猛然转过身。 手伸进口袋,刘依很冷静的注视着女店员,对方长相很美,可身上有种特别诡异的不适感,脖颈和头对接的角度不太对劲,那些仿佛针线般的纹身也跟真的一样,好似会自己扭动。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正经不正经的问题了,她好像不是个人。 “抱歉,我下错电梯楼层了。” 刘依脸上若无其事,手却紧紧抓着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她刚才没有听到脚步声,下电梯后也反复确认过周围没人,可对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理解。”女店员笑呵呵的说道:“经常有身上阴气特别重的人,会下错到我们这一层。” 刘依不再停留,朝着电梯走去。 看着刘依急匆匆的样子,女店员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如果你是来找人的话,或许可以去治疗他的医院找找。” 伸了个懒腰,女店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明明家里有这么好看的老婆,说话聊天却离不开女医生,那是我们能力不够找不到她的信息吗?分明是他心里有她,觉得她太重要了。” 电梯门关闭,原本只担心高命安危的刘依,现在又多了其他的担忧。 等电梯缓缓向下,女店员脸上的笑容才消失:“老板看到的未来里……好像没有这么一个人啊,她是谁?” 夜色渐浓,走出大楼的高命拦下一辆车,准备前往医院,他其实在记忆恢复的第一时间,就想要找宣雯问一些事情。 第632章 见面 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在病房里呆的久了,身上好像都会染上某种味道。 提着包,高命独自走在医院长廊上,他曾经住过的病房里已经住进了新的病人,同样是陷入了昏迷,同样是禁止家人探视。 “站住!我们这是私人医院,为避免患者受到刺激,在治疗期间禁止病属探视!”一位女护士刚检查过病房,出来就看到了高命的背影,她语气严厉,小跑着过来阻拦。 “我不是家属,我就是病人。”高命回过头,那位女护士有些面熟,之前曾照顾过他,好像叫做玲玲。 “高命?你不是出院了吗?我没听医生说你需要回来复查啊?”玲玲看到高命很开心,在高命昏迷期间她一直陪护在旁边,见高命恢复正常,她有种奇怪的成就感。 “我是来找宣雯的,最近我总是会梦到一些可怕的东西。”高命不是那种很帅的人,但可能是因为死的次数太多了,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忧郁,气质非常特别。 “你来的真巧,宣医生刚和永生制药的专家组开完会,正在7009检查患者的病情。”玲玲很是不满的吐槽道:“7009那家伙你之前也见过,他是我遇到的最难缠的病人,每次催眠都会很快醒来,专家组都专门为他开了两天的会了。” “我也见过?” “对啊,他叫夏阳,你昏迷沉睡的时候,别的病人都讨厌他,就你一直在听他讲故事。”玲玲表情有些无奈:“可能你跟他不熟,但他却觉得你是他唯一的朋友,比家人还像家人。” “我记得夏阳不是出院了吗?”高命刚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夏阳还送了他一幅“生日画”。 “那瘟神刚出去没几天就又犯病了,救护车赶到他家的时候,卧室里全是血,满屋子都是古怪的纹路,他把自己家画的和血色囚笼一样。”玲玲以前也会和高命吐槽工作中不开心的事情,毕竟昏迷的高命可不会传闲话:“你说那家伙到底为什么想不开?他可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他爸妈留给他的遗产几辈子都花不完,也不知道他天天在苦恼什么?” “也许他是想家了。”高命摸着自己的心口,瀚海的夏阳已经死了,他的遗照被关进了刑屋。只不过后面高命中了过去未来神像的陷阱,导致他和司徒安的意识逃了出来:“夏阳和我一样都接受了永生制药的最新技术治疗,如此来看,他的本体应该是在新沪,进入瀚海的只是一段意识?又或者灵魂?” 玲玲还有工作,和高命聊了一会后便离开了,高命顺着楼梯来到了七层。 这家医院越往上走灯光越暗,七层的长廊给人一种昏沉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永远都睡不醒的老人。 “怎么感觉我来过这里?”高命脑子里有在瀚海多次死亡留下的记忆,也有在新沪现实中的记忆,还有最开始的童年记忆,正常人经历这些估计早就疯掉了,幸运的是高命并不能算太正常。 走过一个个病房,高命盯着房门上的编号,他脚步放慢,最后停在了7003房间门外。 透过门上小窗,高命看见一个病人,他木讷的站在床上,直挺挺的,脑袋好像被切除了一部分,有些畸形。 “我在司徒安的医院里也见到过7003病房,里面住着一个自称问号的‘疯子’,就是他告诉了我,瀚海是一座不存在的城市,我们在瀚海的生活都是虚幻的。”在背包夹层里,高命还保留着对方丢给自己的城市地图,那地图被弯折过很多次,上面位于新沪和含江附近的一片海被红笔圈了起来。 轻敲房门,床上站立的患者听到响动,愣愣的转动身体,他的病号服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公式。 目光对视,刚做完脑部手术的患者瞳孔颤抖,他跑下床来到门口。 上了锁的门连接着医院的报警系统,不能强行打开,患者趴在小窗上,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高命。 “问号?” “你想起来了!”病人的脸卡在窗户中间,嘴巴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想起来就好,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高命一直对这个病人很好奇,对方似乎也进入过瀚海,而且好像是靠自己的能力算出了漏洞,醒过来的。 “我让你叫我问号,那是因为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想起自己真正叫什么。”患者整张脸都贴在了小窗上,这表情说实话有点恐怖:“你还记得我在你苏醒时对你说过什么吗?” “我有印象。”对方当时大概说的就是,高命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接受了永生制药最新的治疗技术,像他这样的人共有十三个。 “你们十三个人当中,其他十二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只有你不太一样,你的出现是个谁也没有想到意外。”患者双手按着门板:“只有你……” 问号先生还要说什么,走廊另一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他立刻恢复了痴傻的样子,呆呆的站立在屋子角落。 收回目光,高命朝着脚步声传来的地方走去,他转过拐角,但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通往7009病房的路空荡荡的。 快步向前,高命走到7009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病床上有很多血迹,地上扔着染血的绷带,药品撒落,仪器也被砸坏了。 在这一片狼藉当中,有位女医生安静的翻看着病历本,仿佛现实中的所有祸端都与她无关。 窗户上的防护栏被砸歪,到处都是玻璃渣,屋内很乱,但高命的双眼只看到夜风顺着栏杆缝隙吹进屋内,正轻轻撩起女医生的发梢。 推开病房门,高命提着包向前。 听到响动,女医生也抬起了头。 月光照在两人中央,一位站在狼藉之上,一位藏身黑暗当中。 没有故人重逢的喜悦,不似桃花流水,也非断雨残云,两人只是安静的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第633章 我的到来并非噩梦 “晚上好,高命,身体又不舒服了吗?”在良久的沉默过后,宣雯整理好了表情,仿佛和高命只是很正常的医患关系:“幻听和幻觉是不是再次开始干扰你正常生活了?” “那些无法理解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幻觉,我不需要治疗,也不会逃避。”高命踩着地上的玻璃渣,嘴唇微动:“在五级保密资格认证试验室内,我对你说了谢谢,这两个字似乎刺痛了你,让你非常在意。” “你应该是看错了。” “你的背影都在颤抖,一位心理犯罪杀人鬼却在那瞬间出现了破绽。”高命继续往前走着,两人在距离在拉近:“你为什么还记得我?还记得噩梦当中的我?” 高命走到了月光和阴影之间,一个本该失忆的人,却开口质问对方为什么还记得自己。 他其实想要说的并不是这些,可开口却变成了这句奇怪的话,或许是因为他太想确定一件事——在瀚海无数次死亡当中,有一个人从未背弃过他,将他一次次拖出泥潭,他不愿意去相信,那个人在一直欺骗他。 “我当然记得你,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身体都快碎了,是我和其他医生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女人合上病历本,移开了视线,隔着扭曲的护栏看向窗外的黑夜。 “你把我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没错,是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救出来的。”高命直视着宣雯的脸:“但不是在医院里,是在那条循环往复的隧道当中。” “看来你的病情更严重了,已经开始模糊现实和噩梦。”宣雯不断说着高命的病情,不像是在和高命交流,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你不需要用精神疾病来搪塞我,我只想要知道一件事。”高命的心脏咚咚跳动,血流加速,皮肤下一条条血管暴起,随后血色开始不受控制的扩散:“我一次次死亡重来是不是你计划的一部分?我不断经受背叛、不断体验各种各样的死法,是不是你们在暗中推动的?我只想要确定一件事,到底是你一次次救了我?还是你一次次将我推进了深渊!” 红色的血城鬼纹遍布全身,仿佛是全世界最美的艺术品,恐怖的气息包裹住了病房每一个角落,无数冤魂在高命胸膛中嘶吼,这一刻现实脆弱的就像是一张纸,似乎随时可能被噩梦撕碎。 宣雯默默注视着一切,并没有露出恐惧和不安,眼中只有一丝后悔。 靠着墙壁,宣雯摇了摇头:“你陷的太深了,我已经没办法救你了。” 她依旧没有往前走,一直停留在原地。 噩梦中的宣雯非常主动,好像取下了面具,狡黠、热烈、如一朵在夏日肆无忌惮盛开的花,不在乎花期,不在乎风雨,只要绽放出最美的样子;现实当中的宣雯顾虑很多,心中隐藏着不能说的秘密,冰冷的白大褂好像遮盖住了她的灵魂。 “你在噩梦中梦到的宣雯确实是我,我们采用永生制药最新的技术,将你的意识送入瀚海,这整个过程在你的噩梦里会具现出不同的样子,比如通过一条幽深的隧道,又或者划船进入一片迷雾,你最近参加了几次脑域测试,应该对这个流程很清楚。”宣雯时刻关注着高命的情况,包括高命出院后都去做了什么,她全部都知道。 “我想问的不是这些。”高命指着自己的心脏:“我一次又一次死亡,是不是你们推动的?” “一次又一次死亡?”这下真轮到宣雯疑惑了:“在瀚海那座城市里,死了可就真的死了,你将永远都无法醒来,所以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在说自己一次次死亡?我的治疗出现了问题?还是我们在把你的意识送入瀚海的过程中产生了什么未知的差错?” 宣雯说了实话,她没有找理由去欺骗,承认了高命会进入瀚海是因为她的治疗,也正因为如此,高命每次都是被宣雯送出的隧道,但后面高命说的一次又一次死亡重来她好像真的不太清楚。 血城纹身遍布全身,高命让血肉仙使用了梦鬼的能力去分辨,宣雯确实没有撒谎。 只有高命自己胸膛中装着那一次次死亡的记忆,只有他知道自己曾经历过那么多的绝望。 “你不该这么冲动去暴露瀚海血城的。”宣雯指了指高命身上的血城纹身:“这会带给你和你身边的人灾祸,永生制药极有可能会把你当成重点研究对象,让你的余生都在试验仓内度过。” “谁会带来灾祸还真不一定。”高命没有再靠近宣雯,他把记忆中的宣雯留在了月光里:“你也是瀚海计划的参与者,在那座死掉的城市里你扮演着什么角色?” “死掉的城市?看来你知道的远比我想象中要多。”宣雯闭上眼睛,思考了好一会,开口说道:“瀚海计划是永生制药最核心的秘密,曾经的救世者一心想要打造出人鬼共处的世界,誓要消除世间所有分离和绝望,让死亡不再成为人生的终点。他本想借助一款禁忌游戏,在新沪推行自己的想法,用人世间的美满去治愈噩梦中的疮痍,可惜阻力太大了。” “人性中的自私很难改变,大家都恨不得将自己的美好藏在心底,怎么会拿去拯救那些丑陋的恶鬼?”宣雯讲述起了被永生制药隐瞒的真相:“不得已之下,救世者转变了思路,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做法没错,在黑雾深处找到了一座被屠灭的血城,准备在那里开启人鬼共处的新世界。” “那座被屠灭的血城就是瀚海?” “是的,噩梦深处伫立着十三座血城,瀚海在很久以前被其他十二座血城联手屠灭。”宣雯在讲述这些的时候,情绪没有任何波动:“救世者带着恶鬼和相信他的玩家,在废墟上修建起了新的城市,在阴影中建立起了希望。” “崭新的世界将在噩梦中出现,救世者却在这个时候,带着不可言说的鬼进入了黑雾深处,他们离开的原因只有永生制药高层知道。” “一开始永生制药和新沪管理者还在继续执行救世者的计划,可后来随着新的零号出现,一切都被改变了。” 第634章 前因后果 零号曾是救世者用过的编号,但宣雯对这个编号没有任何好印象。 “鬼的力量太过强大,活人缺少制衡的手段,永生制药在零号的带领下朝着另外一条道路狂奔,它们不再把瀚海当做新世界的种子,而是将其制作成了一个坚牢,在其中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试验,只为获得永生和鬼神的力量。” “瀚海计划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从最初的打造新世界,变成了夺取瀚海这座血城的绝对控制权。” “永生制药针对瀚海的所有行动,都是基于这个目标进行的,活人的血肉无法承受门后世界的黑雾,它们就借助不可言说的神龛,将人们的意识送入其中;稳定的通道很难建立,它们就暗中向其他血城的阴神献祭,谋求对方帮忙。” “你根本想象不到为了达成目的,永生制药做过多么疯狂的事情。” “经过不断的尝试和探索,它们从众多试验者当中挑选出了十位候选者,这十个人都符合成为血城之主的条件,精神意志饱受噩梦摧残,但仍旧可以保持理智。” “永生制药打着治疗脑部疾病的幌子,就在这座私人医院里,准备将十位候选者送入瀚海。可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多意外,候选者多了三个,你就是其中之一。” 宣雯静静的看着高命,帮助他回忆起来:“你所在的校车在隧道发生了车祸,为了救孩子们,你透支了生命。那天晚上你被救护车送到了这里,我想要保住你的命,所以也给你用了永生制药的‘最新技术’,把你快要消散的意识送进了瀚海。” “我一时的好心,却让你陷入了绝望的噩梦,也让你成为了掌控血城的十三位候选者之一。” 人世间有很多巧合,一环套着一环,最后形成了命运的锁链,人人都在局中,谁也无法挣脱。 “既然我进入瀚海是你们安排的,那你们应该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才对,可你好像并不清楚我身上镌刻着血纹,也不清楚在我究竟经历过什么。”高命的心跳变得缓慢,血城纹身一点点隐藏,只要他不去使用梦鬼的能力,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首先我要明确一件事,永生制药是永生制药,我是我,我和它们的想法并不一样,我也不是它们的帮凶。”宣雯没有再继续为自己辩解,开始回答高命的问题:“永生制药低估了夺取血城控制权的难度,你在瀚海应该进入过阴影世界?看到过各种生活在阴影当中的怪物吧?” 高命微微点头。 “其实阴影世界才是瀚海真实的样子,血城残存的意识和气息在破坏救世者建造的城市,干扰着永生制药的计划,让一切失去了控制。” 被宣雯这么一说,高命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在瀚海看到的那些恐怖场景,都是那座血城在挣扎:“人鬼颠倒,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不该来找我的,唐玲很早就盯上了你,她正想尽办法探出你的虚实。”宣雯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新沪远不如表面上那么安全,这里没有任何异常,那是因为整座城市的暗面被剥离到了各个试验室当中。我知道你在噩梦里掌握了某种力量,但这远远不够,不说神秘莫测的零号,就连唐玲都接触过真正的不可言说。” “接触过不可言说与掌握不可言说的力量,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高命没有退缩的打算。 “可这代表着,你有可能要面对一个不可言说的存在。”宣雯声音稍微变大,语气也严厉了一些,她在那个噩梦里可从来不会这样讲话。 察觉宣雯神情出现了变化,高命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我不面对……它们就会放过我吗?” 一部分疑惑有了答案,真相浮现后,病房内又重新变得安静。 高命和宣雯都是非常聪明的人,很多话不用说透,双方心里都明白,就比如宣雯在看到高命身上的血城纹身后,便立刻把关于瀚海血城的事情告诉了高命。隐瞒和欺骗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只会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远。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吗?”心里还有一些话语,但宣雯没有说出来:“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去看其他病人了,7009的夏阳状况不太好,他每次自残后,都会用自己的血去画血城,相比较你身上的血城纹身,还有阿房喜欢用积木去拼血城来说,他更需要帮助。” 高命并没有让开道路,他脑子里装着宣雯每次找到自己的记忆,对于外人来说可能只是几个月的试验,但对高命来说那是无数次的相遇和分别。 手掌伸出黑暗,月光照在掌心,顺着指缝滑落,高命什么都没有抓住。 “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高命之前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挑明,那会连装糊涂的余地都没有,其实宣雯为永生制药工作,并被傅书点名提醒,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我就是宣雯,真实的宣雯,你在噩梦里看到的那个我才是虚假的,是一个由梦的神龛生成的意识,主要负责引导你进入瀚海这座只存在于噩梦中的城市。”宣雯收起了病历本:“结束了,别再被噩梦中的东西困扰,你已经离开了瀚海,那就不要再回去,你自己的幸福也很重要。” 饱满的嘴唇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宣雯好像担心病患的身体,又仿佛某种情绪淤积到了极限,她从高命身侧走过,迈入黑暗。 站在病房里,高命有很多重要的问题都没有问,他脑子很乱,纷杂的记忆不断涌现,全都跟一道身影有关。 病房外面,宣雯并未按照计划去查看夏阳的情况,快步进入只有工作人员内部使用的电梯,进行两次认证过后,来到了医院不对外开放的楼层,进入了一间逼仄阴暗的废弃手术室。 房门锁死后,宣雯握到发白的手指才缓缓松开,她没有开灯,靠着门,呆呆的注视着那早已停用的手术台。 第635章 真实的夏阳 每位被送进瀚海的候选者都有自己单独的“手术室”,高命当初就是在这里进行第一步“治疗”的。 纤细的手指触碰粗糙的台面,宣雯恍惚间好像还能看到流淌的鲜红血液,她自认为拥有绝对的理智,不会被任何外物动摇,但指尖还是不经意的触碰到了一旁的控制面板。 手术台内测的暗门开启,里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在通道两边的墙壁上摆放着一个个破损严重的入梦仪器。 从那夸张的报废数量来看,使用者曾无数次在噩梦中进行了违规操作,干了非常危险的事情。 宣雯扶着手术台进入,打开了通道尽头的密码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不清楚的记忆芯片。 “如果那么容易便可以忘记,我为什么还要你许下那样的承诺。” …… 7009病房,高命站在一地狼藉当中,他知道自己和宣雯都不会被情绪左右,更别说什么恋爱脑,他们是理智冷静的,只不过“生离死别”了太多次,所以这回有些失态罢了。 五指收拢,高命将月光留在了窗户前面。 “至少对她来说,我应该不算是一场噩梦吧?” 走出7009病房,高命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扭打声,以及夏阳刺耳的笑声。 一向温和的夏老师好像遇到了麻烦,作为一“家”之主,高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房客”被欺负? “我倒要看看宣雯是怎么治疗病人的?” 或许是为了给追上宣雯找一个理由,高命大步来到了楼上。 虚掩的房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高命直接将其无视,进入后才发现八楼并非地图上标注的疗养病房,所有病室都加装了金属防护栏,看着更像是一个个禁闭室。 扫视两边,那些病房内摆放着各种复杂的仪器,高命在其他医院从来没有见过,与其说这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拿患者做试验的研究所。 夏阳的笑声越来越扭曲,其中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嘶吼,根本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向前迈步,高命踏入八楼走廊之后,头顶和墙壁上的灯光忽然变了颜色,他好像在无意间触动了警报。 楼道里的门自动关闭上锁,墙角的所有监控好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珠子,全部看向了高命。 护士站里走出两位强壮的护工,他们表情很和蔼,一副礼貌询问高命是否迷路的样子,手中却拿着用来针对重症精神病人的工具。 “手腕上有一道浅色的痕迹,应该是长时间佩戴黑环导致,这些护工也是测试者?”高命还在往前走,两位护工也笑着扬起了手中的工具。 双方身体交错的瞬间,监控都没有捕捉到高命是怎么出手的,两位护工就沉沉睡去,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恐惧,好像陷入了噩梦当中。 几分钟后,高命打开了夏阳病房的门,刺鼻的药水味弥漫在屋内,地上随处可以看到飞溅的药液。 这里没有摆放病床,只有一张巨大的手术台,夏阳就被捆绑在上面,身体被束缚带绑住,手脚多处打着吊瓶,他好像拒绝进食,医院只能靠这种方式维持他的生命。 肌肉萎缩,惨白的皮肤上布满伤口,柔和的五官被破坏,小半张脸皮都被刮掉。 难以想象,高命印象中一直优雅温和的夏老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继续,继续啊!” 歇斯底里的声音从破损的声道传出,血液浸透了嘴唇,夏阳嘴巴里都安装了防咬合装置,所以他的声音变化很大。 “为什么还是无法入梦?所有仪器运转正常,全都是今天从总公司运过来的。”三位医生操作着某台仪器,观察图表,百思不得其解。 “上面现在对我们很不满意,十三位候选者全部出了问题,发生在司徒安身上的事情绝对不能重演!务必要弄清楚夏阳在噩梦中经历了什么,三天之内破解他的记忆!” “石博,我们各种方式都尝试了,这家伙一进入梦境就会自己醒过来,他的自我意识中好像设置了某个提醒装置。”相对年轻的医生唉声叹气:“我们从那么多患者脑子里剥夺出了噩梦,没想到会栽到他手里,要不要向上级请示,把他的脑子给挖出来,带回五级试验室尝试?” “不行!候选者的身体是瀚海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想要干预那座死掉的城市,他们这些候选者必须要活着!”被称为石博的年迈医生将一根根管道刺入夏阳后脑,为了方便试验,他们直接在夏阳头上开了一个洞。 在这整个试验过程中夏阳都保持着清醒,他那扭曲的笑声中带着讥讽和嘲弄,可十几秒后,夏阳的笑声忽然停止了,他眼睛缓缓眯起,看着石博身后。 “怎么突然安静了?这疯子不会死了吧?”年轻医生沾满鲜血的双搜抬起,朝石博看去,脑子好像宕机了一秒:“石博!你身后有人!” 血色纹身仿佛一条饥饿的红龙蔓延到了石博后颈,肉香弥漫,高命阴冷的声音在屋内几人耳边响起:“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同事?” 除夏阳外,其他人好像瞬间陷入了黑暗,五感被剥夺,灵魂沉入了噩梦。 屋内一下变得安静,安静的让人有点不适应。 因为夏阳的脑袋被固定在了某个位置,所以高命绕到另一侧后,夏阳才能不费力的看到他。 记忆中明媚的表情被撕碎,病床上的夏阳和瀚海那个夏阳简直就是两个人,一个到死都维持着傲慢和优雅,一个却仿佛等待宰杀的牲畜。 瞳孔中出现高命身影,夏阳过了几秒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不是室友吗?什么时候变成同事了?” “你还记不记得在瀚海发生的事情?”高命身后好像站满了亡魂,如同一片漫无边际的黑色海洋,压向了夏阳。 “你把我给你得讲的鬼故事都变成真的了吗?”夏阳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只是兴奋的笑着,好像一个终于获得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第636章 彩色遗照 墙皮上爬满了血管,地板被血水淹没,夏阳所在的病房好像被从现实中抹去,隐藏在了噩梦当中。 所有和入梦有关的仪器全部失控,显示屏上的图表歪曲成了死人的脸,指针倒转,指示灯无声炸开,里面睁开了一颗颗红色的眼珠。 种种诡异映入夏阳眼中,他笑得无比开心:“对,对!这就是我眼中的世界,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世界,你做到了,你真的完成了我一直要做的事情!” 站立在噩梦中心,血城纹身在皮肤上爬动,高命低头看着夏阳,他不是夏阳的拯救者,更不是夏阳的朋友,准确的说,夏阳就是被他一步步逼死的。 无数次死亡几乎让高命预知到了一切,在瀚海夏阳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无论怎么推算都赢不了高命,所以退而求次,选择了不败。 他杀死了自己,把意志隐藏在遗照当中,只要高命使用他的遗照,那高命就会受到他意志的影响,让高命越来越像他,直到成为他。 当时高命最大的仇敌是司徒安,为了杀死司徒安,他根本不可能舍弃一张最顶级的黑白遗照。 “告诉我,你在瀚海的记忆停留在哪一步。”高命低着头,如同海啸悬停在孤舟之上。 “停留在哪里重要吗?你真那么在意吗?哈哈哈哈!那群蠢货都以为我是第一个出局的候选者,他们不知道我被撕裂的灵魂一直藏在你心底!”夏阳温和阳光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疯魔变态的心,他在瀚海就是连环变态杀人狂,一边资助学生和孤儿,一边残忍杀戮,杀一个救一个,把世界当画板,随意涂抹自己喜欢的颜色。 夏阳是永生制药精挑细选出来的血城主人候选者,可惜他遇到了不断死亡重生的高命,第一个被高命盯上,在自杀之后便失去了独立意识,这也是他从噩梦中醒来之后,无法再进入瀚海的原因。 “你和司徒安从我的刑屋里逃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高命皱着眉,他并不喜欢和现在的夏阳交流。 “记不太清楚了,对了,他带我去找了一个叫做禄藏的人,那家伙有离开瀚海的方法。”夏阳很是诱惑的说道:“你是不是也知道他?是不是很想杀死他?” 禄藏就是司徒安背后的力量,他好像和很多血城候选者都有接触,高命会入局似乎也跟他有关。 “你们是怎么离开瀚海的?” “不清楚,我睁开眼就在病房里。”夏阳对高命格外的有耐心:“但很奇怪的是,我比你早清醒了很久,我仿佛只是睡了一个晚上,而你一直昏睡着。不过瀚海的时间和现实本就不同,毕竟那是死人的世界。” “司徒安呢?” “他不见了,不仅消失在瀚海,也消失在了新沪,连永生制药都找不到他,它们为了从我身上获得线索,还喂我吃了各种各样的药。”夏阳脸上的皮都快要脱落,却仍能笑着开口。 看到高命回忆起了瀚海,夏阳比高命本人还要开心,在之前的日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给高命讲的那些鬼故事并非杜撰,而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事实,所有怪谈都是真的。 夏阳很享受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杀人凶手站在受害者家属旁边嘘寒问暖,却没有人站出来指认他的罪行。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这些时日我了解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其他候选者都藏在什么地方?永生制药最该杀的高层是谁?我制定了七十多种谋杀方案,你要不要参考一下?” 夏阳越说越兴奋,嘴角渗血,牙齿被染红,他依旧语速飞快。 看着被固定在试验台上的夏阳,高命并不知道对方都经历过什么,作为第一个出局的候选者,永生制药在他身上尝试了各种可怕的试验,可连再次把他送入噩梦都做不到。 “我想要知道的东西,我会自己去取。”高命打断了夏阳,心口的血纹一点点打开:“说吧,你还有什么遗愿?” “遗愿……”夏阳看着逐渐打开的刑屋大门,脸上依旧没有恐惧和不安,他认真的想了好久,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这一生没有任何遗憾。” 血色翻涌,八条手臂抓住了夏阳的身体,连同整个房间的所有诡异,全部塞进了刑屋当中。 这一次夏阳不仅是意识和灵魂,当他的肉体也融入刑屋之后,一张被丢在刑屋角落的黑白遗照逐渐发生了变化,上面夏阳的尸体和自画像全部变成了彩色,他脸上带着阳光温和的笑容。 “高命,我一直无法再次进入噩梦,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我的一部分意识已经和你融为一体,我就是你,我就是你……” 试验室内的灯光熄灭,高命从中走出,他已经让血肉鬼神查看了夏阳的记忆,这个家伙见到高命后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真是个变态的怪物。”高命从夏阳的记忆里得到了很多重要的信息,比如包括唐玲在内数位永生制药高层的住址和生活习惯,其他几位候选者的状态等等,抛开性格上的缺陷不谈,夏阳是一个方方面面都极强的人,他能成为候选者没有任何问题。 乘坐电梯,高命又来到了阿房母子所在的楼层,那孩子的妈妈被永生制药吊着一口气,对方完全有能力彻底治好阿房的母亲,但为了达成目的,他们有时候甚至会想办法故意去恶化女人的病情。 “孩子不在这里?”高命推开病房门,看到阿房的妈妈眼角流泪,手腕上都是针孔,她口不能言,好像一个植物人。 顺着阿房妈妈看的方向,地上扔着血红色的积木和阿房的小书包,但那孩子却不见了踪影。 “你的孩子被带走了?” 听到高命的声音,阿房的妈妈非常努力的张开嘴,不断尝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别着急,慢慢说。” 高命俯身靠近,这才听清了对方断断续续的哀求。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第637章 现实中的阿房 “杀了你?” 类似的请求高命好像也曾在其他地方听见过,但他记不太清楚了。 病床上的患者明明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活的却还不如路边的一株野草,高命握住了对方的手,感受着她内心最强烈的渴望。 没有对丈夫的期盼,也没有对世界的留恋,除了对阿房的担忧外,只剩下一颗求死的心。 病痛时刻折磨着她,永生制药用最高端医疗手段把她维持在死不掉,活不好的状态。 “你觉得自己死了,阿房就会少些痛苦吗?” 女人说不出清楚话,她看着地上的血色积木,眼角湿润,好像一头被困死在陷阱里的猎物。 “新沪没有任何鬼怪,为什么还有人活得如此痛苦?还有人一心想要求死?”高命蹲在了床边:“所以灾祸和不幸是鬼怪带来的吗?” 阿房的妈妈没有向陌生人求救,只是一味的求死,她看到高命要离开,情绪变得激动,呜咽的声音,凸起的眼珠,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等找到阿房后,我会想办法治好你。”高命松开了女人的手,捡起血色积木,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不需要他去搜索,高命身上的血城鬼纹已经有了反应。 “阿房是十三位候选者当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单纯和容易掌控的,永生制药让他成为候选者,那肯定是因为他被赋予了某个很重要的东西。”在瀚海高命也见过阿房,血城残存的意志就隐藏在他身上。 在血城纹身的指引下,高命一路来到医院负四层,这里不对外开放,他是用暴力破开了三道门锁,让众多护工陷入噩梦后,才成功抵达。 “跟女店员地图上标注的一样,这家私人医院本身就是永生制药的一处试验室。”在大多数候选者仍陷入沉谁的时候,这家医院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观察阿房和夏阳两个人,更具体一点,这家医院可以说是单独为了阿房修建的,地下试验室内记录了阿房说过的每一句话,用积木拼出的每一栋房子,甚至每一次情绪波动都有专门的分析报告。 医院就是阿房的试验场,他被永生制药的研究员们按照设计好的剧本生活,永生制药要把阿房培养成自己想要的人,前提是阿房可以算人的话。 独自闯入,之前毫无征兆,但高命还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那些安保人员悍不畏死,配备了各种武器,最关键的是高命明显感觉到血肉仙的力量在地下变弱了一些,永生制药好像真的开发出了应对鬼神的一些装置。 随着最后一位研究员沉沉睡去,高命跟着地上小小的脚印,来到了被层层封锁的地下五层。 这里没有守卫,只是修建了很多空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安装了非常多的房门。 各种各样的门都有,仿佛一个由门组成的迷宫。 高命没有地图,不过血城纹身一直在引导着他靠近阿房。 打开一扇扇门,在高命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血红色的门。 门板猩红,布满裂痕,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这样的门高命只在噩梦当中见过。 “存在于现实当中的血门?门后通往哪里?” 肉眼可见,门板的裂缝在不断增加,高命靠近之后,更是听见了奇怪的咀嚼声。 “血城纹身的指引就在这里,难道阿房在门后?” 抬起手,高命正要触碰,满是裂痕的门板好像到了极限,在高命眼前破碎,接下来的一幕让高命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看见门后的世界里,堆满了残破的血门碎片,黑雾涌动,一根根手指像蜈蚣的步足勾着阿房的身体,把它的嘴巴撕扯到最大,逼着它不断去吞咽那些碎片。 每扇血门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都是一段难以化解的执念,它们的碎片堪比世上最锋利的刀,每一次吞咽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恨和怨。 阿房双眼紧闭,小小的脸蛋上满是痛苦和抗拒,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变形,肥胖如山,皮肤上被那些手指刻画出了古怪的纹路。 血门破碎只有一瞬间,随着门的破碎,门后的场景也消失不见,那扇血门好像从未出现过,高命只看见阿房仿佛梦游般,闭着眼睛,如流浪狗那样趴在地上,嘴里啃着木屑,泥土,废补液管。 “那些家伙在用血门喂你,它们要把你变成什么?”若非高命来的很巧,他也很难猜到永生制药对这孩子做了什么事情。 眼睛眯起,更让高命感到危险的是黑雾里的那些手指,它们似乎属于同一个鬼,对方的实力感知不清楚,高命只能看到其身躯很小的一部分。 “现实里没有任何异常,新沪的鬼都在门后,梦里和人心当中。” 将阿房抱起,高命小心翼翼帮对方清理干净了嘴里的异物,在这期间阿房从梦中醒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些,梦游每晚都会发生,区别只在于这次他看到了高命。 嘴巴里面千疮百孔,高命现在才知道阿房为什么不爱说话,他一开口就会很痛,从口腔到肚子,小家伙知道妈妈生病家里负担非常重,所以从没想过治疗,只是尽量不张嘴。 “想不想去一个没有疾病和痛苦的地方?”高命抱着阿房,看着对方可爱的脸蛋,脑子里出现的却全是阿房在门后那庞大恐怖丑陋的身躯。 闭着嘴巴,阿房很用力的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又张开了流血的嘴巴,怯生生的说道:“能不能带上妈妈一起?” “好。” 一开始高命还犹豫要不要也把阿房送入刑屋,在看过阿房是被永生制药如何对待后,他改变了看法。 阿房是瀚海计划的关键一环,他带走阿房和那个病重的女人一定会迎来永生制药最疯狂的报复,到时候整个新沪都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交给谁高命都不放心。 “走吧,我带你去找妈妈。” 抱着阿房,高命从地下五层试验室走出,那孩子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他每次都是类似梦游的状态过来,根本不知道医院地下长什么样子,每次清醒都还是在自己睡觉的地方。 以前他陪同妈妈在医院里,还觉得有些叔叔阿姨很好,非常照顾他,现在却只觉得害怕。 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骗他。 第638章 自己选择的路 看着墙壁上张贴的和他有关的照片,望着那一张张脸,阿房被吓坏了,他把头埋在了高命怀里,紧紧闭上了眼睛。 “别怕。” 高命的心跳能带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仿若从某个遥远时代传来的鼓点,蕴含着某种力量。 “我们曾经都是宿命棋盘上的棋子,相比于你的耀眼,我应该算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枚,不过现在不同了,我会尝试一点点去掀翻棋局。” 阿房听不懂高命在说什么,他不想面对任何事情,只想逃离这里,和家人呆在一起。 从地下试验室走出,医院大堂内的医护人员少了大半,只剩下一些不明所以的真病人在四处询问。 回到阿房妈妈所在的楼层,高命正好看到两位护工正往那女人身体里注射什么药剂,还把一个密不透风的金属头盔套到了女人脑袋上。 见妈妈被欺负,阿房像一头愤怒的幼兽,挣脱高命往病房里跑,那两个护工没想到阿房会在这时候回来,他们也只是突然接到命令要将重要病患转移。 “辛苦了,剩下的就给我吧,祝你们能够做个好梦。” 沉闷的声音响起,护工陷入噩梦,阿房笨拙的把妈妈头上的金属罩子打开,哭出声后,露出了嘴里大大小小的伤口。 看到自己孩子被这样伤害,女人作为妈妈却什么都做不到,她的内心时刻被内疚与痛苦折磨,浑浊的眼珠瞟向高命,她嘴里重复着同样的话:“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阿房抓着妈妈的手臂不愿意松开,一切都到了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候。 “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从今往后你们都不会被欺负,但你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永远与我的命运缠绕在一起。”高命满是血纹的手仿佛一把钥匙,他按在心口之后,刑屋的门缓缓打开,血肉鬼神的手臂迫不及待的抓向阿房,仿若烧沸的血海。 “让他自己来选。”高命制止了血肉鬼神,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阿房在睡着之后曾推开过很多血门,吃过很多奇怪的东西,这算是他第一次在清醒时做出选择。 抓着妈妈的手,阿房抬起头,小小的脑袋看着高命。 在他的记忆当中,高命一直昏迷在病床上,其他病患嫌他烦,赶他走,没地可去的他经常会躲到高命的病房里。 他虽然从来没有和高命说过话,有过交流,但在他看来自己和高命认识了很久。 “我可以和妈妈一起呆在一起吗?” “当然。” 稚嫩的脸看向妈妈,阿房抱住妈妈的双手,消失在了刑屋当中。 在阿房被送入刑屋的时候,高命身上的血城纹身全部活了过来,若之前血城纹身被激活是因为相信的力量,那现在随着阿房的加入,那座死掉的城市真的在高命身上重新点燃了血色火焰。 血城在恢复,在被屠灭之后,迎来了一个转折。 永生制药操控阿房,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血城,高命的做法则完全不同,他正一步步和血城融合,成为新的血城。 等那对母子完全消失在病房后,医院内所有警报声全部响起,新沪多处建筑的灯光都发生了变化。 “看来阿房身上安装有什么东西,只要被破坏,或者检测到它离开医院,永生制药就会出手。” 阿房这孩子在永生制药眼中比高命可重要太多了,双方的安保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我就像是那自生自灭的野草,或许除了宣雯,没几个人会在意。”作为临时被添加进来的候选者,高命只不过是一个悲惨的意外。 “该去找唐玲了,希望二号就被囚禁在她的心里。”高命结合夏阳的记忆和女店员提供的地图,朝着医院外面走去,他的身体逐渐消失在建筑的阴影当中。 …… 宣雯看着塞满抽屉的记忆芯片,缓缓捧起最后一个入梦仪器,就在她准备佩戴时,警报响起,通讯器中传出暗语,重点看护病患阿房消失了。 “从看到他找回记忆,我就知道一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戴上入梦仪,宣雯仔仔细细的将一枚枚记忆芯片插入,普通人正常只能接受一枚记忆芯片,不同的记忆芯片应该属于不同的人,输入的多了就极有可能会造成人格分裂。 入梦仪上已经出现了警告的红色文字,可宣雯还是没有停,她重复着那个过程,直到将最后一枚记忆芯片放好。 “这么多的死亡记忆,他到底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按下开关,一道明亮的电流闪过,废弃手术室内的所有入梦仪器全部出现故障,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在火光之中,宣雯痛苦的抱着自己,她竭力忍着,直到最后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张完美的容颜在烈火中扭曲,她几次想要挣脱入梦仪,最后硬是用仅有的理智阻止了自己。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医院外面都已经乱套,宣雯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她脑子里充斥着无数的声音,刻印着无数张人脸,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一次次爬起又摔倒,短短几米的距离却爬了很久。 “再没有人会知道那些死亡的记忆,现在,这是属于我们共同的秘密了。” 将所有报废的记忆芯片销毁,宣雯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做完这一切后,她已经被脑子里的记忆折磨到快要疯掉。 摸着墙壁往外爬,打开电梯后,宣雯再次倒下。 “喂!”遮挡住脸的刘依正疑惑的看着电梯显示屏,她正在找高命,忽然发现电梯停在了不显示楼层数字的一层。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摔在了自己面前。 心地善良的她赶紧将女人扶起,端详对方的脸后,刘依才回想起来:“你是高命的主治医生,我记得你叫宣雯。” 身体被烧伤,眼睛和耳朵都在流血,刘依也被宣雯的惨状吓到:“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从对方的情况来看,如果高命今晚是来找宣雯的,那他们之间应该不是简单的医患关系,毕竟这都快要整出人命了。 第639章 唐寒露 “告诉我现在需要怎么做才能帮你!”刘依很善良,是不是情敌这件事先放一边,把人救下才是最关键的。 “医院被封锁了,监控拍到了你,不想成为替罪羊就听话。”宣雯时而清醒,时而又会失去理智:“别乱跑,和我呆在一起,呆在一起才能救你。” “大姐,现在是我在救你好不好?”刘依瞥了一眼宣雯成熟的身材,觉得宣雯年龄应该不小了。 “去我的办公室。”宣雯抓住刘依的手臂,她浑浊的瞳孔中隐藏着一丝很淡的羡慕。 医院内警报声不断,刘依背着宣雯进入一间上锁的办公室,她正要问宣雯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回过头却看见宣雯七窍流血,脸皮上出现一条条很细的裂痕,后脑处黑发涌动,似乎有非常可怕的东西要钻出来。 “这都是什么?!” 刘依被吓坏了,本能的松开了手,宣雯摔倒后,撞翻了柜子,各种粘贴着高命照片的文件散落在地,上面用各种语言记录着高命的情绪变化和许多在梦中的遭遇。 看着那些高命的照片和记录,刘依的世界观遭受了巨大的冲击,自己的男朋友半夜幽会了一个巨大的怪物,他们似乎还背着自己在梦中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烧掉,把它们全部烧了。”头发遮住了半边脸颊,宣雯嘶哑的声音从中传出,她的模样比噩梦中的厉鬼还要可怕。 一把大火放下,宣雯看着炽热的火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在释然什么啊?不对劲,你们很不对劲。” …… “老师,梦的神龛好像出现了问题。”研究人员拿着一份报告,站在唐玲的私人实验室门口,虽然房门是开着的,但没有允许他也不敢进去。 “几级损坏?”唐玲好像在处理很重要的文件,埋在一大堆仪器中央,头也没有抬。 “没损坏,原本的缺损好像还修复了一些。” “折梦镇那边呢?” “也没查出任何问题。”研究员额头冒汗,唐玲带给他的压力很大,那平静文雅的背后好像隐藏着一个残忍暴虐的巨兽。 深吸一口气,研究员硬着头皮:“就是太正常了,以前每次测试者都会对神龛和折梦镇造成一定的变化,但这次……” “没损坏就好,我这边还有其他的事情,你先下去吧。”唐玲低头继续看着报告,瀚海计划最重要的候选者阿房在层层保护之中消失了,医院负责人联系不上,地下室实验室的所有工作人员似乎都被灭口了一样,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传回。 “是谁干的?救世者留下的系统竟然没有排查到这个危险元素,难道跟二号有关?” 脚步声响起,唐玲皱起眉,她很讨厌有人不经过允许进入试验室。 几秒后脚步声停止,没有报告和其他多余的声音,仿佛刚才是唐玲听错了一样。 “我允许你进来了吗?”唐玲抬起头,她并未看到研究员,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画满血痕的年轻面容。 “高命?” “释梦!” …… 晚上十一点,唐寒露解开了最后一道数学题,轻轻将笔放下。 她扭头看了一眼时钟,取掉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妈妈还没有下班,最近她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冷风从窗口吹进屋内,气温在不断下降,寒生露凝,今天是干支历戌月的起始。 夜幕降临,仰望星空,代表盛夏的大火星心宿二已西沉。从今天起,白天的时间会越来越短,黑夜将越来越漫长。 “又降温了。” 系好靠近领口的扣子,唐寒露关上了窗户,屋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静的让人有点心慌。 收拾桌面,拿起一本本书和作业往书包里面塞,纸张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唐寒露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了下来,朝客厅看了一眼。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显得有点大,没有开灯的客厅里总感觉,坐着一个人。 露在凉拖外面的脚趾有些凉,唐寒露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背对着客厅,写了那么久的作业。 放下书包,断开的小挂件卡在拉锁上,唐寒露摸着那有些锋利的断口,她今天下学快要到家的时候,被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撞了一下,那个男人急匆匆从自家单元楼的电梯里出来,但她之前从未在小区里见过对方。 “嘶……” 指肚不小心碰到了挂件,唐寒露的手被划出了一条很小的口子,白皙的皮肤上割开一条缝,完整的指纹被划开。 “我进电梯的时候,那个男的好像还没走,他会不会看到我住在几楼了?”唐寒露感觉脚更冷了,她翻找书包侧兜:“钥匙呢?我记得侧兜了,难道挂到门口了吗?” 看向没有开灯的客厅,唐寒露犹豫了一下:“我好像没有反锁房门。” 没有开灯的客厅变得更加陌生了,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家,现在却隐隐让她觉得不舒服。 脚踝有一股凉气在往上涌,好像有人在盯着她,又好像是谁呼出的气碰到了她的皮肤。 “钥匙,钥匙……” 拖鞋踩在地板上,她已经动作很轻了,可还是发出了声音。 一步步靠近,终于走到了客厅,唐寒露跑过去打开了灯,她环视四周,客厅内一切正常,可她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钥匙。 “丢在哪里了?会不会被那个男的给捡走了?他来小区里干什么?” “砰!砰!砰!”敲门声突然响起,唐寒露吓得捂住了心口。 “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好像很着急。 唐寒露看着客厅那扇防盗门,她不太敢过去,坚固的门好像随着女人的叫喊颤抖了起来。 “钥匙,我把钥匙丢哪了?” “我家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们有看见她吗?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她就在家门口玩,正在给鞋柜画画,我出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家门口的监控显示她下了楼,到了这一层,她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下来的!求求你们!开开门,让我看看你们家里的监控好吗!” 第640章 尸体 门铃响起,急促的好像垂死者在求助。 长时间没有应答,女人又拍打起门板,整个楼道里都是她的声音,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从女人嘴里发出的声音愈发尖锐,有点歇斯底里,好像吞下了一大口玻璃,嗓子里满是伤口,身上也被抓挠出了道道痕迹。 唐寒露捂住了嘴巴,她听妈妈说过楼上住着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只是看过那女人在楼顶种的花。 她种的花很娇艳,绽放的很彻底,就好像多年前一场车祸,轮胎压过她孩子时。 “砰砰砰!” 女人的力气很大,她抓住了门把手,用力的晃着,好像随时都会被打开。 唐寒露不敢去想象外面的场景,可各种画面却不断的往她脑子里钻,披头散发的疯女人穿着孩子死之前的衣服,手脚细长,趴在门板上,眼珠子拼命往门镜里塞,长长的指甲扣着门缝边缘。 恐惧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念头一旦升起,就再难以挣脱。 露在睡衣外面的手脚感到嗖嗖凉意,就算屋子里开满了灯,依旧没有任何安全感。 “我的孩子不见了!就是在这一层不见的,你们开开门,我只是想要看看监控,看看她去了哪里!” “我的孩子还小,她就那么长一点,不对!应该有这么长,我记得她的肚子扁了之后,变得更长了!” 房间变得很闷,唐寒露不敢用力呼吸,她听着那挠门声,脑子被各种传言和画面塞满。 “钥匙,我把钥匙丢到了什么地方?会不会被人捡到?” 指甲塞进了锁洞,卡簧咔咔作响,女人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打开门,她在无比绝望当中笑了起来,那笑声似乎是从满是伤口的喉咙里发出,带着诅咒和悲伤。 客厅门外终于安静了下来,唐寒露挪动到门口,她的手刚碰到门锁,就好像触电般收回。 “妈妈还没回来,万一她现在走出电梯,可能会正好碰见那个女人,她估计就躲在楼道某一个地方,蹲在拐角,随时会冲过来。” 有点不放心,唐寒露跑回房间,找到手机,她拨打了妈妈的电话,她有太多话要给妈妈说。 嘟、嘟、嘟…… 忙音过后,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在妈妈的卧室里响起! 唐寒露被吓了一跳,她有些害怕屋内的动静被屋外的疯邻居听到。 手指悬停在挂断的按键上,唐寒露又不愿意就此挂断,她更感到疑惑的是,妈妈的手机为什么会在卧室响起? 忘带手机?还是有人捡到了妈妈的手机? 窗外夜色漆黑,唐寒露五指紧握,以前妈妈加班也会提前给她说一声的。 妈妈下班真的是越来越晚了吗?难道妈妈一直在卧室里?她今天提前下班了? 没有挂断,唐寒露觉得那略显刺耳的铃声,现在是自己和妈妈之间仅有的联系。 轻轻走到主卧门前,唐寒露小心翼翼把红棕色的卧室门推开,她抓着手机,目光顺着铃声下移,看到了床下。 床单好像动了一下! 双脚好像踩在了冰上,唐寒露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的小腿,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应该就是从床底下传出的。 下学时遇到的那个男人好像噩梦一样,阴魂不散,又出现在了脑海,唐寒露嘴唇发白。 那个男人之前进入的就是我家?那妈妈……在床下? 太害怕了,她单薄的身体觉得很冷,没有任何犹豫,她挂断电话,转身关上卧室门,用最快的速度报警。 屋外的疯子,可能躲在床下的男人,唐寒露颤颤巍巍的讲述。 电话挂断,屋外依旧是死一般的安静,唐寒露不敢离开自己的卧室,她抱着书包。 几分钟后,客厅门突然再次被敲响。 “您好!我们是荔湾派出所的警察!” “有人在家吗!我们是警察!” 令人安心的语气,威严可靠,唐寒露长松一口气,她抓着书包,先把卧室门打开一条缝,确定主卧的门没开,她才狂奔过客厅,来到了防盗门前。 出于警惕,唐寒露还是趴在门镜上看了一眼,一名很年轻的警察穿着有些褶皱的制服站在外面。 那位警察很高,距离门板很近,门镜只能看到他脖子以下的区域。 “有人在家吗!我们接到了报警!请你务必配合!” 年轻警察敲门的声音在变大,唐寒露不再犹豫,她转动门锁,打开了双层防盗门里面的那一层。 看到房门终于打开,警察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有人报警说她的孩子丢失,想要让我们调看一下各家监控,还希望你可以配合。” “孩子丢了?看监控?”唐寒露正要去开外面门的手仿佛被冻住了,这个警察不是接到她报警过来的! 孩子丢了,那也有可能是拐孩子的人回来查看。 不对,不对! 唐寒露看到了警察满是褶皱的制服,对方站在门镜一侧,贴的很近,他在有意不让自己的脸暴露。 快要拉开外面那层防盗门的手向后,唐寒露往后退的同时,那年轻警察竟然一把抓住了外面防盗门的把手,用力扭动。 外层的门被轻易打开,唐寒露吓得重重关上了里面那扇门。 她惊魂未定,双手死死按着门锁,门外却在这时候传来了很微弱的声音。 “原来门一直没有被反锁啊?” 冷汗顺着发丝流下,唐寒露一动不敢动,直到过了有一分钟,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后,她才踮起脚靠近门镜。 脸朝着门镜贴去,唐寒露仔细观察着外面,警察好像离开了。 悬着的心还未放下,狭窄的门镜忽然被一颗布满血丝的瞳孔占据,那颗眼珠子眨动着,向内凸起,眼球的主人就站在里面这扇防盗门外。 两扇防盗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扇,她的钥匙还没有找到:“钥匙,钥匙,钥匙到底在哪里?” 吓得魂不附体,急得焦头烂额,唐寒露六神无主,偏偏这时候主卧里又传出了铃声,有人给她的妈妈打了电话。 “是谁打的电话?难道是妈妈公司的人?他们发现妈妈没有上班所以才打电话询问?那妈妈没有上班,一直无声无息的躲在床底下?她为什么这样做?她没办法挣扎,也没办法发出声音,难道……”唐寒露脑子所有的想法最后汇聚成了两个恐怖的字眼——尸体。 第641章 逃无可逃 原来妈妈一直在家里,她的尸体就在卧室床底下,刚才门开着的时候,我回到家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我偷偷翻看手机的时候,她的尸体都在看着我。 不,也许她那个时候还活着,她求救的目光在注视着我。又或者她正忍受着痛苦,但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可能凶手就在她的旁边,用刀抵住她的脖颈,一边伤害她,一边威胁她,如果敢发出声音,就跑出来杀掉我? 唐寒露的脑子快要炸开,无数想法涌入脑海,每一个都非常吓人。 “可凶手要是在床下,屋子外面的警察又是怎么回事?”死死抓着手机,直到指尖感受到了痛,唐寒露才恢复了一点理智:“伪装警察的坏人在外面,我下学回家见到的男人也在屋子外面,家里应该不会有凶手,除非凶手不止一人,但他根本没有理由专门挟持妈妈躲到床底下。” 唐寒露看向主卧,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相互碰撞,她觉得凶手应该在屋子外面,又担心凶手是个喜欢杀害女学生的变态,专门在床下等自己回家。 “我在写作业的时候,完全忽视了身后,凶手如果在家里,他有很多机会偷袭我,所以……家里应该是安全的!” 唐寒露给自己鼓劲,她抓起拖把,因为担心拖鞋发出声音,干脆光着脚,一步一步来到了主卧门口。 身体往下蹲,唐寒露抓着门把手,她把心一横,推开门的瞬间,弯腰看向床底下。 心脏咚咚狂跳,晃动的床单下面黑乎乎的,没有尸体,没有凶手,只是床缝那里掉落了一个正在响的手机。 “妈妈忘带手机了?” 虚惊一场,唐寒露几乎要虚脱,她扶着墙壁走过去,将那手机拿在手中。 “陌生号码?这是从什么地方打过来的?是妈妈借用同事手机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吗?”带着期待,唐寒露把手机放在耳边,按下了接听键。 绿色的接听键向上滑动,电话接通后,那边却是死一般的安静,唐寒露喂了好几声后,沙沙的电流声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一,直,在,看,着,你。” 一字一顿,好像凝视着唐寒露的声音,她根本不敢听男人的第二句话就下意识的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到了床上。 “谁在看着我?他是谁?为什么知道妈妈的电话!”唐寒露真的被吓住了,她甚至不敢在主卧里呆,看着窗帘、衣柜、书桌等地方都觉得可能会藏人。 “警察怎么还不来?”唐寒露慌忙退出主卧,又一次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线员的声音让她安心,警方已经出动,马上就到。 巧合的是楼道里在这时候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扭打的声音,唐寒露在屋内听不清楚,大概好像是爆发了冲突。 里面那扇防盗门被人用力轮砸,一个男人在叫喊:“你还敢报警?你跑不掉的!等警察走后,我一定会弄死你!” 脚步声变得杂乱,门外的男人好像从走廊窗户看到警察进入大楼,他急匆匆跑进了电梯。 唐寒露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她像平时偷看妈妈离开小区才敢偷玩电脑一样,跑到了阳台上。 蹲在围栏旁边,朝楼下看,没过多久,唐寒露真的看到一个胡乱披着警察制服的人影跑出了楼道,但他没有离开小区,而是躲到了二单元里。 “他进入了旁边那栋楼!坏人没走!”唐寒露看着邻居的阳台都觉得危险,她赶紧关好了窗户。 “等警察过来,他们就快到了!” 咬着手指,唐寒露心急如焚,她蹲在阳台地上,又等了几分钟,耳边响起了咚咚声。 不是心跳,也不是屋内房门被敲响,唐寒露转了一圈,扭过头才发现二单元邻居家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皱皱巴巴的警服,个子很高,脸隐藏在黑暗当中,手指正轻轻敲击着窗户。 “他在隔壁!” 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唐寒露连呼吸都已经忘记,脑子一片空白。 “砰砰砰!” 邻居家的窗户被打开,幽深的黑暗中有一块木板正往唐寒露阳台伸。 她家住的很高,没有安装防盗网,楼体外墙上优美高雅的装饰现在都成了凶手爬过来的支点。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假冒警察的男人手里拿着凶器,他距离这屋子越来越近! “凶手在二单元,我现在下楼应该比他要快!家门钥匙没有找到,屋子里也不安全!我不能留在这里了,要出去求救!” 唐寒露不再犹豫,被恐惧击穿了理智的她,抓着手机,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跑向了客厅防盗门。 “啪!” 窗户玻璃被敲打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唐寒露双手急急忙忙扭动门锁,在千钧一发之际打开了房门,她跑出了家门,连电梯都不敢去坐,冲向安全通道! 木制安全门打开,唐寒露忽然听见了啃食什么东西的声音,她借助消防指示灯的绿色光亮,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身上刺满鲜花的红衣服女人。 那女人一点点扭头,整张脸不断扩大!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唐寒露发出一声尖叫,她的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融化,恍惚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二号不在第一层梦境,但她层层防护,显然是在隐藏某个秘密,只能继续……释梦……” …… 唐寒露打了一个寒颤,她发现自己不小心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唐寒露发现自己额头和手上都是冷汗。 “原来是一个噩梦,做的跟真的一样。” 心跳稍微放缓,唐寒露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妈妈还没到家?” 梦里的场景让唐寒露只是回忆起来就感到害怕,她扭头看向了没有开灯的客厅,阴沉沉,黑漆漆。 摇了摇头,驱散那些有些恐怖的想法,唐寒露果断拿出手机,她想要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现在是她最需要家人的时候。 拨通电话,唐寒露满心期待的把手机放在耳边,可那熟悉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从主卧妈妈的房间里传出了。 第642章 三个电话 本以为只是噩梦当中的场景,却在家里真的出现,那一瞬间的恐惧就好像从高处摔落,心悬在了半空。 “怎么可能……” 唐寒露睡意全无,后背的汗水紧贴着衣服,让她觉得凉飕飕的。 “钥匙,对了!家门钥匙!” 唐寒露拿起书包,将其倒扣在床上,书本作业散落的到处都是,唯独看不到钥匙。 跳动的心好像被一大团阴影包裹住,唐寒露越来越急躁。 “夹层没有,口袋里也没有,到底丢到了哪里!我记得自己就放在书包里了啊!” 妈妈的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冷汗大滴大滴顺着额头滑落,唐寒露不敢在屋内停留,可楼道里更加危险。 “冷静,有可能只是巧合。” 心里安慰着自己,唐寒露抓起手机来到主卧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将门推开,看向床下。 没有凶手和尸体,妈妈的手机卡在和噩梦当中一样的位置。 唐寒露快步将手机捡起,熟练解开屏幕锁,同时挂断了两部手机的电话。 铃声消失,唐寒露回到客厅,打开妈妈的通讯录,想要找到妈妈同事的联系方式,让其通知妈妈赶紧回家。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我身边,工作,工作,天天都忙着工作,你每天究竟在做些什么!” 滑动屏幕,唐寒露看着妈妈的通讯录,除了姓名首字母排序外,还有一些被特殊备注的电话排在最前面,唐寒露看了两遍,那些电话里竟然没有她的。 在妈妈的心里,我还不如她的工作对象?不如她的患者? 在恐惧的刺激下,所有情绪都变得极端,唐寒露盯着在妈妈通讯录里排第一位的名字唐庆,备注是唯一的亲人。 “他是唯一的亲人,那我呢?你怎么能把一个陌生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唐寒露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妈妈的称呼,变成了用“你”来指代。 竭力让自己冷静,唐寒露摇了摇头:“既然他是你唯一的亲人,那他应该知道你在哪里,他或许可以联系到你吧。” 唐寒露拨打了唐庆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下,唐寒露连铃声都没听清楚,电话就被接通了。 “我很乖,没有乱跑,我学会了炒大米饭,姐,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好想你,我有点害怕了。”手机那边的声音明明是一个成年人发出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幼稚又可笑,唐寒露甚至从对方话语中听出了炫耀的成分。 这是个弱智吧?他的表达就仿佛在说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不会随便捡垃圾吃,是一件很值得表扬的事情。 “姐?你叫我妈妈姐姐?” “姐!是你吗?我听说狗窝里会拼积木的小狗逃跑了,狗窝也着了火,你没事吧!”唐庆的声音中透着关切,他在自己姐姐眼中愚蠢到了澄澈的地步,但不可否认他真的很在意自己姐姐。 “狗窝里会拼积木的小狗?这都是在说什么啊!”唐寒露决定不再废话:“你排在我妈妈手机通讯录第一个,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她的女儿在家里遇到了危险!” “危险?!我姐遇到了危险!别怕,我马上就过来!”唐庆非常果断,电话也没有挂断,直接开始穿衣服,手机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唐庆好像还摔倒了。 “你神经病啊!我不是让你过来!是让我告诉我,怎么联系到我妈妈?”唐寒露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她正想要解释清楚,屋子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捂住手机,唐寒露瞬间安静了下来,她不断在心里祈祷,可最糟糕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家吗!”疯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噩梦中的场景阴魂不散,步步紧逼,唐寒露都有点怀疑那不是噩梦,而是预知。 “不能浪费时间了!”唐寒露挂断了唐庆的电话,先是报了警,而后又看向妈妈手机通讯录上的其他号码。 排在第二个的号码,名字叫李心谶,备注为该死的同事。 拨打电话,这次足足响了十几秒才接通,唐寒露还未说话,一个中年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出:“血红色的房子里住了十三个人,现在逃出去了六个,这也在你的计划当中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能联系到我妈妈吗?她的女儿遇到了危险!坏人就在门外面!”唐寒露也是病急乱投医,压低声音说道。 “坏人在门外?是含江那群穿着红衣服的暴燥狂吗?”李心谶明显愣了一下,说话语速变慢,好像从唐寒露话语中察觉出了一些信息。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快点让我妈妈回家!”疯女人就在门外,唐寒露不敢大声说话,那女人已经开始拍门了,再往后发展假冒警察的变态就会过来。 “好,我知道了。”李心谶反复交代道:“你妈妈很快就会过去,你就呆在家里,千万别乱跑。” “它们会进来的,我把钥匙弄丢了,它们会进来的!”唐寒露还没说完,李心谶就挂断了电话,好像忙着去做其他事情了。 “挂了?我都还没说完,那家伙不会和坏人是一伙的吧?”唐寒露有些害怕,她真的被那个噩梦吓破了胆。 目光看向通讯录第三个号码,这个人的名字很奇怪叫做零号,它的备注更奇怪,只有一个字——鬼。 看着手机屏幕中那个冷冷的鬼字,唐寒露感觉呼吸进身体的空气都在变冷,她犹豫了一下,可想到门外的凶徒,她还是鼓起勇气拨打了第三个号码。 没有忙音,没有手机铃声,也没有空号提醒,唐寒露那个电话好像打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许久之后她看见自己家墙壁开始褪色,四周仿佛有一片片无形的阴影朝自己涌来,客厅的灯也在这一刻突然熄灭! “这是什么电话?怎么回事?第三个电话真的是给鬼打的?”唐寒露彻底慌了,她一连按了几下手机,这才挂断了电话。 通讯结束,可手机屏幕却没有恢复正常,屋内的电路好像也被切断。 唐寒露站在一片漆黑当中,唯一的光源就是她妈妈的手机。 第643章 人生的楼层 阴冷、潮湿、漆黑,唐寒露抱着妈妈的手机,无助的好像掉进狼窝的小白兔。 恐惧在血肉里发芽,根茎刺穿了皮肤,唐寒露觉得自己现在正经历的事情,比刚才的噩梦还要可怕。 她从来没有问过妈妈关于工作的事情,她只知道妈妈很忙,有许多病人需要妈妈照顾。 直到看了妈妈的通讯录,唐寒露才意识到自己妈妈的工作可能有些特殊。 拨打过备注为鬼的电话后,这房间给唐寒露的感觉就好像活了过来,她仿佛是生活在别人的某个器官当中。 空气好像变得粘稠,每次呼吸都有些吃力,唐寒露四处扫视,这个家越看越陌生,黑掉的电视屏幕、不锈钢厨具和光滑的表盘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了道人影,不断扭曲,不断蠕动,不断靠近! 唐寒露后背贴着墙面,她不知不觉来到了防盗门那里,目光正巧看到了摆在卧室的镜子。 在那镜面当中,有一件衣服在自己抖动,好像一个人从镜中伸出了手,抓住了它。 “有人,家里真的还有其他人!”唐寒露害怕到无法呼吸,门外疯女人也逐渐暴躁。 “开开门!我家的孩子就是在楼道里失踪的!你们帮帮我好吗!”疯女人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得不稳定,唐寒露想起妈妈曾给她讲过疯女人的故事,对方也是个可怜人,在不受刺激的情况下,还是可以交流的。 “在噩梦里,我一直没有开门,疯女人失去了全部希望才彻底疯掉,如果当时我帮了她,情况是不是会有所改变?”唐寒露镜面里越来越清晰的人影,虽然那个叫做李心谶的人提醒自己不要离开房间,可这屋子真的太恐怖了。 摸黑抓住门把手,唐寒露将里面那扇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她本想好好和疯女人交谈,可看到对方穿着大红衣服、蓬头垢面的恐怖样子,她吓得后退了一步。 疯女人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手掌拍打着房门,指甲抠着门缝:“让我看看监控!让我进去,求求你让我进去!” 嘶吼、狂躁,唐寒露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她只想赶紧把疯女人骗走。 急中生智,唐寒露尖叫道:“是一个穿着皱皱巴巴制服的假警察带走了你孩子!他应该没有走远,就躲藏在小区里!” “你看到了?你看到是谁拐走我孩子了!” “是的,是的。”唐寒露连连点头:“那个家伙个子很高,年纪不大,说话是外地口音。” 门外疯女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屋内屋外都变得安静,唐寒露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她等待了一会。 “噩梦里这时候假警察该出现了,可他这次并没有到来,难道是被疯女人给缠住了?”呆在房间里实在不安心,唐寒露在猫眼里观察了半天,确定外面没人后,悄悄打开了外面那扇防盗门。 妈妈居住的主卧门莫名其妙被一阵风吹开,镜子里的人影消失不见,表盘、茶几,所有反光的物品上都有一道扭曲的影子快速略过,好像是准备抓住唐寒露。 差之毫厘,唐寒露从家里跑了出来,她清楚记得噩梦里疯女人躲藏的安全通道:“之前疯女人躲在那里,现在她去找假警察,应该会离开;再退一步讲,疯女人能在噩梦中躲藏在通道,说明她没有在安全通道里和假警察碰上,所以那条通道应该是安全的。” 向前迈步,唐寒露又扭头看了一眼楼层数字在不断变化的电梯,此时的电梯正被人使用,好像有人从一楼上来了。 “赶紧走!跑到楼下就安全了!” 唐寒露进入安全通道,迎面看见墙壁上一个巨大血红色数字——14。 “14层,我家是在这一层吗?我只记得今年我正好是14岁。”唐寒露朝着楼层内看了一眼,第十四层的墙壁上张贴着寻人启事,还有大量永生制药的宣传单,以及新药试验招募广告,最显眼的是楼道口有个永生制药旗下慈善基金会的捐献箱。 第十四层的大多东西都和永生制药有关,唐寒露早已习惯,她直接来到了十三层,这里地上扔着各种教学培训广告单,楼内的优秀业主表彰栏也修建在这层,每张照片背后都是荣誉。 顾不上看那些,唐寒露继续狂奔向下,12层堆积着几大箱旧书,不知道是谁家丢掉的;11层地上散落着各种药袋子,美容广告,还有一些没素质住户丢弃的各种垃圾;10层摆放着花圈,好像是某一户人家的家中长辈去世,唐寒露觉得那一男一女两张照片有些眼熟,可她忙着逃命,根本来不及看。 一口气跑到9层,唐寒露才放慢了脚步,这一层的布置很温馨,地上散落着亮晶晶的碎纸屑,还有彩带,垃圾箱里丢弃着蛋糕盒子。 “我九岁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一起陪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后来……” 挠了挠头,唐寒露也发现了每层的不同,她低头往下走:“怎么想不起来了?” 急匆匆的迈步,唐寒露一步两个台阶往下跳,她抓着楼梯扶手,冲到9层和8层中间的时候,瞳孔先于身体的任何一个器官做出反应,在它收缩到极限后,血液才开始疯狂涌向全身。 八楼的台阶上散落着小婴儿头颅大小的花骨朵,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被吊死在安全通道里! 身体下坠,惨白的脚尖点着台阶,她微微晃动着,舌头卡在喉咙里,那双眼睛像金鱼一样凸出眼眶,整张脸都在往外鼓! 忘了尖叫,唐寒露因为惯性甚至差点撞到那尸体,她的双手失去了力气,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我、我八岁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一个人上吊,她吊在血红色的门框上,地上洒满了血花……” 双腿蹬着地面往后,唐寒露的手被磨破,手肘衣服撕烂,她手脚并用,可是怎么都爬不起来。 “第一个记忆节点在八岁吗?”陌生的声音响起,唐寒露看见八层楼道里有个男人正在往这边走,对方就是那个撞了她身体,疑似捡到了她家门钥匙的坏人! 请一天假,兄弟姐妹们 在外地赶飞机,于飞机上写了大半,但感觉写的完全没有那个氛围感,现在到家后怎么看都不满意,干脆删掉,今天应该是写不完了,请一天假。 《怪谈游戏设计师》请一天假,兄弟姐妹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44章 第二个记忆节点 “跑!不能停下来!疯女人可能就是被他吊死在楼道里的!一定是他!”恐惧让唐寒露瘦弱的身体爆发出了新的力量,她手肘撑着粗糙的水泥台阶,抓着生锈的楼梯扶手,像野兽更多于活人,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朝楼上爬去。 “噩梦中的场景都没有现在恐怖,我宁愿自己现在经历的才是噩梦!”唐寒露从八楼拐角一直跑回十楼,她再次从那花圈和遗照前面跑过的时候,脑子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遗照上的两张面孔莫名让她觉得恐惧。 这种恐惧的情绪并非源自对危险的感知,而是出于对某种悲惨记忆的抵触,她打心底不愿意去想起的某些东西,正被一点点唤醒。 “好熟悉,越看越熟悉了,我为什么会对十楼去世的中年夫妻出现这种奇怪的情绪?” 脑中闪过一些片段,唐寒露又想起了九楼那个没吃完的生日蛋糕,蛋糕的字迹在脑海中放大,逐渐变得清晰——祝宝贝女儿健健康康。 “健康?为什么要祝愿健康?难道他们的女儿有病?这病该不会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吓出来的吧?” 脑子控制不住的开始乱想,唐寒露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那个变态坏人追的很紧! 她不敢回头去看,更不敢停留,就算累的气喘吁吁也卖力朝楼上爬。 一层层往上,随着楼层变高,楼道内的杂物也开始变多,甚至出现了许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以唐寒露的家14层为分界点,从第十五层开始,这栋大楼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了,不像是普通的居民楼,更像是修建在精神病患者心里的一颗毒瘤。 第十五楼的墙壁上被泼了油漆,似乎是有人拖欠装修工人的工资,遭到了报复,墙皮上写满了威胁的话语。 第十六、十七、十八、十九楼飘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这一层每家住户看着都跟特护病房类似,它们的生活垃圾里也是各种药物和违禁品,整体上跟一个修建在社区里的黑诊所似的。 唐寒露本来就害怕,看到这些内心更加惶恐不安,她骨子里讨厌医院、讨厌治疗,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我小时候因为某些原因住进过医院,在里面发生了某种不好的事情?” 第二十层消毒水的气味终于消散了许多,走廊两边的房子上贴着一个个编号和名字,长廊尽头的窗户是开着的,也是这么多层楼内唯一开着的一扇窗户。 本能的跑向窗户,唐寒露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大声喊着救命,可回应她的只有不断紧逼的脚步声。 抓着窗沿,唐寒露朝楼下看了一眼,太高了。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混杂着楼道里的消毒水味,吹进了她的睡衣,好像一双浸泡过福尔马林的手肆意揉搓她的身体。 唐寒露没有从这里跳下,被追赶着继续往楼上跑。 脚步声放缓,停在了唐寒露站立过的窗口,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他似是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在思索。 “她八岁第一次接触到了门,变得不太正常,入院治疗后尝试了永生制药的新药;九岁回家和父母团聚;巧的是她十岁家里亲人就出了意外,不过亲人离世并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坚强,拿遍了学校奖项和表彰。” “只可惜她仍需要服用永生制药的药物进行治疗,家里的钱消耗大半后,在十四岁这年她被永生制药的慈善组织带走,开始重点培养。” “每一个房间上的编号都代表一个活人,她和那么多孩子竞争,最终脱颖而出。” “一直到二十岁,她终于有了一个脱离永生制药的机会……”那道年轻的身影看向通往更高处的楼梯:“但她并未选择离开。” 唐寒露竭尽全力在楼道里奔跑,她每迈上一个新的台阶,都是对自身意志的突破,只是越往高处跑,她内心就越不安,但她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继续往更高的地方爬。 第二十一层的楼道内光亮在不断变暗,墙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裂缝,唐寒露震惊的看着一切,她本以为自家楼房非常坚固,跑到高处才发现这早已是栋危楼。 手指触碰裂缝,唐寒露的手不小心被划伤,接下来她看到了更诡异的场景,血丝如针线,开始缝合楼层当中的裂缝。 大楼就好像一个活人,那些裂缝是一道道血口子,需要楼内住户用自己的血和生命才能将其缝合,勉强保持其不坍塌。 就这样跑到第二十四楼,唐寒露精疲力竭,她爬都有点爬不动了。 双手用力敲打楼道里的那些房门,她哭喊着求救,模样比之前那个丢了孩子的女人还凄惨,嗓子嘶哑,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胡乱贴在脸上,鞋子跑丢了,手臂和脚上都是伤口。 一扇扇门拍打,唐寒露的心都要彻底沉入绝望深渊时,一扇门被轻轻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慈祥又精致的老太太,她满头银发,双眼饱经沧桑,给人的感觉年纪应该不小了,可脸上的皱纹却很淡,也没有老年斑,身体也非常健康。 不等老人开口,唐寒露就爬进了屋内,她像一头惊魂未定的小兽。 “关门,奶奶,快关门!” “嘭!” 厚重的门板彻底关上,追着唐寒露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门牌号——七月十五。 “加入永生制药后,她才发现这座大厦内部千疮百孔,早已摇摇欲坠,她竭力修补,仍旧无济于事;直到她二十四岁这一年的七月十五,第二个记忆节点出现,才有了新的变数。” 防盗门闭合,唐寒露瘫在地上,她大口喘着气,过了半天才恢复过来。 睁开眼睛,唐寒露看见不大的客厅里放着一张低矮圆桌,四周是一个个小板凳,每个凳子上都坐着一个畸形又丑陋的小孩。 这些孩子的外貌无比恐怖,眼神却清澈单纯,他们有的手里拿着画笔,有的在偷吃蛋糕,还有的正好奇的盯着唐寒露。 “你是住在十四楼的那个小女孩?”老人似乎担心唐寒露被那些畸形儿吓到,提前开口:“我叫杜静,是这些孩子的老师。” 正被追杀的唐寒露哪在意这些,赶紧远离房门,来到客厅:“奶奶,锁好门!外面有个变态杀人狂!” 第645章 背叛者 “变态杀人狂?” 杜静是这小区最老的住户,在楼内居住了很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见杜静反应有些慢,唐寒露挣扎着起身,爬到门边,确定防盗门反锁好了之后,悬着的心才算是掉回肚子。 “奶奶,千万不要出去,楼里现在非常危险!我们就在这里等警察过来!” 唐寒露的家就在这栋楼内,可她却没有在楼里感受到一丝家的温暖,每一层的楼道都让她害怕,冰冷阴森,仿佛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住宅楼,而是一个巨大的停尸间。也只有在遇到杜静后,她的内心才仿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小屋内温馨的布置和暖暖的光亮,好像寒冬中的一杯热茶,融化了唐寒露身上的冰霜。 “好,我们都不出去。”杜静让唐寒露坐到了沙发上,她倒了一杯饮料放在茶几上:“被吓坏了吧?你家人呢?” “我妈妈还没有下班,她一直比较忙。”唐寒露在那些畸形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中,捧起了桌上的饮料,她情绪有些低落,在自己最需要家人的时候,妈妈并没有出现,救了自己的是楼内素不相识的老人——杜静。 “比较忙……”杜静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已经快午夜零点了。 老人轻轻摇头,从房间里取出一件厚衣服,披在了唐寒露身上。 “谢谢。”饮料的甘甜抚平了心里的惶恐,唐寒露眼睛湿润,忽然有点想哭,她从八楼一路跑到这里,太不容易了。 “不用说谢谢,你这孩子跟我小时候很像。”杜静摸了摸唐寒露的头,她温暖的双眼好像能够直接看到人们内心的伤痛:“你想在这里呆多久就在这里呆多久,没有人会赶你走,你可以把这里也当成自己的家。” 桌边那些外貌古怪的孩子们好奇的打量唐寒露,他们似乎知道自己的长相有些吓人,所以远远的聚在了桌子另一边。 “你们不能总把自己关起来,要尝试和外面的世界接触才行。”杜静略有无奈走到孩子们身旁:“这门外的人间色彩缤纷,你们经受了太多苦难,我希望你们也能够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去享受童年,给那些曾经伤害你们的居民一个弥补的机会。” 孩子们还是坐在桌边,没有乱动,很是拘谨,反倒是唐寒露听了杜静的话后开口问道:“奶奶,你说楼内的居民伤害过这些孩子?” “是啊,这些孩子每一个都存在缺陷,我想要帮助他们习惯正常人的生活,但是以前的楼长带头反对,想要将他们赶出去,说他们影响到了大家。”杜静沉思了好一会:“以前的楼长姓傅,自大又固执,还是新来的楼长比较好说话,我记得他姓韩,是个年轻人,至于叫什么……奇怪,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杜静按着太阳穴,她只要过度思考,脸上就会长出皱纹,衰老的很明显:“老了,我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你先呆在这里,我去里屋吃点药。” 老人离开后,唐寒露坐在桌边和那些畸形孩子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靠近,把一个用旧报纸折的小船放在了她面前:“给你,玩,好玩……” “谢谢。”唐寒露一开始并没有跟那些孩子做朋友的打算,她来这里只是为了避难,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这些孩子虽然外貌丑陋,可内心却比很多人干净纯粹。 杜静吃完药半天没出来,唐寒露就带着孩子们玩耍,她慢慢和大家熟悉了起来,在得知这些孩子没有名字,只有自己的编号后,她还结合那些孩子的性格特点给众人起了可爱的昵称。 大部分孩子都很喜欢和唐寒露玩,不过也有一个例外,在靠近窗边的地方停着一个儿童轮椅,一个失去了双腿和一只眼睛的男孩如同旁观者般,冷冷的注视着唐寒露。 他的编号是0002,无论唐寒露怎么互动,那孩子只会说一句话:“他们会回来找到的,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唐寒露有些害怕这个孩子,那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抵触,她刻意躲避,但男孩的目光却一直锁死在了她的身上。 午夜的钟声响起,和零点一起到来的,还有唐寒露妈妈的手机铃声,是她妈妈那个同事李心谶打来了。 “难道是妈妈回来接我了吗?”唐寒露将还在玩闹的孩子推到一边,兴奋的接通电话,想象中妈妈关心急切的声音没有出现,反倒是那个叫做李心谶的男人在粗暴提醒。 “劫走阿房的犯人出现了!他的目标是二号!立刻告诉我,你周围都有什么!快!” “你在说些什么?”唐寒露有些失望,她本以为是妈妈打来的。 “我们在试验室里找不到你!回答我!你现在陷入了第几层噩梦!”李心谶的声音逐渐变形,似乎受到了干扰,几秒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第几层噩梦?”唐寒露的意识有些恍惚,在她周围似乎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对抗。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给她妈妈打来的是零号,那个备注为鬼的号码。 下意识接通了电话,房间内的灯立刻开始变暗,唐寒露这次清楚听到了手机里传出的嘶哑声音——回你的房间! 那声音带着杀意和不容许任何质疑的恐怖气息,杜静家也受到了影响,原本温馨的氛围被打破,墙壁上浮现出斑斑血痕。 孩子们开始哭喊尖叫,有些像癫痫发作一样,情况非常危急,刚吃完药的杜静赶紧走出卧室,她抱起地上发病的孩子:“糟了糟了,我们要赶紧去医院!” “不行,外面有杀人魔!” 屋内血色蔓延,一条条裂痕出现,整个房间都开始变得模糊,有一股力量似乎想要把唐寒露从这里拖拽出去,另一股力量在拼命阻拦。 门锁咔咔晃动,两股力量碰撞到最后,杜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手掌染血,门外的年轻人低垂着头,脸色苍白:“距离这么远还能影响到我,不可言说确实要比梦鬼强一点。” “那个变态杀人魔进来了!”唐寒露尖叫道。 一旁的杜静将犯病的孩子交给唐寒露,她抓起拖把:“你带孩子们走,我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杜静想要用自己的命拖延时间,她冲向年轻人,死死将其抱开:“快跑!带着孩子们跑!” 情况危急,唐寒露反应过来后,没有带上任何一个孩子,她趁着杜静缠住年轻人的瞬间,自己一人跑到了门外。 第656章 梦鬼的基础能力 踏出杜静家的时候,唐寒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阴魂不散的变态杀人魔脸上带着可怕的笑容,他单手抓住了杜静的脖颈,打量着老人的面容,好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身体畸形的孩子们在老人的叫喊声中跑出屋子,他们不愿意丢下自己的同伴,就连窗户边坐在儿童轮椅上的二号都被推了出来。 在黑暗中挣扎,这些丑陋的孩子仿佛一个个小怪物,唐寒露望着那些面孔,觉得有些恐怖,她又立刻安慰自己,只要是正常人看到残缺的事物都会觉得厌恶,唯有怪物才会把他们当做同类。 唐寒露跑在最前面,那些孩子跟在后面,目标很大,声音很吵,这样非常不利于逃命,唐寒露内心很矛盾,她不愿意和这些畸形儿混在一起,可想到杜静的嘱托和对自己的照顾,她又犹豫了。 “杀人魔好像正在享受猎杀的乐趣,暂时没有追过来,你们跟我一起走!” 孩子们跑的很慢,不过杀人魔双眼依旧只是盯着杜静,似乎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 “你还记得救世者的名字?”语气森寒,掐住杜静脖子的年轻人没有立刻追过来,他的目光缓缓从杜静移动到了其他孩子身上:“十四岁加入永生制药,二十岁以最优异的成绩晋升研究员,开始接触永生制药的秘密,二十四岁被安排到了杜静身边,协助永生制药高层培养这些畸形儿……” “让我猜猜,这些畸形儿应该和我们十三位血城候选者类似,都是关键试验品,或许曾经新沪的救世者就是在这里面诞生的。” 掐住杜静的手越来越紧,最后他的五指消融进了杜静的身体:“随意提取梦中人物的记忆,虚化现实和扭曲一切,梦鬼虽不擅长正面战斗,可在梦里它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跑吧,尽情的逃命吧!” 唐寒露跑在前面,那些孩子跟在后面,他们进入安全通道准备往下跑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大部分孩子身体都有残缺,根本跑不快,再加上有孩子犯病,需要人来背。 “干脆放弃一部分好了。”唐寒露来到23层,她知道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追上,伸手指向了电梯间:“分开行动!跑不快的孩子去坐电梯!” 唐寒露想要抛弃部分孩子,可孩子们并不愿意这样做,他们搀扶着、背着行动不便的同伴,一起来到了电梯旁边。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那仿佛丧钟般的脚步声也在同一时间响起,杀人魔进入了安全通道,居高临下注视着唐寒露。 吸进肺里的空气仿佛混着冰渣,唐寒露觉得自己胸腔内满是寒意,她果断顺着楼道往下跑,再次抛弃了那些孩子。 银灰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孩子们却还在朝唐寒露招手,等她过来,唯有编号为0002的残疾小孩,表情依旧冰冷,默默的对着唐寒露说道:“他们会回来找到的,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杀人魔这次没有去追唐寒露,他拐进了电梯间,在那群畸形孩子恐惧的注视中,将失去了双腿的二号抓起。 “0002?一点不可言说的气息都没有,看来二号没有被囚禁在她的噩梦里。”年轻人察觉到二号像是一个傀儡,他翻动二号的身体,发现二号后脑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空的?他的脑子被挖走了?”年轻人捧着二号的头陷入了沉思,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在纷杂的记忆中找到二号,但唐寒露梦里的二号却只是一具空壳。 四周的墙壁在褪色,通道两边的房门上出现一滴滴血珠,每一扇门都好像正在被人用力推动,有数道力量都想要进入这梦境。 “你还真是抢手啊,唐……铃。” 在梦中追逐唐寒露的就是使用了梦鬼能力的高命,他可以将任何一个活人和鬼怪拖入梦境,用敌人的记忆编织过往,并赋予对方记忆中的某个身份。 唐寒露是唐玲的女儿,也是唐玲心中唯一的漏洞,为了攻破唐玲的精神防线,高命让唐玲在梦中变成了自己的女儿,让她最担心的事情变成无法摆脱的噩梦。 当然这能力现阶段也有一些限制,梦境编织好后,敌人和高命都无法使用超过梦境上限的力量。 比如说唐寒露在向零号求救之前,根本不认为世界上有鬼的存在,那高命也无法使用鬼怪的力量,只能做一个“变态杀人魔”,若他强行使用,这一层梦境就会出现破绽。 本来高命的计划很顺利,可惜唐玲的精神意识当中有不可言说的庇护,以及提前设置好的多重梦锁提示。 永生制药那边知道唐玲出现意外后,展开了全力救援,刚才在杜静家门口,不可言说的存在找到了梦境中的高命,双方第一次交手,这也导致这一层梦境变得不再稳固。 “如果被困在梦里面的是凶神,那对方现在应该已经找到破绽离开了,可惜唐玲并不是。”高命看着那些快要被暴力破开的房门,目光中带着一丝嘲弄:“我会带着她一直下潜,直到彻底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你们能追的上吗?” 一步迈出,四周墙壁飞速异化,下一刻高命出现在唐寒露身后。 这个抛弃了孩子们的女人还在逃窜,她好不容易逃到了二十楼,一回头却看见高命张开了双臂,仿佛无边的阴影压来。 “救命!救命!”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高命带着她从高楼跳下。 “如果你在梦中,梦到了一个不断带你跳楼的人,你会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手指按着锁骨下滑,指尖割破了高命的皮肤,他的心口打开了一扇通往黑暗和绝望的门:“下潜到更深的意识海洋当中,直到让我看见真相为止。” …… 唐寒露猛地向后站起,她失去了重心,从椅子上摔落在地。 冷汗浸湿了衣服,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完好的身体:“是梦,原来是梦……” 手指穿过头发,抓挠着头皮,唐寒露刚才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里有个男人不断带着她跳楼,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第657章 找到罐中之脑 十次?二十次?还是五十次? 唐寒露好像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她总会被一个疯子找到,对方也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抱着她从高楼跳下。 循环往复,永无尽头,每当她以为自己从梦中苏醒,终于要结束的时候,那个疯子就会出现,带着她朝更深处坠落。 双眼猩红,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了眼珠,唐寒露的精神已经崩溃,脸上鼻涕和泪水横流。 “不行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哆哆嗦嗦的爬起,唐寒露穿着单薄的睡衣走到窗户旁边:“让我去死,让我死掉好吗!” 哗啦一声,窗户被打开,唐寒露的脚踩在金属窗框上,她朝屋子外面看去,熟悉的城市早已变了模样,每栋大楼都是由器官和人体构成,铁轨是血管,点电路是细长的神经,能源中枢化作一颗巨大的心脏,而掌握这一切的是城市中央一个没有封顶的巨大黑盒。 盒子里面就是新沪智慧城区的七代智脑,在这噩梦最深处,只有它和现实当中一模一样,都是一颗活着的人类大脑! 无数锁链缠绕在巨大的黑盒上,那颗伤痕累累的大脑负责整座血肉城市的运行。 “第191次下潜,唐玲的自我意志被彻底摧毁,这就是她一直想要隐藏的画面吗?”高命站在住宅楼的顶层,俯视完全由血肉构筑成的城市:“在唐玲心中,新沪就是这般模样?” 一跃而下,高命任由噩梦异化,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那巨大的黑盒旁边。 这盒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作,那颗大脑被困在其中根本无法逃脱。 高命试着将其打开,可他在梦中所有的攻击手段都无法对盒子本身造成伤害,最多只能将那些锁链弄断。 “不要浪费力气了。”熟悉的声音从巨大的黑盒里传出,好像是那颗大脑直接将信息传递到了高命耳边:“贴近盒子,我的声音传不到太远的地方。” 高命曾在魔都疯人院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它属于二号,曾经的智慧城区智脑。 踩着锁链,高命来到黑盒之上,顶部没有封住,从这里可以完整看见那颗大脑。 “你终究还是找过来了。”二号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他的所有能力都被压制,现在只是一个悲惨的罐中之脑。 “二号?” “我只是被关在唐玲噩梦深层的一道意识,我的本体被囚禁在零号那里。”大脑上一根根血管在鼓动,二号的情绪在发生变化。 “仅仅只是一道被困住的意识,散发出的气息就如此恐怖吗?”整座城都被二号的能力影响,它被层层束缚着,可依旧带给高命很危险的感觉,不敢想象完整的二号有多么可怕,估计在不可言说当中,二号也是顶尖的存在。 “在魔都疯人院为什么要骗我?你和唐玲到底是什么关系?”高命的手从锁链缝隙穿过,伸进了黑盒当中,那颗大脑浸泡在透明的粘稠液体里,无法直接触碰到。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唐玲,但只有配合她,假装被她欺骗,才有机会和外面接触。”二号的声音好似波纹直接涌入了高命掌心。 “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配合,可能会导致很多对永生制药心怀不满的人死亡?”高命面无表情,目光沉静:“他们只是把你当做诱饵,用你来钓那些禁忌玩家和救世者的信徒。” “死多少人都没有关系,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救世者们回来,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信息传递到救世者的神龛当中。”二号很理性,说的话也很残酷。 “救世者的神龛在哪?我可以帮你传递信息。”高命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不想看到那些无辜者白白送死。 “忘记了。” “忘了?”高命五指差点抓向那颗人脑:“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不可言说的存在超脱了生死,永远不会死亡,只会被遗忘,当所有人都不记得他的时候,就是他真正消散的时候。”二号的声音更加疲惫了:“我忘记了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神龛是什么样子,安放在了什么地方了。” “所以……救世者是已经不在了?”高命眉头皱起,他一个人可顶不住永生制药的报复。 “也有可能是距离太远了,毕竟他们去的那个地方是深层世界的核心。”二号似乎是担心高命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开口宽慰道:“关于永生制药和新沪血城的一切信息我都可以告诉你,包括你最感兴趣的瀚海计划。不过你要抓紧时间问了,用不了多久,新的零号就会到来,将我这道意识转移到其他地方。”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走?” “没用的,禁锢我的罐子是仿造深层世界的绝望黑盒制作而成,鬼怪的力量难以打开,而且永生制药还设置了自毁感应,一旦黑盒遭受无法承受的攻击,它会提前泯灭我这道意识。”二号巨大的脑子嵌合在城市中央,时时刻刻承受着痛苦和折磨。 “看来需要将盒子也一起带走。”高命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撕开了自己的胸膛,八条血肉巨手从中伸出,仿佛深海巨怪从八个不同的方向抱住了黑盒。 由人体和器官构成的梦境城市开始崩塌,高命加快了动作,无数梦痕交织到黑盒之上,在梦境崩塌到此的前一刻将二号的大脑和黑盒一起拽进了刑屋! 一层层梦境破碎,整整191次下潜,高命终于在唐玲的潜意识海洋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破寤!” 站在窗台旁边的唐寒露容貌在飞速发生变化,她身上无数的血城鬼纹正在快速脱离,化作一把打开梦境家门的钥匙回到高命手中,当最后一丝血城鬼纹褪去之后,高命消失在了她的梦里。 …… 双眼睁开,唐玲七窍流血,头颅传来剧痛,她满是血丝的双眼盯着桌上的工作报告,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跳下去! “现在应该也是梦,跳下去就会醒过来,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起身走向窗台,几位工作人员听到异常,赶忙跑进来查看,用尽全力才把唐玲给控制住。 第658章 不被血城束缚的鬼 “一分钟前领导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 唐玲手腕上的白色环状通讯器不断发出警告,多个红色备注号码请求通话,那些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也不敢随便接听。 他们在唐玲手下见过很多诡异的事情,红色备注特殊号码就是其中之一,每当这个号码打过来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轻则有研究员陷入深度昏迷,重则整个试验室被封禁。 犹豫了很久,年龄最大的试验员接通了通信请求,红色提示灯亮起的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黑环被远程接管,试验室内监控左右晃动,所有门窗开始闭合。 “呆在原地,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 通讯器里的声音冰冷阴森,试验室内没有一个人敢反抗,所有工作人员都恭敬的低下了头。 …… 警报声不断传入耳中,高命却并不在意,他踩着闪动的红光,根据心中那力量的指引进入这试验室的地下。 使用唐玲的身份信息卡,高命打开了黑暗中的门,面前是一座跟成年人等高的神龛。 “找到了。” 眼前的神龛就是高命进入折梦镇前看到的神龛,也是不可言说的梦遗留给永生制药最大的财富,折梦镇深层梦境就是以它为基础构建出来的。 曾经的神龛属于梦,现在神龛门打开,里面伫立着血肉仙的神像。 血城鬼纹爬上了神龛,粗暴碾碎残存的蝴蝶纹路,高命将其吞入了刑屋当中。 刚脱离折梦镇的时候,高命不愿意和永生制药翻脸,就是为了争取时间夺走阿房和夏阳,现在目标达成,他自然再无顾忌。 “梦是最恐怖的不可言说,不受血城约束的存在,你和它相比太过弱小,占据它的神龛风险很大。”二号的声音从高命心口传出,这道被囚禁的不可言说意志很特别,刑屋都无法完全隔绝他对外部世界的感知。 “不可言说之间实力也相差很大吗?”高命对这些一无所知。 “非常大,每座血城的规则不同,鬼怪分级也不同,以新沪血城为例子,从最弱的遗憾、怨念、恨意,再到不可言说。正常来说,不可言说已经是鬼的极点,可根据能力、神龛等多方面的影响,不可言说也能够分为三等,不可言,不可闻,不可知。”二号像是一位很有耐心的老师,为高命解惑:“只要成为不可言说,哪怕刚踏入这道门,就不能被普通人和鬼说出口,只要念出它的名字,必定会被其感知到,引来不祥。” “也就是最一般的不可言说吗?”高命真诚发问,却给二号整无语了,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不可言和一般这两个词用在一起的。 “算是吧,比不可言更可怕的是不可闻,你就算不说,只要听到或者感知到和它有关的信息,就会受到影响,招致灾祸。”二号平淡的讲述着:“我曾经就达到了这个级别,神龛众多,存在却又不存在,心念一动便可以影响智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你这么强大,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高命真不是毒舌,就是说话有点直。 “因为不可知的存在插手了。”二号忧心忡忡:“曾经差点毁灭新沪的梦,就属于不可知,它们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不受血城约束,在深层世界里几乎没有敌人。你永远猜不到它们在想什么,不清楚它们什么时候会出现,甚至都无法具体描述出它们,在绝大多数时候,当你看到知道它存在的时候,就是你魂飞魄散的时候。” 脚步放慢,高命很惊讶的说道:“所以……永生制药里藏着一个不可知级别的不可言说?你是被它囚禁的?” “放宽心吧,不可知的存在太过强大,它们没办法完整的离开深层世界。我被算计,完全是因为它们隐藏在暗处,事前没有任何征兆。”二号难得抓住机会,讥讽了高命一句:“你害怕了吗?” “没有,反正不可知的梦都被干掉了,只要能够杀死,就没有任何好惧怕的。”高命说完后,二号却陷入了沉默。 “我们都还记得梦的存在,那就说明它还没死。”二号语重心长的提醒高命:“我们当初能够将梦困住,已经是无比幸运了,它想要通过通道进入现实,活在无数人的大脑里,当时它的意志、灵魂、神龛分隔在不同的地方,可就算这样,我们也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不聊这些了,总之,你要时刻小心梦在你身上苏醒。” “比起梦,我更在意的是那个零号,瀚海计划三位负责人有两位都出了意外,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心意发展,你对那家伙了解多少?”高命最好奇的就是零号,他在唐玲梦中找到了一些信息,比如零号的号码备注为鬼。 “零号是救世者曾用过的编号,在永生制药这个编号代表着最高权限,现在的零号恐怕不是一个活人,它极有可能来自深层世界的某一座血城,那个暗算我的不可知存在也和它有过联系。”二号的声音明显开始扭曲,他立刻闭上了嘴巴:“不能再说更多了,它好像正在疯狂感知你的位置!快走!” 二号结束了对话,他不愿意和高命聊更多不可言说的事情,这样做也是在保护高命。 拥有梦鬼在身上,一般人也拦不住高命,他们离开唐玲所在的试验室后,走在新沪远郊无人的公路上,这里远离城市,夜晚银河璀璨,是在瀚海根本不可能看到的风景。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二号在刑屋里呆的很舒服,他被囚禁的太久了,以至于换个牢笼都觉得新鲜。 “找帮手。” “去哪找?”二号觉得高命这个人很特别,是他从未见过的。 “回瀚海,把其他梦鬼全部释放出来。”高命手掌按在心口,低着头,仿佛和刑屋当中的二号对视:“新沪可能会因此发生动乱。” “你觉得我会阻拦你吗?别开玩笑了,我可是被他们挖的就剩下一颗脑子的鬼。”二号语气轻松,可话语之间带着一丝悲痛。 第659章 回家的路 二号虽然也是救世者之一,但他习惯用一种绝对理智去看待问题,像他这样的人遇到什么电车难题根本不会纠结,权后利弊后,该杀就杀,一切只为了达成相对优解。 “我本来以为只有那些圣母才会想着去救这个糟糕的世界,没想到你这种毫无人性的疯子也是救世者。”高命觉得二号和自己想象中的救世者完全不同。 “你不也一样吗?”被关在唐玲梦境深处,二号的意识已经很久没有跟人交流过,他平时是很高冷的,总是不屑于跟蠢货有过多的交流:“我知道瀚海计划的很多细节,作为你救我的回报,我可以带你过去。” “这么快就开始展现自我价值,和你打交道真愉快。”不需要高命多说什么,二号知道他想要的东西。 “瀚海是一座被屠灭的血城,救世者将其进行了改造,他的本意是打造人鬼共处的城市,可在活人意识迁徙的过程中,那座本该死掉的城市逐渐苏醒了。”二号作为曾经的城市智脑,经历过所有灾难,他知道的东西远比傅书要多:“我在你心底的房间里看到了很多资料,也发现了你的一些研究,大体方向没错,你应该吃过汉堡吧?” 高命正听得入神,突然被二号这个问题打断:“吃过,怎么了?” “现实世界就是盖在上面的面包片,你在瀚海看到的阴影世界是垫在下面的面包片,你生活的瀚海则是救世者构建出来的人鬼共处区域,它是夹在现实和阴影世界中间的肉排。对了,我再补充一句,所谓的阴影世界就是深层世界。”二号从刑屋里的一些线索,分析出了很多东西,自顾自的讲解道:“回归重点,我们想要回到瀚海有三条路可以选择。” “第一条,通过禁忌游戏进入深层世界,借道深层世界进入瀚海血城,再通过阴影和瀚海重合的部分,回到你生活的城市。这条路的难点在于禁忌游戏被毁,新沪血城和现实之间的所有通道都被永生制药占据,更糟糕的是我怀疑其他血城之主正在打新沪血城的主意。”二号很是坦诚的说道:“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走这一条路,但我也不清楚现在新沪血城那边是什么情况,或许已经被其他鬼怪占据,所以这条路成功率很低。” 高命没有说话,他脑子在飞速运转,禄藏多次在瀚海出现,就是通过深层世界和瀚海重合的部分,这条路走的通,但很危险。 “第二条路,去含江找一扇可以通往任何地方的血门。”二号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有力:“我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含江是鬼怪禁区,我也没亲眼见过,无法确定。” “鬼怪禁区?”高命对含江这座城市印象挺好的,跟瀚海新沪这种大都市不同,含江民风淳朴环境优美,他之前面试的那家鬼屋就在含江。 “我掌控智慧城区时曾接触过一些其他城市的异常,厉鬼恶灵们声称含江存在可怕的鬼贩子,那是一股拥有凶神力量的极恶势力,无法无天。”二号的语气很严肃,高命却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了那位神秘老板的手机号。 “我记得招聘我的那位老板就是含江人,他和他的员工看起来还算友善。” “老板?他们是干什么的?”二号刚被救出来,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开鬼屋的。” “你是活人,所以你觉得鬼屋没什么,但换个角度考虑,如果荒郊野岭开了一家叫做人屋的店,还只在晚上营业,人们会不犯怵吗?”二号对那种超出自己掌控的力量,有种发自内心的抵触:“第三条路则最简单,通过永生制药的试验室,从现实这边进入瀚海,也就是你最开始被送进瀚海的那条路。” “我还需要用到永生制药的那些仪器和他们的工作人员吗?”高命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自己的主治医生宣雯。 “有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难点在于你的身体和意识可能要短暂分开。”二号把所有可能会遇到的情况都告诉了高命:“永生制药是通过开发梦的神龛,获得了将活人意识送入噩梦深处的方法,到时候我会连接仪器,将你的意识短暂回到瀚海。” “三条路都可以尝试,趁永生制药还没做好准备,就先从第三条路开始吧。”高命看向远方,他没有选择另外两条路,那是因为他还有更深层的打算。 给熔火垃圾处理厂打了一个电话,高命让那些禁忌玩家想办法通知张明礼,希望他离开折梦镇从其他方向吸引永生制药的注意力。 高命先对付唐玲,再收走梦的神龛,就是为了让永生制药把精力先集中到折梦镇那边,方便自己下一步行动。 …… 天海湾度假疗养院是新沪占地面积最大的高端私人疗养院,位于新沪北郊一个不起眼的海湾,位置偏僻,外面被高高的围墙遮挡,网上也几乎找不到和它有关的信息。 这地方实行的是会员邀请制,入会门槛很高,但大部分人只要来过一次就会成为这里的忠实会员,因为在这里疗养不仅可以得到放松,还真的可以变年轻,增长寿命。 永生制药的很多技术违背了人文伦理,无法放在台面上,只有在高墙环绕的疗养院里,它们可以放开手脚,没有任何顾忌。 “前面的疗养院是伪装,永生制药的试验室修建在更深处。” 在二号的帮助下,高命一路畅通无阻,他横穿了整个疗养院,来到了海湾崖壁旁边。 海风吹散了黑云,高命瞳孔缩小,他看到了永生制药的0002号试验室,那是一艘巨型游轮,也是可以移动的海上研究所。 “瀚海计划就是在这里进行的?万解、白枭和其他调查员的肉体都被关在这艘大船当中?” 没有轰鸣的汽笛声,锚链回收也非常的安静,整艘船像一具庞大海兽的尸体,静静漂浮在这里。 “要开船了!”二号忽然出声提醒:“快跟上,那些家伙应该是收到了提醒!” 第660章 底舱 血城鬼纹从皮肤下面钻出,心脏每一次跳动,高命的身体就会发生一些改变,当血纹遍布全身后,他和正常意义上的人已经完全不同了。 此时的他,就是梦鬼。 肉香弥漫,高命在阴影中快速移动,任何人只要和他对视就会陷入梦的幻觉,梦鬼的能力对比凶神来说有些弱,但实际上非常好用。 进入登船桥,这座庞大的海上堡垒里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高命的到来。 烟尘飘散,锚链收起,在一片死寂当中,游轮缓缓驶离天海湾,朝着公海航行。 “当初修建这艘船的时候我没少出力,本想着以后可以绕开新沪那些无聊的规则,去做些禁忌试验,没想到最后自己反倒成了试验品之一。”故地重游,二号颇为感慨:“我已经最大限度去揣摩人的恶意,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们。” “可能也和善恶无关,你们只是立场不同。” “你这话说的就有点绿茶了。”二号如果有眼睛,一定会给高命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在刑屋里可是看到了高命隐藏的各种黑暗面,这是一个和死亡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可怕男人。 看向监控,高命的双瞳之中浮现出神灵虚影,此刻注视着他的人反倒会被他拖入梦境,在无意识中被他操控。 “你这能力挺诡异的,恨意之下,在你手中都只是玩具。”二号思考了片刻:“我算是知道瀚海血城为什么会被其他血城联手屠灭了,梦鬼的手段不加以限制,定会搞出大乱。” 其实二号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瀚海血城被屠灭后,瀚海的梦鬼根本无法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这才是梦鬼现在不如不可言说的根本原因。一旦血城意识苏醒,高命重建血城,那以瀚海血城规则为基础的梦鬼们将展露出自己真正恐怖的一面。 “与虎谋皮,我这也是与虎谋皮啊。”二号在心中叹息。 监控自己转向了拍摄不到高命的地方,船舱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受到梦鬼能力影响的船员仿佛梦游一般,亲自将高命接进通道。 这艘海上巨物内部被完全改造,客舱区域数百房间变成了样本储藏室,有各种未知活体生物,也有陷入休眠的各类突变体,当然大部分样本还是活人,各种各样的“病人”。 “真疯狂,你们生生建造出了一个可以移动的人间地狱。”高命走在逼仄的客舱过道上,越来越多的“样本”被他拖入梦境。 梦鬼的能力也不全是坏的,他可以编织出可怕的噩梦,也能找到患者记忆中的港湾,为其制作一个美梦,帮助他们睡个好觉。 在那些梦游工作人员的“无心”帮助下,高命进入了更核心的区域,他在这里看到深层世界都没有的可怕场景,人和动物实现了某种平等,都被当做试验材料浸泡在药液当中,基因变成了一段埋藏宝藏的密码,不断被破译重组,诞生出了各种怪物。 整艘船构建出了一套自己的生态系统,能源也可以做到自给自足,永生制药掌握了最尖端的科技,但他们仍旧不满足,妄图成为真正的神。 “船虽然是我提出修建的,但这可跟我当初的设想不一样。”二号先把锅甩给了永生制药,他知道现在看到的还只是表面,冰山一角罢了。 “去找我们的路吧。”高命在经过一些畸形怪物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自己能看到对方的梦境,这说明那些烂泥般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其实都是人:“为了永生,他们真是什么都敢尝试。” 让那些试验体昏沉睡去,高命在几位梦游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一扇门前。 “他们好像非常抵触这里,就算在梦中,身体还是本能产生了畏惧的反应。”高命能够察觉到入梦者的细微情绪波动,他试着强行驱使工作人员开门,可那些家伙宁愿自残也不敢继续靠近。 “这里通往底舱,瀚海计划比较关键的一个试验室就在门后。”二号交给了高命一个验证方法去开门,可他刚走到门边,那扇门就自己打开了。 “看来我之前留下的布置被修改了,我就说怎么一路上都没有遇到权限检测。”二号提醒道:“不设置权限,说明他们有自信不让任何外来者活着离开,底舱可能很危险。” 高命之前从未坐过这么大的游轮,也是第一次进入底舱,这里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金属通道向下延伸,尽头是一片黑暗,仿佛直接连通到了深海当中。 “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向下走去,十几米后,高命踩到了水渍。 低头,水渍内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他做着和高命相同的动作,长相却和高命完全不同。 “想拓印我的脸吗?”高命微笑着撕开胸口血纹,刑屋内的绝望如同被污染的海洋,滚滚流淌,不止他脚下的水渍,墙壁、天花板、废弃仪器,通道各个地方都传出了惨叫。 “模仿我,就要承担我的因果,这绝望分你一杯。” 锁链碰撞的声音在底舱暗室内响起,高命脚下阴影扩散,一头宛如巨狮般大小的黑狗扑向暗室,他紧随其后。 上锁的门被阴影渗透,轻而易举打开,黑狗将一个穿着特制研究服的女人咬在口中。 这女人佩戴的黑环跟瀚海调查局的很像,她双眼被挖取,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连接器,另一边的病床上躺着数位半死不活的患者。 “永生制药把深层世界的鬼放入了患者身躯,让血肉成为它们可以在人间长时间停留的家,那个女人则负责唤醒鬼。”二号话语中没有同情,只是觉得这样做很蠢,明明还有更多获得力量的方法:“永生制药一直在尝试驾驭鬼,折梦镇、瀚海,还有更多的试验都是为了这个无聊的目的。” “那我今天正好可以看看,永生制药的研究进行到了哪一步?”高命在瀚海见过那些来自新沪的调查员,他们的能力太依赖鬼纹。 床上的病患成为鬼怪的容器时间太久,已经无法苏醒,高命直接将他们放进了刑屋:“新沪折磨了你们,以后就做瀚海的市民好了。” 他当着二号的面拉人,二号也没说什么,短暂的相处下来,高命觉得二号相比较新沪,更适合生活在瀚海。 第661章 瀚海 每座城市都有被遗弃的人,他们或许是因为身体和精神存在缺陷,或许是单纯被命运捉弄,又或许只是走在了永生制药的对立面。 高命查看了一些病患的梦境记忆,这些可怜的家伙很多是禁忌玩家,永生制药打着治疗他们的幌子,将他们关在了暗无天日的底舱,让他们成为了被鬼怪寄居的容器。 病患是无辜的,他们身上那些从深层世界接引来的鬼怪也没有错,为了不消散,只能配合躲进活人躯体,这整件事里只有永生制药是罪魁祸首。 “没关系,你们生活在瀚海就好了。” 血城必将被重建,高命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收留被深层世界和现实抛弃的人,构建一个存在于噩梦中的阴影城市。 二号也看出了高命的野心,奇怪的是他没有劝阻,反而带着欣赏。 和救世者们比起来,高命的百无禁忌更对他的胃口。 黑狗开路,连开七个暗室,无论人鬼都被高命收进了刑屋,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永生制药安排在底舱的防御手段以怨念为主,这对现在的高命构不成任何威胁。 “小心点,底舱的防御布置不太像零号的风格,它肯定还隐藏有其他手段。”二号很了解自己的敌人:“海上试验室对永生制药来说,重要程度足以排进前三,不可能只有怨念,别大意。” 高命点了点头,他进入底舱后便打开了刑屋,时刻警惕四周。 踩着湿漉漉的地面,高命来到了长廊尽头,面前是一片空旷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药液和海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大鱼在游动,某个瞬间高命好像回到了庄园噩梦中的冬湖。 按照二号的指引,高命输入指令,打开了底舱的灯。 光亮在底舱中央绽放,好像一个不懂事的蠢孩子,把屋子里的罪恶和肮脏全部展现在了“外人”面前。 就算是见过了很多大场面,高命这一刻呼吸节奏也发生了变化,环境极度恶劣的底舱内修建着一个堪比足球场大小的透明“营养仓”,仿佛一个巨型水族馆,只是里面密密麻麻沉满了人。 他们不知道在这底舱里呆了多久,皮肤已经和正常人不同,身上被多根管道穿透,维持他们生命的同时,将他们和位于营养仓中心的仪器连接。 整个画面诡异荒诞,仿佛底舱内盘踞着多个被挤压在一起的章鱼,每条触手末端都是一颗人脑。 眼睛眯起,高命在营养仓内看见了很多熟人的面孔,自己在瀚海见过的那些调查员很多都在这里! 视线飞速略过一张张人脸,十几秒后高命的目光凝固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万解……”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以这样的形式,高命眼中的万解被七八根管道刺穿身体,双眼紧闭,身上绘制着恐怖的鬼纹,正处于一种活死人的状态。他被众多人体包裹在中央,是这肉仓的核心之一。 “这便是瀚海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不管你看到的瀚海有多么壮丽,现实中的瀚海就是这样一个巨大的肉罐。”二号眼中带着一丝怜悯:“罐子里的绝大多数试验体,都是自愿参加的,他们想要成为开拓者,无惧危险和鬼神,可惜最后都变成了零号的棋子。” “怎么做才能救他们?”高命在瀚海接触过一些调查员,有些调查员比如像一组组长,他们本身实力强大、明辨是非,还是值得拉拢一下的。 “他们的意识被送到了瀚海,这里的所有布置都是在维持他们现实中的肉体,随便触碰他们,不仅救不了人,还有可能毁掉他们的肉身。”二号很是随意的开口:“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借用这里的仪器,重新回到瀚海,向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配合;另一路留在这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启动唤回程序,这样才有一丝可能让他们醒过来。” 之前一直听信二号引导的高命,这次没有回话。 “你最好快点做决定,零号肯定会加强戒备,等他察觉这里出了问题,我们再想救人就来不及了。”二号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可他说完后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缠绕上了一道道锁链:“你还真是小心。” “不是我小心,是你有私心。”高命之前和傅书聊过,也翻看过其他研究员的噩梦记忆:“第一批被送进瀚海的调查员根本无法回归,这里的运送通道是单向的。” 二号说了无数句实话,却夹杂了这一句谎话,他愿意帮助高命回瀚海,又不愿意和高命一起回去。 “我们两个认识时间不长,你对我有所保留很正常,但接下来可能还需要你全力配合我才行。”高命脚下渗出浑浊的水雾,仅剩下一个脑袋的超市老板张鼎裹着那张人皮出现。很多时候,还是自己人信得过,“告诉我进入瀚海的方法。” 看到高命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实力强大的鬼怪,二号情绪没有任何波动:“我想你误会了,永生制药内部也许还存在其他的通道,但只有这条是救世者和我联手构建的,我对这条通道最为熟悉,所以才带你来了这个地方。” “少说废话,那台仪器要怎么使用?” “你先别急,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前告诉你。”二号语气变得严肃:“这条通道一开始是可以正常往返的,调查员被送过去能够随时退出,但零号为了独掌大权,联合背后的力量,抹掉了救世者留下的痕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似乎是担心高命听不懂,二号又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可以通过这条被改变的通道,大概弄清楚零号背后那位不可言说掌握着哪一类型的力量。另外我必须要再告诉你一点,海上试验室防御力量薄弱的离谱,零号不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这只能说明它们非常自信,根本不担心有人能够在窥探到秘密后,还可以活着离开。” 说完了这些,二号才进入正题:“永生制药的脑域开发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他们轻而易举便能将人们的意识送入梦境当中,并在那里构建类似禁忌游戏一样的世界,不过想要将人们的意识送到梦境更深处,甚至靠近深层世界的地方,则需要一些禁忌物品的辅助,比如梦的神龛。” 第662章 于死亡中前行 “大灾难过后,梦消失在血海,我们一共在禁忌游戏、深层世界和现实当中找到了十七座和它有关的神龛,其中十二座被摧毁,剩下五座被带回永生制药。这条通道可以连接现实和瀚海,就是因为我们在瀚海和底舱分别放置了一座梦的神龛,它们相当于坐标。” “你想要回到瀚海其实很简单,推开那些活死人,进入底舱核心区域,找到梦的神龛后,启动入梦仪器,接着好好睡一觉就足够了。” “你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自己的肉体,这条路只有灵魂和意识可以回去,你的肉体哪怕被血城改造过,也没办法脱离现实。所以你还需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接管你的肉身,在你离开这段时间内,不让自己的肉体死亡。” 二号这次没有任何隐瞒,将一切说出。 “所以你一开始的打算是让我的灵魂进入瀚海,把这具镌刻着瀚海血城鬼纹的肉体留给你?”高命微微摇头:“就算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估计也接管不了。” 高命心里可是装了一“堆”逆子,血肉仙的其他三张鬼脸,残存的血城意识,还有夏阳这个邪恶混乱阵营的疯子,怎么排都轮不到二号。 “你对我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带我一起去瀚海,只要能够进入深层世界,我就有更大的机会找到救世者的神龛,向他传递出消息。”二号这道残存的意识反复强调着:“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有没有恶意不重要,反正你已经进入了我的刑屋。”高命沿着金属通道走向那宛如水族馆般的实验舱,面前是数米高的巨型舱体,透明舱壁里面是无数漂浮的人体。 “入口在顶部。”有二号在,高命不需要使用什么暴力的手段,很顺利的就打开了入口的门,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这扇门很长时间都未打开过,连续出现了三次卡顿。 哗哗的水流声变得更大,高命和张鼎一左一右站在入口两边,从顶部往下看更加震撼,眼前仿佛是一片尸海。 “有点像医学院里,装满福尔马林,存放大体老师的池子。” “差不多,他们都为人类的未来献上了一切。” 张鼎用洪流裹住高命,一起跳入其中。 “稍等,那边有防护衣……” “咕噜咕噜咕噜……” 轻轻推开挡路的调查员,这些人不知道泡在这里多久了,身体变得很脆弱,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经过永生制药的改造,脑子里寄居着深层世界的鬼怪,只不过现在那些鬼怪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瀚海。 不断下潜,张鼎和高命很快来到了营养仓中央,他们好像在拆解杂乱的线头一般,把那些活死人挪走,硬生生钻出了一条路。 “快到了,注意不要弄断他们身上的管道,那是维系他们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二号在刑屋里感知着一切,越是靠近营养仓中央,他反倒是越平静,好像已经预知到了高命的结局。 红色的指示灯有些刺眼,在人体层层包裹当中,摆放着数台正在运行的入梦仪器,这些仪器比高命在脑域游戏试验室里见到的任何一台都要复杂百倍。 “仪器自动运行,不用去管,你先找到空置的连接器。” 在二号的指引下,高命来到仪器最下方,那里有一块刚好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的试验台,远远看去,它就好像一张放在噩梦深渊中央的小床。 平躺在试验台上,入梦仪器被激活,一根根管道伸向高命,那台无比复杂的入梦仪散发出诡异的蓝光,就好像某个深海未知物种不怀好意的目光。 管道连接完毕,二号示意高命放轻松,不要对抗入梦仪,高命却像一个叛逆的孩子,直接从平台上坐起,将身上管道绷的笔直。 “你在干什么?不睡着怎么入梦?” “梦鬼就算睡着也是清醒的。”在入梦仪启动的时候,高命刑屋当中出现了异变,那座从折梦镇试验室带出来的神龛上出现了一滴滴流动的鲜血,本来快要愈合的裂痕也仿佛一颗颗眼眸突然睁开。 这座梦遗留下来的神龛没有失控,它只是感应到了什么。 血城鬼纹瞬间浮现,高命身上挂着那些管道,他和张鼎掀开了试验台,用暴力进入了仪器内部。 无数精密的零件自行运转,在诡异的蓝光笼罩当中,高命看见了包藏在仪器内部的一座巨大神龛。 这神龛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高大,雕刻着精美梦幻的纹路,仿佛一只巨大的蝴蝶张开双翼,一边翅膀上刻印着十三座血城,一边翅膀上刻印着深层世界的规则。 “这是梦的主神龛之一,好像是救世者从深层世界带出来的,本来准备摧毁,但被永生制药以研究为名留了下来。”二号目光中带着一丝敬畏,他痛恨不可言说的梦,但并不会因此否认对方的强大。 光从这个夸张的神龛,高命就能看出梦巅峰时期有多么强大,对方敢把十三座血城绘制到自己神龛下方,让自己的梦翼遮蔽一切,简直是在蔑视所有血城之主,狂的没边了。 双手搭在神龛门上,内心强烈的呼唤让高命下意识用力,在神龛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变得安静了,人世仿佛完全沉入了深海,高命眼前只剩下黑暗,无尽的黑暗。 “高命,高命!” 二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他应该就在自己的心里才对,高命抬起了头,在无尽的黑暗当中,他看到了一张人脸。 他可以很确信那是一张人的脸,但他就是看不清楚,就算是成为了梦鬼依旧看不清楚,对方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当中,实力相差太大了。 那张高悬于所有黑暗之上的人脸也注意到了高命,它只是很简单的朝高命看了一眼,黑暗便将高命吞噬。 高命感觉皮肤被无数蚂蚁啃咬,所有脏器失去了活力,皮肤被一层层剥下,血肉枯萎,最后只剩下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人脸正要收回目光,可下一刻又有一个高命从死亡中爬出,他不仅没有后退,还在黑暗里前行了一步。 第663章 城 那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神灵,用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众生,所有被它看到的人和鬼都将被疾病、灾祸、诅咒撕碎,融于无尽的黑暗当中。 可这一天,神灵的能力失去了作用,准确的说是遇到了一个卑微却又难缠的对手。 心脏跳动,高命从死亡的阴影里走出,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意志被强行吸入了神龛当中。 “神龛当中保留着不可言说的力量!” 二号提醒的很对,永生制药不是没有设防,而是他们觉得没有必要设防,这艘船最核心的地方隐藏着不可言说的目光,就算是恨意过来也会被困住。 察觉高命没有魂飞魄散,那张模糊的脸再次看向他,黑暗侵染每一寸皮肤,无法防御,无法躲避,高命眨眼间就被撕碎。 可每当他的身体只剩下一颗心脏的时候,就会又有一个高命从黑暗中爬出,而且他距离黑暗中的人脸距离会更进一步。 “本体不在这里,仅凭意志也想让我屈服?”高命目光坚定,主动向前,他不在乎眼前的黑暗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也不在乎面前是深渊还是地狱,这是一场双方意志的较量。 那道目光可以一遍遍毁灭高命,但每一次死亡都会有新的高命出现,他不是什么天命之子,只是一个和命运作对的普通人,没有天赋和好运,靠的是自己一次次死亡重来才拥有了和鬼神比肩的资格。 直到现在为止,他的意志依旧很弱,在不可言说的目光下连还手都做不到,可让那不可言说的存在都想象不到的是,这个弱小的家伙竟然正一步步走向自己。 不可言说的意志高高在上,代表着某种怪谈规则,高命的意志如同萤火,他虽无法驱散黑暗,可黑暗也难以将他熄灭。 以死亡为台阶,高命在那目光惊诧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了它的面前。 伸出手掌,高命抓向那张脸,胳膊落下就这么简单的一个过程,高命的身体在黑暗中崩散了数十次。 操控黑暗的不可言说能力极为恐怖,但在这一刻他发现了比自己更诡异的家伙,眼睁睁看着高命的手距离自己的意志越来越近,任何死亡和黑暗都无法阻止,直到五根手指穿透黑暗触碰到了他的脸。 “刑屋!” 血城鬼纹出现,黑暗被染上了血色,变得不再纯粹。 高命胸口撕裂开,在他想要将那张脸拽进自己心里时,那张模糊的人脸随着周围的黑暗一起消退。 光亮出现,被屏蔽的感知回归,高命这才算真正看到神龛内的场景。 瞳孔骤然缩小,心脏砰砰跳动,高命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他推测永生制药会留下强大的防守力量,足以应对恨意的侵犯,但他没想到永生制药会如此谨慎。在他面前伫立着三尊无脸神像,每一尊背后都有一座血城虚影若隐若现。 第一尊神像大半身体隐于黑暗,它身后的血城通体漆黑,吞噬一切光亮。 第二尊神像感觉距离很远,下一刻又好像会贴脸出现,时真时假,看不清楚,它对应的血城同样如此,只有一个淡淡的虚影,好像只是一个活在传闻中的怪谈,并非真实存在。 第三尊神像完全由血肉构成,和血肉仙的神像几乎一致,只是它散发出的不是肉香,而是刺鼻的恶臭!它身后的血城同样如此,让高命更在意的是血肉仙对这座血城爆发出了惊人的敌意,那四张鬼脸从来没有这么意见统一过。 “难道血肉仙来自这座散发恶臭的腐肉血城?”高命有些压制不住血肉鬼神,刑屋内的二号也发了疯,它身上携带的某种诅咒爆发,本体似乎正在遭受可怕的折磨。 “零号的背后不是一个不可言说,而是三座血城在干预!黑暗,虚幻,血肉!原来如此,我输的不冤。”二号声音中蕴藏着痛苦和绝望,这确实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三尊神像代表着三个来自不同血城的不可言说,这里虽然不是它们的本体,但它们的目光已经看到了高命。 说来也奇怪,它们明明代表着极致的黑暗,却带给高命一种冰块暴晒在烈阳下的感觉,似乎下一刻高命在这世间存在的所有痕迹都将被抹除。 “它们不是最初级的不可言,而是代表着血城规则的存在!虽然本体不在,可每一尊神像里都烙印着它们的意志,保留着它们的一次攻击!”二号强忍剧痛朝着高命叫喊,他的本体在被零号折磨时,也从那边传递过来了一些信息。 “三位不可言说的攻击?” 梦鬼本身要比不可言说弱一点,高命之前也没太多和不可言说交手的经验,这一上来就直接被三道不可言说的意志注视,着实压力巨大。 高命还未想好对策,同样感受到了什么的腐肉神像已经出手,那几乎是和血肉仙完全相同的招式,以它为中心,周遭除了另外两尊神像外的所有东西都在飞快血肉化。 万物都在腐烂,高命飞速后退,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作为不可言说的攻击目标,他根本无法躲闪,就算有血肉鬼神护着,他的身体也开始快速腐烂! 肉香和腐烂的恶臭同时在高命身上出现,他意志强悍,但现实中的肉体还远没有达到可以跟鬼神抗衡的地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舍弃肉体,和血肉仙完全融合。 “死了那么多次,又要死了吗?” 眼珠子流出血水,皮肤溃烂,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高命作为首要目标,他四周漂浮的调查员和那台珍贵复杂的入梦仪也都在腐化。 “不能躲!这艘船装满了永生制药的罪证,若我逃了,永生制药就会把杀死所有禁忌玩家的罪名扣在我身上,我也将失去这条可以自由通行瀚海的通道!”高命打开刑屋,将折梦镇对应的那座梦的神龛取出,丢给张鼎。 “你是担心害死这肉缸里的所有调查员吧?”张鼎好像知道高命要做什么,接住神龛后,果断打开了神龛的门:“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偏偏要把自己活成反派的样子。” 第664章 折梦镇的门后藏着什么? 对于高命来说,这条可以自由往返现实和瀚海的通道太重要了,是他后续计划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环。 眼看腐肉就要造成大面积死亡,污染整个底舱,高命和血肉鬼神同时发出怒吼,八条绘满血城鬼纹的手臂,打开了刑屋的门。 刑屋从来没有装过不可言说这一级别的鬼怪,高命也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去考虑那些了。 在血肉仙的全力帮助下,高命拖着正在快速腐烂的身体,将三尊神像连同梦的主神龛一起吞入刑屋! 他的举动把二号都给看呆了,被关在刑屋里的二号意志头皮发麻,这都不是和死亡亲密接触了,而是被死亡狂热拥吻。 三尊神像里保留着三次不可言说的攻击,它们爆发的威力足以毁掉刑屋内的一切,让所有鬼怪魂飞魄散。 “张鼎!” 高命和血肉鬼神把梦的主神龛吞入刑屋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张鼎。 心领神会,张鼎早早将梦的副神龛打开,那里面是一条通往折梦镇的通道。 电光火石,呼吸之间,高命已经通过梦的副神龛脱离现实,进入了折梦镇。 血肉巨树遮蔽了一半的天空,镇子上的游神有所感应,纷纷朝某个方向望去。 高命出现在黑夜的尽头,连灵魂都腐烂了大半的他回到折梦镇后,果断将刑屋打开。 他也想要再撑一段时间,但他感觉到刑屋已经变得不稳定,这是他的刑屋第一次遭受到严重破坏。 请神容易送神难,梦的主神龛扎根在了刑屋当中,三尊神像上携带着不同的血城规则,正尝试用三种不同的方法侵占高命的刑屋! 在很短的时间内,高命的刑屋便有三成区域被改变,一成化成了留着脓血的腐肉,一成化作黑暗,还有一成区域直接凭空消失,仿佛是高命记忆出现了偏差,本就不存在一样。 “它们不仅想要杀我,还要占据我的一切?”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高命无比决绝的放弃了刑屋内被污染的三成区域,为了把梦的主神龛弄出来,他让血肉鬼神将那三成被污染的区域全部割出。 血肉鬼神的泥塑断掉了两条手臂,不可言说还未真正发动攻击,高命就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过好处就是他保下了通道,将三尊神像转移到了折梦镇深层噩梦当中。 从刑屋中割出的三成区域仿佛一大块烂肉,掉落到了折梦镇外面,梦的主神龛就被包裹在烂肉当中,它刚触碰到地面,草木便开始枯萎,三种不同的血城规则仿佛三条无法挣脱的锁链,朝着高命所在的方向追来。 不可言说的力量太霸道了,折梦镇内部的规则被完全压制,大地好像感染了疾病,视野的所有鬼怪和物品都开始异化。 “折梦镇困不住它们!”高命心里着急,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提前让禁忌玩家通知了张明礼,此时张明礼正带着禁忌玩家在新沪搞破坏,折梦镇当中没有太多人。 “后退!后退!” 血肉巨树的叶子漫天飘落,还未落地就化为发臭的脓液,在它对不可言说的存在产生攻击念头时,它庞大躯干上开始出现一块块丑陋的瘢痕,树木外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脱落。 三尊神像当中蕴藏着三位不可言说的攻击,当攻击完全释放出来后,神像也会消失,但它们显然不准备那么快的结束这场虐杀,三尊神像想要活捉高命,所以才一步步逼迫他。 “还有机会!”高命把三尊神像带进折梦镇,也不全是为了保护通道,在折梦镇当中他还隐藏了一个杀招。 失去了两条手臂的血肉鬼神抓着灵魂腐烂的高命,飞奔向九层灵观废墟,三尊神像紧追其后。 “折梦镇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二号那道意识的状态也很不好,但他还是努力去感知外界,想要看看高命的依仗究竟是什么。 爬上仙宫废墟,踩在高塔残骸之上,血肉鬼神高大身躯重重撞向某个地方! 云雾消散,在层层伪装下面,露出了一扇伫立在黑夜中的天门。 这扇门是深层噩梦折梦镇孕育出来的,连永生制药都不知道,后面被九层灵观借助相信和真实的力量推开了一条缝,灵观主人曾看到过门后的场景,结果被吓到整张脸失去了血色。 不到万不得已,高命不想借助这扇门的力量,谁也不知道门后的恐怖存在是什么,会不会和其他血城有关,但现在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孤注一掷,无论如何先把三尊神像送进去,不然的话,血肉巨树必定会枯萎,和巨树相连的禁忌游戏死楼区域也将被发现。 “开天门!” “嘭!” 一条条血肉巨手仿佛将世界撕开了一个缺口,折梦镇诞生的这扇门第一次被彻底推开! 无边无际的黑雾没入折梦镇,这雾气唤醒了高命曾经的记忆,他之所以会离开瀚海,起因就是那天晚上他和净陀神一起去调查出现在瀚海四周的黑雾。 瀚海正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一步步吞没,现在他又一次看到了这熟悉的大雾。 “这是……深层世界?”二号也不知道折梦镇内藏着一扇门,因为折梦镇是人工制作出来的噩梦聚合体,永生制药的高层都不认为这里会产生门。 没有任何犹豫,高命进入其中,那三尊神像模糊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了五官,它们在门后感受到了威胁。 大雾飘进折梦镇,三尊承载不可言说攻击的神像终于不再留手,夜长梦多,它们不再考虑活捉高命,准备让他魂飞魄散。 神像上的血城纹路悄然浮现,它们代表着三种不同的规则,紧跟在高命后面进入了那扇门。 无边无际的黑雾笼罩了一切,看不清楚天空,也踩不到地面,这里沉积着人世间无数岁月的绝望和负面情绪,可诡异的是,黑雾里却看不到一个鬼怪。 “不太正常,像这样绝望阴森的地方必定会诞生邪祟,一个异常都没有,只能说明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无比危险的存在。” 第665章 鲸歌 “小心!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深层世界!”二号大声提醒,高命也有些不安,他和血肉鬼神都感受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力。 “好像是在上方。” 抬头看去,无边雾气当中隐约漂浮着一座巨大的黑影。 无脸神像的手抓住了门框,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全部朝着头顶某个方向看去。 “别管有什么,先过去!”高命头一次知道灵魂腐烂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他的眼珠快要流出眼眶,五感退化,记忆也褪去了颜色。 自从帮助血肉仙找齐身体之后,高命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无法治愈的伤口,血肉仙的力量只能延缓腐烂的速度。 血肉鬼神钻出了刑屋,恭喜那张脸焦急的看着高命,双手像抱着婴儿般护住高命,其余三张脸则带着浓浓的杀意看向腐烂神像,若不是恭喜的人性拽着他们,血肉鬼神这时候应该已经去和那尊血肉神像生死搏杀了。 “去高处!” 心中的不安在放大,血肉鬼神仿若一条被追捕的大鱼,在雾海中翻滚。 高命现在根本挡不住三位不可言说的攻击,不过也有好消息,每尊神像全力出手一次后大概率会崩溃,它们承受不住不可言说的力量。 “我需要有人来帮我分担部分压力,哪怕只承担住一位不可言说的力量也好。”高命不是没考虑过把二号丢出去吸引火力,但二号疯狂向他传递出此方案行不通的话语。 被逼得无路可逃,血肉鬼神和高命朝着引起内心不安的源头的狂奔,他们撕开了最后一片遮挡视野的黑雾,眼前的场景足以令神灵动容。 在无边无际的雾海深处,在这片充斥着绝望的大地之上,漂浮着一座无比孤独痛苦的岛屿。 每一块岩石都是由记忆深处的诅咒浇筑而成,连最小的砂砾上都蕴含着阴沉的煞气和死意,这座岛在源源不断吸收黑雾世界的负面情绪,时时刻刻都在变得更加绝望和可怕。 “岛上有东西在动!” 悬浮在黑雾里的岛屿好像某个不能被踏足的禁忌,离得近,隐约能看到许多肢体残疾的孩子塑像。 诡异的是那些塑像不太像是人为雕刻出来的,更像是风吹日晒,自然形成,它们本就是这座孤岛的一部分。 脚下阴影扩散,沉默的大黑狗一反常态,他朝着孤岛嚎叫,不仅没有害怕,好像还有一种游子看到故乡圆月的感觉。 正在腐烂的脑子闪过一些记忆,高命第一次陷入阴影世界遇到黑狗时,好像抬头看见过这座孤岛,对于所有心理和身体有残缺的人和鬼来说,这座孤岛似乎就是他们的精神寄托,享受着他们的敬拜,也在回报给他们某种能力。 “这座孤岛代表着人世间所有残缺的规则?”高命反应很快,不过二号的表达可能更准确一些。 “它似乎象征着缺憾,掌握着缺憾的力量,就好像深层世界的残月。” 眼看高命快要进入孤岛当中,那尊似真似假,掌握着虚幻力量的神像出手了。 一道道血城鬼纹在它身上浮现,又飞速消失,下一刻高命身上的血城鬼纹竟然开始发生变化,细密的鬼纹如同跗骨之蛆钻入他皮肤,但高命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应和变化。 “小心!掌握虚幻的神像在攻击你!他会用虚幻蒙骗你!但如果你内心没有察觉,一切就会朝着虚幻的未来发展,把虚幻变成真实!”二号急的大喊:“我当时就是被它算计的!不要相信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攻击你的是虚幻神像,不是其他神像!不是……” 二号的声音在逐渐边缘,双耳腐烂,高命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他的意志似乎正被什么东西蒙蔽,连血城鬼纹也在悄无声息间被改变,他没有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带给他危险,只是腐烂血肉神像开始全力爆发! 四肢溃烂化作了血水,高命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都烂掉了,他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可开口却吐出了自己的脏器,至于吐出的是心脏,还是肝脏他自己也不知道。 孤岛近在咫尺,但他已经到不了了。 灵魂也在全面烂掉,心脏跳的越来越慢,好像一个小孩掉落进大海,他一次又一次挣扎到海面,又一次又一次被大浪拍下。 肉香完全被腐烂的气味取代,血肉鬼神的惨叫从心脏深处传出,高命和他血脉紧密相连,能感受到血肉仙此时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到极限了吗?” 再没有其他的选择,在血肉仙的哀嚎声中,高命恍惚间通过血肉鬼神的视角看到了三座高高在上的血城,它们散发着无穷尽的邪恶,粉碎了世间一切变数。而更加绝望的是,在这三座血城后面还有六座血城散发出了不怀好意的气息,它们冷冷的盯着高命,盯着代表瀚海血城的高命,就好像在看一具尸体。 “曾经屠灭了瀚海血城的凶手们,不会允许瀚海出现新的变化,我们注定要被永远关在囚笼里,一辈子成为研究对象,一辈子无法打破屏障,一辈子在阴影里自相残杀……” 对手的强大远远超过了高命的预期,九座血城将瀚海变成了一座大坟,每一座血城内或许都有不可知的存在,而瀚海现阶段连梦鬼都没有几个,这注定是一场没有任何赢面的反抗。 “失败了,终究还是失败了,但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高命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在血肉鬼神的头颅被腐烂的力量侵蚀、身体开始崩散的时候,高命和血肉鬼神同时握住了自己的心脏,心脏爆碎之后,他们将有一定的概率回到最开始的那一刻,重置一切! 再次选择死亡,再次回到隧道里,高命将变成隧道当中的一个游魂! “我将成为那个猎杀自己的凶手!阻止每一个没有积攒够力量的高命离开隧道!直到被下一个我杀死!直到再次有机会打破这个循环!” 心脏在流血,高命和血肉鬼神即将捏碎心脏自杀时,远处的黑雾如海潮翻涌,孤岛内忽然传出了鲸歌。 第666章 凶神! 孤岛内的鲸歌,仿佛远古的声音,打破了时间的屏障,响彻在这一刻的深层世界。 雾海汹涌,人间的绝望啊,被冲撞而起,化作了纷飞的黑雪。 眼中的一切痛苦,所有记忆中沉淀的悲伤,都被吸引向那座孤独的岛。 “好美……” 恍惚间,高命睁开了眼睛,他望着漫天黑雪。 鲸歌响起的时候,虚幻神像的能力被干扰,高命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高度腐烂,但还没糟糕到必须要自杀重来的地步。 是虚幻神像在引导他,让他看到最凄惨的命运,牵引着他滑向深渊。 吼叫声响起,血肉鬼神抱着高命撞到了孤岛之上,他四张鬼脸充斥着杀意,想要扭头去和腐烂神像拼命,可他又没办法将高命自己扔在这里。 庞大的身躯流出了恶臭的脓血,神秘的鬼纹被剜掉,血肉鬼神不知道孤岛上有什么,恭喜担心高命被孤岛上的可怕存在攻击,又怕不可言说的力量再次影响到两人,一直藏在高命心房里的他,此时剖开了自己的胸口,将高命放在了自己的心里,将高命藏在了血肉深处。 哪怕这世界尽是恶臭,在他心口也飘散着肉香。 就算他魂飞魄散,也会在第一时间带着高命回到隧道里,重聚在那无望黑暗的循环当中! 三尊神像见高命和血肉鬼神成功进入了孤岛,知道活捉的概率很小,它们身上的血城鬼纹开始消褪,神像出现了一道道可怕的裂痕。 这是爆发所有力量的前兆,没有神像能够承受不可言说全力出手,石像炸开的瞬间,高命将面对三位不可言说的联手攻击! 背对着神像的血肉鬼神单膝跪地,身上的肉大块大块掉落,鲜红的血正在变黑,血肉仙和高命的心跳都在变慢,心房一步步腐烂。 最开始是光亮消失,那尊代表黑暗血城的神像碎裂成飞灰,以它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暗界,被它覆盖的东西全部会消失,连光也不例外。 暗界扩张,吞掉了黑雾,融化了黑雪,直到触碰孤岛边缘。 孩子的哭声响起,沉积在孤岛四周的记忆开始凝聚,那些记忆全都是残缺的,充满了遗憾,但它们好像把彼此当做了家人,相互依附,聚拢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傻傻的小孩。 这孩子年龄不大,耳朵有问题,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背着一个巨大的人工耳蜗,滑稽的样子好像一个愚笨的蜗牛。 暗界触碰到那孩子的身体后,扩张速度明显变慢,无数的声音被吞掉,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好像有了孩子的哭声,暗界不再如之前那样完美,有了缺憾。 当那孩子被暗界吞掉后,孤岛上的记忆中又走出了另外一个孩子,他低着头,怯生生的,他不是瞎子,却不敢睁开眼去看,他的瞳孔目睹过太多可怕的事情。 暗界覆盖,那孩子却没有消失,他好像比谁都更适应黑暗,走在暗界内,把自己双眼曾看到过的恐惧,播散在暗界当中。 另外两尊神像发现暗界出了问题,果断发起最后的进攻。 腐烂神像化作脓血,滴落在孤岛,所有被它看到的东西全部开始溃烂,不仅是血肉,连记忆和情绪都在消失。 奔跑在暗界里的小孩双腿断裂,他的皮肤一寸寸崩开,皮肤下流出了散发恶臭的液体,他很快忘记了自己是谁。 独自停在暗界里的小孩开始哭泣,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他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无助,他深陷在黑暗里,没有谁能够去救他。 “去。”灵魂快要腐烂的高命,手伸进刑屋抓出了一条锁链,朝着暗界丢去。 锁链上神纹流转,短时间没有被暗界吞掉,可那小孩被吓傻了,手脚腐烂,完全没有去抓锁链的想法。 “伸手啊!” 高命和血肉鬼神最后的嘶吼传入了那孩子耳中,下一刻他的身体便化作了血水,奇怪的是他没有消失,又有一个孩子从他身体里爬出。 那孩子好像失去了全部记忆,茫然无措,连带着周围的黑暗也被影响,好像忘记了继续扩张。 “每个孩子的能力都不一样?”现在唯一清醒的就是二号,他躲在刑屋里观察着外面:“这些孩子只是被人用残缺记忆随手捏出来的,连鬼都算不上,却可以拦住不可言说的攻击?这是什么能力?” 黑暗、腐烂两尊神像都已经消失,高命却还活着。 最后的虚幻神像视线从高命身上移开,看向了孤岛深处,它的身体逐渐变淡,那若隐若现的血城纹身朝着某个地方涌去,笼罩了孤岛。 虚幻神像消失,这位代表着虚幻的不可言说也发动了自己的攻击,将命运指引向最糟糕痛苦绝望的那一刻。 平静的孤岛上每一粒石子都开始震颤,时间好像被拉回了很多年前,封存在心底的可怕记忆在孤岛上重现,无数扭曲的灵魂,沉积着人世间的畸形和病态,躲在高命刑屋里的二号依稀看到了三位极其可怕的鬼在血城之上厮杀,看到了象征过去的蝉蜕,看到了被鬼杀死的母亲,看到了一个失去了所有的灵魂,看到了人世间最悲惨的小孩。 虚幻和现实重叠,在即将交织的瞬间,一头遮蔽天空的巨鲸从孤岛下跃起,它沉睡在深层世界的缺陷当中,温柔的爱着世间的一切遗憾,它是陪伴孤岛的鲸,是那个没人要孩子唯一的亲人,是妈妈啊! 虚幻神像的指引被打断,孤岛引动了雾海,如同暴怒的火山,将浩瀚恐怖的力量灌入暗界,九个存在各种不同缺陷的孩子站立在暗界当中,他们用正在腐烂的身体撕碎了黑暗! 一束浅浅的微光照在了孤岛中央,映出了一道瘦弱的影子。 没有本体,只是一道没人要的影子,他身前摆着九个泥捏出的小孩,他的心浑浊肮脏,满是杂质和痛苦,他背负着诅咒,他邪恶恐怖,他是人世间最悲惨的孩子,是飘荡在深层世界最孤独的鬼。 他被称为凶神,也曾被叫做冥胎! 第667章 愿意去接纳所有遗憾 请把关于我的记忆全部抹去,不要靠近我,永远不要再想起我。 孤独的影子站在岛屿中央,现实和虚幻触碰了彼此,过去和未来再次相遇,三位代表不同血城的不可言说全力攻击,三种全然不同的规则交织在了充满遗憾的岛屿上,种种巧合之下,让一束光再次照到了影子上。 巨鲸在雾海中翻滚,遮蔽天地的庞大身躯掀起了百米雾浪,“她”比谁都要开心。 影子孤独的站在原地,一直背对着那条鲸鱼,就算巨鲸一次次靠近,他也无动于衷。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你是长出了翅膀的鲸,可以自由翱翔在雾海和天空,为什么非要陪着一具充满诅咒的尸体?”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早已魂飞魄散,收起你的怜悯和爱,我……不想再害死你一次。” 黑雾构成的海洋被影子的情绪影响,起伏变化,他站在虚幻和现实中央,不知道是人是鬼,也不知道是生还是死,血肉仙和二号只是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邪恶到震颤的气息。 “他刚才说巨鲸非要陪着一具尸体?这聚拢深层世界缺憾的岛屿竟然是他的尸体?”二号语气中透着惊诧,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今天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巨鲸一次次靠近,却触碰不到影子,她似乎也不强求什么,像一位操碎了心的老母亲,终于看见昏迷的孩子清醒过来,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喜悦。 悦耳的鲸歌在雾海中传出很远,与深层世界的绝望格格不入,但没有任何异常敢说什么。 巨大的尾巴拍动黑雾,巨鲸张开嘴巴,小心翼翼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吐在了孤岛上,有残缺的神龛,迷失的灵魂,来自人世间的相机,脏兮兮的布娃娃等。 这些似乎都是她为自己孩子收集的玩具,为自己孩子准备的惊喜。 冷风吹动,一本相册被翻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照片。 巨鲸驮着孤岛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东西,她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影子,妈妈的翅膀就是为了带孩子去远方。 沾满诅咒的手下意识伸出,快要触碰到那些相片时,影子才停下,他仰起头看着黑雾世界里的巨鲸,那道只要自己睁开眼睛就一定能看见的身影。 没有人要的影子,被妈妈驮在后背上,他应该是第一座环游了世界的“岛”。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巨鲸趁着影子分心之际再次靠近,她的“羽翼”轻轻伸向影子。 诅咒和缺陷化作的凶神怎么可能躲不开,或许只是给自己不躲开找个理由罢了。 巨鲸的喜悦让黑雾变得稀薄,影子却面无表情,他看到了鲸鱼身上被诅咒侵蚀的伤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巨鲸从未想过放弃,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滋养孤岛,一直在等待。 妈妈的羽毛拂过手臂和肩膀,影子里包藏着数不清楚的诅咒,巨鲸却毫不在意。 “值得吗?” 影子面前的九个小孩泥塑纷纷消散,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小孩的身影,他被叫做向暖,这是妈妈起的名字,一直都被影子“讨厌”。 遮蔽天空的鲸鱼跟在背后,影子看向了血肉鬼神,以及被血肉鬼神藏在心房里的高命。 一个快要死掉的人,一个拼命保护他的鬼,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出现在孤岛上。 “高命,快醒醒!凶神在靠近!”二号在刑屋里提醒,他刚才看到影子体内密密麻麻的诅咒后,头皮发麻,这个凶神掌握着九种不同的能力,聚拢了深层世界的遗憾,被世间众多残缺鬼怪信仰,这样的存在到底有多强大? 高命很想回应二号,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灵魂腐烂了大半,那些伤涉及到了腐烂规则,连血肉仙都很难治愈,他现在的样子比鬼怪都要丑陋可怕。 虚幻的泡沫碎裂,无边的暗界消褪,没有另外两尊不可言说插手,血肉鬼神开始全神贯注对付其身体里的腐烂,刺鼻的恶臭逐渐被肉香压制,被扭曲的血城鬼纹正一点点恢复正常。 恭喜那张鬼脸自己刚恢复一点,便开始将一条条清理干净的血管注入到高命身上,用自己的心血帮高命维持生命,他要把高命当做自己的心脏,但另外三张鬼脸明显不愿意这么做,血管不断破损断裂,恭喜的表情变得无比狰狞。 在血肉仙意志出现混乱的时候,影子把手伸向孤岛边缘,从破碎的暗界里抓出了一条缠满血丝的锁链。 身体内的诅咒不断爬到锁链之上,影子将锁链甩向血肉鬼神心里的高命。 之前高命看见有个孩子陷落在暗界内,从刑屋拽出锁链,想要将其救出。现在那条锁链上缠满了诅咒,落到了他自己的手边。 不等高命做出反应,那沾满诅咒的锁链就缠绕在了他的灵魂之上,仿佛烧红烙铁刺入皮肤,剧痛让高命发出惨叫,血肉仙怒目而视,但下一刻他们发现高命身上的腐烂规则被诅咒破坏。 影子不懂怎么救人,他只懂得怎么让高命死的更惨,各种各样的诅咒轮番在高命体内生长,精准避开了血肉仙的力量,专心去污染腐败,直到所有烂肉被清除后,那些诅咒又仿佛一条条黑鱼重新游回锁链当中。 没有腐败规则阻拦,血肉仙恢复速度加快,他也开始帮助高命修复残缺的躯体。 影子没有收回那条沾满自己诅咒的锁链,他看向了高命身后,一条瑟瑟发抖的大黑狗从高命的影子里跳出,恭恭敬敬趴在地上。 在死后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黑狗躲藏在地窖里,他完全封闭了自己,身边是永远也无法挣脱的黑暗,对于他来说,深层世界天空中的那座孤岛就是他唯一的寄托,这世间还有许多和黑狗一样残缺的灵魂都把孤岛当做了归宿。 不管他们在什么地方,经历过什么事情,那座孤岛总是散发出淡淡的温暖,愿意去接纳一切残缺的灵魂。 影子化作孤岛,背负起了所有罪孽,把自己最纯粹的力量留给了巨鲸。 诅咒了一辈子活人的影子,最后送出了一个祝福,但巨鲸并未选择离开,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弥补遗憾,帮助影子赎罪。结果在无意间,成为了世间许多残缺灵魂的信仰。 第668章 熟人的气息 被遗弃在深层世界的灵魂有很多都像黑狗那样,蜷缩在自己的“地窖”里,让黑暗漫过伤口,自生自灭,是雾海中的孤岛接纳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寄托。 黑狗是从高命影子当中钻出的,这熟悉的一幕让影子想起了一些事情。 “你是他的影子吗?” 对于黑狗来说,影子就是自己信奉的神灵,它巨大的头颅上下晃动,回应影子的话语。 “那如果我要杀死他,你会帮我?还是帮他?”影子忽然开口,森寒的语气中透着可怕的诅咒,瞬间的压力几乎要捏爆黑狗的身体。 漆黑的眼珠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趴在地上的黑狗顶着压力站起,黑色毛发似海浪翻滚,他一跃而起,跳到了影子和血肉仙之间,守在高命前面。 如何选择,黑狗已经用行动表明。 “你的命运攥在自己手里,为什么要去做别人的影子?”杀意瞬间消失,好像从未有过一样,影子的反复无常让血肉仙和二号如临大敌,面对如此强悍的凶神,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对抗。 徘徊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背负罪孽和诅咒的无数岁月里,影子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流,这次因为意外再次出现在孤岛上,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 虽然高命引来了三位不可言说的进攻,可从源头上讲也是高命唤醒了化作孤岛的影子。 看着用身体各处表现欢喜的巨鲸,影子充满诅咒的内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开始尝试着用杀戮之外的方式,接触这个世界。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影子没有动用自己的能力,进入高命记忆中强行获得答案,而是选择开口交流,这明显的变化让巨鲸更加的开心,不断翻滚身体,搅动雾海。 “通过一个深层梦境的门。”高命还在恢复,很难说出话,知道躲不过去的二号从刑屋里探出:“那地方叫做折梦镇,由无数残缺的梦境拼合而成,是人工构建出的第一个深层噩梦。” “残缺的梦被折在一起,最后通向了我所在的地方?”影子代表着残缺和遗憾,他是某个存在的影子,曾经想要转生成人,可惜仪式失败了。 “若我没有猜错,你在那巨鲸的帮助下,已经成为了掌握缺憾规则的神,是不被血城束缚的鬼。”二号真的想不到自己都成为不可言说了,有一天还要小心翼翼说话:“我们被三个来自不同血城的不可言说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才选择登岛,绝无任何恶意。” 影子倒希望高命他们怀揣恶意,那样处理起来就会很简单。 不再搭理二号,影子背对巨鲸,安静的看着高命。 灵魂停止腐烂的高命,正在血肉鬼神全力治愈下恢复,他残缺的身体变得完整,可在影子眼中,高命就好像是一块有无数尸体碎片拼合成的怪物,比厉鬼还要瘆人。 一次次死亡,每一个挣扎在过去的高命都是一块拼图,他们的所有痕迹都被抹去,只在高命心里留下了一段记忆,只有高命还记得曾经的自己,因为他就是无数个过去拼成的。 孤独的人会相互吸引,无法言说的痛苦有时候也能成为桥梁,影子对高命没有任何敌意,不仅是因为高命在危难之时想着救小男孩,还因为高命过往的经历让影子依稀看到了雨夜的自己。 他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终其一生,只为了抓住自己的命。 “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一股熟人的气息。”影子出现在高命身前,血肉鬼神和二号都没有反应过来,影子的手已经伸进刑屋。 他们想要阻拦,可根本来不及,影子避开了命运铡刀和血肉熔炉,从刑屋无数条锁链里抓出一条最普通的锁链。 这锁链乍一看跟其他锁链没有任何区别,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锁链上的血城纹路是由无数罪业伪装成的,这种丝毫不把血城放在眼中,对规则没有任何敬畏的疯狂行为让在场鬼怪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谁在刑屋里放下了这条锁链?竟然敢用自己的罪业模仿血城鬼纹?这可是对血城赤裸裸的挑衅和侮辱。”二号仅剩下一道意识在这里,所以之前没有察觉出任何问题。 在影子手中受到诅咒的刺激,那条锁链终于不再伪装,熊熊黑色业火燃烧,好像完全没把影子放在眼里,无法无天。 身体恢复了一些的高命睁开了一只眼,他隐约记得那条锁链,自己在离开瀚海那天,距离隧道出口还差一段距离时,是那条沾满罪业的锁链将他带出去的。 高命一直不清楚那条锁链属于谁,没想到影子好像认识锁链的主人。 “高医生……” 这是高命第二次听到高医生三个字,上次是鬼屋那个神秘老板在电话里说的,他可以很确定对方口中的高医生不是自己,代表的是另外一个人。 “高医生又是谁?”二号没想到高命身体里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一个真正的疯子。”影子的评价简短有力,他将锁链丢回高命的刑屋,可那锁链却好像故意挑衅般,缠绕上了影子赋予高命的诅咒锁链。 罪业和诅咒交织,引动了高命刑屋内的所有刑具,它们好像迫不及待要进行一场杀戮。 一切都好像要失控时,温柔的鲸歌响起,高命的灵魂好像被放入了泉水中,洗涤掉了不安和痛苦,只留下温暖和宁静。那两条蕴含着极致邪恶的锁链也暂时分开,一左一右,缠绕在不同的刑具上。 “巨鲸擅长的是治疗?掌握着弥补残缺的力量?”二号在心里嘀咕,本来影子就强的可怕,再搭配着这头巨鲸,所有短板都被补齐了。 在巨鲸的帮助下,高命和血肉仙身上的伤势加快愈合,新生的血肉填补了缺口。 不知道是不是高命的错觉,和腐烂规则交手过后,血肉仙似乎变得更加强大了,他的身躯比之前高了很多。 关于血肉仙的来历,高命也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瀚海血城现在被当做囚笼来使用,里面除了被屠灭的瀚海亡魂,还关押着其他血城送进来的一些残魂,血肉仙很可能就是被腐烂血城囚禁在瀚海的。 第669章 本来就不开心,看见他更烦了 灵魂在爱意滋养中生长,高命心脏跳动的愈发有力,血肉仙和巨鲸将他从腐烂中救出,现在他的意志变得更加坚韧了。 高命很弱,但可能是因为死亡太多次的原因,他的灵魂受到伤害后,为了自保,每次都会产生对应的抗性。 腐烂、黑暗、虚幻,包括冥胎的诅咒,这些东西下次就没有那么容易击倒他了。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高命从血肉仙心房中爬出,很是感激的望向影子和巨鲸。 “你的命运驳杂晦暗,被你感谢的人也会受到你的影响,变得不幸。”影子很不客气的开口,巨鲸却毫不在意,尽情在雾海中翻涌,影子可以说是因为高命才苏醒的,所以巨鲸对高命印象很好。 见高命不好意思的挠头,影子没有继续为难他,抬手指向高命的刑屋:“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高医生的锁链?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他算计好的?” 影子对高医生印象很差,他不想被利用。 “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高医生,他好像在我离开瀚海的时候帮过我一次,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再无任何交集。”高命面带苦笑,他以前还猜测过自己就是高医生,现在想想挺社死的。 “会被他盯上,你身上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他准备利用你去做什么事情?”影子是凶神,自然能够轻易分辨出高命有没有撒谎:“能让三座血城的鬼追杀,你偷了它们的神龛?” “没有。”高命连连摆手,将自己来自瀚海血城的事情说了出来。影子救了他一命,没有影子和巨鲸帮助,他已经化作一滩腐烂的尸水,以真诚回报也是应该的。 在高命讲述的过程中,影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直到听见高命准备重立血城时,他身体才转动了一下:“瀚海被其他十二座血城联手覆灭,你要重建瀚海就是跟它们为敌,没有人会帮你,就算是不被血城束缚的鬼也不会疯狂到站在十二座血城的对立面。” “我知道难度很大,可生活在瀚海里的人和鬼没有其他的选择,我们也想要看一眼外面的世界,看看不被宿命蒙蔽的天空,而不是每天被关在囚笼当中。”走到这一步,高命已经无法回头:“瀚海是人鬼颠倒的监牢,那些市民生前遭受着不公,死后还要继续受到惊吓和绝望,一遍遍沉入阴影,一遍遍体验痛苦。” 高命死过无数次,看到过瀚海无数个未来,没有一个是美好的。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有的未来是司徒安向其他血城的鬼怪献祭了瀚海,他为自己谋得了最大的利益;有的未来是夏阳祸乱瀚海,带领怪谈玩家将整座城市变成一个血腥变态的恐怖游戏,连其他血城中的鬼都觉得这地方肮脏混乱;还有的未来是净陀神成为了调查局的梦鬼,全力绞杀阴影世界,毁掉了血城残存的意志,亲手把瀚海最后的希望葬送。 种种未来全部指向毁灭,当时的高命只能在其中苦苦挣扎。 他是血城候选者之一,但他代表的却是生活在瀚海最底层、最无助的市民,因为他曾以那样的身份死亡了无数次。 “这样的痛苦我自己体验一遍就足够了。” 高命的目光很特别,他并非仁慈善良的圣母,也不是心怀众生的救世者,他是一个无比矛盾的结合体,一个被无数次死亡磨炼出的普通人。 “你所说的这些我能够理解,但我仍旧不认为你可以做到。”影子也没有继续去问跟高医生有关的东西,重新看向黑狗:“跟着他必死无疑,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留在这里陪伴那条鲸鱼。” 黑狗很果断的拒绝,硕大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可救药。”影子发现自己的身体稍微变淡了一些,他似乎知道自己存在的时间有限,所以才想要找一个可靠忠诚的人来陪伴巨鲸,奈何黑狗太忠诚了,这墙角根本挖不动:“你们走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见黑狗拒绝凶神,二号狠狠的为他捏了一把汗,等影子开口放他们离开才松了口气,他在刑屋里催高命赶紧回折梦镇。 “孤岛被巨鲸驮着,成为了世间遗憾的信仰,如果我重立血城,或许也可以为你们修建一个家,为所有遗憾找到一个新的归宿。”高命犹豫了很久,还是很大胆的开口邀请。 “等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影子被黑狗拒绝后,身上诅咒涌动,正想要赶人,突然听见高命口袋里传出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刚才高命灵魂都烂掉了三分之一,这手机却幸运的躲过了一切,好像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保护它。 “打进深层世界的电话?”高命疑惑的拿出手机,结果被吓了一跳,自己的手机被密密麻麻的黑发和血丝包裹,屏幕上是一个猩红色的号码:“那个神秘的鬼屋老板?” 高命之前也接听过,但因为两者距离太远,他一直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这次进入深层世界后,情况有了好转。 手指按向接听键,高命都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惊人的力量就在旁边爆发了,整座孤岛被染成了黑色,雾气和诅咒勾连,化作了一片咒海。 等高命再看向手掌,手机已经被无边诅咒淹没,影子残缺的身体无限延展,似要去某个地方,直到鲸歌响起。 “咋回事?”高命、血肉仙、二号,排排挤在一起,三个“人”都不敢说话。 许久之后,孤岛才重新恢复平静,可是环绕岛屿近百米的雾海却硬生生蒸发消失了,远处的黑雾正慢慢向内填充。 “他看起来生活的很幸福。”短短一句话里,却不自觉的蕴藏了血咒、阴咒、怨咒、死咒、邪誓、各种诅术,而这完全是在影子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 “你现在也拥有了自己的幸福,有最爱的人陪伴在身边。”眼前的场景,让高命情商都变高了:“我还在到处找自己的家,而你所在的地方就是你们的家,真让人羡慕啊。” 第670章 谵妄症 高命和二号都不知道影子这是突然发什么疯,刚才瞬间爆发的诅咒蒸发了大片雾海,这要是攻击到具体的人身上,估计对方连骨头渣都不可能剩下了。 用了好久的手机是要不回来了,就算影子再还给高命,高命也不敢用了,那玩意沾染的诅咒比他前半生见过的都多。 鲸歌在深层世界回响,孤岛上的小孩泥塑出现又崩散,这似乎是影子内心的人性和恶念在对抗。 许久之后,高命的手机被两股力量碾碎,影子最终还是没有接通那个电话,也没有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一句话。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但唯独没有恨意,就算当初杀了九个孩子,冥胎化人,难道就真的能够拥有那个鬼屋老板拥有的一切吗? 影子要找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他身边。 从鲸鱼嘴里吐出的杂物被拨动,一张破旧的画纸映入影子眼中,那一天风和日丽,年幼的孩子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站在鬼屋前面拍照,孩子的影子悄悄站在树的后面,羡慕的看着一切。 这幅画原本就是这样,但后来被修改了一块,有人在影子旁边添加了一条胖胖的鲸鱼。 “我弄坏了你的手机,再送你一个东西好了。”影子割下一根手指,又抓了一把孤岛上的泥土,用两者捏出一个被阴影缠绕的小孩塑像:“他叫做向暖,是所有孩子里最没用的,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甚至还会带给你灾祸和不幸。” 影子的礼物都跟诅咒一样,不过高命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接过小孩塑像。 或许这孩子没什么特殊能力,但它代表着一位凶神的友善。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不过你沾染的因果太多,我不便插手。”影子遥望着黑雾深处,他目光的尽头似乎是一座庞大的血城:“让所有遗憾和残缺都有一个家,很不错的构想,若你有一天真的重立血城,可以再来找我。” 心脏砰砰直跳,高命没想到这位穷凶极恶、身体内全是诅咒的凶神竟然认可了自己。 “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也要去算一笔账。”影子体内的诅咒快要爆发,他需要发泄:“黑暗、腐烂、虚幻,从哪一个先开始呢?” 睚眦必报,狠虐残忍,这才是凶神真实的一面。 大雾弥漫,影子挥了挥手,孤岛隐没在雾海,消失不见,只能隐约听到那从遥远过去传来的鲸歌。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等影子不见后,二号才敢吐槽:“那些凶神疯起来完全不讲道理,毫无鬼神的神秘诡异,只有凶残恐怖。” “但我觉得他们很真实,成为鬼后,只留下了内心最渴望的东西。”高命直观感受到了凶神和不可言说的区别。 回到折梦镇,高命有些头痛,三座不可言说的泥塑只是在折梦镇呆了一会,就造成了惊人的破坏,镇子被推倒了大半,土地下面冒出了脓血,接连天地的血肉巨树也被重创,枝叶枯萎,树皮散发出腐臭。 “好不容易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深层梦境,就这样舍弃太可惜了。”高命回头看了一眼天门,这扇门通往影子所在的孤岛,只要推开似乎就能出现在距离孤岛不远的地方:“哪怕是为了这扇门,我也要留着折梦镇。” “折梦镇是以梦的神龛为根基打造,你不是又新获得了一座主神龛吗?”二号有些犹豫:“再占据一座梦的主神龛,折梦镇会变得更加稳固,你的实力也会迎来飞速提升,但你被梦替代的概率将大大增加。” 高命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风险,血城中的不可言说都知道主神龛的存在,却谁都没有想着直接占据,就是在防备梦。 “我现在需要尽一切可能提升自己,瀚海都要和其他所有血城为敌了,还怕一个半死不活的梦吗?” 从刑屋里拿出梦的主神龛,高命将血肉仙的神像放入其中,血城鬼纹吞噬着梦痕,等主神龛完全化作血色,散发出肉香后,折梦镇的大地万物生长,这深层噩梦面积足足扩大了三倍。 每一个主神龛对不可言说都是极为重要和珍贵的,蕴藏着它们的弱点和秘密。 高命得到的好处远不止这些,不仅梦鬼原有的能力得到了强化,还获得一个被梦留在主神龛中的特殊能力——谵妄症。 或许是因为梦在还是人的时候,得过类似的病症,又或者是因为某个病人的谵妄诞生了梦,高命不清楚梦的过去,他通过神龛了解那个恐怖存在后,感觉有些奇怪,梦的种种能力和梦鬼是相辅相成的。 “梦鬼是瀚海血城独有的鬼,这个被救世者干掉的梦,难道也来自瀚海?” 察觉到高命的疑惑,二号开口解释道:“经过我们多方面调查,梦确实和瀚海存在某种联系,救世者们也是在毁灭梦的神龛时,找到了通往瀚海血城的路。不过你可不要天真的以为梦会帮助你,瀚海很早就覆灭了,梦却成为了不受血城约束的鬼。这说明瀚海覆灭也和梦有关,它就是凶手之一。” “看来我还要感谢救世者们了,他们帮瀚海市民干掉了一个大患。”高命站在梦的主神龛前,尝试使用梦留下的能力,他的手刚触碰到神龛,双眼就开始流血,嘴巴裂开,感觉脑子差点被撕开。 “停下!快停下!” 手掌和神龛被一股力量强行分割开,高命这才清醒过来,他额头满是冷汗,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神龛。 谵妄症这个能力非常变态,在噩梦中使用后,会让梦境中的所有人和鬼意识混乱,彻底发疯,不管是不可言说,还是凶神,包括神龛主人在内,甚至神龛主人受到的影响会更严重。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擦着脸上的血,高命嘴角的笑容却没有减少,对于强大的梦来说,这个能力很是鸡肋,但对高命来说却是一个杀手锏。 他可以把不可言说的存在拉入梦中,制造出一个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的疯魔世界。 第671章 回归 “等再遇到不可言说,我也有自保的能力了。” 不管对方有多少人,来多少可怕的存在,对高命来说都没有意义,谵妄症一旦使用,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会下场很惨。 “平等的疯掉,平等的死亡,难怪梦会把这个能力封藏在主神龛里,这是弱者刺向强者们的毒刃。”二号看到了高命的惨状,摇了摇头,刚才高命只是简单触碰一下就差点完蛋,这么疯狂的能力估计也只有疯子会把它当成宝贝。 “以梦的普通神龛为根基就构建出了折梦镇深层噩梦,若我以梦的主神龛为核心构建噩梦,这噩梦将变得更加稳定,就算不可言说也没办法轻易逃脱,接着再使用谵妄症,让它们全部疯掉。”高命想想都觉得兴奋。 “估计不可言说还没开始失去理智,你就先崩溃成为一个疯子了,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能力,忘记自己正活在梦中。”二号给高命浇了一盆冷水:“谵妄不是正常手段,是一种病,千万别形成依赖。” 在二号苦口婆心劝导高命的时候,完全占据了主神龛的血肉仙发出了一声响彻折梦镇的嘶吼,他皮肤表面的神纹变得更加复杂,躯体上因为腐烂留下的伤口被撕开,八条全新的手臂从体内钻出,每一只手上都镌刻着一种武器的纹路。 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刀枪剑戟,血肉仙或许是因为受到了梦的影响,他的武器和精神污染、血肉神学、异变暴力有关,每一样都能引发人们最原始的恐惧。 “神纹中蕴养出的武器?这都是什么病态的东西?”高命触碰着血肉仙的手臂,那些武器中有可以无限增殖分裂的虫卵;有重构记忆的量尺;有玷污信仰的蠕动肉团;有一条可以扭曲现实和梦境,类似脐带般的管道。 高命只是看到一半便觉得头脑昏沉,好像被脏东西污染了一样,双瞳浑浊。 平时这些武器都隐藏在神纹当中,只有血肉仙使用的时候才会出现,而拥有了八种诡异离奇的武器之后,血肉仙和血城鬼纹也完成了更深一层的融合。 “又变强了。”高命感觉现在的血肉仙已经超过了校长严溪知,他的成长速度非常快:“血城被屠灭,瀚海的梦鬼要比不可言说弱很多,实力提升也非常困难,受到很多限制,但血肉仙好像不受约束,他可以不断的成长!” 二号亲眼见证了一切,他倒觉得这没什么难以理解的:“瀚海的梦鬼无法突破血城封印上限,可你避开了血城规则,融合了梦的神龛,等你再找到永生制药保管的其他神龛,他的实力还会继续暴增,直到有一天你们彻底取代梦,或者梦在你们身上重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二号不会去阻止高命做什么,只能把担忧埋在心里,偶尔从侧面去提醒高命。 “永生制药很快会收到通道丢失的信息,我担心他们再请其他诡异的东西过来,你最好早做打算。” “你提醒的很对。”高命没有跟折梦镇的幸存者交谈,直接通过神龛离开了。 刺鼻的药水味涌入鼻腔,洪流将高命包裹,张鼎脸上的担忧终于消散:“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死。” 回到现实中的海上试验室,笼罩大船的压抑感完全消失,主神龛被高命重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其中的神像变成了血肉仙。 “之前那些进入瀚海的人无法返回,是因为梦的主神龛被三尊不可言说的神像占据,它们堵死了回来的路,现在血肉仙成为了神龛的主人,血肉神像就是打开通道的钥匙,我也将成为唯一一个掌握这条通道的活人。” 在二号的帮助下,高命激活了所有入梦仪器,数不清楚的信号灯亮起,这被封存在黑暗中的营养仓好像落满了星辰。 往返瀚海的主通道被再次启用,高命佩戴好所有辅助装置,捧起了血肉仙塑像。 “高命,你真的不需要找人来看管自己的躯体吗?”二号还是有些不死心:“永生制药的其他诡异存在很可能会过来,你把肉体丢在现实当中,万一……” “用不着你担心,他的身体我会看好的。”张鼎裹着人皮出现:“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没人能伤到他。” 张老板是高命身边为数不多比较靠谱的大鬼,高命也非常信任他。 不再多言,高命打开了梦的主神龛,所有仪器在这一刻启动。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高命没有像之前参加脑域游戏测试时一样,又是闭眼,又是意识恍惚,他无比冷静的注视着神龛。 若把现实比作所有梦境的母亲,那从主神龛伸出的一条条通道就仿佛是剪不断的脐带,高命看着它们相互缠绕扭曲,最后在血肉仙的操控下构建出了一条稳定的通道。 意志被吸引,灵魂脱离躯壳,高命迈步进入通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回头,就好像梦游的人不能被随便吵醒,他不能去看现实中的一切,只能朝着梦境中的坐标不断下沉。 血肉鬼神跟随在身后,无数鬼怪在刑屋中嘶吼,高命注视着通道的尽头,在那无尽的意识海洋中有一座被层层厄运和血污包裹的大坟,那里就是瀚海,也是梦的另一座神龛隐藏的地方。 “梦一共剩下了五座神龛,这是第三座。” 在通道的尽头坠落,高命和血肉鬼神推开了眼前的门…… 厚厚的阴云笼罩着城市,有些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细雨滴落在身上,打湿了衣服和发梢,高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回来了。” 环顾四周,欢迎高命的只有几具还算新鲜的尸体和飞舞的蝇虫。 瀚海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这是座表面正常,实际上完全死掉的诡城。 “也不知道我离开了多长时间,现在是黑雾出现的第多少天了?” 查看地上的尸体,它们穿着全套防化服,高命所在的这栋建筑似乎刚刚发生过某种灾难。 第672章 恶化 “瀚海跟我离开时相比,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黑雾隔绝城市,真相无法再被掩盖,阴影世界加速侵染城市,高命离开的时候,正是变数最多,局势最乱的时候。 脱掉尸体上的防化服,里面只是一个可怜的普通人,既不是拥有黑环的调查员,也不是接触过灵异事件的怪谈玩家,他们没有任何应对鬼怪的能力,像是被强迫着进入了这栋建筑。 “身上没有致命伤。”高命翻动尸体,最后才看向其眼珠,死者的眼睛好像碎掉的玻璃球,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发丝:“这几个死者好像都被活祭给邪鬼,失去了灵魂。” 没有急着离开,高命走向梦的第三座神龛,他也知道继续侵占梦的神龛可能会引起反噬,但这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 五指伸向心口,血液凝聚成鬼神,钻进了神龛当中。 梦痕变化,仿佛一双巨大的蝴蝶翅膀被生生撕碎,血肉鬼神一口一口吃掉了梦遗留的神位。 在最后一道梦痕被血肉覆盖之后,血肉鬼神幻化出了无数张脸,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世间一切都被包括。 “别让他现在就彻底占据!瀚海被其他血城的恐怖存在注视,若他的实力突破了某个界限,肯定会引来未知的东西!”二号心很细,当然也可以用阴险来形容:“我不知道你的具体计划,但暗中行事一定对你有好处。” “有道理。”血肉鬼神的转化停留在了最后一刻,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完成最后一步,缺点只是梦的神龛无法移动,为防止被关注瀚海的目光察觉,高命暂时不能将其带进刑屋当中。 “侵吞梦的两座神龛,已经让血肉鬼神突破了某种限制,要是消化掉第三座神龛,应该有机会和不可言说正面交手了。”高命和血肉仙一体,他们算是瀚海现在唯一可以无限成长下去的梦鬼。 关上神龛的门,重新盖上落满灰尘的黑布,高命从尸体之间走过,进入了楼道。 这栋建筑位于城市边缘,看着像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不过内部一些家电内部隐藏着各种复杂仪器和永生制药的设备。 “民宅只是伪装,这里就是永生制药设立在瀚海的前哨之一,整栋建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隐藏神龛。”二号想起了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类似的前哨站还有几个,你应该在瀚海见过一些自称来自新沪的调查员吧?他们就是接受过永生制药脑域手术的志愿者,他们以梦的神龛为坐标抵达这里后,会根据脑中记忆的提示,前往不同的哨站,领取自己的身份,完成刻印在自己大脑深处的任务。” “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瀚海调查总局和永生制药是什么关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初的调查局由瀚海一些渴望真相的市民创立,每当他们快要接触到真相时就会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屠灭,可他们就好像野草一样,杀不完,烧不尽。后面永生制药新的零号开始插手,他想要以自己的意志建立一个可以管理瀚海的组织,结果就形成了你现在看到的瀚海调查局。”二号比较严谨:“那些来自新沪的调查员掌握着鬼纹的力量,是调查总局手里锋利的刀,负责帮他们处理一些阴影世界的危险,但实际上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好,总局一直想要摆脱零号的影响,在暗中进行了很多惨无人道的试验。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号透漏的信息和高命的记忆吻合,当初调查总局利用过去未来神像在某个小区设置陷阱,不仅要猎杀代表怪谈玩家的高命,还想要干掉代表新沪调查员的万解,总局宁愿和鬼神塑像合作,也要除掉他们。 “你知道总局里藏着几个梦鬼吗?”高命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我可不知道。”二号哑然,沉默片刻后又说道:“能在零号和其他血城的监视下成长到这一地步,瀚海调查总局不简单,它们藏得很深。” 越往楼下走,尸体就越多,都是刚死不久,还没有腐烂。 高命来到一楼的时候,终于在窗外看见了活人的身影。 三个身高相差很大的人,正穿着防化服、戴着厚厚的口罩在搬运尸体,他们动作非常小心,仿佛每一具尸体都是携带病毒和瘟疫的感染源。 “齐叔!那有人!屋子里有人!”个子最矮的小孩心不在焉的抬头,没成想正好和高命对视,吓的差点把手里尸体丢掉。 背对楼道站立的高个男人身体瞬间僵住,脑子里似乎连遗书都想好了,他俩旁边穿着防化服的老太太反倒最冷静,一把推开两人:“快跑!” 三人丢下尸体,连滚带爬朝路边的一辆车上跑。 “我有那么吓人吗?”眼睛眯起,高命使用了梦鬼的能力,那体型高大的男人一个恍惚,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另外两人很是仗义,并未丢下他独自逃离,这也给了高命追上去的时间。 不紧不慢的靠近,高命举起双手:“别紧张,你们看清楚,我是人,不是鬼。” 高命指着自己的影子,正在发呆的大黑狗赶紧变成了正常的人形。 双方相隔了五米远,老太太盯着高命看了半天,依旧不放心:“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病区里?” “病区?” “我们的城市生病了,阴影侵入,黑雾围困,活人发疯,凡是发生异常的区域都被称为病区,在这里死亡,尸体都不能带出去。”年龄最小的孩子也就小学刚毕业,他鼓起勇气和老太太并肩站立:“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难道你是一直躲藏在病区当中的幸存者?” “没错,我很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提前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在地下室里一直躲到了现在。”高命随口说道:“能告诉我,现在瀚海是什么情况吗?调查总局和怪谈玩家们有没有抵御住阴影世界的入侵?” “可你明明是从楼上……” 小孩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她顺着高命的话回应:“别的地方不清楚,我们所在的瀚海西郊有四分之一沦为病区,一栋栋被诡异占据的建筑,就好像大地上的尸斑,每天都在扩散,每天都在死人。” 第673章 是我在未来中看到的他们 老太太声音中蕴藏着悲痛:“我的女儿和女婿已经遇难,他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接触到了脏东西,回到家就开始发疯,到了晚上更是露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表情,他们还在隔壁房间讨论怎么有趣的杀死我……” 满是皱纹的手攥的很紧,老太太缓了一口气才继续开口:“后来调查局的人带走了他们,说他们已经被阴影替换,大概过去了一个星期,我成为清洁公司的清洁工后,才在待处理垃圾中看到了他们的尸体。” “清洁公司?清洁工?”高命语气中带着疑惑:“你们和调查局又是什么关系?不要怕,我不是调查局的人,不会对你们做任何事情。” 高命再三保证后,旁边找回理智的男人才敢开口:“瀚海已经完全乱套了,调查总局忙着应对黑雾,根本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现在全是各区调查分局在对抗灾难,但他们人手完全不够。我们这些被困在病区里的人无法离开,又没什么特殊能力,为了糊口,只能进入各地调查分局设立的清洁、医护、运输几类公司,给他们打下手,做一些危险性没那么强的脏活。” “乱套了吗?”高命在心里念叨:“我抓走了司徒安和夏阳,代表血城残存意识的阿房又在刑屋当中,瀚海应该没人能够制衡净陀神和调查局,但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好像又遇到了其他麻烦,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掌控住局面。” 男人话语中隐含着对瀚海调查总局的不满,这一点在小孩身上表现的更加明显,他直接开口抱怨道:“当初要不是调查局捂着真相,大家也不会毫无防备,白白死了那么多人,后面想要补救都晚了。” “如果司徒局长还在就好了,他赌上自己的生命全城广播,提醒大家灾难到来,可惜好人不长命,在他‘被失踪’后,东区变成了瀚海第一个完全沦陷的大区,调查局就是公报私仇,为了报复司徒局长,弃东区百万市民不顾。”被称为齐叔的男人,越说情绪越激动。 “你所说的司徒局长,全名该不会叫做司徒安吧?”高命不太确定,因为对方口中描述的司徒局长和自己印象当中的司徒安完全是两个人。 “没错,就是他,我是从东区逃难出来的,司徒局长在的时候,东区是瀚海最繁华的区域,自他出事后,局势立刻失控。”男人很怀念司徒安在的时候,但他不知道东区最大的祸患其实就是司徒安,他一直在勾结阴影世界。 旁边的老人不敢开口,脸上的表情却很赞同齐姓男人的说法。 看到几人的样子,高命只觉得讽刺,到处制造异常、献祭活人的司徒安,竟然成了市民们口中的英雄,只因为他在被高命击杀后,预留的手段是拉着调查局同归于尽,直接公开所谓的真相,把自己干的可怕事情一股脑全推到调查局身上。 黑雾在逼近,灾难捂不住了,调查局不得已公开了部分信息,却反倒验证了司徒安之前的提醒。 “这家伙还真的麻烦,不纠正人们的看法,说不定司徒安都要在瀚海立神龛了。” 不知不觉,高命走到了三位清洁工身边,他们好像也“习惯”了高命的存在,内心对高命生不出敌意。 “现在只有调查局在抵抗灾难吗?有没有其他大一点的自救组织吗?”高命眨了眨眼睛:“你们听说过怪谈玩家吗?” “当然!”小男孩一下兴奋了起来,眼睛都在放光:“他们是瀚海除调查局外最神秘、最强大的一群人,活跃在各大病区,猎杀恶鬼,收集诅咒,成为怪谈玩家是很多市民的梦想,可惜他们招收成员要求极为严格。” 高命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死水论坛发展的不错。 “现在有哪些比较出名的怪谈玩家?他们和调查局有合作吗?” “出名的玩家太多了,他们每一个都是英雄。” 小男孩对怪谈玩家有很强的滤镜,见他情绪激动,老太太按住了男孩的肩膀,解释道:“这孩子的哥哥就是怪谈玩家,灾难发生前天天宅在家里,后来获得了鬼怪的能力,他哥救下了一栋楼的人,自己却消失在了黑暗里。” 清洁公司的清洁工都有自己的一段过去,灾难到来改变了他们的人生,不过并未摧毁他们的希望。 “不同于调查局内部复杂的奖赏体系,死水论坛设立了一个公开的贡献排行榜单,击杀恶鬼、净化异常、救助活人都会增加贡献度,你想要了解怪谈玩家,看那个榜单就好。”齐姓男人回忆了一会:“随着灾难影响范围扩大,怪谈玩家们的地位也在不断提高,榜单上大部分玩家都公开了身份,现在排在第一的玩家叫做范例,他真的是所有活人的范例,勇敢真诚,谦逊正直,实力强大却没有任何架子,见过他的市民都说他是天生的领袖。” 排在贡献榜单第一并不代表实力最强,代表的是对瀚海贡献最大,范例没有辜负高命的期望,正一步步活成未来里最好的自己。 “榜单第二到第四隐藏了身份,第五名叫做罗东,统领瀚海东部沦陷区域内所有怪谈玩家,三次组建队伍深入病区,率队执行超大型集体怪谈任务。”说起怪谈玩家,小男孩要比齐姓男人和老太太了解太多了:“自从司徒局长失踪后,东区被鬼怪和异常反复蹂躏,调查总局封锁了东部区域,专心防备黑雾,是罗东不顾反对深入东区,给那里的幸存者们带去曙光,他也被市民们称为东区代理局长。” 高命看到过的未来,似乎正以另外一种形式亲吻原本的轨迹。 “榜单前十当中,除了隐藏身份的几位外,实力最强的是第十名,据说他曾是调查局的安保组长,后来和调查局闹翻了,成为了怪谈玩家。”小男孩神秘兮兮的跟高命说着内部消息:“也有人说第十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安保小组,因为他们公开的名字是新沪特殊防护一组。” 第674章 这是冲着我来的 “一组?”高命脑中闪过了一道身影,万解率领的新沪安保人员当中,一组组长给他留下了最深的印象,那家伙看着像个满身班味的上班族,总是西装革履,但他好像从来没有被逼到用出全力:“想不到他竟然会成为怪谈玩家。”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据说还有没失去生前记忆的鬼怪加入怪谈玩家,帮助我们对抗阴影。这可比调查局好多了,调查局只想着试验奴役掌控,如果我变成了鬼,我也会选择怪谈玩家。”小男孩似乎很久没有跟人这么交流,清洁公司隶属调查局,平时可没人敢跟他公开讨论怪谈玩家。 老太太在后面悄悄拽了小男孩好几下,示意他别什么都往外说。 眼神柔和,高命被小男孩逗的想笑,灾难没有让这孩子畏惧,亲人的离开也没有让他消沉,高命只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无所畏惧的光亮,或许这正是高命重新回到瀚海的意义。 像小男孩这般的市民还有很多,他们不应该被放弃。 调查局做不到的事情,就由高命来做,这城市病入膏肓,必须要尽快进行治疗,切除所有病灶。 又交流了几句,高命从这些普通清洁人员嘴里获得的信息有限,他们接触不到深层的秘密,也很难看到真相,想要弄清楚瀚海现在的局势,还需要和怪谈玩家们接触才行。 “这里是病区,每栋建筑里都可以隐藏有鬼怪,非常危险,要不我们送你回安全区吧?”小男孩没什么心机,看高命也不像坏人,开口邀请。 他这边话刚出口,老太太和齐姓男人脸色就发生了变化,老太太将男孩拽到身后,齐姓男人很是为难的开口:“不好意思,清洁车辆是公司的,内部安装有监控和检测设备,若带外人上车会引发警报。” “你们自己回去就好,会有人来接我的。”高命把手伸进口袋,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被冥胎给毁了:“你们有手机和通讯器吗?能否让我打个电话?” 齐姓男人和老太太压根不相信有人会跑到病区里接高命,只有瀚海那些大人物的家属才有这样的待遇。 看着高命伸出的手,齐姓男人犹豫片刻后,从防护服口袋里取出一个破旧的手机:“这是前几天我从一具尸体上找到的,还能用,送给你了。” “多谢。”高命接过手机,又想到了一件事:“对了,附近有没有什么方便找的标志性建筑,至于危险性,你们不用考虑。” 齐姓男人觉得高命是真能装,但也不敢表露:“往东走一段距离就是瀚海城市广场,算是西区比较有名的建筑,据说很早以前开海仪式就会在那边举行。” 登陆死水论坛,高命输入了自己的管理者账号,给范例发送了一条信息,让他尽快找人来瀚海城市广场。 旁边的清洁人员发现高命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后,立刻拉着小男孩后退,回到车上,一脚油门朝远处开去。 “还真是小心啊。” 拿起手机,高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走向因为灾难已经废弃的广场。 …… 清洁车里小男孩扒着车窗,有些担心的朝外面看去,高命正孤零零的朝某个方向走。 “齐叔,我们真的不载他一起吗?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在病区里活下去,万一不小心沾染了诅咒,那他会死的很惨。” “你也知道沾染诅咒后会死的很惨?”齐叔声音严厉:“病区里的幸存者都是面黄肌瘦,日夜被内心恐惧折磨,处于发疯的边缘,你看他哪像是幸存者?” “是啊,他如果不是来执行任务的怪谈玩家,那就一定已经被鬼替换了。”老太太刚才也很紧张,现在心跳都还没恢复正常。 “可我感觉他不像是坏人,他的眼神和那些被替换者不同。”小男孩声音越来越弱,在这个小团队里,他几乎没什么话语权。 “好坏根本不是看出来的,我可以善良,但不能用咱们三个的命去赌。”男人把车开的飞快,大概四十分钟后,他们都快要到营地了,车载通讯忽然发出嘀嘀的声响,他们接到了公司下达的最新任务指令。 “编号A4开头所有清理人员请注意,停止作业!立刻停止作业!返回就近营地躲避!重复一遍!编号A4开头所有清理人员立刻停止作业!” “编号A4开头?西区茶南、时代科技园、城市广场购物中心都是A4开头的,我们附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小男孩加入清洁队后,还是第一次接听到紧急通知预警。 齐叔双眉快要拧成一根麻绳,按向通讯器上的按钮,多次请示询问,却得不到任何回复。 “先回营地。”车辆压过空无一人的荒地,开进了一个由汽车厂改建成的营地,这里不仅有各大公司的人,还有调查局的试验人员,营地负责人姓魏,曾是总局某个试验所的所长,佩戴着白色环状通讯器。 “老黄,你知道西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把车辆送去消毒,齐叔掏出一盒烟递给值班人员:“我们接到了通知,让立刻返回。” “还是你们这些能够随便外出的人,可以找到好东西。”老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烟民,满口黄牙,个子不高,但人很精神:“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跟那群怪谈玩家有关。” “怪谈玩家?”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抽什么疯,像一群嗑嗨的蝗虫从四面八方朝着西区汇聚,他们的目标好像是瀚海城市广场。”老黄把烟盒打开,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满意的将其装进内衫口袋。 “瀚海城市广场……” “嘭!” 营地大门被重重关上,四方守卫如临大敌,西区分局的调查员忙得焦头烂额,他们都搞不明白怪谈玩家们究竟在自己负责的病区里发现了什么? 办公室中,魏所长表情凝重的注视着屏幕,调查总局答应和怪谈玩家们合作,前提是怪谈玩家要在总局注册身份信息,让总局可以掌握他们一个大概的动向。 现在魏所长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个闪动的光点,数量之多已经超过了怪谈集体任务的上限。 “他们的目标……该不会是我吧?” 第675章 从瀚海之外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负责总局试验所的魏所长私底下没少害人,他亲自解剖的怪谈玩家尸体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正因为如此,魏所长现在很慌,他时刻盯着监控,将一把枪藏在了白大褂下面。 几分钟后,第一辆陌生车辆从营地门前呼啸而过,没有丝毫停留,魏所长还以为是怪谈玩家们的诡计,可随后一辆辆车驶过都没有停留,他才察觉不对。 闪动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围向了某个地方,仿佛众星拱月。 “瀚海城市广场?” …… 黑色的巨狗在阴影中时隐时现,117位被替换的鬼售货员全部被逼进了刑屋,瀚海城市购物中心让高命清空,他坐在露台边缘,俯视着外面空旷的城市广场。 等受过严刑拷打的鬼售货员再出来后,他们明显变得更有礼貌了,不再继续追问高命心肝脾胃肾的价格,也不强行向高命推销他们展柜里那些腐烂的人体器官了。 “我最讨厌强买强卖,商家还是要把品质放在第一位。”把玩着一颗大鬼的头颅,高命俨然成为了这座商场新的主人:“这些腐烂的人体器官中包含着怨气和恨意,是储存诅咒的上好容器,若正常进行交易,肯定会有怪谈玩家和研究人员需要,人和鬼完全能够互利共存。” 捧起大鬼的脑袋,高命眯起眼睛,注视着对方:“你说是不是?” 商场里唯一的大鬼是个来自阴影世界的怪物,它本体丑陋可怕,内心却有种对美的执念,所以它替换了商场里最美的女人,一个正在进行线下活动的女明星。 可能是出于对美的渴望,怪物替换身体后依旧没有泯灭女明星的灵魂,而是将其关在了脑海深处,这也是高命没有灭杀大鬼的原因。 手指穿插在长发当中,那颗大鬼的头颅不断颤抖,它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高命却忽然移开了视线,看向广场边缘的道路。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几辆车不加丝毫掩饰的朝着广场开来,知道坐标位置的只有范例,显然这些人是来接高命的。 泥水飞溅,轮胎压断了地上残枝,鸣笛声响起,远处又有其他车辆开来。 有的低调内敛,所有车窗都做了防窥处理,还有的车身上张贴着各种嚣张的图案,挂着怪谈玩家某个探索小组的旗帜。 一开始的几辆车高命还可以接受,可随后越来越多的车辆从四面八方而来,很多挂着的还是瀚海其他城区的通行牌照。 “范例这是叫了多少人?” 高命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接触过,那源源不断赶来的车辆把他弄的都有点社恐。 没有什么管理者回归的戏码,高命早已过了需要万众瞩目的年纪,他果断拿出齐叔给的手机,登陆账号把范例喷了一顿,然后转身走到了天台阴影当中。 越来越多的车辆停在了瀚海城市广场上,穿着各异的怪谈玩家穿行在病区当中,他们之中有的是生死与共的好友,有的互相不对付是竞争对手,但不管怎样,在这一刻他们暂时放下了恩怨。 在广场外围区域,西区调查分局的监管车辆隐藏在树林当中,车内的调查员全神贯注,紧张的手心冒汗。 普通人掌握了超凡的力量后都会膨胀,桀骜不驯,性格中的缺陷也会被放大,可这次有人却能让如此多的怪谈玩家安静等待,没有一个敢闹事。 几分钟后,一辆轮胎上卡着碎骨,车身满是斑驳血迹的改装客车驶入瀚海城市广场,怪谈玩家们纷纷自觉让路。 客车停在了购物中心附近,车门打开,一个佩戴着半张鬼脸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 “范例!” 男人的身上满是伤痕,皮肤当中镶嵌着一道道深黑色的鬼纹,他没有调查局的高端设备,但有一股狠劲,他把鬼纹附着在诅咒物当中,又一点点把诅咒物纹进血肉里。 这整个过程堪比用烧红的烙铁在身上烫出图案,需要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 周围的怪谈玩家们看向男人的目光中满是敬意,范例也许不是最强的怪谈玩家,却是帮助过最多活人的玩家,在场很多怪谈玩家也都被范例救助过,他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英雄。 “范哥好!” “范警官!” 微笑着回应众人,范例攥着一个特质的通讯器,朝购物中心走去。 有眼尖的怪谈玩家发现,面对鬼神都不会后退半步的范例,现在好像有点紧张。 “应该是看错了。” 大部分怪谈玩家留在了外面,只有少数几个跟在范例后面也进入了购物中心,他们当中大多裹着黑袍,走过的地方花草枯萎,气温降低。 躲在广场边缘那些瀚海调查局的人也很是好奇,想要弄清楚怪谈玩家为什么忽然集结,可没等他们搞明白情况,车内所有通讯都被切断,信号完全被屏蔽,远处一列写着新沪调查局字样的车队缓缓驶入城市广场。 相比较怪谈玩家,这些原本是新沪调查局的安保人员要更加专业,来之前先进行了清场。 看到车身上的字体,许多怪谈玩家表情不忿,可没人愿意出头,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车队停在范例的客车旁边,一个西装革履面容白净的男人走下了车,他佩戴着新沪安保人员的通讯血环,面无表情,一头黑发早已全部变白。 “是那个一组组长!他也来了?!” “这个调查局的叛徒以前可杀了我们不少人。” “小点声,那家伙强的可怕。” 外界的声音无法对一组组长造成任何影响,他进入大楼,步伐坚定。 一层层向上,直到推开了天台的门。 双眼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一处,白发在风中飘动,一组组长盯着那位站在阴影中的年轻人,下意识说出了一个名字:“高命。” 阴云密布,一个个最顶级的怪谈玩家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扫视那些熟悉的面容,高命脸上带着微笑。 “我回来了。”他的手缓缓抬起,指着城市边缘的黑雾:“从瀚海之外!” 第676章 天空的颜色 高命在黑雾中失踪,绝大多数知情者都以为他已经魂飞魄散,灾难到来,死亡和分别是最稀疏平常的事情。 人们来不及悲伤,开始为明天挣扎,可没想到高命竟然又活着回来了,他走出了黑雾。 简简单单一句从瀚海之外回来,高命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目光,越是接触阴影和灾祸,他们对真相就越是渴望。 “雾海外面有什么?”一组组长第一个开口问道:“我率队曾进入过黑雾,可走了很久,没有看到记忆中的道路,只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怪物,瀚海就像……就像一座修建在噩梦里的孤城。” “没错,瀚海就是一座孤城,一座已经死掉的城市,我们所有人都是其他血城中的弃儿,是被埋葬监禁在这座大坟里的鬼!”高命的声音不算大,却让所有人都内心久久无法平静,他们渴求已久的真相就这样被高命说了出来。 “深层世界当中有十三座血城,瀚海曾是其中最强大的一座,可后来被其他十二座血城联手屠灭,这里便被当成了牢笼和试验场地,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看到的一切、体验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我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血城之主们写好的。”高命看着永远一成不变的阴沉天空:“在这里,活着就是为了赎罪,为了承受痛苦和恐惧。” 敌人的强大远超想象,几位最顶尖的怪谈玩家都沉默了,这真相太过残酷,让他们拼尽全力的挣扎都显得有些可笑。 “这就害怕了吗?”高命没有去看那些怪谈玩家,注视着越来越低的云层,仿佛整片天空都要塌陷下来,将所有人碾压成碎片。 “不怕!”范例握拳开口,双眼坚定的看着高命,他身上用诅咒物刻印到身体里的鬼纹,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付出这么多只是为了可以变得更强,可以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害怕的话我就不会成为怪谈玩家了,而是老老实实躲在调查局的安全庇护所当中。”一个穿着黑袍的玩家取下了头套,露出了王杰那张英俊又邪恶的脸,他是高命十三班的同学,一个内心阴暗、性格恶劣的变态。 王老爷子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王杰大伯一家都在为调查局工作,王杰则被安排成为了怪谈玩家,他们还招揽了很多玩家,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因为我们没有任何退路。”高命走出了阴影:“所有想要跃出命运长河的鱼都会被抹杀,所有看到了真正天空的眼眸都会被戳瞎,从你们听到真相的这一刻起,便站在了宿命的对立面,你们要时刻记住,你们的敌人并非阴影世界,而是妄图操控我们命运的其他血城。” “瀚海血城被屠灭,它全盛之时尚不能对抗其他血城,现在光凭借我们这些人,真的可以做到吗?”一组组长很理智:“我曾在黑雾里感知到某种恐怖的存在,只要诵念其名讳便会带来不幸,那种存在比我在瀚海见过的任何鬼怪都要恐怖,就连严溪知校长都不是它的对手。” “不可言说的鬼确实要比瀚海的梦鬼可怕,核心原因在于瀚海血城被屠灭,导致梦鬼的实力受到了限制,这才是梦鬼实力不如其他血城顶尖厉鬼的根本原因。”高命扭头看向了一组组长,这位选择加入怪谈玩家的新沪调查局安保人员,其实知道很多隐秘:“所以我们要重立血城,不惜一切代价。” 这些怪谈玩家每一个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实力、心理素质、智谋全是最顶级的,高命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共鸣,可真正想要建立血城,难如登天。 “其他血城不会坐视不管的。”一组组长微微摇头:“一对十二,能赢吗?” “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在其他血城之主发现前完成,另外其他血城也并非铁板一块,它们相互之间也会爆发战争。”高命已经考虑过这些了:“残破的瀚海资源有限,所有怪谈规则被瓜分完,最多也只能够诞生九位梦鬼,不过我为你们找到了另外一条路,一条通往人世间的路。” 听到这里,一组组长的手指轻微颤抖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点燃,小心翼翼、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去了新沪?” 扭头看着一组组长,高命点了点头:“断掉的路,我帮你们续上了。” 烟灰掉落,烫到了手指,一组组长却毫不在意,直愣愣的看着高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被永生制药卖了,准确的说有人不想让万解回去,要大权独揽,所以故意断掉了回去的路。”高命的话证实了一组组长心中所有的猜测,他们这些来自新沪的调查员全是自愿参加试验的志愿者,怀抱着打造人鬼共处的最高理想进入瀚海,他们不顾自己的安危,赌上了性命,没想到最后换来的是背叛。 猜测得到验证,一组组长表现的却比他自己想象中要平静,他甚至都没有恼怒:“你准备怎么做?” “先全力帮助瀚海的大鬼成为梦鬼,等达到极限之后,我会将其他的人带出瀚海。” “不行!”一组组长和二号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在高命面前,一个是在高命心中:“瀚海的鬼进入现实,会引起大乱,新沪将变成下一个瀚海,你这么做会引发大灾难!” 永生制药设立的通道一直是单向的,可现在它被高命掌握在手中。 范例和其他几位怪谈玩家调整站位,隐隐将一组组长围住,但一组组长脸上也没有一丝惧色,就算被永生制药抛弃背叛,他依旧会站在绝大多数活人那边:“高命,我们现在对抗阴影世界入侵,每天焦头烂额,这里发生了无数惨剧,若你将鬼怪带到新沪,那些炼狱场景就会在新沪重现!” “我不这么做?新沪就安全吗?”高命没有生气,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你知道永生制药在和什么东西合作吗?你知道镇压通道的神龛里放着什么吗?” 踩着尘土,高命停在一组组长面前,天空中的乌云好像在这一刻倾斜,随着高命开口,压向一组组长:“你们的坐标里是三尊来自不同血城的神像,永生制药已经成为了其他血城研究活人的工具,用不了多久,新沪应该就会被它们悄无声息的端上餐桌,成为下一个瀚海。” 第677章 包裹 天台上鸦雀无声,一组组长手腕上表指针微微颤动,就和他现在剧烈起伏波动的内心一样。 “你是愿意由我们有序借助新沪的资源重立瀚海,还是愿意看到其他血城瓜分新沪?”高命没有使用任何跟梦鬼有关的能力,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许久之后,一组组长才抬起头:“新沪那些活人对你来说有什么用?算什么资源?若你要用他们的痛苦、负面情绪和生命来献祭,以此制造出梦鬼,那你和其他血城的鬼神又有什么区别?” “靠献祭才能突破的梦鬼,怎么可能对抗不可言说的存在?”高命拍了拍一组组长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对普通人下手,我的目标是猎杀其他鬼神。我因为某些意外在现实中成为了梦鬼,偶尔获知了一件事,那些鬼神的神龛和信仰对梦鬼有很大的帮助。” 血肉仙是在折梦镇里迈出的最后一步,他吞掉了镇子里的大部分鬼神,又在相信的力量帮助下才完成蜕变。如果是在瀚海,血肉仙恐怕会被永远困在最后一步,而像他这样的恶鬼应该还有不少。 “重建血城需要准备非常多的东西,瀚海只剩下一个空壳,你若想要成功,一定会去掠夺。”一组组长很悲观,可他又无能为力,他改变不了高命的想法,也救不了瀚海和新沪,已经到强大这个地步,依旧还是不够。 “我只能向你承诺,一定会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保护好新沪。”高命这句话既是对一组组长说的,也是给刑屋里的二号一个答复。 和一组组长不同,其他怪谈玩家眼中充满了斗志,高命为所有人指出了一条路,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知道了通往希望的方向。 “我需要你们把瀚海各大病区的资料整理出来,我会亲自去每一个病区,拜访那里的主人。”若换其他人说这样的话,大家一定会觉得他彻底疯掉了,但这话从高命口中说出却没有一个人质疑:“活人市民生存的瀚海是新沪救世者构建而出,那些被阴影覆盖的病区才是瀚海现在真实的模样,换句话来说,其实是我们侵占了那些鬼怪的地盘。” 语出惊人,高命带给了这些最顶级怪谈玩家很大的心理冲击。 “救世者想要构建出一个人鬼共处的世界,这确实是一个伟大的构想,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高命挪步到了天台边缘:“被屠灭血城中残存的孤魂,不甘心消亡的城市意志,被欺骗抛弃的新沪活人,以及其他血城监禁在此处的恶鬼,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拥有完全不同的经历,若非宿命的折磨和玩弄,我们根本不会被聚集在一起。” “是啊,大家何必在乎是人?还是鬼呢?目标一致,就都是朋友。”阴测测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那人将帽子取下,露出了一张恐怖的脸,她眼眶、鼻子的位置全都是嘴巴,这位是最早跟随高命的厉鬼八婆,她和其他鬼怪不同,喜欢说话,耐不住寂寞,注册成为怪谈玩家后,活跃在阴影病区当中,实力已经今非昔比:“楼内的居民一个又一个消散,我一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监管者随意玩弄着死亡,就恨不得撕烂他们的脸。” “我会去和病区里那些大鬼谈妥,你们暂时不需要有任何异常举动,一切照旧。”高命叮嘱道:“等我们和阴影病区达成共识后,我会去一趟瀚海调查总局。” “总局?”这下不止是一组组长,其他怪谈玩家也都觉得诧异。 “瀚海调查总局一直在隐藏实力,不仅骗过了所有市民,还骗过了其他血城的监管者,这也是我必须要整合完身边的力量后,才去找他们的原因。”高命抓着变形的围栏,那扭曲的防护栏锈迹斑斑,它本是用来保护人们安全的,可现在已经彻底松动:“如果他们愿意配合,那就联手。”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你大概率会失望。”一组组长叹了口气:“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救回万解,只带了一些队员逃出来。” “他们不同意的话,那就不要占着梦鬼的名额了,我们先从它吃起。”高命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重立血城,带瀚海所有人离开,让天空再也不被这一成不变的阴云遮盖。” 到这一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高命的决心,那是一种万死不辞的勇气,一种不择手段的狠辣。 浩浩荡荡集结在城市广场上的怪谈玩家们并未看到这一幕,他们只是觉得某一刻的天空好像变得明亮一些。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这就回去跟老爷子汇报。”王杰很清楚高命带回来的信息有多重要:“我们一定站在你这边!” “我去通知死水论坛,做出一些任务调整。”范例在高命面前还是有点拘谨:“对了,以前的论坛管理者宣雯也和你一起失踪了。” “关于宣雯,我这边倒是有些线索。”一组组长突然开口:“我们这些来自新沪的安保人员有自己的哨站,非常隐秘,外人很难看出其特别之处。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安保文件中从未出现过的哨站,哨站所在建筑的主人就是宣雯,我们在里面……” 一组组长瞥了一眼高命:“发现了很多和你有关的东西,大量研究分析报告,病情异常警告,以及这个。” 他从衣服里面拿出一个沾满鲜血,写了地址,却还没有寄出去的小包裹。 “这是宣雯准备寄给你的,我们没有打开,当时触碰这个包裹后,整栋建筑都被阴影吞没,我差点就死在哨站里面。” 高命光看包裹上刺眼的血斑,就能猜出那时有多么惊险,他接过包裹拆开,里面是一把很普通的家门钥匙,还有一句宣雯留下的话——你的爸爸和妈妈被关在屋子里,快回家吧。 第678章 宣雯的秘密 “从现场推断,宣雯应该是给你留下这个包裹后便失踪了,她的行为可能触犯了某种禁忌。”一组组长并不知道高命在现实里见过了宣雯。 “带我去那个哨站看看。”高命让范例留下,选择性的向广场上其他怪谈玩家透露一些消息,毕竟不能让人家白来一趟。其实范例心里也挺冤枉的,他收到高命信息后,只是通知了最重要的几位怪谈玩家,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裹上黑袍,高命和一组组长从商场另一侧出口离开,他们乘坐的车辆横穿病区,在一个小时内便抵达了老城区。 看着荔井公寓的大门,高命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记忆被触动,这里有他在瀚海的家,也是每次死亡后重新开始的起点。 “我知道你家就在这里,但我们今天的目标不是你租住的那栋楼。”一组组长领着高命进入小区,来到了高命家正对面的那栋楼,他们走在潮湿阴冷的楼道里,最终停在了四楼。 朝着一扇普通的房门拜了拜,一组组长取出三根香插在门框上。 “以前你好像不相信这些?这是在祭拜宣雯吗?” “不是,我在这楼内杀了很多人和鬼,是在祭拜他们。”一组组长将破旧的防盗门打开,穿堂冷风灌进领口,站在这房间的阳台上,正好可以看见高命租住的那个房间:“宣雯好像一直在偷窥你,不对,或者用研究你更为妥当。” 客厅的布置简单朴素,看不出什么异常,可当一组组长打开卧室门后,高命的眼睛轻轻眯起。 卧室窗户被石砖砌死,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数字,一开始还能看出规律,后面就完全乱了,似乎记录者本人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你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吗?”一组组长悄悄看了高命一眼:“我们一开始猜测是日期,后来觉得不对,它们好像是在记录次数,重复进行某一件事的次数?或者某个异常观测现象出现的次数?” 一组组长不懂,高命也没有解答,他的手指抚过那些数字,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答案——这是他死亡的次数,宣雯是唯一的知情者,她比自己更早意识到了什么,尝试保留线索。 掀开薄薄的床垫,下面隐藏着大量试验分析手稿,上面的文字非常潦草,夹杂着手绘图案,能看得出来记录者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这些东西跟鬼画符一般,夹杂着暗语,我们看不明白。”一组组长低着头,表情严肃,事实上就算他们能看懂,也会坚持说看不明白,因为这些普普通通的纸张上很可能记录了高命的秘密。 随手拿起一张纸,上面胡乱写着——混乱不安的环境导致试验目标有概率产生情感依赖,红笔圈住了爱情两个字,又用横线狠狠划掉,旁边画了七个颇为丑陋的小人图案,纸张背面是一个长发女人的简笔画,每个人身上都标注着一个数字。 起身触碰墙壁上那些数字刻痕,高命大概明白了这幅画在表达什么,他曾制作过一个关于爱情的游戏,那游戏里有多位女主,实际上每位女主都是真实存在的,是高命每次死亡重来后和他有比较深交集的女人。 死亡无数次,这几位女人给高命留下了最深的印象,当然这深刻印象的产生跟温柔美丽什么毫无关系,性感可爱在病态绝望面前不堪一击。 因果逻辑很清楚,不是高命创作出的游戏变成了现实,而是现实里本来就有那些人,只是他在不同的未来当中和她们产生了交集。 高命觉得是因为自己那些女人才出现,所以他才会如此了解那些女人内心的恐怖,实际上人家本身就是变态。 又拿起了另外一页文件,上面依旧画着那个长发女人,她身体下面写满了数字编号,旁边是几套对应不同风格的穿搭,以及相关人设说明。 在经过多次推倒重来后,长发女人旁边被写上了知性、美丽、强制爱、智性恋但唯独对他会失去理智等字样,洋洋洒洒十几种不同的性格,最后才确定了心理犯罪连环杀人鬼这个“人设”。 “看来这个长发女人就是宣雯,把自己画的还挺好看的。”高命一直将宣雯当成从自己游戏里跑出来的女病人,没想到人家为了把他钓成翘嘴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原来她早就知道,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有什么苦衷?” “高命,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哨站了。”一组组长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扇画在墙壁上的门。 “这里还不算哨站?” “永生制药修建的哨站都在阴影世界当中,需要通过特殊的方法才能开启。”一组组长触碰手腕上的血环,又划破掌心,用鲜血按照固定的规律在门上书写。 片刻后,屋内温度急速下降,那扇画在墙壁上的门在阴影中浮现出实体,被一组组长轻易拉开。 浓重的血腥味飘入鼻腔,门后是阴影世界对应的荔井公寓,楼内堆积着大量尸体,看着很恐怖。 “小心一点。”一组组长带着高命进到门后,在屋子里看见了各种各样复杂紧密的仪器:“我可以肯定宣雯也是永生制药的人,她的权限比我还高,能够独自享有哨站。” 高命皱眉注视着那些仪器,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很多巧合,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安排好的,只不过他打破了那个绝望的死循环,这才逃了出来。 “我交给你的包裹之前就放在桌子上,你们住的这么近,我猜测她应该是特意想要留给你的。”一组组长瞥了高命一眼:“她好像一直在等待你去发现真相,等待你去怀疑她,揭穿她的面孔,可惜你对她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 “如果她都无法信任,那我真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了。”高命打开了哨站里的仪器,看到了试验记录中忙碌的宣雯。 一开始他只是有些感伤,看了几分钟后,高命目光发生了变化,宣雯一直在悄悄研究高命身上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在试验记录最后,她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第679章 高命的秘密 整个研究的突破点并不在高命这里,而是在他爸爸和妈妈们身上。 宣雯发现将高命送回家后,他的父母便会登门去找高命,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可最让宣雯感到恐怖的是,她回到现实中的新沪进行过多方面查证,高命确实是个孤儿,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就是他的女朋友刘依,找不到任何跟他父母有关的信息。但问题是,在瀚海的雨夜,当宣雯将高命送回公寓后,确实会有一男一女自称是他的父母上门,更诡异的是高命也认为对方就是自己的父母。 查到这里宣雯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孤儿的身份信息是最容易伪造的,难道高命并非来自新沪,他原本就生活在瀚海? 中元节的大巴车上,很多孩子都记得自己是被高命所救,学校里也有高命的任职资料,可仔细审查后会发现所有人对高命的描述都很笼统和模糊,他们和高命的关系都不熟,这或许可以用高命性格孤僻来解释,但宣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有不可言说的存在改变了那些活人的认知。 她没有直接证据去证明,转头又把调查重点放在了瀚海,想要在瀚海找出高命的身世,但查出的种种线索都表明,高命压根不是被关押在瀚海的鬼,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宣雯仿佛看到有很恐怖的东西在布局,她更加小心去接触,逆着高命爸爸和妈妈来的方向探索,最终有了惊人的发现。 在高命走出隧道的同一时间,或者说当高命在隧道里重新醒来的时候,自称是高命父母的男人和女人便会源源不断从瀚海边缘一栋建筑里走出,那建筑隐没在黑雾之中,好像卡在时间的裂缝里。 宣雯不知道那建筑是如何产生的,她曾隔着半开的门朝里面看了一眼,让她很意外的是屋内布置非常温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 那栋建筑只有在高命爸爸和妈妈出门时才能够靠近,宣雯将这个地方称呼为高命的家,发生在高命身上所有的异常事件,关于高命的所有答案,应该都藏在那栋建筑里,藏在高命的家里。 试验记录到此结束,宣雯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最后看到了什么,这份记录在高命观看完毕后,自动销毁。 重新拿出那把钥匙,高命又在刑屋里翻找出了自己的生日遗照,在遗照背面清楚写着——“致我亲爱的孩子:十八岁的你已经成年,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家长,你将拥有打开家门的钥匙。” “难道遗照背面说的钥匙就是宣雯给我的这把?之前钥匙是被她拿走了?” 高命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现在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拥有钥匙,也知晓了家的存在,但却不知道家具体的位置。 “总感觉忘记了一些很关键的东西?还要回到现实中的新沪,找到宣雯才行!” 高命也很想弄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过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重立瀚海血城,让大家有自保的实力,不再继续被监禁奴役。 手臂挥动,无脸信徒将哨站里的所有仪器和工具全部搬进了刑屋,连墙皮和地砖都没有放过。 “我欠你一个人情。”高命回头朝一组组长说道,对方摆了摆手,并没把高命这句话放在心上。 离开哨站,一组组长开车将高命送到了瀚海东区,路上他详细给高命讲了瀚海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 “在灾难面前,那些瀚海市民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强大求生欲和适应能力,城市当中大大小小出现了上千自救组织,他们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使用鬼怪和阴影的能力,为了自保,一个比一个狠。”一组组长很是感慨:“和瀚海相比,新沪就好像一朵生长在温室里的花,被救世者们保护的太好了。” “这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瀚海是用来关押各大血城中恶鬼的囚笼,暴徒和疯子的比例高的离谱。” “那倒也是。”一组组长成了高命的转职司机,他最后将高命送到了东区调查局大楼。 曾经的东区调查局大楼气派非凡,是司徒安工作的地方,现在这里被学生会占据,成为了东区最大的救助中心。 原本的大门被拆卸,高云此举可能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的学生会不设任何门槛,谁都可以加入。 车辆停稳,高命刚下车,两个佩戴学生会袖章的男人就走了过来,他俩一个四十多,一个看着估计快七十了,自称学生会成员,也是一点都不脸红。 “我找你们会长高云。” 双眼之中过去未来神像出现,高命扫视大楼,锁定了一道气息后,直接迈步进入楼内。 本来忙碌的学生会成员们全部停下了脚步,注视着高命,过了几秒才恢复正常,继续在大厅内忙碌起来。 “整个学生会就像是一台庞大精密的战争机器,每个成员都是一个零件,他们所有人的意志在会长统领下,共同组成了一片群体意识海洋,非常强大。”一组组长小声开口:“掌握鬼怪力量的市民会优先考虑成为怪谈玩家,但普通人更多选择的是加入学生会和调查局下属的几大公司。” 东区调查分局大楼有二十多层高,之前司徒安把自己的办公室放在最高处,享受这俯视众生的快乐,但高云的做法却完全不同,高命感受到的异常气息就在二楼左转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里。 他和一组组长还未走到,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 “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更早一步成为梦鬼。”瀚德私立学院学生会会长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校服,手臂上佩戴着学生会袖章,和几个月前没什么区别。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高命的情商也想往常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呵呵。”学生会会长脸上看不出丝毫恼怒:“上次在过去未来神的小区里,我夺走了他们为自己准备的肉胎,现在我的本体正在重新生长当中,所以只能用这件‘旧衣服’来接待你们,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第680章 谢谢,但我不想当人 “请注意你的用词,是我以身犯险,才让你有了夺取肉胎的机会。”高命打量着高云的办公室,这里太简朴了,就像是街道办事处,屋内所有东西都是为了办公。 “你我之间配合了那么多次,何必在意这点细节?”学生会长走到桌边,他身后挂着一幅巨大的瀚海地图,上面写满了各种标注:“难道说你还在埋怨我,没有和你一起进入黑雾?” “我进入黑雾查找真相,你留在瀚海保存火种,这是我们一开始便商量好的,没有什么埋怨不埋怨。”高命很熟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了一张被特意放在阴影当中的椅子上。 通过高命和学生会长的对话,一组组长才意识道这两人的关系非常好,瞒着调查总局合作过很多次。 瀚海现在大部分地盘依旧被调查总局管理,怪谈玩家们和学生会单独拎出来都不够看,可如果他们很早以前便联手,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少在东区和老城区,他们已经完全把调查局的势力给挤了出去。 “你每次有求于我的时候,都会先摆出一副自己吃了很大亏的样子。”学生会长或许因为有了肉胎的原因,说话也多了几分人情味:“你在黑雾里获得了那么大的好处,提前所有人成为了梦鬼,现在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炫耀吧?” “你距离成为梦鬼还有多远?”高云本体不在这里,隐藏的非常深,连血肉鬼神都感知不到,所以高命只能亲自去问。 “不知道,或许明天就可以突破,又或许永远都无法迈出那一步。”学生会长手指触碰地图上的一个个黑点:“我本以为不断扩张集体意识海洋,当众人的意志凝聚到极限便可以像严溪知那样完成蜕变,但显然我低估了成为梦鬼的难度。” “卡在了哪里?” “瀚海学生会成员已经超过三十万,但我的意志只能深度影响其中一万人。”会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数量再多,信仰的不是我也没用,必须要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一部分,愿意用自己的精神意志充当我描绘噩梦的涂料,这样我才能构筑属于自己梦鬼。” 成为梦鬼的方法并不固定,高云走的是和严溪知相同的道路。 “你掌管的学生会在大灾中四处救人,为普通市民提供庇护,从人人喊打的邪恶洗脑组织到被大众接受,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人心在一步步凝聚,我能感觉的出来你也在不断变强。”高命话音一转:“不过这速度还是太慢了,我准备去找调查总局摊牌,你若不成梦鬼,到时候可能会有危险,也无法形成足够的震慑。” “等一下?你去找调查总局摊牌,还要带上我?”学生会长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我就知道你每次来找我,都没有好事。” “我们没有时间了。”高命将自己在瀚海之外看到的真相告诉了学生会长,梦鬼实力要比普通不可言说弱一截,只有重立血城,他们才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听完高命所说,学生会长的五官在缓慢发生变化,高云的主意志降临了:“这次需要我做什么?” “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调查总局水很深,我一个人过去不保险,所以想要请你一起。” “什么时候去?”学生会长没有拒绝,他和高命暗中合作过很多次,每次都获得了很大的好处。 “三天之内吧。” 得到高云同意后,高命便和一组组长离开,毫不拖泥带水,直奔瀚德私立学院。 车辆飞驰在荒废的马路上,隔着瀚德私立学院几公里远,高命就看见了一棵无比高大的血肉巨树,那是恐惧症和吉喆融合后形成的,由众人内心恐惧幻化出的“血肉鬼神”。 在高命进入黑雾之前,血肉巨树曾给了他三枚种子,这三枚种子后来在噩梦里给了高命很大的帮助,这份恩情高命一直记在心里。 “我最讨厌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恐惧被操控,让我心悸不安。”一组组长望着那参天的巨树,双眉紧皱:“真是糟糕透了。” 这确实是最糟糕的时代,恐惧症爆发,各种难以处理的邪鬼出现,蛊惑人心的学生会占据了东区,代表活人的调查局被不断削弱,阴影世界残忍侵吞着城市;但这也是最好的时代,怪谈玩家们成长的速度飞快,先行者更是看到了窗户外面真正的天空,将真相带回了监牢。 在高命看过的无数个瀚海里,他们所处的瀚海不是最强大的,但却是最有希望颠覆一切的。 车辆开进了校园,停在了血肉巨树前面,高命在树干附近找了很久,最终在一个树洞深处看到了和巨树融为一体的吉喆。 成为梦鬼之后,高命终于有能力尝试分离吉喆和恐惧症了。 “老同学,好久不见。” 听到高命的声音,枯枝掉落,吉喆被一条条根茎穿透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当中没有血丝,是无数细密的根须。 “高命……”吉喆的声音并非从嘴里发出,而是从树干当中传递而出,直接在树洞里回响。 “你给的三枚种子帮了我很大的忙,现在我有能力带你离开了。”血肉的力量在蔓延,压制着恐惧,仿佛一朵艳丽的花在枯木中绽放,高命正要动手,吉喆却向后退缩,让自己包裹在树枝当中。 “你这是?” “咱们一起上学的场景总是在我脑海里无法散去,最终你们都毕业了,就我留了下来。”吉喆把自己藏在树洞深处,远离了高命:“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是个普通到可笑的边缘透明人,是恐惧症给了我做主角的机会,让我有了从来不敢奢想的人生体验。” “你不想变回自己?” “比起不被重视、卑微可怜的人,我宁愿做大家都害怕的鬼。”吉喆的声音在树洞中传出很远,那张恐惧症遗照似乎被他藏在了心底:“我知道遗照的主人不是我,可我会比他们任何人做的都要好。我可以向你和严校长保证,恐惧会继续蔓延,但绝对不会失控。” 第681章 不曾出现过的梦诡 高命知道吉喆是误会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对付血肉巨树,更不是为了收回恐惧症,恐惧症遗照成长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祓除,除非几位梦鬼联手才有可能。 “我和恐惧症深度融合,我虽不是遗照的主人,但我已经算是遗照的一部分了。”吉喆是十三班最普通的孩子之一,不被重视,不被肯定,他表面大大咧咧,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显眼包,实际上内心很敏感,他表现出的外向都是为了掩饰真实的自我。 血肉鬼神的压迫感逐渐散去,高命从刑屋中拿出一具在折梦镇找到的泥塑躯体:“我尊重你的想法,也给你选择其他道路的机会,这身躯当中混杂了我的鲜血和一种叫做相信的力量,能够让愿望成真,若你想要离开巨树,可以暂时依附在它上面。” 高命从来不会去强迫别人做什么,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走出树洞,高命的心跳才恢复正常,恐惧是现在瀚海最不缺少的情绪,恐惧症和吉喆化作的血肉巨树扎根在瀚海,甚至让他都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 “这家伙也有成为梦鬼的潜力。” 回头望去,血肉巨树宛如一个由恐惧构成的新世界,茂盛的树冠好像一座空中城市,里面生活了数不清楚的恐惧信徒,他们有的是活人异化而成,有的是从阴影世界里爬出的怪物,两者全部受到恐惧的影响,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人鬼共处的城市,救世者们的愿望竟然还能被这样实现?” 不再理会吉喆,高命和一组组长来到了教学楼。 成为梦鬼后,高命的实力和之前有天壤之别,仅凭血肉鬼神的感知便能够确定严校长的气息,那好似一团被风吹动的残烛,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轻敲房门,得到允许后,高命才进入十三班教室。 满头银发的严溪知正站在讲台上给那些异化的孩子上课,她穿着打扮和生前一样,干净朴素,若非左脸被恐怖的诅咒破坏,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一位梦鬼。 “你们先上自习。”严溪知不想孩子们被打扰,朝高命招手,去了走廊尽头的空教室。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干什么?” “你曾进入黑雾和未知存在交手,你觉得它们实力如何?”高命也没藏着掖着,开门见山。 “很可怕,他们没有动杀心,只想把我赶回瀚海,否则我可能早已魂飞魄散。”严溪知抚摸着左脸上的诅咒,那永远无法消退的伤痕似乎就是对方留给严溪知的警告。 “瀚海血城被毁,所以梦鬼的实力才会不如黑雾中的不可言说。”高命将自己知道的真相告诉了严溪知,“想要改变局面,必须重立血城。” “让我考虑考虑……”严溪知很清楚重立血城是条不归路,这是在挑战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不管最后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彻底激怒那些恐怖存在,到时候瀚海这个监牢肯定会发生大动荡。 “你愿意自己的孩子们一直生活在牢笼里,被别人像畜牲一般戏耍,肆意宰割,终其一生都看不到真正的天空吗?”高命知道严校长道德水准比较高,所以先搬出了大义:“因为害怕危险拒绝反抗,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时时刻刻生活在危险当中,永远得不到安宁。” 高命从孩子们的未来,说到严溪知自身;又从瀚德私立学院的崩溃,说到瀚海每一个普通人的安危,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说服了严溪知。 “这件事风险太大,必须要做足准备才能行动。”严溪知掌心浮现出细密的鬼纹,仿佛面具般封锁在腐烂的左脸上,再三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开口说道:“你刚才所说与我亲眼所见基本吻合,不过我在黑雾里还有另外的发现。那些血城相互之间爆发了冲突,这也是黑雾会侵入瀚海的原因,有些血城想要占据瀚海,有些血城则觉得瀚海血城是最诡异的血城,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瀚海是最诡异的血城?”高命留意到了严溪知的用语,很是在意,毕竟严溪知是唯一深入过黑雾的梦鬼。 “那些恐怖存在是这么说的,别看它们比梦鬼还要强大,可它们根本不敢单独进入瀚海,我也不知道它们在顾忌什么,也许瀚海废墟里还隐藏有其他的隐秘。”严溪知手指将银发拢起:“我对瀚海的隐秘不了解,你可以去调查总局看看。想要重立血城,没有他们的参与肯定不行。”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高命面带微笑:“所以我想要请你和我一起去调查总局,共同商量重立瀚海血城这件事。” 严溪知上下扫视高命,她能够察觉到高命心脏中那无比强悍的鬼神气息:“你信不过他们?” “调查局但凡有您十分之一的美好品德,我都不会如此谨慎。” “油嘴滑舌。”严溪知微微摇头:“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瀚海南城六区出现了一位新的梦鬼,叫做诡愿。它的出现没有什么征兆和预示,我也不清楚它的成长轨迹和本体,这个家伙身上隐藏着太多谜团,必须要留意。” “南城六区?”在高命看过的所有未来当中,都没有这样一个梦鬼,瀚海南部区域存在感一直都很低,算是灾难发生后比较安全的地方。 “听南边来的学生们说,只要向那个梦鬼许愿,它就会出现在许愿者的梦中,完成许愿者愿望的同时,也会从许愿者身上带走一样东西。”严溪知有些苦恼:“那家伙没有大肆破坏瀚海,而是想要建立一种全新的规则,随着许愿的人越来越多,它也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从未有过的未来,开始在瀚海出现,这个叫做诡愿的梦鬼像是在为高命证明,他已经成功撬动了命运,带着瀚海脱离了宿命安排好的剧本,正走向一个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未来。 “你是想要让我提前去见诡愿一面?”高命听出严校长话里有话。 “难道你不好奇吗?我们见过很多有成长为梦鬼潜力的恶灵,大家都无法迈出最后一步,偏偏那个谁也没有听说过的家伙成功了。” 第682章 恶愿 严溪知的话让高命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严溪知才是那个最不可能成为梦鬼的“恶灵”,她的经历比谁都要传奇。 “成为梦鬼看的不仅是实力,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比如意志凝聚程度,又或者对某个规则的取代。”高命比较熟悉的大鬼当中,只有高云、血肉巨树和张鼎有机会,他们分别代表着群体信仰、恐惧情绪和灾难记忆,“以瀚海的资源最多只能供养九位梦鬼,先假定调查局有两位梦鬼,再算上我和你,以及那个神秘的诡愿,剩下的位置可不多了。” “能不能成为梦鬼,靠争抢是没有用的。”严溪知递给了高命一张教师证:“这是我年轻时候的照片,等你到调查总局后,呼唤我就可以了。” 转身回到教室,严溪知又开始上课,她固执的讲述着大灾之前的那些课程,教学生们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 “我们走吧,去南城,我记得王杰他们家的产业就在那边。” “好的。”一组组长不会过问高命,他就好像只是司机。 车辆启动,缓缓驶出瀚德私立学院,那通天的血肉巨树轻轻晃动,万千落叶飘飞,好像在送别高命。 厚厚的云层不断下压,夜幕降临,高命和一组组长到达城南已经是晚上九点。 黑夜中的瀚海没有了往日繁华,只有少部分安全区灯火通明,大部分城市建筑都被黑暗吞没,看不见一点光。 “停车!接受检查!”主干道被防护栏封死,几个穿着灰色制服、体型高大的男人,手持武器,站在护栏后面。 他们既不是调查局的人,也并非怪谈玩家,更像是私人雇佣的打手,一个个身体素质强悍,还非常有纪律性。 “下车!” 车窗被敲响,一个大光头拿着改造的枪械对准驾驶位。 “看来你们新沪安保一组的名头还是不够响亮。”高命靠着椅背:“他们让你下车。” “各地有各地的规则,遵守就好了。”一组组长的脾气倒是很好,熄火停车,打开了车门。 两位壮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复杂的测试仪器,有些粗暴的罩住了一组组长的脑袋,片刻后,仪器内响起机械合成声音——精神浑浊度百分之一,阴影腐蚀程度百分之十五,脑域污染为零,无异化威胁。 听到检测结果,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人明显放松了一些,说话语气都变得轻快了:“副驾驶那个!下车接受检查!” 高命挺好奇这些人手里的检测工具,人们为了适应灾难开发出了不少新东西。 在高命接受测试的时候,大光头注意到了车身上的新沪安保部门标志,但他依旧态度强硬:“现在是宵禁时间!主路禁止通行,不管你们是来执行任务,还是干其他事情,没有通行证,就不能进入南城六区。” 光头似乎是队长,他正想多说几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惊呼。 “仪器出故障了?不好!” 高命尚未佩戴仪器,只是拿在手里,仪器上的红灯就开始疯狂闪个不停,冰冷的机械合成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检测到重度污染源!警告!警告!精神浑浊度百分之一百!阴影腐蚀程度百分之一百!脑域污染??? 仪器后面已经检测不出来了,这昂贵的检测设备只是被高命摸了摸便报废了。 “所有人最高等级戒备!” “快通知最近的调查局营地!” “请求支援!快!” 肉香飘散,所有人的心脏开始按照同样的频率跳动,高命淡淡开口:“安静。” 四周鸦雀无声,有人沉浸到梦境当中,有人的意识被高命直接剥夺,哨卡瞬间便瘫痪了。 “这就是梦鬼的能力?果然可怕。”一组组长指了指远处帐篷里还在运行的机器:“不过他们还是在意识崩溃前,将消息传递了出去,你低估了他们的勇气。” 哪怕自己变成疯子,也要发出预警,这些人遇到危险后就没有想过逃跑,全都是赌上性命守在各自岗位上的。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还是联系下王杰比较好,你那位老同学在南城有不小的势力。”一组组长征求高命同意后,通过怪谈玩家内部的通讯,联络到了王杰。 仅仅只过去了十分钟,两辆改装过的轿车便开到了高命面前,哨卡从里面打开,所有路障被清除,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火急火燎的赶来,他满脸堆笑,讨好的模样和身上的加厚防护服形成了一种反差。 “十三班的高命?死水论坛创建者?久仰大名!”他看起来也就比王杰大一点:“我叫王仇,是王杰的小叔,老爷子知道你来南城,要求我们全体人员配合你执行任务。” 高命本以为会是王杰派人过来,没想到是王家那位老爷子发话了,对于王老爷子高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上届瀚海商业规范委员会主席,而他的接替者就是司徒安。 这人在商海沉浮,嗅觉非常敏锐,对风险的把控也是一绝,灾难还未爆发,他就提前押注了司徒安,与东区调查分局眉来眼去,后来更是趁着司徒安顶在前面,自己不声不响拿下了南城一半分局的控制权。 在瀚海要听调查总局的话,但到了南城,王老爷子的命令比调查总局的规则管用。 “我要去见南城的梦鬼,你们帮不上忙,给我一张通行证就好了。”高命笑着看向王仇:“当然不给也没关系。” 头皮发麻,王仇感觉自己血液都降低到了零度,他不敢去看高命的脸,低头说道:“你们来南城也是为了许愿?” “许愿?” “有人叫它诡愿,还有人叫它咒愿、恶愿,因为对它许愿的人下场都会很惨,我们这边尝试过很多次了……”王仇明显知道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墨迹了半天,直到一辆轮胎沾满血垢的黑色吉普撕碎夜幕从远处驶来。 血液把灰色制服染成了深黑色,王杰一脚踹开车门,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我就知道老爷子突然支开我没安好心,我的同学怎么能让别人去接待?” 第683章 坏了?跟我有关? “王杰,你怎么来了?”王仇在王杰面前没有一点叔叔的样子,两人看起来好像并不太熟。 “老爷子想要为大伯搭桥,还专门派你过来,他可真是偏心啊。”王杰提着刀走过路障,身上的血都快要溅到王仇身上了:“我敬你比我年长几岁,叫你一声小叔,但你要真把自己当成我的长辈,那就太可笑了。” “少说几句,没人把你当哑巴。”王仇刚说完,他眼前刀光一闪,下一刻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的掌心被王杰的刀子穿透,钉在了车盖上。 “你要是今晚死在病区里,大伯一家会不会难过?”赤裸裸的威胁,王杰毫不掩饰,他眼神中带着杀意,好像真的准备这么去做。 豆大的冷汗滴落,王仇忍着痛,闭上了嘴巴。 见王仇服软,王杰这才拔刀,转身看向了高命:“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家情况比较复杂,他们别看长得像人,一个个比鬼还要阴险恶毒。” 通过两人的对话,高命也大概明白过来,王老爷子希望王杰大伯一家接替自己的位置,他故意支开王杰,让大伯那边的人来接触高命这位死水论坛的创建者。 对于家族内斗高命提不起任何兴趣,但想要重立血城,瀚海南部这些力量又不能被忽视:“你们的家事自己解决,我是来找诡愿的。” “那个新出现的梦鬼啊?没问题,我对它很熟悉。”王杰擦去刀上的血迹:“它的出现和我们王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关系。” 听到王杰说这话,那些跟着王仇一起来的队员赶紧撇清关系,用各种小动作来提醒王杰,可惜王杰根本不在意:“死了那么多人,浪费那么多资源,最后造出一个不听话的怪物,这就是那位王家未来掌舵者干出的事情。” “诡愿是你大伯造出来的?”高命这下有点惊讶了,多少大鬼都无法突破最后一步,王杰大伯竟然造出来了一个梦鬼。 “大哥只是顺势而为,中间又发生了很多巧合。”王仇顾不得流血的手,开口解释,他担心高命对王家产生某种误解。 “上车吧,跟我走。”王杰无视了王仇,其他穿着灰色制服的队员也不敢拦他:“路上解释。” 坐上王杰的黑色吉普,高命朝后座扫了一眼,车内装满了各种杀人的工具,不过和沾满血污的车身相比,那些凶器每一件都被精心呵护,保养的非常好,就像是饭店大厨珍藏的餐具。 “你的病该治治了。” “十年老同学,见面第一句话就说的这么过分吗?”王杰脸上依旧是白白净净,比以前更加英俊优雅,他现在的气质肯定会迷倒很多人,只可惜他不喜欢活人,只享受生命熄灭的过程:“灾难发生后,我救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现在南城的怪谈玩家都喊我老大,他们可不是因为我沉迷杀戮才跟着我干的。” 单手开车,王杰将一盒烟丢给高命:“大伯一家本就是老爷子最看重的,我那个虚伪的哥哥混成了总局北港调查署署长,大婶掌管瀚海运输公司,大伯是南城调查分局的局长,他们手里掌握着我们家三分之二的资源。” “我对你们家的事不感兴趣。” “这么绝情吗?”王杰倒也不恼,脸上反而带着畅快的笑容,好像在高命旁边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去说各种东西:“老东西活不了多久,一直在交代后事,本来兄弟几个都能获得一份遗产和人脉,但大伯太贪了,他以献祭梦鬼为名,侵占了其他几个兄弟的资源,本来这也没什么,关键是……他真的成功了。” 王杰抓着方向盘的手上暴起青筋,他极为崇尚强权和暴力,但现在大伯创造出了梦鬼,那是活人永远也无法对抗的存在。 “虽然梦鬼并不听他的话,可梦鬼由他献祭而出,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老爷子肯定会考虑梦鬼带来的影响。”王杰又伸手在靠背的袋子里摸索,将一份文件递给高命:“这是关于那梦鬼的所有资料,我一直在调查,找它的弱点,谋求猎杀它的机会。” “活人想要猎杀梦鬼?”高命可以很确定王杰没有被阴影世界替代,因为阴影世界里的鬼都不会产生这么疯狂的想法。 “要不要联手干一票,我听老爷子说瀚海最多只能诞生七位梦鬼,杀了诡愿,说不定下一个梦鬼就会在怪谈玩家当中出现。”王杰表情狂热,高命却疑惑的看向他。 “为什么是七位?” “我也不知道,老爷子从调查总局那边获取的信息,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对了,现在那消息渠道也在大伯手中,这很难不让人嫉妒啊。”王杰随口回道,高命却陷入了沉思。 瀚海的资源最多只能诞生九位梦鬼,调查总局却给王老爷子说的是七位,那是不是说明调查总局内部藏着两位梦鬼? 翻开王杰给的资料,入目第一行字就让高命瞳孔跳动——该异常现象最初出现在老城区,由成千上万次相同的许愿构成,解析还原后,诡愿的第一个愿望,或者说其核心愿望是“我希望爸爸和妈妈能够永远陪着我”。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是无数个渴望爱的小孩在许愿,他们的爸爸和妈妈一定很忙,让他们感到孤单。 高命却完全没有往这方面考虑,他觉得报告上的那句话无比眼熟,甚至会情不自禁的读出来,引动刑屋中无数次死亡的记忆。 在他每次从隧道重生后,都会回到位于荔井公寓的家,他的爸爸和妈妈也总会提着新买的蛋糕上门,为他庆祝生日快乐。 每次都是十八岁生日,每次都是生日蛋糕,高命觉得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记忆好像永远被停留在了这一天。 一次次重复,一次次吹灭蜡烛,一次次许愿…… “我希望爸爸和妈妈能够永远陪着我?这不是我当初许下的愿望吗?” 因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高命总是会当着爸爸和妈妈的面,念叨出声。 庞大的愿力最终化作了某个异常现象,但这也远远不足以成为梦鬼,高命耐着心,开始继续往下看。 第684章 生产美梦的工厂 高命之前还觉得王杰大伯造出了梦鬼,太不可思议,现在看到这梦鬼可能和自己有关,他表情变得很是复杂。 调查文件后面详细描述了生日许愿异常事件是怎么一步步失控的,该异常最早出现的小区,文件里没有记录,调查局也搞不清楚,他们是因为发现老城区莫名其妙开始有很多人在晚上十二点过生日,才意识到有异常事件大面积扩散开了。 错过了最佳处理时间,又因为老城区是怪谈玩家的地盘,所以调查局的应对非常消极,他们当时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对付怪谈玩家上。 等调查局和怪谈玩家初步达成合作协议后,生日许愿异常事件在悄无声息中扩散到了南城,王杰大伯家的孩子临危受命去解决异常事件,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起异常事件无比棘手,正常的手段根本无法将其祓除。 南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零点许愿,各种离奇古怪的愿望汇聚在一起,最终让这异常事件里诞生了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鬼。 它因为人们的愿望出现,存在于人性的贪婪、渴望、期盼当中,想要让它消失,除非把所有许过愿的人都杀掉才行。 最让南城调查局为难的是,有知情人士透露,王杰大伯家的孩子好像也进行了许愿。 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孩子,又或者是出于更深层的考量,王杰大伯做出了一个很疯狂决定,他想要让王家拥有属于自己的梦鬼。 在和诡愿打交道的过程中,他们发现这个诞生在愿望中的鬼不仅能够和活人交流,而且不喜欢杀戮,从不直接取人性命,这让王杰大伯看到了一个希望。 无法消灭,那就尝试去接触,王杰的大伯开始秘密调集南城资源,供养诡愿。 他封锁了消息,外界都以为王杰的大伯在全力对抗鬼怪,修补儿子留下的烂摊子。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高命离开瀚海的那一天,时间上非常巧合,就在高命进入隧道离开瀚海后,原本还算温顺的诡愿露出了另外一面,各项能力飞速提升,污染源指数暴增! 冥冥中好像有股力量在推动,当一个人离开瀚海这座大坟,逃脱了宿命的束缚,那其原本的命运轨迹将由另外一个人或者鬼来承受。 在高命离开瀚海的这段时间,那存在于活人愿望当中的鬼实力每天都在提升,王杰大伯身边的人都开始感到害怕,许多王家子弟找老爷子告状,南城的局势变得不稳,比如王杰这样满是野心的家伙都露出了獠牙,还有的开始勾结外人,想要趁机废掉大伯一家。 被逼上绝路的大伯没有办法,退让就会失去一切,强硬斗下去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王杰的大伯没有承认自己的决策有问题,开始更加疯狂的供养诡愿,不仅用活人来许愿,他们还进入阴影世界,到处收集泥塑神像,让那些残存的神向一个鬼许愿。 老爷子一直都知道王杰大伯在做什么,他没有阻止是因为他也垂涎梦鬼的力量,如此乱局,只有梦鬼才能护住王家,奈何现在阻力太大,反对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王老爷子想要让大伯去平息众怒,狗急跳墙的王杰大伯不顾手下死活,带领南城调查分局所有掌握了鬼怪力量的安保人员深入阴影世界,他们收集到了大量诅咒和神像。 可如果光有这些,还是不够,真正让诡愿迈出最后一步的是瀚海血城的残留意识。 王杰大伯在阴影世界里有了惊人的发现,文件里没有具体提及,只是大概记录了瀚海血城的残存意识向那恶愿许下了愿望。 “三百多人的队伍,最后只有二十七个人活着回来,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就为了帮一个鬼突破,你觉得我那个大伯适合接替老爷子的位置吗?”王杰见高命翻看到了最后一页,开口问道:“大伯儒雅随和,威望很高,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让几百人死在阴影世界里,你觉得我和他比起来,谁更残忍?” 合上文件,高命没回答王杰的问题,扫了一眼车内的表:“还有多久到?” “比起去找诡愿,还是把它引出来比较好,我带你去的是大伯的‘工厂’。”王杰似乎有意在向高命展示这些,他不需要高命完全站在自己这边,只希望高命看清楚自己大伯的真面目,不要倒向对方就好。 曾经同一个宿舍的老同学,长大后也开始了勾心斗角。 半个小时过去,王杰将高命送到了南城一家玩家工厂,厂区占地面积很大,生产各种玩具、纪念品、礼盒,这里本该是一个生产快乐的地方,却被人改造的如同大型监狱一般。 厂房外围筑起高墙,还有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二十四小时巡逻。 “那些穿灰衣服的人都是帮大伯办事的,他在南城名声很好,灾难发生后,立刻笼络人心,获得了很多灾民的信任。”王杰车还没停好,就有人过来,他不耐烦的按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朝着外面喊道:“看清楚我是谁?别逼我直接撞进去!” 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王杰可不是说说而已,在南城他真敢这么做。 工作人员不敢阻拦,只能去打电话求助,王杰带着高命下车,又朝一直跟在后面的一组组长招手,三人从正门进入了这家守卫森严的玩具工厂。 涂着粉色卡通人物的墙壁被写上了安全守则,空气中飘着一股难闻的塑料味,所有厂房以家庭为单位隔断成了一个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摆着黑白两个箱子,白色箱子里装着各种玩具礼物,黑色箱子里装着诅咒娃娃、泥塑碎片、头发、指甲和一些沾有血污的生活垃圾。 靠近那些房间,能够听到各种各样的笑声,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似乎在这里生活没有任何烦恼,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大伯将很多难民安排在了这里,每晚让他们许下不同的愿望,直到他们被榨干,变成痴痴傻傻的疯子。” 第685章 王麒 王杰一直觉得自己大伯虚伪,他撕扯掉了王家平日的伪装,要把大伯真实的样子展现在高命面前。 走向最近的房间,王杰抬手准备开门,远处一束强光忽然照在了他身上。 “别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王杰,开口说话的人表情阴冷,没有穿任何防护措施,他上半身赤裸,惨白的皮肤绘满了各种各样的纹身,眼眶凹陷,两颗眸子里全都是血丝,似乎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呦,这不是我那品学兼优的二哥吗?你爸一直以你为荣,从小就显摆你的优秀,怎么你现在变成这样了?”王杰说话很损,可以听出他从很早以前就积攒了不少怨气。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年轻人说话很不给王杰面子,他也一点不害怕王杰,外表看着颓废不堪,握枪的手却很稳。 “王麒,你要是有你哥一半强,现在就不会被关在这工厂里了。”王杰不再理会年轻人,对枪口视若无睹,扭头向高命介绍起来:“我大伯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是总局北港调查署署长,完全继承了大伯的伪善,在家里总是一副继承人的狗样子;小儿子就是他,以前被叫做天才,实际上都是她妈妈运作出来的名声,灾难爆发后,他直接被打回原形,还不如个普通人。” “王杰!”枪口抬起,年轻人的手指压住了扳机:“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几句话就被激怒,真蠢。”王杰笑嘻嘻的挺起胸膛:“听说当初大伯铤而走险和诡愿合作,就是因为你这个不成器的孩子也向那个鬼许愿了?我很好奇,你许的是什么愿望?按理说你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难道你的愿望是希望大伯的其他孩子都死掉,好让自己继承大伯的位置?” “闭嘴!”王麒眼球通红,不过他没有失去理智,而是看向了旁边的高命和一组组长:“两位有些眼熟,不知道你们来我家的工厂有什么事情?” “他这么问就是动了杀心,如果你俩是普通人,今晚估计是走不掉了。”王杰非常了解自己的哥哥,说的每句话都跟刀子似得,直插王麒肺管子。 惨白皮肤上的纹身开始蠕动,王麒身体快要发生异化的时候,一队身穿灰衣的工作人员赶忙跑来,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死水论坛创建者到来,有失远迎,我已经通知厨房备好了饭菜酒水,我们要不去会客厅,边吃边聊。”男人看着很壮,说话却有点柔,他五官长相很奇怪,似乎面部做过多次手术。这人一出现,王麒不再冲动,身上奇奇怪怪的纹身也停止异化。 王杰暗道可惜,开始向高命介绍:“领头那男的是工厂管事,叫做小曲,灾难发生前是大伯的管家,为了救大伯他受过很多伤,毁过容、无法生育,是个老太监。这人恶毒的很,工厂里的小孩都是他抓来的,不过他对大伯一家忠心耿耿,所以大伯几个孩子也都很尊敬他。” 听到王杰那充满恶意的介绍,男人非但没有觉得不好,还面带微笑,很有礼貌的弯着腰。 这种人经历的多,言语根本无法动摇其内在,旁人也很难猜出他内心真实所想。 “吃饭就算了,我受人之托来见诡愿一面。”高命也对这个新出现的梦鬼,越来越好奇了。 “我们肯定全力配合,但它出不出现,就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了。”男人表面上很顺从,句句都是配合,实际上却很是敷衍,他身后的队伍当中,还有人携带着微型摄像头,好像是在实时记录。 “别废话,我们已经来很久了。”王杰跟高命站在一起,说话更强势了。 “这边请。”工厂管事将高命带到了厂房中央最高的小楼,楼内漆黑一片,歌声、笑声却响个不断,似乎有人正在黑暗中举行盛大的聚会:“你做好准备了吗?” 门板打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地上撒满了糖纸和玩家,有很多小孩仿佛梦游般在跟看不见的东西互动。 这些孩子的眼珠几乎完全变成了白色,嘴里嘟囔着一个个古怪的心愿。 “我们没有强迫任何人参加,都是这些孩子自愿的。”工厂管事低着头,很是谦卑:“来过一次许愿屋后,人们就无法再拒绝。” “是吗?”高命压根不相信这工厂管事说的话。 “许愿屋内有各种各样的蛋糕,等到零点,你可以观察那些孩子,如果有人在许愿后,周围环境开始急速异化,那说明愿靠近了。”工厂管事不敢称呼梦鬼为诡愿,他们有自己的说法。 房门关闭,工厂管事和那一队工作人员并未离开,而是开始在屋内布置各种仪器,还贴心的为高命准备了座位和茶点。 “它在零点许愿才有可能出现,我们先在这里等一等吧。”工厂管事和其他工作人员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愿屋里那些小孩的脸。 “非要零点吗?”高命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了,他走向许愿屋中央,看着那些梦游的孩子,眉头皱起:“这些孩子是瀚海的希望,你接受了瀚海血城残存意识的愿望,就这么对待它的希望吗?” 听见高命说的话,王麒感觉不妥,刚想要开口提醒,却被工厂管事一把拽住手臂。 他们携带进来的仪器开始运转,多个镜头将许愿屋内的场景传递到了南城另一边的大屏幕上。 正在南城调查分局处理工作的王杰大伯,以及他的多位心腹,此时聚集在办公室当中,注视着屏幕里的高命。 “局长,没必要太担忧吧?怪谈玩家大部分只比普通人强一点,面对大鬼都无法自保,更不用说对付梦鬼。” “我担忧的可不是梦鬼受伤,而是高命和王杰那个小兔崽子发现,我们其实根本无法和恶愿建立有效的沟通,那个贪得无厌的梦鬼就是一团无法捕捉、难以观测、随时会失控的超级污染源。”王杰大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可依旧无法左右诡愿的想法。 第686章 我希望爸爸和妈妈能够永远陪着我 王杰的大伯位高权重,看上去风光无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等着他出事,无数双眼睛窥视着他的位置,就连那些最“亲近”的家人也磨着刀,恨不得喝干他的血。 “一旦让那些家伙发现我们无法影响梦鬼,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会再次失控,灾难爆发,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家,哪怕他们的实力和野心完全不匹配。” 目光盯着王杰,他大伯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局长,要不我们干脆……”旁边穿着调查局署长制服的男人比划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不行,王杰毕竟是我弟弟唯一的孩子。”王杰大伯果断拒绝,明面上是因为看中家人,其实他是摸不清楚高命的底细。 以前王杰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进入他的工厂,这次王杰以身犯险,就像是故意在诱惑他动手一样。 “梦鬼只有在零点许愿才有一定的概率出现,我们批量修建许愿屋就是为了增加观察它的机会,可事实上它也并非每晚都会到来,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太担忧。”另一位心腹开口:“或许高命根本就见不到它。” 下属们提出了各自的看法,觉得不必担忧,王杰的大伯却愁眉不展。 “等零点到来吧,我们静观其变。” …… 许愿屋内,王杰看到那些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嘴角上扬,他用余光去找隐藏的微型摄像仪:“我那敬爱的大伯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呢?他们一家不是早就想要弄死我了吗?” 站在王杰旁边,让一组组长觉得很不舒服,他不喜欢南城王家这些人,觉得这些人的灵魂都散发着寒气。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组组长走到了高命旁边:“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高命摇了摇头:“诡愿和我见过的其他梦鬼不同,它的本体捕捉不到,根须扎在每一个许愿者的心里,就像一团漂浮在南城上空的阴影,笼罩着所有市民。” “两位,茶水糕点已经备好,还请安静等待零点到来。”工厂管事再次过来提醒,高命直接无视了他,踩着地上的糖纸,走到一面墙前面。 玻璃墙柜当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蛋糕,上面写着不同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凡是成功呼唤愿到来的蛋糕,我们都会保存下来,方便试验观测。”管事束手跟着高命,他一直低着头,像仆人一样。 “蛋糕保留了下来,那许愿的孩子呢?” “被送到了其他地方休息调养。”管事很明显是在撒谎。 “许愿必须要用到蛋糕吗?” “这就是一个增加见到愿概率的仪式。”管家将仪式步骤告诉高命,高命却不怎么上心,他来到一个儿童餐桌旁边,端起了那被吃了一半的蛋糕。 “如果你想要尝试许愿,这边有专门准备的各项道具……” “不劳你们费心。”高命捡起散落在桌面上的蜡烛,将其插了上去。 见高命如此执拗,管事也没强求什么,默默退到了其他灰衣队员当中。 “曲哥,这小子是谁?在我们地盘还如此嚣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找死吗?小点声。” “好心帮他还不领情,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愿呼唤出来?” 工作人员对高命嗤之以鼻也是有原因的,总结之前的经验,想要把愿呼唤出来,需满足三个条件,午夜零点、写有生辰八字的特制生日蛋糕、一颗渴求希望和改变的心。 这还没到午夜零点,高命拿着别人用过的蛋糕,想要把诡愿呼唤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根根蜡烛被插在被吃过的蛋糕上,一直插满了十八根,高命捡起火机,将它们依次点燃。 许愿屋内没有灯,十八根烛火就是全部的光亮,它们映照着高命的双瞳。 蜡液滴落在奶油上,烛火燃烧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不知不觉中周围好像开始发生某种变化。 墙壁上的卡通人物活了过来,它们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四处逃窜。 粉红色墙纸颜色开始加重,一些玩具的眼睛被戳瞎,耳朵和鼻子渗出血液。 窗外升起了雾气,许愿屋内的家具褪色老化,变得好像一个破旧公寓房。 这地方别人不熟悉,一组组长却非常惊讶,他刚跟高命从荔井公寓回来,许愿屋内的场景正慢慢变得和荔井公寓内那些廉租房一样。 “异化……开始了?” 工厂管事手心满是汗水,他摸着口袋里的遥控,扭头看向某个微型摄像头,许愿屋内发生了异变,他要赶紧向王杰大伯请示。 南城调查分局的办公室内,通过荧幕看到一切的王杰大伯和他的下属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还没到十二点,高命甚至是用一块别人吃剩下的蛋糕,就引起了异化。 “局长,现在阻止他还来得及,这个死水论坛的创建者很不一般啊!” “我们献祭了那么多东西,呼唤愿还必须严格遵守规则,他绝对是有备而来!” 几位下属七嘴八舌争辩,王杰大伯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屏幕当中的高命这时候张开了嘴,当着所有人的面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爸爸和妈妈能够永远陪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高命嘴里说出就无比的自然。 深吸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在最后一根蜡烛熄灭的瞬间,南城的时间好像被暂停了一样,所有杂音全部消失,所有在零点许过愿的市民全部看向了高命所在的位置。 一道身影先是在许愿者们的眼眸深处出现,接着一点点从他们的瞳孔里挤出,它最开始是模糊的阴影,慢慢染上了血色,仿佛演化了血肉生命诞生的整个过程,一张张人脸嵌合在它的身上,各种不同的愿望改变着它的身体,每一次变化,那恐怖到震颤的气息就会增强一次。 直到血色爬满阴影,和高命身上血城鬼纹相互呼应的纹路若隐若现,这团所有仪器都无法记录和观测的恐怖怪物才算是趋于稳定。 往日的诡愿大概会维持这个样子,但工作人员们很快发现不对,那团恐怖物质还在进行变化,逐渐出现了清晰的五官和形体,等到阴影彻底散去,一对穿着血色衣服的中年男女站立在捧着蛋糕的高命对面。 第687章 死亡,轮回,愿望 从某种意义上讲,高命的愿望确实被实现了。 他眼前的这对中年夫妻,不是现实中的新沪人,也并非生活在瀚海的市民,王杰大伯他们就算比对了全市的人口库也无法找到和两人有关的线索。 整个瀚海,应该只有高命了解他们,因为他们就是高命的爸爸和妈妈。 至少,他们长着相同的面容。 诡愿最早在老城区出现,核心愿望是——我希望爸爸和妈妈能够永远陪着我。 高命无数次死亡,无数次许下相同的愿望,无数次累积的执念变成了异常事件,诡愿和高命之间有斩不断的联系,他们的命运死死缠绕在一起,这也是当高命成功逃出瀚海后,诡愿会承担高命业力,实力暴涨的原因之一。 看见顶着自己父母面面容的诡愿,高命的心情很复杂,他当时只是为了搪塞父母编造出的愿望,没想到竟然会造出这样一个恐怖的怪物。 诡愿是货真价实的梦鬼,那恐怖的气息覆盖南城六区,如同笼罩在众生之上不散的阴云,他比严溪知还要强大和诡异。 “大灾爆发才多久?瀚海的怪物就开始源源不断出现,这座血城就算已经被屠灭,依旧不能被小瞧。” 高命没有去管被吓傻的工厂员工,他放下了生日蛋糕,身上一条条血痕扭曲,缓步走到诡愿面前。 “你听从我的愿望出现,是不是觉得我很熟悉?其实……你和我本就是家人,我们的命运紧密相连。”高命说完这话,反应最强烈的不是诡愿,而是正通过特殊仪器观看这一切的王杰大伯。 南城调查分局辛辛苦苦,付出了几百人为代价供养出的梦鬼,却被高命称为自己的家人。 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王杰大伯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办公室内也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表面的涵养再也维持不住,王杰大伯手臂血管凸起,目光变得凌厉,他果断下令,让南城分局的力量往许愿工厂集合。 许愿屋内的灰衣员工和工厂管事也慌了神,他们从未见过诡愿化成具体的人形,眼前的场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诡愿化作的中年夫妻虽不是高命的父母,但受到其核心愿望的影响,对高命有种特殊的情绪,说出来有些奇怪,可事实就是诡愿隐隐把高命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普通人许愿必定会被取走某样东西,高命许愿,还不到午夜零点,诡愿就主动出现,这中间的差别可太大了。 高命也发现诡愿对自己没有恶意,那恐怖的气息只是隔绝了外界:“你的一切感知都是正确的,我们本为一体,我可以向你证明。” 手指划破胸口,刑屋的门被高命打开,他犹豫片刻后,将封藏的记忆展示给诡愿。 死亡、轮回、愿望,高命敞开的刑屋大门,就好像是回家的路。 诡愿的手臂向内探索,高命却微微摇头:“和你的许愿屋不同,我的房间进来就会失去自由。” 听到高命的劝告,诡愿停下了动作,接着发生了很诡异的一幕,构成诡愿的人形有两个,分别是高命的爸爸和妈妈。 在高命说自己的刑屋进来就无法离开后,诡愿形成的爸爸和妈妈相互看着彼此,好像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交流,大概几秒之后,爸爸留在了原地,妈妈微笑着看向高命,钻进了他的胸口,来到了刑屋当中! 一半诡愿在瀚海,一半诡愿在高命心里,他们共享着看到的一切。 一次次死亡垒砌成了刑屋,一次次许愿形成了异常,两者走在相同的道路上。 诡愿的表情不再冰冷麻木,他在高命身边呆的时间越久,似乎就会变得越像人,也不知道是他从高命身上吸取到了什么东西,还是他正在找回完整的自己。 “我没有欺骗你,这次来找你也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件事。”高命闭上了嘴巴,意识深入刑屋直接和诡愿交流:“只有重立血城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接下来我会去找调查局,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的协助。” 不是许愿,是商量,高命在等待诡愿的同意,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那种瘆人的微笑一直注视着高命。 “或者你有什么看法,也可以告诉我。”高命抬起手,他也能触碰到诡愿,对方没有设防,任由高命触碰其核心愿望。 掌心传来的触感很特别,好像抓住了一颗柔软的、不断变化的心脏,高命能从中感受到纷杂混乱的声音,那是各种各样不同的愿望,它们大多被蒙上了阴影和血色。 不遵守规则,没有统一的思维,时时刻刻根据愿望变化形态。 “重立血城,瀚海所有生灵都将重获新生,你也不例外。”高命不停劝说,可直到最后,异化开始缓缓消散时,诡愿化作的爸爸和妈妈才终于回应了一句话——你的愿望已经实现。 “愿望?我的许愿?” 诡愿化作的爸爸带着所有异像后退,他化作的妈妈却被留在了刑屋当中,永远陪伴着高命。 笼罩南城的恐怖被分成了两部分,一半活在所有许愿者心中,一半存在于高命的心里。 墙壁上的卡通人物重新恢复正常,空气中又飘起甜腻的气味,所有梦游的孩子都沉沉睡去。 “成功了吗?”等异化结束一组组长才敢靠近,梦鬼的压迫感太强了,刚才除了高命外,所有人都有种被撕碎的感觉。 “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说呢?我想要跟一个人借三千块钱,对方直接分了一半家产给我,因为他们觉得我长得很像他们的孩子。”高命的话直接把一组组长说懵了,过了好一会才理解。 “看来一切顺利,不过有些人可不想让你这么容易离开。”王杰看了一眼那些灰衣员工,他们的脸色和他们的衣服颜色一样,刚才被吓傻了。 一想到自己大伯耗费那么大力气都没办成的事情,结果被高命轻松办到,王杰就忍不住想笑,他朝着几个疑似藏着微型摄像机的地方说道:“真没想到这梦鬼和高命是一家人,仔细想想老城区本就是怪谈玩家的地盘,可怜有些人赔了夫人又折兵,忙忙碌碌,最后空欢喜一场。” 第688章 摊牌 感受着刑屋中传来的力量,高命也不知道诡愿留在自己心中,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心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肉香消散,高命遮蔽了血肉鬼神的气息,准备向工厂管事道谢,他感谢对方帮忙的话还未说出口,影子里的黑狗就察觉到了危险。 愿望工厂并没有因为诡愿离开完全恢复正常,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辆辆车悄无声息停在工厂外面。 “看来我大伯等不及了。”王杰站在高命和一组组长身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曲厂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组组长抚摸手表,脸色阴沉。 “王杰他家人想要请你们去做客,好不容易来南城一趟,我们应该尽地主之谊才对。”工厂管事知道王杰大伯一直在关注许愿屋,但通过摄像装置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体验,他操控口袋里的通讯器,不断发送提醒,希望南城调查局的人冷静。 “我还有事,下次再登门拜访。”高命一口回绝,分开人群朝楼下走去,那些灰衣员工也不敢阻拦。 来到工厂门口,车灯亮起,全副武装的调查员集合完毕,他们身后的车辆当中运送着各种危险诅咒,足够毁掉一个小型病区。 “这便是南城的待客之道吗?”高命这次回到瀚海,一直在为和调查总局对话做准备,其他势力并未被他放在心上。 所有和高命对视的调查员都会不自觉的低下头,他们好像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无尽的海洋,一道无底的深渊。 迈步向前,无一个人敢乱动,高命从人群中走过,坐上了一组组长的车。 “抓紧时间,我们去最大的几个病区看看。” …… 两天一夜过后,印着新沪调查局标志的车辆飞驰在公路上,有些疲惫的一组组长灌了口能量饮料,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双手抓着方向盘。 “到了,就在前面!” 高大宏伟的建筑轮廓浮现,高命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座新修建的城市,它位于北港新区,是调查总局打造的“诺亚方舟”,在这里看不到任何异化和阴影,甚至连太阳都偏爱这片土地,刺破了阴云,降下了几缕温暖的光。 见过几位梦鬼之后,高命又赶赴各大病区,比对自己看到的未来,与病区中那些大鬼达成了协议,做好全部准备后,他和一组组长来到了最后一站——瀚海调查总局。 早在十几里外,高命就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他也压根不准备隐藏,让一组组长光明正大开车向前。 鸣笛响起,车辆和初阳的光同时到达新城。 进入新城的六条通道全部关闭,这在新城修建历史上的还是第一次。 三条普通通道供城内人员往来行走,两条应急通道专供调查总局使用,最后一条特殊押运通道直通研究所,平时六条通道至少会保证有三条正常运行,可在今天早上,防卫人员却接到了紧急通知,封锁新城,全面戒备! “你这排场还挺大的。”一组组长下车后,点了一根烟,靠着车门,若无其事的抽了起来,他为调查总局工作了那么久,从未见过总局产生类似“应激”的强烈反应。 安稳坐在后座,高命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无数诅咒被强行压下,双瞳之内的诡异符号好像一个个鬼魂的誓言。 从各大病区回来,高命收获颇丰,他这次不仅代表怪谈玩家,也代表着各大病区。 阳光照在了新城之上,高命推开车门,朝天空看了一眼,整个瀚海都被阴云笼罩,唯有总局所在的港北有一小片阳光。 “高命!” 特殊押运通道打开了一扇小门,净陀神独自一人从中走出,他看着半男半女,妖异美丽,心肠却狠辣无比,关键时刻更是果决霸道。 “想不到上次黑雾一别,再见面你我已经是人神之分。” 高命拥有梦鬼的实力,这是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也不知道净陀神是从哪获取到的消息。 “带我去见你们局长,我想跟你们谈一场合作,一场关乎瀚海命运的合作。”如果实力允许高命肯定会直接掀了调查总局,他之前就被调查总局坑过一次,但可惜瀚海现在经不起那样的内斗。 “局长从三天前就开始恭候了。”净陀神这次把姿态放的很低,“跟我来。” 没有进城,净陀神将高命带到了深水海港。 “新城这边还有第七条通道,专为一些贵客准备,时至今日,这还是第一次启动。”净陀神操控白环,水面下一片阴影浮现,舱盖打开,两位高命的老熟人站在两边,一位是白凰的儿子白枭,另一位是高命的室友卓君。 现如今这两人的身份地位可跟之前完全不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非常可怕。 “上千接受鬼神改造的调查员,最后只有五人撑到了阶段九,他们就是其中之二。”净陀神走在前面:“请吧。” 那巨大的阴影是一个修建在水中的电梯,进入之后,能看到水下各种奇观,而这还不是最让高命惊讶的。 随着不断下潜,玻璃窗户外的场景出现了变化,海水变成了浓郁的黑雾,游荡的鱼也化作了诡异的尸体。 “瀚海是认为修建出来的虚假,阴影世界才是真实的坟墓,调查总局的重要性远超你们的想象,我们修建在真实和虚假之间。”净陀神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一切展现在了高命眼前。 下沉,坠落,许久之后电梯终于停止,高命身后的门被打开,一盏盏灯光亮起。 “欢迎来到瀚海调查总局。”净陀神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通道内刻满了象征死亡和新生的纹路,庄严肃穆,偶尔还能听到金属碰撞、齿轮咬合的声音,这修建在地下深处的堡垒才是瀚海调查总局的本体。 经过一个个残酷疯狂的试验室,高命走过错综复杂的通道,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血肉鬼神在刑屋中嘶吼,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在飞速接近。 第689章 唯一被允许存在的梦鬼 通道内的灯光忽然开始闪动,两边试验室内的测试人员发出惨叫,各种异常物扭曲变形。 高命眼前的通道上鬼纹流转,竟然逐渐变得虚幻,他们站在原地没动,却不断朝着某个方向靠近,这偌大的地堡似乎都是某个人的身体,可以随意操控。 “看来局长等不及了。” 手掌按在胸口,高命眼睛眯起,对方展露出的实力很强,空间变化,诡异莫测,处处交织着生和死的气息,根本猜不透对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几秒之后,高命眼前的场景变得开阔,他们来到了调查总局最隐秘、也是最核心的地方。 一个个办公隔间如同盒子堆在一起,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活人处理着各项报告,他们好像永远不会感到疲倦,上半身忙得飞起,下半身却完全隐没在桌子后面,一动不动。 “这里就是瀚海调查总局的心脏,也是大脑,每天处理数以万计的异常报告,调动全城各个分局的力量对抗阴影世界。”净陀神收起了狂傲,头一次在高命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谦卑。 每一分钟都有数条指令从隔间里传出,那些工作人员好像被永远固定在了座位上。 “他们不会累吗?”一组组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为什么我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鬼的气息?” “不愧是万解最看重的安保组长,他们确实不是人。”净陀神话音落下的同时,所有隔间里的工作人员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一张张冷漠的脸上露出了瘆人的笑容,目光集中在一组组长和高命身上。 由大量办公隔间堆砌的高台颤抖着分开,露出了包藏在里面的一间会议室,圆桌周围坐着五个身穿调查局制服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五人上半身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下半身却被血管连接在一起。 顺着他们的下半身看去,更加恐怖的是,不仅这五个人,整个高台里数不清楚的隔间当中,所有工作人员的下半身都被血管纠缠,紧密相连。 “你终于来了。”五人之中,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他须发皆白,身上多个器官衰竭,完全靠着下半身的血管续命:“前段时间,你的一个朋友闯入这里,我本想让他接替我的位置,所以才把他的头颅摘下,希望你不要误会。” 老人说的是张鼎,在高命去祥生永公寓的时候,张鼎他们曾潜入调查总局,结果没想到遇见了梦鬼,在张鼎拼死掩护下,其他人才逃了出去。 “擅闯调查总局,没把他关进试验室敲骨吸髓已经是菩萨心肠了。”五人中年纪最小的男孩盯着高命,他说的话很难听,眼神却成熟平静。 这五个人虽然被血管连接在了一起,但性格和处理事情的方式却完全不同,在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他们五人会进行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净陀神,你们的局长是五个人?”高命只想和总局真正能够做决定的人交流。 “可以说是五个人,也可以说是成千上万个人,还可以说是一个人。”五人中一位慈祥的女性开口,她身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说话温柔缓慢,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 会议桌的椅子缓缓转动,五人对视一眼后,他们身下的高台再次变化,一个个隔间构成外壁,整个高台化作了一口深井,井内是一团无比巨大的、勉强可以看出人形的血肉! 这块肉上绘制着梦痕,从胸腹部蔓延出无数血管,贯穿了高台上那些活人的肚子,将所有人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调查总局局长的本体是……一具尸体?”别人看不清楚,可高命不同,借助过去未来神的力量,他发现了那团巨大的血肉上缠绕的因果。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来一一为你解答。”老人好像回光返照,脸色意外变得红润了一些:“瀚海这座血城被其他十二座血城联手屠灭,这里不允许有任何鬼怪出现,是一片绝对的禁区,直到后来新沪的不可言说携带大量活人意志到来,他们怀揣着最美好的理想,希望把这里打造成一个人鬼共处的世界,开始从方方面面对这里进行改造,我们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你们的出现和新沪那些救世者有关?” 老人没有反驳,微微点头:“瀚海血城是禁区,改造难免会死人,大量活人意识和鬼神被埋葬,他们心中对希望和生命的渴望形成了一种执念,这道执念与血城当中埋葬的尸体融合在了一起,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具血肉就是瀚海大坟中埋葬的尸体?”高命真的惊讶了,他离开过瀚海,知道从远处看瀚海这座城市就是一座大坟! “不,准确的说只是一块碎肉,完整的尸体肯定藏在阴影世界当中,这块肉因为种种意外和活人们生的执念结合了,所以才脱离了出来。”老人说话非常严谨。 一块碎肉结合无数活人的执念,就能爆发出媲美梦鬼的能力,这要是完整的尸体会有多么恐怖? 高命在心中思考,又有一个问题冒了出来,那具尸体属于谁?瀚海埋葬的人是谁? 每座血城都有自己的主人,可高命去过很多地方,却没有找到任何跟瀚海血城之主有关的信息,一切都被抹去了。 “难道那具尸体属于曾经的瀚海血城之主?” 不可言说魂飞魄散后,会被彻底遗忘,再无复生的可能,高命觉得自己猜测的没错。 “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调查总局也并非你所想的那么邪恶,我们只是在坚持自己的立场,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这座城市。”中年女人缓慢说道:“救世者发现血肉异化之后,并没有将其私自占据,反而是将其当做了新的希望,进行呵护,随着这块碎肉上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救世者开始对血肉进行引导,仿照新沪调查局打造出了瀚海调查总局。” “一切本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很可惜,新沪的不可言说出了意外,他们选择进入更深层的世界探索。” 第690章 重立血城的关键 “在他们离开之后,其他血城之主对瀚海露出了贪婪的獠牙,将这里修建成了一座永世也无法逃脱的监牢。”年纪最小的男孩握紧了拳头:“他们都在打瀚海的主意,只是因为暂时没有商量好如何分配利益,才决定共同监管瀚海。” “救世者的离开太过蹊跷,我甚至怀疑一切都是其他血城之主做的局,他们的目标可不仅是瀚海,还有新沪。”一位很少开口的中年男人沉声说道。 “回归正题。”老人抬起了头:“救世者离开后,其他血城之主监管瀚海,为所有生灵设定好了剧本,他们不允许瀚海有超出规则限制的力量出现,我们因为假意配合,以及本身是瀚海内某具尸体的碎肉所化,所以成了唯一被允许存在的梦鬼。” 高命望着会议桌旁的五个人,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一些信息:“也就是说你们早早就投靠了其他血城之主?” “只是假意配合。”小男孩开始纠正高命的话:“血城之主杀掉我们很容易,等我们死了,它们还可以找其他的东西来管理瀚海,比如你的老对手司徒安。” 提到司徒安,涵养极好的老人也变得面目阴沉:“本来我们已经骗过了其他血城之主,那家伙暴露出了很多事情。” “我需要明确的证据,可以表明你们跟血城之主不是一伙的。”高命已经做好了开战的打算,他携带可以召集的全部力量到来,提前做好了两手准备。 “证明?”会议桌边的五人看向彼此,简单沟通后,老人作为代表挥了挥手。 地堡内瞬间变得安静,无关人员悄无声息的离开,连白枭和卓君也被请了出去。 “你想要的证明其实很简单。”老人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子,其他四人也同样如此:“血城之主严禁瀚海有新的梦鬼出现,但我们一直在想尽办法培养新的梦鬼。” 刀锋下落,五人同时割破了一根血管,剧痛刺激着他们的身躯,血色浸湿了制服。 在他们受到攻击之后,那无比巨大的蠕动血肉内部,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传递出了信息,狂暴的意识能力几乎可以瞬间泯灭普通的鬼怪。 “还有一个梦鬼!” “没错,为了不被血城之主发现,我们将这位新出现的梦鬼一直藏在自己的身体里。”老人身上被血染红后,看起来有些狰狞:“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们了吗?没有人愿意永远被监禁,时时刻刻受到威胁和摆布,我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瀚海调查总局展示了自己的诚意,他们主动在高命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一张底牌。 “现在瀚海的梦鬼数量还远远不够,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不过巧的是其他血城之间正在发生战争,还有的血城被新沪吸引,他们的重心没有放在我们身上,我们还有时间。”老人安抚好了那个被隐藏起来的梦鬼后,看向高命:“在你进入黑雾的这段时间,瀚海市民和阴影中的鬼怪实力突飞猛进,提升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我们对脚下这座已经死掉的血城还是不够了解,它隐藏着许多足以让其他血城之主动心的秘密。” “你们的想法是继续等待?直到瀚海拥有九位梦鬼后再反抗吗?”高命听出了老人话里的意思。 “是的,就算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也会想办法联系上你,成为梦鬼之后要尽可能的低调,要不就像那位严校长一样,别露出任何攻击性和危险性。”老人向高命传授着在瀚海存活的“智慧”。 “我在瀚海之外的世界,与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交手,瀚海的梦鬼确实要差对方一截。”高命也不想绕弯子,准备摊牌。 “这是我们必须要接受的命运,没有血城庇护,只能如此生存。”老人话语中透着无奈。 “造成这一切的核心原因是瀚海血城被屠灭,这里变成了大坟,真正想要从根源上改变,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高命目光坚定:“那就是重立血城。” “全盛时期的瀚海被屠灭,现在就凭我们几个想要重立瀚海?真是痴人说梦。” 老人摇了摇头,但高命的话却得到了那个小男孩的认可:“终于有人和我想法一样了,只有建造血城,才能让瀚海恢复正常!” “太难了,想要在其他血城之主的监控下重建血城,难如登天!”中年男人也觉得不妥。 “重建血城需要满足非常苛刻的条件,足以支撑血城的人口,能够抗住深层世界碾压的集体意志,还要献祭一位实力堪比不可言说的鬼,让其灵魂成为血城新的根基。”老人对重建血城的要求了如指掌,这似乎也是他一直在思索的事情:“别的不说,瀚海的梦鬼实力被限制,根本无法和不可言说的鬼抗衡,我们又没办法从外界找一个不可言说,让其心甘情愿献祭自己。” 只有重建血城才能让梦鬼实力恢复,具备和不可言说抗衡的资格,可矛盾的点在于,想要重建血城,必须要先献祭一位不可言说的存在才行。 “我们被锁死在了瀚海,唯有积蓄力量,拥有九位梦鬼之后,再冒险一搏!”中年男人不如老人谨慎,他成熟可靠,眼底却满是野心。 “瀚海的资源和规则最多只够诞生九位梦鬼,而在这过程中,其他血城之主随时会出手,我们永远处于被动。”高命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现在,我掌握了一条通往现实中新沪的路,可以让人和鬼的意志离开瀚海。” 雅雀无声,庞大的地堡因为高命的一句话安静到了极点,会议桌边的五人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瀚海外面被无尽的黑雾包裹,这里是深层世界的禁区,没有人可以离开,也无法获取到太多有用的东西,调查总局和瀚海市民只能从血城遗骸上吸血,借用被屠灭的城市残躯成为不完整的梦鬼。但现在高命给了他们一个新的选择,指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第691章 投票 “我就是在瀚海之外突破成梦鬼的,我掌握的力量和你们略有不同,获取的规则也来自瀚海之外。”高命并非画饼,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那里有众多神龛和信仰,大地当中沉积着鬼怪需要的情绪,入夜后的噩梦里隐含着无数被遗失的记忆,这些都是成为梦鬼需要的‘营养’。” 会议桌边的五人心念交换,年纪最小的男孩忍不住开口:“黑雾失控的原因已经调查清楚,融入黑暗的血城与中央血城发生战争,其他血城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开始谋划新沪血城,想要将那里吃干抹净,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男孩的话让高命刑屋里的二号紧张了起来,他被困在永生制药,已经和新沪血城失联太久,根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新沪血城连接着现实和虚幻,是深层世界距离现实最近的地方,那里沉积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记忆,连血城之主们都在垂涎,若我们可以从中夺取到足够的资源,完全有机会重立瀚海!”男孩在劝说会议桌边的其他四人,并非冲动提议,他每句话都说的很有道理。 “新沪若真那么美好,怎么可能会轮得到我们?”老人还有些犹豫:“我们插手恐怕会招致灾祸,加速覆灭。” “机会难得,稍纵即逝!等其他血城之主瓜分完新沪,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男孩据理力争,他们性格不同,但都是为了瀚海,高台下方的净陀神早已习惯了一切,低垂着头。 高命默默注视着一切,他看过无数未来,这还是第一次走到调查总局深处,知晓总局的秘密。 “其实我们没必要争吵,就算我们不同意,他还是会去做的。”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揉了揉头发:“瀚海已经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没有毁掉对方的能力,那就要接受对方的想法,投票表决吧,同意借用通道离开瀚海,进入新沪为重立血城做准备的举手。” 年纪最小的男孩和中年男人举起了手,老人和中年女人没有动,他们全部看向了坐在边角,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年轻女人,对方好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 “二比二平票,唤醒她吧。”老人正想去叫年轻女人,高命却向前走了一步。 “我的提议关乎整个瀚海,当然要瀚海所有鬼怪一起参加表决才行。”刑屋的大门缓缓打开,数道属于梦鬼的恐怖气息传出,在高命举起手臂的时候,血肉鬼神、严溪知、诡愿,各大病区里的诅咒物,以及遍及瀚海的怪谈玩家都心有所感,东区参天的血肉巨树吞吐着全城的恐惧,穿行在城区的学生会成员们看向北方,连阴影世界深处都有了回应。 “我来这里不是和你们商量的。”高命很清楚该如何与调查总局打交道:“我曾相信过你们一次,结果被你们设下陷阱猎杀,那次你们差一点就成功了,为了避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这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忍到现在才说,单纯是因为你们比我想象中要通情达理一些。” 一个人是否通情达理可以有很灵活的判断标准,高命的做法也很简单,让调查总局承受不住翻脸的代价。 “我们加起来算一票,他那边有三票。”中年女人摇了摇头,也举起了手臂,在她看来只有梦鬼才有投票的资格,调查总局已经彻底失去了对瀚海的掌控。 叹了口气,老人目光担忧:“五位梦鬼还远远不够,合力击杀一位不可言说都很难,你们太冒险了。” “投票通过,你现在要思考的是尽快制定下一步的计划,派遣那些人去新沪,最大限度利用这场血城之主蓄谋已久的围猎。”男孩年纪最小,说话也没有掩饰,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言语深深刺痛了二号。 瀚海成了囚笼,新沪现在被摆上了餐桌,血城之主们已经举起刀叉,可救世者们依旧没有回来。 “等到了新沪血城,我会全力帮你找救世者的神龛,助你联系他们。”高命悄声对二号说道:“瀚海被其他血城之主屠灭,我和他们之间注定敌对,你现在能够放心依靠的只有瀚海。” 见二号没有回话,高命也不再继续唠叨:“我的承诺不会改变。” 其实站在高命的角度来看,新沪和瀚海同病相怜,光凭瀚海自己的力量很难对抗其他血城,若是可以撑到救世者们回来,局势说不定会出现改变。 “瀚海是由新沪救世者们改造的,等瀚海拥有自保的力量之后,自然会帮新沪渡过难关,或许这就是因果。” “别扯因果了,你们进入现实后,不要献祭活人的灵魂,我就知足了。”二号没办法拒绝,留在高命刑屋当中的只是一道意志。 “高命,可否告知通道具体的位置,以及开启的方法?好方便我们筛选合适的调查员参加。”老人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高命却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在瀚海想要成为梦鬼的难度很大,新沪血城会有更多的机会,也不用担心被监管者发现,我建议你最好找一些迟迟无法迈出最后一步的鬼物。至于调查员的人选你们随意,首批我会给你们五十个名额。” “只有五十个?” “不少了,每一个名额都很珍贵,等你们确定之后,来东区调查局大楼找我。” 双方又确定了很多细节,高命此行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调查总局就好像已经提前做出了决定,只是在他面前表演了一遍。 “我们的合作还会更加深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们要一个人,曾经的新沪调查局安保部门总指挥万解。”高命要对付永生制药,万解是很关键的一环。 “万解?”表现很积极的男孩不再说话,中年男人和女人也看向了老人。 “很困难吗?” “我们之前曾答应别人看住他,但现在与你合作才是最重要的,给你就是了。”老人挥了挥手,净陀神领命带着高命向外走去,刻印着生死纹路的通道再次变化,那百丈高台逐渐模糊,一个个活人面无表情的向外界传递信息,调查总局仿佛一台疯狂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起来。 第692章 刑屋的极限 “还顺利吗?”在外面等候的一组组长见到了高命,掐灭手中的烟,快步走来。 “太顺利了,以至于让我都觉得不真实。”高命淡淡的看了净陀神一眼,有些话他在地堡没有说出口,会议桌边坐的五人合在一起算是调查总局的局长,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来,根本没让高命进入希望新城,直接把他带到了地下试验室内。 看似他们诚意十足,向高命展示了最核心的秘密,主动暴露出局长真身和隐藏在碎肉里的另一个梦鬼,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他们还是低估了血肉鬼神的感知能力。 在不远的希望新城内部,有一道很隐秘的意识曾偷偷扫了高命一眼,血肉鬼神无法判断出更多信息,不过对方可以瞒住严溪知和诡愿,一直躲在希望新城内部,一定也是梦鬼。 瀚海调查总局拥有三个梦鬼,希望新城那边还隐藏有秘密。 “局长说之前曾答应别人看住万解,看来他们和永生制药的零号也有联系,只不过现在他们在零号和我之间,选择了我。”高命当着净陀神的面开口,净陀神却故意装作没有听见。 一行人走走停停,来到了一间纯白色的病房,里面关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瞎子。 “万队!”一组组长冲进屋内,挥刀斩断了束缚带,将万解抱起。 “换着新方法来欺骗我吗?虽然我丢失了双眼,但你们以为我会连这点小把戏都感知不出来吗?”万解声音虚弱,他这句话恰好说明,现在的他真的和废人一样了。 “万解的双眼呢?”高命看向净陀神。 “这个我真不知道。”净陀神摊开双手:“你是梦鬼,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搜我的大脑。” 话音落下,高命一把抓住了净陀神的头颅,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直接将其塞进了刑屋。 他的动作太快了,连时刻掌控地堡的局长都来不及制止,净陀神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明明刚才和高命交谈的很好,对方怎么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瞬息之间净陀神就沉浸入幻梦当中,眨眼的时间,他脑中许多记忆已经被高命翻动。 等局长意识开始干预,高命又随手将净陀神拽出:“是他让我搜的,这可不能怪我。” 拍了拍一组组长的肩膀,高命微微摇头:“净陀神的记忆里确实没有和万解双眼有关的信息,我们先走。” 不理会惊怒交加的净陀神,高命和一组组长进入了电梯。 卓君被叫走,此时电梯里只剩下白枭自己,他装作和高命不熟的样子,直到几人回到地面。 打开舱门,白枭和高命身体交错的瞬间,他很隐秘的将一个小瓶子塞给了高命,接着便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高命望向远处的希望新城,看着整个瀚海唯一能被阳光照到的地方:“那里藏着一个活在阳光下的梦鬼吗?” “反正我觉得调查总局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组组长将万解扶上车,对了好几个暗号,这才让万解相信。 “真想不到我居然会被你救下。”万解努力睁开眼皮,两个漆黑的孔洞看向高命,他像是要把高命看透,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永生制药已经完全成为零号手中的工具,我需要你重回新沪,在合适的时机揭穿他的真面目。” “我已经是个废人,回去也帮不上你。”万解闭上了眼睛:“零号很可怕,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 “那我倒更想见见他了。”高命打开了白枭给的瓶子,里面是一张很薄的人皮,上面全是鬼画符,需要用血肉鬼神的血才能破解。 滴上鲜血,晦涩的符号变成了文字,大概表达的内容是调查总局内有三位血城继承者,分别对应着三位梦鬼的支持。 碎肉局长支持的是净陀神,被碎肉局长吞进肚子里的梦鬼曾支持司徒安,最后一位梦鬼藏在希望新城,它支持的血城继承者是一位生活在新城的普通人。 “司徒安和支持他的梦鬼已经提前出局,瀚海调查总局现在是押注净陀神吗?”高命将那张人皮纸化作灰烬,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回到老城区已经是傍晚,高命中间抽空去了一趟城市边缘,他想要找到生日遗照背后所说的家,可惜黑雾扩散的太快,大部分区域都被覆盖,他担心自己被黑雾中的不可言说发现,只能作罢。 进入张鼎的超市,这里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怪谈玩家的自由交易市场,各种诅咒物被随意摆在街边,大大小小的摊位拥挤在一起,怪谈玩家们也不担心安全问题,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你走的那么突然,我还以为你……”魏大友很努力的想要挤出一滴眼泪,却被高命挥手打断。 “可别这么说,搞得跟我不在了一样。” “时过境迁,几个月前咱俩还在一起商讨做恐怖游戏,想不到现在却成了恐怖城市里的NPC。”魏大友没有觉醒什么鬼怪的能力,他胆小又怕痛,也不敢烙印鬼纹,全凭人脉和鬼脉活着,倒也自在。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 走在街上,认识高命的人很少,大多摊主都在和魏大友打招呼。 “大友,你想要去看看真实的世界吗?” “我就不去了吧?活在这里挺好的。” 两人走过街道,魏大友目送高命进入了老城区最大的一个病区——荔山医院。 这里曾是司徒安的老巢,也是他妈妈隐藏的地方,禄藏就是在这里和他策划了很多恐怖的事情。 推开医院的大门,怪谈玩家们已经收到死水论坛发布的消息全部离开,病区里现在只有高命一个人和无数从阴影里爬出的怪物。 “可以开始了。” 划破胸口,鲜血淋漓,肉香飘散,刑屋的大门在荔山医院打开,那恐怖可怕的气息维持在一个可控范围之内。 四面鬼神冷眼注视着亡魂,八条手臂封锁了所有出口,高命一步步走向医院楼顶,将病区内所有的鬼怪往刑屋内驱赶! 为了顺利将更多力量带出瀚海,高命想要看看刑屋的极限在哪里。 “进来!我带你们去新世界!” 第693章 那天,疯子们睁开了眼 随着高命的声音响起,血肉疯狂在阴影中蔓延,不止鬼怪,连医院本身也在消融,仿佛整个病区都要被血肉鬼神塞进刑屋当中。 在和三尊不可言说的神像交手之前,刑屋内部空间并不算大,后来血肉鬼神占据了梦的主神龛后,刑屋才算是发生了质变。 这个跟随高命经历了无数恐怖的房间,早已与他命运交织在一起,成为了宿命忽视的角落,一个隐藏在时间长河中的锚点。它盛放着血肉仙的每一块血肉碎片,装载着高命一次次的死亡记忆,是血肉鬼神和无数亡魂的“家”。 老城最大的病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诅咒和亡魂化作一道道鬼纹,烙印在刑具之上,唯有大鬼才能保持形体。 散发肉香的血雾笼罩了病区,一刻钟后,阴影世界里的荔山医院完全消失。 “刑屋还远远没有到达极限!” 孤身站在阴影之中,高命手臂上缠绕着来自医院的诅咒。 滚滚的命运洪流奔涌向前,开往新世界的列车已经启动! …… 三天之后,东区调查局大楼。 百位调查员集合在楼内,十人一组,带队的正是净陀神。 “想不到总局竟然会愿意让你离开瀚海。”高命坐在学生会的办公室内。 “可以出发了吗?”没有人能够拒绝成为梦鬼的诱惑,净陀神也渴望着力量,只有梦鬼才有资格表决。 “稍等,还有其他人。” 杂乱的脚步响起,阴影覆盖了街道,屏蔽了外界感知,一个个穿着黑袍的鬼怪从城市角落走出,现在明明是白天,光亮却被遮盖,它们走过的地方好像全部被冰封冻结。 净陀神拿出纱巾捂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们怪谈玩家和病区里的鬼早就合作了吗?” “之前从未合作过。”高命起身,旁边几位学生会成员立刻递上了名单。 鬼怪侵入,乌云压顶,天空中飘起了细雨。 红色的雨伞撑起,一位位怪谈玩家最后进入街区,他们打扮的和病区当中的鬼怪差不多,为了变得更强,他们愿意尝试任何事情。 “怎么怪谈玩家的数量这么多?是调查总局的几倍?”净陀神有些不满,但也仅仅只是不满而已。 “我在他们当中混了一些特殊存在,需要跟随我们一起偷渡到现实。”高命已经能够看到那黑袍下隐藏的邪恶目光:“这里每一个‘人’都有被选中的理由。” 对于大部分市民来说,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很少有人意识到瀚海的命运正被一股力量悄然撼动。 雨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嘈杂的声音淹没了人们的交谈,水雾弥漫,那一道道身影站立在雨中,他们看着同一个方向。 “高命,人齐了。”学生会会长从人群中走出,拿出画满红线的名册。 没有什么动员口号,也没有鼓舞士气的话语,高命只是看了一眼头顶阴沉的天空,接着呼唤出血肉鬼神,撕裂胸膛,打开了刑屋的大门。 无数烙印着鬼纹的刑具相互碰撞,血肉烘炉冒出数米高的灵魂火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堪比调查总局希望新城大小的绝望之城。 “你们还在等什么?” 怪谈玩家和穿着黑袍的鬼怪率先迈入刑屋,学生会成员和瀚海其他自救组织的人紧随其后,街区被清空,最后净陀神才摆动手臂,百位调查员表情严肃,走到了刑具之间。 众人把命交给了高命,赌上了未来。 一辆辆印着新沪调查局标志的改装车停在了东区调查局门口,一组组长握着方向盘,朝大楼内看去。 刑屋的大门缓缓闭合,高命艰难的挪动脚步,走到了车边。 “万解,跟随你从永生制药来新沪的人到齐了吗?” “我的手下共计427人,实到57人。”万解坐在后座,紧闭双眼:“是我无能,害了大家。” “没有灵魂的躯壳可能会被鬼怪占据,希望你能够理解。” “放心,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很高兴自己的尸体还能够为保护新沪起到作用,当初他们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跟随我进入瀚海的。” “我会帮他们报仇的。”坐在万解旁边,高命关上了车门。 “出发!” 车队朝着瀚海西部开去,高命和这些来自新沪的调查员回到了梦的主神龛那里。 “回去的路已经连通,张鼎自己一个人守在那边,我有些担心他,所以这次回瀚海呆的时间不长。”高命看向旁边还在点烟的一组组长,强大如他,竟然点了好几次都没有点着:“紧张吗?” “不紧张,我只是一想到可以把永生制药高层的头拧下来,就有些激动。” “会有机会的。” 高命扫视在场每一个人,记下了他们的容貌之后,走向梦的主神龛。 “等再回来,就是重立瀚海血城的时候,梦鬼将打破规则的限制,拥有匹敌不可言说的力量,瀚海将再次成为那些家伙的噩梦。” 神龛的门被打开,一个个新沪调查员触碰自己的血环,启动了强制返回程序,被高命依次送入神龛。 周围的人影不断减少,直到最后只剩下高命。 “吞掉这座神龛,有可能会被监管瀚海的恐怖存在察觉,为了最后的计划,我还是忍一忍比较好。” 凝视着阴沉的天空,望着那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雨,高命没有丝毫留念,进入了神龛通道。 意识遁入虚幻和真实之间,血肉鬼神感受到了另一座主神龛的位置,好像沉在深海里的人,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光点,拼尽全力朝那里游去,直到紧紧抓住它。 “嘭!” 神龛的门被推开,营养液的气味涌入鼻腔,映入高命眼中的是一个个亮起的指示灯,以及张鼎那张沧桑帅气的脸。 “这么快就回来了?”守着主神龛的张鼎很是好奇:“瀚海那边情况咋样?有没有看见我家那个小兔崽子和街坊邻居们?” “他们跟着我一起回来了。”高命话音刚落,巨型营养仓内那些漂浮的“活死人”就有了反应,随着指示灯疯狂闪耀,他们当中有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安利一下黑色火种巨的新书《诡律禁区》 安利一下咱们灵异频道火种巨的新书。 无形的“模因污染”侵蚀着人类世界! 人类战战兢兢遵守着各种诡异的规则,稍有不慎,就可能SAN值狂跌,将不得不进入恐怖副本轮回,成为恶灵与诡秘的猎物,在规则怪谈的死亡游戏中挣扎求生! 水潭之中的蓝色戏服女鬼,通过录像带传递诅咒的长发怨灵,循环于恐怖电影的上吊老妪,以及深藏于凶宅中的母子索命咒怨,恐怖无处不在。 姜烬,一个被模因污染的小警察,当其他轮回者战战兢兢遵循规则时——他,竟能篡改规则! 随着他一次次颠覆副本,轮回系统的真相逐渐浮现…… 《怪谈游戏设计师》安利一下黑色火种巨的新书《诡律禁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94章 猎杀计划 一根根线路被扯动,所有入梦仪器上的指示灯都在闪烁,紧闭了数年的眼眸终于睁开,看到了他们魂牵梦萦的现实世界。 “回家了。” 全身浸泡在营养液当中,所以就算流泪也看不见,偌大的营养仓内飘着数百个“活死人”,可苏醒过来的只有五十八人。 “论迹不论心,没有你帮忙,这些人可能永远都会被困死在瀚海。”二号的声音自刑屋传出,“但我还是真心的恳求你,不要在现实中打开刑屋的门,新沪会受到阴影的侵袭,零号也会察觉到你们。” 没有给二号答复,高命取下入梦仪器,朝着张鼎问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永生制药有没有派人过来查探?” “一共来了七波人。”张鼎指了指脚下:“幸好大船航行在海上,我只要有水就会变得很强,毕竟我是死在洪灾当中的。” “等他们查探清楚后,可能会动用不可言说的力量,我们最好尽快转移。”二号开始为高命出谋划策:“含江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防止高命祸害新沪市民,二号很慎重的提议高命去含江,还罗列出了一大堆好处。 微微摇头,高命估算着自己这边拥有的力量,沉默不语。 “你在考虑什么?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很快就会过来,你们要去新沪血城分一杯羹,肯定是越隐秘越好。”二号还在卖力劝说,忽然发现自己被高命和血肉鬼神的意志锁定:“你……” “我费那么大力气将瀚海的鬼怪带进现实,可不是为了东躲西藏的。”高命的意志穿透了刑屋,所有鬼怪都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我们对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不够了解,但你不同。” “我?” “你能大概感知到本体那边的情况,至少你对囚禁自己的那个不可言说有一定的了解。”高命胆子很大,议论不可言说的存在,很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受到诅咒,他却毫不在意。 心里一惊,二号残存的意志收缩了极限,不敢把自己的声音扩散到刑屋之外:“你的目标是不可言说?” “献祭半座城的活人估计才能满足梦鬼的需要,太慢了,不如去掠夺不可言说的神龛。”高命也只和二号在刑屋内交流:“囚禁你的不可言说与我们注定敌对,不如就以他为目标,猎杀成功后,不仅瀚海所有梦鬼可以获得好处,还能救出你的本体,让我们这边的力量变得更强!” 听到高命说出我们两个字,二号残存的意识有点恍惚,自从救世者们离开后,他独自支撑新沪,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说了。 “不可言,不可闻,不可知,血城的鬼分为三个等级,囚禁我的是不可知的存在,它的强大超出了你们现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也许你在重立血城后才有可能跟它对抗。”二号很感谢高命救他的想法,可从实际出发,他们成功的概率为零:“如果不是它们在现实中受到的限制很大,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它抹除了。” 二号的意识带着深深的忧虑:“新沪血城是深层世界距离现实最近的地方,是通道所在,等他们占据了新沪血城,现实世界的大门就会向他们敞开,到那时这人世间将再没有我们可以躲藏的地方。” “所以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去新沪血城,帮你找到救世者的神龛?”高命太了解二号了,对方弯弯绕绕一大圈,根本目的从来没有改变过。 “坦白讲,救世者不回来,我们没有任何机会。”二号很理智,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等那些血城之主商量完如何瓜分新沪后,就是我们的死期。” “你还真够悲观的。” “若你实在不想去含江,我还知道一个人能够帮你,他也绝对可以信任。”二号很少用那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话,他之前总会给自己留余地,但这次有些不同。 “谁?” “黄赢。” “那个新沪头号通缉犯?”高命对黄赢不是太了解,仅从禁忌玩家们口中获取过部分信息,黄赢是救世者最好的朋友,忠诚、可靠、强大,是燃烧在黑暗里的火,禁忌玩家们的信仰。 “黄赢掌握了非常多和救世者有关的信息,比起我,其实黄赢更被救世者信任。”二号也已经把高命当做了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才愿意说出黄赢的下落:“我知道他隐藏在哪里,可以带你去见他,但在这之前,你要先把船上这些活死人处理好。” “一言为定。”高命非常感兴趣,不管是对黄赢,还是救世者们。 新沪即将被摆上餐桌,他们的血城之主却还未回归,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拖住了他们? “高命!” 入梦仪器爆闪,线路崩断,万解的声音在核心控制区域响起,他双手挥动,眼皮睁开后,眼珠完全变成了白色,他的瞳孔被夺走了,只能通过那真实的触感,感知这个完全真实的世界。 “万队,我们已经回来了,回来了……”一组组长也清醒了过来,他看到了自己最尊敬的人现在凄惨的模样,心里很难受。 万解是英雄,这营养仓内的每一具“尸体”都是英雄,他们不该被这么对待! 陆续回归的新沪调查局安保人员朝着高命所在的区域集合,他们还无法适应身体,只是本能的将万解护在了中央。 在瀚海呆了那么久,他们的身躯已经和鬼纹深度融合,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有些器官和肢体甚至都发生了病变和异化。 “醒了就好,先穿上衣服吧,实验舱外面有防护服。”高命确定回归者全部醒来后,看着剩下的活死人,陷入了沉思。 “他们已经永远回不来了,他们的灵魂被埋葬在了瀚海,意识彻底消散。”一组组长知道高命想要做什么事情,他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你若想要使用他们的躯体,那就要承担他们的因果,帮他们讨回一个说法。” “放心,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们不会白白牺牲的。”高命刑屋里装满了鬼怪,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没有固定的形体,还会受到现实规则的束缚,活人的躯体可以帮助他们更方便去做一些事情。 第695章 第一玩家 听到一组组长和高命的对话,其他安保人员沉默不语,他们没有能力带着数百具“尸体”逃亡,这些躯体如果不被唤醒,离开营养仓后还需要专人照顾,让鬼怪占据或许是现在最好的方法。 “海上试验室内隐藏着永生制药非常多的罪证,他们不愿这里被公开,肯定不会放手,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 见安保人员清醒过来,高命说出了自己真正的计划:“我会把一些特殊的鬼怪放入这些躯壳当中,张鼎你来开船,带领他们去含江,吸引永生制药的注意。剩下的人和我一起,我们就在新沪附近下船,去找黄赢。” 高命将鬼屋老板的信息和电话,以及自己的员工证件等物品都交给了张鼎,他也是在和二号的交谈当中才知道,含江血城就是深层世界里的中央血城,正在和隐没在黑暗中的血城开战。 据说原本含江血城很弱小,位置也很偏僻,是那位血城之主发下大宏愿,要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看到光,誓改变整个深层世界后,含江血城才开始变得恐怖,他们用一条条锁链拖拽血城位镇中央,蛮横霸道凶残。 血城之间很少开战,可一旦爆发就是不死不休,含江估计也很难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情。 私下里高命还给张鼎布置了一些任务,当着安保人员的面他没有细说,这次双方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张老板的洪流在我的刑屋中残留了一部分,有事可以随时沟通,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就在新沪血城会合。” 高命给不同的人交代了不同的事情,他反复推敲确定之后,才做出的这些决定。 …… 太阳在海上升起,夜色消退,隐藏在黑暗中的鬼怪已经在活人身躯上重生,他们第一次踏足现实。 “原来天空真的可以这么明亮……” 被破坏的大船孤独的漂在海上,入梦的船员将其开往海的尽头。 另一边高命和一组组长坐在垃圾车上,万解紧闭着双眼靠在旁边,他从昨夜下船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垃圾场。” 鸣笛声响起,熔火垃圾处理厂的大门被打开,垃圾车一直开到地下才停止。 “你们这里居然还没被发现?”高命一下车就看到了虫哥,他身上因为自虐产生的伤口更严重了。 “托您的福,永生制药现在没空管我们。”虫哥心情很好,多了高命这么强的盟友,任谁都会开心。 “张明礼呢?” “正被某种不能说的力量追杀,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讨论他比较好,小心被感知到。”虫哥现在对未来很有信心,毕竟最难得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有了张明礼和高命加入,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真是越无知越幸福。”二号在高命的刑屋里叹息。 “我现在需要大量禁忌游戏的头盔,你们能够搞到多少?”高命也不绕圈子,直接开口提出需求。 “我们这边库存还有十几个。” “不够,太少了。”高命微微皱眉:“这游戏曾经不是有近千万玩家吗?” “大部分游戏设备都被永生制药回收销毁了,我可以去死楼帮你问问其他玩家聚集地的情况。”虫哥粗略计算了一下:“大概可以帮你凑出一百个左右。” 感受着刑屋里涌动的力量,高命摇了摇头:“我需要以万为单位的设备。” “那我可搞不到,永生制药的仓库里或许有,对了……”虫哥有些犹豫的开口:“还有一个地方存放有。” “哪里?” “完美人生的游戏坟墓。”虫哥并不是太想告诉高命,可为了大局着想,还是说了出来:“完美人生游戏本该会成为跨越生死的桥梁,很多生命走到尽头的玩家,选择把自己的意识永远上传到游戏当中,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成功,但随着完美人生被列为禁忌游戏,完美人生分崩离析,那些意识就算成功也早已消散,他们使用过的仪器却被保存了下来。后来我们和永生制药爆发激烈冲突,越来越多的玩家被迫‘脑死亡’,为了纪念这些人,他们的游戏设备也都被存放在了同一个地方,那里被叫做人生坟墓,只有黄赢知道具体的位置。” “看来还是要找到黄赢。” “我们也在一直找他,可他太神秘了。”虫哥无奈的摊开手:“你要是比较着急,我可以先把熔火垃圾处理厂的游戏设备借给你。” “我知道黄赢在哪,你只要进入完美人生,我就能找到他。”二号很清楚高命想要的。 丢下万解和一组组长,高命和虫哥直奔地下,他之前来过一次,轻车熟路找到了自己曾使用过的那台游戏舱。 顾不上说更多话,线路连接好后,高命直接启动了游戏。 温馨治愈的游戏提示音结束后,高命出现在死楼当中,完美人生游戏本身和救世者构建出的瀚海差不多,都是在活人大脑深处和深层世界之间建造一个不稳定的世界,这里随时会被阴影和黑雾吞没。 “死楼当中有一个恨意曾用过的衣柜,你按照我说的,在衣柜不同地方刻上不同的日期。”二号没有隐瞒:“那些日期是黄赢和救世者之间约定的日子,我不记得他们具体约定了什么,只记得那些日期了。” 在玩家们惊诧的注视下,高命走向死楼中央的柜子,推开长着血肉鬼纹和梦痕的门板,钻了进去。 八个角,不同方位,高命一连写下了十几个日期,在最后一个数字刻下之后,衣柜内温度开始疯狂降低。 许久之后,高命听见衣柜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双手激动的将尘封的柜门打开。 阴冷的风吹过高命的脸,站在衣柜外面的是一个浑身是伤的中年男人,他原本双眼之中满是光亮,可看到衣柜当中是高命之后,眼眸一下充满杀气,立刻向后退去。 “黄赢?” 定睛细看,中年男人的伤口里有诅咒像虫子一样爬动,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一层黑影覆盖,五官好像也正被黑暗一点点吞噬,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第696章 黑暗 坦白说,眼前的男人和高命心目中的第一玩家相差很远,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强大,在身为梦鬼的高命看来,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但话又说回来,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成为所有禁忌玩家的希望?成为救世者最信任的人? 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高命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黄赢?” 见对方不回答,并且充满了敌意,好像随时准备和自己同归于尽,高命无奈之下只好呼唤二号:“还是你出来跟他说吧,这家伙太谨慎了。” “黄赢,是我带他来的。”二号的声音从刑屋里传出,他和黄赢说了一大堆别人听不懂的暗语,许久之后黄赢才放下戒备,眼中敌意消散,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看向高命。 “抱歉,是我太紧张了。” 这位第一玩家虽然不强大,可给人的感觉成熟可靠,就好像经历过无数风浪,对人礼貌,内心刚强。 “你身上的伤再不救治,可能会终生残废,诅咒会像无数蜈蚣吃掉你的内脏,把你变成一个移动的鬼巢。”事情分轻重缓急,若黄赢出事,那他可就白来了。 划破手掌,在得到二号同意后,高命将蕴含有血肉鬼神诅咒的血喂给了黄赢。 他不是什么医疗师,祛除诅咒的方法就是用更强的诅咒替代,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血肉诅咒和黄赢身上的诅咒竟然僵持了下来,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可言说的诅咒?是谁给你下的咒?”高命眼睛眯起,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侵吞不可言说的诅咒,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一个藏在黑暗中的鬼。”黄赢坐在椅子上,讲述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永生制药发动大清洗之后,我带着部分玩家躲入禁忌游戏当中,为了联系到救世者,我想尽各种办法进入深层世界的新沪血城,可惜都失败了。” “这跟你身上的伤有什么关系?” “禁忌游戏和深层世界之间的通道被一个不可言说封锁,它来自一座隐没在黑暗中的血城。”黄赢捡起几块石子摆在桌上:“救世者深入血海是个阴谋,来自不同血城的不可言说在谋划新沪,他们本准备平分新沪,但不知道为什么中央血城和黑暗血城发生了战争,导致黑暗血城失去了瓜分的资格,血城之主们准备重新瓜分新沪,那位来自黑暗血城的不可言说被排挤到了血城边缘,由他来镇守通道。” “不可言说守着通道?我们想要去新沪血城,必须要想办法避开它?”二号语气凝重,他迫切的想要找到救世者的神龛,可这一路注定艰辛。 “也不一定非要避开,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吃掉它。”高命的脑回路带给了初次见面的黄赢很大冲击:“黑暗血城和中央血城发生战争,这位来自黑暗中的不可言说又被其他血城孤立,没有人会插手帮他,对我们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吃掉它后,我们进入深层世界,化整为零,大家分散开去找救世者的神龛。” 高命有自己的考虑,重立瀚海血城必定需要无数血液来献祭,猎杀不可言说,吞掉它们的神龛,这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 “你这朋友有点不一般。”黄赢这话是对二号说的,他没有急着反驳高命,仔细端详着高命的脸,试图从高命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我们这边还有其他帮手,以一座城的力量围猎不可言说,大有机会。”能够群殴绝不单挑,高命可是准备把瀚海那些梦鬼都拉过来,一击必杀。 见高命是认真的,黄赢沉默了。 “不相信我吗?”高命也不废话,他打开刑屋一角,血肉鬼神的力量强势涌入黄赢体内,用最暴力的方式开始清除诅咒,这无疑是对那位不可言说宣战,但从高命脸上看不出丝毫惧意。 等最后一丝暗尘被清除,黄赢脸色恢复正常,身上溃烂的伤口也开始在血肉力量的影响下愈合。 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黄赢发现自己的心脏似乎在随着高命的呼吸节奏跳动,若高命愿意,可以强行将其变成血肉仙的信徒。 “刚出狼穴,又掉进了虎窝。”摇头苦笑,黄赢拿起桌上的石子:“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手掌落下,石子被放在了不同的方位:“镇守通道的不可言说隐藏在黑暗当中,无影无形,看不见,摸不着,当你感知到它存在的时候,就是遭受到它攻击的时候,我能够侥幸逃命,完全是因为救世者给了我一些保命的诅咒物。” “这是黑暗血城鬼物的特性。”二号补充道:“想要灭杀它们只能从神龛入手,因为它们的神龛需要收集信仰和恨意,产生源源不断的黑暗,所以无法被彻底隐藏。” “没错,黑暗血城那些鬼怪的神龛比较特殊,只要能够成功侵占全部神龛,其黑暗中的本体就会被重创,再也无法隐藏。”黄赢指着桌面上的石子:“黑暗血城失去了瓜分新沪的资格,来自那里的不可言说很是不甘,退而求次扼住通道,想要拖到血城战争结束。为了镇守通道,那位不可言说将自己的神龛放置在通道不同位置。我上次借助诅咒物悄悄潜入的时候,发现了四座神龛,其中三座都是假的,真的神龛应该在这里。” 黄赢推动桌上的一枚石子:“位于通道中央,不靠近现实,也和深层世界保持着距离。” 黄赢的能力要比高命想象中强太多了,这家伙看似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毕竟是救世者的兄弟,身上隐藏的道具和底牌多的离谱,很擅长扮猪吃虎,那位隐藏在黑暗里的不可言说就是小瞧了黄赢,才让他顺利逃脱。 “黑暗血城的神龛……”光是听到黄赢的描述,高命刑屋中的众多鬼怪便开始蠢蠢欲动,这次跟随高命离开瀚海的大鬼,有很多都是卡在成为梦鬼的最后一步上,他们急需帮助自己打破桎梏的力量。 “那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就选择它吧。” 第697章 进入 平静的语气压住了刑屋中不断升起的恶意,高命盯着摆在桌上的石子,他身后好像钻出了无数双沾满鲜血的手臂,托举起了一座没有边界的血城。 光是看着高命,黄赢都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他真不知道二号究竟是从哪找到的这么一个“凶神”。 “在背后议论不可言说很有可能会被它感知到,如果你们真要行动,越快越好,不能给它防备的机会。”二号知道自己改变不了高命的决定,开始在一边出谋划策:“通道的位置黄赢知道,等你做好准备直接让他带你过去,不过破坏黑暗血城的神龛是一件非常困难和危险的事情,来自那座血城的鬼怪神龛极其特殊,只要还有一小块碎片存在,就能在黑暗中重生,而且神龛感受到威胁会立刻转移到其他地方。” “如何去侵占神龛就不用你担心了。”高命和血肉仙成为梦鬼这么长时间,已经逐渐熟悉了梦鬼的各种能力,他们也大概弄清楚其他血城为什么会对瀚海有如此大的敌意:“梦鬼最擅长的就是侵占信仰,在噩梦中污染神龛,吞吃神灵。” “还是要小心谨慎些好,成败在此一举。”二号看起来比高命还要紧张,如果这次高命成功,那他们将成功进入新沪血城,距离联系到救世者们更近一步。 点了点头,高命环视四周,黄赢躲藏的地方有脏又乱,像是城市下水道,又像是难民区。 “这是完美人生游戏的一块碎片,曾是一位不可言说居住的地方,大楼内住满了罪犯。”黄赢见高命还想要问什么,主动开口:“如果有我可以帮你的事情,尽管开口。” “熔火垃圾处理厂的玩家说你守护着人生坟墓,我需要那里的游戏仓,方便我的人通过完美人生游戏,进入新沪血城。”高命也不客气,直截了当。 每一台被封存的游戏仓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玩家,黄赢听到高命的需求后,也是沉默了许久,最终同意了:“钥匙在我手里,也只有我知道坟墓的位置,等你打通连接深层世界的通道后,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你。” 黄赢话语中的一切,不仅指代坟墓的钥匙,还有全部玩家的希望和他肩负的责任。 没有鬼怪的帮助,没有太多特殊的能力,黄赢在救世者离开后,能够独自支撑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本有机会和永生制药站在一起,过着让新沪所有人羡慕的生活,以第一玩家的头衔享受全城人的尊敬,家里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可就为了坚持“正确”,他成了新沪最臭名昭著的通缉犯。 从云端落入地狱,黄赢却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默默在地狱中等待着。 “成交。”高命握住了黄赢伸出的手,达成协议之后,他又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是救世者最信任的人,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在变得模糊,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要去血海中找人。” “找谁?” “他自己……” “?” 高命听不太明白,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双方商定了时间后,高命便离开了。 退出完美人生游戏,高命找来一组组长和万解,问了他们一些关于永生制药和禁忌游戏的事情,一组组长是一问三不知,万解倒是告诉了高命许多信息,让他对这个被永生制药列为禁忌的游戏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夜色缓缓降临,等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后,高命、万解和一组组长来到虫哥准备的游戏仓旁边。 一开始高命其实不打算让两人跟着,他还没有完全信任万解,可下午交谈时,万解脑子里庞大的知识信息储备、对抗各种鬼怪的丰富经验,改变了高命的想法。 “我们这次是去对付不可言说,说的越多,越容易被它感知到,你们到时候跟紧我就好。” 为防止黑暗中的鬼有所防备,高命没有耽搁,天黑之后立刻行动。 线路连接完毕,三人进入死楼,又通过恨意的衣柜来到了黄赢所在的区域。 “我们可能要动作快点了,通道在发生变化,我也不清楚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可能是新沪血城有变故。”黄赢换上了一套纯黑色的外套,上面绣满了诅咒,可以屏蔽外界感知,这玩意放在禁忌玩家的交易市场上可以卖出天价。 通过隐藏在完美人生碎片中的一扇扇门,黄赢带着高命他们来到了一片上下颠倒的城市废墟当中。 推开最后一扇门的时候,高命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撼,曾经以治愈为主题的城市崩解为无数碎片,他们脚踩的大地变成了天空,头顶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无底深渊,周围密密麻麻堆积着坍塌的房屋。 “这便是通道,之前这里是完美人生游戏中最繁华的地方,两个世界的中转站,无数玩家共同努力将其打造成了新世纪以来最庞大的虚拟城市。” 走在最前面,黄赢通过提前标记好的门,来到了那深渊附近。 望不到底的深渊崖壁上修建着各种房屋和商店,可惜现在那些建筑全部荒废。 “不要注视黑暗,不要胡思乱想,跟着我,相信我。” 低垂着头,黄赢全身被黑色外套包裹,他穿行在深渊崖壁上那些建筑里,不断向下。 黑暗愈发浓郁,眼睛几乎失去了作用。 “缠在腰上。”黄赢拿出一件血衣撕扯开,攒成绳子,将几人绑在一起:“下面会很安静,我不会再说话,等我再停下脚步的时候,就是我们到达目的的时候。” 衣领遮住了嘴巴,黄赢加快速度,不去注视黑暗,不去议论黑暗,直到完全浸没在黑暗当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黑暗成为了唯一。 根本不知道走了多久,高命撞到黄赢的后背才发现对方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用手可以触摸到,掀开类似无数黑发编织成的龛布,高命触碰到了神龛的门,那镌刻在门上的纹路带着难以想象的邪恶和阴森,一个声音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你见过最深处的黑暗吗?” 第698章 一群臭鱼烂虾 神龛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它毫无征兆在大家内心深处响起。 很少有人能够抵御黑暗的侵袭,因为黑暗无处不在,柔软的内心角落,模糊的记忆深处,当人们发现的时候,色彩已经被吞没。 “黑暗中的鬼过来了!”黄赢的嘶喊打破了死寂。 “动手!” 没有解开身上的绳索,高命全身血城鬼纹爆发,肉香飘散,刺眼的血色将无边黑暗撕开了一道缺口。 刑屋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开启,来自瀚海的亡魂朝着神龛中隐藏在黑暗里的神像撞去,三位梦鬼的能力交织在一起,无数条手臂钻进了不可言说的神像里。 “入梦!” 这是瀚海血城覆灭之后,梦鬼们第一次围猎不可言说,很多年前瀚海带给其他血城的恐怖,似乎正在高命手中重现。 …… “卡!卡!卡!” “这拍的什么破东西!艹!还不如拿着我的钱去擦屁股!” 厚厚的剧本被卷在一起,重重砸在高命的头上,他迷茫的眼睛瞬间有了聚焦。 梦鬼降临,他和刑屋内的瀚海鬼怪进入了黑暗神龛内部,这里是那位不可言说的世界。 “你睁大自己的眼睛,看看你拍的这些烂东西!**!”衣领让粗暴拽住,高命被一个体型高大、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拖到了电视屏幕前,老式方箱电视机正在播放一个请勿在电影院大声喧哗的公益广告。 屏幕中三个经典卡通人物在电影院玩闹叫喊,最后被保安全部赶了出去。 “一坨狗屎!说你拍的是狗屎都是在侮辱狗屎!”男人将高命的脑袋按在电视机上:“你**的看看人家拍的!” 他招了招手,旁边两个花臂大汉更换频道,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新的广告。 灰暗的放映厅内,一个观众后背座椅突然被蹬动,前排的孩子在哭闹,旁边的情侣大声剧透着电影剧情,观众耐心和身边每一个人沟通,告诉大家请勿在电影院大声喧哗,可惜没一个人听他的,反复强调了几遍后,观众从包里翻出了一把步枪,踩着座椅开始疯狂扫射。 荧幕中的电影配音和观众的枪火重合,血肉横飞,最后屏幕上出现了血淋淋的一行字——请勿在电影院大声喧哗。 “看看!这才是艺术!老子的钱都让你糟蹋了!”剧本砸到了高命脸上,中年人还不解气。 两张合同被丢在地上,高命还没反应过来,两边的壮汉已经拿着他的手强行按下了手印。 “你这废物导演欠的钱已经超过九十万了,要是拍广告还不了债,那就只能拉去卖器官,我的耐心很有限,你明白吗?” 见高命没有反应,他又揍了高命一顿,这才带人离开。 录影棚大门关闭,等那些人走远了,仿佛垃圾堆一般的道具存放处里才走出了三个穿着卡通人物外套的工作人员。 “李导,还活着吗?你可不能死啊,你还欠我们半年工资呢!”戴着黑色卡通老鼠头套的演员扑到高命旁边就是嚎啕大哭,刚才高命被打的时候,他是一声都不敢吭。 “跟着李导再混下去,别说工资了,我们的器官可能都会被卖掉。”取下大黄鸭头套,一个紫发女人愁容满面看着高命:“咱们三个把摄影棚里器材都卖了吧,能抵一点是一点。” “说什么话呢!”最后一个卡通人物扛着摄像机,穿着灰色长耳兔玩偶衣服:“反正李导最终的下场是被拉去卖器官,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我们直接把李导卖了换工资好了。” 刚被痛揍了一顿的高命,听见三位演员的话后,也是眼前一黑,这神龛世界有点不一般,大家很坦然的诉说着内心的恶意,将黑暗的一面赤裸裸展现了出来。 “我还没死呢。”咬着牙从地上爬起,高命的意志开始和这具身体的记忆融合,梦鬼侵入神龛,会从神龛世界的底层一步步蚕食信仰,直到掀翻神灵。 他降临的这具身躯叫做李三思,是个末流广告导演,之前脑子抽了想要拍电影,结果电影还没正式开拍就先欠了一屁股的债。 刚才揍他的那伙人是某个帮会下面负责电影发行的,其实不止电影发行,这座城市里的医疗、教育、食品,所有一切都在那些大组织掌管当中。 中年西装男说要把高命拉去卖器官也不是威胁,他们组织里有相关的部门,到时候直接把高命交给其他同事处理就好,只是一句话的事,效率非常高。 “李导!你没死就好!我们的工资怎么办啊!咱们又失败了,要不你试试去把房子再抵押一遍?” 看着摘下黑色老鼠卡通头套的中年瘦弱男人,高命一阵头痛,李三思李大导演的剧组早完蛋了,现在就剩下三个被忽悠的手下还在。 扮演黑色老鼠的瘦弱男人叫贾有志,是负责道具的,名字叫有志,实际上是胸无大志,天天混吃等死,能躺着绝对不坐着,快五十岁了还是老光棍,跟着李导干纯粹是因为懒得跑路。 扮演大黄鸭的紫发女人叫做丁香,是剧组里唯一的演员,跟李导一样都欠了帮会很多钱,现在是拍广告还债,还不了就要去拍其他东西了,所以她比李导还要着急,天天疯了一样筹钱。 最后扮演长耳兔的是剧组里的摄像师,一米八高的猛女,叫做吴薇,她被之前剧组里的男演员骗感情骗钱,在对方跑路失踪后,彻底黑化了,就守在剧组里。 “李导,李导!你脑子没事吧?咱们要不想想家里还有什么可以抵押的东西?”贾有志脱掉了厚厚的劣质玩偶衣服,从道具堆里翻找到了几条用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绷带。 “滚一边去,我这都是皮外伤。”高命皱眉看着自己的手下,搜索李导的记忆才知道,他家的房子已经抵押给不同帮会三次了,一个星期后还不上三家帮会的利息,他身上器官估计都不够大家伙分的。 “真是天崩开局啊,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第699章 利益至上 混乱、疯狂、利益至上,高命从睁开眼到现在还没有半个小时,已经听好几波人说要卖自己的器官了。 在这个鬼地方,若没有钱,连身上的器官都不能算是自己的。 “李导,你倒是说句话啊,欠了大家一年的工资什么时候发?” “刚才不还是半年吗!”高命瞪了一眼贾有志,知道这家伙没脸没皮,所以也不跟他计较,伸手指向看着最稳重的吴薇:“你过来。” “潜规则我?”吴薇扛着摄像机,那是摄影棚里的最贵的东西了:“现在你还有心情想这些?” 高命手都气抖了:“应该是现在你还有心情想这些才对吧?!我要筹钱,你们都给我闭嘴,让我安静会!” 按着太阳穴,高命坐在贾有志搬来的木椅上,每一位不可言说的神龛世界都不相同,梦鬼可以悄无声息的入侵,找到其核心本源,一点点进行蚕食。 如果梦鬼爆发出神龛世界规则允许之外的力量,那就会立刻被不可言说发现,将其抹杀掉,或者将其逼出神龛。 现在城市里以普通人为主,所以瀚海那些鬼怪也都被规则束缚,在蚕食神龛本源之前,发挥不出太多能力。 三个手下不靠谱,高命只能自己从李三思的记忆中找线索,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没有官方名字,自打出现便被恶意充斥,十三个街区让二十多个帮派占据,政府议会只是摆设,所有议案没有帮派同意根本推行不下去。 “第一次围猎不可言说,我们经验太少了……”高命独自沉思,那边三位手下已经脱掉了卡通外套,开始在摄影棚里翻找能换钱的东西。 “小吴,要不你把摄像机给卖了吧,有钱才能发布寻人启事,借助帮派渠道去找你那个王八蛋男朋友。” “别在我面前提他!” “那家伙最擅长花言巧语,说不定现在就躺在哪个富婆的被窝里。”贾有志添油加醋的说道:“不是我挑事啊,你前男友真不是东西,骗富婆的钱就算了,连你这种穷学生都骗,简直心都黑透了。” “***!”吴薇放下摄像机,挥动拳头去追贾有志,旁边的丁香就好像跟贾有志商量好了一样,抱起摄像机就开始外跑。 现场一片混乱,就在丁香快要把摄像机“偷”出去的时候,屋内四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音。 高命拿出李三思的手机看了一眼,他收到了政府议会厅发布的紧急提醒——各位市民请注意,如有发现行为可疑的外来者请及时联系附近帮派,若你感觉身边的某个人忽然出现很大变化,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也请立刻向市政厅汇报,检举一人将获得五百报酬! 政府议会厅的紧急提醒过后,李三思的手机又连续收到了几条帮派发来的信息,大概意思都差不多。 “像变了个人一样?被替换?”贾有志他们也都收到了短信,满脸不理解,只有高命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市政议会厅和各大帮派代表不可言说在这座城市当中的意志?它的反击已经开始了?” 高命还不清楚帮派和不可言说之间的关系,但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绝对不能落在帮派手中。 “逼着我拍公益广告还债的中年男人叫做黑獒,是第三街区竹川社负责电影发行拍摄的小头目,干着最没有油水的活,操着最多的心。如果我被他带回去,社团内说不定有可以检测活人是否被替换的仪器。” 梦鬼降临能够不被任何人察觉,但梦鬼毕竟和宿主性格记忆有细微偏差,所以并非完全没有破绽。 “更糟糕的是,李三思为了拍电影,还把房子多次抵押给了不同的社团,下周要是还不上利息,他们肯定会找上门来。”高命真想狠狠给李三思一巴掌,在这混乱黑暗的城市里,还拍什么电影啊? 降临到神龛世界里,根本无处可躲,梦鬼只有隐藏在人群中才是最安全的。 “不能被这么快揪出来,得搞钱。”高命这边一点门路没有,他又看向了自己的三个倒霉蛋手下:“一台摄像机争什么争?那点钱够吗?” 高命起身,走向丁香:“够你赎身吗?够你大手大脚买包买化妆品吗?等你踏出这个门,下次咱俩再见估计就是在禁片摄影棚了,你被拍肉体,我被拍器官。” 没去看丁香,高命又走向吴薇:“还有你,真就甘心这么被欺负?如果你是我女儿,现在我就拿着剪刀去把那个野男人的命根子给剪了!” 拽开吴薇的双手,高命最后扶起了贾有志:“整个剧组就属你奸猾,我也最欣赏你,所以才让你来管道具,委以重任。你想要工资没问题,这是你应得的,但你先告诉我咱们剧组接触过的人里,谁最混蛋、最不是个东西、最有钱。” 发现贾有志、吴薇和丁香都看向了自己,高命脸色发黑,又补充了一句:“除我和你们三个之外。” “那应该是布明。”丁香费劲的将摄像机搬了回来:“就是骗吴薇钱的那个花花公子,咱们组里的男演员,他有好几个相好,据说最近又勾搭上了一个新的女人,对方特别有钱。但占有欲比较强,所以他才和一些相好断了联系。” “布明有好几个相好?”吴薇一把抓住了丁香,眼神凶狠。 “你吃什么醋?准确的说,你连他的相好都算不上,属于更低一级的钱包,而且是很贫瘠的钱包。” “我****!” “别打架!”高命赶紧分开两个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谈恋爱!丁香,你有把握打探到布明的消息吗?为吴薇报仇只是一部分,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拿钱的理由!” 提到钱,丁香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思虑片刻后点了点头:“那家伙在圈子里的名气臭不可闻,经常会分享一些女孩的照片和录像,我知道他和某个酒店私下有合作。我们可以去酒店附近蹲他,一定会有收获!” “这个赤裸裸的人渣!”高命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好,今晚就去蹲他!” 第700章 等我的好消息 月黑风高,贫民区连电都被限制,富人区却灯火通明,奢华的酒店里传出激昂的交响乐,高楼林立,霓虹映照着一个个腐烂的灵魂。 擦去鞋子上的泥水,高命和三个剧组工作人员,藏身豪爵大酒店后巷,他们身边是散发恶臭的垃圾桶,飞窜的老鼠,他们目光看向的地方却灯火辉煌,一位位性感舞女来回走动,挽着一个个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 “别看他们西装革履,干的事一个比一个脏,这城里就没有好人,越混蛋过的就越好。”贾有志有些嫉妒的嘟囔着,眼珠子都恨不得钻进那些舞女宽松的衣服里。 “擦擦口水吧,你这年龄估计已经不行了,过过眼瘾就可以了。”丁香挤到高命旁边:“李导,线人告诉我,布明下午五点就到了酒店,一直没有出去。” “你在这里还有线人?”高命挺诧异的,丁香在李三思记忆中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演员。 丁香朝着那些舞女努了努嘴:“我上份工作跟这个差不多。” 不再追问,高命压低了声音:“我再重申一遍计划,等会进去我们直接抓住布明,勒索,不对,为吴薇讨要精神损失费,以及剧组的误工费。人在没穿衣服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我们拿着小型录像机,他要是敢反抗,先打一顿,再把证据发给他的其他相好。” “开干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四人朝着豪爵大酒店正门走去,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身上一股臭味,滚远点!真晦气!” 保安人高马大,气势十足,外套下面藏着武器:“赶紧滚!昨天惹事的几个人现在还在太平间里冻着呢!”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滚。”贾有志看见对方身上的帮派纹身,什么计划都忘了,低着头就往后:“豪爵现在被第三街区万盛帮罩着的,我们惹不起啊,就算骗到了钱,也带不走。” “万盛帮?”高命脑中李三思的记忆被翻动,第三街区共有三个比较大的组织,医药起家的新兴帮派竹川社,一统第四街区后将手伸入第三街区的夜警,以及本地资历最老的帮派万盛。 这几年万盛的地盘被不断抢占,全帮上下都憋着一股火气,整个第三街区现在就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还不滚!” 保安抽出了橡胶棒,正要挥动,高命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被几个手下簇拥在中间的黑獒。 “等一下!我们是被叫来的!”高命从口袋里翻找出白天被逼写下的欠条,黑獒和竹川社的印章都在上面:“我欠了黑獒很多钱,我得还钱啊!” 保安看了看欠条,又看了看大方给小费,搂着舞女进入酒店的竹川社成员。 万盛不比从前,连下面的帮派成员做事也瞻前顾后了,保安很是不爽的将欠条拍在高命身上:“进去吧,就你自己。” 计划完全被打乱,高命也不慌,朝着吴薇说道:“你把我们准备‘孝敬’给黑獒的东西给我。” 吴薇心领神会,将装有一台微型摄像机的背包递给了高命。 “你们三个回去等我好消息。” 提着包,高命直奔黑獒,倒也没有引起保安怀疑。 进入酒店,一股让人亢奋的香味涌入鼻腔,高命深呼一口气,拿出手机扫了一眼。丁香把布明的房间号码发送了过来,四楼4017。 靠近电梯,高命趁着别人不注意混了进去,可电梯按钮上却没有数字4,三楼上面直接就是五楼。 “没有四楼?” 高命试着按下了数字三,但按了几次都没有反应,这酒店内的电梯需要刷房卡才能使用。 为了不引起怀疑,高命提着包又走了出来,他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朝着黑獒那边走。 没办法,服务员看见他乱转,已经在靠近了。 “老大,我现在有了一个新的拍摄想法,绝对可以帮你赚大钱。”高命隔着很远就开始说话,他声音不算大,黑獒根本没注意高命,倒是附近的服务员听的很清楚。 快步拉近距离,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搭建着酒池肉林,进行着充满欲望的表演,一切都赤裸裸展现在所有客人眼前,甚至连灯光都没有调暗。 “你们守在这里。”黑獒包下了众多卡座,让兄弟们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自己却朝着舞台后面的演员通道走去。 “这家伙有什么阴谋?”通道那边有人把守,高命根本过不去,他只能先找个靠近的卡座,思考如何找到布明。 喝空的酒瓶随意丢在地上,散落的衣服跟水果混在一起,酒精麻痹了理智,人们再也经受不住酒店内那香味的不断刺激挑逗,一个个脸色涨红,比起活人更像是失控的野兽。 吵闹声盖过了音乐声,高命苦等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了机会。 万盛看场子的人和黑獒的手下发生了冲突,最开始只是简单的口角,慢慢变成了推搡,高命看准时机,找到了监控不会拍到的地方,抡起酒瓶下了黑手,冲突瞬间爆发。 双方在音乐中厮打,场面一片混乱,高命在厮打中拿了守卫的门卡,趁机溜进了演员通道,在这里发现了一台单独的电梯。 外面的电梯是公用的,里面这非常隐秘的电梯似乎是给少部分人准备的,为了确保客人的隐私,这里连个监控都没有。 原本守在这里的人出去维持秩序,高命拿着卡进入电梯,里面只有一个按键——4。 “布明档次这么高了吗?他连五线演员都算不上啊,只是长得帅而已。” 顺利来到四楼,高命提前将背包里的微型摄像机装好,蹑手蹑脚的走在长廊内。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灯故意弄成了烛火的效果,壁纸画着暧昧的图案。 4017在长廊最深处,高命刚走到一半,4003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背影有些熟悉的男人正要往外走,却又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四楼这些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随着房门打开,高命才听见了屋内的争吵声。 “黑獒,你给的药越来越少了!这么下去我弟弟会死的!” “那你少用点不就行了?松手!老子的人在下面遇到麻烦了。” 第701章 枪杀 听见黑獒的名字,高命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将摄像头隐藏在衣领下方,悄悄接近。 “我弟弟已经快要不行了!他一到夜里就发疯!再缩减剂量他会把自己黑掉的心给挖出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路都是你们姐弟选的,要不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老板玩完你之后,我就直接给你们送到屠宰场。”黑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松手!” “给我药,不然我就把咱俩的事情告诉你老板!”女人的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 “告啊?信不信那样你会死的更快?”黑獒掐住了女人的脖子,将其压在墙壁上,浴巾脱落,他双眼猩红,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好像被不断放大,一条条细密的黑色丝线爬满了他的眼球:“我们都需要药,可每个月的产量就那么多,怎么够分啊?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不知足的贱人!该死,真该死!”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完全没有了气息,黑獒活动了一下双手,将尸体拖到里屋,眼里的黑色丝线慢慢消退,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我需要找两个清洁工,钱不是问题,速度要快!” 得到对方答复后,黑獒挂断电话,怒气依旧没有宣泄完:“当初就该杀了她,还威胁我?” 抓起东西准备抡砸,他忽然看见房门还开着,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没有穿鞋,黑獒悄悄靠近房门,随后猛地将门推开,朝着外面的走廊看了一眼。 所有房间的门都紧紧关着,也没有守卫过来,他松了口气,胡乱穿上衣服鞋子,乘坐电梯下楼了。 半分钟后,高命从另一侧的楼梯拐角走出,捡起放置在地毯上的摄像头。 “视角没有调整好,拍的有些模糊,不过也算留了个证据。”高命没有进入这个房间,他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走向4017,高命先是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四楼这些房间隔音效果非常好,刚才黑獒如果不开门,高命根本听不见他们的争吵声。 戴好摄像头,高命垫着衣袖按动门铃,足足过去了十几秒,房门才被打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出房间,像是某种药物在燃烧。 绸缎睡衣胡乱搭在身上,只遮住了关键的部位,开门的是一个皮肤很白的女人,骨架大,身材丰满,长相倒是一般,她身上带着一种贵气和慵懒,眼神迷离,脚步虚浮,似乎刚使用了某种精神类药物。 摄像头开始录像,高命也没有怯场:“受人之托,我来找布明还债。” “布明……我想想……”女人手指搭在下颚旁,玩着自己的头发:“哦,他在浴室里。” “打扰了。”高命冲进屋内,这房间的布置和黑獒那个屋一摸一样,四楼这些房间布局看起来都差不多。 “布明,我来收债了!” 浴室门没有关,高命进入后看见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被捆绑在椅子上。 隔着衣袖取下蒙在其脸上的内衣,高命看到了一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两颗眼珠向外凸起,嘴角残留着某种粉末。 布明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丢掉那湿漉漉的内衣,高命下意识后退,后脑却被一个冰冷的金属枪管顶住。 “我记得……我约的清洁工要零点之后才到,你是谁?”女人的声音依旧慵懒,带着一种对生命的蔑视,杀死高命对她来说跟拆掉一件大玩具没什么区别,在这座城市一切都明码标价,只要付得起钱,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我是来找布明要债的。” “要债?”枪口怼着高命的脑袋,女人慢慢靠近:“还不说实话吗?我这把枪装了消音器,这些房间都做过隔音处理,我可以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 “我确实是来要债了。”高命没想到自己刚来,就碰见了一个疯女人。 “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去卧室,过来!”女人用枪逼着高命来到卧室,刺鼻的药水味将血腥味完全掩盖住了,在卧室的地板上还躺着一个年纪很小的服务员,他身上有多处外伤,显然死前经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去!把它脖子上的狗套取下来。” 高命蹲下身体,借助衣帽镜偷偷观察女人,对方的枪口歪歪斜斜,眼神恍惚,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看到桌上那个黑色瓶子了吗?把里面剩下的液体喝掉。” 没有标签的瓶子里装着某种带有刺激气味的药物,喝掉它可能会上瘾,也可能会中毒。 这女人杀人不眨眼,布明和男服务员都被杀了,从对方身上也看不出一丝愧疚,她能给什么好东西。 “快点!” 通过镜子确定枪和女人的位置,高命弯腰去拿药瓶,双腿肌肉却慢慢绷紧,在手抓住药瓶的瞬间,他猛然转身,双手上抬! “嘭!” 女人毫不犹豫的开枪,子弹擦着高命的脸颊,击中了被褥。 她确实没有撒谎,安装了消音器后,枪声小了很多。 一脚踹出,李三思这具身体很弱,要不是女人吃了很多违禁药物,他还真不一定是其对手。 用尽全力,高命才将枪夺走,攻守之势逆转,女人被枪指着却一点都不慌,只是目光稍微清醒了一点。 “敢抢我的枪,你胆子真大。”摸了摸被高命踹到的肚子,她眼底闪过一丝恶毒,脸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似乎并不认为高命敢开枪,她赤脚站立,气势却非常足:“万盛的老大袁青是我父亲,这豪爵大酒店就是他送我的成人礼,杀了我,你和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被千刀万剐。” 越说越自信,女人端起桌上的红酒,坐在了床上:“放下枪,我给你一个当狗的机会,做我的狗能获得很多很多的奖励,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当狗,然后像地上这个孩子一样,被你玩死吗?” “没有实力的尊严是最可笑的东西,你在我眼里跟一条发火的吉娃娃没什么区别。”女人心里已经产生了杀意,她开始琢磨怎么折磨高命比较好,一根根黑色的丝线感受到了恶意,慢慢朝着她的眼珠爬去,她却浑然不觉。 第702章 “证据” “当狗也没什么不好的,豪爵掌握了大量隐秘信息,有些看着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是我的狗,他们跟你一样,这样想想是不是更好接受了一点?”女人衣衫大开,展露着身体:“多少人心甘情愿做我的狗,我还不要,你不好好把握一下吗?” 逃是逃不了了,这个恶毒的女人看到了李三思的脸,她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万盛帮派高命得罪不起,随便一查,不仅自己完蛋,丁香和贾有志也会被牵连。 “想好了没?”女人似乎是觉得地毯不够柔软,将脚翘到了男服务员尸体上。 “想好了。”高命的目光通过准星,瞄准了女人的头:“你应该下地狱去给那些被你玩死的人偿命。” 一枪爆头,随后高命又补了几枪,他好像真的清洁工一样,开始熟练的清理自己留下的指纹,并把现场简单布置了一下。 钱没要到,还摊上了大事,高命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女人刚才说豪爵掌握有不少大人物的秘密,难道房间里还装有隐藏的摄像头,那我岂不是都被拍下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高命开始变得不安,他戴着手套在屋内查找,最后从女人的衣物里翻到了一张黑白色的特殊房卡和几把钥匙。 “4018?” “4017不已经是走廊最里面的房间了?怎么还有4018?” 高命走出4017,沿着走廊墙壁查看,仔细观察后发现墙壁上的一块凹痕,刷了黑白房卡后,里面是一间特殊的客房,堆满了监控仪器和各种整理好的文件录像。 “真险啊。”高命看向屋内那些上锁的柜子,不同的钥匙似乎对应不同的保密等级,多的高命也带不走,他只将红色钥匙里装的文件和U盘丢进背包。 做完这些后,他赶紧找到跟自己有关的录像,删除后又觉得不保险,干脆把所有录像清空,连仪器都给破坏掉了。 高命准备撤离,经过黑獒所在的房间,他心思转动,又将黑獒用过的一些东西丢到了女人所在的屋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高命乘坐电梯离开,一楼的混战还在继续,万盛和竹川社的矛盾由来已久,只不过迫于夜警带来的压力,双方只能联手。 回到大厅,高命重新变回胆小贪财的样子,身体瑟瑟发抖的同时,还不忘捡起地上散落的钱,在挨了几棍子后,他摸到了出口,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进入后巷,贾有志和丁香都等急了,迎面靠近高命:“怎么样?要到钱了吗?” “别提了,我连面都没见到,那电梯里根本就没有四楼。”高命满是埋怨的看向丁香:“你那线人提供的信息一点都不准确,我在一楼又正好碰到竹川社和万盛打群架,白白挨了几棍子,差点没把老命交代到里面。” “不可能啊。”丁香摇着头,吴薇满眼失望,倒是贾有志多看了高命几眼。 “第一次干坏事就失败了,咱们几个还真是废,坏都坏不明白。”贾有志低头看了一眼表:“快到午夜了,街上很乱,先回摄影棚吧。” 四人本来想要干一票大的,现在全都垂头丧气,他们凑了打车钱,赶在午夜零点回到了摄影棚。 “快,关门关窗!”贾有志指挥着,丁香和吴薇也难得不用催,动作飞快。 搜索李三思的记忆,高命知道这座城市的晚上很乱,离奇死亡、暴毙街头都是很平常的事,除了清洁工和夜警,就连帮派成员都很少在零点后闲逛。 “帮派成员们在害怕什么?城市的黑暗里隐藏着某种东西?”高命记得袁青女儿发狂失控的时候,眼珠里爬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像某种虫丝,又像是血线:“这是黑暗神龛的世界,只有找到其核心本源才能真正破局。” 零点后的街道和白天不同,高命很想出去看看,可他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 “李导,门窗我们全部锁死了,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继续去堵布明。”吴薇看了一眼被高命靠在身后的背包,也没在意,抱着一床被子去道具沙发上了。 灯光熄灭,贾有志和丁香他们都睡着后,高命悄悄起身,走到了摄影棚内唯一的破电脑旁边,将自己今天拍摄的视频导入其中。 电脑屏幕泛着冷光,视频有些模糊,但可以大概看到黑獒将一个女人压在墙角,听到黑獒的声音。 因为拍摄角度的原因,反倒是被黑獒杀害的女人没有在镜头中出现太多。 戴上耳机,高命心里在谋算一件大事,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欠了多家帮会的很多钱,根本不可能还的上,干脆想办法挑起那些帮派的混战,让自己的债主少一点。 “这破电脑真卡。” 高命又打开了自己枪杀那个变态女人的视频,开始进行拼合剪辑,他要把女人的死推到黑獒头上。 在那个时间段内,只有高命和黑獒上过楼,但高命并未被监控拍到,他这么个小角色也没有人在意,所以黑獒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松手!”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不知足的贱人!该死,真该死!” “当初就该杀了她,还威胁我?” 黑獒的原声被高命剪辑到了拼合成的视频里,确保没问题后,高命将原视频删除,只剩下自己剪过的“证据”。 “竹川社、万盛要是打起来,最开心的肯定是夜警,他们整合了第四街区,又把手伸进第三街区,野心很大,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高命将剪辑好的视频传到U盘里:“帮派混战,会死很多人,也会产生很多机会。” 恶意从李三思的心中冒出,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丝线,朝着身体各处爬去,高命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它们。 当自己产生某个邪恶的想法,并且准备开始实施的时候,这些隐藏在心底的黑线就开始急速生长,被它们爬过的地方都得到了强化,身体素质在慢慢改变。 “黑獒和那个女人杀戮的时候,双眼都会被黑线占据,这似乎是作恶的奖励?真是个疯狂的地方。” 第703章 债多不压身 作恶可以获得奖励,激发心底的黑暗便能拥有力量,高命好像有点明白这座城市为什么会被那些无恶不作的帮派控制了。 黑色丝线源自每个人内心深处,汲取恶意和邪念生长,能带给普通人改变,也会让人慢慢失控。 “之前黑獒提到的药物,难道就是用来抑制黑线的?如果黑线彻底把活人给吞掉会发生什么?” 高命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后半夜的街道阴森可怕,游荡着一些模糊的身影,它们依稀保留着人的形状。 “这神龛世界比我想象中要危险的多。” 高命没有黑獒的药,他算计两大帮派后,心底的恶意便开始疯长,那些黑色丝线越来越多,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 “距离失控还差的远,不过仍要早做防备。”高命在道具间找到一把刻刀,用火和酒精简单消毒后,他脱掉上衣,以心口为起点,一点点将血城鬼纹刻在胸前:“那些帮派成员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纹身,不知道它们的纹身是否蕴含有某种力量?和鬼纹有什么区别?” 胸口血淋淋一片,高命勾画出血城鬼纹的十分之一时,他心跳开始加速,黑色丝线中生长出了一些血色丝线,好像两种规则在高命体内产生了冲突。 强忍着剧烈痛苦,高命咬牙坚持,直到黑色丝线不再继续排斥血色丝线。 高命可以去操控那些血色丝线,也能够通过血色丝线影响黑色丝线,让其不再失控,不过距离操控黑色丝线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试着将血色丝线聚集在右手,高命一拳挥出,破风声响起,力量比之前大了几倍。 “以恶意和黑暗为力量,这对我可不太友好,相比较这混乱的世界,我太善良了。” 贾有志白天找到的绷带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高命简单包扎完后,又坐回到电脑前,小心翼翼拿出自己在4018房间找到的U盘和资料。 插在电脑上查看,就算是见惯了黑暗,高命此时也是眉头紧皱。 这座城市表面上由政府议会管理,每个街区有五位“选举”出来的议员,他们和那些帮派成员不同,必须维持表面上的文明,一个个张口就是抨击黑暗,闭口就是罪恶克星,但私下里各种肮脏到骨子的事情没少做。 万盛掌握的资料就和多位议员有关,除了情色钱财交易,最离谱的是第三街区年龄最大的袁年议员和第二街区的慈美议员。 前者全身器官基本都换了一遍,他年迈的身体是由无数健康民众拼合成的;后者在外界一直以圣母的样子示人,实际上每周都要到万盛的肉林里释放压力,用残忍杀戮排解痛苦。 高命看资料的时候,电脑上还正好弹出了慈美议员的报导,为了抵制第七街区某个帮会,她带领众多民众绝食静坐抗议。报导说她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尊严,唯一的希望之光。 “讽刺,真是讽刺。” 高命翻阅着议员们的经历,看着他们的发家之路,暴力和黑暗铸成权杖的手柄,鲜血和混乱编织成通往王座的地毯,他们每前进一步,脚下都是累累白骨。 “每位议员背后都有帮派的身影,不知道刑屋里有没有鬼怪降生成议员的。” 收好证据,将一切复原,高命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休息,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了求救声。 他将窗帘拉开一角,朝着外面看去,昏暗的街道上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他好像喝醉了一样,踉踉跄跄,手脚在轻微抽搐,头颅压在胸前。 “救救我,救救我……” 模糊的声音不断响起,没有任何人敢回应,直到经过摄影棚时,他鼻翼抽动,身体像野兽般晃动,猛然抬起头,藏在黑发下的眼睛正好看向高命! “救救我!救救我!”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他眼眶中涌出,爬满了他的脸颊,他爬向摄影棚的大门,双手用力捶打着门板。 “救救我!救救我!” 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刺耳,这家伙身上的恶意隔着很远高命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他很明显快要不行了,临死还要抓几个垫背的,真是畜生啊!” 还在睡觉的贾有志、丁香都被吓醒了,俩人蜷缩着身体。 “愣着干什么?快给夜警打电话啊!”吴薇别看年纪最小,做事却是最果断的,推动摆满道具的柜子堵到门后。 丁香和贾有志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去拨打电话,求助夜警是要付出代价的。 “还是让李导打吧,李导债多不压身。”贾有志缩着脖子,连手机都不愿意拿出来。 门板晃动,外面那人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大,高命抄起道具间唯一的真刀,都做好门破和对方搏杀的准备了,一声枪响从外面传来。 那怪人的叫喊在减弱,随后是乱刀砍入血肉的声音,高命走到窗边查看,三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将那怪人分割装箱,仅仅五分钟后,地上已经只剩下一滩血迹。 “别乱看,他们就是夜警,很可怕的。” “嗯。” 高命没有移动,他双眼紧盯着最左边的夜警,那家伙肢解尸体极为熟练。 在他和高命距离拉近到三米以内的时候,高命身上刻印的残缺血城鬼纹渗出了鲜血,作为刑屋的主人,他能感受到那些自刑屋离开之人的气息。 “是自己人!但无法确定那夜警身体内到底是谁?” 现场被处理完后,其中一位夜警拿出一张条子贴在了摄影棚大门上,虽然高命他们没有求助夜警,但夜警还是把这笔帐算在了高命他们头上。 “夜警收费可不便宜,完了,咱们钱还没搞到,又花出去一笔。”贾有志很是心痛,高命却不是太在乎,债多到一定地步,就只是数字罢了。 “睡觉吧,明天我们继续去蹲布明,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在酒店不出来。”高命握紧拳头,眼睛通红,好似快要被债逼疯。 “又画饼。”吴薇撇了撇嘴,重新将柜子挪开。 听见吴薇的抱怨,高命是一点也不生气,他可不是画饼,是直接抱着炸弹,带着众人往刀山火海里闯。 第704章 抑制恶意的药 进入黑暗神龛世界的第一个夜晚比高命预想的平静,夜警走后就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早上六点半,高命还在熟睡,忽然听见一阵叮铃咣铛的声响,剧组里年纪最小、身体最强壮的吴薇从钢丝床上掉了下来,她外套都顾不上穿,抓着手机,连滚带爬朝着高命这边跑。 “出事了!出大事了!”说话磕磕绊绊,吴薇举着手机,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直接挤到高命脸前:“布、布明死了!死在了豪爵女老板的屋子里,那个、那个……” “你别紧张,慢点说。”高命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好像刚知道这个消息。 “万盛老大的女儿也死了!被枪杀了!”吴薇将手机里的新闻报道展示给高命看,“凶手没有抓到,监控全被毁了,但外界都在传是竹川社黑獒动的手,那条疯狗摊上事了!” “不对,不对!”贾有志听到声响,穿着大裤衩就跑了过来:“李导,不对劲啊!这种事情一半都是私下解决,或者双方商量出结果了才有可能上报,我们这些普通人才能看见,除非还有第三方参与进去,故意想要把事情闹大!” “夜警!”丁香刚睡醒,只是简单听完吴薇的描述,就很肯定的说道:“为了应对夜警带来的压力,竹川社和万盛被迫联手,他俩要是闹崩了,获利最大的就是夜警!如果真是黑獒杀了袁青的女儿,那万盛肯定会报复,该不会凶手是夜警的人吧?” “夜警正在消化第四街区,正是需要时间的时候,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动手,竹川社不比其他帮派,它们手里可是掌握有药源的!”贾有志提到了药源后,吴薇和丁香都不说话了:“昨晚外面那个被夜警杀死的疯子,就是因为生病了,没有药来治疗。在这城市里,掌握药源就代表着掌管了无数人的命运,夜警也需要药,它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和竹川社翻脸。” “狗日的竹川社,它们能掌握药源,还不是拿无数市民的身体试验出来的?”丁香恶狠狠的说道:“以前第三街区万盛一家独大,竹川社给其他帮会提鞋都不配,现在狗倒是变成了主人。” 药在这城市里非常的重要,听丁香的意思,只要掌握药源,就能迅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吴薇还在念着自己看到的新闻,其他三人却各怀鬼胎。 挑拨帮派关系,引起它们内斗只是歪门邪道,想要在这城市立足还要有真东西才行,药就是一件很好的工具。 高命对药的了解很少,李三思的记忆中也没有太多和药有关的东西,他对药避之不及,觉得那东西非常危险。 “酒店里那个女人为了求药,愿意献上一切,得不到药后又冒死去威胁黑獒,这东西真的可以让人疯掉。” 昨晚高命在计划搞破坏的时候,心中恶意不断滋生,他也差点被恶念控制,幸好他是来自神龛外面的梦鬼:“血城鬼纹能够对那些从心里冒出的黑色丝线产生影响,我可以让自己不受恶意影响,应该也能让别人摆脱恶意的漩涡。等有机会,一定要弄清楚药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只有搞懂了原理,我才可以想办法仿制。” “李导,第三街区恐怕要乱了,咱们可千万不能被牵连进去,不管谁来问,大家都要统一口径。”贾有志穿着大裤衩,露着自己干瘦的两扇排骨:“布明死在了袁青女儿的房间里,如果我们说自己是去找布明的,恐怕会被误解为跟布明是一伙的。” “布明和袁青女儿死的不明不白,这个事绝对不能掺和,我们就咬定是去找黑獒的,希望对方可以再给我们一次拍摄广告的机会。”丁香也很认同贾有志,她说完后看向高命:“李导,你在酒店里见到黑獒了吗?” “面都没碰上,竹川社和万盛打起来,我在大厅遭老罪了。”听到高命这么说,贾有志和丁香才算是放下心来。 “黑獒自身难保应该不会来催债,不过我们现在又有新的麻烦。”贾有志打开摄影棚的大门,将夜警留在门上的单子拿了进来,上面是一个日期和一串数字:“天黑之前,我们要把城市治安捐献金送到夜警的哨所,一共是……十一万?” “多少?!”吴薇直接跳了起来:“那还不如昨晚让那个疯子进来,把我们都杀了算了!” “可能昨晚那个患者的危险等级比较高吧。”贾有志的脸也垮了下来:“夜警可从来不还价,这城市治安捐献金就是买命钱,危险到来的时候,夜警是最大的依靠,没有危险的时候,夜警就是市民最大的威胁。” “十一万,大家凑一凑吧。”高命说完,摄影棚内一下变得安静,谁都没有接话,连跟高命对视的都少了:“你们多少拿出一点,意思一下也行,昨晚夜警可不是就保护了我一个人!” “我就这么多了。”吴薇取出一张公交卡和十七块钱。 丁香打开名牌包包,抓出了一大把欠条:“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比你欠的还多。” 几人看向贾有志,他一撸胳膊露出了几个针孔:“我都靠卖血苟活了,哪还有余钱,你们搞得跟李导你给我发过工资一样?” 高命这三个手下一个比一个惨,他叹了口气:“还要靠我吗?” 拿起夜警开的单子和吴薇的公交卡,高命披上外套,提着背包朝门口走去。 “李导!”贾有志似乎有些感动:“你肾不好,买不上价钱,可以去第一街区那边问问角膜和眼睛的价钱,你视力好。” “滚蛋!” 高命可不准备去卖李三思的身体零件,若是能完全掌握心里的恶意,这具身躯也可以爆发出很强的力量。 摸了摸口袋,昨夜在酒店大厅,他趁着双方混战,挨揍的同时没少捡钱和财物,他准备把这些交给夜警,另外再送给夜警一份大礼。 天色还早,街道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像上满发条的机器,全力运转,只为了最基本的生存。 第705章 黑和白 在公交车上经历了两次偷窃和一次抢劫后,高命“顺利”到达距离摄影棚最近的夜警哨所。 其貌不扬的三层小楼,隐藏在杂乱肮脏的巷子里,好像一枚钉在贫民区的钉子。 刚一靠近,高命就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这栋建筑外面的道路和墙皮刚进行过整体消毒,还能在角落看到残留的血污。 高命看着那条在白天普通的马路,脑补出夜晚的时候,夜警一箱箱运送着被肢解的病人尸体。 “喂!你是来交城市治安捐献金的吗?”一个精瘦的老头打开了哨所大门上的小窗户:“难得遇到一个这么积极的,平时他们捐献恨不得拖到第二天晚上,这钱是为了维持城市治安,又不是给个人,他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老爷子,我们这个哨所是负责这一片区域的吗?”高命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找人。 “问那么多干什么?” “昨晚有位夜警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当面交给他,你能帮我找到昨晚给我开单子的夜警吗?”高命展示单子的同时,将自己在豪爵捡到的一块名表递了过去。 “东西给我,我来帮你转交。” “真的只能给他本人。”高命又递过去了一条珍珠项链,他昨晚那些揍其实也没白挨。 “爱莫能助,除非你能单独准备一份捐献金,在下午五点半放到邮局第三个柜子中间的抽屉里。”老人狮子大开口,高命手里根本没那么多钱,他心里暗骂了几句老登,但表面上还是答应了下来。 “你可要知道,欺骗夜警的下场。” “知道,知道。” “进来吧。”老人将正门旁边的一扇小门打开,带着高命进入哨所。 不同于外面的普通,哨所内部像医院和监狱的结合,屋内摆着刚清理干净的手术台,还有一些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铁笼子。 “人呢?都死哪去了?来个接待的!”老人的话在哨所很管用,两个工作人员急急忙忙跑来,对高命的态度也很好。 “你们也是夜警吗?”高命拿出单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两个工作人员连连摆手否认:“夜警可不是谁都能做的,需要经过残酷的考核,我们根本不符合要求。” 接过单子,工作人员翻看档案记录:“昨夜在狗街袭击你们的病人,危险等级评估为十一,你钱带够了吗?” “危险评级十一,就是要捐献十一万啊?”高命见两个工作人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有些无奈的开始从口袋里掏钱。 哪怕算上他给老人的手表和项链,他也凑不出十一万,所以他的动作很慢,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四周。 老人说要给他找人,找了半天还没人过来。 “你该不会钱没带够吧?”工作人员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阴恻恻的压低了声音:“哨所可不是普通人能游览参观的地方,没钱的话,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 丢掉沾满血污的管子,白枭满眼血丝,昨天进入这个神龛世界到现在,他都还没有闭眼休息过。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每个人都像是野兽一样,人性在这里被唾弃,整个城市都仿佛一块腐烂的肥肉。 一遍遍清洗着双手,可还是无法洗干净,白枭看着被送去消毒的黑雨衣,又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进入神龛后,占据了一位快要疯掉的夜警身体,凭借远超常人的意志力,他勉强压制住了内心的恶意,可随后发生的事情又差点让他恶意失控。 零点之后的街道安静冷清,哨所年龄最大的夜警却想要找点乐子,他打开了铁笼,往病患身体里注射了什么东西,把他们像牲口一样驱赶到街道上。 不断融合身体宿主的记忆后,白枭知道这样的事情并非第一次发生,深夜街道上的怪物和诡异其实都是活人! 没有足够的药,拿不出足够的钱,他们就会变成怪物,被剥夺作为人的一切。 “怪物是夜警放出去的,也是夜警负责杀戮回收的,哨所里的其他夜警已经习以为常,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白枭的心里又开始冒出黑色丝线,它们朝着白枭的双眼爬去。 拔出利刃,白枭对准自己的眼珠,杀意和恶意对撞,他想要刺穿自己的头颅,把恶意给挖出来。 “小黑,有人找你。”欣赏着名表的老人进入哨所后院,看到白枭那样被吓了一跳:“黑鸦!你特么在干什么?” 夺走利刃,老人表情疑惑:“你不是前天才吃过药吗?那东西超过阈值控制不住了?” “没事。”白枭对老人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老头名叫老鳅,是这哨所的负责人,白枭身体的原主人一直在跟对方争权,可惜失败了,他怀疑自己会疯掉,就是老鳅搞的鬼。 “别这么敌视我,大家都是同事。”老头笑眯眯的盯着白枭:“黑鸦,昨天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丢在狗街了?人家现在找上了门来。” “我没丢任何东西。” “那就是你们小组的其他夜警丢了东西,人家现在就在外面,你带手下过去看看吧。”老头对白枭会发疯并不意外,他心情似乎很好,哼着歌,欣赏着新表,慢悠悠的离开了。 “老畜牲。”白枭暗骂一句,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代号黑鸦,负责的小组原本有六位夜警,是哨所里战斗力最强的小组,可后来被老鳅暗算,现在只剩下三人了。 擦去手上的水渍,白枭走出后院,来到了接待处,他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谁知道看见桌边的那个男人后,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 “他是谁?” 白枭打量着那个来交治安捐献金的男人,看着四十多岁,又瘦又弱,脸上挂彩,一身廉价地摊货,充满市侩江湖气息,正不断从口袋里拿钱,就是拿的速度越来越慢。 “恶意侵蚀我的速度变慢了,这个家伙是……自己人?” 白枭咳嗽了一声,朝着哨所接待处大步走去。 那男人发现白枭过来,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非常热情的朝白枭伸手。 “你好,我叫李三思。” 第706章 我这里有一种新药 口袋里的钱已经见底,再掏就要把吴薇的公交卡也拿出来了,高命额头冒汗,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拿不出足够的钱,两位工作人员一定会把他扣在这里。 “指望贾有志他们来赎人,还不如指望不可言说突然暴毙。”高命正在发愁,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得气息在靠近,他朝着挂有禁止入内得后院看去,一个身形普通,没什么存在感得年轻人正大步走来。 “昨晚遇见的夜警就是他!” 心脏咚咚跳动,刑屋锁链在颤抖,高命在这混乱黑暗的神龛世界里遇到了第一个自己人。 “你好,我叫李三思。”高命无法确定对方皮囊之下隐藏着谁的灵魂,但这并不妨碍他热情的伸出双手。 夜警通常都有各种各样的怪癖,若是换个人过来,黑鸦会直接躲开,可这次他却任由面前的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感谢警官昨晚的救命之恩,要是没有你们,我们一家老小估计都要死在怪物嘴里。”高命声音很大,一副发自内心的样子,旁边的工作人员面带冷笑,也不插话。 “废话少说,你找我干什么?”黑鸦反应很冷漠。 “昨晚你的小队有东西忘在我摄影棚门口了。”高命不等对方开口,拉近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瀚海的药到了,高医生说可以治你心里的病。” 黑鸦的瞳孔微微缩小,这座城市里的人绝对不知道瀚海的存在。 掌心一痛,被利器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液浸透,黑鸦被恶意缠绕的心好像变得轻松了一些,不是那些恶意松了绑,而是一股血色在吸引恶意。 “警官,那东西我可碰都没碰,还在摄影棚里,你有时间可一定要亲自来取啊。”高命松开了手,将自己佩戴的戒指塞进黑鸦口袋,连声道谢,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一把按住想要后撤的高命,黑鸦冷漠的目光好像在盯着一具尸体:“我现在正好就有时间,你在这等我一会。” 转身进入后院,黑鸦将大大小小的刀具装好,旁边的两位工作人员开始用同情的眼神看高命。 “这傻子还乐呢?” “他以为这样能讨好黑鸦,真可怜,那家伙可是哨所里心最黑、手最狠的,每次送回来的尸体拼都拼不完整。” 戴好帽子和口罩,黑鸦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握刀的手悄悄顶在了高命后腰上:“走。”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也不看任何人的脸色,黑鸦推着高命离开了哨所。 高命正准备往摄影棚走,黑鸦却冷冷的警告:“别乱动,按照我说的方向走,你住那地方不安全。” 摄影棚搭建在狗街,那是竹川社做活体研究的地方,很多“志愿者”都是从那条街招募的。 在黑鸦的指引下,高命绕了一大圈,来到了贫民窟的泔水巷,这里是第三街区和第四街区交汇的地方,一大片破烂城寨,别说晚上,白天都没几个人愿意进去。 闻着空气中刺鼻的恶臭,这里和豪爵大酒店所在的街区简直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一个水深火热,一个纸醉金迷。 “进去!”黑鸦抽出了腰间的刀,扫视那些破烂的建筑。 刀刃泛着森白的光,墙缝和草席后面隐藏的眼珠立马消失。 “那些是老鼠,又脏又臭,胆小怕事,可一旦让他们看到你的虚弱,他们就会将你啃的骨头渣都不剩。”黑鸦踢开地上一块破烂的草席,下面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他身体已经变形:“泔水巷里住着三种人,鼠人,狗人和猪人,遇见老鼠要凶,遇见狗要狠,遇见猪要躲。” 黑鸦走到了高命前面,这里地形变得更加复杂,他们绕了半个小时,黑鸦将高命带到了一家黑诊所的后门。 确定没有尾巴跟来,黑鸦敲了三下门,将高命推了进去。 生锈的刀摩擦着案板边缘,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头都没抬,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每次杀完人都要做,你当我**是你的……” 棕黄色的头发滑落,露出了一张被烧毁的脸,女人看见进来的是高命,愣了一下,随后直接抄起了手中的刀朝着高命面门剁下! “嘭!” 刀刃相撞,黑鸦侧身挡住了女人的刀:“疯婆娘!这是我的客人。” “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脸的奸诈。”女人身材比例不是太协调,严丝合缝的护士服都快要被撑开,她动作粗暴,眼珠子藏在疤痕里,非常吓人。 高命挺冤枉的,他觉得自己纯属被李三思的外貌给拖累了。 “看好门。”黑鸦提着高命的脖子,从女人旁边经过,来到诊所二楼一间暗室里。 关上了门,黑鸦这才松了口气,将手中的刀插在桌子上:“这里是我的地盘,周围都是我的人,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摆在明处说了。” “这座城除了我们,没有人可以信任。”高命依旧谨慎。 “别卖关子了,是谁让你来的,你所说的那位高医生在哪?”黑鸦逐渐变得暴躁,他内心的恶意蠢蠢欲动,想要把眼前之人肢解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你们夜警应该可以搞到抑制恶意的药,怎么你的情况还是如此糟糕?”高命刚见面就发现黑鸦状态不对。 “我的药被一个老畜牲掺进了其他东西,但我没有证据。” “你在逗我吗?这城市里还需要证据?你们夜警什么时候开始讲原则了?”高命正通过黑鸦的言谈举止,比对刑屋内的人和鬼,想要确定对方的身份。 “再废话我就让楼下那个疯婆娘剁了你!”黑鸦捂着心口,杀人、剁肉、肢解这些话语会刺激到他的神经,让他的记忆进行联想,从而勾连出更多的恶意,他控制不住,大脑、神经、肉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为恶意让路。 “坚韧、执着,看似冷漠,内在又像火一样,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姓白,以一种凶禽为名。”高命看出对方在时刻承受痛苦,他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把小刀:“我这里有一种新药,或许你可以试试。” 刀锋划破手腕,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第707章 你见过最深处的黑暗吗? 血液对黑鸦来说是一种刺激,会让他心里的恶意进一步失控,可高命却完全不害怕,他似乎并不担心发狂的黑鸦乱刀将自己肢解。 “血?”黑鸦握紧了桌子上的刀:“这就是你说的新药?” “我也不清楚效果,但你可以试试。” 五指握紧,高命伸出手,血流进了一个药瓶里。 理智时刻经受着恶意折磨,黑鸦也顾不得想太多,抓起药瓶一口喝掉。 双眼猩红,黑鸦起初没有任何感觉,大约一两分钟后,他心跳突然加快,胸膛好像要炸开。 摔倒在地,黑鸦觉得自己好像吞下了一条荆棘,一根根尖刺穿肠破肚。 从心底散发出的恶意和一股血色力量缠绕在一起,黑鸦双手撕扯开了上衣,然后抓着自己的皮肤,恨不得将胸口扒开。 听到屋内的动静,那个穿着护士服的毁容女人出现在门外,不断敲门,可没有黑鸦的允许,她似乎不能进来。 十几秒后,女人好像做出了某个决定,只听见一声巨响,斧刃砍在了加厚的门板上。 一下又一下,女人也不说话,她要进来确定黑鸦的情况。 剧痛持续了几分钟,女人将门砸开,提着斧头冲进来的时候,黑鸦终于停止了疯狂的举动,他身上全是自己抓出的伤口。 “你给他吃了什么?”女人将斧刃对准高命:“祈祷吧,祈祷他没事,不然你会在这里体验到真正的地狱。” “你好像很在乎他。”高命觉得眼前这个毁容女人跟城市里的其他原住民不太一样。 守着门,女人根本不给高命套话的机会。 缓了很久,黑鸦才从地上爬起,随手丢掉被撕烂的衣服,露出满是疤痕的身体:“我要和客人说几句话,出去守好门,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你个没心没肺的丧门鸟,死外面才好。”毁容女人的嘴跟淬了毒一样,她见黑鸦没事,提着斧头就走,离开的时候,还把门狠狠摔上了。 等女人的脚步声在二楼消失,黑鸦脸上才完全换了一种表情,他一直绷紧的神经和伪装的冷漠慢慢消融,坐倒在破烂的沙发上:“我给的药很有用,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轻松过,但它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哦?缺陷?”高命来了兴趣。 “它太有效了,竹川社的药每次使用可以支撑三天,随着服用时间变长,其效果会不断打折扣,直到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服用,否则就会被恶意彻底吞噬!”黑鸦说话变得随意了许多,他在喝掉高命的血后,才终于确定对方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 “太有效也是一种错了。”高命哑然失笑。 “竹川社的药只是暂时抑制内心的恶意,下一次恶意会来的更加汹涌,但你的药却在中和恶意,帮助身体主人找回真实的自我,这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在挑衅整座城市。”黑鸦是夜警,脑海里残留着很多和这座城市有关的记忆,他要比高命更了解这地方的可怕。 “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拔出插在桌上的刀子,黑鸦看着锋利的刀刃:“十三个街区,阶级分明,越是黑暗肮脏活得越好,因为这座城市就是用来培养黑暗的,它存在的意义、城里无数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找到,或者说生长出最深的黑暗。” 轻轻抚摸刀刃,感受着身体的震颤,黑鸦的表情愈发变态:“而你却想要驱散痛苦?从厚厚的黑暗深处找到残存的人性,这难道不是在和整座城市为敌吗?” 放下了刀刃,黑鸦竭力控制着内心杀戮的欲望:“城内每个人心中都种着一颗黑暗的种子,我们没办法将所有种子都挖出来,你也没那么多的血,想要结束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由我们找到那最深的黑暗。” “你说整座城市都是用来培养黑暗的,那最深的黑暗是什么?又藏在哪里?” “不知道,我脑子里的记忆只是在反复提醒我去接触黑暗,找到黑暗,但并没有告诉我黑暗到底是什么?”黑鸦走到了高命面前:“回归正题,你的药效果太强,服用过程也太痛苦,弱化个一百倍应该刚好。” “我对制药不是太了解,可能……” “没关系,竹川社很懂这些。”黑鸦表情重新变得冷漠阴沉:“这次万盛和竹川社发生了激烈冲突,下面人都忍不住了,是双方老大在强压着。如果能够进一步激化矛盾,我有信心从竹川社那里搞到部分制药的设备和人才。” “激化矛盾吗?”高命将自己剪辑好的视频和部分资料拿了出来:“这个应该对你有帮助,拿回夜警总部,应该也是大功一件。” 看着视频,黑鸦感觉脊背冒出了一股寒气:“那女人是你杀的?这都是你的计划?” “黑獒杀的,视频拍的很清楚,跟我可没关系。”高命耸了耸肩:“视频给你,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你还要先完成另外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黑鸦将U盘收起。 “哨所里那个老头很敌视你,有他在,你不好施展拳脚。”高命的话让黑鸦动作停顿了一秒。 “这事不能明着来,夜警有规定,他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怪物和疯子手中。”黑鸦很有默契的和高命对视一眼,开始商量后续计划。 中午十二点,黑鸦将高命送出了贫民窟泔水巷。 “诊所里那个毁容女人值得信任吗?她可不是我们的人。”高命低着头,声音不大,只有旁边的黑鸦能够听见。 “在我的记忆里,她是整座城市唯一可以相信的。” “你们是恋人?” “她是我的犯人,一个被我藏起来的嫌犯。”黑鸦冷漠的脸好像佩戴着一个冰霜做成的面具:“她的罪名是太过美丽,心灵太过纯净,以至于生不出黑暗的念头。” “那疯婆娘可是一见面就要剁了我的。”高命实在无法把美丽、纯净和对方联系在一起。 敲了敲自己的脑子,黑鸦很严肃的说道:“议会厅是这么审判她的,她带给我的感觉确实也和其他人不同。” 第708章 禁片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相信你的判断。”大庭广众之下,高命不会做出什么拍肩膀之类的举动,表现的畏畏缩缩,非常符合李三思的人设。 坐上公交车,高命饿的肚子咕咕乱叫,他忍了一路回到狗街,还没靠近摄影棚就听见了争吵声。 “李导一定会回来的!我们相信他,导演绝不会丢下我们自己逃命。”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别碰我的摄影机!” 三个手下大呼小叫,气势很足,却被人像拖死狗一样从摄影棚里拖了出来。 “不带钱去找夜警,你们的李导就算是能活着出来,也要被扒掉一层皮,估计身上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拆走了。” “放屁!李导一定会没事的!”贾有志难得硬气了一回:“我和李导认识了那么多年,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我们的手段还多着呢!” “就是!”丁香被薅住了头发:“我们相信李导!他是我见过最可靠的男人!” 三个手下的声音传入高命耳中,让他心里还暖暖的,联想黑鸦和疯女人之间的关系,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重新审视那三个手下了? 还没等高命开始感动,眼尖的贾有志已经看到了他,一把挣脱了抓着自己胳膊的混混朝着高命大喊:“李导!” 眼泪不争气的落下,贾有志现在才敢露出害怕的表情:“你可算是回来了,他们是黑獒的手下,要拿我们的器官来抵债啊!” 哇哇的哭着,贾有志抱着高命的大腿:“冤有头,债有主,李导,你、你身上值钱的零件没被夜警摘完吧?” 贾有志和丁香都很担心高命的身体,担心高命的器官被夜警挖走,不够还黑獒的债,还要连累他们。 刚生出的一丝感动现在荡然无存,高命一脚把贾有志踹开:“我好着呢。” 走向摄影棚,高命站在那几个混混对面:“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我还有一周的时间筹钱,你们现在过来打人是什么意思?” “老大说了,今天就要!”黑獒的手下很嚣张,就是不知道他们还能嚣张多久。 “看来他急用钱啊?难道新闻上说的都是真的?他要上下打点?”高命刚说完,那混混一拳就砸了过来,他看清楚了对方的动作,身体也能反应的过来,但他必须控制自己不去抵抗。 “嘭!” 摔倒在地,高命因为惯性倒出去很远,在空中吐出了一大口血,好像伤到了内脏,脸色惨白,快要不行了。 那混混也没想到自己一拳这么厉害,眼看高命快要昏死过去,他也有点着急。 强撑着身体,高命似乎怒火攻心,红着眼睛,手指颤抖的厉害:“告诉黑獒,钱我明天一定送到。” “毅哥,器官只有在人活着的时候摘才最有价值,我们先去下一家吧,明天直接带上医生和工具过来。”两个小弟见混混差点把高命打死,在旁边劝说,高命欠了黑獒的钱,他们只是来收债的,可不敢债没收到把人给打死。 “李三思,明天早上我还会过来,要是筹不到钱,你和你的手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被拉到竹川社的活体试验室里,进了那地方,你们会觉得死亡都是一种恩赐。”混混冷哼了一声:“我们走!去下一家!” 鸡飞狗跳,住在狗街的人本就没几个钱,这些混混还要硬刮下一层皮来,大家怨声载道,可谁也不敢带头反抗。 直到黑獒的手下离开狗街,贾有志和丁香才扑到高命身上,大声哭喊。 “别嚎了。”高命睁开了一只眼睛:“我还没死呢。” “导演,明天可咋办啊!竹川社的活体试验室那可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叫叫叫,天天就知道叫,你是喇叭吗?知道那地方恐怖,你们倒是想想办法啊?”高命一个鲤鱼打挺,不仅没坐起来,还又吐了一口血。 “别乱动,李导,你可要小心自己的身体啊,器官坏了就不值钱了。”丁香拿出手帕擦着高命嘴角的血,很是心痛的说道。 “你们再让我听到一句跟器官有关的话,我下地狱的时候,就把你们也全都带上!”高命一把抓过手帕,从地上爬起:“进屋!” 收拾被混混扔出来的道具,几人回到摄影棚当中,唯一的电脑也被砸坏了,唯有摄像机被吴薇保护了下来。 “李导,你是怎么从夜警那里逃出来的?那可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啊!”暂时安全后,丁香才开始好奇。 “画饼呗,我许诺给他们更多的利益,比城市治安捐献金多几倍的钱。”高命皱眉看着变成废铁的电脑,头也没抬。 “连夜警也敢骗,李导你是真牛*!”贾有志由衷的赞叹。 “我更好奇的是,都这种情况了,你们三个居然还不跑?等着跟我一起死啊?”高命回头,目光扫视三人。 “出来混,义字当先,我们……” “少废话。”高命直接推开了贾有志,指着欲言又止的吴薇:“你来说。” “是这样的,我们三个早上商量了一下,看看怎么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搞到钱,丁香姐有一个还算不错的提议。”吴薇直接把丁香给卖了:“她说我们可以去拍摄禁片。” 高命听的是直皱眉。 “这城里好多人变态扭曲到了极点,普通的片子已经无法带给他们刺激,所以很多人会定制禁片,比如猎杀网红的视频,不管是动物,还是人,越是人气高的,猎杀他的片子就越贵。”丁香亲自开口解释:“城内的制作公司往往会在一个明星快要过气的时候,推出猎杀他的视频制作,当然不是真杀,拍摄一个过程,明星拿一笔钱,从此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这在圈内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们玩这么变态的吗?”高命双手交叉在胸前:“所以你是要拍‘猎杀’自己的视频?” “不,除了这类猎杀禁片,还有另外一种禁片,那就是去一些危险可怕的禁区拍摄。”丁香拿出手机:“就比如咱们第三街区,有几个区域被夜警封锁,许多人都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如果我们可以进去拍摄,这类禁片同样可以卖很多钱。” 第709章 那你来啊 “我曾在网上看过类似的禁片,原版视频标价非常高,买的人也很多。”贾有志很赞同丁香的提议:“这是个来钱快的路子,不过去禁区拍摄也非常危险,大部分人都没办法活着离开,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进行尝试。” “走投无路,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吗?”吴薇单手提着摄像机,另一只手伸向高命:“公交卡还我。” 将吴薇的手拍到一边,高命默默思考了一会,李三思的记忆里没有多少和禁区有关的信息,他只知道大多数禁区都曾发生过非常血腥的惨案。 “李导,你不一直想拍电影吗?若我们以第一视角在禁区拍摄电影,肯定会大火,还债轻轻松松。”丁香也加入了游说:“有些禁宅还是在富人区里,遗留着保险箱和大量钱财古董,这算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丁香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成功把高命说心动了。 李三思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被夜警封锁的禁区里或许隐藏着这座城市真正的秘密。 “一个人,一台摄像机,第一视角进入,若你能活着回来……” “等等。”高命看向自己的三个手下:“一个人?就我自己进去?” “禁区也不是谁都可以进的,还要提前贿赂夜警,我们三个凑了半天,也就凑出一个人的钱。”贾有志双手捧着一些零钱和首饰:“大家最信任的就是你,其他谁进去都不合适。” “你们仨还真是贴心啊。”高命一把抓过那些钱塞进自己口袋。 “你同意了?”吴薇见高命这么豪爽,反而有点犹豫,她还是不够坏。 “不同意难道等着明天被送到竹川社的活体研究室吗?”高命火气很大:“你们三个最好祈祷我能顺利回来,不然你们可就要替我去当标本了。” 走在摄影棚当中,高命也懒得收拾,他来到餐柜旁边,发现三个手下还给自己留了一份盒饭。 酒足饭饱,高命用手机查了很久,越看越心惊。 第三街区共有四处建筑被列为禁区,贫民窟泔水巷七八四号,万盛肉林大厦19层,竹川药业旧址,眼鼻口五官教会厅。 据知情人士透露,贫民窟之前也和正常城区一样,就是因为七八四号禁区的出现,导致大量有钱人逃走,最终沦落成了全城最大的难民聚集地。 每个禁区背后都充满了故事,万盛肉林大厦十九层一夜之间被血色涂满,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统领第三街区的万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开始衰弱;不过禁区也并非全部预示着坏事,竹川社能够壮大,正是因为他们从禁区里搞出了一些东西。 确定每个禁区的位置后,高命叫来了自己的三个“得力干将”。 “我离开后,不管是谁上门找我,你们只需要告诉他,我去了竹川药业旧址,为了你们安全着想,可以考虑暗示对方,我已经在禁区有了一定的发现。”高命还欠了哨所那个老头一笔钱,对方跑到邮局发现没有捐献金,肯定不会放过他,这也是解决对方的一个机会。 黑鸦想要在哨所干些事情,老头一定会阻碍,所以他必须被扫掉。 相比较给活人注射药物,逼着对方上街杀人的老头,高命觉得黑鸦更适合做哨所的主人。 “李导,你真要去啊?”吴薇见高命下定了决心,又觉得太危险,她下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丁香拽到了一边。 “你可别给李导打退堂鼓,你要真担心,就和他一起去,在外面接应他。” “你这个蛇蝎女人,心思真恶毒。” “我哪恶毒了?”丁香松开了吴薇的手:“我只是不想咱们四个都被泡到福尔马林里,我有错吗?我可是拿出了所有首饰,才换来一个贿赂夜警的机会,不愿意就把首饰都还我!” “吵什么?你们留在这里,好好守家。”高命检查完摄像机,开始午睡休息,等时间差不多了,背上包就朝摄影棚外面走去。 “李导,等等我!”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衣,吴薇戴着手套,扛起了摄像机。 “你也要去?”高命有些诧异,他原以为自己的三个手下都是奸诈圆滑的废物软蛋,没想到吴薇被丁香一刺激,真决定跟他一起。 “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拼一次,再说你一个人也扛不动摄像机。”吴薇个子比高命都高,很有安全感:“我承认之前对你有些误解,觉得你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无能废物,但这几天你的所作所为,确实让我改观很多。” “合着我们互相都觉得对方是垃圾啊?”高命摇了摇头:“你想来那就跟上吧,先声明,遇到危险我可会第一时间逃命。” “放心,你反正没我跑的快。” “真特*可靠。” 戴好全部装备,高命和吴薇来到车站,太阳西斜,路上的商贩明显变少了许多,街道上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万盛和竹川社火药味渐浓,安稳日子要结束了,这些在街头讨生活的人最先感知到不对。 “李导,我听说万盛那边正在和竹川社谈,万盛老大扣了自己女儿的尸体,要把它当筹码。” “这么能忍吗?”高命并未放在心上,关键证据已经交给了黑鸦,夜警肯定不会坐视双方和谈。 通过早上和黑鸦的交谈,高命知道夜警和城内其他帮派不同,这个组织拥有极强的进攻性,以及一套属于自己的制度规则,他们和清洁工都算是这座黑暗城市当中的异类。 “等着看好戏吧。” 坐车赶往竹川药业旧址,公交司机平时路过那一站附近都不停车的,得知高命和吴薇要从那里下车后,一路上都没给两人好脸色,跟看瘟神似的。 下午五点半,高命的手机响起,夜警老头笑呵呵的声音从中传出:“我已经到邮局了,抽屉里空空的,刚好可以放下一个人头。” “那你放啊?”高命随口回了一句,手机那边没了声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之后,老头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今晚我会去找你,你逃不掉的。” “那你来啊?” 第710章 尸鬼 电话被挂断,高命本还想要多和老头聊几句的。 “这下他估计气的要压不住棺材板了。”让吴薇先往前走,高命给黑鸦发送了一条信息——鱼咬钩了。 城市边缘的太阳像一个烂透的橘子,带着模糊粘腻的余光坠入了地平线,今夜好像比昨天更加漆黑一些,温度也变低了很多。 “降温了?”吴薇紧了紧衣领,提着摄像机,看向黑暗中的建筑。 竹川药业旧址占地面积非常大,不仅包含制药工厂,试验基地,还有两栋住宿公寓。 “这边。”高命在巷子尽头,找到了巡逻的夜警,这人个子很高,皮肤惨白,脖颈上攀附着细密的黑色血管,嘴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天黑之后,夜警穿上了黑色雨衣,只不过这位夜警不喜欢把全身罩在里面。 “我们是丁香介绍过来的,准备进去拍摄。”高命连借口都懒得找,将丁香准备的钱塞给了对方:“我们只凑出了一个人的钱,等拍摄好之后,我会给你分账。”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欠条,高命现在是真不怕债多了,可惜那夜警并不吃这一套,看也不看欠条,指着吴薇:“她留下,你带着摄像机跟我走,我在换班之前,把你送进去。” 夜警虽然也贪,但至少他们是真的办事。 将裹着铁皮的门推开,锁链哗哗作响,高命费劲的扛着摄像机,示意吴薇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跟着夜警钻进了一条小道。 “竹川药业旧址非常大,很多区域其实都是安全的,被划为禁区的只有A栋公寓4层,那里之前住着新药试验基地的工人。”夜警的声音从黑雨衣下面传出,将高命带往最危险的地方。 “禁区是公寓?我怎么听说是新药研发出了问题?”高命发现网上的信息并不准确。 “有员工将新药带出了试验室,当天晚上一层楼的人都死了,每具尸体都不完整,有的缺少胳膊,有的缺少腿,有的少了脊骨,有的没有内脏。我们在调查过程中,想要确定凶手是谁,可尸体数量跟名单人数完全吻合,凶手似乎也死在了四层。”夜警断断续续给高命讲着:“杀人手法简单粗暴,千奇百怪,与其说是多人行凶,不如说更像是一场集体失常,死亡狂欢。” 简单的字眼,却描绘出了一个狂乱可怕的夜晚。 “对了,直到现在,我们依旧没有找到那些丢失的肢体和器官,它们似乎被收集了起来,拼合成了一个新的生命,躲藏在A栋公寓内。” 放慢脚步,夜警动作很轻,黑暗中能够看到不远处两栋伫立的公寓。 迎着夜风,夜警带着高命又走了二十分钟,可是他们和公寓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变远了。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高命提着摄像机的手已经酸了,他“体力不支”的靠在墙壁上。 “在你之前,也有人想要进去拍摄,可他们都没有活着出来。”夜警忽然停下了脚步:“进去会死的,你现在还不能死。” 预感到不对,高命肌肉绷紧,将昂贵的摄像机当作武器挡在身前。 “你胆子真大,敢去禁区拍摄,还敢……欺骗夜警。” 一根电棍出现在手中,劈里啪啦的电弧在夜晚格外显眼,那位夜警语气不再平静,反而带着一种施虐的快感,他似乎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兴奋的呼吸加重:“那老狗是哨所里年纪最大的夜警,他能活那么久肯定有原因,我都不敢招惹他,你骗谁不好非要骗他?” “你们是一伙的?”高命脸色陡变,吓得嘴唇都白了。 “一伙?哨所里很多人都盼着他死,包括我在内,只是我被他拿住了把柄。”夜警抓着电棒,抬起头,帽檐下面是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其实很多来禁区探索的人,并非是死在禁区里的,是我玩死了他们,然后将他们的尸体丢到了公寓当中。说来也奇怪,那么多尸体,第二天就不见了,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它们。” 嘴角的疤痕因为兴奋而扭曲,那位夜警都这时候了,还在安慰高命:“别害怕,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要杀你灭口,等我将你折磨够了之后,会给你注射变成怪物的药,将你活着交给那条老狗。” “他手里有你的把柄,我也正好和他不对付,我们两个完全可以联手,除掉他对大家都好!”高命吓得身体发抖,好像是因为没有站稳的原因,他抱着摄像机向后栽倒在了烂泥里。 “你在吃饭的时候,会和盘子里的红烧肉联手吗?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愚蠢?”夜警挥动手臂,一道电弧划过了黑夜。 …… “咳咳。”捂住口鼻,老人用一根手指撑起雨衣帽檐,浑浊的眼眸中带着杀意,他和白天的样子完全不同:“尸鬼,我要找的人呢?” 破布帘子被掀开,把玩着电棍的夜警站在门边:“在屋里。” “把他带出来。”老头很谨慎,根本不进屋。 “现在恐怕是带不出来了。”被称为尸鬼的夜警拿起电棍朝一个铁笼子敲了敲,一个满眼被恶意占据的怪物抓着铁护栏,嘶吼咆哮,他双手被粗糙的护栏划破,可鲜血只会进一步刺激他。 “是早上来哨所的那个人。”老头仔细观看对方的脸,再三确定后,依旧不肯进屋:“他大清早来哨所,说黑鸦忘了什么东西在他那里,后面两人去了贫民窟,我怀疑他们在计划着什么……可现在你把他变成了怪物,线索断了。” “你是在埋怨我吗?”高瘦夜警冷冷的注视着老头:“人你带走,我要的东西给我。” “你被罚在禁区巡逻也有一段时间,有没有考虑回哨所。”老头从雨衣下面拿出了两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类似血块的白色粘稠液体,“进入我的小组,你在禁区做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当作不知道,每个星期还能获得双倍的药。” 盯着透明药瓶,尸鬼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直到舌尖碰到那道疤痕,他的表情才重新恢复正常:“我很好奇,大家都是夜警,为什么你总能搞到最新的药?” 第711章 心里的怪物 “我有自己的渠道,跟着我,保你以后不会缺药。”老头很自信,言语中透着一丝神秘。 “进你小组的事情以后再说,人给你关好了,自己来取吧。”尸鬼好像觉得无趣,收起电棍,坐在了房间角落,身体完全隐藏在黑雨衣下。 “真倔,我明明是为你好。”老头再次检查四周,试探完尸鬼的反应后,吹了声口哨。 三位夜警从不同方向走出,老头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倘若刚才尸鬼想要对他不利,现在估计已经被围攻了。 “你叫这么多人过来,是想要杀我?”尸鬼双眼隐藏在帽檐下,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好像几块骨头在碰撞,他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雨衣被慢慢撑起。 “小心驶得万年船。”老头摆了摆手:“这世道坏人太多,勾心斗角的,像我这样热心肠的老家伙最容易被算计,凡事都要留个心眼。” “这就是你长寿的秘密吗?你真是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尸鬼冷冷一笑,不再言语。 两位夜警进入屋内,将药瓶放在桌上,随后打开了牢笼,一人扯着一边铁链,限制住怪物行动能力后,将一个沉重的金属枷锁卡在怪物肩膀上。 “滚出来!” 仿佛屠宰场里杀猪一般,夜警把怪物拖到了老头面前。 “我说过,今夜会来找你。”老头笑嘻嘻的靠近,脸上的皱纹拥挤在一起,让人看着就觉得恶心:“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松死掉,就算你变成了怪物,我也会好好把你收藏。” 老人脸上没有恨意和怨气,只有一种纯粹的恶。 “你欺骗我的时候,其实我很开心,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了,我平时都找不到出手的理由,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注视着怪物的双眼,早上还黑白分明的眼珠,现在被密密麻麻的黑线占据,老头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恶意根植在心间,一旦失控就会肆意生长,将人化作情绪的俘虏。” 满是老茧的手按住了“怪物”的头,老人抓住怪物头发,将其脸抬起:“我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种满了像你这样的人,几天之后,恶意会从你的眼珠子里爬出,像植物的根须,扎进地底,与其他人的恶意相互缠绕,爬满你的每一寸皮肤,这个时候你依旧不会死掉,你将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人变为其他东西。” 老头和怪物打过很多年的交道,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病变程度,这个在几小时前欺骗自己的年轻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意志,没有了威胁。 掀开雨衣,老头拿出一个银色的箱子,里面摆着各种针剂和类似种子一样的颗粒状药片,他挑挑选选,最后举起最粗的针剂。 “今天是星期二,就用二号促进剂好了。”老头对准怪物耳朵后面:“这可是好东西,在黑市都不一定能够买得到,是我用很多活人培育出来的。” 老头自豪的讲解,他带来的手下都不忍心的扭过头,似乎接下来会发生很令人不适的场景。 锋利的针筒就要扎下,老头忽然耳朵一动,以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敏捷向前扑倒,他架起地上的怪物,以其身体为掩体。 密集的枪声传来,老头带来的其他夜警反应慢了一步,其中两人被打成了筛子,还有一人头颅胸腹中枪,但心脏没有被打爆。 这人嘴里发出一声嘶吼,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瞬间从心脏蔓延到全身,从他体内爆发出的恶意比普通人强烈数倍。 五指如刀,夜警抓破了皮肤,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当中睁开了一颗颗漆黑的眼珠。 黑色丝线在伤口里缠绕,逐渐化作一个个罪名,那夜警最后一丝理智被吞噬,彻底变成了疯魔的怪物。 感知不到疼痛,被枪击也不会立刻死亡,他好像要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去尽情的破坏,留给这世界一道深深的/不可愈合的丑陋伤疤! 枪声停止,老头立刻准备躲到屋子里去,尸鬼却将房门关上,站在窗边冷漠注视。 “帮着外人对付我?叛徒!” “只要成为夜警,就永远也不能叛变,必须恪守准则,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要清楚。”黑鸦的声音自屋顶传来,夜风吹动雨衣,他旁边趴着几个泔水巷的“狗人”。 “夜警的准则,绝对不能自相残杀,违反规则身上的罪名会反噬主人。你不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千方百计借助其他力量想要干掉我吗?” “黑鸦!”老头躲在怪物后面:“你敢唆使那些贱狗朝夜警开枪,总局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是不是忘了?竹川药业公寓禁区有个特性,尸体丢进公寓当中,第二天就会消失不见,找不到任何线索。”黑鸦已经算好了:“哨所里最令人尊敬的狗爷,为了营救同事,进入禁区,再也没有出来。” “别冲动,你可要想清楚了,每个夜警心里都住着一个怪物,我心里的恶意已经被圈养了几十年。如果你不给我活路,那我就注射促进剂,让恶意全面爆发,制造出一个危险等级足以达到禁区级别的恶孽!”老头缩在角落,他不知道黑鸦带来了多少人,周围看着都不安全。 “你是我们哨所,乃至整个第三街区年龄最大的夜警,总局清楚你私下做的那些事情,就是忌惮你心里的怪物,所以才一再忍让。”黑鸦知道老头有多难对付,对方不仅拥有超强的杀意感知能力,还私下培育恶意,将自己弄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夜警办案以危险等级收钱,我把自己的危险等级弄高,不就是增加我们夜警的资产和实力吗?”生死存亡,老头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直接说出夜警最大的秘密:“只有来自这座城市之外的旅徒才能成为夜警,我们身体里流淌着和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正义血脉,可这鲜红的血带给了我们什么?被猎杀,被孤立,被拿来做各种试验?我不择手段活下去,扫清一切障碍培养内心的恶意,就是因为我想要改变我们的处境。” 第712章 罪名为善 夜警并非这座城市的原住民,只有外来者才有概率成为夜警。 老头开口说出了夜警的秘密,换来的是黑鸦和尸鬼赤裸裸的杀意,这座城市非常的排外,资源争夺极为激烈,若让太多人知道夜警的身份,所有夜警的处境都会变差。 “我苟活了几十年,清楚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规则,它就像是一块满是脓疮的烂肉,从市政议会厅到贫民窟,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肮脏,我经历过太多太多,最后才摸索出了最适合夜警的道路。”老头被逼到绝路,夜警之间不能相互厮杀,但来自贫民窟的那些枪手却不受限制:“你们太年轻,太傻!等这座城市朝你们张开血盆大口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老头,只要黑鸦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射击。 “这座城市存在的意义就是培养黑暗,最初的夜警是被囚禁的罪人,我们满身罪名就是因为我们曾经太过善良,我们承受的所有苦难就是因为我们恪守正义,我们所有的绝望都来自于内心的责任。” “想要活得更好,想要更好的在这座城市活下去,只有抛掉所有枷锁,丢弃夜警的准则,以这座城市的规矩做事才行!” 老头浑浊的眼珠里逐渐飘出一条条黑色丝线,恶意汹涌,诡异的是他还能保持理智。 “你们迟早也会变得和我一样,我不会死,就算你们杀了我,你们也会成为下一个我!” 心脏狂跳,老头干瘪的胸口传出兽类的吼叫,肋骨像呲开的牙齿,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变得更加肿大畸形,好像正在孕育着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老头一直在自己心里圈养恶意,他活得越久,那恶意就越可怕。 很多时候就算有机会干掉他,大家也不敢出手,担心老头内心的恶意失控,制造出一个超级怪物。 最稳妥的处理办法是在老头激发内心恶意之前,给他注射阻断剂和抑制剂,让他的意志无法和内心恶意融合,尽可能的削弱那恶意怪物的能力。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老头选择释放内心的恶意,说明局势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根本不会配合注射药剂。 老头在哨所外号老狗,对杀意感知极为敏锐,不会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而整个恶意释放过程不到三秒钟,想要在三秒内拉近距离,准确将药剂注射到老头心脏当中太困难了。 为防止敌人在枪械中隐藏阻断剂子弹,老头身体隐藏在“怪物”后面,他只需要撑三秒钟,自身就会完全被恶意吞没,一个超级怪物就将在他的躯体中重生,杀死附近所有的活人。 双眼被仇恨和恶意占据,老头死死盯着黑鸦,诅咒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忽然感觉胸口一痛。 低头看去,他身前那个被当作肉盾的“怪物”,将一管管针剂刺入了畸形膨胀的心脏。 眼眸中黑色丝线和红色丝线交织,杀意和恶意缠绕在一起,那怪物依旧保持着理智。 “不可能!”老头在这座城市里活了那么久,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在被恶意吞噬后依旧维持理智,他杀死过无数怪物,对被恶意占据的身躯无比熟悉。 “让你来找我,你还真来啊?”爬满血丝的嘴唇微微张开,怪物说话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老头脑子里浮现出了早上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各种各样的药剂注射完毕,“怪物”手臂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他按住老头的脑袋,将其撞击在墙壁上。 轰隆一声响,老头后脑破开,像一朵残破的花。 “快躲开!” 黑鸦在屋顶提醒,“怪物”闪身后撤,枪火闪耀,可依旧无法驱散周围的寒冷。 老头的身体已经被打烂,破碎的血肉散发出浓重的臭味,就好像已经死了很多年。 腐臭之中夹杂着黑色的恶意,一根根跳动的黑色血管像毒虫,重新支撑起老头的身体,眼珠掉落,漆黑的眼眶里钻出细密的黑线,蚕食着老头的脸皮,将他的五官改造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它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血肉失控般垒砌,四肢和脏器位置胡乱移动,因为被注射了各种药剂的缘故,始终无法凝聚成形,在超过两米后突然炸开。 血雨纷飞,墙壁上到处都是老头的碎片。 “112。”黑鸦看着危险源检测装置上的数值,头皮发麻,在他的记忆当中,从未遇到过危险评级超过100的患者:“阻断成功,还未降生危险评级就超过了一百,这老狗身为夜警却在心里养了这么一个恐怖的东西。” 房门打开,夜警尸鬼站在屋口,皱眉看着巷子里的血水:“黑鸦,你说要把老狗的死归结到禁区,可现在他死在了外面,到处都是他的身体组织,你准备怎么收场?” “嗯……”黑鸦思考片刻,朝旁边招了招手:“可能要委屈你来背一下黑锅了。” 枪声再次响起,之前躲藏在房间里的毁容女人和屋顶上狗人枪手同时扣动扳机。 高瘦的身躯倒在血水中,尸鬼虐杀过很多走投无路想要进入禁区的活人,其中很多都是贫民区的。 “七分十二秒,我们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下去清理现场,尽可能抹去痕迹。” 贫民区的那些狗人收起武器,从屋顶跳下,黑鸦身后一道身影缓缓靠近。 “这些家伙能够保守秘密吗?”开口说话的正是高命,他就是之前被老头当作肉盾的“怪物”。 在老头来之前,他被尸鬼追杀,无奈之中使用了心底的恶意,让尸鬼知道了他可以短时间内操控恶意的能力。 后来黑鸦出现,尸鬼失去了所有机会,被迫和高命他们联手。 黑鸦朝高命身体里注射了适量促进药剂,让高命营造出了恶意失控,变成怪物的假象,一切都是为了偷袭老头。 “贫民窟的狗人全都是丧失自我意志的傀儡,他们为了自己或者家人可以活下去,出卖了一切,自愿被药物操控。”黑鸦说这些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心,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这是他们选择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付给他们足够的买命钱。” 第713章 花园 贫民区有三种特殊的人,鼠人,狗人和猪人,他们大都有凄惨的过去,脑子和灵魂已经与人出现了明显的差异,被制作成了“兽类”和“工具”。 听起来很残忍,可那些住在贫民区的人们已经习惯,成为老鼠,狗,猪,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巷子里的血迹被快速清理,罪证都被送往禁区,黑鸦和高命也没有闲着,他们在禁区外围找到了尸鬼的储物箱。 这些年光顾着残害走投无路的活人,尸鬼没有积累多少财富,他的储物箱里只有一把被磨掉了编号的黑枪和一本被翻烂的夜警守则。 “我很好奇,如果夜警违背了守则会发生什么事情?”高命将黑枪收起,拿起守则看了几眼。 “夜警之所以能够获得超过常人的力量,就是因为守则的存在。”黑鸦和高命联手干掉老狗后,关系更近了一步,黑鸦也终于不再有任何隐瞒:“老狗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最初的夜警来自城市之外,内心充满了正义感,他被某种力量囚禁于此。为了对抗恶意,他牺牲自己撼动了城市的规则。所谓夜警守则,就是当一个人满足夜警需要遵守的所有守则后,就能获得初代夜警赋予的力量。越是符合夜警的要求,获得的能力就越强。相反,若是违反了守则就会被剥夺力量,这是初代夜警的一种美好期望,想要以此改变城市,不过很可惜,他失败的很彻底。” “最初的夜警来自城市之外……像我们一样?” “是的,所以只有其他城市的旅徒才能成为夜警。”黑鸦解释完后,把那本夜警守则收起:“你有兴趣做夜警吗?我看你挺适合的。” “不必了。”高命有自己的路要走,光靠修改规则是无法摧毁恶意的,只有将一切都推翻重来。 “明天老狗死亡的信息应该就会公开,不过总局现在掌握了黑獒杀死袁青女儿的罪证,正在计划挑起两大帮派混战,估计不会太关注禁区,毕竟探索禁区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黑鸦让毁容女人和贫民区的狗人善后,他带着高命从另一条路离开:“在其他人闻到肉味之前,我们先去老狗家把最有价值的东西带走。” 说到后面,黑鸦冷漠的脸上久违的露出一丝笑意,那老狗笑里藏刀,对他步步紧逼,现在终于将其除掉。 进入第三街区安福大道,这里是富人居住的地方,路上几乎看不到垃圾和蚊虫,与贫民窟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使用从老狗尸体碎片里找到的钥匙,黑鸦和高命打开了安福十七号的门,这个带着巨大花园的独栋别墅在第三街区非常显眼,但外人都不知道它的主人究竟是谁,有猜测它属于某位议员,也有的人说这是万盛高层养后宫的地方。 “一个夜警居然能在福安大道购买这么大的房子,那老狗哪来的钱?” “我也想不明白,他天天一身破衣服,就在哨所呆着,只在晚上离开。” 进入院子,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那老狗似乎很擅长养花。 “好多的花,开的真好。”高命抓起墙角的铁铲,走进花园,对准松软的泥土铲了下去。 根茎被扯断,红泥散落,花香变得更加浓郁。 “血水,肉泥,人骨,花草好像在呼吸。”黑鸦歪头盯着凋零的花瓣,拿起一片放在鼻下:“气味和竹川社的新药有点像,深吸一口,会有种眩晕感,老狗偷偷在种这东西?” 丢掉花瓣,黑鸦在二楼卧房找到了一间暗室,里面有一套简陋的制药工具,记录着被竹川社淘汰的旧药制作流程。 以前竹川社的药制作其实很简单,难点在于原材料的获取。 他们需要用活人去喂养一种叫做命的花,“肥料”越善良单纯,命花绽放的就越鲜艳,药品效果也就越好。 “能够抑制恶意的药,是用活人喂养出来的?每一口下去,都是在撕咬同类的肉啊!” 黑鸦拿起暗室中的几个小瓶子,里面是鲜红的絮状粘液,他的身体本能产生了某种反应,无比渴望将其全部灌入嘴里。 收起药瓶,黑鸦撬开了抽屉,里面全是竹川社的罪证。 “老狗私下跟竹川社合作,命花就是他们的交易筹码之一。” 细细察看,黑鸦越看越心惊,竹川社虽然只是第三街区的新兴帮派,但靠着新药已经把触须伸到了多个街区,像老狗这样愿意和竹川社合作的其他帮派骨干成员不在少数。 “怪不得万盛那么能忍,原来它们是不得不忍。” 与城市中绝大多数帮派不同,竹川社很阴险,从不主动抢占地盘,很少惹事,天天将医者仁心挂在嘴边,却总在夜晚降临后下黑手。第三街区大批病患都在他们手中,竹川社随时可以将他们变成傀儡和怪物。 “怪不得记忆中万盛没怎么和竹川社交手,就退让了大部分地盘,那些时日第三街区病灾严重到夜警都不愿意随便进入。” 带走了暗室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后,黑鸦就准备赶紧离开,他回到花园却没有看见高命。 “李三思?” “我在地下。” 花香四溢,黑鸦顺着声音看去,花园中央被挖开,一条条残肢裸露在外,那些尸体身上缠满了植物的根茎,细密的根须扎在它们肉中,包裹着它们的心脏。 掀开一张张人脸,黑鸦看到了蹲在坑底的高命:“你在干什么?”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高命抬起满是划痕的双手,他掌心捧着一粒正在萌发的种子。 在高命的鲜血供养下,那枚种子开出了一朵完全不一样的花,它丑陋肮脏,通体血红,花瓣上刻印着人脸,叶脉和血管一样鼓动。 “我的血能让这花成长的更快更好。”撕下花瓣丢给黑鸦,高命一脸的期待:“尝尝,看有没有一股肉香。” 紧皱双眉,黑鸦开始咀嚼花瓣,每一次撕咬,他的心跳都会加快一分,心中的恶意被逐渐抑制,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情绪——对死亡的崇拜。 第714章 命花 命花是这座城市里独有的一种植物,它具有强烈的致幻效果,可以传递死者的情绪,长期服用会从心理和生理上改变一个人。 毒蛇出没的地方,或许就藏着解蛇毒的药,命花扎根在黑暗当中,以活人血肉为营养,它的生长过程充满了血腥,但绽放出的花朵却可以抑制活人内心的恶意。 “竹川社用命花保留死者内心仅存的一些善意,将其制作成药,用来抑制恶意;你给我的花瓣虽然同样可以抑制恶意,用的不是善良,而是痛苦,用不断坠落的死亡和永无止境的绝望强行压制恶意。”黑鸦吃完那片花瓣就后悔了,花瓣中包含着普通人难以承受的痛苦,让他思维都出现了短暂停顿,完全被花瓣中的情绪影响。 咽下之后,花瓣中的血色也没有消失,融入了他的身体,时刻影响着他。 “命花给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带来了一点希望,可围绕着命花各大帮派又展开了无比残酷的厮杀,它就像是魔鬼的眼泪,带着怜悯、悲伤和不怀好意的灾祸。”高命从土坑中爬出,口袋里装着自己收集到的种子,他这次收获颇丰。 “大概的制药流程我已经清楚,现在还需要一个隐蔽的制药场地。”黑鸦从高命眼中看到了燃烧的野心,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挣钱,或者取代某一个帮派,而是想要颠覆整座城市。 “禁区里不是有现成的吗?”高命满脸欣喜的清点着命花种子,没发现黑鸦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里恐怕不行。” “理由呢?” “禁区之所以被称为禁区,就是因为活人进去几乎必死。”黑鸦耐心解释道:“单个市民恶意失控会成为患者被隔离管控,根据危险评级采取不同的对待方式,危险等级低的可以花钱进行治疗,高的直接处决。对于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个人来说,恶意失控都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而禁区恰好存在可以诱导恶意失控的东西,可能是一本相片,也许是一幅画,又或者是一种声音。不把禁区里的污染源找到,那地方谁去谁完蛋。” “在清理干净禁区之前,我们可以先在贫民窟里修建一个小型药厂,等到夜警对竹川社出手后,我们再想办法去侵占竹川社的新药研究所。”黑鸦看着满地命花:“新药的气味和命花很像,但比旧药效果更强,他们好像往里面添加了其他东西,为了进行掩盖,所以才进一步放大了命花的香味。” “他们的药以欢愉为幌子,目的是让人上瘾,我们不同,以痛苦和绝望去压制,为的是根治恶意。”高命把部分种子和一小罐自己的血液交给了黑鸦:“贫民窟的药房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黑鸦很是惊讶,虽说大家都来自城市之外,但对彼此的身份并不了解,高命就这么轻易的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来负责了? “我相信你。”高命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但这个笑容配合着李三思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猥琐:“尸鬼的夜警守则借我用一下,后面你就安心负责贫民区的药房就好,尽可能的在夜警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争取更多的力量。” 交出夜警守则,黑鸦隐约从李三思身上看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但他不敢确定。 “去忙吧,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暴露我们是外来者。” 高命独自绕路回到了竹川制药旧址,找到了躲藏在外围区域的吴薇。 “李导,你**居然还活着!”吴薇平时还算有素质,只有真的惊讶了才会爆粗口:“摄像机呢?有没有录到什么画面?” “禁区里的东西可能会传播恶念,引发集体恶意失控,拍禁片太危险了。”高命抓着吴薇的胳膊,朝巷子外走去:“我现在有另外的门路了。” 吴薇愿意跟着高命过来已经算是获得了高命的部分信任,她一直守在这里不离开,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担心和喜悦,进一步加深了这份信任。 “可……摄像机呢?” 两人来到路边,拦下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出租车,司机是个白白净净的中年男人,穿着出租车公司的制服。 “这荒郊野岭的,你们心真大,若是愿意付给我三倍车钱,我会把你们安全送回家。”司机很健谈,人看起来不坏,他提的要求相对这座城市的恶意来说,不算过分。 “去第二街区,圣心礼拜堂。” “找慈美议员啊?”司机一听地名就反应过来了。 “很多人找她吗?” “我们的慈美议员是所有穷苦人民的精神寄托,暂居人间的神,乐于助人,嫉恶如仇,如果说这座城还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那一定是慈美议员走过的路。”司机擦了擦眼镜:“不过话说回来,去第二街区路程很远,我需要五倍的车费。” “没问题。”高命和吴薇坐上了车。 车门关闭,司机似乎心情很好,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摆弄着车内的香囊。 开出去几百米后,困意袭来,吴薇觉得手脚发软,她斜靠着车门,眼皮越来越沉重。 又行驶过一个岔路口,司机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朝着更加荒凉的小路开去。 “师傅,这好像不是去往第二街区的路。”高命向前俯身,他看见司机座位下面压着被撕扯烂的女性衣物,其脖颈上还有被指甲挖出的伤痕。 “我这是抄近路。” “别耍花招,安心给我送到,车钱不会少你。”高命推了推吴薇,对方半睡半醒,脑子好像有点不清醒了。 “药效起的真快,你俩身体素质相差挺大的。”司机嘴角扬起,完全变了一副面孔:“你说这荒郊野岭的多适合杀人抛尸,那边的河湾里淤泥很多,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处理,只要把尸体往里一扔,它自己就会沉下去。” 高命眼睛眯起:“我再重复一遍,把我送到目的地,我不想多事。” “你是不是已经感觉身体发软了?哈哈哈!不要强撑着了,这可是竹川社新出的迷幻剂,三分钟内能够放倒一头牛,只可惜药劲来得快,去的也快,我大概只可以享受半个小时的时间。”司机眼角冒出黑色的丝线,他抓起座位被上被撕碎的衣服,仿佛沉迷其中,狠狠的吸了一大口:“你们是今晚的第二批客人,我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拿出被磨掉了编号的黑枪,高命从后面对准了司机的脑袋:“我还是太善良了,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给机会。” 第715章 慈美 枪声在旷野回响,比高命预想中大很多,他的耳朵都有些痛。 看着后脑破开一个大洞,整张脸都被崩飞的司机,高命眼中没有丝毫愧疚,若不是他身上刻印有血城纹身,现在已经和吴薇一起昏迷了。 “不能大意,小心阴沟里翻船。” 脱掉出租车司机的衣服,高命正发愁如何处理尸体,没想到打开后备箱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处理尸体的工具,手套、溶尸剂、溶血剂、去味剂、面罩、裹尸袋等等,应有尽有。 “这是专业杀人狂,兼职跑出租啊?” 花了半个小时,高命将车内清理干净,司机尸体则直接扔到了河湾当中。 查好路线,高命开车载着吴薇来到了第二街区。 跟混乱的第三街区相比,第二街区道路干净整洁,随处可见呼吁真善美的横幅,就算是深夜也有商家在营业,恍惚间让高命觉得自己回到了现实当中。 “李三思的记忆里第二街区非常富有,人均财富能在所有街区当中排进前三,这里的市民讲究秩序和文明,讨厌暴力,崇尚艺术,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第二街区为什么会那么有钱,他们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三思想不明白,高命也弄不清楚,他刚放慢了车速,旁边小巷里忽然钻出一个穿着黄色防化服的怪人。 对方五大三粗,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靠近出租车后指了指高命坐的驾驶位,将一张名片丢进了车窗里。 “清洁公司?”高命单手开车,拿起名片:“那家伙一眼就看出驾驶位死人了?我记得黑獒在酒店杀人之后,就是给清洁公司打的电话,让他们来处理尸体。” 再回头往后看,那佩戴纯白色面具的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导,我们、我们这是到哪了?”吴薇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却看见高命在开车:“咦?司机呢?” “去河湾打窝夜钓了。”高命随手将名片塞进口袋:“你在车上等我,我去见一个人。” 开到圣心礼拜堂附近,高命找了个地方停车,他本想徒步过去,避开所有监控,可没想到就算是后半夜,礼拜堂里依旧跪坐许多祈祷的“信徒”,根本绕不开。 “慈美议员,救救我们吧!我的女儿已经失踪三天了!” “我的心不诚,还是不诚,神啊,宽恕我的愚昧!” “议会仲裁剥夺了我的一切,我是被冤枉的!他们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我冤啊!” 跪在这里祈祷的,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底层市民,若高命没有占据李三思的身体,李导估计也会跪在那群人当中,比谁都“虔诚”。 礼拜堂分内外两层,外面这层被祈祷的市民占据,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慈美议员所在的内层区域则没人敢过去,非常安静。 “你们在这喊,她也听不见啊。”高命递给一个正在吐血的老伯几张纸,对方不仅一把推开高命,拒绝了他的好意,还往自己胸口锤了几下,让更多的血浸出嘴角。 “走开!慈美议员看不得人间的悲惨,越可怜越有可能获得她的帮助。”老伯呵斥着高命。 “难道就没有其他见她的办法吗?非要这么作践自己?” “有啊,慈美议员主张用心灵的力量对抗内心的恶,拒绝所有抑制类药物,若你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抑制药剂丢进愧盒,再去忏悔室真诚祈求宽恕,慈美议员说不定会见你。” “恶意抑制药物价格不菲,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可以救命的,用它作为门票才有机会见到真人,这慈美议员好大的架子。”高命可不相信这些被洗脑民众说的话,穿过人群走向位于建筑内外交界处的愧盒,那是一个巨大的黑箱,外面盖着厚厚的布,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取出一枚命花的种子藏在手中,高命将整条手臂伸进黑箱,他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摸到,这才松开了手。 “谁都看不见,他们怎么知道我丢的是不是抑制剂?除非盒子下面连接着其他地方,有人专门守着。”高命在心里嘀咕,周围那些祈祷者全部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他。 足足过去了十分钟,一位穿着白色牧师服的长发男人才出现,他示意高命过来。 跟随牧师走了很久,高命依旧没有进入礼拜堂内部,而是被带到了一个类似柜子的地方,两边用木板隔开,中间有一个小洞。 “你可以在这里忏悔,若你足够真诚,神会为你指引道路。”牧师说完便离开了,高命进入忏悔室,关上了门。 狭窄逼仄,漆黑一片,他隔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要有任何隐瞒,忏悔你犯下的所有罪。” 这种把自己内心的黑暗完全展露出来的事情,高命当然不会去做,他在柜壁上敲敲打打,发现左手边有一个书本大小的洞,可以将一些东西递过去。 “若不无法开口,也可以将它们全部写下来交给我,直面内心的黑暗,才能有机会去拥抱光明。”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带我去见慈美议员一趟,我是来和她商量一些事情的。” “你满身罪孽尚未洗净……” “好了好了,你把这个交给慈美议员,就说故人来访。”高命将万盛掌握的部分罪证从小洞递了过去:“我劝你最好不要偷看,会死人的。” 忏悔室重新变得安静,几分钟后,高命背后一扇暗门被打开,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您好,慈美议员刚工作完,在一号办公室等你。” 扭过头,高命看到了两个漆黑的孔洞,女孩骨相标准,应该是个大美人,可惜脸被毁了容,双眼也被挖去。 “怎么称呼?” “贵客叫我慈瞳就好,我是阿母收养的孩子。”双眼丢失,女孩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她对身后的建筑无比熟悉,好像在这里走过无数遍。 进入暗门后面的通道,高命心中泛起丝丝寒意,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光亮。 长发盘在脑后,一位慈祥端庄的女妇人坐在桌前,她实际年龄应该超过五十岁了,保养的却像是三十刚出头,皮肤没有任何皱纹,周身散发一种圣洁大气的美感。 第716章 为黑暗披上光明的外衣 一号办公室布置的简约干净,以白色为主,浅黄色为辅,整体给人的感觉温暖又纯洁,会让人不自觉得卸下防备。 屋内没有摆放花草,也没有点燃熏香,可空气中依旧飘着香味,淡淡的,让人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十分安心。 批改完最后一份文件,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女人这才看向高命,她抬起头的瞬间,屋内似乎变得更明亮了一些,连角落里的黑暗都被驱散。 比常人略厚一些的嘴唇微微张开,女人取下眼镜,看向高命,她的目光很特别,带着一种悲悯和同情,又不让人觉得讨厌。 女人长相算不上特别美,可被她注视的时候,内心却感到宁静和舒适,好似归乡的游子见到了亲人。 “阿母,人带来了。” “你这孩子,我说了多少遍了,有客人在的时候要叫我慈美议员。”中年女人的声音温婉明亮,与她的长相很“般配”:“行了,你先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等慈瞳离开后,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好像早就猜到高命会来一样,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来这边,我视力不太好,你离我近一点。” “不必了。”高命将复印的罪证丢到了桌子上:“慈美议员好有雅兴啊?” “为什么这样说呢?”慈美议员双手托着下巴,根本没去看罪证,而是盯着高命的眼睛,注视着高命的每一个表情。 “这照片里的人不是你吗?” “是,每一张都是我,这张抱着头颅的是我,那张衣服滑落拿着刀片的也是我,我经常去万盛的肉林里忏悔,忏悔自己内心的恶意,忏悔自己的愚昧,忏悔自己的无能为力。”嘴里说着如此可怕的话语,女人脸上的表情却依旧神圣,只是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好像变浓了一些。 高命也被慈美议员的变态惊到了,对方完全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错,罪恶被粉饰成了一种忏悔,她好像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为黑暗披上了光明的外衣。 “你倒是坦诚。”高命不看罪证了,坐到了慈美议员对面:“那我也干脆一点好了,新闻报导里你一直在攻击第七街区,恨不得毁掉第七街区的所有帮派来维持自己嫉恶如仇的形象。” “我这么做是因为第七街区的帮派丧尽天良,必须要铲除。” “那你怎么不号召民众攻击第二街区的帮派,你别告诉我第二街区没有帮派?”高命靠着椅背:“无非都是利益交换罢了,你根本不是为市民,只是利用他们来成就自己。” “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驱散这座城市的黑暗,在曙光到来之前,我或许会走在黑暗当中,但这都是必要的过程。”慈美议员声音很动听,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只是她说的内容太过无耻,让高命忍不住想要打断。 “我知道你的野心,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肯定也经历过许多事情,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纠正你,是想要与你合作。”高命手掌按向自己胸口:“我恰巧也是一个嫉恶如仇、心向光明的人,铲除罪犯,义不容辞。” “你能这么想,一定会获得赐福。” “呵呵。”高命没有继续废话:“第三街区和第二街区相邻,老牌帮派万盛作奸犯科,无恶不作,还威胁议员,简直无法无天;新兴帮派竹川社私下研制禁药,用活人做试验,肆意妄为,禽兽不如;如果它们狗咬狗,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是第二街区的机会吗?”慈美议员是个人精,她漫不经心,又若有所指的问道。 “这个机会可以是第二街区的,也可以是市政议会厅的,但我更希望这个机会是属于你自己的。”高命在摄影棚里研究过慈美议员,她靠着洗脑民众上台,是市政厅用来平衡第二街区各大势力的,她跟许多帮派关系都很好,可一旦撕破脸,那些虎豹豺狼也会毫不犹豫撕碎她。 “我?” “民意站在你这边,可你掌握的力量不够,若是你拥有万盛的人手,加上竹川社的药剂,你将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实现自己真正的梦想,再也不用被威胁,不用去在意旁人,到那时你就是这座城市的光亮。”高命见慈美议会表情微变,他也不着急,拿出夜警守则观看,给慈美充足的思考时间。 “为什么是我?”慈美议员的目光从高命身上,移动到了那本被翻烂的夜警守则上。 “有黑夜就要有白天,这座城市需要光亮,哪怕是虚假的光。”高命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这些帮派全都是蛀虫,要一步步把它们清理掉,竹川社和万盛只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慢慢挑起其他街区的冲突,就比如你最厌恶的第七街区。等清理掉这些帮派,坐拥如此大的功劳,说不定这座城市会迎来第一位市长,一位被所有人仰望的女市长。” …… 高命离开圣心礼拜堂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和吴薇将那辆车开到了禁区附近藏好,坐公交回到了狗街。 “今天倒是挺安静的。”高命本想着好不容易安生了一天,靠近摄影棚才发现房门和窗户全被砸了,阴影中坐着一个身穿病号服的男人,他头颅向上扬起一个诡异的角度,嘴角裂开,发出恐怖的笑声。 “恶意快要失控的病人?怎么屋子里跑进了这么危险的怪物!”吴薇被吓了一跳。 “李导!小吴!快来救我们!我们在这里!”丁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和贾有志被人捆绑在了屋顶,距离病患很近。 如果那患者昨晚恶意失控,恐怕会将他俩的皮肉都给挖掉。 “是谁干的?”高命心里早有答案,但还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夜警!昨晚有个老夜警上门找你,我们不肯透露你的行踪,誓死不从!结果他就把我们挂在了这里,要折磨死我俩!”丁香声嘶力竭,恐惧让她声音变形。 “算了,我还是自己看监控吧。”高命找到摄影棚内的监控,打开播放。 昨晚天黑之后,老狗登门,贾有志和丁香第一时间就跪了,所以才没有被老狗杀死,只是被他当做了玩具,挂在了病患嘴边。 第717章 葬礼 身体被捆绑的像粽子一样,贾有志和丁香在摄影棚顶部晃悠,他俩听着从监控视频里传出的声音,表情略带一丝尴尬。 “我们拼死抵抗、誓死不从的场景没有录上去,我丁香在整个演艺圈那是出了名的仗义啊!” “李导,我贾有志以后就是你的狗!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快想办法把那个疯子赶走吧,他老在我们摄影棚里呆着也不是个事情。” 李三思的两位手下在脸皮厚度这方面也算是人中龙凤,为了活命,嗷嗷叫着,什么都顾不上了。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高命看向吴薇。 “把绳子砍断,用他俩去喂病患。”吴薇很庆幸自己昨晚选择和高命一起离开,要不被挂在这里的就是她了。 “我是说,一般你们遇到患者发疯后,怎么处理它?报警?还是给医院打电话?” “哦哦,这个啊?”吴薇拿出手机,给竹川社的医院拨打了电话:“夜警负责解决那些已经失控的患者,至于这种还保持理智的患者最好是交给竹川制药,他们需要志愿者来试验新药,所以很愿意接纳病患,不过病患进入它们那里面后,一般就无法再出来了。” 没过多久,一辆红白相间的救护车开到了摄影棚,几位五大三粗的护工带着各种工具,将那位处于恶意爆发边缘的患者给带走了。 “李导,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贾有志被吊了一个晚上,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被放下来后跟滩烂泥一样。 “经历这么多事情,我也是看明白了,只有李导是真心对我们好,李导就是我的家人。”丁香朝着高命爬去,一副死也要和高命在一起的表情,但爬了半天连一米都没到。 “你俩少动嘴皮子,休息好了赶紧把门窗修好,小心今晚再进来疯子。”高命拿着包进入摄影棚道具间,他刚准备眯一会,狗街外面又传来了吵闹声,一伙人光天化日之下打砸抢烧,摄影棚刚立起来的门再次被踹倒。 “哪个是李三思?滚出来!”一个脖颈到胸口纹着下山虎的帮派成员出现,手里拿着一张名单,身后跟着几个小弟。 “青虎纹,这人是万盛的骨干成员。”贾有志缩着脖子往后撤:“来者不善啊。” 高命顺手将自己的背包藏进道具间那堆杂物当中,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我就是李三思。” “居然没跑,挺有种的。”翻动名单,那有纹身的男人点了点头:“我叫戾虫,万盛十三位堂主之一,竹川社已经和我们达成协议,黑獒名下所有产业、资源和人手全部并入万盛。” “黑獒完了。”丁香躲在高命后面,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并没有太开心,因为疯狗走了,老虎又来了。 “今天是大姐出殡的日子,我不想见血,你们几个跟我走。”戾虫根本没有多问缘由,直接让手下把高命他们全部抓出了摄影棚,塞进了一辆大车里。 车厢没有座位,拥挤着很多人,里面有黑獒的情人、家属,还有他的手下。 和黑獒关系越好的,被打的越狠,他的心腹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竹川社不想和万盛发生冲突,已经服软,把黑獒交给我们来处置,我以后就是你们的新主子。”戾虫对照名单清点完人数:“走,去下一个地方。” 高命预想中的冲突没有爆发,竹川社太能忍了,直接放弃了黑獒以及他掌握的产业,宁愿自己割腕放血,也绝不让局势动荡。 “看来他们的试验到了很关键的地步,不愿意生变。”让高命比较疑惑的是夜警一直没有动手,悄无声息,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 一个早上的时间,高命双耳都被各种惨叫声充斥,攀附帮派是一条非常危险的路,黑獒得势时,下面这些走狗耀武扬威,现在黑獒被竹川社放弃,跟他关系越近的越倒霉。 之前曾来狗街帮黑獒要债的小弟被敲掉了全部牙齿,像一条死狗,戾虫下手很有分寸,让他感受到最强烈的痛苦,又保证其不会死亡。 两大车人沿着街道绕了一圈才开进万盛的地盘,龟缩了那么多年,万盛今天算是扬眉吐气,不过帮内的气氛并不好,它们淤积的愤怒反而更加强烈了,因为这一切是用他们老大女儿的命换来的。 “那老乌龟真能忍。”贾有志在高命旁边嘀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们又有什么错?都是被欺负罢了。” “小点声,别让他们听见。”丁香抓着车上的灰,将自己脸和脖子涂黑,头发也搞得乱糟糟的:“吴薇,你也涂涂吧,虽然你长得不好看,但万一遇到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呢?” 大车停稳,车厢门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车内,高命看到了漫天的纸钱和一条条白绫。 没人能想到老大的女儿会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枪杀,胆大包天,这是将万盛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 明晃晃的刀片反射着森寒白光,万盛十三个堂口来了一大半,万盛街被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是黑獒的手下!杀了他们!为大姐报仇!” “杀死太便宜他们了,他们的贱命哪抵得上大姐的命,要挖空他们的身体,再给他们注射营养液,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偿命!偿命!” 帮众的声音如山呼海啸,从四面八方传来,贾有志和丁香瑟瑟发抖,他们想要解释,可没有人会在意。 万盛的高层也根本不会去听,他们只想平息怒火,给帮众一个交代。 不敢向强大的竹川社挥刀,那就只能对准这些弱者,以此来维持自己的体面。 “这群杂碎,我要为大姐报仇!”人群被挤开,一位身高近两米的壮汉,赤裸上身,后背纹着饿虎,抬手抓起了一位黑獒的心腹。 一刀落下,那个可怜的家伙尸首分离,连遗言都没有,它的身体被丢向人群,血液染红了白色的纸钱。 人群疯狂叫好,死亡点燃了仇恨,恶意在疯狂蔓延。 “寅兽!谁**让你动手的!”戾虫想要阻止,可惜已经晚了。 “同为堂主,你可管不住我。”壮汉名为寅兽,也管着万盛的一个堂口,他无视了戾虫,又抓向另外一个人。 这场葬礼还未开始,走向就已经变得癫狂和无法预料了。 第718章 生变 “我**让你停手!”戾虫急了,他不想让局势失控,现在万盛的处境很差,要是和竹川社爆发全面冲突,两者大概率会被夜警一锅端掉。 抓住寅兽胳膊,可惜两者力量相差太大,戾虫眼看寅兽又要杀人,藏在袖子里的某件东西顶住了寅兽的后背:“停手!” “槽!不敢对外人开枪,敢把枪口对准老子?”寅兽像一头暴怒的猛虎,脸上崩起了一条条青筋,他凶狠的目光注视着戾虫:“开啊?有本事就杀了我?” 刀刃劈砍,寅兽当着戾虫的面,将黑獒的一个手下斩杀。 血溅落在身上,寅兽大笑着,周围的万盛帮众全部在狂吼,戾虫手指按在扳机上,脸色非常差劲。 “怎么不开枪?你这种软蛋是怎么当上的堂主?万盛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毁掉的,这也怕,那也怕,一步步后退,最后被人家堵在家里干死。” “够了!”戾虫语气阴沉,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葬礼上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声音有些沧桑,说话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他脸上和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被各种纹身占据。 听到老人的声音,嚣张的寅兽有些不情愿的放下了利刃,周围的帮众也好像感觉气温降低了一些。 “白额侯。”戾虫悄悄收起了袖子里的枪,朝着老人行了一礼,同为堂主,但眼前的老人辈分极高,是万盛老大袁青的叔叔。 “寅兽是个憨货,你怎么也能跟着他胡闹?”老人若无其事的瞥了一眼戾虫的袖子:“开万盛堂的内门,客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哀乐响起,地上的尸体和鲜血被一双双鞋子踩过,无人在意他们的死亡,染血的鞋印很快也被尘灰覆盖。 万盛曾是第三街区最大的帮派,他们在街区最好的地段修建了万盛堂,仿佛一座城中城。总堂坐镇中央,下面十三个堂口征战四方,别说第三街区,就是其他几个街区也要暂避锋芒。不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万盛不断退让,十三个堂口拥挤在狭小的地盘上,不少人选择了离开,留下的也都心思各异。 高大喜庆的内门被打开,鲜艳的红色建筑群和漫天纸钱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反差,吴薇好奇的抬起头,她刚想朝远处看,一根棍子就砸在了她头上。 “别乱动。”周围的万盛帮众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待。 人群缓缓走动,哀乐声慢慢降低,万盛堂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副需要八人才能抬起的棺材,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出头男人扶棺而坐。 他从鼻子到嘴角被铁钩挖烂,一颗眼珠畸形,面容丑陋恐怖,胸口插着呼吸管道,肚子硕大,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怪物。 “这居然是一个人?”高命在哨所见过的病患都比这玩意像人。 “小点声,那个丑怪就是万盛老大袁青,他年轻时候参加帮派厮杀,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多次在身上改造,最后变成了这鬼样子。”贾有志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小。 外界关于袁青的画像和资料信息都是一个儒雅的中年人,进入万盛内堂后看到他本人,才知道媒体的话失真严重。 “老大,人都到齐了。”戾虫拿着名单走到棺材旁边。 万盛老大好像是睡着了,等戾虫再次重复,他肥硕身体才动了一下。 肠肚管道里有黄色液体滚动,那张丑陋的脸扭向戾虫,仿佛蜈蚣般满是疤痕的嘴巴裂开一个弧度:“让他们跪在棺材前面。” “好。”戾虫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在进入内堂之前,寅兽杀了两人……” “那又如何?”宽大的手掌抚摸着棺材,好像在抚摸女儿的脸颊,袁青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依恋:“去吧,别让客人们看笑话。” “好。”戾虫悄悄抬头,略过袁青,看向内堂深处的隔间。 堂外纸钱飞舞,秋气肃杀,弥漫着悲伤和愤怒,堂内隔间却在交谈着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一个皮肤白净的胖老头端坐在主位,他憨态可掬,人畜无害,让人看着就觉得亲切。 “袁年议员也来了?”戾虫有些惊讶,那位议员自从进入市政议会厅后就很少再回万盛,他和袁青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撇的一干二净。 在袁年议员左手边坐着的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雨衣下的夜警,肩章是一个猫头鹰,能够拥有自己肩章的夜警不超过十个,每一位都拥有极大的能量;袁年议员右手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手臂上纹着不断生长的扶桑花,美丽的扶桑花被很多人喜爱,但又因为它名字中的扶桑和“服丧”相似,所以很多人就会觉的这是一种寓意不详的花朵。 “送礼不送扶桑花,回礼不回万寿瓜,第五街区的花女怎么也在?” 带着疑惑,戾虫下去做事,他把黑獒的家人逼到棺材附近,让他们全部跪倒。 “老大,让我杀了他们!为大姐报仇!为兄弟们泄愤!”寅兽拖着刀,双眼猩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有他带头,其他堂口的兄弟也开始呼喊,万盛这些年太憋屈了。 堂外血气澎湃,杀意冲霄,堂内几位“大人物”却还在不紧不慢的交谈着。 “大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她可是被枪杀在了自己的酒店里!”又有其他堂口的人开始高喊,“竹川社就是一群做药的呆子,杀了他们,夺了工厂,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为药发愁了!” 其实万盛也有很多人不在意大姐的死,只是更眼馋竹川社的新药,他们体内的暴力和恶意正不断被唤醒。 “安静,都给我安静!”戾虫想要维持秩序,但有堂主带头高喊,那些帮众根本不管戾虫。 眼看局势有失控的征兆,沉默的袁青终于有了动静,他肥硕丑陋的身体直起,恐怖的眼神看向人群,身上缭绕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用什么言语,那恐怖的气势就足以让大多数人胆寒。 被袁青盯着的人,好像掉落进了冰窟,瞬间闭上了嘴巴。 人群逐渐变得安静时,谁也没有预料的情况出现了。 在被戾虫押送来的“囚犯”里,悄悄伸出了一根枪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棺材旁边袁青的心脏。 第719章 盖棺定论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怒!我比你们更愤怒!这里躺着的是我的女儿,我最疼爱的孩子!” 肚囊里的管道涌动着液体,袁青的脸因为愤怒显得更加扭曲。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要将仇敌撕碎,但这件事明显透着古怪,真相仍在调查当中。” 袁青很痛苦,可也不会傻到被当枪使,他不相信竹川社会干出如此疯狂的事情,使用各种手段严刑拷打过黑獒后,他更加确定黑獒不是凶手。 如果他被一时愤怒冲昏头脑和竹川社火拼,真凶会开心的合不拢嘴。 其实关于凶手的猜测,袁青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谁获利最大,谁是凶手的概率就越大。 极个别堂主和万盛一些老人听见袁青的话后,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的袁青根本不会去解释什么,万盛不需要解释,但现在为了控制住局势,那战无不胜的猛虎低头了。 恶意蔓延的内堂里,人们看不到袁青的理智,只能看到一条丑陋的凶虎变得苍老谨慎。 “人总是会变老的,谁也不例外,现在只需要所有人看清楚他的虚弱……” 不知是谁在低语,吵闹和呼喊声越来越小,在愤怒快要被袁青的威严压服时,没有任何征兆,一声枪响在万盛内堂里出现! “嘭!” 枪声很大,没有安装消音器,对方根本不想要隐藏。 火药味灼烧着空气,袁青肥硕的肚子被撕开了一个口,鲜血和黄色液体混在一起流出,四周弥漫着浓浓的臭味。 双眼圆睁,袁青根本没想到有人能把枪带到距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他紧咬着牙,忍受着肝肠寸断的痛苦,他不愿意倒下,也不敢倒下。他靠着狠辣的手段和恐怖的实力获得今天的地位,他的威严绝对不能被动摇。 子弹没有命中心脏,对方打歪了,不是致命伤,只是无数弹片卡在了血肉里。 心里如此想着,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向后倾倒,他身上的旧疾太多,他也不再年轻。 “嘭!” 城墙般的丑陋身体倒地,内堂深处的讨论戛然而止,堂口的戾虫脑子一片空白,他押运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进行了三遍搜身,绝对不可能把枪带进来,除非…… 难以置信的看向寅兽,戾虫想起来了,刚才寅兽杀人制造出了混乱,有人冲撞了队伍。 “是万盛的人将枪送了进去!有内鬼!” 戾虫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寅兽和其他几个堂主已经冲了过去。 “枪声是从竹川社那些人当中传出的!他们杀了老大!” “砍死他们!为老大报仇!” “剁碎这些竹川社的狗崽子!” 刚压下的愤怒彻底爆发,比之前更加汹涌,枪声再次从人群中传出,成了激化冲突的催化剂。 “杀了!一个不剩!” 万盛帮众举着刀挥砍,黑獒那些手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其中很多人其实都跟黑獒不熟悉,只是戾虫为了占据竹川社更多产业强行抓来的。 “冲出去,逃出万盛街或许还能保命!”高命也没想到夜警的招这么狠,在葬礼上枪击袁青,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烂万盛的尊严,这下万盛如果还能忍,那乌龟王八都要拜它为师了。 不过这下倒是害惨了高命和其他被抓来的人,本来大家只是换个债主,现在直接不死不休了。 内堂的大门正在关闭,高命抓着吴薇往那边狂奔,刀刃,枪声,鲜血,肢体,这场葬礼只有主角保持着安静。 “跑!” 和高命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留下就是死,人们像受惊的羊群,蜂拥向唯一的出口。 “李导,拉我一把!李导!” 全场混乱,高命双眼血红,悄悄操控着体内恶意,用它们来强化肉体,这才勉强带着吴薇逃出了万盛堂。 本就鲜红的大门泼洒上了太多鲜血,变得更加鲜艳,尸体堵住了门,人们争先恐后的往外跑。 高命也救不了太多人,他抢了一辆车,本想立马就跑,身后却响起了贾有志的求救:“李导!” 死亡威胁让贾有志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拖着丁香爬出了死人堆。 快速倒车,满脸是血的高命大喊:“上车上车!” 两人被吴薇拽上车,车门都来不及关,高命就一脚油门朝外面撞去。 万盛街已经好多年没有发生过冲突,没有人敢来这里闹事,大家都默认这里是万盛的底线,可今天底线被直接打穿了。 高命绝尘而去的时候,警报才响起,万盛的车辆和摩托追了出来。 内堂变成了绞肉机,愤怒的万盛要用无数鲜血来清洗耻辱。 “拦住那几个竹川社的杂碎!” 不敢停留,高命脑子飞速运转,他很难甩开身后的车辆,现在跟黑鸦的关系还不能暴露,不适合去找夜警。 没有更多的选择,他开着车直奔竹川社的地盘。 万盛内堂,棺材旁弥漫着恶臭,袁青的血液和黄色药液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腹部被击中的袁青被抬下去由医生紧急救治,几位堂主围在棺材四周,一个个表情凝重。 “戾虫,你带进来的人身上藏着枪,你是失职,还是故意的?”戾虫还未说话,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便响起,说话那人满脸白斑,也是万盛堂主之一。 “斑子,你少血口喷人!”戾虫急了,这时候大家都不理智,他也没法自证,一旦处理不好就会成为替罪羊:“每一个人我都检查了三遍,绝对不可能放进来一把枪!内鬼是其他人!竹川社这些家伙下车后,有人故意过来找事,在冲突中接近了他们!” “你是说引起冲突的人,就是内鬼?”斑子看向了寅兽。 “放你**的屁!”寅兽暴怒,举起开刃的砍刀:“你个狗内贼!***还想诬陷我!” “别吵!不要内乱,当务之急是救下帮主,另外你们尽快回到各自地盘通知手下,做好准备。”白额侯冷冷的开口,白发因为杀意而激荡:“覆灭竹川社就在这个月了。” 堵不如疏,白额侯心里清楚,堂主之中有人存有异心,现在必须要把帮众内心的愤怒和贪欲释放出来,与其自己帮派在群龙无首中崩溃,不如引导怒火烧向竹川社,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有机会。 第720章 扯虎皮,扛大旗 “黑獒和他的手下全剁碎了喂狗,血债必须血偿。”白额侯交代完了之后,朝着内堂深处走去,他是所有堂主当中,唯一一个不用通报就能自由出入内堂的。 堂外嘈杂混乱,堂内却一片死寂。 胖乎乎的袁年议员表情依旧淡定,只是眼底多了几条黑线,坐在他左右手的贵客也没有开口说话,一幅看戏的样子。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袁年议员明知故问。 “帮众太过愤怒,杀了黑獒的手下,现在那些罪人正在哀嚎求饶。”白额侯只字不提袁青被枪击的事情,“帮众内心的愤怒如烈火燎原,竹川社三番五次挑衅,大家已经忍无可忍。” “那你是什么态度?” “杀。”白额侯声音果断,仿佛刀兵出鞘:“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 逃出万盛街,高命在几辆车的追赶下,开进了竹川社的地盘。 看场小弟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比起万盛那些彪悍狂徒,竹川社的帮众素质要高一些,他们至少会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青被黑獒的手下枪杀了!就在袁青女儿的葬礼上!袁青被击倒,肠子和血流的棺材板上全都是!” 高命也是唯恐天下不乱,按着喇叭,张口就把竹川社的小弟震傻了。 “黑獒不是被老大交给万盛接受调查了吗?怎么就开枪杀了袁青?还是在他女儿的葬礼上?这**太**了!” “真的!大家都亲眼看到了!我们被万盛堂主抓到了内堂,万盛准备坑杀我们所有人为她女儿还债,还说这只是报复的第一步!但黑獒似乎另外有计划,隐藏了后手,他安排的手下在葬礼上找到了机会,近距离开枪击中了袁青!”高命添油加醋说着自己看到的“事实”,那些竹川社小弟来不及思考,因为万盛的人已经追来。 老大都被枪击了,这种仇怎么可能忍? 他们挥舞着砍刀跳下车,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仿佛被恶意占据的怪物。 看到万盛帮众疯魔的样子,竹川社的小弟们慢慢相信了高命说的话,合着所有人都小瞧了黑獒,那家伙一直在隐忍,就为了干这么一票大的! 商户被烧,双方干在一起,高命开着车继续往前,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弃车逃窜,而后又抢了一辆颜色完全不一样的车,载着自己的三个手下,朝第二街区开去。 冲突已经爆发,第三街区现在只有夜警的哨所比较安全,但高命又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和黑鸦的关系,为竹川社拉够了仇恨后,立刻选择抽身离开。 他的判断无比明智,战火蔓延的非常快,万盛这个炸药桶已经点燃,不离开就会被拖入漩涡。 “你们好好呆在车内,不要乱跑,摄影棚是回不去了,我去给你们找个新家。”高命来到圣心礼拜堂,他确定没有人跟来后,才走向礼拜堂后门,按照特殊的节奏敲击门板。 十几秒后,门板旁边平整的墙壁向内塌陷,露出了一条阴冷漆黑的通道。 “这边请。”一片漆黑当中响起了慈瞳的声音,那个失去了双眼的女生抓住了高命的手,带着他在黑暗中前行:“想要见到光明,必定会经历黑暗,人们只会看到站在光明中的身影,不会在意黑暗中发生了什么,您想在黑暗中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高命感觉对方的手掌在变热,一件薄薄的衣服搭在了自己手臂上,接着他的手被往前拉动。 “我来找慈美,好好带路,不要耽误时间,也不要废话。”高命语气很冷,只是他现在以李三思的外表说出来,给人的信服感很弱,慈瞳也是过了一会才确定高命是认真的。 脚步加快,这次他们来到了不对外开放的四号办公室,这是慈美议员处理一些特殊文件的地方,她直接约高命在这里见面,也是为了表达对高命的信任,以及自己合作的诚意。 “第三街区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都说夜警是秩序的守护者,没想到你们疯起来才真是无法无天,连在女儿葬礼上杀了她爹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慈美议员一身纯白色的衣物,得体大方,好像刚刚睡醒的天使。 “是竹川社杀的人,与夜警没有任何关系。” “没错,是竹川社杀的人,不过我现在已经相信你们的决心了。”慈美没想到自己刚和高命达成一些协议,对方就有了下一步行动,迅猛凶狠:“想要限制帮派力量的议员不止我一个,已经有其他人透露出了合作意愿,我的信徒也已经进入了第三街区,希望竹川社和万盛被清理掉后,我能够安稳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报酬。” “放心,竹川社和万盛只是第一步,我们和你的目标一致,为了给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带来光明。”高命炙热的目光盯着慈美,他的野心像火焰一样燃烧,这些帮派从来没被他视为对手,他要摧毁的是这座城中埋藏最深的黑暗。 面带微笑,慈美很是欣赏高命,暗叹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个长相猥琐的中年人太擅长伪装了,也只有在自己这里,受到诱魂药香的影响,才会袒露一些真心。 “你这次过来不会仅仅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吧?”慈美议员双手撑着下巴,她开始对高命这个人感兴趣起来,事实上昨晚她已经查到了一些信息。 “按照约定,你进入第三街区的信徒需要遵守我们的规则,我身后的人希望我可以监管他们。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等冲突彻底爆发,夜警动手之时,你们可以随意行动。”高命眼中没有私欲,只有熊熊燃烧的野心,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一般只有两种下场,要不成为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要不被自己的野心活活烧死。 慈美盯着高命看了好久,试图从那张猥琐的脸上看出什么,最终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好,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其实高命的计划很简单,在慈美议员这边扯夜警的虎皮,在夜警那边冒充慈美议员的人,等大乱开始后再找机会。 第721章 十三分之一 刺耳的惨叫从脚下深基坑中传出,这里是第十三街区修建新市政议会大楼的地方,工程尚未开始,巨大的深基坑内已经堆满了发臭的尸体。 蝇虫飞舞,通道一侧源源不断还有活人被推进深坑,他们的身体大都不完整,显然在来这里之前经受了非常可怕的折磨。 深基坑一路之隔,旁边的高楼中,一张椭圆会议桌摆放在十三层中央,周围等距安放了十三把椅子。 “已经可以确定,这次进入城市的不是旅徒,应该是另外一座城市渗透了进来。” 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他们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仿佛来自不同的地域,遵守着不同的习俗,但他们身上又有一个共同点,左手和一个铁箱子锁在了一起,像是囚徒,又好像是自愿被囚禁,以自由来换取某些东西。 “从发布预警到现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十三个街区,除了我们第十三街区,第一街区,第二街区,第四街区外,剩下的街区都爆发了激烈冲突。这些外来者似乎非常擅长引起冲突和对抗,到处煽风点火,真是一群祸害。” “要尽快把他们给杀干净。” “找都找不出来,怎么杀?只有我们十三区在认真做这件事,其他街区都只顾着自己,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在和外来者合作,明知对方身份有问题,依旧愿意与其联手。” “没有足够的利益,无法让他们出手。” “这群短视的家伙,他们根本不知道外来者的可怕。” 惨叫穿透了玻璃,无数的声音参杂在一起,位于高楼之上也隐约能够听到。 “本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被坑杀的很多人其实都是市民,这一点我们都清楚。”议会桌边有一人思虑很久后开口:“那些外来者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再这么下去,恐怕我们自己就先乱套了。” 第十三层变得安静,一道道目光看向发言那人,最后坐在会议桌最前方的一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根据我收到的信息,就是现在,就在这间会议室当中,就在我们十三位代表里,已经有一位被替换掉了。” 全场鸦雀无声,彼此本就脆弱的信任被轻易打碎。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不可怕吗?” 无人再开口,都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有人拿起笔写着什么东西,有人着桌上的资料,有人看向那些被坑杀的市民,还有一个长相俊美妖异,一时让人分不清楚男女的议员,盯着左手的铁箱子,指尖触摸着铁链。 “第一座神龛必须属于调查总局,这样我们和怪谈玩家的力量才会重新平衡。” …… 慈济会是在慈美议员倡导下成立的一个慈善组织,在帮派林立的大都市当中它显得很另类,慈济会主张救赎,奉献和平等,本身没有什么武装力量,最擅长的就是静坐示威和治疗伤病。 慈济会的核心成员几乎都会看病,他们虽然没有行医执照,但他们懂得很多偏方,许多买不起药的贫民都会求助他们,没有被治死的,都成功“痊愈”了。 每逢一些节日,慈济会还会施粥和发放保暖衣物,这只是很简单的作秀,可对于这座城里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它们无疑是最后的一束光。哪怕它们不怀好意,带着其他目的,至少喝到肚子里的粥是真的,穿在身上的衣服是暖的。 帮派对慈济会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它们在城市各个街区活动,也坚决限制它们的规模,只允许其奉献,不允许其索取什么回报。 慈美议员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狠人,她向各个街区留下自己的罪证和把柄,以此换取那些帮会的支持,维系慈济会的运转。 本质上讲慈美和李三思一样,都是在欠债,为帮会规划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让那些帮会都觉得可以完整吞下慈济会,然后又把慈济会进行多次抵押,让多个帮会都成为自己的债主,使它们互相忌惮,谁都不敢肆意妄为。毕竟毁了慈济会,大家所有的前期投资就都打水漂了。 能做到这一步,慈美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愿意利用一切,也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可言,这个女人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疯狂。 “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第三街区慈济会教堂的神父——李三思。他曾经也是一个迷茫的人,在无数黑夜里被恐惧和仇恨折磨,直到某一天他遇到了慈美议员,短暂的交谈成为了他一生的转折,他的双耳聆听到了真理,他不沐浴在光明下,不再痛苦,也不再迷惘。” 慈济会的工作人员让开道路,穿着黑色神父外衣的高命走上了临时搭建的舞台。 第三街区的慈济会教堂很小,但因为这里靠近贫民区,慈美的信徒非常多,小教堂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我们拥有黑色的眼眸,生活在黑暗之中,我们本该在黑暗中死亡,可这双眼睛却在某一天看见了光。慈美议员的每一句话都映照着我破败不堪的心,让我看到了自己的丑陋,也让我重获新生,现在我带着那光亮来到了这里,希望更多的人可以看见她,被她照耀。”高命是梦神龛的主人,他的话语中蕴含着某种说不清楚的规则,在默默影响着那些听众。 现在代表光亮的是慈美,可如果有一天慈美“消失”了呢? 信徒们的虔诚,让高命意识到了一件事,越是没有什么,越会渴望什么,生活在这座黑暗城市里的人,虽然习惯了黑暗的规则,可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光亮。 “这是一个扭曲畸变的世界,我会尝试去纠正那些错误。” 高命后面这句是演讲稿里没有的,他的声音得到了那些贫民信徒的热烈回应。 在舞台后面,穿着不合身的牧师外衣,贾有志摸着自己的胡子,听着震耳欲聋的声音:“真可怕,第三街区那些帮派限制慈济会进入看来是对的,他们会把贫民窟里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可怜虫,全部变成了怪物。” 第722章 三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慈济会的办公地点已经被搭建了出来,原本的教堂也完成了翻新。 迷茫的灵魂一旦被注入信仰,瞬间就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李导,我们还要在这里混多久?”吴薇不怎么会骗人,她很不习惯慈济会的氛围。 “小吴,外面现在打翻天了,我们应该对李导心怀感恩,是他让我们能在这混乱的世道有一个安身之处。”与吴薇相反,贾有志终于找到了自己适合的事情,他太喜欢慈济会了,人人都虚伪的要命,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只需要讴歌慈美议员和感恩光亮就足够获得很多东西。 “我也觉得咱们现在不适合乱跑。”丁香穿着不合身的修女服,硬是把朴素的衣物穿出了很诱惑的感觉,她在这里不用担心被追债,缺点就是生活质量太低了:“至少也应该等我们的债主都死干净了,再考虑离开。” 吴薇压根没指望自己的同事,默默等待高命回复。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距离高命他们进入慈济会已经过去了三天,不止第三街区,整座城市好像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乱了起来。 “打的天昏地暗,本来万盛占据绝对优势,人多武器多,帮众还特别能打,可后面竹川社把重点放在了晚上,他们给病患注射了某些药剂,制造出了一些怪物。白天万盛吃进去多少地盘,晚上就要吐出来多少。”吴薇说起帮派厮杀立马眉飞色舞,好像她就在现场一样:“对了,万盛那边传出了新消息,袁青没有死,子弹集中了他的腹部,医生从他肠肚里取出了十几块弹片。” “那老乌龟命还挺硬的。” “万盛气势正盛,不过竹川社那边更阴,他们在主城街道放毒,切断了药物供应,再这么下去万盛那边很多帮众都会恶意失控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贾有志将吴薇挤到了一边,生怕高命结束自己安稳的生活,再跳进火坑中:“李导,我们就坐看他们狗咬狗。” 竹川社和万盛已经打出了肝火,现在掺和进去就是自找麻烦,连夜警最近都低调了许多。 “让他们打吧,我们需要慢慢积蓄力量。”高命捧起手中的慈美自传。 “就靠这些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流浪者?”吴薇指着那些端着破碗,等待施粥的老弱病残,随后又指向了另一边高狂热诵念慈美名讳的狂信徒:“还是指望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疯子?” “别人终究是靠不住,我从不指望他们。”高命摇了摇头。 “李导,你可别被吴薇忽悠。”贾有志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我们几个更指望不住,我都快活不起了,这几天才算是找到了一点活着的乐趣。” “你们还是很可靠的,至少为我提供了很多思路,就比如我们下一步的计划。”高命将慈美自传放下,书本里夹藏着许多禁区的资料。 “你看禁区资料干什么?”丁香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我们现在已经不用去拍禁片了,没必要冒险。” “放心,我不会拍禁片,只是在想既然竹川社能够把病患当作杀人的武器,那是不是禁区也可以利用?”高命摸着下巴,李三思这张脸胡子拉碴的,有些扎手。 “李导,我的大哥,活祖宗,你清醒一点啊!”贾有志急得穿着牧师服就开始晃高命肩膀:“这才过几天好日子,你咋就非要想不开啊!” “竹川社的老制药厂成为禁区没多久,他们就宣布新药研发成功,药效确实比之前强很多,这两者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高命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药物和禁区,黑鸦获得他的血后在贫民窟里弄了一个黑作坊,用他的血制作出了第一批药,这种药效果上和竹川社的新药差不多,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服用药物的过程太痛苦了,不是一般的痛苦,有些原住民服用后被活活痛死。 黑鸦当时服用后没有出现问题,可能是因为他身体里住着一个外来者的灵魂,与高命同样来自瀚海,但那些原住民则不一样。 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因,做出适合这座城市原住民的药,恐怕还真要进入禁区当中找答案。 “竹川社前后投入了多少资源?死了多少人才研发出新药?李导,咱们还是踏踏实实认清自己的能力,千万不要好高骛远。”贾有志抓着高命的衣袖:“你有野心是好事,可那也要活着才能把野心实现啊!” “你觉得我是去送死吗?” “这跟自杀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也不知道自己会死的多惨。”贾有志是铁了心的阻止高命,吴薇也开始劝说,小吴只是不习惯这虚伪的氛围,想要脱离出去,可没想到高命准备直接跳上通往地狱的直通车。 “我看你们是被安逸的假象蒙蔽了。”高命搂着贾有志和吴薇的肩膀,将自己的三个手下带到角落,他脸上的淡然消失不见:“你们不是一直在好奇,我是怎么获得慈美议员信任的吗?实话告诉你们,我那天和吴薇去禁区拍摄,其实我们并没有进去,我只是在外围偷了一本夜警守则。” 高命说到这里的时候,贾有志已经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了,偷夜警守则会被全体夜警视为敌人,所有知情者也会被牵连,这是重罪。 “我们那天慌不择路逃命,我知道慈美议员心善,就想要投奔她,结果意外看到了她不一样的一面。为了不被她杀害,我只能拿出夜警守则,谎称自己是夜警的代表。”高命每一句话都让自己的手下心肝颤抖:“我在慈美议员这边冒充夜警,夜警盘查时冒充慈美议员的人,但迟早会暴露,到时候我们会被万盛,夜警,市政议会厅联合追杀。” 听完高命的话,三个手下想死的心都有了,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帮他们透支未来和生命罢了。 “落在他们任何一方手里,死亡都会成为一种奢望,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去禁区是自杀吗?” 第723章 魔鬼低估了他们的恶意 果然幸福这东西就是比较出来的,贾有志成为牧师后非常幸福,觉得以前的生活简直跟猪狗一样。 可当从高命口中听到真相,知道他们是怎么获得这一切后,贾有志开始无比怀念自己在摄影棚里混日子的时光,那才是真正的幸福啊。 “我也没有其他选择,我和你们都只是想要活着而已,但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想要逼死我们。”高命语重心长的说到:“黑獒骗我们签合约,让我们白打工;万盛直接把我们的身体当作货品,想杀就杀;夜警从来不会真正保护我们,只是以我们的生命为要挟,收保护费;你们仔细想想,我们做错过什么事情?这城市变得如此黑暗混乱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享受了所有特权,却要我们来承受混乱的代价,这公平吗?” 高命的声音越来越大:“小吴想好好谈场恋爱,你就只是混吃等死,我就想拍一场电影?仅此而已,是他们把我们逼到了这一步,逼向了深渊。” 被高命这么一说,贾有志和吴薇倒是有些理解高命为什么要去禁区了,为什么想着要把禁区当作武器了。 他们的李导已经被逼疯了。 “那你也不能去禁区啊。”贾有志苦着一张脸,他白头发都快长出来了。 “不是我。”高命扫视自己的三个手下:“是我们。”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高命想要弄清楚原住民和外来者内在的区别,这样既可以做出有针对性的药剂,又能更进一步的去完善伪装。 在高命说完之后,教堂内安静了下来,他甚至能够听见几位手下嘭嘭的心跳声。 “上次我和吴薇单独去的,你俩留在摄影棚差点被弄死,这次你俩想清楚了。” 高命不是在威胁贾有志和丁香,他说的是事实,经过他一段时间的努力,招惹的敌人更多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永远和李导站在一起。”丁香率先表态,亲昵的挽着高命的胳膊:“我到时候就在禁区外面放哨吧,毕竟你们也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还是我来吧。”贾有志赶紧举手:“接应要找个值得信赖的人,我跟了李导那么久,生是李导的狗,死是李导的鬼。” 手下热情很高,高命也对他们非常的满意,几人商量着具体计划,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夕阳沉入地平线,慈济会的工作人员带回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万盛十三位堂主昨晚被杀了一个,重伤了三个,为了报复竹川社,万盛炸毁了竹川社的新药厂,四分之一街区的药物供给都将出现问题。 而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药物废料泄露,导致两条街道变成了病区,清洁工和医生正在想法设法进入,可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出来,外界已经开始担心新的禁区要出现了。 多方谴责万盛,其他街区也开始施加压力,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万盛加紧了攻势,他们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一旦退缩接受谈判,不仅大姐的仇报不了,各方还会狠狠撕咬,将其瓜分干净。 爆炸发生在第三街区,如果出现禁区也是对第三街区影响最大,可第三街区的帮派组织却一点要解决问题的想法都没有。 万盛继续疯狂攻击竹川社的地盘,势要将竹川社覆灭;损失惨重的竹川社也开始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回击万盛,还请了其他街区的帮手;至于夜警则是象征性的派遣了一个小队去探查,其余人按兵不动,等待万盛和竹川社分出胜负后再进场捡尸体。 “如果你们觉得禁区太危险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太阳落山后,高命和三个手下以慈济会救援人员的身份,赶往发生大爆炸的新月街道。 自进入这座城市后,高命就对禁区的产生非常感兴趣,这次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看了。 车辆驶入黑夜,白色的牧师服下是微微泛起红光的血城纹身,高命一直在闭目养神,直到车辆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急刹。 “怎么了?” “好像有人撞到了我们车上。”司机是慈济会的信徒,经过几天相处把贾有志当作了慈美的使徒,对其言听计从:“我们已经进入新月街范围,可没有看到警戒线和路障,也没有看到任何标识,我怀疑看守出口的人也已经被感染了,这次行动的危险程度太高,要不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如果因为危险就惧怕黑暗,慈美议员就不会选择这条最难走的道路了。”贾有志看了一眼高命,硬着头皮说道:“继续往前开。” 万盛的大本营是万盛堂,竹川社的核心地盘则是新月和稚星两条街道,其庞大的制药工厂就在这里,围绕着工厂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产业,吸引了很多来此安家的市民。 “贾牧师,我之前来过这里,非常繁华,就算是夜晚依旧灯火通明,这工厂二十四小时运转着。可你看现在,这里哪像有活人活动的地方?”车辆继续往前开,越开司机越疑惑,周围的建筑好好的,根本没有发生大爆炸。 “禁区能够影响活人的感知吗?”高命此话一出,车内众人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大爆炸摧毁了新药厂和街道,可这里一切如常,建筑没有丝毫损坏,只是所有活人都不见了踪影。 “难道新的禁区已经出现了?这竹川社的药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爆炸损毁居然能产生这么恐怖的后果?”情况越诡异,高命就越好奇,这些时日他完善了自己身上的血城纹身,对李三思心里的恶意也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用来培养恶意种子的容器,他们要用自己不断产生的恶念帮助种子开出最美丽的恶之花。 恶意绽放之时也就是他们死亡的时候,但随着时间流逝,“魔鬼”都低估了人性的恶意,这座城市的居民发现了一种可以用药物加速恶意爆发的方法,他们把同胞当作试验品,用血肉钻研出了种种技巧,这种受到人工影响后被催化出来的恶意爆发并不会导致患者死亡,只是会把他变成一个丧失人性的怪物。 第724章 余晖 慈济会的车辆一直开到了药厂附近,街道建筑依旧完好无损,看不出一点损坏。 “我们到了。” 司机不敢下车,双手紧握方向盘,不安踮着脚。 “慈美议员与我们同在,不要害怕。”贾有志安慰着司机,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他在强装镇定。 “嘭!” 车门打开,冷风钻进了车内,高命第一个走下了车。 “人都去哪了?” “也许都死了吧。”吴薇小声说道:“旧制药厂禁区也找不到尸体,据说是怪物把所有活人的尸体堆放到了一个地方,摆满了房间,用尸体拼凑出了一个家。” “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贾有志本来就害怕,现在更慌了,缩在高命身后。 看着药厂敞开的大门,高命直接走了进去,地上残留着很多烟头和一些小孩的鞋印,那些鞋印湿漉漉的,好像鞋子的主人刚从什么液体里爬出来。 “别乱碰这里的东西!”吴薇一把抓住了丁香的手,“放回去!” “怎么了?”高命停下脚步,他从丁香口袋里摸出了一瓶淡红色的药液。 “这是竹川社新药,在黑市上能买很多钱,我看它就扔在地上,不捡白不捡。”丁香挣脱了吴薇的手,瞪了对方一眼。 “新药被随便扔在地上。”高命看向远处,类似的药瓶还有很多,只是大多数都已经碎裂,药液洒落一地。 翻转瓶子,高命在上面看到了——余晖两个字。 “竹川社的旧药叫做诚光,一共九个系列,新药的名字是余晖,刚出到第二代,药效非常好。”司机把头探出车窗,有些眼红的看着高命手中的药。 “余晖……”高命眼睛眯起,药瓶中的红色絮状物好像某个在蠕动的人体组织,这么可怕的东西居然是药。 手指划开一道小口,高命将指尖伸入药瓶,而后闭上了眼睛。 …… “我的爸爸和妈妈都在药厂里工作,他们是穿着蓝色制服的天使,每天为了能救更多的人辛勤努力,我很爱他们。” 余晖咬着铅笔头,他憋了半天实在憋不出来了:“老师让写关于家人的作文,可我爸爸和妈妈他们每天都在工作,和我说话的时间都很少,还不如李爷爷对我好。” 小小的眉毛皱在一起,余晖趴在课桌上,无聊的吹着书页。 “啪!” 一个纸飞机准确的撞在窗户上,余晖朝外面看去,表情立马变得开心起来,他解开手上的玩具表,跳下不合身的椅子,打开职工宿舍门,跑进了楼道里。 大概是一个星期前,余晖在药厂里交到了新朋友,他们是从其他家属院里偷偷跑出来的。 一开始他们只是在宿舍周围玩,而后越跑越远,直到靠近药厂宿舍的大门。 “小辉,天快黑了,不要一个人在外面跑,快回家去!”看门大爷姓李,人长得很和善,脾气也很好,就是烟瘾大,每天要抽两三盒。 “李爷爷,我再玩一会就回家写作业,你可别告诉我爸妈。” “你还知道害怕啊?”李大爷关上了门,默默看着那小孩,点燃了一根最廉价的烟。 “李爷爷眼神真差,离这么近居然看不见你们。” …… “罴哥,我真的很担心孩子,你已经是主管了,难道还没有资格送他离开吗?”零三一号是制药工厂最美的女工,她进入竹川社的制药厂后连续更换了四位男朋友,最后才和药物主管黑罴结为夫妻,只是他们婚后的生活并不幸福,黑罴似乎只是把她当作了一个发泄和生育的工具。 “回到你的工位上去。”黑罴埋着头,不断记录着新药的实验数据。 “他可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孩子啊!”零三一号情绪有些激动,一直温顺可爱的她,为了孩子变得不再理智,一把抓住了黑罴手里的新药试验记录。 “松手,别让我说第二次,零三一。”黑罴的声音很吓人,不像是活人,或者说他在竹川制药工作了那么多年,已经没有了人性。 抓着实验数据的手终究是慢慢松开了,零三一咬紧了牙:“你真是头畜牲。” “谢谢夸奖。” 零三一脱掉帽子和防护服,将其摔在黑罴桌上,转身朝车间外面跑去。 竹川社的新药制造厂有严格规定,不得在工作期间离开车间,违反规定的下场会很惨,不过零三一仗着黑罴的关系,已经无视规则很多次了。 晚上十点,零三一号提前两个小时回到了宿舍公寓,看门李大爷笑呵呵的朝她招手,她却看也不看,满眼的担心。 竹川社的新药制造厂内,大多数工人都只有一个编号,唯有管理层和竹川社核心成员才有自己的名字,但零三一号的孩子却也有名字叫做余晖。 一开始零三一以为这是黑罴动用了特权,还曾向别人炫耀过,毕竟在这混乱肮脏的城市靠男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可就在刚才,零三一看到了黑罴手中的新药试验记录,竹川社新药的名字就叫做——余晖。 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零三一曾问过黑罴,为什么要给孩子取这样一个名字,既不跟父亲的姓,也不跟妈妈的姓,黑罴解释说是因为他仇家太多,不能暴露孩子。 也正因为如此,余晖一直到五岁都没有走出过药厂,学习,玩乐,生活,都是在药厂当中。 零三一号一直以为这是黑罴对孩子的保护,直到刚才看到了试验记录她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孩子就是新药。 这座城市肮脏黑暗,恶意丛生,只有刚出生的婴儿才没有被污染,他们是最好的药引。 “妈妈一定会保护你。” 回到家,零三一号一边翻找要带走的物品,一边呼喊孩子的名字,连喊了好几声,却没有回答。 “余晖?” 心里慌慌的,零三一号跑向卧室,推开门后才看见余晖一个人坐在墙角,嘴里自言自语的。 “余晖!妈妈叫你,为什么不回答!”抬手抓起余晖,零三一号忽然发现余晖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红衣服,她可以肯定家里没有这样的衣服:“你白天去哪玩了?这衣服是谁的?” 第725章 可是他们已经进来了 “妈妈。”余晖好像被鬼遮住了眼,现在才看到零三一号:“我天快黑的时候掉进了水池里,是我的朋友们将我救出来的,他们还给了我衣服。” “你的朋友?宿舍公寓楼里还有其他小孩?” “是啊,他们人很好,会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还教我怎么才能获得爸爸和妈妈更多的爱。” “它们是怎么给你说的?” 余晖露出了脖颈上的一圈勒痕,只是天真的笑着,没有回答。 “妈妈在问你!”零三一号按住余晖的肩膀,神情紧张。 余晖完全没有看出妈妈和平时的不同,脑子里好像还在想下午发生的事情,肩膀被抓的变形也没有喊痛。 “算了,我不问了。”零三一号有些粗暴的将那件脏兮兮的红衣服撕掉:“去衣柜里换件干净衣服,收拾你的东西,妈妈带你去外面玩。” “要出去玩吗?”余晖眼睛立刻亮起:“好啊,好啊。” 他一蹦一跳的跑进卧室,拖出自己的小箱子,把除了作业和课本之外的东西,一股脑的塞了进去。 眼中透着不安,零三一号抓住地上的红衣服来到卫生间,她在浴缸里点燃了一把火,看到红衣服被烧成灰后才松了口气。 “少装点东西,缺什么我们去其他街区买。”零三一号将黑罴给她的首饰和一些钱装进包里,牵着余晖的手就走出了职工公寓。 “我们不等爸爸了吗?” “他不配做你爸爸。” 箱子下面的轮子磕碰着楼梯台阶,零三一号和余晖跑出楼道,老李正准备关大院的门,见两人过来,手上动作变慢:“你要带孩子出去?黑罴同意了吗?” “对,他要见余晖。”女人装作一切正常,可还是老李看出了问题,只不过老李并没有揭穿她。 上锁的手垂落下来,老李摸出了一根劣质香烟,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思索很久还是开口说道:“别做傻事,他从出生就注定要生活在这里,去外面会害死他的。” “让开。”零三一号当然知道老李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家制药工厂招收过很多女工,要求心灵单纯善良,合约一般会签三到五年,在这期间里她们会被匹配到合适的男友,他们在这工厂的意义就是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一个可以被用来做药的孩子。 零三一号曾把希望寄托在黑罴身上,觉得他能够依靠,觉得他不同于别人,没想到他们连药的名字都取好了,一切都是试验的一部分。 “我不是在拦你,我是在救你。”老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呛鼻的烟雾缭绕在四周:“余晖已经看见其他孩子了。” “我们走!”零三一打断了老李的话,拖着行李箱,牵着余晖的手就往外跑。 “李爷爷,我们走了,你注意身体,少抽点烟。” 小手挥动,余晖非常的善良,老李很喜欢余晖这孩子,但这次他却没有转身,默默抽着烟。 类似的事情,他好像经历过,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更换了几辆不同的车,零三一把余晖带到了第十一街区的边缘,这里距离竹川社很远。 “小辉,最近几天千万不要出门,好好呆在屋子里。”零三一从来没有如此郑重的对余晖说过话:“答应妈妈,你一定要答应妈妈。” “好,我知道了。”余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听妈妈的话总是没有错的。 “去睡觉吧,你今天也很累了。” 这间出租屋面积不大,没有单独的卧室,蹲坑,灶台,床,都挤在二十平米内。 “过几天,妈妈会给你换个大房子住。” 锁好房门,关上了灯,零三一为余晖盖好被子,自己则把找来一张破席子铺在门前。 “余晖是我的孩子,不是用来治疗恶意的药……” 眼皮越来越重,零三一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零三一忽然听见有小孩在说话,她睁开眼睛,余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脸。 睡一半,儿子突然站在旁边看着自己,零三一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小辉,你在看什么?” “我朋友想要进来,他们就在门外面,但妈妈你挡在门口,我在考虑要不要叫醒你,你也上了一天的班,太辛苦了。” 余晖很体贴,总是会为别人考虑,他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 “不要跟他们玩,千万不要和它们玩!”零三一语气非常严肃,她不敢再入睡,就守在门口,一直到天亮。 脑子晕晕沉沉,太阳升起后,这座城市好像终于恢复了正常,黑暗被驱散,人们开始忙碌。 总算是熬走了黑暗,零三一放下了心,她用热水泡开带出来的食物,简单和余晖吃了早餐。 “妈妈要休息一会,小辉,你一定一定不要离我太远。”零三一太不放心余晖,卷起床单,将自己的手和余晖的腰系在了一起。 困意袭来,零三一想到天黑后还要再守一晚上,便抓紧时间开始补觉。 余晖也非常乖巧,拿出漫画书自己看了起来,不吵不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零三一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朝外面看去,第十一街区没有任何异常:“竹川社不会善罢甘休,还要再几天。” 牵动床单,余晖趴在漫画书上睡着了,那小小的脸蛋埋在漫画剧情里,无忧无虑,天真可爱,就像是枝头刚结出的柿子,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美味。 “小辉,该吃中午饭了。”零三一号拿出食物递给余晖,刚睡醒的余晖看了看食物,发完呆后将食物平均分成了几部分。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的朋友说他们也饿了,想要吃饭。” “你在胡说什么!”零三一一把抓住余晖的手,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正午的阳光,只有几片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余晖脸上:“吃饭,老老实实呆在这里,不许出去送饭,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 “可是……”余晖怯怯的朝卫生间看了一眼:“他们已经进来了。” 第726章 孩子眼中的城市 孩子的话单纯简单,可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带来一种不加修饰的恐怖。 “不可能,它们不可能在白天出现。” “妈妈,他们就在你的身后。” “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 掀翻了饭碗,零三一号肩膀在微微颤抖。 “妈妈……”余晖不懂妈妈为什么会这样。 “走,我们去其他地方,妈妈带你去一个它们永远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可我想和他们一起玩,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和它们在一起,你就永远也回不来了,你也会变的和它们一样。” 零三一起身收拾行李,在余晖茫然无措的注视下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离开了刚住了一个晚上的家。 “妈妈,我们要去哪?” “去一个它们再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零三一和余晖辗转更换了许多住处,余晖渐渐不再提朋友的事情,零三一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像看守珍宝般,时刻呆在余晖身边,连上厕所都要隔几秒问一次。 直到带的食物吃完,零三一不得不外出。 她躲在窗帘后面,街道上人来人往,看谁都像是竹川社的暗桩。 “小辉,你留在家里,妈妈去买点吃的。” 打开门,零三一趁着夜色悄悄离开,这段时间余晖表现的还算正常,再也没有说过什么朋友,所以她才敢把余晖单独留在家里。 帽子,口罩,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零三一觉得没人可以认出自己,她跑进超市,也不在乎价钱,买一大堆东西,火急火燎的往家赶。 来回一共就花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可等她靠近公寓楼到时候却看见一个男人鬼鬼祟祟的附近转悠,迟迟不肯离去。 “竹川社!” 零三一提着吃的,慢慢向后退,后背忽然碰到了一堵“墙壁”。 回过头,一个体型壮硕的胖子就挡在零三一身后,他皮肤上隆起一条条黑色血管,明显是用药过度。 “零三一号母房,找到你了。” 胖子手腕上一个黑色手表闪耀着红光:“你把新药藏在了哪里?” “他不是药,是我的孩子!” 发臭粗糙的大手掐住女人的脖颈,将其压在墙壁上:“没有药,你和我都会变成疯子,我们由衷感激药物的付出。好了,现在不要闹了,告诉我他在哪?” 零三一号没有说话,用尽力气摆动身体,一口咬在胖子手上,浑浊粘稠的血液流出,胖子将女人的身体狠狠撞在墙壁上。 头巾和口罩脱落,露出了零三一那张精致的脸,瞬间吸引了周围很多人的注意。 “这么好看的女人,怎么下得去手?这胖子好像不是我们十一街区的人。” “那女人和我逃掉的婆娘很像,不对,她就是我的老婆,兄弟们给我拦住他们。” 美丽在很多地方都是一种稀缺的资源,随着周围不怀好意的人增多,胖子也不敢停留,毕竟这里不是竹川社的地盘,扛起女人就朝巷子深处跑去。 老公寓楼内,余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不时朝房门看一眼。 半个小时过后,妈妈还没有回来,余晖忽然朝窗户看了一眼:“你们不要出来,妈妈快要回来了。” “别跟我说话,我听不见,我不想和你们一起玩了。” “走开,别碰我,离我远点。” 零三一带着余晖换了好几个公寓,她以为甩开了那些东西,实际上是余晖看妈妈太辛苦,在努力装作正常。 自从离开竹川社制药工厂后,他眼中的世界越来越奇怪了,自己的朋友不光是趴在猫眼上偷看自己,还会把脸贴在窗户外面喊他下楼玩,后来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跑进了家里,站在各个角落盯着他。 除了越来越多的朋友,原本他眼中正常的城市和市民也开始变得怪异。他能看到人们心口种着什么东西,像是丑陋的触手,又好像萌发的枝芽,那东西下面带着一长串细密的黑色根须,钻进神经和血管的末端,吸取着人心中不断产生的灰色情绪。 大多数人可以维持活人的形状,但还有一些身上臃肿着大段大段的根茎,像背着植物蜗壳,身上也充满了奇异的纹路,他们嘴巴开合,每次呼吸的时候,都会产生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吸血虫。 越是这种丑陋可怕的市民,他们似乎对余晖的存在越敏感,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用鼻子去嗅,仿佛余晖身上带着一种香气,是一种少见的美味。 城市像盘根错节的畸变树瘤,人人都呼出黑色的毒虫,四处飘荡着发臭的黑雾,这地方早已无可救药。 余晖耳边属于朋友的声音在变大,他捂住了耳朵,闭上了眼睛。 “妈妈,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你不要我了吗?”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天又一次黑了。 小屋里比往常冷了很多,余晖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低垂着头,眼睛透过刘海看着房门。 “你的妈妈不要你了,她压根就不在乎你,生下你就是拿钱办事,她甚至不敢告诉你她的真名,零三一是她作为母房的编号。” “大人总会欺骗小孩,因为我们还没有被恶意浸染,很快你也会像我们一样,被当做药。” “你的身体,血肉,骨头,都将成为药的一部分,被大人们融合。你纯真的灵魂将成为他们抑制他们内心黑暗的良药。” “但这根本治不了他们的病,吃人的狗东西怎么可能不产生恶意?” “放弃吧,接受我们的记忆,和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吧。” 杂乱的声音钻进余晖双耳,不断刺激着他。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你知道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被赋予黑姓的活人,他们早已失去了人性,只有把自己的孩子成功入药才能成为竹川社核心成员,他们已经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你现在经历的,我们都经历过,所有的爱都是欺骗,所有关怀和善意后面都埋藏着深深的恶!” “相信我们说的话,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成为合适的药!” 余晖双手压着耳朵,脸已经变形,他看着周围血淋淋的小孩们,哭出了声。 “别再说了!诚光,求求你,别再说了!” 第727章 成药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余晖宁愿躺在虚假的美好里,也不愿意睁开眼去触碰真相。 他希望回到竹川社的药厂公寓里,他希望有病的是自己,他想要妈妈回来。 “走开,你们从我家里出去!” 余晖的小手挥打着空气,那一道道血淋淋的身影反而贴的更近了。 “逃吧,余晖,逃出这座城市,不要成为大人们的药,尽可能的往远处逃!” “我要等妈妈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她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件赚钱的商品,用自己的肚子,售卖你的灵魂。” “你们在骗我,你们这些坏孩子,妈妈说得对,你们都是坏孩子,所以才会受到惩罚。” “其实你很清楚我们没有骗你,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害怕,才会崩溃,才会痛苦!余晖,逃走吧,带着我们的记忆一起离开,离开这座城市!”孩子们的声音变得尖锐。 “你们闭嘴,闭嘴!从我家里出去,从我的脑子里离开!”余晖打不到那些孩子,开始用力拍打自己的头,好像要砸开一个洞,把藏在里面的声音挖出来。 “我们分不开了,你的父亲黑罴一直喂你的营养餐里参杂着旧药。余晖,你是喝着我们的血长大的,我们的记忆早已渗透进了你的身体。” “你们是病!只要治好了,我就再也不会看见你们!” “余晖,生病的是这座城市的大人们。逃走吧,留下会成为药,反抗会化作失去理智的怪物,变成一片禁区,我们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用,只有逃离。”年纪最大的孩子穿着血衣,他的身体像拼图般零碎,烙印着制药旧厂的火光。 竹川社的药是从善良单纯的孩子身上提取出来的,可以抑制恶意,他们更新迭代的方法则是用旧药来喂养新的孩子,直到找到更纯净的灵魂。 诚光系列共有九代,余晖系列开发到了第二代,不过余晖系列药剂出现了某种竹川社也不知道的变故,其他孩子的记忆在一个孩子身上苏醒了。 “逃走,逃出这座城市……” 所有孩子的声音都在脑海里回荡,余晖好像背负着很沉重的东西,他慢慢被压垮了。 眼中的世界愈发诡异,余晖恍惚间还看到了一座比天还高的巨大神龛,伫立在远处,周围全都是黑暗。 瘫在出租屋内,余晖不想去反抗,他只是一个被圈养在药厂的小孩,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三天后,竹川社的人破开公寓门,找到了余晖。 “你的妈妈没有保护你,说出了你的位置。” “可她撑了三天,在竹川社各种药物和折磨下,撑了三天。” 余晖喃喃低语,这次那些血淋淋的孩子们极为少见的没有反驳余晖,他们都觉得这城市没有任何善意的大人,认为一切都是零三一和黑罴导演的戏,他们打赌余晖不逃的话第二天就会被抓住,结果没想到零三一号足足撑了三天。 甚至还有一种可能,零三一到死都没有透露余晖的位置,是竹川社耗费三天时间,动用自己的力量在第十一街区找到的余晖。 竹川社的人没有为难余晖,黑罴亲自到场,将余晖包裹在毯子里,轻轻抱下了楼。 “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把昂贵的营养药液直接注入余晖身体,黑罴动作小心翼翼,谁都想不到表面五大三粗的他,还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竹川社的专车很大,里面摆着各种玩具和书籍,还有大量急救设备,这一切都是为余晖准备的。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还小,呆在家里就好。”黑罴抱着余晖,每句话都很温柔:“大人们会为你遮挡风雨,撑起天空。” “他在骗你!余晖,这个禽兽在欺骗你!回去你就会被当做药,用来治疗大人们内心的肮脏!”小孩的声音依旧在脑海当中,它们不曾离开,而是钻进了余晖的脑子。 黑罴轻轻摸着余晖的头:“你的妈妈生病了,早在几天前就开始胡言乱语。” 司机按下开关,车载电视开始播放一些拼凑出的监控视频,美丽的母亲在荧幕上成了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可我们不能怪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是这座城市生了病。” 黑罴的声音无比痛心,充斥着自责和懊恼,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卑劣,只有维护家庭的决心。 等视频结束,营养液也注入了大半,黑罴看着余晖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试探性的问道:“离开家的这几天,你有没有看到其他孩子,它们穿着红衣服,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余晖没有任何反应,可眼底的瞳孔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这细微的反应被黑罴捕捉到了。 回到竹川社新药制造工厂,迎接余晖的不是折磨和威胁,黑罴也不再经常加班,似乎是为了填补缺失的母爱,他把更多时间用来陪伴余晖。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时间,黑罴忽然收到了消息,说是在城市边缘找到了零三一号,他“大喜过望”,带着余晖去看妈妈。 可到了竹川社的医院才发现,零三一号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内脏枯萎,气若游丝。 “她的情况很糟糕,需要器官移植,但她身体太特殊了,能跟她适配的只有……”医生无奈的看向小小的余晖:“她的孩子。”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孩子们的声音依旧响个不停,只有五岁的余晖看着眼中完全扭曲的世界,欣赏着黑罴和医生的表演。 激烈的争论过后,选择权被交到了余晖手上,不同意妈妈会在自己眼前死去,同意移植器官便能够救下女人。 脑海中的小孩在叹息,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斗的过这座黑暗的城市,结局他们已经预料到了,因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在竹川社母房中诞生的孩子很多,只有足够善良纯真的孩子,才能通过各种检测,成为药。 “我同意,我要救妈妈。” 小孩的声音稚嫩清脆,医生松了口气,黑罴背过脸时也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便是为余晖进行各种注射和喂食,一个星期后,余晖被放置在了一个巨大的容器当中,竹川社将一种全新的黑色命花种在了他的身上。 第728章 禁区的诞生 玻璃容器里灌满了药液,余晖身上连接着一根根管道,医生和黑罴说这是为了救妈妈必备的过程。 小小的身体侵泡在粘稠的药液里,余晖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 太丑陋了,医生穿着洁白的大褂,脖颈和手肘下面却长出了一条条黑色的干瘦手臂,他们后背上驮着巨大蜗壳,上面刻印着一张张惨死的脸。 黑罴的样子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形状,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巨熊,浑身飘散着恶意,仿佛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长毛,他双眼内陷,黑色的眼珠里隐藏着贪婪和渴望,好像随时都会抓住一个人吃掉。 目光看向更远的地方,因为玻璃阻挡有些模糊的世界被一条条巨大的黑色根须贯穿,到处都是蠕动的细小触手,它们有的前端长着眼珠,那是和人完全不一样的眸子,深沉黑暗,比毒蛇还要冰冷。 再看向自己的身体,余晖能清楚感受到命花正从自己体内吸走什么东西,种子在血肉中生根发芽,拱开了皮肤。 所谓的命花也和花没有半点关系,至少在余晖眼中,那是一张张模糊的嘴巴,它们靠吞吃善意让自己成长,可如果停止供应美好的情绪,它们又会很快枯萎。 “那些奇怪的纹路,我好像在天边的神龛上看到过,这些命花是那神龛抖落的碎屑,是神明遗忘的记忆吗?” 更多管道扎根在身上,余晖脑中不断浮现出妈妈的样子,每当他快要睡着时,一股电流就会穿透身体,让他不断供养着命花。 “我的孩子,你做到了。”黑罴站在玻璃缸外面,头一次为自己的孩子感到自豪,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你的妈妈就在隔壁,她会陪着你,直到从昏迷中醒来。到时候她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亲自将你抱出。” 找来一块黑布,黑罴随手将玻璃罩住,他离开了房间,走在长廊上,两边的屋子里摆满了类似的玻璃缸,空气中充斥着命花的香味,光是呆在这里就可以让内心的恶意不断减少。 “新的命花效果非常好,这次黑蛔立了大功,我也要尽快生产出新药,否则那小子迟早会爬到我头上。” 从一个个玻璃缸前走过,黑罴踩着一级级台阶向上。 黑布缓缓滑落,余晖看到黑罴的身影,他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光束照了进来,就照在黑罴身上,他没有回头,独自离开了。 “你还是没有逃掉,还是成为了药。” “等你被命花吸干,你的心脏会被做成礼物,送给下一个药,悲剧在传递。” “不过还好,至少你救下了自己的妈妈。” “也许我们可以多研究一下命花,它太特别了。” “期待下一个药不要像你一样懦弱,期待有一味药可以真正救治这座城市。” 药液里的时间似乎也变慢了许多,孩子们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天天过去,余晖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他本会在这里呆到彻底枯萎。 可没想到万盛的炸药破开了药厂的门,爆炸声接乱不断,滚滚浓烟飘起,封闭的玻璃容器出现了裂痕,接着在下一刻破碎。 在药液里生长的余晖抓着管道爬出,他沿着昏暗的走廊,看见了管道另一边连接的仪器。 从自己身体里抽取出来的血液,用自己肉体供养的命花,都被采集装箱送往下一个车间,制作成了一瓶瓶药液。 余晖不关心这些,小小的身体继续往隔壁爬,黑罴说过妈妈就在旁边。 推开一扇扇门,余晖只看到了同样被困在药液里的小孩,他们的灵魂不够纯净,身上的命花无法完全绽放,可就算如此,竹川社依旧囚禁了他们,用他们生产低级药液。 “妈妈呢?” 爆炸声,警报声,脚步声,制药工厂乱了套,没人在意现在的余晖,他就像是一滩爬行的两栖类怪物。 艰难的爬上一级级台阶,来到一楼后,余晖仰起头,看到了墙壁上的一些图画和文字。 许久未见阳光,他的双眼被刺痛,可比阳光更毒辣的是图片里的内容。 因为违反了制药工厂的规矩,零三一号母房被当做典型,竹川社的人将其遭受的各种可怕事情张贴在了车间内部,还附上了零三一号凄惨的图片。 恐怖的画面好像活了过来,疯狂朝余晖眼睛里钻,他脑子里所有孩子的声音都停止了,世界好像也在瞬间变得安静,只是开在他身上的命花开始枯萎。 当灵魂不再纯净,命花汲取不到善意,便会凋零。 余晖的心窍中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他眼中的自己不再保持一个孩子的外形,开始和这座肮脏的城市同化,软弱畸形的手臂扎根进了泥土,余晖身体各处长出了一道道绸带般挥动的恶念。 “杀了他,杀了它们!” 强烈的负面情绪疯狂扩散,一瓶瓶药液破碎,那些从余晖身体里提取出来的血液和某种混合物朝着他爬去,随着波及范围变广,制药工厂里的其他孩子也开始朝余晖爬去。 他们悲惨的记忆被药液交织在了一起,命花成片掉落,在无数花瓣当中,一股禁忌的气息出现了。 …… “啪!” 高命手中的药瓶炸开,他摸着自己被割开的手指,刚才血液和药液交融的时候,他看到了余晖的记忆。 似乎是因为同样喂食过命花的原因,高命也被对方当成了入药的小孩,那痛苦的记忆纠缠着他,仿佛要将他同化。 “竹川社的药是小孩,这座城市里的市民被黑暗浸透,他们就在刚出生的孩子里找纯净的灵魂,然后把他们当做药引。” 简单的一次接触带给了高命意料之外的收获,他对禁区的出现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制药旧厂化作禁区应该和那个叫做诚光的小孩有关,他是第一个失控的孩子,余晖算是受到他的影响才一步步失控的。” 被当做药的孩子们,可以通过药液中的血肉来传递记忆,这是高命之前没有想到的,他感觉自己正缓缓揭开这座城市的面纱,看到其真实的面目。 第729章 禁区是神龛的伤口? “之前我也接触过药液,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看来是因为余晖本体产生了大问题,导致最新生产出来的药物也受到了影响。” 指尖的伤口没有愈合,那一道小小的口子好像一扇接连余晖内心的窗口,他和高命的血液在相互吞食,好像要把自己的记忆强行烙印在高命的身体当中。 “李导,要不我们还是撤吧?这地方太邪乎了。” “是啊,制药工厂是竹川社最核心的地方,但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那些家伙不会……都死了吧?” 贾有志和丁香一左一右,紧紧挨着高命,在禁区外面他们觉得高命太能惹麻烦,进入禁区后高命就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两人寸步不离,跟暖宝宝一样贴在高命双臂上。 “对于这座城市的居民来说,余晖化作了禁区,可对外来者来说,这里的空气更加清新自由。”高命盯着指尖滑动的血珠,它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指引高命前往某个地方:“跟我来。” 推开制药工厂的大门,昏暗的灯光轻微晃动,驱散了夜色,却愈发让人感到不安。 散落的药液更多了,地上开始出现杂乱的鞋印。 “所有鞋印都是往工厂外面跑的,他们显然是在逃命,连最珍贵的药液都顾不上带走,由此可见他们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东西。”丁香是个很敏锐的女人,她死死抱着高命的胳膊,瞪大了漂亮的眼珠子:“李导,药厂工人们都在玩命往外跑,我们就这么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对啊,我们走这么远连具尸体都没有看见,说明工人们最后也没有逃出来,这是死地,是绝境!”贾有志是真的怂了,身体抖得跟开了震动似得。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这又不是旅游,你谨慎一点啊!” 指尖瘙痒,伤口里的血珠像一个发狂的小虫子,来回滚动。 高命着余晖的记忆,撬开了生产车间的加厚门板。 广播中播放着员工守则,空气中飘着刺鼻的药味,墙壁上张贴着一个美丽女人被注射药物、被折磨的图片,没有任何遮挡,女人遭受的一切就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同为女人的吴薇和丁香有些不忍心去看,要知道平时这两位也是心黑的很,结果也被墙壁上的图片给刺痛了。 “难以想象,她的家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有多么痛苦。” 高命的手指拂过图片下面的文字,黑罴将对零三一号女工的惩罚公开写在这里,就是为了警告其他人,不管你是谁,在这里都要老实听话。 “李导,你看这边!”吴薇捂着嘴巴,手指向制药仪器后面,身体吓的一动不敢动。 顺着吴薇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命眼角也抽搐了一下,这座城市表面上维持着“正常”,没有鬼神怪谈,也没有什么太离谱的异化现象。可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制药车间内出现了让他也觉得很瘆人的场景。 仪器后面挤满了恶意爆发的患者,他们并非制药工厂的工人,是竹川社用来做人体试验的患者,此刻他们身上拖拽着各种管道,捆绑着药袋,血红色的粘稠液体正源源不断注入他们的身体。 在余晖化作禁区之前,药可以用来抑制恶意,但在余晖失控之后,注进他们身体内的药全部变成了毒。 “**!这么多病人!李导,我们快走!”贾有志活了那么久,今晚见到的病患数量比前半辈子加在一起都要多。 “别慌,之前被竹川社用来做人体试验的受害者依旧还活着,说明禁区并非一味的杀戮,他似乎可以分得清楚谁才是罪魁祸首。”高命身上有一个很厉害的点,那就是总能在绝望中看到希望。 患者数量太多,高命也不敢靠近,这些病人携带的恶意虽然不如哨所的老狗,可他们一起冲过来,众人根本没有逃的机会。 “他们失去了理智,完全在按照内心的渴望做事,所以才会疯狂去吸食和注射那些药液,禁区似乎没有干预它们的打算。”高命没有离开的打算。 “李导,你是不是导太多戏,人错乱了?怎么把禁区当做人去对待了?那玩意嘎嘎乱杀啊!活人多少条命都不够填的!”贾有志发现高命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他也不知道高命要试什么,但总归肯定不是好事。 “我心里有数。”高命挥了挥手,带领众人退出厂房,就在大家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朝着职工公寓走去,血珠呼唤最强烈的地方就是这里。 不同于制药工厂那边,高命几人刚靠近公寓楼,汗毛都直接立了起来,生物的本能在催促他们赶紧逃走。 公寓大院的门没有上锁,缓缓推开后,高命在禁区里见到了第一具尸体。 在余晖记忆中出现过的看门老李自杀了,吊死在铁门上门,尸体完整,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搬开老李的尸体,高命脚步逐渐变慢,他眼中的公寓楼外墙有些模糊,就好像披在城市身上的伪装在这里被掀开,又好像一张完整的人皮上出现了一块血淋淋的伤口。 高命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恍惚间已经来到了公寓门口,薄薄的楼道门内外却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 手臂轻轻推开后,高命看见了纵横交错的植物根茎,上面挂着数不清楚的药厂工人,尸体扭曲在枝干上,像一条条人虫。可再次眨眼,公寓内又变得正常,楼梯、台阶、护栏、房间,和现实里没什么区别。 两种完全不同的场景非常诡异的在众人眼中交替,贾有志和丁香已经被吓瘫,只有高命露出了苦苦思索的表情。 “这就是禁区真实的样子?余晖在里面吗?” 向前迈步,高命走在普通的楼道台阶上,但在贾有志他们眼中,高命正踩着尸体的头颅,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得,盯着某个方向。 “李导,快回来!” 在高命看来是顺着楼梯往上走,另一个视角里他的身体正一点点被尸潮拥挤,陷入其中。 第730章 暗箱 李三思是一位导演,他从小就喜欢电影和拍摄,他曾无比好奇为什么那台小小的仪器可以留下世界的光影。 在翻看了许多资料后,他被其中一种光学仪器深深的吸引。 暗箱,又称暗盒,是相机上装感光片的设备,其结构严密绝不透光,可以把影像投在屏幕上。 最早的相机,就是找一个有小孔的密封箱,箱外景物透过小孔,在完全黑暗的箱内壁上形成颠倒且两边相反的影像。 还是个小孩的李三思,傻傻的思考,我们每一个人是不是都是一个暗箱?两颗眼珠就是开在密封箱上的小孔,我们通过它们记录世界的虚影,看到了颠倒相反的真相。 或者说,我们看到的,就是大人们口中所说的世界? 暗箱,是光和暗的分离,是一种带着限制的观测。 又或者更进一步去想象,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也是一个暗箱,人们在绝对的黑暗中,透过那微小的孔洞去感知。 脑中各种记忆翻涌,高命的视野里两种不同的场景交替出现。 踩在水泥地面上,准备去抓扶手,掌心落下的那一刻却握住了一条长着尸斑的手臂。 收回胳膊,头顶的公寓灯微微闪动,亮起的瞬间一颗巨大的眼珠缓缓睁开,暗掉之后,斑驳的天花板正在掉落灰尘。 一个个惨死的药厂工人潮水般涌来,晃晃脑袋,看到的只是脚边的饮料瓶被踢翻,高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撕扯拖拽,眼睛看到的却是楼道的窗户没有关严,夜风吹了进来。 观测和感知出现了偏差,这座宛如暗箱的神龛城市多了一个孔洞——禁区。 透过孔洞往外看,高命也不知道自己看见的是真相,还是另一个投影,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比梦要真实,比现实要模糊。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坐在电视机前的李三思,通过那方框荧屏看着有限的世界,但下一刻他又变回了高命,迈入了荧幕,被尸群淹没。 竹川社内最珍贵的药液不断流进身体,破碎的药瓶根本数不清楚,药液挥发,每次呼吸都是吞服,可惜有些病不是吃药就能治好的,吃的越多,病的越重,高命双眼的视野仍在变化,直到药液达到一个临界点后,他头顶的灯不再闪耀,他走到了一个房间外面。 推开门,他的面前是一个个浸泡在柔软墙壁中的尸体,无数根茎缠绕的世界,在黑暗和死亡的中央、在客厅电视机前的椅子上、在记忆翻涌的脑海里面,三种视野变化的中心坐着一个小孩——余晖。 “难怪禁区里看不见一具尸体,你们把尸体都藏在了世界的另一面。” 高命走在水泥地面上、走在尸潮里、走在李三思的记忆当中,他来到了余晖的面前,看到了那个被制作成了药的小孩。 “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世界?”细小的根须划破了高命的皮肤,他的血流了出来,那是和这座城市居民完全不同的血,能让命花从漆黑变为血红。 “你能够听到我的声音吗?” 从根茎中轻轻捧起余晖的脸颊,从杂乱的书信里捧起余晖的涂鸦册,从脑海中捧起余晖的记忆,世界的一切都在变化,只有高命和余晖站在同样的地方。 “药为什么会存在?” “其他孩子在你身边吗?诚光系列开发出了九代产品,他们呢?” 没有回答,高命只能看到余晖的双眼,那是一双无比澄澈的眼眸,像镜子。 药液还在不断渗透进高命的身体,余晖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线钻向他的胸膛,但因为有血城纹身的存在,血线无法一直无法进入他心脏和大脑,不能将其同化。 “你无法开口?只能用这种方式和我交流?以‘药’之间的方式交流?”高命迟疑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将刀刃压在了自己胸前。 “李导!快回来!”贾有志的声音忽然响起,现在高命是他们唯一的大腿,如果高命死在了禁区里他们离完蛋也不远了。 正因为如此,贾有志和丁香才互相推搡着,冒着极大的风险进入了公寓楼。 “李导!你清醒一点啊!醒一醒!我是老贾!贾有志!”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喊着,确实挺让人感动。 在三位手下眼中,高命吸引了全部尸体的注意,他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 诡异的是尸体没有伤高命分毫,他却自己拿出了刀,想要给自己开膛破肚。 “包给我!让我抡出去!李导鬼上身了,要砸脑袋才行!” “你扔准点啊!” “还有其他东西没?” “啊啊!那尸体过来了!” 没有去理会三个手下,高命的刀刃破坏了血城纹身,余晖身上的血线立刻找到了突破口,涌入他的心口,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在血管连接,心脏再次跳动之后,高命听到了余晖的声音,不止是他,还有其他孩子的争吵声。 眼中的世界在重合交错,几件血淋淋的小孩衣物被余晖抱在怀里。 “你也是‘药’吗?”余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声音却清晰入耳:“只有纯净的灵魂才能入药,可以让命花盛开。” “是的,我是一味‘猛药’。”高命收回双手,蹲在了余晖面前。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总之,我和你们不太一样,你们可以抑制黑暗,我则有机会带来光亮。”高命见余晖没有做出攻击性行为,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各大帮派封锁禁区,一来是因为禁区确实危险,二来是因为这里藏着黑暗城市的部分真相:“你能告诉我命花是什么吗?我曾你的记忆中看到一些关于它的信息,你们似乎准备利用命花来做一些事情。” “命花是一种盛放在黑暗中的花,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美丽。”余晖的眼神有些茫然。 “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将黑暗的事物和人们集合到一切,想要结出一颗最黑暗的果实,它追求极致的黑暗,所以舍弃了自己灵魂中多余的部分,或许是和家有关的思念,某种爱情的可能等等,总之这些多余的记忆开出了命花,药厂能够从命花中提取出抑制黑暗的东西。” “想要命花绽放需要纯净的灵魂,也就是我们这些‘药’,我们从小就被注射各种培育剂,吃掉的饭菜里都有命花的根茎、枝叶,但药厂不知道的是,供养命花久了便有可能会看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命花才能感知到的世界。” “我也不清楚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对我们来说它们重合在一起,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就像……”余晖找不到形容,停顿了下来。 “一个暗箱吗?” 第731章 被隐藏起来的黑暗和恶意 “暗箱?” 余晖是第一次听人说这东西,他耐心听着高命的解释,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这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东西吗?” 很简单的一句话,看似无心,却透露给了高命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余晖好像看出了他是外来者,察觉到了他和这城市格格不入的灵魂。 摇了摇头,高命岔开了话题:“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多余的药液注入我的身体?这东西不是很珍贵吗?” 高命上身赤裸,血管和根须穿透了胸膛,破坏了血城纹身,他也难得感受到了一丝轻松,背负血城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我讨厌药,讨厌命花,讨厌成为药剂的我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把这些东西全部丢给别人。”余晖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就算被痛苦和绝望催熟,他的行为习惯还是和成年人有所不同:“所有药剂都是从命花中提取的,我没有刻意去操控,是你的身体在吸引命花,吸引那些被黑暗抛弃的记忆。” 眼中的世界仍在快速交替,随着药液不断注入高命身体,他双瞳之中的世界愈发清晰,两个世界同时存在,这种感觉非常的奇特,他好像既是观测者,又是被观测的对象。 伸手触碰余晖,伸手拿起桌上的照片;微笑着看向窗外的黑夜,微笑着看向挤满尸体的墙壁;高命踩在水泥地面上,踩在蠕动的巨大血管上;他和李三思的记忆也在药液的帮助下开始深度融合,不再是去翻看记忆,而是高命真的成为了李三思。 竹川社制药工厂囤积的药物,足够黑街上的人使用一周,现在全部流向高命,似乎想要将他变成一朵人形的花,开在两个世界交汇的地方。 以前的高命和这神龛世界格格不入,无论做事风格,还是更深层次的灵魂。别说城市议会厅,连竹川社都有很多方法可以检测出高命的异常,但随着药液流淌全身,高命灵魂的气息都被改变,他比任何人都更像是原住民,那种从眼眸深处散发出的黑暗,让他仿佛变成了一枚深埋在泥土中的种子,从未见过光,又从未放弃过希望。 “城市里的禁区有很多,他可以去见见其他人,不过他们可能已经失去了理智。”余晖淡淡的开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消散,他们应该也面临着和我相同的困境,幸好你来的比较早。” “我会把你和他们都救出来的。” “我才不相信你们大人说的话。”余晖头颅微微扭动,片刻后,又看向了高命:“我听诚光说过,这座城市病的很严重,想要真的将其治好,有三种办法,一种是在禁区世界内杀掉城市的主人;另一种是在帮派世界内扫清所有帮派;最后一种是找到最极致的黑暗,然后成为它。” “你不是说其他禁区的人都已经失去理智了吗?” “我说的是可能,另外诚光不是一个人,是九个孩子,他们的意志非常强大,也非常混乱,等我死后,他们和我的声音应该会在你的耳边响起……”余晖好像说漏了嘴,移开视线:“不要再问我其他的问题了,我也不懂,每次思考脑子都很会痛,我想要睡一会了。” “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玩吗?” “当然……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 小小的身体镶嵌在巨大的根茎中,尸潮包裹着建筑,痛苦怀抱着记忆,余晖垂下了头。 高命心中还有很多问题,但看余晖这个样子,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多谢。” 高命向后走去,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皮肤下开始出现一种全新纹路,类似阴影,又像是疤痕。 大量药液吞吸进身体,换其他人过来估计已经死好几遍了,高命硬是靠着强大的意志撑了过来,但在这个时候他也发现了另外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如此巨量的药液足以将所有恶意压制住,甚至有可能完全清除掉,可是高命心底属于李三思的恶意却并没有减少,依旧沉积在心底。 高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低估了李三思,光翻看李三思的记忆,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一个多么黑暗的人,所以高命放松了警惕。 “李三思的恶意只是收缩了起来,它还懂得隐藏自己。” 外露的恶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隐藏的很深的恶,谁都不知道,包括李三思自己。 “他作恶之后受到了剧烈刺激,导致大脑自动屏蔽了那些记忆?还是说他有第二人格?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钻进了他的心里?” 察觉到不对后,高命连带着看向自己三个手下的目光也有了变化,仔细想想我们李导身上可以说没有任何人格魅力,可三个手下却不离不弃。 “这三个家伙真的存在吗?” 高命有些动摇了,他是梦之神龛的主人,在这场入侵神龛的战争中,黑暗神龛的主人也在想尽办法对付他。 “不能被他锁定,黑暗神龛的主人在禁区世界里可以不受限制使用各种诡异的能力,还是在帮派城市中做事比较保险。” 余晖告诉了高命三种对付神龛主人的方法,梦鬼对危险的感知隐隐在提醒高命,这三种方法中可能只有一种方法有用,甚至所有方法都是虚假的。 “现在我最大的优势是躲在暗处,在黑暗神龛中,躲在暗处。” 踩着水泥台阶,高命脱离了尸潮,一步步下楼。 禁区确实危险,普通人进来很容易就没命,只不过这次余晖发泄完了怒火,且发现高命灵魂纯粹中又充满异常,所以没有什么敌意,才让他如此顺利的离开。 “李导!你是真牛*!这都能活着出来,我以后给你刻到木牌上,天天戴着你。”贾有志真的惊了,抓着高命的手臂,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有空学学其他剧组的道具师傅是怎么拍马屁的。”高命站在楼道出口,他眼中自己的三个手下也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样子。 第732章 人们的“模样” 受到药液的影响,高命的身体发生了未知的异变,与其说是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不如说是一个游离在两个世界边缘的鬼。 他在禁区当中拥有两种不同的视野,既可以看到被帮派占据的现实城市,又可以看到充满怪异的虚幻禁区。 目光落在三位手下身上,贾有志在高命左眼中是一个猥琐瘦弱中年男人,偶尔会用色眯眯的眼神偷看街边的美女,他脸上隐藏着贪婪、胆怯、自卑,有贼心却没有贼胆,相比较去行动,更愿意躺平苟活在阴沟里;在高命的右眼当中,贾有志只是一道卑微的影子,没有血肉,没有凝实的身躯,他的双腿延伸到了李三思脚下,束缚着李三思的脚踝,又被李三思踩在脚下。 再看丁香,这个女人美丽聪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像一条成了精的狐狸,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温文尔雅,在自己人面前满口粗话,开着各种黄色玩笑,她背负了大量债务,到处欠人东西,却从来没想过好好努力去还,脑子里钻研的全是歪门邪道。在高命的另一只眼中,丁香完全变了形状,不再美丽,脸上套着一层层人皮,身上的衣服流着血,宛如水草般肆意生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也缠绕上了李三思的后背,这似乎象征着她和李三思之间复杂的关系。 最后是吴薇,她虽然是女人,从体型上看却是剧组里最壮实的,沉重的摄像机在她手中和玩具一样。 与丁香正好相反,吴薇认死理,不懂变通,说的好听点是执着,说的不好听是有点蠢,她经常被骗,又独自愤怒懊恼,会疯狂锻炼去发泄不满,为人仗义可靠。高命眼中的吴薇双手宽大,背着一个沉重的蜗壳,上面是漩涡般的纹路,最诡异的是那些纹路注视的久了会变幻出李三思的容貌。 吴薇背负的沉重蜗壳里,好像装着李三思的东西。 “李导,你在看什么?”吴薇挥了挥手,以为高命在发呆。 “在看我们之间的羁绊。”高命笑了笑,搂住了贾有志和吴薇的肩膀:“你们说,假若有一天我死了,你们会难过吗?” “好端端的,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丁香想都没想就开口,贾有志也在旁边随声附和:“李导,你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会吧。”三人里只有吴薇思考了一会,说出了一个答案。 “有你们三个陪着……真好。”高命又扭头看向跟随他们一起进来的慈济会司机,那家伙现实中是什么样子,在禁区里依旧是什么样子,普通的就好像楼内无数死去的尸体一样。 “真好奇,在禁区里我自己是什么样子?我的眼睛是暗箱上的小孔,可以观测到旁人和世界,却唯独看不到自己,看不到李三思。” 黑暗神龛的主人不会坐以待毙,但就像他不知道高命的能力一样,高命也不清楚对方的手段,双方的攻击都在未知中进行。 “先离开吧。” 高命灵魂中的肉香已经暂时被药液取代,他想要再制作一些药,看看跟之前有没有区别。 在被余晖喂了那么多药剂后,高命已经不受禁区束缚,他就好像是一朵诞生在禁区中的大号命花,可以自由出入。 带着几位手下,借助双眼不同的视野,高命轻松找到了离开的路,他们穿过公寓大院后门,走过几条巷子,空气中的药水味被火药味取代,惨叫和痛苦的呻吟传入耳中,高命眼中属于禁区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 “出来了?” 仿佛走过一层无形的水波,高命几人眼前出现了救火的帮派成员和逃命的市民,以及恶意失控的患者。 店铺被摧毁,住宅燃起大火,随处可见垃圾和血迹,这才是竹川社新药制造工厂外围真实的情况,比起禁区内部,这里其实更像是炼狱。 “我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这里太混乱了,是冲突中心。”司机低头祷告,可惜他的神听不见他的声音,若非高命拽了他一把,一枚子弹差点击中他的脑袋。 房屋倒塌,枪声激烈,在熊熊烈火中,几个穿着竹川社制服的帮派成员正在将珍贵的制药器械装车,为首之人个子不高,五官长得非常丑陋,一双小眼珠里满是坏水。这家伙在高命的另一个视野里也没有人形,像条巨大的蛇形虫子,不断吸食植物根茎中的液体。 “什么人!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这里是距离禁区最近的地方,算是次核心区域,竹川社的帮派成员没想到有人能摸到这里。 “我们是慈济会的工作人员,代表市政议会厅来这里查看灾情。”司机高声叫喊,举起了双手。 “原来是慈美那臭婊子的手下。”为首之人冷冷一笑:“我听说慈美收了万盛不少好处,经常帮他们说好话。” “慈美议员只关心劳苦大众,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少**废话。”小矮个取出了枪,指着司机的脑袋:“你们几个给我进去搬器材!” 竹川社人手不够,进入发生大火的建筑又非常危险,而且这里紧邻禁区,很容易误入其中。 “快点!”枪械上膛,小矮个本就丑陋的脸变得更加狰狞:“别让我说第二遍。” 高命几人刚从禁区出来,看着失控的火海,表情犹豫。 “嘭!” 一声枪响,司机停顿片刻后,才感受到剧烈的痛苦,他捂向自己的耳朵,可那里只有血。 “啊啊啊!” “去搬东西,不然要你们的命!”小矮个逼着几人进入失火的建筑,看他们开始搬运才收起了枪。 “黑蛔老大,工厂已经化作禁区,我们要尽快撤离了,只要这批设备还在,我们就能用最快的速度重建。”几个小弟根本不关心高命的死活,见有人替自己冒险,一个个都很开心。 “都怪黑罴那个废物,老子耗费那么大的精力培育出了全新的命花,现在全被他毁掉了!”黑蛔咬牙切齿:“黑魈那边情况怎么样?夜警有没有趁火打劫?” “不知道,我们在一个小时前跟他们失去了联系。” 第733章 第二枪 “废物!全都是废物!老子怎么跟他们这群垃圾混在了一起!”黑蛔咬着手指,内心极度不安:“万盛这边的力量都是明牌,根本不需要过多担心,我们也请了其他街区的帮派出手,关键就是夜警!” “黑蛔老大,夜警之前和我们一直相安无事,黑魈老大跟他们关系也很好,这次万盛和我们发生冲突里,他们表现的很克制,没有上门勒索敲诈。”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越安静越危险,夜警没有上门要保护费,那说明他们已经不满足那点保护费了!”黑蛔把手指都给咬破了:“黑魈是商人,只会卖药,夜警那可是一群疯子!绝对不能用常理去推测,另外我总觉得黑獒不会杀死袁青的女儿,整件事都透着诡异。” 几人交谈的时候,贾有志正好放下制药器械的零件,他装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加快脚步离开。 “这几个慈济会的家伙怎么办?他们好像听见我们的谈话了。”小弟脸上露出了杀意。 “什么慈济会?我们根本没有遇到过。”黑蛔朝手下示意:“用完了,直接杀掉,尸体丢进禁区,做干净点。” “明白。” 衣服被烧出好几个洞的贾有志急急忙忙跑进失火的大楼,找到正消极怠工的高命:“李导,不妙啊,那些家伙准备杀人灭口!” “这些帮派成员真的是无法无天,连帮助贫民的慈济会都不放过。”丁香早就猜到是这么一个结果:“李导,我们逃吧,看守我们的只有两个人,大家分散逃,能死能活,交给命运。” 浓烟有些呛鼻,火势蔓延,楼内已经越来越危险,可两位竹川社的小弟还提着砍刀逼迫众人继续深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竹川社被打成这样,依旧可以随便欺压普通市民,做帮派成员真好。”高命双瞳中火光闪耀,不知是映照出的烈火,还是他自己的野心。 “帮派成员天天打打杀杀,要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很难像普通人那样混日子。”贾有志下意识回道。 “你没懂我的意思。”高命放下手中的医疗器械,看向外面那辆快要被装满的货车:“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成立一个帮派?借助竹川社的制药工具,我们也可以自己生产新药。” 众人听到高命的话表情都变得很精彩,竹川社想着杀人灭口,李导想着杀人越货,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人啊。 “成立帮派要通过市政议会厅表决,现在各大帮派早把蛋糕分完了,你想要硬挤进去需要通天的关系和时机才行。”丁香摸着被火烧焦的头发,很是担忧:“我们先想想怎么脱身吧。” “脱身倒不是什么难事,我去跟那个领头的商量一下就行。”高命摸了摸后腰,在回到第三街区的这几天,他抽空回了一趟摄影棚,将藏在道具间里的背包取走。这次来禁区查看,他也考虑到了各种情况,有些用来预防危险的东西直接带在了身上。 “李导,你是被火烧傻了吗?”吴薇很少吐槽高命,也只有她口直心快,会表达的这么直接:“那些人可都是亡命徒,领头那家伙眼里有凶光,看着就很危险!”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 “这建筑快要烧塌了!” 高命搬着手里的制药器械冲出火海,他衣服被烧焦,脸黑乎乎的,看起来非常狼狈:“不行了!火势太大了,再进去会死人的!” 他一边喊着一边朝货车走去,黑蛔和几个小弟都在车边戒备,不过他们是担心万盛的人偷袭,根本没把高命几人放在心上,毕竟慈济会是有名的只会动嘴皮子。 对于高命的哭诉,那几人根本没有理会,自顾自的聊着天,商量着下一步计划。 黑蛔是竹川社的头目之一,满脑子考虑的都是大局势,根本没有留意外形普通懦弱的高命。 “李三思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大家都觉得他很好欺负。”高命把昂贵的制药器械放在车上后,好像体力不支,摇摇晃晃偏向了黑蛔,等几人察觉到不对时,他一个加速拉近距离,手中多了一把没有编号的黑枪。 “别乱动!” 枪口指着高命的脑袋,高命的手按住了黑蛔的肩膀。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谁都没想到一个猥琐的中年神棍,下一刻动作会变得如此矫健。 “朋友,杀了我,你会被我的兄弟乱枪打死。”黑蛔经历过太多生死危机,语气平淡,丝毫不慌:“说说你想要的东西,制药工具?新药?技术?还是关于第三街区的情报?又或者伟大的慈美议员想要和我们竹川社社长聊聊?” 被枪指着,黑蛔变得有礼貌了。 “车门打开,车钥匙给我!”高命装出了一副很慌张的样子,他越是紧张,黑蛔就越淡定。 “没问题。”黑蛔很配合的朝手下点头,只是在背对高命的时候,他眼神非常可怕。 接过车钥匙,高命按着黑蛔上了货车,他不给黑蛔一点反抗的机会。 “你一个慈济会的神棍,力气还挺大的,有没有兴趣成为慈济会和竹川社的联络人,我们竹川社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黑蛔笑眯眯的坐在了副驾驶上,双眼却在时刻观察高命,一旦发现破绽他会立刻动手。 启动货车,确定钥匙没有问题后,高命紧张不安的表情瞬间消失,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们竹川社马上就要完蛋了,还在这想着拉拢我?” “万盛就是只病猫,不足为虑。” “那如果加上夜警呢?”高命露出了白牙,他天真的笑容出现在李三思那张中年人的脸上,有种莫名的可怕:“我刚才听你分析,黑獒没有理由杀死袁青的女儿,其实你说的很对。” 黑蛔的表情一步步发生了变化。 “因为人是我杀的。” “嘭!” 扣动扳机,子弹击穿了黑蛔的脑袋,血液炸开! 一脚油门踩下,高命开着货车撞向那些准备杀人灭口的竹川社帮众。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没有谈条件,也没有多余的沟通,黑蛔就这么被枪杀了。 第73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止是黑蛔的手下,连建筑内快要被浓烟熏晕的贾有志他们也吓呆了,他们根本没想到李导是这么谈判的。 先枪杀对方老大,再开着货车将其手下驱赶进禁区,整套过程行云流水,就好像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这可比李导拍的电影牛*多了。”吴薇张大了嘴巴,她一直觉得李导属于那种长相不好看的文艺男人,内心不太喜欢这些搞艺术的,但没想到李导还有这样隐藏的一面。 “还愣着干什么?都过来!”高命朝着快要被火海吞没的建筑大喊:“换上竹川社的衣服,我们走!” 知情者要不被杀,要不被驱散进禁区,竹川社帮众原本准备用来对付高命的手段,被高命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事实证明,这些资深坏蛋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好用。 “快快快!” 高命还不想那么快暴露,他这次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光是这一货车的制药器械就足够让所有人眼红了。 在新药工厂变为禁区后,这批储备的制药工具能派上大用场。 给黑鸦发送了信息,大概说明了一下自己这边发生的事情,高命让黑鸦尽快做好接应的准备。 等几位手下换好衣服,挤进货车当中后,高命用口罩遮住了半张脸,驾驶货车朝外面开去。 遇见竹川社的人就用黑蛔的指令糊弄,糊弄不了就强行冲卡,本来第三街区就乱成了一锅粥,在不知道货车上装着什么的情况下,也没人会拼了命的阻拦他们。 一路磕磕绊绊,高命在天亮之前将货车开到了和黑鸦约定的地点,那个毁容女人带着贫民窟的狗人已经提前在等候。 他们将货车内的东西拆分,从不同的道路运进贫民窟。 看着昂贵的制药器械,毁容女人也红了眼睛,她很清楚这批制药工具代表着什么。不过也正因为清楚,所以她现在脑中更加的疑惑,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为什么会如此相信黑鸦?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就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心交给黑鸦? 感受到了毁容女人的目光,高命只是面带微笑,他自认得体的笑容出现在李三思脸上就显得很猥琐,这让毁容女人刚生出的一丝好奇直接被掐灭,冷哼一声,开始押运最重要的核心零件。 “这女人好像对我有偏见。”摸着李导的胡子,高命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等制药工具都被送走后,他本准备带着手下离开,谁知道黑鸦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高命知道黑鸦是自己人,也正因为信任,所以才放心把一切交给对方。 “夜警准备动手了,第三街区会发生大乱,你小心点。”黑鸦的声音很低,他现在似乎不太方便说话,但还是找机会给高命报信。 “第三街区不是一直很乱吗?” “不一样,我们刚查到了一些线索,竹川社背后是市政议会厅,它们跟第十三街区来往密切。”黑鸦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很不妙的感觉:“你可能对第十三街区没有什么概念,市政议会厅就修建在那里,是这座城市名义上的管理者,没有哪个街区敢正面跟它们对抗。” 高命眉头微皱,他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夜警这次的行动太过顺利,万盛和竹川社争端被挑起,双方矛盾每天都在升级,直到现在局势已经彻底失控。”黑鸦声音阴沉:“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就好像除了夜警外,还有另外一只手在推波助澜。万盛杀红了眼,炸了竹川社的新药工厂,那本来是夜警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可惜已经被摧毁。现在夜警和周边帮派的药物供给都出现了问题,夜警要对抗患者本就容易被感染,现在没有药物,大家都很不安。另外竹川社四处求援,引入了其他街区的势力,它们不会坐看夜警白得好处。” 夜警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可现在黑鸦觉得夜警也被摆在了砧板上。 “夜警想要吞并万盛和竹川社的同时,有人把夜警当做了目标?谁有这么大的胆子?”高命发问的同时,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神龛主人要动手了。 “同样都是秩序的维护者,清洁工就要低调的多,夜警自从完全占据第四街区后,就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了。”黑鸦随后又念出了一串数字:“下次联系的时候,用这个新号码。” “别急着挂电话,我获得了一些新能力,近期我们最好见一面。”高命想在黑鸦身上做个试验,顺便看看黑鸦在禁区视野当中长什么样子。 “见面?还是算了吧。”黑鸦沉默了起来,许久才回道:“最近风声很紧,许多外来者被抓了出来,运送到第十三街区活埋,你通知一下自己身后的人,告诉他,大家的处境越来越不妙,清洗就要开始了。” 黑鸦掌管着一个哨所,在夜警里地位不低,所以他才能打探一些内部信息:“我怀疑此次有人利用万盛和竹川社的冲突为诱饵,设局引夜警上钩,就是因为只有旅徒才能成为成为夜警,所有夜警都是外来者,以前城市管理者不在意,可自从我们到来后,他们对外来者的看法就发生了改变。” 黑鸦的话更加印证了高命的猜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夜警只是磨刀的螳螂,枝叶深处还藏着一只看不见脸的黄雀。 “我们暂时管好自己就行,跟着我们进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能被送进刑屋的,都不是一般的混蛋,高命对他们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黑暗神龛的主人等不及要开始行动,自己这边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苟着,直到积蓄足够的力量,或者无法隐藏为止。 高命并不着急,跟随他进入黑暗神龛的还有另外两位梦鬼——诡愿和严溪知,现在那俩人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比一个能隐藏。 “梦鬼之间的手段千差万别,黑暗神龛的主人如果只关注其中某一个,那可是会吃大亏的。” 在瀚海血城没有屠灭之前,梦鬼围猎神龛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很多鬼怪都忘记了那种在不知不觉被掠夺的恐怖感了。 第735章 狡兔三窟 “千万不要大意,我已经能够感受到危险在步步逼近,有张挂满碎肉鲜血的大网悬在了我们头上。”黑鸦的声音有些吓人,带着一种窒息感,仿佛他的眼睛看到了死神正朝众人走来。 “如果夜警这艘大船不安全,我觉得你可以尽快考虑后路。” “一旦成为夜警就再也没有退出的可能,我们都是外来者,逃不出这座城市的外来者。” “我是说你可以成为不一样的夜警。”高命结合自己最近获取到的信息,分析起来:“最初的夜警是被神龛主人抓进这座城市的,神龛主人可能是想要折磨他,又或者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某样东西,不管过程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最初的夜警和神龛主人是敌对的。可你看看现在的夜警们,身上哪还有半点警的样子,吃拿卡要,已经完全被这座城市的黑暗同化。” “不同化根本活不下去,恪守底限的夜警早就被清洗掉了,现在那十位佩戴肩章的夜警都是内心被黑暗欲望占据的可怕家伙。”肩章在夜警当中象征着权利和地位,黑鸦和顶级夜警比还相差很远。 “你可以更灵活的思考,初代夜警制定夜警守则绝不是为了看到继承者们变成这样,所以只要你心中坚持夜警的信仰,夜警外在的身份其实随时可以丢弃。”高命像是一个诱骗大学生的黑心老板:“我不是让你背叛夜警,是让你成为真正的夜警。” 黑鸦似乎有所领悟,但他没有急着回答。 “幕后之人的首要目标肯定是那些拥有肩章的夜警,趁他们没有注意到你,赶紧带一群信得过的人,由明转暗,夜警本就是黑夜中的警察。” “你说的有些道理。” “给我个地址,我要当面送你一份礼物。”高命再次提出见面,这回黑鸦没有拒绝,给了高命一个地点。 通话结束后,高命让三个手下和司机先回慈济会,他乘坐毁容女护士的车第二次进入了贫民窟。 外界乱成了一锅粥,贫民窟却依旧像平时一样,死气沉沉,到处充斥着臭味和绝望。 “我真搞不懂,黑鸦怎么会允许你进老巢,那家伙真是被鬼迷了心窍。”驾驶位上,毁容女人忍不住抱怨:“你也是胆子真大,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灾鸟都敢相信。” “我们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看着李三思那张脸,毁容女护士感到一阵胃痛:“你别跟我说话了,我怕自己忍不住一拳揍你脸上。” “为什么?”高命看向后视镜中的自己,李三思这容貌可以说是,要长相没长相,要风度没风度。 毁容女人没有再理会高命,戴上了耳机。 “你这样开车很危险的,不如公放音乐,让我也听听。” 高命对毁容女人其实也很好奇,黑鸦曾说过女人是这恶意城市里,少有的内心充满善意的人,她的过往必定不简单。 车辆开进贫民窟后便停了下来,这里很多地方都没有路,需要攀爬在不同的废弃建筑当中。 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毁容女人才把高命带到了一栋破旧筒子楼里。 本就跟危楼差不多的公寓内部还被挖空,地上是黑泥,空气中飘着腐烂的臭味,墙壁外皮落满了灰尘,糊着各种垃圾。 在贫民窟其他地方会被绳索拴着的狗人,在这里和正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机械般重复练习使用各种枪械和刀具,他们旁边的房间里则储备了大量廉价罐头和压缩食物,可能营养跟不太上,但绝对管饱。 “这都是黑鸦弄的?” “是啊,他自从见过你之后,就极度没有安全感,散尽家财,还卖了老狗的遗产,招募了一大批狗人。”毁容女人拉上了门框上的帘子,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建筑内部:“你放心,这些狗人绝对不会泄密,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进行过药剂和手术改造,被抹去了恶意,当然也被抹去了自我思维,你可以把他们当做一种会呼吸的工具。” 高命走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狗人面前,对方稍显稚嫩的脸上沾染了泥泞,眼底没有恶意,也没有光亮,只有饥饿和忠诚。 “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如果失去内心的恶意,就会直接失去自我?恶意的种子和他们的意识缠绕在一起吗?” “只有狗人的改造是这样的,鼠人的改造就保留了恶意,猪人的改造最可怕,抹去自我意识的同时,还放大内心的恶意,所以猪人是贫民区最可怕的怪物,外面那些大人物都很少会去圈养。”简单为高命介绍了一下,毁容女人领着高命进入地下,穿过昏暗狭窄的通道,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黑药作坊:“你们从老狗那里抢来的制药工具就在这里,狗人的脑子没办法学会制药,操作这些仪器的是贫民窟的难民。” 脸上疤痕扭曲,毁容女人目光凶狠:“这些家伙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所以在局势稳定下来之前,他们只能呆在地下。” 从一个个穿着防化服的工人身边走过,高命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打开房门后,一身黑色雨衣的黑鸦就站在里面,他身上全都是血污,似乎刚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我们还是尽量减少见面的频率比较好,我的处境不太妙。”黑鸦摆了摆手,毁容女人关上门离开了:“老狗的死查到了我头上,猫头鹰和裁决两位拥有肩章的夜警正在调查。” “他们是在调查你,还是调查老狗的遗产去了哪里?”高命一下就说出了关键。 “都有吧。” “你这个制药黑作坊留在明面上当靶子好了,夜警迟早会查到,我从竹川社制药工厂抢出来的制药工具别放在贫民窟,在这转一圈后偷偷运出去。”高命的三个手下和司机都看到这批器材进了贫民窟,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送到尸鬼生前负责的禁区。” “竹川社的制药旧厂?” “狡兔三窟,实在不行就往禁区里跑。”高命跟黑鸦商量完后,拿出了一把小刀和一个干净的药瓶,“这些天你也辛苦了,我准备再送你一个小礼物,让你有机会躲过原住民的检测。” 第736章 原来最大的问题是我 “原住民的检测手段多种多样,光我们夜警就有十几种不同的测试方法,想要伪装太难了。”黑鸦知道高命是好心,但他不认为高命能够做到。 “试试又没什么损失。”割破手腕,当血液从高命血管中流出的时候,一股只有在禁区中才能感受到的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室内瞬间充满了药液的刺鼻气味。 黑鸦难以置信的盯着高命,从对方身上流出的似乎不是血,而是药。 “你怎么做到的?” 鲜红的血液滴落到药瓶里,瓶壁上仿佛挂着一颗流动的红色宝石,带着一种让人着魔的美丽,若是让快要失控的患者看见,恐怕会将血液的拥有者直接分割啃食。 “迷人,神秘,又残酷危险,充满了不可预知和猜测的力量,这便是我对城市禁区的印象。”高命大概猜出了黑鸦是由哪位外来者替换的,所以他没有保留,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对方:“我没办法跟你完整描述,你只需要知道神龛世界是不可言说观测外部世界的一种工具,也是它们影响外部世界必不可少的前提之一,通过神龛不可言说能够将自己所想化为现实,所以不用去管外部世界的它们是什么样子的,它们只有在神龛世界内部才会变为‘真我’。”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黑鸦琢磨着高命的话。 “黑暗神龛的主人以黑暗为力量的根源,它在外部世界变换万千,是黑暗的化身,但在神龛世界当中,它的‘真我’是复杂且真实的。它拥有极度黑暗残忍的一面,也拥有各种各样多余的情绪和记忆,这是它一路走来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必然的过程,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正是神龛主人自身的写照。” “这里被黑暗秩序统治,帮派横行,罪恶暴力恐怖,但不可否认这座城市里也有一些被遗落的光亮,比如那位毁容的女人,被竹川社做成药的孩子们,还有那位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零三一号女工。” “我们在黑暗神龛中想要正面硬撼神龛主人,非常危险,胜率也不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变得矛盾。” 听到高命的话,黑鸦微微叹气:“太难了。” “神龛是不可言说的心脏,它在神龛当中可以限制所有进入者的力量,比如我们,就算是梦鬼进入这里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同时神龛里也隐藏着不可言说的弱点,以及各种它不敢暴露在外面的东西,我们必须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才行。” 拍了拍黑鸦的肩膀,高命笑着说道:“你这里缺少了一枚肩章,在我看来,你才是初代夜警最合适的继承者。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帮派厮杀中,去找初代夜警留下的东西,弄清楚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看看他是否还活着,争取获得他的认可。” “初代夜警真有可能还活着吗?” “不去找怎么能够确定呢?”高命抬手又指向了那本守则:“另外,夜警守则对你们来说不是一种限制,而是一种发挥力量的方法,现在这些夜警并不符合初代夜警的期望,应该是神龛主人插手修改过的,这一切都需要你去探查。” 黑鸦没想到自己任务这么重,不过他也没有逃避。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试试这瓶新药吧。你喝一半,留一半给其他原住民试试。”高命注视着黑鸦,眼眸深邃,连带着李三思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都变得有气质了。 仰头喝掉一部分血液,黑鸦起初没有太剧烈的反应,过了大概半分钟后,他突然捂着自己的心脏跪倒在地,汹涌的恶意化作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从他七窍往外钻,他胸口鼓起,肋骨都好像要被什么东西撞断。 “怎么……感觉变得比上次更痛苦了?”高命也没想过会这样。 “恶意,心里的恶意在挣扎。”咬着牙,黑鸦朝高命伸手:“药,给我药!” 高命将剩下的血液递给黑鸦,对方全部喝下后,扭曲的身体才开始一点点恢复正常。 过了半个小时,黑鸦再次睁开双眼,他眸子变得干净明亮。 “你往自己血里参了什么东西?”黑鸦心有余悸:“我心里的恶意刚才直接失控了,诡异的是它们没想着把我毁灭,而是想要钻出我的身体,逃离出去。” “现在呢?” “我心里的恶意从深黑色变成了血红色,它们不再随时失控,好像可以被我简单操控。”黑鸦如实回答。 “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高命眼睛眯起,他察觉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是的。” 在看到黑鸦点头后,高命触碰着自己的心口,他身体里渗透了那么多的药液,还刻印着血城纹身,重重加持之下,李三思内心深处的恶意竟然才只是变得红黑参半。 黑鸦喝下高命的血液,心底的恶意便开始激烈反抗,最后想要钻出身体离开。而李三思内心的恶意则只是隐藏了起来,龟缩到了心底,那片幽暗连高命自己都看不清楚。 “黑暗是缠绕整座城市的无数根茎,命花是被神龛主人舍弃的记忆盛放出的花朵,我吸取了那么多用命花制作出的药液,都没办法改变李三思的恶意,这位导演问题很大啊!” 莫名有些不安,高命降临这座城市后,第一时间翻看了李三思的记忆,后面更是与其完全融合,他清楚李三思做过的所有事情,对方就是一个失败落魄的导演,坏都坏的不彻底。 “李三思脑子里的记忆是故意让我融合的?我忽略了什么信息吗?”高命睁开眼就是在摄影棚里,还没有回过李三思的家,更没有见过李三思的家人,一直跟着三个手下在瞎混。 搜遍脑海,李三思记忆中没有关于家人的信息,每当高命思考家人的容貌时,李三思的身躯就会出现一种类似晕车的不适感:“他一定经历过某些很特别的事情,或许那些事情带给他太过强烈的刺激,导致他失去了相关的记忆。” 第737章 没有人尊重过他的一切 伤口没有愈合,血珠滚动在皮肤上,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高命脑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念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尽快去弄清楚李三思的过去了。 “我可能需要回家一趟。”高命知道李三思有一个抵押过好几次的房子,他似乎是担心遇到催债的,所以一直没有回去过。 “那个……”黑鸦是非常果断的性格,很少露出这种犹犹豫豫的样子。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你我之间不需要客套。” “你有没有发现……跟上次我们见面时相比,你身上好像出现了一些变化。”黑鸦双眉拧在一起,盯着高命的眼眸。 “我在禁区里吃掉了太多的药,或许也受到了禁区的影响。” “不是身体生理上的变化,而是你本人给我的感觉。”黑鸦纠正了高命的说法:“你现在似乎很喜欢发呆,会突然停顿陷入思考,你仿佛变得越来越像李三思本人了。” “我?”高命的记忆和李三思深度融合,吞吃大量药剂,又隐藏了灵魂上外来者的气息,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容易隐藏自身。 再继续这么下去,确实会没有人能够发现他是外来者,人们都会将他当成李三思,直到他自己也把自己当做李三思。 “不对,不对。”高命在屋内走来走去,片刻后,悄声问道:“黑鸦,你应该调查过我的信息吧。” “恩,毕竟要与你合作。”黑鸦很坦诚的承认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身边跟着三个手下吧。”高命语气放慢:“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高命那变化的语气把黑鸦吓了一跳,从高命身上散发出的异常感更加强烈了:“我调查的结果是你确实有三个手下,他们跟你一起住在摄影棚当中,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没办法给你更准确的回答。” 黑鸦不明白高命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难道你怀疑他们三个是你自己的幻觉?别人都看不见他们吗?” “别人也能看见他们,还会欺负他们,压榨他们,只是、只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正聊着关于三个手下的话题,高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正是贾有志:“刚提到他们,电话就打过来了。” 按下接听键,高命还没说话,话筒里就传出贾有志慌慌张张的声音:“李导,你快回来,给我们开车那个司机死了。” “死了?”几人一同进入的禁区,司机是除了三个手下外,唯一知道高命他们劫杀竹川社制药设备的人。 漏洞被堵住,换做其他帮派成员肯定会开心,可高命却开心不起来,他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司机,毕竟对方和贾有志他们关系很好:“怎么死的?” “他耳朵被黑蛔打爆,血流不止,我们找了药止血,但都不管用,只能冒险送他去医院,结果在路上遇到了万盛和竹川社的人火拼,司机不知道被哪边的人给击中了。”丁香接过手机,她的声音还算平稳。 “你们没事吧?” “老贾受到了一些惊吓,我们都还好,已经回慈济会的集会据点了。” “别再乱跑,就先呆在那。” 高命挂断电话,留给黑鸦两瓶血液,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便从贫民窟离开。 没有去慈济会,也没有去调查司机死亡的真相,高命“搭乘”一辆顺风车,来到位于第三街区北部的明华小区。 这小区一共四栋塔楼,楼间距很近,有些住户全天都无法晒到阳光,不过就算如此,明华小区的房价也很高,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家,那代表着多了一种安全感。 “四栋塔楼靠在一起,像是组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箱。”走到小区内部,踩着早已枯萎的花草,高命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窗户,“每一个房间又像是一个稍小点的黑箱,住在里面的人保守着自己的秘密,通过窗户的缝隙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家是提供安全感的地方,也是隐藏另一个肮脏不堪自我的地方。 “哟!李三思,你还敢回来?”懒洋洋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尊重,说话的是小区里一个老男人,他正在遛一条威猛的大狗:“催债的油漆已经把楼道墙壁泼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给你的威胁信扔的到处都是死,擦屁股都用不完。” 对于这个老男人,高命没有任何印象,找遍李三思的记忆也没有相关信息。 礼貌微笑,高命从老男人旁边走过,双方相隔几米之后,他隐约听到对方的嘲笑:“傻*,活的像个笑话,这可比他拍的好看多了。” 停在四号塔楼前面,里面的住户太多了,房子像积木样堆在一起,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站在楼下都会觉得不适。 “站住!狗**!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廉价的衣服下面是肥胖的身躯,一个刚走出电梯的胖女人,看见高命就愤怒的跑来,揪住了高命的衣领:“狗**!十四层就因为出了你这么一个祸害,全楼层都跟着遭殃,那些催债的天天砸门,油漆弄的到处都是,我家的门都换了好几扇,这些你要赔!” 胖女人连李三思的名字也不叫,用狗**来代替,这让高命觉得很“有趣”。 除了三个手下外,这座城市里似乎没有一个人会称呼李三思为——李导,明明成为一名导演,拍摄一部电影是他的最终梦想。 “只有他们三个会那么叫我。”一把拽开胖女人的手,高命五指握紧,脸上露出一条条血管:“所以究竟是我不在意其他人,还是我的世界只有他们三个人?” “松手!松手!”胖女人尖叫着。 通过对方的描述,她应该是李三思的邻居,可高命依旧是完全不认识对方,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李三思的记忆被隐藏或者破坏了一部分。 “我现在加入了帮派,有的是钱,但我的赔偿你敢要吗?”高命盯着胖女人那张有些狰狞的脸,另一手下意识的就摸到了藏在后腰的黑枪。 那把枪被磨去了编号,不知道是尸鬼从哪搞到的,但高命却用着越来越顺手了。 第738章 照片 “松手!狗**!大家可都看着的!”胖女人不管不顾,好像根本不担心懦弱的李三思会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她抬起胖腿狠狠踹在高命小腿和膝盖上。 感受着那份痛苦,高命拔出了黑枪,冰冷的金属枪口顶住了胖女人的眉心,粘黏的血污紧贴着皮肤,死神张开了双臂,在这种情况下,胖女人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她发自内心觉得李三思拿着一把假枪,但在死亡面前,她不敢去赌。 “不要了,不要了,你有钱赶紧还债,把那群催债的给赶走,大家也都能有一个太平。”胖女人态度软化,不再盛气凌人,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憨厚。 “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说的真实一点,详细一点。”高命没有收回枪,他想趁这个机会更准确的了解一下李三思。 “你天天早出晚归,我们也不见什么面,只知道你过的蛮辛苦。” “那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一个辛苦生活的人?”高命声音平静,胖女人一愣,半天没反应:“关于我的家人,你们知道些什么?” “没见过,你不是独居吗?每次都只看见你一个人出门。”胖女人下意识说道。 “每次?” “偶、偶尔。” 在女人眼中,李三思是一个孤僻懦弱的废物,对谁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但又没有真正的朋友,和生活在这里楼内的其他人差不多。 平平凡凡,窝窝囊囊,有住的地方,也饿不死,每天忙碌着,又不知道忙些什么,总是很疲惫、很失落。 “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肥丽,你以前都叫我丽姐,我就在小区物业公司上班,平时可没少照顾大家。”胖女人脸上露出了笑容,让她变得更丑了。 看着对方的脸,高命手指压在扳机上,其实他有很多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可在刚才他没怎么思考就直接拔出了黑枪,每次开枪似乎都可以帮他解决问题,死亡仿佛是一切的答案,可这真的是对的吗? “我确实有点不像我了。”松开了手,高命将黑枪放好,朝着电梯走去。 “狂个什么劲?催债的正愁找不到你……”胖女人没等电梯门完全关上,就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像是要给催债的打电话。 站在贴满广告的电梯里,高命的视野被花花绿绿的广告占据,有些广告的内容不堪入目,夹杂着裸露的图片和充满暗示的文字。 高命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密闭的轿厢里,那一张张广告好像随时会脱落下来,粘黏到高命的身上,包裹住他,堵住他的双眼。 某种压抑在心里的熟悉感觉正在回归,这条路他似乎走了无数次,每次回来都是相同的感觉。 “恶心,想要呕吐,我为什么会厌恶这个地方?” 电梯停在了十四楼,随着电梯门打开,高命内心的不适感开始变得更加强烈,整个世界的颜色在快速褪去,他好像落入了一个水怪的巢穴,阴森、潮湿、黑暗。 走出电梯,刺鼻的油漆味让高命稍微清醒了一些,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墙上的红色大字,全都是在催李三思还钱。 人身威胁和辱骂已经算是含蓄的,还有更加不堪入目的句子。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疲惫的身影,高命摸索着钥匙从泼满油漆的墙壁前走过,破旧的鞋子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他看了看四周紧闭的房门。 明华小区都是塔楼,四梯十六户,每一层都住了很多人,他们此时也许正躲在门后,通过猫眼注视着高命。 “李三思的家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停在41413号房间门口,高命看着那一长串门牌号,他没觉得不吉利,只觉得这数字不如邻居家的41414对称。 “4楼14层13号。” 拿出钥匙插向锁孔,可是根本塞不进去,凑近看去才发现,锁眼被口香糖给堵住了。 找到一根生锈的铁丝,一点点将脏东西挑出,高命这才打开了几乎被油漆糊住的房门。 看到房门的另一面,高命才知道这扇门原来是黑色的,向外的一面已经被油漆泼成了血红色。 “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就算外来的血液再多,李三思内心的恶意依旧不会消散。” 房间整体布置是暗色调,沙发、桌椅、窗帘都是深黑色,和杂乱肮脏的走廊比起来,屋内非常的干净,没有任何垃圾。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长期没有住人,屋子里飘着一股怪味,有点像是食物腐烂,不过高命一眼看去并未发现气味的源头。 “方方面面都很普通。” 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因为欠费电视屏幕中重复播放着各种广告,有器官移植的,有各类药物的,还有上门服务的。 “这比节目都精彩。”随便看了几眼,高命丢下遥控器,走向厨房和卫生间,经常处理尸体的都知道,这两个地方极可能残留有某些线索。 拉开厨房柜门,零零散散堆着泡面和调料,高命检查了菜刀和水果刀,刀刃完整,没有劈砍过骨头的迹象。接着他又来到卫生间,先是测试了一下马桶,看能否冲下泥状物,而后又掀开了下水道,仔细观察,试图找到除了李三思之外的毛发、指甲等。 来来回回半个小时过去,高命没有在李三思家里看到其他人生活的痕迹。 有些不甘心,高命朝着卧室走去,主卧没有任何发现,可当他想要去次卧时,却发现这个房间的门被锁上了。 翻遍身上的钥匙,都无法打开次卧的门。 “在李三思的记忆里……他一直睡在主卧,甚至都完全没有去过次卧。”翻看李三思的记忆,高命都不知道他家还有一个次卧。 “次卧住着谁?” 拿着菜刀,高命破坏了门锁,一脚踹开了次卧的门。 没有光亮,眼前一片漆黑,高命用手机照明才看清楚,次卧的窗户被砖块封死,里面摆着一张床、各种冲洗照片的设备,以及张贴在墙壁上的一张张照片。 第739章 默 “每一张照片都是对逝去瞬间的温柔暴政”,拍摄者可以带着绝对的主观性,去凝固那段记忆,等我们怯弱到去选择遗忘时,它依旧替我们承担着罪孽。 高命走进了暗房,屋外的光停留在他的影子上。 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温度计,几个烧杯,量筒和专为胶片滤水的夹具,头顶挂着一根根细长的绳子,更远处的墙面上张贴有很多照片。 “这个好像叫冲洗罐。”李三思的记忆在高命指尖跳跃,他小心地打开冲洗罐,调整其内部的中轴和片夹,注入显影液、停显液以及定影液,轻轻晃动,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一张过去的照片。 “李三思脑子里没有关于这个房间的任何记忆,没有关于街坊邻居和周边活人的任何记忆,这些被遗忘的时间都保留在了照片吗?” 走到那面光亮无法照到的墙壁面前,默默看着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高命好像隔着一面名为过去的镜子,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不,陌生的李三思。 位于所有照片最下方的是一个沉默古板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那张脸和他手中捧着的律法一样无趣。 在男人身后,站着一个瘦弱的男生,他头发很长,疏于照顾和管教,很内向,也很敏感,抓着父亲的裤脚,躲在父亲的身后,靠着父亲带给的安全感,才敢怯生生的探头去看镜头。 和父亲不同,男孩的眼眸中带着好奇,他不会摆姿势和造型,所有的情感都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显现了出来。 那双眼睛,和李三思很像。 “父亲?” 指尖不自觉的搭在了照片上,一段高命从未在李三思脑海里过的记忆缓缓浮现,那好像是李三思的童年。 庄严肃穆的法院里,高大的父亲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他一手压着桌子,另一只手随着声音挥动。 “死刑既不是必要的,也不是有益的,我们首先要为人道打官司。只要死刑还存在着,那么整个刑法就都散发着血腥的气味,整个刑法都带有阴森恐怖的印记,整个刑法都充满着报仇雪恨的污点。” 李三思的父亲是一位律师,记忆有些模糊,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位律法研究者。 人人都对李三思父亲说的话嗤之以鼻,一对年老的夫妇更是对他满眼的失望,李三思独自坐在老夫妇旁边,抓着一个简陋的塑料玩具。 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李三思的父亲一直在为废除死刑奔走,直到这一天李三思的妈妈被杀害,患有精神障碍的凶手笑眯眯的坐在被告席位上玩弄着头发。 所有人都想要那个凶手死,父亲却想让他活。 为什么要他活? 是要用更残酷的方式让他赎罪吗? 死亡是种在李三思心里的第一枚种子,对他来说死亡就是被鲜血染红的厨裙,一声声快跑和一声声救命,还有妈妈最后凝固又担心的眼神。 妈妈睡着了,盖着红色厨裙,这便是死亡。 高命看向第二张照片,古板严肃的父亲好像从来不会笑,几年之后,他娶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出生比妈妈晚,却比妈妈年纪还要大的女人。 照片里的女人很白,笑起来像一朵开在夏天的花,李三思记得她姓夏,因为他最讨厌闷热的夏天了。 三人的合照像乱葬岗胡乱拼凑的尸体,年龄大了一些的李三思独自站在一侧,他的头发更长了,就算化了淡妆,也无法遮盖身上的伤痕。 童年记忆里没有任何跟家暴有关的,李三思也想不起来那些伤是从哪来的,他只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自己就很喜欢胡思乱想,想的多了,身体就会痛。 最下面一排的第三张照片是张大合照,人物很多,内容也很多。 苍老了一些父亲站在中央,夏阿姨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靠在父亲身边,李三思抱着妈妈的相框站在另一侧,透过他们身后的窗户玻璃,隐约还能看到对面楼内有一对上吊的老夫妇,它们的身体在轻微晃动,外凸的眼睛好像看着某个方向。 照片记录下了这一刻,拍下了尸体,也拍下了团聚。 整面墙上好像只有这三张照片不是李三思拍摄,每当看到这三张照片,都会帮李三思想起一些什么,它们就像是一把钥匙,可以为李三思打开另外一个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改变都是从那段时间开始。 视线上移,高命看到了一个婴儿慢慢长大的过程,那些照片都和李三思的弟弟有关。 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李三思做了什么事情,父亲改变了让李三思学法律的想法,送了他一台相机。 他不喜欢拍摄景物,只喜欢拍人,弟弟就是他的主要拍摄对象。 事实上在李三思看来,刚出生的婴儿并不好看,还不如路边的流浪猫。可随着婴儿慢慢长大,李三思越来越觉得弟弟可爱,小家伙爱哭,也喜欢笑,能够让父亲不再沉迷工作,会吸引周围邻居所有的夸赞,他的周围好像聚集了很多的爱,这些都是李三思不曾得到过的,但李三思并不羡慕,至少在李三思的记忆里他觉得自己从未羡慕过弟弟。 小小的胳膊真可爱,小脚丫,这么小,还会挥动,他好像饿了,脸肉嘟嘟的,他在看我,他的眼睛在笑。 李三思喜欢通过相机去看弟弟,因为只有隔着那台小小的仪器,他才能不带任何情绪的去观察。 相机拍摄下来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是完全不同的,相机拍下来的是死物,现实里他们都是活着的。 父亲很喜欢李三思给弟弟拍摄的照片,兄弟情深,家庭和睦,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很不错的父亲,但夏阿姨不同,每当她看见李三思拿着相机靠近弟弟,都会没来由的紧张,尤其是当李三思的镜头探入婴儿车的时候,那黑色镜框隐藏了李三思真实的目光,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能露出他嘴角上扬的微笑。 这个孩子以前从未露出过笑容,明明和他父亲是一样的。 第740章 暗 人们会害怕,那是因为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杀人魔很可怕,因为杀人魔会杀人,受害者觉得自己会被杀,所以才会害怕。可如果实际上真的被杀了,也就没有害怕可言了。 没有到来的预感,就是恐惧。 墙壁从下往上数的第二排满是李三思弟弟的照片,婴儿一点点长大,愈发可爱,每一个动作都很招人喜欢。 李三思拍摄了大量弟弟的照片,他的视线隐藏在暗箱当中,除了他之外,似乎只有夏阿姨察觉到了什么。 目光移动,高命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瞳孔微微缩小。 第二排的最后一张照片不是弟弟,而是夏阿姨,那个皮肤很白的女人正在厨房切菜,当菜刀把白萝卜从中间切开的时候,女人仿佛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表情慌乱的跑出厨房,看向婴儿床,看着弟弟圆滚滚的手臂。 弟弟咿咿呀呀的笑着,李三思的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父亲依旧在为了废除死刑东奔西走,想要完善法律,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加有秩序,更加有人情味。夏阿姨在家里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照顾婴儿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她的精神有些衰弱,时常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些很可怕的画面。 那些糟糕的事情并未发生,只是一种预感,一种结合过往经历、各种信息,大脑给出的判断。 从下往上数的第三排照片,开始出现更多的人物,他们都是高命之前不曾见过的,每一个带给他的感觉都是既陌生,又熟悉。 夏阿姨的照片也开始慢慢多了起来,她用针线缝合破烂的衣服,打包扔掉垃圾,切菜炖肉,去看医生,服用各种各样的药物,和父亲争吵,以及想要将李三思送走。 第三排正中间的照片,皮肤很白的夏阿姨抱着弟弟,地上是摔碎的花瓶和散落的文件,她充满厌恶的看向了镜头,嘴巴张开,正在叫喊着什么,大概是滚出我的家?离我的孩子远点?你这个没人要的狗崽子? 高命不知道夏阿姨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变化,从照片上来看,李三思并没有伤害弟弟,他自己身上总会带着各种各样的伤口,弟弟的皮肤却像刚出生时那样光滑白皙,没有一丝缺陷,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自这张照片过后,墙壁上的照片整体色调开始变暗。 李三思依旧喜欢拍摄家人,只是弟弟总是在哭,夏阿姨阴沉着脸,父亲失去了笑容。 大人们带着他去了很多新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李三思都会去拍摄,与姥姥姥爷上吊尸体对称构图的爷爷奶奶,因为遗传性精神疾病被关在屋子里的姑姑,隔壁孩子早夭的夫妇,父亲曾经离过几次婚的客户。 在第三排的最后,张贴着一张新的合照,这张照片是用李三思的相机拍摄的,不过拍摄者并不是他,好像是他的父亲,也好像是夏阿姨。 照片里李三思背着一个塞满东西的书包,安静的站在霓虹招牌下,他旁边是一位穿着排水管道修理工制服的大龄男工人和一个坐在轮椅上、双腿被截肢的肥胖女人。 男人的工作是修理和维护地下水网,平时还好,每当暴雨季,他就会非常忙,连续几个星期不回家,时刻待命。 肥胖女人对李三思没有太多的要求,也不会露出夏阿姨那样厌恶的目光,只不过因为失去双腿,她的脾气偶尔会变得暴躁,抡砸身边看到的一切东西,她发泄内心痛苦的方式是听到别人痛苦的叫声。 伤口又增多了。 高命的目光继续上移,看向了第四排照片,又是一年盛夏,李三思个子长高了一些,但或许是因为厌食的原因,他依旧很瘦,头发总是潮潮的贴在脸上。 第四排的第一张照片是自拍,李三思穿上了校服,不过他的衣服和其他孩子相比总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因为养父总在下水道工作的原因,还是有人将水泼洒到了他的身上。 潮潮的,湿湿的,阴冷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和腥味,和他生活的地方很像。 第二张照片拍摄在家里,那个像老鼠洞一样的半地下室,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正在拆蛋糕的包装,失去了双腿的胖女人面容痴傻,嘴巴似乎无法完全闭合,流着口水。 李三思很清楚,女人流口水并不是因为她想要吃蛋糕,而是因为她身上的神经不断坏死,几近瘫痪,嘴巴都没办法发出太大的声音。 胖女人也很清楚,丈夫买蛋糕回来绝对不是为了庆祝生日,因为今天既不是自己出生的日子,也不是李三思的生日,他应该是为了庆祝终于摆脱了束缚。 吃蛋糕的日子,总归是快乐的,至少有人是开心的。 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李三思拍下了第三张照片,管道工人把蛋糕切成六块,给了李三思一块,剩下五块被他全部喂给了妻子。 哪怕妻子似乎不愿意去吃,管道工人依旧会用勺子撬开她的嘴巴,奶油粘黏在嘴唇上,糊住了她的声音。 第四张照片是在深夜,房门打开,管道工人像平时加班工作时那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爬出自己的鼠窝,去抢修发生故障的管道,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他推着妻子的轮椅。 他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又好像彻底迷失了。 察觉到李三思的镜头,一直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男人极为少见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太熟练的冲着镜头比划着,他好像要去赴约,去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继父带着妻子离开了,在无人的深夜,高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李三思好像也不知道。 第四排的最后一张照片,同样是拍摄在深夜,李三思的镜头对准了地下水网的入口。 地上残留着轮椅压出的痕迹,污水静静的流淌,扭曲了李三思拿着相机的身影,画面的中心是水网管道深处,那里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的黑暗。 第741章 暗箱中的我 黑暗中有什么? 照片里的黑暗中藏着什么? 高命将第四排最后一张照片取下,拿在手中,他仔细观察照片,默默的注视着黑暗。 地上轮椅压出的痕迹,似乎是在说明继父带着妻子进入了黑暗,可高命没有在黑暗中看到他们,李三思那晚似乎也没有找到他们。 照片是凝固的瞬间,并非连续的记忆,就像是一首磕磕绊绊唱完的歌,许多歌词的意思很难理解。 暗房墙壁上,从下往上数,前四排的照片相互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拥有自己的逻辑,可以尝试去解读。 从第五排开始,那些照片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养父母的失踪,让李三思失去了监护人,下城区的警察将他暂时送回了原本的家。 第五排第一张合照拍摄的很艺术,温暖明亮的客厅里,餐桌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食物,可是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人都散发着冷意。 父亲脸上是尴尬的笑容和回避的目光,夏阿姨低垂着头,压抑着什么,已经长大的弟弟抓着盘子里的菜,这小家伙没有以前可爱了,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太多爱的缘故,他吃的很胖,像一个白色的肉球。 照片里没有李三思,他是一个安静的记录者,躲在暗箱里的人。 这个家里没有人喜欢李三思,就像李三思不喜欢闷热的盛夏一样,刺眼的阳光会灼烧每一双看向太阳的眼睛,可无法逃避的是,太阳总是存在着,不会凭空消失。 第二张照片拍摄的是弟弟的房间,以前这是李三思住的地方,墙上张贴了新的壁纸,安装了空调,废旧的桌椅也全部换掉,李三思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了。 他生活在这个家里的痕迹都被抹去,似乎这样做大家就不会再回想起他。 在第二张照片的角落,夏阿姨有些吃力的抱着长胖的弟弟,那双眼中透露出的情绪不仅仅是厌恶,而是恐惧。 李三思养父母的失踪加重了夏阿姨的恐惧,或许在他看来,那对善良憨厚夫妻的失踪一定和李三思有关。 第三张照片拍摄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穿着黑布衣服,手和腿上都是小伤口的女人,父亲手中提着礼物正和女人说着什么。 那女人高命在之前的照片里见过,她是李三思的姑姑,一个因为遗传性精神疾病被关在屋子里的可怜人。 只从照片来看,姑姑的健康状况好了一些,一眼看去不像是疯子了。 “李三思家里有遗传性精神疾病,可与我记忆融合的李三思却很正常。” 养父母失踪后,父亲和夏阿姨又把李三思送到了姑姑这里,每天姑姑会给李三思讲很多很多的故事,说很多很多的话,仿佛要把过去十几年积存的疯言疯语全部倾诉出来。 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会疯掉,更别说一个本就不太正常的灵魂。 第五排的第四张照片又是一张自拍,李三思站在姑姑的卧室里, 疑惑的注视着镜头,像是在看照片外的人,又好像是想要钻进相机里面,这张照片是所有照片里最诡异的一张,它带给高命的感觉很特别。 两人似乎跨越时间通过这张照片见了面,高命仿佛找到了李三思分裂出的一部分东西。 高命不知道李三思在姑姑家里遇到了什么事情,后面的照片没有一张和姑姑有关,拍摄场景也没有姑姑的家。 第五排的第五张照片是以偷窥的视角拍摄,从窗户外面拍摄正在带孩子的夏阿姨,画面有些阴暗,镜头不断前伸,直到碰见窗户玻璃。 没有李三思的家干净整洁,夏阿姨心情很好,弟弟乖巧懂事,那美好的一切隔着窗户玻璃都能感受得到。 第六、第七、第八,不同的照片从不同的角度拍摄着自己的家人,直到最后一张。 潮湿、阴冷、漆黑的地下水网入口,地面已经没有了轮椅压出的痕迹,多了警戒带和更多的垃圾。 污水流淌,映照着李三思有些扭曲的身体,镜头捕捉到了散发恶臭的水面,那里飘着一节小孩的断肢,皮肤光滑,白皙,胖胖的,像一根被切开的白萝卜。 恐惧是一种对未发生事情的糟糕预感,人会感到害怕,是因为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而当预感变为现实,恐惧也会变成其他的情绪,比如痛苦、愤怒、绝望。 高命的视线凝固在小孩断肢上,目光仿佛随着污水起起伏伏,一排排照片,递进的压抑,这间暗室让高命呼吸变得困难。 地下水网深处的黑暗,好像在引诱着的李三思,他和高命都想要弄清楚那里隐藏着什么?弄清楚黑暗深处是什么? 第六排的第一张照片,李三思穿着潮湿的衣物,提着装满各种物品的书包,躲进了地下水网。 这不是一张自拍,有人在拍李三思的背影,这个人是谁? 是谁拿着李三思的相机,在拍摄他进入黑暗的照片? 是我吗?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很荒诞的想法,高命几乎是愣了一下,他确实融合了李三思的记忆,可他是高命,根本不可能是李三思。 “这些照片……看的我都有点不正常了。” 目光移动,高命发现第六排所有的照片都是类似的视角,李三思似乎是为了逃避警察追捕,躲进了地下水网,他在黑暗中不断深入,没有遇到失踪的养父母,但是却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妈妈送给他的塑料玩具变成了碎片,堆在墙角;被夏阿姨当做垃圾丢掉的他的衣物和碗筷;一个灌满污水的书包;以及曾经杀害妈妈的杀人犯。 那个笑眯眯的杀人犯蹲在地下水网的角落,他不再年轻,双腿被穿透,他只能像个青蛙一样蹲着。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父亲保护下来的疯子,竟然也在幽深的黑暗中,他活的好好的。 第六排的最后一张照片,拍摄在地下水网的尽头,污水汇聚成了一个漆黑的深潭,杀害妈妈的疯子身体被钢筋穿透,跪在腐臭的地面上,李三思将绳索套上了他的脖子,双手慢慢用力。 他听着疯子的笑声,目光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注视着面前的深潭,漆黑浑浊的污水流到了这里,黑暗一点点漫过了他的身体,将他吞没。 第742章 钱流向了哪里 相机拍到的世界和眼睛看到的世界有什么不同,如果把血肉皮囊当做一个禁锢灵魂的暗箱,那两者或许没有什么区别。 高命看完了第六排的照片,有一个问题让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给李三思拍摄? 第六排所有照片都是别人在拍李三思,有个人跟着他一起进入了地下水网,那个人是谁? 被绑架的弟弟?患有遗传性精神疾病的姑姑?做过管道工人的养父?又或者是李三思自己提前支好了相机,在固定的机位拍摄? “或许我应该去地下水网看看。” 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命依旧觉得胸口很闷,他发自内心的抗拒呆在这个房间,目光看向了墙壁的最上方,也就是第七排,那里贴着最后一张照片。 镜头好像伸到了全城污水汇聚的深潭当中,整个城市的污秽和肮脏沉积在这里,一片黑暗,没有光能照到这里。 收起所有照片,高命又在暗室中翻找,他敲打了每一块瓷砖,触摸了每一块墙皮,连天花板都没有放过,可是都没有找到最关键的东西——李三思的相机。 “那台相机被他留在了地下水网当中?他只把胶片带了出来?” 相片当中的李三思和被高命融合记忆的李三思完全是两个人,他能感受到李三思平时的一些阴暗想法,可那些想法跟他童年的经历和相片中记录的事情来比较的话,他简直心理健康的可以去当思想品德老师了。 “李三思是怎么走出地下水网的?那段记忆是被他隐藏在了相机暗箱中?还是被他埋葬在了污水深潭里?” 高命想不明白,李三思也没有给他答案,在他纠结下一步要去哪里时,泼满油漆的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防盗门被狠狠砸动,哐哐的声音仿佛要拆楼一样。 “李三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知道你在里面!今天除非你从窗户跳下去,否则别想要离开!”粗暴的声音,粗鲁的举动,追债的人找上了门。 不过也正是这些外界的声音将高命从某种状态中拉了出来,他的视线终于从李三思的照片上移开,走出了暗房。 踏出暗房的瞬间,呼吸变得顺畅,记忆变得清晰,脑海里许多关于李三思的事情再也无法影响到他。 “李三思!开门!” 铁锤和斧头砸在了门锁上,高命走过客厅,拉开了房门。 屋外追债的人根本没想到李三思会这么轻易开门,正用全身力气撞门,高命突然把门打开,最前面两人一下没刹住,摔进了屋子里。 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趴在高命脚边,刚才的气势一下弱了很多。 “有胆子!你还真敢开门!” 叼着两根香烟,一个留着爆炸头的混混,脖颈悬挂着金属骷髅吊坠,他看起来像是搞摇滚的。 “放贷公司已经把你的债务打包卖给了我们骷髅组,今天你要是不还钱,这房子就归我们了。”混混说话的语气有点拽,但高命真的没听过什么骷髅组,另外像他这种不良债务,没想到还真有傻子会接手。 “我的房子已经多次抵押给了竹川社和万盛,你们想要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不过很快其他收债人就会过来。”高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你给我玩滚刀肉啊!”混混猛吸了一口烟,两根烟快速燃烧,接着他吐出一大口雾。 “抽两根烟是你的特色吗?有够脑残的。”高命是在心里想的,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看了太多李三思的照片,他还没缓过那股劲,随口就说了出来。 听到他的话,混混不知道是被烟呛到了,还是怎么回事,脸憋得通红:“你**!” 撞门的两个人也爬了起来,他俩一个胖胖的,看着很壮,但一看就没多少打斗经验,身体协调性很差;另一个估摸着六十多岁,差不多可以当混混的爷爷了,三人脖颈上都挂着黑亮的金属骷髅头,看着多少有点非主流。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揍他!给我往死里打!”吐掉嘴里两根没抽完的烟,混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戴着尖刺的拳套,可能是因为不常用的原因,在取出拳套的时候,上面的尖刺挂到了裤子,他猛地用力,刺啦一声破开了一个大洞。 两个手下听到大哥的话,犹豫了一下,也是摆好架势,跟网上那些网红教的自由搏击起手式一样。 放着斧头不用,两人一左一右非常谨慎的靠近高命,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实战。 “给我狠狠的教训他!让他知道天高地厚!”混混一副发了狠的模样,攥着拳头站在两个手下后面,脸上带着狞笑。 “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还真是多元化,有竹川社那群拿小孩做实验的恶魔,也有你们这样单纯又愚蠢的笨蛋。” 不等对方靠近,高命反手从后腰掏出那把没有编号的黑枪,对准混混头顶的灯。 “嘭!” 在密闭的房间内,枪声撕裂了耳膜,浓烈的火药味冲进鼻腔,灯罩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掉落在混混的爆炸头上。 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一声枪响让混混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把他从邪道拽回了正路。 “学什么不好?学别人混社会?” 被弹片灼烧的枪口移向了混混的头,三个收债的一动也不敢动,仿佛他们才是欠债人。 “你……别冲动。”混混的脸有点抽搐,许久才挤出了一句话:“这个钱,也不是……一定非要今天还,我们现在都是弹性收债,以劝导为主。” “我的债务是个坑,牵扯到了竹川社的黑獒,没人愿意冒着万盛的怒火来接手,你们被债务公司给骗了。”高命从混混的话语中判断出了一些信息。 “头一次听人把不还钱分析的这么清新脱俗。”混混小声嘀咕,脏话也不说了。 “我可以还你们钱,也可以把房子给你们,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高命的枪口微微抬起:“我想要弄清楚自己在借贷公司到底借了多少钱,这么多钱都用来干什么了?” 李三思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赌博,没有药物成瘾,对于好色也仅仅只处在脑子想想的阶段,除了拍电影没有任何烧钱的爱好,而他曾在摄影棚查了账,拍电影烧的是黑獒的钱。 第743章 金大力 金大力是一个很有准则的混混,在讨债公司特立独行,他有三不讨,老弱妇孺不讨,病残伤患不讨,走投无路的不讨。 但正因为太有准则,他干了没多久就被赶了出来,为了生活他拉上自己高中同学,闲在家的三叔,做过会计的女朋友,背着父母成立了一个微小型帮派——骷髅会。 他专门找人定制了金属骷髅头,只给核心成员佩戴,作为身份的象征,可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市政议会厅驳回了他的申请,文书很长,总结起来就三个字——他不配。 没有被市政议会厅承认,总感觉不太踏实,金大力最后让三叔托关系在市政图书馆注册了一个古文明学习研究小组,接着便以骷髅组自称,干起来了老本行讨债。 城市内的追债行业已经饱和,被几家大公司垄断,他们都有帮派的背景,金大力只能自己花钱去购买一些不良债务,然后再自己去追债。 他和手下经过多日探讨,最后锁定了李三思。 首先这家伙不是帮派成员,也不属于三不讨的范围,其次他是电影导演,在金大力看来只有那群吃饱了撑的、没地发泄精力的家伙,才有时间和闲钱去拍摄电影。 来之前,金大力计划了五种不同的方案,用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他准备用自己丰富的讨债经验积累原始资金,而后一步步爬上城市的巅峰,再也不让任何人看不起自己,制定属于自己的规则,毕竟他早就看那些帮派不爽了。 愿望是美好的,人也不算坏,可惜金大力还没来得及实施,他的所有想象就被高命一枪干碎了。 “不就是查账吗?没问题啊!”金大力被高命的枪口指着,双腿发软,所以他选择了单膝跪在地上,这真不是因为害怕:“我和很多债务公司都很熟悉。” “不能明着查,要暗着来,尽可能全面详细,别有任何错漏。”高命找到一张纸,随手又写了一张欠条:“如果你能提供我想要的全部信息,这房子我送给你,后面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合作。” “你都开始给追债的画饼了?”金大力被枪指着,声音很是苦涩。 “拿着吧,我不会食言。”高命对债务不熟悉,另外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留了个电话,高命和几人一起离开了41413,他锁上门,朝着电梯走去。 “竟然让讨债的帮忙查账,这个李三思有点意思。” “大力,别跪了,人都走远了。” “叔,我说多少遍了,在外面要叫我老大。” “好的,老大,你妈刚发短信问咱们中午还回不回家吃饭?” 电梯门缓缓关闭,高命听到了骷髅组成员之间的对话,就怎么说呢?这座城市很多东西被扭曲了,但还有一些本真的东西在无意间保留了下来。 黑夜降临,城市中一片黑暗,不过某些可以反光的物品却依旧存在,只要有光源在城市里出现,他们就会变得明亮。 离开明华小区,高命背包里又多了一些东西,那些照片绝望沉重,让他喘不过气,幸好遇到了金大力,稍微帮高命驱散了一些阴霾。 查看地图,高命发现李三思居住的明华小区附近根本没有地下水网出入口,他就好像是在故意远离一样。 “李三思是长大后搬来第三街区的,他以前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什么地方?” 找到第三街区的污水处理中心,高命想要打车前往,奈何第三街区大乱根本没有出租车,没办法他只能打了一个万盛的司机,借了一辆车上路。 街道上一片狼藉,越往两个帮派的地盘开越混乱,高命查看导航准备换一条路走,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个不停。 “李导,天都亮了,你还不回来吗?”贾有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高命听到的瞬间不是在想贾有志说了什么,而是在想这声音是不是自己脑子幻想出来的。 看过李三思小时候拍的那些照片后,高命总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李导?李导!我的导!”贾有志嗷嗷叫着。 “小点声,我听见了。”高命调低了音量。 “你没事就好,现在第三街区彻底乱了!竹川社和万盛互相斥责对方在城区使用烈性炸药和传播病毒,多方势力都在找竹川社丢失的制药工具,据说那是竹川社请其他街区帮派出手的筹码,昨晚竹川社老巢被炸,病患到处都是,万盛那边也不好过,堂主被杀了三分之一。” 高命没从贾有志话语中听出担忧,只听出了幸灾乐祸:“他俩有和谈的迹象吗?” “烈度升级了,竹川社请了其他街区三个帮派的援军,我们都以为万盛要完蛋,结果第一街区的山君猛虎下山,带人正朝第三街区这边赶,今天晚上绝对是最疯狂的一场大战!” “山君?” “第一街区的帮派老大,万盛和山君曾是一家,后来分离了出来,据说他们共同保管着一个秘密,分家后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丁香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李导,山君来者不善,他要是真心为了救万盛,早就出手了。等到这时候再来就是为了捡便宜,我担心第三街区彻底沦为战场,要不我们还是躲到其他街区去吧。” “你们不记得我们答应慈美议员什么事了吗?越是混乱越容易发展信徒,你们可以适当减少对慈美的宣传,主要强调光明与和平的珍贵。”高命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还要在这里干一件大事。 听了高命的话,丁香一下就领悟了,她有些犹豫的再次问道:“李导,你该不会是想要狸猫换太子,窥伺慈美议员的位置吧?跟帮派比起来,市政议会厅更容易被市民接纳,如果慈美议员突然失踪的话……” 眼睛眯起,高命打断了丁香:“别想太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挂断电话,高命看了一眼被捆绑在后座的司机:“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司机脖子都快要摇断了,额头满是汗水。 第744章 声音 “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高命继续开车,偶尔会从后视镜看一眼司机:“帮派火拼,你们冲杀在前面,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最后又能得到些什么?” 那个司机过了好久,确定高命不准备杀人灭口后,才小声回答:“我们混帮派的,最讲义气。” “万盛欺男霸女,没少干龌蹉的事情,我也差点被万盛的人剁碎了喂狗,这就是你们的义气?”高命仿佛只是开车时无聊,随口闲扯。 见司机不说话,高命笑了笑:“若给你一个选择,你是希望住在没有帮派的城市,还是希望保持现状不动?” 司机不明白高命问这些话的深层含义,他苦思冥想,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可没有帮派谁来保护我们?指望市政议会厅那些吃的满嘴流油的混蛋?” “看来你们也觉得帮派做事有问题,只是市政议会厅没有起到应尽的职责,让你们没有安全感。” “我可没这么觉得。”司机声音很低,他偷偷看了高命一眼,内心更加的恐惧了,他在帮派里厮混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坏人,像高命这种外貌普通,说话慢条斯理的家伙其实最心狠手辣,用变态来形容都不为过。 “市政议会厅太软弱了,只是帮派的傀儡,这一切都需要改变。” 一路上东拉西扯,总算是赶在午餐之前开到了第三街区的污水处理中心,通往地下水网的洞口被人用铁栏杆焊死,高命问了几个工作人员,地下水网早在几年前就承包给了清洁公司,想要进入只有两种方法,得到清洁公司的许可,拆除铁护栏;或者前往第二街区,那边是水网的总出入口,清洁公司每天都会派人进出,看守不是太严格。 对于清洁公司高命没有什么好印象,不管是谁,只要能给出足够的酬劳,他们就会毫无底线的帮忙毁尸灭迹,不过这群家伙确实拥有极强的职业素养,毁尸之后,甚至还会将房间整体打扫一遍。 “清洁公司是不输夜警的大势力,他们的老巢好像就在第二街区,这些家伙和地下水网之间莫非存在某种联系?” 翻找出一张名片,高命第一次去第二街区时,有个清洁工看到了他车上的血迹,强行给了他一张名片。 “我还是亲自过去一趟好了,说不定李三思小时候就生活在第二街区,我能在那边找到更关键的线索。” 给车加了个油,高命避开了帮派交战的街道,绕了一大圈才进入第二街区。 一道高墙之隔,环境完全不同,第三街区满地报废汽车和玻璃碎片,两边商铺全被砸的稀烂,第二街区路上连个垃圾都没有,还有人在车站悠闲的喝着咖啡。 司机在后排露出了一丝羡慕,第二街区的富裕程度能在所有街区中排进前三,但没人知道他们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很难想象,全城最大的垃圾处理厂和污水处理中心会在第二街区,这路面比我家都干净,空气好像都带着香味。”司机被高命问了一路,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外面越好看,里面说不定就越肮脏,人一般都是越没有什么,才会越去努力炫耀什么。” 按照地图行驶,高命很快来到了第二街区的平民住宅区,生活在这里的市民幸福指数很高,不说人人安居乐业,至少大家都能吃饱穿暖,还有自己的房子住。 看一个街区怎么样,通常看的都是最贫苦的人活的如何,从这方面来说第二街区确实做的不错。 一路畅通无阻,车辆进入平民住宅区深处,周围变得安静,废弃的房屋开始增多,路面依旧很安静,但路两边的树木不再翠绿,枝叶发黑,下面的草地也大面积枯萎,空气中的香甜气味更加浓郁,已经到了让人觉得有些恶心的地步了。 “第二街区的香味是为了遮掩其他的气味。”高命单手抓着方向盘,饶有兴致的观察着那些废弃的房子。 又开了两公里,高命踩了一脚刹车。 “到了吗?”司机内心祈祷,希望高命可以把车还给自己,赶紧走。 “下车,你跟我一起过去。”高命看完李三思拍摄的照片后,对身边的一切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在禁区里又开启了两种不同的观察视角,所以他想要带一个普通市民在身边,用这个普通人来测试一些东西。 苦着一张脸,司机没有拒绝,之前高命问他借车的时候,他狠狠辱骂着拒绝了高命,下场很惨。 拿着地图走在枯萎的树丛中,这地方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似乎只要是活物都厌恶这里。 司机也没有了对第二街区的憧憬,他感觉喉咙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呼吸了太多这里空气的原因,他还感觉鼻腔里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悄悄扫了一眼高命,这位把自己绑架来的变态不仅没有任何不适,眼神中还透着丝丝想念,仿佛在回忆什么。 走了没多远,高命听到了水流声,他抓着司机钻过一片发黑的树林,看到了一条黑色的河。 很脏,散发着恶臭,漂浮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它就这么安静的流淌。 河流的尽头是修建在山坡上的污水处理厂,黑色的污水流进了漆黑的山洞,洞口一侧是从山上延伸下来的小路,偶尔还能看到全身穿着防化服的清洁工进入洞内。 默默注视着洞口,高命不知不觉靠近,如果这时候司机看到李三思拍摄的照片就会发现,高命此时站的位置和多年前的李三思一模一样,只是一个站在不安的深夜里,一个站在中午的阳光下。 “你听到了吗?”高命突然开口,目光有些恍惚。 “听到什么?”司机满是不解,捂住口鼻,竖起耳朵听了听。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高命指着幽深的黑暗:“它就在这里面。” “我没听到啊!” “是养父母的声音,还有夏阿姨的求饶声,她让我不要砍下弟弟的手臂,说那孩子不是故意扔掉我妈妈遗物的。你听,父亲也开口了,他怎么也在黑暗里?” 第745章 深处,逐渐混乱 高命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也变的愈发吓人,时而清醒,时而迷茫,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万盛的司机站在原地,瞳孔跳动,他什么都没有听到,耳边只有污水静静流淌的声音。 “你听,你仔细听!” 好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玩具,高命的情绪快速起伏,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刚才观看照片产生的记忆和眼前的黑暗重合,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拖拽到了照片里,地下水网中一片漆黑,他仿佛被关进了暗箱当中,开始以一个畸形的视角去观测世界。 “为什么要为死刑犯辩护?父亲,你据理力争废除死刑,不就是为了让我亲手去报复杀害妈妈的凶手吗?是你啊!明明是你在我那么小的时候,就为我种下了死亡的种子!”高命脱口而出,这些话并不是他主意志想要说的,可嘴巴一张开,它们就从心底直接冒了出来。 污水中垃圾的碰撞着满是苔藓的墙壁,好像舒缓的钢琴,被丢弃的娃娃嘴巴半开着,唱着悠扬的歌。 高命在黑暗中挥动手臂,仿佛在给人打招呼,又好像是在拒绝什么,李三思的脑子忘记了许多东西,可他的身体还记得,那是从童年压抑到现在的痛苦。 “是你让我杀死他的,是你们的一次次遗弃让所有糟糕的预感变成了现实,是你们把我变成鬼的。” 时刻带来恐惧的记忆就是鬼,鬼活在过去,让人时刻不得安宁。 “清洁工快要过来了,要是被他们看到,我们估计会被抓住进行义务劳动。”司机被绳索捆住,他试着挣脱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小声提醒高命。 “清洁公司承包了地下水网,可是黑暗不属于任何人。”高命似乎又找回了理智,抓着司机往前走。 他们踩着湿滑的通道,污水溅湿了鞋子,地下水网错综复杂,岔路口极多,也没有指示牌,可高命却对这里每条路了如指掌,他这样子不像是提前背下了地图,更像是在这里住过很久。 东绕西绕,司机已经彻底没有了逃走的想法,他早分不清楚来时的路。 高命去的地方有很多都贴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清洁公司员工经常走的通道都会做基本的清洁,安装有扶手和安全扣,高命带司机走的路全都是黑漆漆的泥路,地上满是发臭的垃圾,偶尔还能幸运的看到一些腐烂的动物器官。 “一个孩子怎么做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活下去?黑暗给了他庇护,还是埋葬了他的一生?” “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在听,哥,你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错过。”司机连连附和。 “不是你,是他们,站在黑暗里的那些家伙。”高命走在前面,一只手朝着黑暗中伸去:“为什么躲着我?是嫌弃我的肮脏,还是因为愧疚?” 十几分钟后,高命面前的道路被铁网拦住,狭窄的通道摆上了路障,铁网也一直延伸到了污水中。 墙壁上大大的禁字特别用红色颜料加重,清洁公司似乎把这里当成了禁地,不允许自己的员工进入。 “没办法了,我们过不去,原路返回吧。”司机一路上提心吊胆,看到没有路后,松了一口气。 蹲在岸边,高命看着安静流淌的污水,一个残破的人体模型漂浮在水面上,碰到铁网后停了下来,不过被水流冲了几次后,就从铁网下面钻过,流向更深处。 “这网没有完全堵住河水,下面开了大口子。”高命挠了挠头,看向司机:“会游泳吗?” “啊?” “不会的话就屏住呼吸。”高命抓着司机的肩膀,两人跳入污水当中,闷头向下。 冰冷、恶臭,腐烂的气味粘在身上,浸透入骨髓,高命看到了沉积在河底的垃圾,曾经的李三思也想这无数垃圾一样,在暗河上漂流。 通过河底的缺口,高命拽着司机来到了铁网的另一边。 脑袋浮出水面,司机脸都紫了,他大口的喘息着,浑身湿透,冰冷刺骨,他庆幸自己还活着,又因为还活着感到绝望,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爬上岸,水珠滴落在地,高命回过头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小孩,他正被追赶,无路可逃,只能跳进河流中,让垃圾盖住自己的脸。 “休息好了,就继续出发吧。”高命扶起司机,他的眼睛有点红。 “还要往前吗?这里真的一点光都没有了,我听说地下水网里住着一些特别的东西,每年都有很多人在这里失踪,更何况这里是清洁工都被严令禁止的踏入的区域啊!”司机顾不得在意身上的臭味,若是能劝说高命离开,他愿意再跳一次暗河。 “我要找的就是那些特别的东西,说不定我也曾是其中一员。” “大哥,我向你发誓,绝对不会把听到的东西说出去,你就别再带着我走了。”司机连发了几个毒誓。 “很快就到了,我有预感,很快就到了。”高命抓起绳索,迈开脚步。 通道变得狭窄,等到下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高命在地上看见了一块被拆卸下来的任务牌,上面依稀写着几条任务。 “第一任务——回收望远镜、眼镜、相机、放映机,任何废旧观测物品必须带回总部进行封存处理!严禁私下查看废品垃圾,严禁使用手机,严禁使用手电外的其他光源。” “第二任务——姑姑,聚居在地下的流浪者里,有一个被称为姑姑的疯子,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 “第三任务——染病尸体回收,严格按照图表注射对应等级分解液,带有帮会纹身的尸体封存保管。” “第四任务——采摘命花,它是制作药剂的主要材料,只开在禁区和最黑暗肮脏的地方,每朵命花可换取……” 任务板下半部分开裂丢失,估计沉在了污水里,不过高命对下面那些任务也不感兴趣,他的目光停留在前两个任务上。 “清洁公司也在找相机?是李三思丢掉的那个吗?它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作为和夜警一样的庞大势力,清洁公司要低调许多,它们总是埋头在黑暗里清理被遗弃的垃圾。 第746章 活在黑暗里的人们 越是深入地下水网,高命的精神状态就越不对劲,更诡异的是他自己并未发现不妥的地方,仿佛一切都习以为常。 从写满任务的木板上走过,污水顺着裤脚滴落,高命和司机好像跟这个肮脏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在他的眼中,暗河上漂浮的垃圾慢慢长出了血肉,带着人们曾经的回忆;墙壁缝隙里长着一条条细小的根茎,好像长长的老鼠尾巴,轻轻摆动,触碰后还会快速消失。 铁网后面的世界没有灯光,现实被隔绝在了外面,这里只属于黑暗,这里的一切都和黑暗有关。 厚厚的苔藓上开着婴儿嘴巴一样的花,水中游过长着人脸的鱼,空气变得粘稠,每次呼吸都好像吞咽进了什么东西,肺里感觉很不舒服。 不需要高命催促,司机主动抓住了绳索,生怕距离高命太远,可就算这样还是出现了意外。 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司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双手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了一条被湿滑塑料包裹的大腿。 “尸体!这有个死人!” 按住司机的手,高命蹲在他旁边,看着墙角,那里靠着一个身穿防化服的清洁工,他胸前佩戴的工作证上加盖着七种不同的印章,代表他已经在清洁公司工作了很久,清理打扫过七个禁区,是名副其实的资深员工,可就是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家伙居然死在了下水道里。 防化服没有大面积破损,男人尸体保存完好,五官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 安详、温柔,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种孩子看见了母亲的感觉。 捡起清洁工携带的手电筒和对讲机,高命试着扭动对讲机上的旋钮,呲呲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队长!队长!感谢……你逃出去……终于来救我们了!” 男人欣喜若狂,声音很大,不断叫喊着。 “水网深处还有其他活人?”高命朝着对讲机说道:“你在什么地方?告诉我,你的位置。” “队长?你不是队长?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上面派来援救你们的。” “哈哈哈!上面怎么可能来救我们!你杀了队长,你是怪物!是鬼!你想骗出我的位置,过来杀了我!***!”辱骂和疯癫的叫喊夹杂在一起,对讲机那边的男人好像崩溃了:“你杀了队长,队长死了!你们这些鬼!” 高命自从进入这座帮派城市后,很少听到鬼怪之类的传闻,比起鬼,似乎发疯的患者要更危险。 “你见过鬼吗?” “我不会上当的,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相信你!不要再假装了!永远活在暗无天日的臭水沟里,别想着分走一丝我们的阳光!” 通讯中断,高命也不在意,他带着司机继续往前走,很快又看见了第二具尸体。 它好像是从医院太平间运出来的,脚踝上缠着身份信息和患病情况,身上有些被刀划开的伤口,血肉之中长出了一根根扭曲的管道,在有节奏的鼓动着。 “内脏被取走了,地上还残留血迹,这是遇到了专门吃内脏的怪物?”司机现在慢慢习惯看见尸体了。 顺着血迹往前,暗河变宽,水流缓慢,他们在十字路口看见了一个披着破旧棉衣的怪人。 头戴黑色毡帽,双腿裹着塑料袋,旁边是一辆少了轮子的小推车,里面推着各种垃圾。 怪人手里拿着一根细绳,脚边还放着散发恶臭的人体内脏。 “在这都能遇见钓鱼的?”司机皱眉看着那些脏器,胃里直反酸水。 没过多久,怪人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用力,将细绳甩出水面。在绳子末端的铁钩上,挂着一条奇怪的鱼。 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粉色,长着一大一小两个头颅,大头就是正常的鱼头,鱼鳃旁边那个稍小一些的头颅和人有几分相似,只是五官全被一层膜包裹,且没有头发。 嘴里发出笑声,怪人流着口水,将鱼抓起。 他掀开小推车上蒙着的脏布,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看着有点像调料,但每一种都让人不敢轻易去尝试。 把鱼丢进推车,怪人将没用完的“饵料”踢进暗河,他擦了擦鞋子上的血迹,这才一边收线一边看向高命。 “外面来的?通缉犯?躲债的?病人?”怪人抬起了头,破毡帽下面是一张满是纹身的脸,密密麻麻的纹身重合在一起,看不出来他原本的长相,也将他脸上弄的没一块好肉:“你们运气真好,刚来就遇见我了,你们可以叫我厨子,我只吃垃圾,不吃人。” “难道这下水道里还有吃人的?” “呵呵,吃啥的都有。”怪人推着小车朝一个方向走,发现高命他们跟在后面也没有驱赶。 钻进几个大管道,又通过一座用垃圾搭成的浮桥后,怪人把高命他们带到了一个废弃的污水检测站点。 原有的仪器被砸坏,站点附近用来分流污水的简易堤坝堆满了垃圾,这里空间比其他地方大很多,垃圾山中央也被掏出了几个大洞,里面似乎住着其他怪人。 “每个月都有逃到这里的市民,但能活过一个星期的都很少。”厨子打开站点的门,听到响动,好几个小孩从垃圾洞里钻了出来,他们身上捆着绳子,似乎是怕睡觉时垃圾山倒塌被埋在里面,又好像是预防掉进暗河被冲走。 抽出一把刀,厨子把刚钓上来的鱼放在案板上,活着切开,也不点火烧油,简单处理过后,打开推车里的那些瓶瓶罐罐,将各种奇怪的调料撒在上面。 “生吃?生吃活在这水里的鱼?”司机没眼看下去了,他以为自己在帮派城市中已经活的很辛苦了,没想到地下水网里还有这么一群被遗忘的家伙。 “嫌弃什么?你真不一定有这条鱼干净。”厨子有点生气,本想递给高命和司机的盘子也被直接拿走,放在了外面。 好像是闻到了香味,从洞里爬出的小孩在垃圾上飞奔,下手争抢着鱼肉,吃的很开心。 看着那些孩子,高命发现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长着纹身一样的瘢痕,像是命花四散开的根须。 第747章 疯病 成年人手臂长的怪鱼瞬间被分食,盘子里只剩下被嗦的干干净净的鱼骨,几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子开始争抢丑陋的鱼头。 “你们会觉得这里很脏,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习惯黑暗,还没有长出一双属于黑暗的眼睛。”厨子肮脏的左手端着一个小铁片,上面放着两枚鱼眼珠,他小心翼翼用右手捏起鱼眼,一点点放入嘴里,脸上一副享受的模样。 扯动绳索,司机还是没有忍住,趴在暗河边干呕了起来。 “你以为你们在地面上吃的东西很干净吗?你以为你们吃的、用的,真的就是你们双眼看到的东西吗?”厨子觉得司机很不礼貌,打扰了自己想用美食:“不同的眼睛看到不同的真相,地面上那些东西都是最丑陋的恶意变化出来的,城里每年发病死亡那么多人,你们知道那些尸体和垃圾都是怎么处理的吗?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为什么负责处理垃圾的第二街区会变成全城最富有的街区?为什么清洁公司能成为全城最大、根基最雄厚的公司?” “秘密就在这些垃圾上吗?”高命注视着厨子,吃掉鱼眼后,厨子隐藏在纹身下的双瞳变得更加明亮和灵动,跟他肮脏的外形产生了一种反差。 “嘿嘿,我不能说,你们要自己去看。”厨子将瓶瓶罐罐放回小推车,朝着垃圾山一侧走去。 “这是你的家吗?” “是所有人的家,你也可以在这里刨出一个洞,睡在这里。”厨子打开一块潮湿的木板,钻了进去,在关闭木板的时候,探头对高命说道:“你长得很像多年前的一个小孩,那时候我和父亲刚来这里,那个小孩教会了我们钓鱼……” 伸出少了一部分肉的手臂,厨子嘿嘿笑道:“用我的肉。” “你肯定是认错了。” “当然,我开玩笑的。”厨子身体朝洞里蠕动:“不要继续往里面走了,越靠近黑暗,越容易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很多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你没有去过废弃水网深处吗?” “没有,我只是带着孩子们苟活在这里,像阴沟里的老鼠,尸体上的爬虫,但我们和你们比起来,要干净一万倍。” 厨子说着一些没头没脑的话,彻底关上了木板。 垃圾山远处,有些脏兮兮的孩子偷偷看着高命,既好奇,又害怕。 “这人在地下住太久,已经疯了,分不清楚善恶美丑。”司机没想到地下还有这样一个世界,他本能的感到厌恶。 “万一他说的才是真的呢?”高命拥有两种不同的观测视角,只不过他很克制自己去使用,他也怕自己分不清楚。 翻过垃圾山,朝着更深处走去,通道里的异常事物在逐渐变多,高命看到了蠕动爬行的尸体,发出昆虫叫声的活人,一条长度夸张的水蛇,在墙壁上不断生长的碎头发。 相比较来说还是司机要更幸福一些,这里太暗了,没有光亮,他什么都看不见。 高命曾问过他是否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他的回答是什么也没有,就是太暗、太压抑,他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身体觉得很冷,总是打寒颤。 “喂!别再往前走了,里面是禁区。”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高命找了好一会,最后看向暗河上的一个破旧浴缸。 烂布拧成的绳子将浴缸固定在管道上,浴缸里半躺着一个全身光秃秃的硅胶娃娃,在这满是丑陋和畸形东西的地下,它显得尤为美丽。 “一个娃娃有了自己的意识?”高命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拍了一下司机:“你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很好听。”司机贴着墙站立,生怕自己掉河里。 “哈哈哈,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吗?”娃娃白皙的手臂搭在浴缸边缘,硅胶脸蛋向外伸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思考,可能是因为我体内有太多生命的种子吧?” 手掌捧起,娃娃身上盛开着两朵命花,她好像不知道这玩意在地面上价值多少钱,毫无心机的展示着自己的秘密。 单纯、美丽、善良,高命没想到自己在这座帮派城市里,遇见最善良的“人”,竟然会是一个硅胶娃娃。 “命花还有这种能力?”高命有些惊讶,他好像低估命花的重要性了。 “我也不知道。”硅胶娃娃放下手臂,笑嘻嘻的看着司机,相比较高命的淡定,脸色发白身体打颤的司机更让她感兴趣:“他好好玩啊,早知道他这么胆小,我就等他经过的时候,突然啊一声,吓唬吓唬他。” 硅胶娃娃那点坏心思全部直接说出来了,看到如此没有心机的“人”,高命也是果断开口:“我想和你打听一个事情,你在这地下有没有遇到过一个被称为姑姑的人。” 原本还笑嘻嘻的娃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笑容消失,露在浴缸外面的身体往里缩。 “你见过姑姑?” “没见过。” “那你为什么害怕?” “因为……”硅胶娃娃差点哭了出来,因为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原因。 “如果你告诉我关于姑姑的消息,我不会告诉别人咱们之间的谈话;你如果什么都不说,那我找到姑姑后就说是你指的路。”听见高命这么说,硅胶娃娃真的哭了。 高命也挺无奈的,他已经沦落到在下水道里威胁硅胶娃娃的地步了。 “姑姑不是一个人,姑姑是一种疯病。”娃娃抹着眼泪,可怜兮兮的说道:“我真不知道这病最开始是怎么出现的,好像是跟什么东西接触后,就会丧失自我,你过去的记忆会化作一个疯女人,撕咬你的意识,直到你变成她为止。姑姑一次只能感染一个人,等下一个人接触到姑姑后,病就会传染给下一个人。” 硅胶娃娃应该没有撒谎,她的话再次引动了李三思心底的一些记忆。 在李三思被父亲送到姑姑家里的时候,姑姑每次犯病都会对李三思说很多疯话,李三思也是在被姑姑收养过后,性格和内心彻底发生了改变。 “疯病?” 第748章 接近 “上一个感染疯病的是穿着防化服的外来者,他们当时一队人跑进了水管里面,结果最后就一个逃了出来。”硅胶娃娃回忆道。 “清洁公司的人吗?”高命拿出之前捡到的对讲机,扭动按键:“你听听,有没有这个男人的声音。” 转换频道,没过一会,男人的叫骂声从中传出,来来回回重复自己不会上当,让高命死了谋害他的心。 “有他,我在浴缸里偷看过一眼,这个声音的主人很年轻,也很英俊,身材就像是工厂里的男娃娃。”硅胶娃娃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那你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像是感染了疯病吗?”高命又继续问道。 “不想,感染疯病后会变成姑姑,他明显还没有丧失自我。”硅胶娃娃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再往里走会看到大量废弃的排水管道,有的通往其他街区,有的通往暗河最深处,还有的通往城市外面,随着城市水网改造,那边已经全部废弃,只留下一些小的监测站点,被困的男人应该就躲在里面。” “谢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高命真诚道谢,硅胶娃娃脸颊升起两团红晕,她的性格设定似乎就是很容易害羞。 “也没有了。”娃娃的脑袋冒出浴缸,指着某个方向:“如果你们不认识路,可以身上带一些肉,水里的鱼会帮你们。”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硅胶人偶从浴缸里取出了一包动物内脏,丢给了高命。 “你平时都用这些东西泡澡吗?” 高命捡起内脏,抓着司机的绳子弯腰前行,没多久就看到了大大小小的管道。 这些管道从头顶延伸向下,小的有手臂粗细,大的能够容纳两个成年人在其中爬行。 脑子里没有关于这些管道的记忆,可身体却没有忘记某些东西,高命熟练的在管道中走动。 咕咚咕咚的声响在管道中回荡,脚下就是缓慢流淌的污水,可能是高命弄出的声音太大,漂浮的垃圾下面浮现出一双长着厚厚眼睑的眸子。 “大哥,要不你就放我走吧,我真的帮不上你什么忙。”司机话没说完,一脚踩空,落入污水。 “别乱动!” 水波散开,漂浮在司机旁边的垃圾被什么东西顶开,水下有东西在游动! 吓得要死,司机双手抓着绳子,高命给他的束缚现在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污水变得湍急,高命看准机会猛地拖拽绳子,司机到岸边时,他一把抓住司机的衣服,把他往里拖,在他身后漆黑发臭的污水里,有两条长满了鳞片的手跟着伸了出来。 衣服被扯烂,司机光着后背趴在地上,高命双眼紧紧盯着水面,他看到了水下的眼睛。 “这就是娃娃说的鱼?”高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从包里取出内脏放在岸边,接着拖拽司机后退。 几秒之后,水下冒出气泡,黑发如水草飘动,一颗人头冒了出来。 咕咚咕咚的声音响个不停,湿滑的管道里也探出了长满鱼鳞的脸颊。 前后左右,有六个类似人,又像是鱼的怪物出现,它们倒吊在管道里,隐藏在水下面,保持着人的基本形状,却又有着鱼的各种特征。 “食物,都是给你们的。”高命哗啦一声,把包里内脏都倒在了地上,那些人从各处爬了过来,非常的诡异,完全颠覆了高命对美人鱼的印象。 风卷残云,地上的脏器转眼就被吃干净,一双双眼睛冷冷的注视着高命和司机,根本不像是在看同类。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更多的食物,不过你们要先帮我一个忙。”高命这么说的时候,最感到害怕的是司机,他担心高命所说的食物就是他,自己只是储备口粮。 倒吊在管道里,体型最大的“鱼”直起上半身,退化的嘴巴里发出了声音:“说。” “我想要找到一个被叫做姑姑的人。” 听到那两个字,有几条胆子小的鱼立马钻进水里游走,周围只剩下三条提醒比较大的。 “不,找不、到。”鱼摇动头颅,不愿意再和高命有过多接触。 “那换个请求,之前曾有一伙穿着防化服的清洁工进入这里,他们当中大部分被杀死,但还有一个活人被困在了某个监测站点里,你们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吗?”高命退让了一步。 大“鱼”点了点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污,爬进最粗的管道:“跟,来。” 在生锈的管道中移动,大“鱼”帮助高命和司机避开了很多危险,这废弃地下水网已经变得和禁区差不多了,生活着各种危险怪物,不过有一点比较奇怪,可能是因为太暗的原因,司机什么怪物都没有看到,只是听见了各种毛骨悚然的声音。 “到,这里。” 爬到管道末端,大“鱼”明显变得紧张了许多:“阀门,左转,后面。” 它蜷缩在管道里不敢出来,眼睛快速转动:“小心,出现,姑姑。” 这片区域似乎就是姑姑活动的地方,大“鱼”不敢离开管道,高命倒是很勇,拽着司机就跳了下来。 地面有被清扫过的痕迹,暗河上的垃圾少了很多,最值得注意的是满是污垢的墙壁,那上面被人用指甲挖出了一个个字。 像是诅咒,又好像是哭诉,大概内容是一个小男孩被疯子占据了血肉,魔鬼用他的身体在阳光下生活,他被困在疯子的躯体里,扎根在幽深的黑暗当中。 “大哥,别看了,你又不是来考古的。”司机真的太害怕了,这周围有种说不出的惊悚感觉,相比较来说高命都显得亲切了。 走向污水管道阀门,高命按照大“鱼”的指引,果然看到了一间废弃的监测站点,这里以前只有维护设备的修理工人会进入。 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反锁,唯一的小窗户让木板挡住,屋内非常安静,听不见任何声音,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没有再用对讲机吓唬对方,高命悄悄来到窗口,破坏了窗户上的锁,移开了木板。 一双鞋子在眼前晃荡,屋子里似乎吊死了一个人。 第749章 异变 黄色防化服在黑暗中很是显眼,高命拨开自己眼前的两条腿,朝着监测站里面看去。 没有活人,只有仪表上的指示灯不断亮起又熄灭,旁边倒挂着一台对讲机。 “跟我对话的是你?”高命从窗户跳进屋内,环顾四周,最可疑的就是那具尸体。 他应该是受不了某些东西,选择了自杀,所以死亡时脸上的表情才会那么复杂,不单单是恐惧和痛苦,还带着解脱。 取下尸体脖颈上的绳子,将其平放在地上,高命掀开其头套,在防化服里面发现了一个很小的任务摄像记录仪。 “没电了。”记录仪器上还被人特意用红字写上了——严禁带入废弃水网,死者估计是个新人,没有注意到这项规定。 在死者包裹里找到充电线,高命试着在站点内充电,没过一会摄像记录仪上的灯就亮了起来。 “我们刚才看的警示上写有,不能在这里使用摄像装置。”司机小声提醒。 “来都来了,总要弄清楚他们拍到了什么吧?”高命放下任务记录仪器,又拿出了对讲机,他站在屋子中央,扭动旋钮,两个对讲机里同时传出呲呲啦啦的声音。 “咱们赶紧走吧,别乱搞了。”司机不敢一个人呆在外面,又怕站点内有危险,纠结的骑在了窗框上。 等电流声减弱后,高命冲着对讲机说道:“现在你应该能够确定我们不是鬼了吧?” “哥啊,我们不是鬼,但它是啊!快走吧!”司机感觉地上的尸体好像活了过来,着急的催促着。 “再等等。”高命见对讲机迟迟没有反应,他准备去启动任务拍摄记录仪,结果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强烈,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中传出:“如果你们还想离开,就别打开任务记录仪!” “你拍到了什么?” “不要问!”男人情绪变得激动。 “好,不问,那你能告诉我,自己是怎么钻进对讲机里的吗?你现在是死人?还是活人?你们遭遇了什么事情?”高命在地下已经走了很远,可每当他觉得自己接触到核心时,就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我叫卫斯,因为地下水网疑似出现禁区,被抽调进入探查,我们清洁小队共三组十八人,除了我其余人已经全部遇难。”男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和自责。 “你们在地下遇到了什么?” “我们观测到了不能被观测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感染了疯病,只有我逃到了这里。” “能具体说说吗?” “不可以,不要再问了!”对讲机里好像囚禁着一个活人的灵魂,他把整个监测站点变成了自己的躯体,电路成为了他的神经:“放下任务摄像记录仪,原路返回,地下的东西就埋葬在地下。” “一点都不能透露?” “不能!快走吧!你们已经离她很近了,再往前就真的回不去了!”对讲机里的男人在不断催促,高命却只是安静的站着。 “我这一路上看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它们和我记忆中的地下水网完全不同,坦白说,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更早进入这里。”高命抓着对讲机,他回忆着过去:“在我很小的时候,地下水网就是普通的下水道,确实有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满是垃圾的污水,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异常?” “别说了,别想了,千万不要回忆过去,你的思维会和黑暗深处的东西勾连起来,将它给引出来的!不要再想了!”对讲机里的声音在变大,有些歇斯底里。 “恐惧是对未发生事情的预感,记忆是活在过去的鬼,照片定格了一个个瞬间,是我从暗箱观测到的世界……”高命感觉对讲机了男人没办法提供给自己更多信息,他重新拿起摄像记录仪,试着按下了开机键。 “放下它!不要打开它!你会把那东西给引来的!” 任务摄像记录仪的屏幕散发出微光,在黑暗中格外的显眼,高命和司机一起看向了它。 淡淡的冷光中依稀能够看到几个穿着防化服的清洁工,他们背着各种工具,小心翼翼沿着通道向前,没有任何征兆,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朝着黑暗中摸索,好像那里站着一个人。 “编号97?你在干什么?别停下来。” “黑暗……” “黑暗怎么了?” “黑暗在往、往我的身体里涌!”走在最前面那个男清洁工的声音在发生变化,等他再转过身的时候,防化服里面出现了一张女人蓬头垢面的脸。 “目标出现!快后退!” “天杀的!我们为什么能看见她?她不是只活在我们观测不到的视野中吗?!资料有误!” “是不是有人携带了违禁品?” “救命!救命!我也看到了!” 屏幕里穿着防化服的清洁工疯狂往后跑,它们见过各种各样的怪物,但今天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遇到。 “跑!能走一个是一个!传递出去这里的信息!” 携带任务记录仪的新人扭头就跑,没过几分钟,杂乱的声音越来越少,镜头慢慢向后转,那些清洁工全军覆没,只能远远看到一片黄色的轮廓。 “卫斯,别停下!” “队长,我……” “该死,该死!你不是卫斯!紧急呼叫!禁区已经扩散!清扫失败!立即封锁!” 镜头拍下了队长逃跑的身影,他将一扇门落下,拿着任务记录仪的手缓缓往上翻,镜头拍摄到了他自己的脸。 那根本不是卫斯的脸,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脸,黑发贴着屏幕,一点点靠近,她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眼眶中没有眼白,全部都是黑色。 “**,太吓人了。”司机向后,撞到了站点内的仪器,他捂着自己的腰,低下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可以看清楚黑暗中的东西了,在和屏幕中的女人对视过后,他似乎可以看到之前无法观测的东西。 直起身体想要和高命分享,可话到嘴边,司机生生停住了,他看见站点内所有仪器显示屏中都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头颅,高命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第750章 是黑暗,是我 原本只在任务记录仪器中出现的那张脸,几乎在瞬间占据了监测站内的所有屏幕,司机不管看向什么地方,都会和那张脸对视。 “疯病,它们说的疯病来了!救命!救命!” 太无助了,司机之前看不见,畏惧黑暗,现在能看见后他又非常的后悔,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去,这样还能少些折磨。 监测站点不算大,本该废弃的仪器全部被启动,指示灯的红光将女人五官映照的更加恐怖,那张扭曲的脸好像在一点点挤出屏幕。 司机终于理解视频里那些清洁工表现出的恐惧了,一张张脸从四面八方围来,如同大潮。 “也许、也许挖掉双眼能够管用。”司机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他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的眼珠:“只要看不见,就观测不到她,就会变得正常。” 仿佛着了魔,司机手指快要碰到眼睛时,高命一把将其撞到了旁边:“挖掉眼睛,姑姑就会住进你的脑子里,让你永远落入她的怀抱。” 听到高命的声音,司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可当他看向高命抬起的头时,脸色骤变,吓得煞白。 “你的脸!!” 高命的脸一半是李三思,另一半在快速女化,明显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种不协调充斥着一种另类的恐怖。 胸前的纹身渗出大量血迹,李三思隐藏在心底的恶意被外界的力量刺激,化作一条条细小的黑色神经爬向高命身体各处,一些之前不曾有过的记忆像被大浪掀起的泥沙,飞溅在高命脑海当中。 这些记忆全部和李三思的姑姑有关,是一段完全被封存的记忆,至于它被李三思遗忘封存的理由也很简单,高命只是稍微浏览便觉得太残忍了。 李三思的姑姑患有遗传性精神疾病,经过治疗后,表面上好了许多,可真实情况是她接受了自己是个疯子的事实,为了获取更多的自由,她开始在人们面前伪装。 李三思的父亲将孩子托付给她,白天一切正常,可到了晚上,那个女人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为李三思准备的饭菜中夹杂着各种异物,她没有刻意去伤害李三思,只是觉得自己这么吃没问题,李三思应该也可以接受。 对于孩子,她的态度也很奇怪,医生说她的疾病是因为遗传,可李三思却好像没有这个问题,于是她便开始探究自己和李三思的不同,从最开始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到犯病之后强迫李三思做各种奇怪的事情。 她时而能够认出李三思,时而又会忘记李三思,她犯病的时候会把李三思当作任何人和东西,猪狗牛羊这些都还好,坏人、变态、女儿、医生等等也会有,殴打谩骂撕咬追赶,依恋关心愧疚痛苦,种种复杂的情绪都交织在了李三思的身上。 这样生活了很久,李三思决定带姑姑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他的管道工人养父也曾带养母去过的地方。 黑色的血管和神经爬向身体各处,血城鬼纹毫不示弱,一条条艳红的丝线与之缠绕在一起,双方都想要同化对方,完全占据其拥有的一切。 承受着抽骨吸髓的痛苦,高命感觉自己体内有一条条细小的铁丝在扭动,他的脸也在李三思和姑姑之间不断变化。 屏幕上的女人好像走了出来,黑暗中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她隐隐靠近,似乎是想要拥抱李三思。 “嘭!” 拔出黑枪,高命对准模糊的虚影,扣动班机。 一刹的火光照亮了监测站点,火光中这里完全废弃,根本没有闪动的指示灯和女人的脸,一切似乎都是高命的想象,只是这想象竟然可以扭曲现实。 走出监测站,高命忍受着痛苦,牵着司机,大步朝通道更深处跑去。 飞奔的脚步踩着倒转的时间,与心底那被隐藏的记忆重合,很多年前,李三思就是这样带着疯掉的姑姑进入了地下水网。 这里没有浴缸中会说话的硅胶娃娃,也没有人鱼和满是诡异的通道,只有恶臭和黑暗。 不断的往前走,不断的深入黑暗,一直跑,直到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耳边只剩下污水在流动。 高命和记忆中的李三思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面前是水网中心污水汇聚出的深潭。 全城的污水流到了这里,这里埋葬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难以直视的污秽,这里就是全城最肮脏的地方。 养父连同轮椅一起将养母推进了深潭,李三思也是在这里把疯掉的姑姑推了进去。 看到姑姑被垃圾淹没,在冰冷发臭的污水中伸出手臂,李三思下意识的朝着深潭伸手。 他灵魂和性格中的某些东西也跟姑姑一起沉了进去,脑子很痛很痛,姑姑沉进了深潭里,却又好像落入了他的脑海里,那个疯癫的身影怎么都赶不走,她的疯病好像传染到了自己。 “哈哈哈哈!” 趴在污水深潭旁边,李三思有些不正常了,姑姑好像没有消失,而是融进了黑暗中,所有没有光亮的地方都有姑姑的身影,她藏在任何一处角落里,她就是黑暗。 “啊啊啊啊!” 李三思在这一刻彻底坠入黑暗,那份记忆要撕裂高命的脑袋,血城鬼纹和李三思心底的黑暗争夺着每一寸血肉,正常来说高命以自己的意志主导,有他的帮助血城纹身可以轻松压制李三思心底的恶意。但在这地下深潭旁边,无边无际的黑暗不断涌入高命的身体,一个个黑暗的念头冒出,李三思的脸正一步步被姑姑的脸取代。 “原来真正的姑姑也被李三思亲手杀死,所有噩梦和黑暗都源自李三思自己。” 更多的恶意和黑暗涌进高命身体,他双眼慢慢变得全黑,就好像不断被注入污水的黑色深潭。那平静的深潭内,随着李三思记忆的恢复,开始浮出一件件东西。 弟弟被砍下的手臂、母亲的遗物、杀人凶手、养母的轮椅等等,最后所有东西汇聚成了姑姑的脸。 未发生的预感便是恐惧,没人知道黑暗中有什么,所以只要想象出黑暗中隐藏着什么,黑暗中就似乎真的会出现什么。 “我好像知道黑暗神龛主人的能力了。” 第751章 黑暗神龛的能力 黑暗是无法直视的秘密,倘若有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将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难以形容的痛苦让高命恨不得砸开自己的脑壳,他双瞳之中好像有墨汁在扩散,开始看到更多恐怖的东西,深潭中除了断手、轮椅那些童年的痛苦外,又开始冒出新的东西。 一本学生习题册上画着一位女明星,其中夹杂着几张照片,仔细看照片里的女人有点眼熟。 随着习题册被污水泡烂,一条佩戴着手链的白皙手臂出现,那是一具泡的发白的尸体,从穿着打扮到容貌妆饰,依稀还能看出和丁香有几分神似。 在女明星泡烂的尸体旁边有一双大号皮鞋露出,一个穿着定制西服的高壮女人腿上缠绕着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文件和保险,她长相偏中性,体格比男生还壮,脸上到死都带着盛气凌人的表情,似乎从来不用正眼去看李三思,好像是李三思工作中的上司。 这个女人跟剧组里年轻最小,谁都可以使唤的吴薇体型几乎一致。 第三具尸体脸也被泡烂,骨架跟贾有志很像,身上衣服全是名贵的大牌,非富即贵,至少和李三思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三具从污水深潭中漂出的尸体,又刺中了李三思更深的恶意,他内心的黑暗在快速生长,已经超出了血城纹身的控制范围,无数恶意丝线钻出了高命的皮肤。 “三个手下,三具尸体,丁香她们都是李三思在黑暗中想象出来的人吗?把黑暗中的一切变为现实,李三思触碰了神龛主人的能力,一切都发生在这里,就发生在这污水汇聚的深潭之中!” 目光下沉,高命望着深潭。 “这地下污水深潭里堆积着被人们遗弃的垃圾,隐藏着全城市民肮脏的秘密,黑暗神龛的本体应该就在这下面。” 高命降临成为了李三思,他第一个猜测到了通往黑暗神龛本体的路,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在禁区内是源源不断的药液注入身体,在这地下深潭则完全反了过来,黑暗侵蚀,高命的身体也到了极限,他能明显感觉到血城纹身在变淡。 “没有光亮不是黑暗,彻骨的绝望才是真正的黑暗。”高命满脸扭曲,抓住绑住司机的绳子,梦鬼们在围猎黑暗神龛,神龛主人也在窥伺梦鬼们内心那被绝望浸透的黑暗:“走,我们可以回去了!” 李三思就是双方博弈的战场,黑暗神龛的主人以暴露自身秘密为诱饵,将高命一步步诱导入黑暗。 司机大脑也在进行激烈的斗争,高命明显被疯病感染,好像内心的恶意也已经失控,这时候带着高命走,跟扛着炸弹跑没什么区别。可一想到高命手段众多,路上又救了自己好几次,最关键的是高命手里有枪。 一咬牙,司机背起高命往外跑,他不敢去听从高命嘴里传出的胡话,不敢去看周围快速发生变化的异常物。 一直跑出了几十米,他悄悄回头,黑暗中污水从各个管道注入深潭,却好像永远也无法把这里填满。 “姑姑没有追来。” 悬着的心还未放下,司机就发现高命的脸已经几乎完全女化,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开始玩命狂奔。他不清楚高命为什么感染疯病后还可以坚持这么长时间,但他知道高命倒下后,下一个遭殃的肯定是自己。 “撑住,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所有黑暗都朝着高命身上汇聚,司机爆发出了全部潜力,在通道中奔跑,经过岔路口的时候,高命会提前给他提示。 耳边高命的声音愈发古怪,司机真担心自己一回头看到了姑姑那张脸。 穿过管道,爬过垃圾山,跳进污水中,钻过铁网,司机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他筋疲力竭,依旧不敢停下,直到一束光亮照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人!” “立刻停下!这里是第九清洁小队,立刻停下!” 活人的声音在司机听来如同仙乐,他双腿一软,背着高命栽到在地:“小心,小心我……背上的……” “队长,他们好像是从禁区里跑出来的。” “直接灭活处理?还是丢回禁区里?” “先消毒,然后带回去交给公司负责禁区的部门。” 几人也没太在意,杀菌消毒后,用装尸体的隔离袋把高命和司机套住,留了通气孔后,直接将其拖出了地下了水网。 远离黑暗,高命逐渐感到了一丝暖意,血城鬼纹重新压制住了李三思内心的恶意。 他恢复了理智,可李三思心底的恶意却壮大了数倍,更糟糕的是他脑海中属于李三思的记忆仿佛有了自己的思维,那些记忆碎片共同组成了一张惨死的人脸。 “那些最不愿意面对的记忆又回来了。”高命很庆幸自己带着司机一起进入了地下水网,他的本意是想要借助司机的视野进行对比,确定自己是否正常,结果谁曾想最后竟然是靠着对方才逃出来。 若没有司机,高命已经被黑暗吞食,沉入了垃圾深潭,要不被同化,要不就只能等待其他梦鬼的救援。 “神龛主人的手段我是领教过了,其他梦鬼降临的市民应该也都有大问题,只是不知道我现在联系他们是好还是坏,万一神龛主人就等着我去联系他们呢?”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高命驱散了脑中的想法。 “总之弄清楚了很多东西,收获颇丰,接下来重点就要放在消弱神龛主人的力量上。”高命对此早有计划,先把帮派毒瘤给铲除掉,再重建市政议会厅。 身体恢复一些力气后,高命朝四周看去,自己和司机被扔进了清洁公司的垃圾车中,除了两人外,周围全是密封包装的尸体。 一张张惨死的脸贴在旁边,让他略有些不适。 “幸好醒的比较早,这要被送到清洁公司里面,大概率会被解剖,血城纹身的秘密也有可能暴露。” 高命弄破了隔离袋,把昏迷的司机打醒,故意弄出声响。 运送尸体的车厢传出异动,没过多久,高命就感觉车辆减慢,司机似乎是想要查看一下这里的情况。 第752章 燃烧之夜 从地下水网运送出来的尸体会发出声响,这对清洁工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了,所以他们也没有太在意,只是例行停车检查。 两位穿着全套防化服的清洁工打开了车厢,一人拿着手电查看,另一人手持装满针剂的特制枪械警戒。 “估计又是消杀不彻底,尸体里残留着下水道的虫子。”清洁工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听着呜呜哝哝,很不清楚。 “动作快点,我早上吃的牛杂,闻到这些气味有点想吐。”枪口低垂,警戒的清洁工打了个哈欠。 “你胃口真好,我已经吃素很多年了。”关掉手电,清洁工刚转过身,他身后的尸堆忽然炸开,一道身影从中钻出! 以清洁工为肉盾,高命抓着他撞向另外一个清洁工,仅仅花费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便将两人弄晕。 封进隔离袋,划出一个通气孔,高命招呼司机关上了货车门。 跳进驾驶室,高命本想驾车离开,刚好看到了清洁公司为他和司机建立的档案。 清洁公司初步判断两人受到禁区影响,但因为没有深入禁区,再加上十分幸运,正好碰到了巡逻的清洁队伍,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关于高命和司机的身体数据采样还在检测当中,档案里还附上了一些地下水网的监控。 盯着监控视频,高命微微皱眉,监控里高命一直挟持司机往前走,水网通道里一切正常,没有数米长的大蛇,也没有爬满墙壁缝隙的植物根茎。 监控视频到禁区外围截至,所以高命也无法判断后面遇到的硅胶娃娃和人鱼是不是自己的幻想,也许一切都是李三思内心的黑暗扭曲了现实。 正看的起劲,车上的红色信号灯突然亮起,高命本以为是自己劫车被发现了,没想到是关于自己和司机的身体采样结果出来了。 司机的身体被病源污染,恶意感染低等,危险程度极低;可高命的身体采样报告通篇都是加粗的红色字体,第一排就写着四个大大的红字——极度危险。 恶意失控,重度药物中毒,甲级污染源,初步检测查出了三种不同的疯病。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一项都足以让他被关起来,更别说集齐了全部。 “为什么会有三种不同的疯病?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疯的一定不是我。” 听到声响,司机也爬上了车,他一来就看见了自己的检测报告,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灰暗。 身体被病源污染,对于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普通人来说是天大的事情,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掏出天价治疗费用,让医药公司净化自己的身体;被清洁公司和夜警等活跃在黑暗里的组织追杀;以及自己回到禁区当中,那里全都是污染源。 “完了,完蛋了。” “死都不怕,你怕这些?”高命随手销毁资料,伪造了事故现场:“现在没人知道你是污染源了。” “别自欺欺人了,我这样子根本不敢回家,万一感染了别人,我一辈子也无法赎罪。”司机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 “你还有家人?”高命淡淡的一句话,把司机冷汗都吓了出来。 “没有,没有!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再牵连进其他人了!”司机情绪有些失控,眼珠转动,不自觉瞟向车钥匙,似乎都开始做和高命同归于尽的打算了。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你才是无恶不作的帮会成员啊?”高命将贴身存放的夜警守则拿了出来:“现在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吗?” “夜警?” “我有办法帮你消除病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泯灭吧?”司机对夜警印象并不好。 懒得废话,高命划破手腕,将自己的血液滴入一个小瓶:“喝下去。” 见高命无比笃定,司机半信半疑的将血液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他就开始感到不对,身体各处很痛,尤其是心脏,那些恶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我、我好痛!” “你的恶意正在被抑制,不信的话,这有垃圾检测装置。”高命拿出清洁公司车上配备的探测仪,扫向司机。 刺眼的红光闪过,司机身上的恶意有没有减少看不出来,危险评级和污染程度却暴增了好几倍。 在接连不断的预警声中,司机好像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痛晕了过去。 “我的血又发生了改变?是因为我找回了李三思丢失的记忆,现在我的一切都和李三思深度融合的原因?” 背起司机,高命是个很负责的人,他可不会把司机丢在这里,让其自生自灭。 在树丛中穿行,高命联系上了慈美议员,乘坐慈济会的车回到了第三街区的贫民窟。 没有提前联系,高命进入自己暂住的房间后,贾有志、丁香和吴薇都迎了过来,他们内心怎么想的不知道,表面上都露出了关心。 以前高命对这三个手下不怎么在意,现在倒是完全不同了,他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些非人的证据。 “李导!你还活着真好!” “会不会说话?李导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 “李导,下一次去干什么,带上我一起吧。” 三个手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高命露出了笑容:“放心,接下来我去哪都会带着你们,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那倒也不至于。”贾有志交给高命一个包裹:“李导,这些都是慈济会收到的善款,被我一锅端了,今晚咱们就撤吧。” “有点出息行不行?”高命将包裹塞了回去。 见高命拒绝,贾有志和丁香都急了:“李导!今夜竹川社和万盛调集全部力量火拼,外援也陆续入场,第三街区还不够他们打的,战火都烧到了其他街区,这里现在是混乱源头,我们再不跑可就跑不掉了。” “是啊,那些家伙杀红眼了,现在贫民区的狗人都被雇佣完了,白天这里来了好几拨帮派成员,许多教徒都被绑走,强行注射药剂,不知道是要做猪人还是狗人。”丁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试图博取高命的怜惜,奈何高命看都不看。 第753章 引爆 “贫民窟的狗人都被雇佣完了?”高命觉得能干出这事的不是帮派,而是自己的熟人,只有外来者才会不计成本的积蓄力量,失去自我意识的狗人是现阶段最好的帮手。 “是啊!太惨烈了!今晚注定会杀到血河横流!”贾有志身体哆哆嗦嗦,非常的害怕,他胆子不大,这么一看更猥琐了。 竹川社和万盛爆发冲突的导火索是高命为了自保,干掉了酒店老板,双方想要降温处理,奈何暗中有一双双手在推波助澜,最终引燃了第三街区这个火药桶。 各方势力都想要当黄雀,吃下万盛和竹川社这两块肥肉,更有一些野心家准备把夜警搬上餐桌,高命想要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进一步扩大战火,让第三街区变成一台绞肉机,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夜警不出手,就假扮他们出手;其他街区的势力不想完全牵扯其中,那就去偷袭他们老巢,拖他们下水,反正高命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躲在暗处。 “李导,撤吧!捐了善款,我们躲到其他地方去!”贾有志苦口婆心劝导着,他手刚伸进袋子,准备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房间门忽然被用力敲响。 丁香和吴薇反应很快,扯下贾有志的包裹,将其踢到了床下。 房门被打开,慈济会的一个管事满脸是汗,忧心忡忡的跑了进来:“你们没事吧?人都回来了吗?今晚躲在房间里,锁好门窗,可不管到处跑!” “怎么了?”贾有志做贼心虚,以为自己偷善款的事情被发现了,鬓角被汗水打湿。 “流年不利,我们刚接到第二街区的通知,说是清洁公司的那群清道夫发布了最高等级的预警,有个五级污染源从禁区中离开,跑进了第三街区。”管事脱掉了有些碍事的牧师服,“他们现在准备进入第三街区开展回收工作,但是被夜警拦住了。” “夜警出手了?” “要是出手就好了!”管事满脸无奈:“夜警压根没有调集警力去追查,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很多哨所的门都关了。” 擦着汗水,管事通知完后,就朝外面走去,似乎还要去通知其他人:“真的要疯了,这些帮派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敢让一个五级污染源在大街上瞎跑!” “李导,你听见了没?五级污染源啊!那玩意失控可是能够把一条街变成禁区的!简直就是移动的天灾,狗看见了都要夹着尾巴跑出三里地的大恐怖!”贾有志又开始劝说,高命的表情却有点奇怪,他摸着李三思下巴胡子,表情有点严肃。 他们说的那个五级污染源该不会是我吧? 若是清洁公司那边发布了李三思的照片,公开了他的信息,那高命最大的优势躲在暗处就没有了。 “看来我要抓紧时间行动了。”高命让三个手下照看司机,他拿着手机进入贫民窟,按照特殊的方式找到了毁容女护士。 “今晚要发生大事,你最好别乱跑。”女护士没有给高命好脸色,当然她对谁都一个样子。 “怎么每个人都这样说?我看起来有那么需要保护吗?”高命想要问一下贫民窟的情况,顺便借一些人手,可毁容护士什么都没有向高命透露,只是叮嘱高命今晚躲在黑色建筑里别出来。 交谈过程中,毁容女人多次低头看表,似乎很紧张,要卡点去做什么事情。 最后毁容女人抽调了五个狗人,让他们穿着慈济会的衣服,装备上从黑市偷运出来的武器,跟着高命离开了。 “贫民窟已经招不到狗人,黑鸦这边却能直接调给我五个,看来确实是他们提前召集了人手。”第三街区人人心怀鬼胎,高命也不例外,他和狗人离开贫民窟后没有回教堂,而是去了一趟竹川社制药旧厂禁区,找到了一些夜警的制服和装备给五个狗人换上。 因为注射药物失去主体意识、寿命严重受损的狗人,他们外表和常人比相差很大,不过夜警的黑色雨衣刚好可以遮住他们的面容和身材。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叫自己报丧鸟,听从猫头鹰的指挥。”高命和黑鸦交谈过,有位获得过肩章的夜警,他的代号就是猫头鹰。 为狗人灌输完指令后,高命便进入了旧药厂禁区,他身上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 夜幕降临,第三街区前所未有的安静,往日里繁华的大道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整片街区好像快要拧出水的厚重乌云,压抑的氛围连鸟儿都不敢鸣叫。 时间分秒流逝,当最后一丝阳光沉入地平线后,一朵无比绚烂的血色烟花在竹川社上空绽放,第三街区封闭了几天的医院和实验室大门被远程打开。 夜风吹动地上的包装纸,一双青筋暴起、满是针孔的脚迈过了医院门槛,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一道道穿着病号服的身影从医院内走出,它们越跑越快,心底失控的恶意汇聚在一起,如同黑色龙卷侵袭着城市。 竹川社给医院里的病患注射了过量刺激药剂,让很多还有救治希望的活人变成了被恶意支配的怪物。 数量太多了,之前没人能想到竹川社的医院里藏匿着如此多的病人。 嘶吼声响起,紧接着数道火光冲霄而起,地动山摇,仿佛地震一般。 万盛引爆了白天提前埋藏好的炸药,将两帮争夺的地盘化作一片火海。 商铺在燃烧,车辆在燃烧,患者也在燃烧,这座黑暗的城市被点燃,轰隆隆的响声就算在其他街区也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双方的厮杀在瞬间就达到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烈度,援军陆续登场,火海中穿行着一道道身影。 尸体堆积,双方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众人忽视的贫民窟内突然响起了可怕的咀嚼声。 最开始只是微弱的声音,后来那咀嚼声连成了一片,贫民窟的木栅栏和铁丝网被推倒,一个个体型肥胖、高度异化、失去理智的猪人嘶吼着冲了出来。 它们完全没有了人性,身体被多次改造,开膛破肚也不害怕,受到刺激后会无差别攻击,尤其喜欢撕咬破坏白色和红色的东西。 第754章 老牙,斑奴 血色烟花绽放,一个凸嘴瘦子丢掉啃了一半的骨头,从摆满肉食的餐桌边站起。 他又瘦又矮,却食量惊人,酷爱吃肉。 一双绿豆眼睛牢牢盯着窗外的烟火,油手直接在昂贵的窗帘上蹭了蹭:“谈判破裂,竹川社动手了。” 房门在这时候被打开,一个身上好像得了白化病的男人走进屋内,表情极为严肃:“老牙,第三街区混战开始了,山君带走了大部分人手,今晚我们不能大意。” “都在关心第三街区,谁会在这时候想不开,对我们第一街区下手?活得不耐烦了?”被称为老牙的瘦子根本不在意,他将桌上一块连骨的猪肉甩了过去:“斑奴,咱们兄弟两个喝点?” 白化病人斑奴和凸嘴瘦子老牙都是第一街区山君的手下,掌管着地下黑市,一个负责运输,一个负责治安。 满是厌恶的看了一眼那块肉,斑奴取出半枚钥匙:“别辜负山君的信任,第二街区刚公布了传染源失控的信息,第四街区的夜警在暗中图谋什么,市政议会厅也时刻想着削弱帮派力量,我甚至怀疑第三街区的大乱就是第十三街区那些伪君子亲手策划的。” “别想那么多,山君既然愿意出手,那说明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各方已经在桌下完成了利益交换,今夜只是走个过场。”老牙笑呵呵的看着窗外,第三街区的方向火光冲天,在这里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但愿一切顺利。”斑奴把自己手里的半块钥匙和老牙手中的半块钥匙碰撞,两人输入了指令后,钥匙再度分开。 山君每次外出都会将黑市最重要的仓库钥匙交给两人保管,他们需要每隔六个小时,进行一次验证,如果规定时间内没有完成验证,山君那边会收到通知,预留的后手也会启动。 “我去监视夜警的动向,黑市这边就交给你了。”斑奴将半块钥匙收好,略有些担忧的走出了黑市最高的楼,他自从天黑后就感到心神不宁,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太谨慎就是自己吓唬自己了。”老牙看着斑奴离开的背影,抓起桌上一大块肉,狠狠撕咬着。 第一街区拥有全城最大的地下黑市,禁忌药品、试验尸体、枪械炸药,任何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搞到,除了货物交易,黑市还提供绑票、猎杀、讨债等各项服务,拥有极强的战力,稳坐第一街区帮派前三。 “就算山君不在,谁又敢来这里撒野?”老牙咀嚼着手中的肉,嘴角残留着新鲜的血丝。 半个小时后,他的晚宴还没结束,周围却慢慢变得安静,抽动鼻翼,空气中的血腥味在加重。 “第三街区这是死了多少人?血腥味都飘到这里来了?” 满是油污的手伸向餐桌下方,老牙悄无声息摸出一管针剂藏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掏出配枪。 他敲击桌上传唤手下的按钮,走廊上却没有脚步声,他缓缓起身,朝卧室走去,那里还有一道通往黑市的暗门。 刚迈出一步,屋内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一道披着黑雨衣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隔着很远的距离,老牙抬手就是一枪,他枪法准的吓人,正常来说会直接将对方爆头,可那身影却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敏捷。 “这个身体素质,**!是夜警!”老牙看也不看,连开数枪,朝着卧室移动。 “三分钟内解决,不要再出现意外。”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五个披着黑雨衣,穿着夜警全套制服的身影,掏出枪械,从不同的方向对老牙发起进攻。 灯光突然熄灭,老牙双眼还没有适应黑暗,他能瞬间做出反应已经超出黑雨衣的预料。 在后续的合围中,老牙更是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游走后撤,几次差点逃离,只可惜他每次要靠近出口的时候,都会有第六个黑雨衣出手阻拦。 那人手里没有枪械,身上却散发出了浓浓的血色恶意,其恐怖程度也只有山君可以与之相比。 “佩戴肩章的夜警!” 能操控恶意,拥有如此实力的夜警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一定是那十位拥有肩章的夜警出手了。 知道没有机会逃走,老牙也不害怕,他先尝试联系山君,奈何信号被切断,为了留下更多的信息,他将藏在袖子里的针剂注射进了血管中。 宛如虎啸般的嘶吼响起,老牙干瘦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像麻绳一圈圈缠绕在身上,普通的子弹就算击中他也没办法造成致命伤。 汹涌的恶意从心底释放,老牙的嘴巴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不断变大,利齿呲出。 自我意志被恶意一点点啃咬,在这种情况,老牙依旧忍受着痛苦,藏在身后的手,偷偷为山君留下一些记号。 那是他们内部的信息传递方式,大概表达的意思是小心夜警,有佩戴肩章的夜警参与。 “幸好提前把建筑周围的护卫全部清理了,不然被他这么一闹,我们的处境会变得很被动。” 听到那冷漠的声音,老牙的理智再也无法保持,那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那人嘴里竟然轻描淡写化作了两个字——清理。 “你们跑不掉的!山君必会拧下你的头颅,喝干你的血!” 最后的理智也已经丧失,老牙化作的怪物扑向一个黑雨衣,眼看就要摘下对方的头颅,一股汹涌的血色恶意仿佛绳索般缠绕上了老牙的身体。 “在我的观测当中,你瘦小胆怯,羸弱不堪。”伴随着那人的声音,血色恶意暴涨数米,好像一道道绚烂的蝴蝶翅膀卷缩成了触手的模样,从眼睛和嘴巴钻进了老牙身体内,汲取其恶意,污染其灵魂。 “这、这是什么怪物?”老牙的双眼无法聚焦,他只看到黑暗中有一团无比绚烂的火焰在燃烧,直到那火焰将自己给吞噬。 “想不到这山君的手下还挺强。”捡起老牙还在跳动的畸变心脏,高命将其装进了一个保温箱,他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五个狗人。 这些狗人全部喝了自己的血,还在禁区进行过深度改造,可就算这样依旧受损严重,他来之前低估了山君这些手下的实力。 第755章 瓶 “看着像人,其实一个个都是怪物。”高命小心收好保温箱内那两枚被恶意占据的心脏,他们分别属于斑奴和老牙,这两颗心对别人没什么用,但在高命手里可以成为改造狗人的材料。 高命在禁区里进行尝试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血会对原住民带来很大的痛苦,让他们有意志崩溃的风险,但狗人本身就失去了自我意识,可以更好吸收自己的血液,只不过这样会进一步缩减他们的寿命。 “我不会让你们白给我打工的,等覆灭了那些帮派,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们所有人自由,帮你们找回自己的意识,带你们离开这个黑暗的城市。” 高命并没有把狗人当作工具,只是当作听话的下属来看待。 将斑奴和老牙身上的钥匙分开保管,高命打开了老牙卧房里的暗门:“距离目标更近了一步。” 高命之所以会选择第一街区作为目标,还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天没黑的时候,骷髅组的金大力突然给高命打来了电话,经过他们全家多方面的努力,找齐了李三思欠下的所有债务。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家伙不仅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五次,还跟一些黑诊所和医院签署了身体售卖协议,甚至不是签一家,李三思把自己的身体足足买了四次。 他想尽一切办法筹钱,也压根不是为了拍电影,什么追逐梦想都是借口,他真正的目标是为了在黑市购买一些东西。 金大力查到了李三思在黑市的委托,他要买的东西全部跟复活死人有关,数量众多的命花、各种各样的活体血肉、禁区里才会出现的畸变心脏果实、竹川社和各大医院生产的药剂等等。 复活死人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李三思却认真做着各种准备,金大力在电话中也不敢表露的太明显,但话语中还是透出了一种李三思已经疯了的感觉。 高命并不知道李三思要复活谁,找遍李三思的记忆,也只是发现他在第一街区的黑市里租赁了一个很小的仓库。 为了弄清楚李三思到底要干什么,以及图谋黑市仓库积攒的大量珍品,高命最终选择对第一街区的山君下手,将混乱和战场再次扩大。 他提前从黑鸦那里获取到了关于地下黑市的隐秘信息,悄悄潜入,等到第三街区完全乱起来后,才开始下手。 第一个目标是生性谨慎的斑奴,第二个就是坐镇中央的老牙,这俩人不是山君手下最强大的,但却是最被山君信任的。 得手之后,高命进入卧房,找到了暗道。 “夜警连这些秘密都知道,他们安插在山君这边的人不简单啊,听说有位获得肩章的夜警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和伪装。” 在密道中快速移动,高命短时间内不担心山君的人发现,为了争取时间,他很早就在黑市散布了污染源,那边现在应该也乱了起来。 密道尽头连接着黑市仓库,干掉看守之后,高命先去了一趟武器库,顺走了不少狠货,接着进入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内仓。 “山君在黑市内修建了三座内仓,钥匙分别由不同的人看守,我找到的这座应该只是其中一座。” 踩着满地鲜血,高命将钥匙合并,打开仓门。 也就在钥匙拼在一起的时候,高命看见一道红光从钥匙中央闪过,远在第三街区的山君或许已经收到了提醒。 “真谨慎。” 让三个狗人守在门口,高命直奔内仓,钱币珠宝他看都不看,黄金对他来说和废土没什么区别,他要找的是比这些更珍贵的东西。 内仓很大,各类物品按照种类划分为多个区域,高命最先进入的是活体实验储藏室,巨大的营养缸内养着严重畸化的人形怪物,一个个方箱中关着从各个地方搜集到的活体器官。 也许是因为这座城市猪狗不如的畜生太多,经常把人当材料做试验的缘故,黑暗城市的生物技术发展非常快,他们结合了禁区异化的怪物和命花中蕴含的奇特能力,制造出了大量恐怖又迷人的畸形生命。 “找到了。”在内仓深处,高命看到了一颗人头,它完全是由命花缠绕而成,澎湃的生机就算隔着玻璃也能清楚感受到。 套上黑布,高命将其塞给一个狗人。 “想要复活一个人,还需要很多东西。”高命找齐了一整套活体器官,又装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液。 本来他都准备离开了,心中的恶念却驱使他朝更深处走,在内仓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摆放着一个成年人手臂高的瓶子,瓶身上刻印着一颗流泪的眼珠。 没有介绍,也没有任何说明,瓶子虽然摆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实际上却施加了三重防护,只要将其挪动,估计就会触发警报。 “这是什么东西?”心底的恶意在蔓延,好像要钻出皮肤,伸进瓶子里去。 带着好奇,高命朝着瓶子里看去,只是一眼,他的心脏便狠狠颤抖了一下。 手臂高的瓶子里装满了被单独封存保管的眼珠,每一枚眼珠中都映照着一个美好的人,或者一个美好的世界。 就好像这座城市之所以会变得肮脏黑暗,是因为这些眼睛把所有美好囚禁在了自己的眼眸里一样。 “山君杀了多少无辜的人?”那些眼睛每一个都流露着最简单的憧憬,如果说命花蕴含着生命的力量,那这些眼眸中隐藏的就是生命的意志。 “这东西被重重保护,不像是为了满足某种特殊的收藏癖,似乎有大用,可它们能为山君带来什么?”高命让狗人去四处搜刮,等装的差不多了,他破坏了眼瓶的前几道防护,将其一把拿出。 刺耳的警铃在仓库内外炸响,高命和狗人向外逃的时候,他隐约在瓶子底部看到了一个祭字。 “献祭?还是悼念?” 逃离仓库,高命走的时候不仅没有关门,还引爆了炸药。 黑市被山君掌控,但并不是说这里所有人都是他的手下,很多亡命徒躲在此处,一旦他们发现仓库大门被炸开,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756章 敛骨吹魂 “乱吧,乱起来吧。” 不用高命去做什么,他撤离的时候,已经有些胆大的亡命徒摸索了过来。 仓库里集中了整个黑市的财富,现在山君离开了第三街区,黑市又有感染源引发混乱,现在不捞上一笔,以后回想起来都要扇自己几个嘴巴子。 高命只放了一把火,爆炸和厮杀声却在各处响起。 “乱吧,乱起来也好,旧秩序全部烧干净,大地才能有足够的肥料长出新苗。” 高命现在后悔的是带来的人太少了,五个狗人根本拿不了太多东西。 让狗人带着东西先离开黑市,高命按照记忆中的点点碎片,找到了李三思在黑市租下的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就是某个储物单间里的一个大冰柜,高命砸开冰柜上的锁链,撬开大锁,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冰柜里躺着一具被冻干的女性尸体,皮肤和衣服紧贴在骨头上,脸皮深深向下塌陷,发丝中凝结了冰霜。 这具尸体有几处伤口,不过都被缝合处理好了,她虽然死去了很久,但却给人一种很安详的感觉。 尸体外貌比李三思年龄还小,可高命在看到对方身上那衣服后,内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汇自李三思心底浮现——妈妈。 尸体脚踝中缠绕着停尸房的牌子,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牌子上的文字已经看不清楚。 “李三思要复活的是她?这也不太像是李三思的作风,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他。” 冰柜中散落着枯萎的命花,仓库里备有裹尸袋,李三思似乎也一直在为带走尸体做准备。 将尸体装好,高命背在身后,冰冻的尸体却让他内心出现了一丝暖意,带给他久违的平静,连恶意也主动消退了一些。 黑市暴乱,高命没有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制药旧厂禁区。 他本想着稍作整理,可没想到禁区附近竟然出现了不少逃难的市民。 第三街区完全变成了战场,两大帮派杀红了眼,没有佩戴标识的人都成了攻击对象,根本没有中立这么一说。 病毒肆虐,发疯的病患满街奔跑,失去理智的猪人啃食着血肉,枪声和烈焰贪婪的收割着活人,命如草芥形容的一点也不错。 “为了活命,这些市民宁愿跑进禁区里,那些帮派比禁区里的怪物还要恐怖了。”高命突然被触动,他想起了李三思的老本行:“把这些记录下来岂不是刚好可以打击帮派?” 人人都害怕帮派,连市政议会厅都不敢直接对抗帮派,那是因为帮派的力量太强,若他们虚弱到足够的地步,或者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可以抗衡帮派,很多市民应该都会去反对帮派。 避开了逃难的市民,高命进入废弃厂房当中,他在禁区里找到了一个药池。 倾倒各种药液,将女人的尸体放入,高命深吸一口气,接着闭上了双眼。 他不再通过眼睛去观测世界,而是切换了视角,以另一个角度去观测禁区。 宛如血管般涌动的根茎包裹了城市,墙壁和天花板上睁开了一颗颗眼珠,穿着血淋淋外衣的小孩坐在肠道般的绳子上荡秋千,脚下踩着腐烂的骨肉。 低下头,药池中央的女人尸体也出现了变化,她穿着华丽的衣服,绚烂到让人睁不开眼睛。 华丽的衣服被解开,肋骨下面是被掏空的皮囊,没有器官,塞着枯萎的命花和一张张照片。 黑色照片上的人在微笑,在招手,在拥抱,每一张照片都延伸出了细细的血管,扎在李三思的身上,抽取着他的血液。 “这些是记忆?还是执念?”从禁区视角观测,很多东西都无法用现实中的东西解释,或许在现实中看是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清理掉枯萎的命花,高命将自己在黑市里找到的鲜活肌体和脏器放入女人的胸腔和肚子,又将盛放的命花种在了女人的身上。 神龛主人不需要的美好记忆填充进女人的尸体,磅礴的生命力刺激着那些器官,一根根血管开始生长,由内向外驱赶死亡,构筑一个全新的生命。 尸体肚子里的黑白照片慢慢有了色彩,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女人的头颅突然传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的一头黑发开始变白,嘴巴张开,喉咙里仿佛长了几张不同的嘴巴,发出了几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女人的自我意识好像只保留在照片内,保留在李三思的记忆种,虚弱的她没办法跟那些脏器中携带的意志对抗,继续下去,在这具尸体上重生的可能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无奈之下,高命开始尝试各种方法,他先割破了手腕,用自己滚烫的血喂食那些黑白照片,彩色照片有一部分被污染成了血色,李三思心底的恶意开始疯了一样和高命对抗,好像高命触碰了他的底线,他要和高命同归于尽。 “我是好心想帮你!智障吧!” 赶紧停手,但血已经灌了进去,女人躯体隐约有崩溃的征兆,她体内的生机太强,意志又太弱了。 思来想去,高命拿出了在黑市内仓找到的“眼瓶”,每颗眼珠中都定格着与黑暗城市格格不入的美好,携带有一道道意志。 打破了禁忌,高命将那些眼睛放入了女人的身体。 命花刺激活体器官生长的血管立刻分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爬上那些眼睛,一股以禁区视角观测不到的意志能量在扩散。 一颗颗眼珠在盛放的命花下睁开,它们眼中的世界和人物涌向了尸体的大脑,在那充满死亡的脑海里抛下了希望和色彩。 高命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威胁在面前出现,李三思心底的恶意却兴奋的几乎要探出高命的身体,他们共同见证了一个死者苏生的奇迹。 身体上的伤口和精神上的伤痕都在消退,痛苦的过往愈合之后,生机还在继续喷涌,女人的身体飞速异化,她的骨骼被拔高,塌陷的皮肤长出了奇怪的纹路,既不像黑暗神龛,又不像血城,那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神纹。 第757章 安静 “这东西该怎么形容?” 高命以禁区视角去观测,眼前的女尸确实复活,但她从外形上看已经跟活人没有任何关系,更像是一个充满神性的艺术品,一个温柔的怪物。 遍布全身的纹路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她的身高将近三米,外衣褪去了绚烂的色彩,化作红白两色,和皮肤长在一起,宛如蝴蝶的翅膀。 白发垂落在身后,胸腹处好像长着其他几张人脸,她的肚子似乎可以随时打开,但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尘世间的梦好像花粉洒落,那双眼眸中蕴藏着混乱、母亲、茫然、希冀。 女人带给高命的感觉很是熟悉,不仅仅只是因为李三思的原因,对方再生的过程中吸收了自己的血,融入了部分瀚海血城的痕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女怪物也算是半个外来者了。 高命和李三思心底的恶意在被女人注视时,第一次达成共识,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任由对方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 恶意被安抚,高命也变得平静,女人好像还没办法说话,但他们能够通过比语言更直接的方式交流,对方似乎都能感受到高命和李三思心底恶意的所有想法。 每当恶意翻涌,准备和高命厮杀的时候,女人都会用心念阻止,好像慈祥的妈妈不让家里的两个孩子打架一样。 敛骨吹魂,女人复生高命出了很大的力气,李三思的恶意好像都不是太针对他了。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摆在高命面前,眼前的怪物到底算不算是李三思的妈妈? 女人的本我意识在多年前就已经消散,尸体中存放的是李三思记忆中的妈妈,与其说是他们复活了妈妈,不如说是唤醒了李三思曾经丢弃的某些东西。 另外高命还在担心一点,这个复生的怪物很强,强到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药池里的药剂被吸干,高命和禁区里的血衣小孩打了声招呼,重新睁开眼睛,恢复了正常的观测视角。 废旧制药厂房里,除了他之外,身边还站着一个浑身绘制奇怪纹路的女人,她和照片里李三思的妈妈长得一摸一样。 取下夜警的雨衣给女人披上,高命又找到了制药厂的工装递给对方。 在女人更换衣服的时候,高命打开了制药厂内的危险源检测装置,经过测试,女人的危险等级跟他一样。 这倒不是说两人的危险程度相同,而是两人的危险程度都达到了仪器测量的极限。 “她看着一点也不危险,这个世界在害怕什么?” 女人复生使用的材料,确实都是被黑暗神龛主人抛弃的东西,无论是命花,还是那些蕴含美好的眼珠,可以说女人就是这座城里最大的异端,比高命这些外来者,更招神龛主人憎恨。 “李三思的照片里没有记录你的名字,我叫你妈妈也有点奇怪,要不干脆各论各的,李三思还问你叫妈,我问你叫姐?” 女人没有回答,应该是默认了,高命帮她拉下雨衣帽檐,带着她走出了禁区。 刚一踏出禁区范围,高命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不止是自己那三个手下,黑鸦也在联系自己。 “发生什么事情了?” 联系黑鸦新更换的号码,高命刚打通就听见话筒那边传来了惨叫,有人似乎正承受着扒皮抽筋般的剧痛。 “你可算是接电话了。”黑鸦的声音一如之前那样阴冷,不过仔细听能发现其中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了?” “夜警下场了,贫民窟内试验改造的猪人全部被放了出去,现在城区宛如炼狱,大批夜警以维护秩序的名义从第四街区进入了第三街区。”黑鸦说的很果断:“还有一件事,我们收到消息,第一街区黑市被偷袭,进攻山君仓库的人伪装成了夜警,这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一个公益广告导演,哪来那么大的本事?”高命笑着否认。 “下午你问我要了黑市的资料,晚上黑市就被污染源侵蚀,你确定这只是个巧合?”黑鸦知道从高命这问不出什么,也不再纠结:“今夜小心一点,大乱要开始了,就连佩戴肩章的夜警都无法保证可以安然度过。” 话筒中的惨叫在减弱,黑鸦似乎走到了没人的角落:“夜警在各大帮派打有‘暗桩’,但就在一个小时前,绝大多数内应都联系不上了。” “那你最好尽快跳船,早做打算。” “我的意思是你今晚如果还想要假冒夜警,有可能会遭受别人的误伤。告诉你身后的人,今夜不要插手帮战,水太混了。”黑鸦生怕李三思搞出什么大新闻,连续叮嘱了好几遍。 高命答应的很好,挂断电话后,便立刻开始自己的计划。 “浑水不是正好适合摸鱼?” 他让五个狗人和李三思的妈妈脱掉黑雨衣,换上了慈济会的衣服,摇身一变成为了普渡众生的牧师,接着从黑暗中举着灯火走出,为那些逃难的人提供热水和庇护。 大部分市民都是第三街区的商户,他们被几方势力关注,一遍遍抢掠搜刮,不逃的话,估计身体器官都要被拆分卖掉了。 “你们的情况市政议会厅已经了解,可惜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暂时不会派出援助,唯有第二街区的慈议员愿意救助大家……”扯着慈济会的大旗,高命想要在制药旧厂禁区外围设立一道防线,奈何众人都被吓破了胆子,不听指挥就算了,还有些混蛋挥刀向更弱者,在这里抢掠。 任凭高命呼喊,难民就像是被吓破了胆的羊群,乱糟糟一片。 “看来在这座黑暗城市里,就算要干带来光明的事情,也要先披上黑暗的外衣。”高命盯着混乱的人群,挥了挥手。 五位狗人掀开了牧师服,在雪白的牧师袍子下面是漆黑狰狞的枪械,子弹已经全部上膛。 一个手持刀刃,正准备强行拖着女孩进入房间的壮汉,脑袋被直接射爆,炸开的血污让人群安静了下来。 “现在能安静听我说话了吗?” 第758章 宣传 高命身边站着五个牧师,他们没有拿圣经,而是抓着众生平等器,在言语失效时,火力覆盖将成为强制执行意志的真理。 “听着,第三街区里那些帮派正在掠夺你们的家产,糟蹋你们的心血,甚至用各种方式侮辱你们的家人,我知道你们敢怒不敢言,我不指望你们能发声和反抗,只希望你们能暂时配合我完成工作。”高命声音很大,在寂静的禁区外围传出很远:“我们慈济会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尽可能的保护弱者,给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带来少许光亮。” 在被“真理”凝视的时候,再愚蠢的市民也表现出了顺从,他们远离了被爆头的壮汉,好像终于找到了头羊的羊群,安静围在高命四周。 “我不如伟大的慈议员心善,只是一个卑劣的信徒,但我会为实现她的理想付出一切。”高命让开了身体,使所有人可以看到披着牧师白袍的李三思妈妈,那女人只有下巴和嘴唇露在外面,诡异的血红纹路让她沾染上了一丝神性,神秘强大又温柔。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和帮派城市完全不同,离得近了内心都会变得宁静,如果切换成禁区视角去看,女人身边飘舞着白色和血色交织的根茎,如同从禁区扯出来的脐带,她高大的身躯会扩散出涟漪,一颗颗眼珠在被波及的空间睁开。 逃难的人分不清楚这是不是那位伟大的慈议员,对他们来说是不是本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愿意帮助他们说话,为他们提供庇护。 “好了,现在开始构筑第一道防线,我们这里讲究绝对的平等,所以男女老少能动的就都动起来,你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的命。” 组织灾民在药厂禁区外围修建防线,高命又给贾有志他们打去了电话。 贫民窟附近的教堂保留下来了一部分,那些猪人被夜警驱使,真正的目标是第三街区,他们倾巢出动,贫民窟附近反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 简单统计了一下那边的幸存者人数,高命让贾有志他们重操旧业,打开摄像机去真实记录第三街区发生的一切,要从普通逃难者的视角去展现。 贾有志本来不同意,躲在床底下不愿意离开,但高命吓唬他说猪人吃完城区,就会往回一路扫荡后,这老小子跑的比谁都要快了。 双方在午夜汇合,吴薇此时已经拍摄了不少素材,不用剪辑都让看的人动容,当然前提是观众要代入灾民的视角。 “重点是烘托她,拍摄画面中的一切都可以是阴暗血腥的,唯有她要站在光亮处,必要的时候可以专门为她打光。”高命指着李三思的妈妈,他的话刚说完,立刻就引来了丁香的嫉妒,其他两位手下似乎也有点排斥李三思的妈妈。 “李导,我可是签约女主,这市场上还有比我更懂你的女人吗?”丁香逃难过来,灰头土脸的,看着挺心酸。 “你可以当女配,必要的时候放猪人进来,在它准备吃掉你的时候,再让女主出场。” “我**!你这也太**了吧!”丁香气的跳脚,但又没办法。 “总之,一切都围绕着她。”高命头一次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指令,他在地下水网中心的深潭中看见了三具和下属相似的尸体,眼前的三位下属或许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李三思和黑暗中的神龛交换出来的。 三个手下不情愿的去拍摄,也是冲在了最危险的前线,捕捉到了很多惊险的镜头。 到了后半夜,爆炸声更加频繁,仿佛地震了一样,大地颤抖,第三街区的火光直接映红了夜空。 火拼到后面,城市道路化作焦土,入眼的大楼都在燃烧,万盛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和来自第一街区源源不断的火力支持,用尸体铺成了一条通往竹川社药品仓库的路。 新的制药厂被摧毁,制药器械被偷走大半,竹川社在第三街区最后的基地就是药品仓库。 万盛付出惨痛的代价,总算攻下了药品仓库,枪杀了竹川社五位副社长和多位头目,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穿着黑雨衣的夜警就下场了。 第三街区所有关闭的哨所全部打开,第四街区数位佩戴肩章的夜警带领下属越过了城区界限。 他们认为竹川社放出了医院和实验室内的所有病患,为其注射药物,草菅人命,导致城区内到处都是恶意失控的疯子;万盛为了对抗,撕毁了市政议会厅制定的条例,大规模使用重型火力,双方都严重破坏了城市秩序,应该为第三街区无数死去的冤魂负责。 打着正义的旗号,夜警以绝对碾压的实力,开始侵吞万盛和竹川社的地盘,遇到敢抵挡的直接杀掉,冷酷似机器。 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万盛和竹川社哪里会是夜警的对手,形势在瞬间逆转。 万盛堂内,魂幡和花圈还未取下,捡回一条命的万盛老大袁青躺在一张巨大的病床上,他高高隆起的肚子和旁边一台仪器连接,新鲜的血液注入其中,又不断抽出黄褐色的液体。 “夜警对我们展开了全面进攻,兄弟们刚和竹川社厮杀,早已力竭,难以抵挡。”白额侯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他身上带伤,刚从外面回来。 “哎,不怪你,是我们都低估了竹川社的底蕴,没想到会打的这么惨。”袁青身上散发着恶臭,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倒是很好,一点也没有因为家人离世悲伤,眼中只有被压抑的野心和不甘。 “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大堂另一侧,一个佩戴着黄铜面具的男人坐在万盛帮主才能坐的椅子上,他身材也不算太魁梧,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耸立的山峦。 袁青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这个冒牌货,早就该死了,一直喝小孩的血苟活到现在,还真把自己当作山中虎了?”男人看袁青的眼神中满是厌恶,跟看一只丑陋的虫子一样:“万盛只有一个山君,那就是我。” “没错,市政议会厅也是这么认为的。”袁年议员笑眯眯的站在旁边,“夜警在贫民窟圈养猪人,丧尽天良,是这座城市正常运转的最大阻碍,市政议会厅已经全票通过针对夜警的清除计划。” 第759章 助力 白额后看着胖乎乎的袁年议员站在山君身边,咬紧了牙,那老东西为了自己活命,全身都进行过移植和改造,为了找到匹配又健康的器官,万盛帮那老东西杀了数不清楚的年轻人。 本以为袁年议员会站在自己这边,结果他从最开始就把万盛当作了筹码,转投了第一街区的山君。 “接下来还要劳烦山君了。”袁年议员挺着大肚子,满脸笑意,运筹帷幄,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第五、第六、第九、第十一街区的帮派正在赶来,夜警的地盘未来就交给你们管理,市政议会厅一向公允,谁出力多,分的就多。” “袁年!你和帮主可是血亲,是他的亲叔叔啊!万盛助你成为议员,耗费了多少心血?你如今就这么对待我们?”白额侯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怒视袁年。 “白额侯,你要是真想保住万盛,就带兄弟们一起跟着山君去报仇。”袁年压根不在意白额侯的怒火。 “你们跟夜警又有什么区别?”白额侯站在原地没动,而是看向病床上的帮主。 见此情景,袁年依旧笑眯眯的:“一山不容二虎,我给过他机会,可他已经败了,你现在不听话,其实是在害他啊。” 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白额侯猛然抬头,一直守护在堂外的寅兽拖刀进入内堂,他外表粗犷野蛮,谁都觉得他是个没脑子的憨货。 “住手!” 白额侯开口的同时,九环斩首刀划过了袁青的脖颈,这是第一刀,第二刀刺入了他的心脏,搅动之后,第三刀将其拦腰斩断。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白额侯反应过来的时候,帮主已经死透了。 “安插在帮力的内应是你?!”白额侯不敢停留,为防止被灭口,一个纵跳逃离内堂。 枪声响起,他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跑出了万盛堂。 “不用追了,正事要紧。”袁年议员朝寅兽招了招手:“立刻通知下面的兄弟,就说白额侯是夜警的暗桩,他杀了帮主,让兄弟们为帮主报仇。” “是。”寅兽闷声回答,拖着大刀离开了内堂。 “明明可以文明解决,非要弄脏地毯。”袁年取出手帕捂住了鼻子:“障碍已经扫平,我在市政议会厅等待山君凯旋。” 曾经奢华热闹的万盛堂内,现在只剩下恶臭,山君盯着袁年离开的背影,从怀中取出一把枪,他瞄准了袁年的头,但直到袁年离开都没有开枪。 “这些议员越来越傲慢了。” …… “万盛曾是第一街区最强帮派,因为山君的崛起,后来才分裂成了两部分。在市政议会厅调节下,本家被迫离开第一街区,在第三街区建立了新的万盛。” 高命看着黑鸦给的绝密资料,第一街区的山君以前只是万盛下面的一位堂主,是在市政议会厅的扶持下一步步起家,最后分裂了号称第一帮派的万盛。 “山君掌管全城最大的地下黑市,军火、药物、各类违禁品供应有尽有,暗中为他提供这些的难道是市政议会厅?”高命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他已经越来越习惯李三思这张脸。 “李导!李导!”贾有志扯着嗓子跑进尸鬼的房间:“夜警的推进速度变慢了,他们遇到了非常顽强的抵抗,万盛这些狗崽子还真厉害!” “恐怕现在的万盛已经不是之前的万盛了。”高命收起手机:“拍摄进展如何?” “还行,我们这又不是电影,更像是纪录片。”贾有志让高命观看拍摄片段,画面中第三街区的人们生活在炼狱里,是李三思妈妈的出现带来了光亮。 “就是这种感觉。”高命很是满意:“今夜就把这些视频片段散布到其他街区,不必担心钱的问题,先花慈济会骗信徒的善款,花完了再去第三街区抢,务必要在天亮前,让这些视频片段扩散至全城。” “啊?要花这么多钱?”贾有志很是心痛,正要跟高命掰扯,两个灾民忽然抬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闯了进来。 “李导!我们抓到了一条大鱼!”灾民们不清楚高命的真名,只是听贾有志他们叫高命李导,所以也都开始这样称呼高命。 “这是……白额侯?”高命觉得很荒谬,前几天还高高在上的万盛堂主,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自己面前。 将一瓶药剂灌进白额侯嘴里,他双眼睁开,眸子中满是仇恨。 “消消气,你半只脚都迈进棺材板了,怎么火气还这么大?”高命坐在椅子上,贾有志狐假虎威的站在高命身后,用鼻孔看着白额侯。 “寅兽杀了帮主,山君篡位,还有袁年,我要杀了他们!”恢复了一些气力,白额侯双眼猩红,他伤口恶化,吐出了一大口血。 “你连爬起来都做不到,还怎么报仇?”高命又将一瓶药丢在了白额侯面前。 高傲的万盛堂主抓起沾有泥灰的药瓶,他的自尊早已被袁年击碎,现在满脑子就是报仇。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甩开追兵,从万盛堂逃到禁区边缘,你这意志力非同一般。”高命取出一把小刀,蹲在白额侯面前:“我大概能猜到你经历了什么,也可以救你性命,帮你复仇,但你能带给我什么呢?” 魔鬼开始诱惑暴徒,恶意从心底四散,悄无声息笼罩了房间。 白额侯仰起头,他在高命身上看到了一种宛如深渊般的恶念,一个普通人是怎么积累下如此深重罪孽的? “万盛沦落到现在这地步,我们锁遭遇的一切都来自市政议会厅,只要你愿意帮我颠覆市政议会厅,我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万盛隐藏的财富、堂下帮众的忠诚,以及我的生命。” “真是老奸巨猾,万盛的财富早就被山君和夜警瓜分,忠诚于你的帮众估计也被杀干净,我能得到的只有你的一条烂命。”高命见白额侯沉默,他眯起眼睛,“不过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毕竟我现在很缺人手。” 划破手腕,高命的血液中好像流动着复杂的符文,参杂着惊人的恶意。 “喝下去。” 第760章 深度融合到无法分开 外来者喝下高命的血能够压制恶意,产生蜕变,狗人因为丧失了自我意志,只是血肉躯壳,所以也能够接纳高命的血液改造。 但是原住民在喝掉高命的血液后,会因为两种规则的冲突,受到无尽折磨,他们当中有很多因为忍受不住痛苦选择了自杀,还有一部分意志消散,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原住民能够完美适应。 “如何选择,看你自己。” 白额侯身受重伤,以贫民窟的医疗手段肯定是救不回来了,他想要活命和复仇,只有喝下梦鬼的血,成为这个神龛世界的异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白额侯便张开了嘴巴,将药液和高命的血液全部吞入腹中。 药液治愈着伤口,带给白额侯丝丝凉意,可紧接着高命的血液便渗透进了他的身体。 白额侯感觉自己好像吞下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那火从内向外点燃了他的身体,似乎要把他烧成灰烬。 太痛苦了,没有人能够承受这样的改造,白额侯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出现一道道裂痕。 嘴里发出嘶吼,他不甘心就此死去,仇恨让他的意识再度清醒,内心深处的恶意化作干柴,更加爆裂可怕的恨意从中燃起。 “我不能死,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我不能死!” 在高命和贾有志惊讶的目光中,满身是伤的白额侯竟然双手支撑地面,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各处伤口都在流血,他血淋淋的像个血人一样。 高命闭上眼睛,用禁区视角去查看,白额侯的外形已经发生了异化,满头白发化作了红色,一身溃烂的伤口中冒出黑色的火焰,他形如骷髅,脏器中包藏着怒火。 “开始异化了?” 镌刻着血城纹路的火焰太过霸道,白额侯意志撑住了,可身体却没办法抗住,裂痕越来越多,马上就要被火焰吞噬的时候,高命取出珍贵的命花,种在了他的身上。 命花快速枯萎,海量的生机却注入了白额侯的身体。 一朵朵命花被消耗,在高命都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颗命花的种子成功落在了白额侯心底,适应了复仇的烈火,开出了一朵带着火焰纹路的畸形命花。 伤势停止恶化,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白额侯的意识承受住了高命的血液,他只需要承受烈火灼心的痛苦便能焚烧恶意,将恨转化为力量。 “我好像无法违逆你的意志。”白额侯在复仇的火焰中重生,他站立在高命面前,“只要可以覆灭市政议会厅,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我帮忙,你已经死了。”高命略有些可惜的看着地上枯萎的命花:“我迟早会推翻市政议会厅,但这跟你的私人恩怨无关,只是因为我想要如此去做。” 抱拳低头,白额侯向高命道谢,他隐约觉得高命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万盛底子很厚,帮主建造了多处密库,这些只有少数几人知道,我们要赶在袁年和夜警之前过去,将里面的东西搬运出来,这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们以后对抗市政议会厅的保障。”白额侯受到高命血液的影响,对高命有种天然的信任,甚至会慢慢化作血肉的信徒:“我在帮中还有一些弟兄,他们死忠于我,恐怕会遭到袁年和寅兽的谋害。若您信的过我,愿意放我离开,天亮之前我会带着他们将货物运送到处。” “去吧。”高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说完后,白额侯和贾有志都愣在了原地。 “李导!我们就这么把他给放了?这家伙上次可是差点害死咱们!”贾有志还记恨着那天的场景:“我们现在要宣传,正需要大量金钱,把这家伙交给市政议会厅或者夜警,都能换不少东西……” 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高命示意贾有志去开门。 再次抱拳,白额侯转身离开。 墙壁上的钟嘀嗒作响,高命回头看了一眼,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 “这一夜好漫长。” 禁区外围的难民根本不敢合眼,发疯的患者和贫民窟的猪人随时可能会出现,每个人都在期待黑夜尽快过去。 爬上禁区外围最高的楼,高命拿着望远镜看向第三街区,战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牵扯的范围更大了。 夜警的老巢第四街区遭到了多股势力的进攻,这座黑暗城市里有太多人看不惯夜警的飞扬跋扈,他们好像一群食人鱼,撕咬着水牛防御空虚的腹部。 “夜警倒台后,下一个会轮到谁?”高命感到局势不够乐观,他正专心思考对策,望远镜里忽然出现了李三思的脸。 那猥琐的五官好像直接贴在了镜面上,然后整个人疯狂朝着望远镜里面爬,仿佛要直接钻到高命的眼珠里。 “下一个当然会轮到你了!” 拿开望远镜,一切恢复正常,但高命可以确定他刚才看见了李三思,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阴魂不散。”一脚踩碎望远镜,高命自从离开地下水网后,他和李三思之间的界限就越来越模糊了。 平时还能靠比肩神灵的意志进行压制,可只要使用相机、望远镜等镜头去观测外界的时候,现实就会开始扭曲,李三思也会从各个角落里出现。 高命知道这是黑暗神龛主人的阴谋,但他现在没办法去避免,就算不用相机之类的东西,每当他开启禁区视角的时候,都感觉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接管了他的正常视角。 换句话来说,高命不是关闭了正常视角,去开启禁区视角观测世界,而是他和某一个东西交换了观测视角。 这次尝试没有出现意外,可高命担心自己在某次切换后,再也切换不回来,自己的视角、自己的身体、自己观测到的一切都会被夺走。 在去第一街区抢劫黑市之前,高命曾进入旧药厂禁区,找到了其他“旧药”,想让他们帮忙看看自己身上的另外一个东西。 那些小孩看了半天也无能为力,只是给了高命一些禁区内的药物,可以帮主他保持清醒。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我习惯了李三思的身体,那东西恐怕也在融合我的身体。” 第761章 借鸡生蛋 对付黑暗神龛主人的办法高命考虑过很多,正面对战,三个梦鬼加起来都不够,只能在神龛世界里解决对方。 “我和李三思深度融合,算是主动把自己暴露了出来,我牵制的时间越久,越难缠,其他梦鬼就越有可能得手。” 瀚海血城的市民倾巢出动,降临黑暗神龛,这次高命可不是单打独斗。 他不想暴露其他人,准备单靠自己去做一些事情。 “小打小闹,终究是上不来台面,就算靠暗杀推翻了市政议会厅,也只会让这座城市陷入更深的黑暗,正好符合神龛主人的想法。只有驱散黑暗,让真正的光亮照进这里才行。” 又踩了一脚望远镜碎片,高命下楼朝药厂外面走去。 “李导,你不是刚回来吗?又要出去做什么?”贾有志现在看见高命要出门就头痛,你一个三级片导演在乱世玩什么命啊? “守好药厂,遇见打不过的敌人就带领大家往禁区里跑。”高命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目的地,独自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了第二街区,找到了慈议员。 市政议会厅里的议员也分三六九等,越靠近权力的中心,获取信息的途径就越多,显然慈议员在市政议会厅并不是太受待见,靠抨击权力上位的她,虽然有众多信徒的支持,却被排挤在很多重要的计划之外。 就比如这次针对夜警的围猎,如果她早知道具体信息,大概率不会和高命进行合作。 见了面后,高命也没有绕弯子,简单讲述了一些自己准备做的事情。 利用战争和灾难,最大限度增强慈济会的影响力,争夺黑暗城市的民心,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 慈济会以前是不被允许拥有武装力量的,受到多方监管,但现在局面混乱,也没人顾得上他们了。 高命把他们拍摄的片段交给慈议员,伟大的慈议员在灾难一线救治病患,不顾危险帮助众生,跟其他高高在上的议员形成了明显反差。 获得人心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高命也把自己收拢帮派力量的事情告诉了慈议员,他愿意成为慈议员手中最锋利的刀子,全面武装慈济会,助慈议员成为这座黑暗城市的第一位市长。 权力的诱惑难以想象,比醇香的酒、甘甜的蜜更加让人着迷。 慈议员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也清楚高命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还是干愿冒险,她相信自己可以掌握一切。 有了慈济会的配合,高命做事变得更加方便,比如他们在第三街区拍摄的视频,天还没亮就已经传播到了其他街区,各大媒体都在转发那道隐藏在白袍当中的女人,称她为上天派来拯救这座城市的神。 开始关注城市媒体后,高命也注意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这座城市里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打着和慈济会相同的想法,他们被称为火种,由一群年轻人组成。 这群人主要活动范围在第七街区,那里和第三街区情况差不多,帮派混战,乱成一团,被称为火种的年轻人们积极自救的同时,也将一些不同于黑暗城市规则的思想传播了出去,他们抵制帮派,追求真正的公平和自由,号召人人都能称为自己真正的主人。 比起慈济会,火种虽然弱小,可是他们实实在在影响到了很多市民,每天都有大量灾民加入。 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背景都十分干净,所以市政议会厅和部分帮派都有招揽他们的打算,奈何他们实在找不到火种的首领,黑暗城市里流行的种种“腐蚀”方法也对那些年轻人用处不大。 相比较慈济会内部的黑暗,火种要更干净一些,可也正是这份干净让慈议员很不满,她浸透了黑暗才走到这一步,她可以指责黑暗,但不允许真正比她还要在意光明的人出现。 这座城市可以有光,但必须是她带来的才行。 “那些小家伙不清楚这座城市的规则,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做着异想天开的梦。”慈议员穿着朴素的衣服,屋内办公用品也很简陋,乍一看非常亲民,可她接下来说的话立马暴露出了她的本性:“第三街区太混乱,我们不能插手,等你在暗中积攒到足够的力量后,将他们送到第七街区去,我需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火种的首领,让那些被蛊惑的小孩回归正途。” 同样是要给全城带来光明,加入火种的年轻人就是被蛊惑,慈济会的信徒就是走上了正路,慈议员非常的双标。 “有问题吗?”慈议员保养的很好,白袍下的脸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只有一种近乎无暇的不真实美感,或许在她看来光明和神圣就应该是无暇的。 高命并不想去什么第七街区,他有自己的打算,不过现在还没必要和慈议员翻脸:“没问题,等接纳完那些帮派余孽,我就带他们去猎杀火种。”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希望到时候你能将火种首领的头放在我的桌子上。”慈议员晃动桌边的一个铃铛,慈瞳搀扶着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这是我最得力的三位手下,他们会时刻跟着你,助你一臂之力。” 与其说是帮助,不如说是监视。 “李导演,你好。”慈瞳依旧是那副恬静温柔的样子,她睁开黑洞洞的眼眶:“这位是慈济会的三位主教之一——慈祥,已经一百二十岁了,是善神转世。” 老人穿着红色主教衣服,脸上表情平静,但高命注意到他的皮肤上绘制有复杂的纹路,众多纹身迭加在一起,这老头以前肯定混过不少帮派。 “另一位是慈念牧师,你别看他小,可是一位三眼神童,能够直接沟通神灵,曾经独自进入过禁区。” 随着慈瞳的介绍,小男孩掀起拖在地上的牧师服,睁开了眼睛,他眸子里有三枚瞳孔,看着很吓人。 “有三位帮助,我更能施展开拳脚了。”高命说着反话,表面恭敬,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三人消失了。 第762章 我是什么样子? “李导演,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会像对待妈妈那样对待你。”慈瞳乖巧的像一只猫,另外两人的表现则完全相反,主教慈祥看向高命的目光中永远带着审视,那个小屁孩甚至都不愿意正眼去看高命,总是打着哈欠,好像永远也睡不醒。 “真是奇怪的比喻。”高命想要从慈济会借力,他本以为慈济会真像外界所说,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深入接触后才发现,对方只是藏的很深。 离开办公室,高命去了第二街区的其他教堂。 慈议员愿意为高命提供帮助,除了媒体宣传、发动信徒造势外,还让高命带走了一大批医疗人员。 慈济会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医师可不再限制范围之内,高命能在这里找到各种医生,正规在大医院工作过的外科医生,结合诅咒和禁区产物治疗的巫医,搞人体试验的疯子等等。 目的达成,高命混在车队里朝着第三街区开去。 前前后后一共九辆车,只有四辆客车里坐着人,其他五辆都是慈议员找的媒体拍摄车,它们将跟踪报导,从不同角度去体现慈济会的仁爱。 慈议员本人躲在安全的教堂深处,慈瞳则穿上了她的外套,戴上面纱,装作是她本人,为她以身犯险。 还没到第三街区,高命已经体会到了慈济会带来的便利,清洁公司因为高危污染源逃逸设置了巡查队和路卡,如果高命这时候开车出来,肯定会被盘查,但混在慈济会的队伍里,只要慈祥招招手,那些清道夫就放行了。 “权力真好用。”高命就坐在主教旁边,只是挡住了脸。 “这一切并非是权力赋予的,是信仰。”慈祥注视着高命:“我活了这么久,什么人都见过,你看我身上留下的那些纹身,每一个肮脏的图案都代表我加入过一个帮派,有些帮派已经覆灭,可我还好好活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说明你跑的够快。”高命翘着二郎腿,周围鸦雀无声,车厢内好像开了静音一样。 “因为我坚信光明一定存在,必会普照这座城市,带着信仰,我才能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老头子一百二十岁了,被高命气的语速飞快。 “你可拉倒吧,这车里估计就有医生为你做过更换脏器的手术,我在三米开外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了。” 高命说完后,有些医生立刻移开了视线,他们只是看热闹,可不想火真的烧到自己身上。 “我所做一切,皆为光明可以尽早到来。”主教吉祥不再言语,默默祷告,平复心情,三瞳小孩慈念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上车就睡了起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映照在了大地上,第三街区的火不仅没有被扑灭,反而烧的更加旺盛。 建筑倾倒,地面随处可以看到爆炸的痕迹,病患尸体、断肢残躯、猪人和鼠人、满是创口的黑雨衣、各种药剂瓶子,整个第三街区已经变成了炼狱。 “撒旦看了都要自愧不如,地狱里的酷刑真不一定有人类创造的多。”高命一行带着媒体车,第三街区的惨状全部转播了出去。 此时战火依旧没有停止,只不过已经燃烧到了第四街区。 夜警在晚上能够发挥守则赋予的特殊力量,所以他们在夜色最深重的时候对竹川社和万盛发动攻击,可惜局势产生了变化。 车载广播里能收听到市政议会厅发布的新闻,他们把所有的混乱归结到了夜警身上,市政议会厅所在的第十三街区率先发动了对夜警的道德谴责,号召所有街区一起清除这些夜警。 广播里让市民们听到的信息,都是经过筛选和“过滤”的,真实情况是其他街区的帮派早已和夜警交手。 “夜警是混蛋,市政议会厅也同样如此,必须要改变了。”主教慈祥声音威严,不苟言笑。 “你有这样的想法,确实没白活。”高命指引车队来到了禁区边缘,一个晚上的时间,旧药厂周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聚集地,逃难的人搭起简易棚子,拿着各种东西充当武器。 在药厂主路上能看到多具怪物的尸体,这些被逼到绝境的“羊”,忍痛将钝化的角重新磨锋利。 “这么多人?”主教慈祥无视了高命,直接发号施令,让医生们下车开始救治伤员。 在多辆摄像车的跟拍下,慈祥恰到好处展示着慈济会治愈人们身体和心灵的力量,各种药品用在伤员身上,又在人群聚集处发表演讲。 高命也任由他去做了,趁着这些家伙作秀的时候,他找到了贾有志。 “李导,你是真牛*!原来是搬救兵去了,你早说啊!” “白额侯回来了吗?”高命声音很低:“没回来的话,先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我正要跟你汇报来着,那老东西还真守信用,已经在禁区北边的河滩候着了。” “让他跟我单线联系。”高命丢给贾有志一个号码,转身就走。 他刚回到灾民当中,忽然感到裤脚被扯动了一下,扭头看去,慈念好像终于睡醒了。 他揉着眼睛,随口问道:“人家已经在北边的河滩等候了,你不去见见吗?” “你都听到了?”高命眼睛眯起,杀意瞬间升起,这小孩有点不一般。 “不是听,我脑子里的世界和你们不同,是一种禁区怪物的视野。”慈念的小手伸进了宽松的牧师服里,“好了,我回答了一个你的问题,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白额侯是谁?” “是你老母。”高命一把将小男孩抓起,表现的冷酷残忍:“别自找麻烦,你们都是慈议员安排给我的下属。” “下属?哈哈哈。” “小屁孩,你不是有禁区怪物的视野吗?”高命装作暴怒,实际上是真诚发问:“你来说说,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你?”小男孩盯着高命看了一眼:“一团拼凑成的烂肉,真是个可怜虫。” 第763章 引爆禁区 “我是拼凑出来的烂肉?”高命很在意小孩的评价,他没想到在别人的禁区视角下,自己会是这个样子。 原来我不是完整的李三思? 什么情况? 难道贾有志、丁香他们都是从我身体里分出去的?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一位随行的医生看到高命将慈念举起,赶紧跑过来劝架:“李导,这孩子天生神念,和常人不一样,说话做事容易得罪人,你可别跟他计较。” “你是……王康医生?”高命记得这个医生,对方以前是医师协会的副会长,因为看不惯协会内的蝇营狗苟,辞职加入慈济会,成为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巫医,这次也是主动要求和高命一起来第三街区的。 “叫我老王就行。”王康把慈念抱到自己怀里,小心翼翼放在了地上。 “行,那我这次就给你一个面子,这小破孩说我是一滩烂肉组成的,他要是再乱说话,我就算是闹到慈议员那边,也定要给他一些教训。”高命也不避讳什么了,骑着一辆灾民的摩托,赶往河滩北部,见到了白额侯。 喝掉高命的血液后,白额侯身上的伤口里长出了奇怪的纹路,没有腐臭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他看起来年轻了一些,只是双眼完全被仇恨占据。 “愿意跟你离开万盛的人还不少。”高命扫视四周,暗处至少隐藏了十几道身影。 “大部分兄弟都被山君和夜警谋害,他们为万盛厮杀了一个晚上,满身是伤,最后得到的不是救治,而是毒药。”白额侯指骨发出声响,怒火时刻烧灼着他的灵魂。 “我假意与慈济会合作,那边已经派人来盯着我了,其中有个小孩格外难缠,你们暂时不要和我见面。”高命朝着城市边缘看了一眼:“颠覆市政议会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们先躲藏起来,等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好。”知道高命被监控后,白额侯也不多说什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瓶子,瓶底刻印着一个禁字。 “这是在万盛秘藏里找到的禁物,山君一直想得到它,我带着不安全。” 类似的瓶子高命在黑市见过一次,那个瓶子上画着眼睛,这个瓶子上则是耳朵。 “我先保管着。”收起瓶子,高命回到了营地,果不其然,慈念再次找到了他,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隐藏在怀里的瓶子。 “你能看见我怀里的东西?”高命低下头:“你看到了什么?” “声音构成的记忆,五颜六色的人像,与这爬满根茎触须的城市迥然不同,它们是被收集起来的禁物,会带来不好的事情。”小孩眼中的三个瞳孔拥挤在一起,困意少了许多:“每个大型帮派都保管有自己的禁物,这东西看似美好,实则祸患无穷,你最好还是把它交给慈济会。” “想抢我东西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高命怎么可能把禁瓶交给慈议员,他之前就是利用禁瓶里的眼珠才把李三思妈妈成功复活的,这东西蕴藏着可以和黑暗对抗的力量。 “你真是听不出好赖。”慈念那张幼稚的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不过没有任何震慑,只让人觉得滑稽:“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千万不要打开那瓶子,否则慈济会也保不住你。” “你们还是先多担心一下自己吧。”高命从男孩身边走过,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跟黑鸦联系,而是通过慈济会的渠道时刻关注着夜警。 战火燃烧,每一分钟都有人死去,夜警表现出的韧性远超所有人预期,多个帮派在市政议会厅的号召下进入第四街区,却迟迟无法推进。 夜警在白天无法发挥守则的力量,可他们的战斗技巧、射击水平和战场配合都比帮派成员强太多了。 “只有外来者可以成为夜警,等市政议会厅彻底解决了夜警,下一步肯定要开始针对我们了。”高命不知道其他降临者的情况如何,自己这边积累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跟那些帮派正面对抗:“不能让夜警垮台的那么快。” 思索片刻后,高命统计了自己这边的人手和收缴财物,给慈议员进行了详细汇报。 反正慈念已经知晓了白额侯的存在,也知道高命卷走了万盛部分财富,与其等对方来问,不如争取主动。 听了高命的汇报,慈议员大为惊讶,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高命就为慈济会收编了万盛的残余力量,所获财富也极为惊人,这可比靠那些穷信徒募捐快多了! “议员,混乱是我们慈济会扩张的最好阶梯,只有灾祸降临,人们才会更加期盼光明。第三街区火拼,两大帮派覆灭,我们不仅收获了海量财富,还拥有了无数信徒,每一个灾民都是我们最好的宣传机器,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慈济会迟早成为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声音。”高命激情澎湃的描述着,慈议员也对高命的表现非常满意,毫不吝啬的称赞高命。 “不过我们现在的做法也可能会引起了市政议会厅的不满,毕竟那些帮派冲杀在前,最后却被我们摘了果子,等他们平息争端,肯定回来对付我们。”高命一副为了慈济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说话语气。 “你有什么建议吗?”慈议员手里其实有两份统计报表,一份是高命发来的,一份是慈念和慈瞳发来的,令她感到意外的是,高命不仅没有贪污,报表内的战利品比慈念他们统计的还要多几倍,这就让慈议员开始多想了。 “不能让帮派空出手来对付我们,要引起更大的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制造出更大的机会。”高命说出了自己真正的计划:“我想引爆其他街区的禁区,让污染源失控。” “嘶……”慈议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那些帮派自顾不暇,您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 过了许久之后,话筒那边才传来慈议员的回答:“你还真是个魔鬼,这样的方法都能想得出来。不过也好,如果世间没有魔鬼,神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764章 终点车站 “你同意了?”高命本以为慈议员会纠结很久,他是降临的外来者,知道这里只是黑暗神龛世界,但在慈议员的眼中这座城里可都是活生生的市民。 “为什么不呢?这座城市被黑暗笼罩,内部已经完全腐朽,只有推倒一切,才有机会修建出新的世界。”慈议员的话语中透着神性,嘹亮、圣洁,可表达的内容却残酷冷漠。 “这件事需要慈济会全力配合,提供各大禁区的信息,协调人手,以及慈念牧师的帮助,他的眼睛可以在禁区中为我们指路。” “放手去做,但是你要记住,一旦事情暴露,慈济会将直接放弃掉你们。” “明白,为了带来光明,我会去承担全部罪责,扮演好魔鬼的角色。”高命很懂事,他也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挂断电话,高命拿着慈议员的指令,找到了慈念他们。 听了高命的说明,慈念和慈瞳没什么反应,主教慈祥却言辞激烈的表达反对。 高命也不惯着他,让他有问题就去找慈议员,随后便带着慈念离开了。 “第三街区已经够乱了,没必要破坏这里的禁区,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山君所在的第一街区和市政议会厅所在的第十三街区。”高命提着慈念后衣领,跟提着半袋面粉一样:“我们假扮夜警,引爆禁区,这样人们也怀疑不到慈济会头上,不管怎么说,在大众眼中慈济会可是仁爱的象征。” “第十三街区你就别想了,那边的禁区被层层防护,我们根本进不去,其他街区倒是没什么问题,平时也没人会去在意禁区。”慈念眼中的世界没有善恶,他只听慈议员的话。 “那就先从第一街区开始吧。” 人数越少,目标越小,越不容易发现,所以高命只带着慈念出发了。 …… 第一街区曾经是整座黑暗城市最繁华的街区,最强帮派万盛就在此处,下设三十六堂口,生意横跨整座城市,药剂、军火,只要是蕴含暴利的行业他们都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压的一众帮派喘不过气。 其他帮派单打独斗根本不是万盛的对手,就算几个帮派联手万盛也不怕,当时的情况除非其他帮派全部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灭掉万盛。 为了制衡万盛,那些帮派不得已选择支持市政议会厅,要在混乱中建立黑暗秩序。 大部分帮派都是因为弱小而覆灭,唯独万盛是因为太强大导致内部出现了问题。在市政议会厅的挑拨和暗中支持下,原本只是堂主的山君异军突起,在正面对决中,连挑多位堂主,最终光明正大的击败了万盛的老帮主。 万盛也因此分裂,一部分堂主护送帮主子嗣前往第三街区,一部分跟随山君留了下来。 关于山君是如何变强的,没有人知晓具体原因,但万盛内部流传着一个猜测,山君在市政议会厅的帮助下进入了第一街区的禁区——终点车站,他本人已经死在了禁区当中,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东西了。 “到了,就是这里。”慈念不紧不慢的将牧师服卷起:“这座城市以前是有地铁的,终点站就在第一街区,后来不知道他们在地下遇到了什么,仅有的两条地铁线被永久封闭了。” 高命仰起头,地铁站入口修建的非常奇怪,好像一扇支起的红色巨门,电梯早已停用,那一级级向下的台阶直通阳光永远都照射不到的地方。 森森寒气从车站内部涌出,周围没有任何遮挡,只是孤独悬挂着一个禁止入内的生锈铁牌。 “大部分帮派对禁区的看管并不严,这地方没什么油水可榨。”慈念的牧师服拖在了地上,他年纪不大,但好像什么都不害怕。 “小屁孩,你就不担心等进了禁区,我会弄死你?”高命眼神凶狠,他旁边还跟着四个第一街区慈济会教堂的骨干成员。 为了协助高命完成计划,慈济会也出动了隐藏了力量,那四个牧师身上绑满了武器和特制的炸药。 “在禁区外面还有可能,到了禁区里,你就跟我手中的玩具一样。”慈念小手挥动:“走我走过的路,和我之间的距离不要超过三米。” 一行人沿着台阶往下走,身后的阳光越来越远,当几人的身影完全被阴影淹没后,高命的心脏忽然开始突突跳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慈念全神贯注前方,暂时还没察觉到高命的异常。 “过了检票口,还有一段向下的台阶,你们一定要从楼梯下去,千万别走坏掉的扶梯。”慈念小声叮嘱。 高命知道慈念这么说,必定有因为他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安检仪器已经报废,几人带着炸药堂而皇之的走过,门框上的警铃连象征性的动弹一下都不愿意。 “别动!”走在前面的慈念停在检票机前,那玩意看着也就一米多高,很轻易就能翻过去,可是慈念却万分紧张:“前面就是禁区,这是第一道关口,进入的方式将决定我们遇见的东西。” “那也不能干站在这里,我身上可是装了烈性定时炸弹的。”高命随口说着很炸裂的话。 “去撬开售票机,看看有没有余票。”慈念执意要求,几人也只能照做,可惜一无所获。 “没办法,看来要冒险了。”慈念捡起一张废纸,裁剪成车票的大小,他双手合十,额头冒汗,废纸依旧是废纸,在普通人眼中没有任何变化,高命眼皮眨动,隐约看到纸上出现了奇怪的纹路。 聚精会神,高命正想要记住花纹的样子,那些花纹突然变成了李三思的脸,他猛地睁开双眼,自己刚才竟然不知不觉开启了禁区视角。 “不是我主动开启的,我心底的东西进入禁区后变得更加活跃了。”高命很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疯子,看见李三思出现在身边各处,直到整个世界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最后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牵着其他人的手,跟我一起进来。”慈念将手中的废纸塞进检票口,废纸一下被吞掉。 “快!” 几人飞速通过,站在检票机里面往外看,已经看不到任何光亮,整个地铁站都是一片漆黑。 第765章 路人A “第三街区制药厂禁区是因为竹川社杀了太多无辜的孩子,最终出现了余晖这个大变数,不知道这终点车站是为什么变成禁区的?” 高命只敢在心里思考,有些话说出来后,就会吸引某些不干净的东西靠近。 要知道这座城市并非所有禁区里的东西都和余晖一样友善,也有类似地下水网内的幽深黑暗,那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纯粹的恶意。 “别走扶梯。”慈念依旧走在前面,他在禁区里再无一丝一毫的困意,眼眶内三枚瞳孔几乎完全重合在一起,黑暗没办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几人顺着步梯向下,他们能看见步梯底部,可是一直重复向下走了十分钟,仍然没有走出去。 “不要着急,不要乱动,跟在我后面,一步一步往下。” 慈念的声音很小,他每一步都迈的很谨慎,仿佛脚下不是台阶,而是鲨鱼的尖牙。 本就光滑的台阶上逐渐出现了水渍、垃圾,在某个瞬间,几位骨干成员手里的照明设备全部熄灭。 周围完全陷入漆黑的同时,高命他们也走出了楼道,来到了等候地铁的站台。 “慈念,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接下来应该做什么?”高命抓着慈念的手,防止这小屁孩丢下自己逃走。 “终点车站禁区是第一街区,乃至全城最危险的几个禁区之一,两条地铁线和三条未完工的地铁线几乎遍布城市地下,我们如果只在这里引爆炸弹,用处不大,最多只能造成一些骚乱。”慈念的双眼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化作了禁区的一部分,“这个禁区非常危险,也非常的大,它被市政议会厅分割成了五个节点,通过种种手段让其处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我们要做的就是炸毁市政议会厅的布置,把这座城市深埋在地下的怨恨引出来。” “你这小破孩干起坏事来,竟然这么专业?”高命现在才知道慈念为什么要带其他慈济会成员过来了。 “我需要你们乘坐列车,前往不同的站点,然后同时引爆炸药。”慈念从牧师服上撕下几条白布分给高命他们:“拿好了,等布条变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后,你们就可以引爆炸药了。” 其他几个慈济会的骨干成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高命却犹豫了一下:“那我们怎么逃命?” “我会想办法。”慈念语气敷衍,好像压根没准备带几人活着离开。 “还有一个问题,车站已经废弃这么久了,会有列车过来吗?” “你事好多啊。”慈念有些烦躁了:“禁区和现实城市双方视角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可能在我们眼里是一辆废弃的地铁驶过,但在禁区视角那是一条百米长的蜈蚣,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懂了,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禁区发生新的变化,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你不要再问了。”慈念压力很大,他表现得和在禁区外面截然不同,瞳孔颤抖,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变化是指什么?”高命强压着开启禁区视角的冲动,最后问了一句。 “别问!” “你们也是来乘车的吗?你们要去哪里?”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说了别问!你……”慈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道,可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漆黑的站台上晃动着七道身影,可他们明明只进来了六个人。 多了一个。 站台一下变得死寂,几位慈济会骨干成员抱紧了武器,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不远处有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还带着小孩?你们教堂也会定期出来聚餐吗?”那声音的主人自以为幽默,见无人回话,他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老老实实的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就是想要问问路。” “你要去哪?”慈念的声音好像机械发出的,不带任何情感。 “回家,我住在安顺小区,以前下班都是坐这班车回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地铁站今天全封了,现在根本出不去。” 见几人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那陌生人很是无奈:“我真没骗你们,我叫安峦,身份编号**5891,在武馆做陪练,这袋子里装的是我给家人买的鱼肉和蛋糕。” 听到蛋糕两个字,高命下意识的抬头,他隐约嗅到了另外一位梦鬼的气息:“你家有人过生日?” “是啊,我女儿,她叫安梦。”男人好像递过来了什么东西:“这是她的照片,是不是很可爱?” “别碰他手里的东西!”慈念猛地发出尖叫,高命和那个叫做安峦的路人都被吓得站在了原地:“我们也是迷路的乘客,帮不了你,你还是去找站务员吧。” “好吧。”男人有些失落,收起了手里的东西,远离了高命几人。 在他走后不久,呼呼的风声从隧道中传出,刚才陌生男人站立之处的上方,红色指示灯亮起,轨道震颤,连带着站台也开始微微晃动,一些灰尘和泥土掉落在几人身上,他们全部站在一起,注视着隧道。 在黑暗当中,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飞速朝这里爬来。 …… 第三街区外围一栋民房内,家具桌椅被推到了角落,中间空地上捆绑着一位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夜警,他身边扔着各种带血的刑具和碎裂的制服。 佩戴青铜面具的山君就站在夜警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枚猫头鹰肩章:“说吧,其他拥有肩章的夜警真实姓名和外貌是什么,这样可以少受点罪。” “哈哈哈,你当市政议会厅的狗还当上瘾了?真贱啊!”吐出了一口血沫,夜警脸上是扭曲又狰狞的笑容。 “回答我的问题。”山君身上涌现出一种超越正常人的恐怖压迫感,让夜警体表的伤口开裂,迸溅出鲜血。 “回答你?你算什么东西?!你还真把自己当山君了?”夜警嘴里流着血,双眼几乎要被压力捏爆,一根根血丝鼓起:“你不过是武馆里价格最低贱的沙包,一个杀妻灭女的变态,一条被议员们饲养的贱狗罢了!我说的对吗?安峦!” 第766章 回家的列车 从夜警嘴里说出的那个名字,好像是山君不能被触碰的禁忌,他的手直接抓住了夜警的脑袋,五根手指像铁钳般扣住夜警的皮肤。 一道道古怪的黑色纹路在山君脖颈上涌动,他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瞬间被恶意占据。 “安峦,我们夜警查的很清楚,那天就是你杀死了自己的老婆和女儿!根本没有什么暴徒袭击,所有一切只是你加入万盛的理由,你为了爬的更高能做出任何事情,你就是一条为了活下去,连自己家人尸体都敢吃的疯狗!” “嘭!” 血肉飞溅在民宅墙壁上,一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几秒之后,山君踩着鲜血和夜警的制服走到了民宅外面,一位跟随了他很久的属下,恭恭敬敬的守在外面。 “附近还有其他兄弟在吗?”山君擦了擦手上的血。 “没有,我在审问前已经让他们守护在远处。” “干的不错。”山君取出手枪,下一刻就打爆了对方的头颅。 在对方到死都不能理解的眼神中,山君大步朝外面走去:“那个夜警是在故意扰乱我的思维,我是山君,我就是万盛的山君。” …… 冷风呼啸,好像要将众人吹下站台,他们勉强站稳身体,听着从隧道中传出的“轰鸣”,恶臭由远及近,风中都带着血腥味。 “它来了!”慈念没有说地铁来了,全身缩在一起,说着它来了。 红色指示灯仿佛两个猩红的眼珠,在那瘆人红光的照射下,没有开启禁区视角的高命看见了列车进站,它就停在自己脚边,全身被铁皮包裹,车内空荡荡的,座椅上没有人,悬挂的扶手在来回晃动。 “就坐这辆车移动吗?这是车吗?” 高命在观察车内,可他面前的车窗却突然映照出了李三思的身影,对方似乎早已站在车内,歪头看着高命在笑。原本正常的地铁也在这瞬间开始扭曲,车内的东西飞速变化,高命看见了很多生活在地下的奇怪东西,它们见不得阳光,靠着吸食人血,一步步长成了怪物。 眨了眨眼,一切恢复正常,高命五指握紧,禁区视角刚才又不小心开启了。李三思出现的频率正在增加,自己对他的掌握不断减弱。 “上车吧,我会告诉你们下车的站点,记得戴好红布,那是引爆炸弹的信号。” 车门缓缓打开,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口,慈念第一个进入车内,紧接着是高命他们,不远处那个自称安峦的陌生人也在这一站上了车。 “你们要去哪里?也要回家吗?”安峦似乎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就算高命表现的很冷淡,依旧选择跟他们在同一个车厢内,只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见没人回答,他又开始自说自话:“我不是很喜欢坐地铁,每次被关在狭小的车厢内我都担心发生塌方,泥土、沙石从高处落下,将乘客们埋葬;又或者在这漆黑的隧道里发生车祸,我们只能在黑暗里哀嚎等待死亡降临。” “不喜欢可以不坐。”高命没忍住,他发现自己和李三思融合后,嘴也变毒了。 “生活哪能那么任性?”安峦哑然失笑,不知道是在笑话高命,还是在嘲笑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高命的目光,安峦微微侧过头,遮住了肿胀的脸颊,他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训练时不小心留下的,我不是那种喜欢打架斗殴的坏人,相反我最反对暴力,打架只是为了生活。” “你说的应该是挨打吧?”高命无视了慈念警告的眼神,继续和安峦交流着。 “哈哈哈,你真会聊天。”安峦的笑声有些尴尬,也有些苦涩,他小心翼翼捧着蛋糕和鱼肉,双腿并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要再跟地铁上的人说话了,你会被同化,永远留在这里。”慈念走到了高命前面,很是警惕的看向安峦:“如果你真想回家,那就尽快下车,这辆地铁是通往地下深处的,坐的时间越久,和家的距离就越远。” “通往地下?我怎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不是地铁,是你、是我、是所有人糟糕可悲的一生!”慈念咬着牙,说出了第一禁区的秘密:“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就是这辆不断驶向黑暗的列车,城市内的所有人都是这辆车上的乘客,踏入其中,便会被拖拽着一起沉沦,直到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这孩子在胡说些什么?”安峦一副看见小傻孩的样子,他压根没把慈念说的话往心里去。 “不用管他,这孩子是我远方亲戚的,脑子不正常。”高命一把将慈念提起,放在了自己旁边:“你平时上下班都坐这班车?你家在哪一站?” “在……”安峦紧皱眉头:“我就记得自己是在虎口街上车的,从这一站坐地铁能够回家……” 扶手摇晃,车内的显示屏冒出红光,飞驰的列车忽然开始减速,一个瘆人的声音像蚂蚁般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当中——虎口站到了,开左边门,请下车的乘客从左侧下车。 十几秒后,列车停在了一个陌生的站台,这里同样一片漆黑,只有几个红色指示灯亮着。 不过跟上个站台相比,这一站的乘客很多。 晃动的身影陆续进入车内,有的走到了角落,有的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还有的避开了人多的地方,朝车尾跑去。 “这不是安峦吗?听说你被打伤提前回家了,怎么还在地铁上?”新的声音出现,高命看不太清楚对方的样子,那是一个比普通人高很多的身影。 性格外向,和陌生人都能聊好久的安峦,突然不说话了。 “这是给女儿买的蛋糕吗?你挺在意家人的,就是不知道她们清不清楚你这钱是怎么挣到的。” “张岩,你有什么坏心思就冲着我来。”安峦站了起来。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好奇你老婆脱了衣服后,发现你身上爬满了死人的手指,她会不会被吓死?”张岩身后好像还跟着几个人,他们都对安峦极为不屑:“贫民窟跑出来的臭老鼠,城里不适合你,师傅已经病重,以后没人会替你说话了。” 张岩的胳膊夹住了安峦的脑袋:“不想被打死,就夹着尾巴滚回贫民窟。” 第767章 武 安峦已经喘不过气,他脸憋得通红,这种痛苦他每天都要体验,人和人生来便是不同的,有人出生就能享受一切幸福,有人睁开眼便要承受痛苦,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 视线开始模糊,安峦脖颈有些扭曲,他的手使不上力气,女儿的蛋糕就要掉落在地,那精致的图案和奶油做成的小公主将被摔碎,就好像自己糟糕的人生一样。 指尖终究还是松开了,蛋糕落下,却没有碰到坚硬的地面,被高命稳稳接住。 “别碰他们的东西!”慈念提醒的晚了,高命手指接触到蛋糕盒子的时候,那触感粘腻湿润,不像是蛋糕,更像是被撕裂开的人皮,可当他低头看去的时候,眼前的东西确实是蛋糕无误。 忍住打开禁区视角的冲动,高命抱着蛋糕坐回原位。 “小子,别多管闲事,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你帮他,说不定他会反咬你一口。”张岩看到高命还带着一个小孩子,没有爆发,松开了手,任由安峦倒在地上:“你们如果不想被牵连,最好离这个臭老鼠远一点。” 安峦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脖颈上残留的红印却在快速消退,这家伙的身体恢复能力非常强。 “师傅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可这个从贫民窟跑出来的臭老鼠根本不懂得感恩,偷盗师娘的东西,带小师弟去禁区,导致那孩子失踪,把最照顾他的师傅气进了医院。”张岩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刀子一样刮在安峦心上。 “我没有偷东西,是师傅让我去拿的,一切都是师傅让我去做的。” “放你的狗屁!”张岩一脚踢在安峦肚子上,他痛的身体弯曲,像一条烤熟的大虾。 但张岩还是不解气,又踢出了第二脚。 习武之人,动作快如奔雷,张岩的小腿快要碰到安峦脸颊的时候,一直不反抗的安峦双手抓住了张岩的腿,指骨发出脆响,黑色血污在皮下蔓延,安峦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体内传出咚咚的古怪声响。 小腿被紧紧抓住,张岩改踢为踩,一脚压在安峦胸口:“忘恩负义的畜生。” 发泄完了后,张岩带着武馆其他人去了其他车厢,似乎和安峦呼吸同一个车厢的空气都让他觉得恶心。 “你好像一直在保留实力?”高命不顾慈念的阻拦,将安峦扶到了座位上:“你身体离好像有一股特殊的力量,你明明比他们更强,为什么不反抗呢?” “我……”安峦揉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他们没错。” “那是你的错?” “也不是。”安峦小心翼翼接过蛋糕,忍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是师傅的错。” “怎么?你师傅不该将你从贫民窟带出来?不该传授你武术?”高命有点不理解。 “不是的。”安峦连连摇头:“师傅对我有再造之恩,可是……” 他嘴很笨,不知道怎么表达,干脆在高命面前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高命不知道在禁区视角安峦是什么样子的,从现实视角看那手掌很普通。 “你让我看什么?” “师傅说习武分为六个境界,很多人终其一生连第一个境界都无法迈入,但我是少见的武学奇才。”安峦稍一用力,皮下血污扩散,皮肤化作了黑红色:“师傅在贫民窟里找到了我,当时我因为一个空钱包被其他孩子打的半死,师傅为了救我,让我钻进了满是红色血液和碎肉的大缸,熬炼一天一夜后,那些血污渗透进了我的身体,和我的皮肤融为一体,师傅说我已经迈入了武道第一重境界——百炼铜皮。” “习武之人,日夜苦练,磨出厚厚老茧,再经捶打药浴,靠外功一步步积累才能达成的境界,被我一天一夜突破了。” “他带我回到武馆,不准我和任何人见面,给我全身裹着绷带,关在暗室内,蒙住我的眼睛,每天会喂我吞下一个还在动的活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师傅不准我咀嚼,只能囫囵吞下。我曾问过师傅,他说那是从禁区搞出来的大补之物。” “一月之后,我脏腑之中传出古怪声响,像是野兽嘶吼,又好像是虫蛇在爬动。师傅兴奋的大喊着活了,终于活了!我感到很害怕,问师傅这是怎么回事,他却说我已经突破到了武道第二重境界——气蕴雷音。” “经脉贯通,体内气血奔流如江河,运劲时便会伴随低沉的轰鸣声,好似闷雷。” “师傅是这样给我解释的,但我压根就没有运劲,那些声音根本不受控制,是它们自己在响。” “师傅对我有再造之恩,虽然我内心非常怀疑,可依旧愿意听从他的安排。” “又过了一个月,师傅为我拆下了所有绷带,带我走出暗室,正式将我收入武馆,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师兄弟对我很照顾,张岩是大师兄,师傅很忙,他知晓我底子薄,手把手教我拳脚功夫,带我适应城市生活,告诉我这里的种种规则。” 说到这里,安峦看向自己胸口,张岩刚才下手丝毫不留情面,是真的厌恶他。 “我在武馆的饮食和其他师兄弟不同,师傅准许我进入他的密室,大家都很羡慕我,只有我自己每次过去都提心吊胆。密室里根本没有正常人吃的东西,都是一些血肉混合物和药剂,感觉那些食物不是为我准备的,而是为我身体里的某些东西。” “就这样持续了一年时间,我身体发育速度极快,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年龄成长速度,各项能力全面提升,可师傅从来不准许我和别人交手,好像是担心被人看出什么来。” “在那年的冬天,我的血液开始变得和常人不同,粘稠炽热,数九寒冬我也只需要穿一件单衣,师傅收集了我几瓶血液后,激动的告诉我,我已经迈入了武道第三重——血沸汞浆。” 听了安峦的描述,高命和慈念都觉得很恐怖,这小子的师傅好像不是在传授武道,而是要把安峦的肉体制作成一个培养某种怪物的温床,接下来安峦的话也印证了两人的猜测。 “肉体上的修行到了极限,师傅不再继续喂食我血肉,开始领着我去各大禁区边缘,让我去感受不存在之物。”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丢给了我很多恐怖诡异的畸形人形图片,让我观想。” 第768章 虎骨汤 “我依旧不得法门,师傅逐渐失去了耐心,开始自残,他不允许我睡觉,逼着我往禁区更深处走。” “整整七天七夜,我的灵魂和肉体好像已经分开,我的双眼开始看到一些奇怪的场景,这座城市仿佛出现了一个个大洞,洞外是蠕动的根茎和无边际的黑暗。” “那些他让我观想过的恐怖东西开始在我身边出现,我摸不到它们,但能感受到它们时刻注视着我,时刻想要夺走我的身体,操控我的一切。” “后来我在禁区中昏倒了,再醒来时,已经是在武馆当中,师傅失去了一条手臂,他说是为了救我导致的。” “同门都无比尊敬师傅,有人觉得师傅没必要为了我这样去做,唯有师傅自己很开心,他告诉我,说我已经突破到了武道第四重——意贯周天,内息、意志和肉体安美统一,圆融无障,生生不息。” “大家都觉得师傅非常照顾我,我应该感激,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愿意报答师傅,但绝对不是以这样一种形式。” “从禁区回来之后,我的脑子就愈发不正常了,我会看到各种各样常人看不到的恐怖东西,它们就那样一直盯着我,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一闭眼它们就会靠近,直到钻进我的身体里。” 安峦说这些的时候,无比痛苦。 “武馆内只有我一个人达到了第四重境界,其他同门都还在熬炼筋骨,所以我也是大家的期待,我不想辜负他们,可这件事真的很不对劲,已经发展了很恐怖和畸形的地步,你们能明白吗?”安峦没上过学,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的精神愈发不稳定,我开始变得不像我,为了不伤害他人,我开始自残,有一次出血极为严重,我被送到了医院,也是在那里我遇到了自己现在的妻子。” “她是一个很倔强的医生,我在治疗结束后想要出院,但她坚决不允许,说我真正的病不在身体伤口上,而是在精神上,需要摆脱原本的环境,进行长期修养才行。” “武馆催着我回去练功,医生又坚决不放人,最后师傅让我自己选择。”安峦的手慢慢放下,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你选择了医生?” “恩,和她在一起我感觉很安心。”安峦声音变得沉稳:“又过了一年,我和医生结婚了,师傅对我非常失望,他不再强求我服从他的命令,只是希望我不要荒废武道,每天去武馆工作,中午饭只能吃他配制的药膳——虎骨汤。” “武馆是改变我人生的开始,那里有我成长的记忆,还有众多帮我、照顾我的师兄弟,所以我同意了。” “真正的改变是在我女儿出生后,那天女儿玩耍时受伤,我请假回家,师傅配置的药膳也没来得及吃,我随手就给带了回去。” “照顾好女儿,当我准备去吃今天的药膳时,突然发现妻子一脸凝重的坐在餐盒旁边,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了一块外形奇怪的骨头。” “那块骨头没有炖烂,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妻子对照着书本,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骨头和书本放在了我的面前。” 安峦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地铁好像进入了一段特别的路段,晃动的越来越强烈,显示屏上的红灯也变得刺眼。 抬起一只手,安峦先摸到了自己的喉结,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掐”的动作:“人身上有一块非常独特的骨头,和其他动物都不一样,叫做舌骨。在下颔骨与喉之间支持舌头并当作某些舌头肌肉的附着处,不与其他任何骨形成关节,靠韧带系于下颌两侧。” “妻子的那本书上说,这个特征是为了让人类更适合说话,所以舌骨也叫做语言骨,非人哺乳动物的舌骨则和其他骨形成的关节,两者并不一样。” 高命眼睛眯起,他这次没有接话,地铁剧烈晃动,几人都有些坐不稳了。 “师傅的虎骨汤里,有一块属于活人的舌骨。” 安峦很想呕吐,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什么虎骨汤?那药膳里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虎骨! “从一开始师傅就在骗我,我一直强迫自己相信他,为了报答他将我带出贫民窟,我愿意变成一个怪物。”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妻子和孩子,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得回家,我必须要回去!” 安峦每说一句话,列车就会变得更加不稳定,他好像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接下来如何选择将影响很多人得命运。 “别跟他们说话,别跟他们说话!我说了多少遍了!原来最大的危险源就是你李三思!”慈念已经气炸了:“不要随便掺和别人的命运,我们只是过客!” 红光变得刺眼,车辆快要失控的时候,那个瘆人的报站声忽然再次响起——虎骨汤站到了,开左边门,请下车的乘客从左侧下车。 地铁减速,几人都有种得救的感觉。 “虎口站?虎骨汤站?这些站名是安峦的人生重要转折点?”等列车停稳,高命看向站台,密密麻麻散发腐臭的身影拥挤在站台一侧。 车门缓缓打开,在闪耀的红光里,那些带着腐臭的人影上了车。 他们数量众多,也不去其他车厢,就围在安峦和几个活人四周。 “你在这一站下车,收到指令,立刻引爆炸弹。”慈念拽了拽一个牧师的衣服,对方心领神会,逆着那些人影独自走下地铁。 “他一个人在站台能行吗?”高命有点担心。 “只要听我的话,只要离你远点,他肯定死不了。”慈念蜷缩在地铁座椅上,全身被白袍罩着,像一“团”巨型白兔。 “你这小破孩说话真损。”高命可没空和慈念斗嘴,他已经完全被安峦吸引,感觉安峦的人生和李三思有一拼,他们都是被黑暗选中的人。 “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人生经历可真的太丰富了。” 第769章 它们从我的身体里跑出来了 “我能看见你们看不到的危险,合理避开才是最优解,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留在这地铁上!” 腐臭的气味钻进鼻腔,距离太近了,躲都没地方多,慈念只能骂高命几句来发泄怒火,现在他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车门关闭,地铁在急促的嘀嘀声中再次启动,安峦的情绪好像也稳定了一些。 这次高命没有开口去问,安峦主动说起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很多事情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可因为我们的脆弱,总会抱着一丝侥幸去追问。” “我带着药膳找到了师傅,将那块人骨放在了餐盒上方。” “那天下了雨,我记得自己跪在师傅面前,心里希望他可以搪塞我,欺骗我,或者给我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地铁在隧道中飞驰,时间好像回到了那一天,安峦记得师傅说的每一个字:“可惜师傅这次没有撒谎,他说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吃的就是这种药膳。他问我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当时我被贫民窟的其他孩子打的半死,被师傅丢进了一个血肉大缸中。他说那大缸里的血肉就是用那些欺负我的孩子们……做成的。” “我不应该感到抵触和痛苦,我早已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人,他说这就是追求武道极限必须要承受的代价,也是我这个武道奇才的宿命。” “在这座黑暗城市里,想要登峰造极,就要不择手段,有舍弃一切的觉悟才行。” 安峦手臂上冒出一条条粗大的血管,好像有长虫在皮下爬动,他五根手指嘎吱作响,可提在手里的蛋糕却完好无损,似乎是担心伤害到那个奶油做成的小公主。 家和女儿是他的心锚,至少在高命看来是这样的。 “那后来呢?你做了什么选择?”高命话刚说完,就被慈念狠狠掐了一把,这小孩眼中近乎带着哀求,希望高命闭嘴,不要再刺激安峦。 在慈念看来,高命就是个人形炸弹,没有脑子,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一个固执又纯粹的疯批。 “师傅说追求武道必须心无旁骛,我的心已经乱了,他让我帮他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就告诉我所有真相,我是走是留都可以。”安峦皮肤下面涌动的血管不仅没有恢复正常,随着他开口说话,那些血管好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异化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仿佛要钻出母体的虫子。 “什么事?” “武馆所在的街道属于万盛帮派势力范围,我的一些师兄弟也会加入万盛,当时第三街区有一个新兴帮派挑衅万盛,抢走了万盛的货,负责这件事的堂主召集人手准备去教训一下那个新兴帮派。”安峦脸上属于活人的表情越来越少,他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冷。 “我本以为这不是什么难事便答应了下来,跟随师兄弟到了第三街区才发现不对劲,经过调查,根本不是人家抢了万盛的东西,而是万盛堂主杀人越货,人家掌握了罪证,准备交给市政议会厅。” “那堂主为了不让事情暴露,先下手为强,以万盛一堂的号召力,准备灭掉那个新兴帮派。” “我们在深夜进入对方帮派驻地,他们见人就杀,女人和孩子则被注射药剂,简直丧心病狂。” “大部队很顺利的进入了驻地深处,就在我们搜捕帮主和其家人的时候,喊杀声和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帮主也是个禽兽,用无辜市民做诱饵,自己率领帮众在外埋伏。” “我们节节败退,最后被困在了一栋老楼内部。” “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几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直到最后力竭。” “刀刃要贯穿我的心脏,火焰烧灼着身体,我不想死在那里,强烈求生欲望让我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安峦在说这话的同时,车厢内温度急速下降,高命能感觉到湿滑的人手从四面八方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师傅让我观想过的诡异畸形怪物从我的伤口里钻出,它们消融在黑暗当中,穿行在敌人的影子里,每一个都扭曲变态,蕴藏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我的身体就好像只是一个容器,它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血液喷溅,惨叫声钻进双耳,死人的手指爬上我的身体,我根本没办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说到这里,高命身上的不适感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眼睛眨动,用禁区视角看了一眼。 被鲜血包裹的车厢内,那些模糊的黑影全都是曾经被安峦杀死的帮派成员,一个个肢体扭曲,浑身烂肉在往下脱落,脸颊血肉模糊,最恐怖的是它们正在往安峦的身体里面钻。 “看看这世界,一个比一个肮脏。”高命的眼眸中忽然出现李三思的身影,他就混在尸体当中,影子映照在车窗上,说话语气和动作跟高命越来越像了! 赶紧切换回正常的视角,地铁内人影晃动,红光闪耀着。 “不管是敌人,还是同伴,全都是猎杀的对象。天亮之后,帮派驻地只剩下了我一个活人。” “万盛和市政议会厅的支援姗姗来迟,它们都看了第三街区那个新兴帮派的惨状,跟随万盛队伍一起到来的师傅,第一时间将我保护了起来,送到万盛的医院进行救助。” “师傅和妻子第一次见了面,他们大吵了一架。” “我肉体上的伤慢慢痊愈,可灵魂和精神上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那些我观想过的恐怖怪物,它们留在了我的脑海里,跟所有死人一切住到了我的心里。” “白天我还可以保持正常,可等我睡着之后,它们就会出现,带着恶意接管我的身体。” “我本想出院后就彻底离开师傅,随便干个力工,好好跟妻子生活。没想到这下反而彻底无法脱离武馆了,只有师傅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变回正常人,他让我继续往下练,达到武道第六重后就能摆脱幻想,成就本我真神。” “我开始加紧修行武道,耗费的资源也越来越多,武馆无法供应,我便在师傅的安排下进入万盛,当时正好堂主的位置有空缺,为了获得更多的金钱和资源,我开始为万盛卖命,积攒功勋,想要成为堂主。”安峦说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炫耀,语气中只有痛苦。 第770章 你可是我的眼 “你确定不是为了自己?不是因为野心和欲望?” “不是。”安峦摇了摇头,“我要把身体里的那些鬼东西全部排出去,在那之前我甚至都不敢回家,担心自己睡着后,它们会跑出来伤害我的妻子和女儿。” 安峦话音刚落,那个瘆人的报站声毫无征兆的响起——万盛站到了,开左边门,请下车的乘客从左侧下车。 不等地铁停稳,慈念已经将一个牧师推到了门口。 车门缓缓打开,牧师和那些摇晃的人影下了车,外面的站台上拥挤进来了一大堆奇怪的东西,有人、有动物、有各种高命认不出来的奇怪玩意。 如果把这趟地铁比作一个活人,那从站台进来的乘客就好像是各种被他吃掉的“补药”。 坐在位置上的安峦,似乎看不见那些上车的奇异乘客,沉浸在记忆中。 “我是师傅最杰出的弟子,唯一的武道四重境界,万盛也对我非常看重,愿意让我用功勋去黑市库藏中兑换需要的补品。” “为了加快修行速度,我成为了万盛最锋利的一把刀,镇压逆乱,抢夺资源,然后用大量功勋兑换辅助修行的药物。” “我对钱财没有兴趣,不好女色,没有多余的欲望,只想让自己恢复正常,随着吃下的东西越来越多,杀死的暴徒越来越多,我体内的恶念开始加速膨胀,一切都在失控,但我就像开着一辆没有安装刹车系统的地铁,只能继续向前。” “在近乎疯狂的喂养下,我靠着浑厚的积累突破到了武道第五重——胎心无尘,按照师傅的话讲,我已经破开凡障,通晓胎中密藏,迈入先天之境,超脱俗世。” “可站在我的角度来看,那些我观想过的怪物一个个全部化作了实质,凝练成了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扎根在我的四肢百骸当中,它们不仅在精神上支配着我,肉体上也控制住了我。” 安峦每说出一句话身上就会出现类似的变化,高命听到了从安峦身上传出的不同频率心跳声,仿佛此时此刻他隐没在黑暗中的躯体正一步步异化。 “恶念无止境的膨胀,我举手投足间便可以引动人心中的恶意和禁区中的诡异力量,师傅说这叫天地同势,迈入先天便可以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等我突破到最后一个境界便能破除内患,实现灵肉交融,意通神明,到时候我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再不会被外灾困扰。” “事实上,进入第五重境界后我已经没办法再停下来了,身体内不断长出新的心脏,它们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补品’供给,那些心脏有自己的思维,一股极端的恶意逼迫着我继续修行,直到所有心脏融合成为一个整体。” “也是到了这一步,我确信师傅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武道,甚至师傅是不是一个人我都无法确定。” “最后一重境界光靠补药和外力无法突破,师傅和万盛的‘武学宗师’开始想各种办法助我冲破关隘,食物、药物、禁物,我的肉体被打磨到了极限,接着便是精神意志上的刺激,剧痛、极乐、绝望、欢愉,他们让我进入不同的禁区,见识各种疯狂的东西,但就是无法抓住那一道灵光。” “师傅的做事风格开始变得愈发激进,他知道我的心锚是妻子和孩子,屡次露出了针对她们的恶意。” “万盛也在暗中支持师傅,大概几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市政议会厅里某位议员的提醒,对方说是收到线报,有人要对我妻女不利,让我尽快回家。” “我心里担忧,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回到家中,正好看见师傅和我妻子在交谈什么。” “屋内整洁干净,妻子脸上却带着泪痕。” “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是能感受到妻子的痛苦,她看我的眼神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好像在看一头正在啃食自己丈夫的野兽。” “那一刻,我很害怕,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后来我依旧无法突破,身心俱疲之下,我辞去了万盛代理堂主的职务,散尽功勋和财富找清洁公司的几位清道夫,以永久伤害自己为代价,暂时封住了全部力量。” “我想远离师傅和万盛,可他们却不愿意放过我,市政议会厅的议员想尽办法给我传递信息,多次阻止万盛的计划,但我还是很害怕,每次出门都担心家人的安全,我想赶紧回家,我必须要尽快回家!” 安峦声音变大,地铁的速度好像随着他的心意不断加速,车内的乘客都开始感到不适,慈念死死抓着牧师和高命的手臂才没有飞出去。 “别再问他了,等他真的都想起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大恐怖了!”慈念无奈的警告着高命,类似的话他说了太多次,可高命就好像为了看热闹不要命一样。 地铁上的乘客东倒西歪,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杂糅在一起,摔倒后化作了粘稠的液体,像血一般缓缓注入安峦的身体。 此时的安峦身体胀大了数倍,他后背和整辆地铁连在了一起,关窍中传出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体内孕育着一个个鬼婴。 “回家,我要回家!” 在他的叫喊声中,地铁疯了一样行驶,半分钟后报站声就响了起来——市政议会厅站到了,开左边门,请下车的乘客从左侧下车。 疾驰的地铁终于开始减速,高命单手抓着慈念,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这一站是市政议会厅,看来对安峦来说,市政议会厅是他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 望向站台,黑漆漆的站台被红光扫过,高命看见那里只站着两位乘客。 一个穿着白色裤子高高瘦瘦的骨感女人,一个拿着雨伞、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下车!”慈念这次没有让工作人员下车,而是抓着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的手,准备跟他一起离开。在慈念看来和高命一起危险系数太高,必须要远离。 “你去哪?”高命揪住了慈念的衣领:“你可是我的眼睛,怎么能乱跑?” “松开!你个***!松开啊!” 第771章 唯一的家人 地铁快要关闭的嘀嘀声响起,那位牧师没办法只能自己先下去,高命则把慈念拽回,放在了自己旁边。 “我*你个**!” 站台上的红灯亮起,女人牵着小女孩走上了地铁,她们一出现,车厢内之前残留的腐臭味荡然无存,空气中带着花香和很淡的消毒水味道。 报站声也不再瘆人,恢复了正常,除了没有光亮,这里好像就是很普通的地铁车厢。 “爸爸!” 小女孩上车后好像看到了什么,朝着安峦坐的位置就跑了过来,她非常的开心,声音中透着惊喜。 “你、你们怎么离开了家?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安峦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疯状,温顺的仿佛一条大金毛,语气中带着惊讶和宠溺。 “爸爸!” “别过去!” 奔跑的女儿被女人拦住,她单手护在女儿身前,看向安峦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已经张开了双臂的安峦愣愣的坐在位置上,他不明白妻子为什么这样做,提着蛋糕悬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 “你师傅已经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女人穿着雪白的裤子,声音清冷,好像一块被精雕细刻过的冰晶。 “你们……想要离开我?”安峦的手臂慢慢放下。 女人摇了摇头。 “那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家?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外面很危险吗?”安峦声音逐渐变大,他常年厮杀,血腥味浸透进了身体,一开口便好像饿虎露出獠牙。 “别吓到孩子。”女人似乎对安峦很失望,说话语气没有起伏,就像是跟陌生人在交流:“我一直让你离开万盛,你从来没有听过,他们很危险,那是一个吃人的漩涡,陷进去就爬不出来了!” “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这不是正要回家吗?” “你知道万盛每天都派人监视我们吗?你清楚自己的师傅一心想要把你的女儿炼成药吗!”女人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里追求着所谓的武道,那根本就是一条歧路,永远也走不到终点,只会让你成为一个怪物!” “我已经修行到了第五重,就差最后一步便能通神,我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很好的保护你们,没有人敢打你们的主意。”安峦看到女儿后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情,又重新变得激动。 “是啊,你到现在还想着练成最后一步。”女人脸上露出一个很悲惨的笑容:“我一直以为家在你心中是最重要的,当时为了救你,我在医院床边不分昼夜陪伴你,后来你精神出现了问题,我和孩子寸步不离照顾你、开导你,我们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通神,而是想要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可以被女儿依靠的父亲。结果呢?你只是在利用我们,把家人当做不让自己迷失的心锚。” “嘭!” 隔壁车厢的扶手被砸断,四个穿着普通的路人撞在地面上,他们手臂让打折,衣服下面佩戴的监听装置也露了出来。 “安峦,你真**是个废物。”武馆的大师兄张岩带着师兄弟从远处的车厢走来,刚才就是他们将那几个路人打倒在地:“这些全都是市政议会厅的雇员,那群家伙很早就盯上了你,它们才是窥伺你力量的鬣狗。” 踩着那些雇员的胳膊,骨骼折断的声音清晰入耳,张岩看安峦的眼神完全是恨铁不成钢:“包括你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号称最爱的女人,其实也是市政议会厅提前安排到医院的,他们提前调查过你的喜好,弄清楚了你情感上的弱点。你以为自己遇见了爱情,其实都是他们设计好的阴谋。” 张岩直接扒掉了安峦妻子的伪装:“师傅确实威胁了她,但那是威胁她不要做过分的事情,不要伤害你,不要伤害你的女儿。” “你们竟然把威胁说的如此高尚?”女人冷冷盯着张岩:“救他的人是我,一直逼他往深渊坠落的是你们!武馆和万盛沆瀣一气,从来没把他当做过真正的人!” “别讲笑话了,如果不是安峦拥有极高的天赋,在师傅的培养下连破武道几重关隘,市政议会厅会关注到他吗?会派你来‘拯救’他吗?”张岩双臂肌肉膨胀:“得不到就毁掉,你们市政议会厅不是最擅长做这些事情吗?” “你们用活人去喂养,窃取禁区中的力量,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女人咬着牙,她对安峦情绪复杂,但对安峦的师兄弟眼中只有厌恶和愤怒。 “市政议会厅就喜欢高举正义的旗帜去做些龌蹉的事情,你们十三街区生产各种禁药,人体试验做的还少吗?”张岩踩碎了一位雇员的手腕,进入了安峦所在的车厢,看向座位上的安峦:“师傅的某些做法确实很激进,但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的家人,他只是担心市政议会厅借此机会来影响你。所以他就算知道这女人的身份,也没有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希望她好好呆在家里,做你的心锚。” 被高命锁在怀里的慈念在竭力挣扎,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惜根本做不到。 “在这禁区内听到的东西都会成为一种扭曲的力量,你越是了解,便越是无法脱身。”慈念抬起头,高命一副专心吃瓜的模样,他就跟安峦并排坐着,那飘动的畸形根茎都快要长到他身上了:“下一站我们一起下车,不能在这里停留了,准备撤。” 高命没理会慈念,他算是弄清楚了安峦身上发生的事情,妻子是市政议会厅提前安插好的,张岩代表的是最巅峰时期的万盛帮,两大势力明争暗斗,安峦意外成为了双方争夺的一个点。 追求武道极限的师傅救了安峦的性命,可又用“肉”喂养安峦,从小把他当怪物培养,是个混蛋。 妻子带着目的接近安峦,也不是纯粹的好人。 万盛倾尽所有供给安峦,只为了将他打造成最锋利的武器。 市政议会厅故意搅局,想在安峦成长后摘果子,全是算计。 纵观安峦一生,他身边只有女儿是真正无辜的,对安峦的爱没有参杂任何杂质。 第772章 出手 “安峦,你自己来选择吧,是脱离万盛跟我和女儿一起回家,还是继续被他们逼着去做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别听这个女人的,她是市政议会厅的专员,和你发生的一切都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张岩和女人的声音在车厢两边响起,安峦坐在中间,他身体颤抖的愈发剧烈,地铁都受到了影响。 体内骨骼碰撞,隧道内车身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摩擦,粘稠的液体渗透进了车里,高命没有打开禁区视角不知道那是什么,旁边的慈念已经尖叫了起来,往高命衣服下面钻:“我不让你问,不让你刺激,你**就是不听,完了完了,垢血要渗透进来了。” “垢血是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还好奇啊!”慈念脸色惨白,毕竟他年纪不算大,发完火后还是用最快的语速解释了一句:“禁区内死人们淤积下来的毒,记忆的脓疮,总之就是最痛苦的东西!” “也就是说安峦现在正处在最痛苦的状态,他就是第一禁区的主人吗?可这家伙的状态和余晖完全不同,好像沉浸在过去,无法走出来。”高命抬起头,一滴垢血正好落在了他身上,太过突然,就好像是蓄谋已久。 皮肤表面撕开一道口子,一根根细小的血管扎进垢血当中,一个个疯狂残暴的念头涌现出来,高命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嗡的一声,他的意识被重击,身体向前栽倒。 张岩和女人对峙到了关键时刻,安峦还未做出选择,高命先躺在了地上。 “竟然这么痛?” 垢血没办法被李三思的身体吸收,只能用意志去一点点磨掉,可问题是垢血顺着车顶往下流,越聚越多,若是再继续下去根本没地方躲。 “我真想弄死你!这里的一切都是禁区主人用血肉、记忆、痛苦捏造出来的,这些乘客都是从安峦身体里走出来的!是这个疯子病态记忆的一部分!你越是听他讲述,幻化出来的东西就越多!”慈念用袍子遮住了身体,站立在椅子上,“怎么还不到站,还不到站!” “安峦,快要到站了,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女人无视了躺尸的高命和瑟瑟发抖的慈念,央求着,她的眼中只有安峦:“这座城市不是万盛的一言堂,我们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你愿意让女儿有一个怪物般的父亲吗?” “要不是我和师傅一直保护着你的女儿,她估计早就被这个女人带到市政议会厅,成为威胁你的筹码了。”张岩冷冷一笑。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争吵着,他们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环境正在发生巨变,就好像他们根本不会死亡,只是安峦脑子里两种不同的声音而已。 危险的红光在荧幕上闪动,地铁摇晃的厉害,高命身上又沾染了更多的垢血,他表情也跟着安峦一起开始扭曲,正一步步被安峦同化。 “你、你还好吧?” 高命忽然感到额头传来一阵冰凉,努力睁开眼睛,他看见安峦的女儿蹲在自己面前,拿着手帕擦去了高命额头的垢血。 红光闪过,女孩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高命看到这一幕后,下意识切换了禁区视角,最诡异的场景出现了,从安峦身体内延伸出来的肢节连接了车厢,钻进了每一位乘客的身体,唯独放过了这个小女孩。 “奇怪,这小女孩和我们不同,没有沾染恶意。”李三思的脸出现在车窗玻璃上,每一个路人在玻璃上映照出的身影,在高命的禁区视角中全都在变成李三思,他们伸出手臂抓向那个女孩:“必须要污染她,用各种方式让她沉沦。” “滚!”高命一拳砸在李三思从车窗玻璃伸出的手臂上。 回归正常视角,他全力一拳砸在了慈念旁边的栏杆上,将其打的微微弯曲。 巨响也把慈念这孩子吓住了,他太委屈了,三枚瞳孔重合在一起颤抖着。 “你把我害的这么惨,我就说你几句,你、你……” 旁边的牧师赶紧抱起慈念,安峦的妻子和张岩也朝高命这看了一眼,他太抢戏了。 “选哪边都是死路,万盛已经覆灭,我也没听过安峦这号人物,说明你当时选择的应该是市政议会厅,可如果这个选择是正确的,你又怎么可能会被留在禁区当中受罪?”高命忍受着垢血带来的痛苦,感受着死在地铁里那些市民的绝望,咬着牙喊道:“你已经死了,但你的女儿还在这里,不要再让她生活在你痛苦腐烂的记忆中了!” 高命和鬼打交道的经验非常丰富,再加上他在心理疏导方面的独到见解,了解完安峦的经历后,便开始准备进行针对性的“治疗”,可惜这黑暗神龛禁区当中的鬼有点特别。 安峦对高命说的话充耳不闻,他似乎做出了和多年前同样的选择。 和座椅长在一起的身体慢慢前移,带着一大片阴影,安峦站在妻子和张岩中间:“师兄,小时候师傅不在,一直是你教导我,你对我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现在不管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没想过还手。” “你想说什么?” “我快要压制不住身上那一颗颗畸形的心脏,它们不断啃咬着我,痛的我要疯掉。我不想再修行什么武道了,我会在失控前自行了断生命,只希望我人生中最后的这段时间可以陪在家人身边,做一个正常人。”安峦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你是万盛最锋利的刀,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现在你想要放弃?”张岩双眼的怒火都要喷出:“就因为那个市政议会厅的女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削弱万盛的实力!你看清楚她的脸,你都不准备活了,她都没有劝阻你!” “师兄,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吧。” “回去?那你先把师傅给你的,还回来!”张岩箭步前冲,一拳砸向安峦面门。 没有还手,安峦脸上血液飞溅,后退了两步,他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郁了,地铁也在疯狂加速,好像要把所有人带进深渊里。 “师兄,停手……”话未说完,张岩又是一拳砸到了安峦胸口,他再退了两步,身后就是妻子和女儿了。 “师兄……” “嘭!”张岩挥出去的第三拳停在了安峦身前一尺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 再看安峦,他身上无数死人的手指在皮下爬动,一颗颗婴儿手掌大小的心脏收缩跳动,仿佛野兽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第773章 这就是你的终点 从安峦身上散发出来的是超越这座城市上限的力量,比高命之前见过的任何怪物都要吓人,哪怕是恶意失控的老狗也远远不如此时的安峦。 “你彻底给他弄醒了。”慈念面如死灰:“恭喜你开启了第一禁区的最高难度,他杀完其他乘客就该轮到我们了。” “安峦!跟我回万盛!你走了,师傅会死,武馆的所有人都会被牵连!”张岩又一拳落下,可他的手臂却被粗大的血管死死缠住,那些从安峦身体里蔓延出来的死人躯体,仿佛一条条水蟒爬上了他的胸口。 骨骼变形,张岩的表情已经扭曲,但这家伙是个真正的硬骨头,不喊痛,不求饶,一点也没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还在怒吼着让安峦回去。 “他们都会死,万盛的怒火需要有人承受,这是我的错吗?万盛这样蛮横霸道的帮派或许就不应该在城市中出现,需要改变的不是我们,是万盛!”安峦的衣服被血液浸透,那一颗颗心脏仿佛一张张张开的嘴巴,吸吮着安峦体内的血液,争夺着他身体的控制权。 “无药可救,你无药可救了!”张岩手臂上浮现出类似鬼纹一般的纹路,他双眸完全被黑色占据,血液仿佛被煮沸,力量暴增。 武道第三重——血沸汞浆! 看到动用了全力的张岩,安峦目光暗淡,仿佛自己最尊敬的人成为了杀人凶手。 “抱歉,师兄。” 安峦五指握拳,体内雷音阵阵,整个禁区的黑暗都被调动,高命压根都没有看清楚,安峦就已经出拳。 疾驰的列车开往深渊,安峦的拳头就仿佛这辆地铁般,带着一种无法阻拦的气势,砸在了张岩左胸上。 他到最后还是收了手,可就算如此张岩的左肩依旧四分五裂,他没办法爬起,嘴里不断流出鲜血,说不出话,进气多,出气少,只有那双眼睛到死都盯着安峦,到死都没有原谅安峦。 残破的右臂努力抬起,张岩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这位从小到大一直很照顾安峦的师兄,就这样被他打死在了人生的列车上。 血液流到了安峦脚下,随着张岩死亡,地铁终于开始减速,血红色的灯光闪动着,那瘆人的报站声慢慢响起。 终点站到了,开右边门,请下车的乘客从右侧下车。 之前开的都是左边门,这次开的是右边门,本准备立刻逃下车的慈念犹豫了一下,他探头车外看了一眼,三枚瞳孔吓的全部缩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在高命的刻意隐藏下,慈念并不知道高命也有禁区视角,他没办法和别人分享自己看到的恐怖,只能自己努力去接受。 这小破孩现在弄死高命的心都有了,他觉得自己比安峦承受的痛苦都要多。 “到站了,我们走吧。”女人看到安峦亲手杀了自己师兄,知道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靠近安峦站立,尽量表现出亲昵,不过从她的眼神和言语中却感觉不出对安峦太多的爱。 “别下车!你会被吞掉!”只有慈念看到了外面的东西,他也难得勇敢了一回:“呆在车上还有活命的机会,下去就完蛋了!右边不是站台!” 安峦没有听慈念的话,杀了师兄后,他好像有些累了,抬眼扫了一下自己的妻子:“准备去哪里?” “回家。”女人牵着女儿和安峦的手,就要往车外面走。 “别装死了,都过去!拦住他!拦住他!”慈念踢了身边的牧师一脚,又朝着高命喊道。 距离最近的高命感受着垢血中的痛苦,伸手抓住了安峦的女儿,他挪动身体朝着右边车门外看了一眼。 一片漆黑,那是纯粹的黑暗,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让他回忆起了那个位于地下水网中心的深潭。 是的,一模一样。 地下水网的深潭里沉积着整座城市的垃圾,存放着所有被遗弃之物,那这废弃地铁的终点站内沉积的又是什么? 为了能有一个答案,高命打开了禁区视角,李三思的脸在车窗玻璃上出现了,距离高命越来越近,他贪婪吸收着周围的黑暗:“我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这里也有一个被黑暗选中的幸运儿,只不过和我相比,他堕落的更深,他的内心要更加丑陋。” 双眼睁开,高命眼中的黑暗如同浪潮般翻开,他看到了四周错综复杂的隧道,一条条从城市上方延伸到地下的铁轨,那些锈迹斑斑的轨道上沾满了碎骨和血迹,每一条都象征一段不堪回首的绝望人生,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不愿意放手的执念。 无数的铁轨最后抵达了同一个终点,人生的轨道化作了束缚的锁链,扎根在黑暗当中,它们缠绕扭曲在一起,将所有靠近的人都卷入其中。 “走了,我们回家了。”女人再次催促,安峦也慢慢转身,这一切似乎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已经无法再改变。 “拦住他们!一定不要让他们下去!我们乘坐的是安峦人生化作的列车,他走了,我们也会被迫过去!我们也会被那黑暗中的东西吞掉!永远无法离开!该死的!这不是普通的禁区,是好几个禁区融合在了一起!”慈念大声叫喊着,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高命原本抓着小女孩的手慢慢松开了:“**!你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吗!” 永远睡不醒的小孩,在成为高命队友后变成了一个暴躁的小疯子,他完全无法理解高命的行为逻辑。 其实高命也不是故意和慈念作对,主要是他打开禁区视角后,除了那些一条条人生铁轨外,还看到了堆积在黑暗中的一个个生日蛋糕。 一个蛋糕出现可能是偶然,这么多蛋糕出现让高命想到了另外一个梦鬼——诡愿。 早在安峦提着蛋糕出现上车时,高命就察觉到不对劲。 黑暗城市的人们因为执念不愿意放手,乘坐人生列车坠落入最深的黑暗,诡愿似乎在利用自己的能力,潜伏进那些市民的记忆里,窃取着什么东西。 第774章 武道和肠道 高命、严溪知、诡愿,三位来自瀚海的梦鬼能力各不相同,降临黑暗城市后的渗透方式也存在一定的差别。 到现在为止,这也是高命第一次察觉到诡愿的存在。 “怪不得我七岁之前顺风顺水,原来所有劫难都应在了你的身上。”慈念让高命往东,高命就偏偏往西,这孩子心态彻底崩了,不过他毕竟不是凡俗之人,都到这时候依旧没有放弃自救,他从白色牧师袍下面拿出一个小瓶子,瓶中装的好像是难民的眼泪。 推开想要保护自己的牧师,慈念将瓶子打开,把所有眼泪都洒在了自己身上。 屡屡黑烟冒出,那些悄悄浸透慈念衣服当中的禁区记忆化作虚无,他果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两颗纯白色的药丸,看着像眼珠一样,高命发现那药丸散发出的气息和禁瓶里的眼球很像。 明明有两枚药,慈念却没有想着分给高命和那位牧师,他直接将其中一枚吃掉,另一枚牢牢攥在手中。 整辆地铁都在异化,慈念却不受任何影响,他的身体慢慢变淡,好像要强行回归现实。 三枚瞳孔流出鲜血,慈念表情愈发狰狞,他将另外一枚药丸也吞了下去,身体几乎快要完全变淡的时候,一条条从安峦身上生长出来的死人肢体爬向慈念,死人的手指密密麻麻爬过,宛如血肉蜈蚣,从四面八方抓住了慈念,让他纯白的衣服重新被黑暗侵染。 “混蛋,混蛋!招惹你的是李三思!我只是旁观者!你违反了禁区的规则!安峦!你不得好死!”稚嫩的声音变得尖锐,慈念三枚瞳孔有两枚被完全染黑,一条条黑色细线瞬间占据了他的眼眶。 安排好的后路被安峦阻断,慈念气急败坏,他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开始攻击安峦:“不要下车!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相信了市政议会厅的鬼话!你个自私的畜牲!你为别人想想啊!” 为了不让安峦下车,慈念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你有什么可痛苦的?!你这个懦夫,没有你师傅救你,用别人的血肉浇灌,你还在贫民窟里像个死狗般活着,他改变了你的命运,给了你新生的机会!现在你可以掌控自己命运了,就开始违逆师傅的话语,就开始用人的道德来要求自己?” “长大了,结婚了,开始担心妻子和女儿?”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没有师傅,你就是一条臭老鼠!早死在贫民窟里了!你是吃着师傅的肉才长大的,你的命是师傅给的!你要还!” 躺在地上的高命也有些惊讶,张岩要是有慈念一半的表达能力,估计安峦都会多犹豫一会。 停在车门口,安峦听完了慈念的话,他也没有和慈念计较,似乎被辱骂只是人生经历中最微不足道的伤害。 牵着妻子和女儿,安峦迈出了车门,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整辆人生列车内的所有乘客和物品都朝着他的后背涌去,每一节车厢都只是他人生的一段经历,所有一切构成了他这个完整的人。 “*的!我们也下车!要不会被他吞进身体里!安峦这个大**!”慈念骂骂咧咧的跳到了那个牧师的背上,他们拖着高命赶在安峦一家三口离开车厢之前,先跑了出去。 来到站台上,这里不仅是安峦人生的终点站,也是整座黑暗城市所有地铁的终点站,无数堕落的人生在这里交汇,一条条轨道在这里缠绕交织出了一个恐怖怪物,它位于黑暗的中央,它似乎就是黑暗。 终点站带给高命的感觉和地下水网的中心深潭相似,但又有细微的区别。 他站在深潭旁边,残缺的血城纹身被某种东西压制,心底的无边恶意被唤醒,他当时压根就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只想着赶紧逃,不能惊醒深潭里的东西。在终点站附近血城纹身则可以正常运转,完全没有被压制,似乎本该呆在地铁终点站里的恐怖存在已经离开。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俩一定要记在心里,尤其是你!”慈念趴在牧师背上,小手指着高命:“我们现在已经来到了黑暗的尽头。” “黑暗的尽头是什么?” “先听我说!”慈念真想锁住高命的喉咙:“我这双眼睛看到过很多不该看的东西,地面上那座城市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供养黑暗,所有恶意、痛苦和折磨最后都会注入到黑暗的尽头,我不清楚黑暗尽头里有什么,那超出了我的理解,应该是神灵吧,只是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神会那么的残忍?” “所以我们现在接触了这座城市最核心的秘密?”高命眼珠一转:“市政议会厅是不是平日里就负责为神提供养料?” “是的,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不过他们内部也分为好多派系,并非铁板一块。”慈念狠狠握拳:“别扯其他的!我想说的是,必须要远离那团扭曲的铁轨,找一辆开往这里的人生列车,阻止它被吞掉,然后我们再乘坐它离开!” 慈念满脸恐惧,眼神却很坚定:“这个过程非常漫长,也许要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我们在这期间绝对不能崩溃,更不能因为好奇往黑暗更深处走!” 正常来说没人会离谱到去探索黑暗,但慈念实在不放心高命,才专门叮嘱。 “要那么久?”高命眯起眼睛:“还有其他的离开方法吗?” “***!我们现在变成这样不都是你害的吗!”慈念还想骂几句,高命却已经转身看向了安峦和黑暗中那些被丢弃的蛋糕。 “爸爸,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小女孩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很远,清脆动听,比小破孩慈念的要好听许多。 人生列车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那是从安峦后背延伸出来的蠕动血色巨虫,随着抵达终点站,巨虫身上浮现出了一张张人脸,那些都是被安峦杀死或者吞掉的人,他们是虎骨汤的原料,是安峦武道功力的一部分。 第775章 诡愿的蛋糕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一条条人生轨道扭曲缠绕成了一个解不开活物,它就像是全城人恨意的心脏,跳动收缩,迸溅出更多的黑雾。 与其他通往这里列车相比,安峦身后的“血色列车”格外显眼,他杀的人太多,吃的人太多,伤害的人也太多。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在武馆师傅的“帮助”下,他从小到大都在掠夺生命和别人的幸福,那些业障都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爸爸,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小女孩又一次发问,早已变成怪物的安峦怔怔的停在站台上,看着黑暗中的一切。 他选择了妻子,从右边车门下车,可结局却是来到这样一个肮脏丑陋的地方。 那些被黑暗同化的轨道仿佛深海巨兽的触手,缠绕上了安峦的身体,将他和他身后的“血色列车”全部拖向黑暗深处。 “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东西。”安峦“庞大”的身躯朝着那团扭曲活物滑动,越来越多的人生轨道缠绕在了他的身体上,贪婪汲取着他人生中的痛苦。 一张张人脸露出恨意,那些人恨的不是黑暗,而是安峦。 承受业障的是安峦,窃取恨意中力量的却是黑暗中的鬼怪。 几分钟的时间,安峦的身体便开始和那黑暗中的活物融合,妻子抓住他的手,从侧面抱紧了他,似乎准备和他一起迎来最终的结局,但这次安峦没有去看妻子,他的目光凝聚在了女儿的身上。 那天真纯粹的面孔是自己生命的延续,看到她就会很开心,仿佛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爸爸,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女孩脸上没有五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可随着靠近那团扭曲的活物,女孩的衣服上出现了血迹,她的表情也变得痛苦:“爸爸,你是要……杀死我吗?” 稚嫩清脆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安峦心里。 “我记得、我记得自己就是被爸爸杀死的,你选择了是市政议会厅,觉得他们可以信任,但他们却更加的虚伪和恐怖。为了让你更加的有用,为了帮助你突破到武道第六重,他们需要带给你最强烈的刺激。”小女孩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声音中也透着哭腔。 “再没有什么能比亲手杀死自己最珍重的人痛苦的了,市政议会厅知道这样做一定能成,可又担心你失控,所以就把你骗到了禁区深处,准备在你突破完成的瞬间,让黑暗深处的意志来取代你。” “爸爸,我不知道当时杀死我的是不是你,他顶着和你一样的脸,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一点点收紧,他不是快速杀死了我,而是盯着我的脸,细细品尝着我的挣扎!” 听到小女孩的话,安峦体内每一颗心脏都在剧烈膨胀,原本准备放弃一切和黑暗融合的他开始拼命挣扎! 此时的他就好像当初被掐住喉咙的小女孩,躯体被一条条人生轨道缠绕,身上满是罪孽和业障,全城的恨意都集中在这里。 越来越多的记忆涌现出来,每回想起来一点,小女孩身上血污就会变多一块。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是爸爸杀了我吗?” “不是,不是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可你之前就是这么说的。” 血污连成了一大片,女孩的脖颈上出现了红肿的手印,她纤细的脖子开始变形,头颅似乎随时都会掉落。 安峦疯了一样驱动身体里的力量,他每一拳打出后,隧道都会颤抖,不断扯断束缚在身上人生轨道,他想要抱着女儿,可是身边的女人却提前一步抱住了他的手臂。 “安峦,别伤害更多的人了,回家吧。” “为了不伤害更多的人,所以就要献祭我自己的女儿吗?死吧,都去死吧!我的女儿死了,你们全都要死!” 安峦全力挣脱,那女人满眼痛苦,她趁着混乱,将安峦一直护在手里的蛋糕夺走,狠狠摔碎。 和蛋糕一起破碎的还有小女孩,她本就满是鲜血的身躯直接四分五裂,头颅掉落的时候,她还不忘记用最后的声音哭喊:“我许愿,可以让爸爸早日恢复清醒,找回自己!” 小小的愿望从女儿尸体中发出,化作诡异的纹路,仿佛蛛网般粘黏在安峦身上,他亲眼目睹女儿被杀,越是情绪激动、越是痛苦,那愿望形成的纹路就刻印的越深。 “你!”安峦扭头像头暴怒的野兽,死死盯着女人,他身体内一片片由愿望交织出的纹路遍布全身,此时他好像已经开始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了。 “安峦,我们已经犯下了太多过错,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是你杀死了女儿!”安峦五指握紧,手臂颤抖,在极端的疯狂中掐住了女人的脖颈。 感知到了危险,女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叹了一口气,身上也开始出现血斑,肉体在被安峦杀死的那一刻化作无数充满恶意的黑色细线钻进了安峦的身体,与那些由愿望形成的纹路争夺着安峦的每一寸皮肤。 在两种规则的碰撞之中,安峦被拖拽进了那无数人生轨道交织成的扭曲活物内。 黑暗中那由人生轨道构成的活物,直接胀大了三分之一,愿望纹路和恶意也蔓延到了其他人生列车和轨道上。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慈念的话成功引起了高命的好奇。 “什么传言?”幸好有安峦吸引着禁区的注意力,高命和慈念几人暂时还算安全。 “关于第一街区山君的传言,有人说他就是安峦,曾经万盛最辉煌时培养出的武道天才。”慈念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说的小心翼翼:“为了突破到第六重境界,他在市政议会厅的安排下进入了第一禁区,等他再出来后就仿佛变了人一样,杀害了妻子和女儿,丢弃了安峦这个名字,靠着强硬的手段成为了万盛的山君。” “也就是说,我们见到的才是真正的安峦,他被困在了禁区深处,现实里使用安峦身体的是从黑暗中走出的怪物?”高命一下就理解了。 “应该不是怪物,而是这座城市供养的神灵。”慈念擦去了脸上的血迹:“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禁区内的‘神’已经离开,我们只需要对付一个疯掉的安峦就好了。” 第776章 黑暗中孕育的胚胎 “你确定这是我们可以对付的?”高命指着那一团仍在膨胀的畸形活物,“它好像把整座城市内被毁掉的人生都扭曲在了一起。” “我对付不了,不还有你在吗?”慈念扫了一眼高命的衣服:“万盛大名鼎鼎的白额侯都在为你效力,没有通天的本事可降服不了那头恶虎。” “怎么觉得你在阴阳我。”高命抬脚朝着站台上随处可见的蛋糕走去,很多蛋糕一口没吃就被摔碎,不过上面大都塞着写有愿望的卡片。诡愿应该是通过给予那些走投无路者希望,渗透进了对方的记忆里,幻化成了对方想要见到的人,或者不忍心伤害的事物,以此进入禁区当中。 站台随处都是蛋糕,安峦身上又有密密麻麻的愿望纹路,看来诡愿也想要夺取安峦的意志。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慈念以为高命是在逃避,趴在那个牧师背上,指示其追到高命身后:“我没有嘲讽你,想要离开还真需要你出力才行。刚到难民营的时候,我看见白额侯将一个画有耳朵的瓶子交给了你,那是这座黑暗城市里不允许出现的禁忌之物,是驱散黑暗的必须祭品,慈济会也一直在暗中收集。” “慈济会里有其他的瓶子?” “说白了慈济会就是市政议会厅用来糊弄大众的,打着救世的名义,就算找到了禁忌瓶子也会在暗中上交给市政议会厅,以此换取更多的支持。”慈念在禁区里才敢无所顾忌,他虽然是个孩子,可那双眼看到了太多肮脏黑暗的东西。 “第一禁区里的‘神’已经离开,这个丑陋的怪物只会根据本能吞食糟糕的人生,孕育更纯粹的黑暗,它没有自我意识,所以你可以尝试把禁瓶送到那团扭曲的黑暗里。对我们来说禁瓶内的声音象征着美好,可以治愈心灵上的伤痕,但对于黑暗中的怪物来说,那就是一种温柔的毒药。”慈念很是自信:“运气好的话,一下就能驱除掉不少黑暗,削弱禁区,为我们找到出口争取时间。” 看着那些散落在角落里的蛋糕,高命觉得这是个挺好的办法:“我需要怎么做?” “我在外面为你看清楚一条安全的道路,让你可以深入那个扭曲怪物体内,等找到其核心后,打开禁瓶,释放出里面封印的所有声音。” “听起来很简单,不过……”高命一把将慈念抓到了自己身边,好像抱着邻居家小孩一样:“你跟我一起进去,我答应过慈议员要保护好你。” “我要从整体去看啊!”慈念拼命挣扎,掷地有声的反驳。 单手摸出黑枪,高命将其对准了慈念的头颅:“跟我一起进去,我会安全送你离开。” 高命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如果慈念依旧坚持,那说明慈念应该没撒谎,现在他也确实需要慈念做自己的眼睛 冰冷枪口顶着脑袋,慈念嘴巴张开着,却说不出话,汗水顺着眉毛滴落到了牧师服上。 “好吧,我和你一起进去。”慈念服软的速度很快,他让那个背满炸药的牧师留在原地,自己和高命一起朝着安峦被拖拽走的方向跑去。 浓郁的黑暗里,不打开禁区视角的高命什么也看不到,慈念却不受任何影响,他和高命先是找到了一条废弃轨道,接着钻进一条长长的隧道,穿行在不同的废弃列车当中。 上下左右颠倒,这些列车仿佛锁链缠绕在一起,每一辆内部构造都不相同,有的画满了糟糕的涂鸦,有的地上满是摔碎的花盆,还有的被布置成了病房,这些列车都是一个个市民失败的一生。 它们被废弃在这里,是因为它们的主人早已放弃了自己,甘愿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像做梦一样的体验。” 列车缠绕扭曲,下一次迈步就进入了完全不同的人生,有慈念指路,高命也不需要思考太多,他甚至有时间盘算用梦鬼的能力复刻这个地方。 不同的列车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人生早已腐烂,有的散发着廉价香水味,但当高命第十一次迈入不同的列车后,空气中只剩下了血腥味。 这里的列车内部都长出了粗大的血管,车厢上刻印着各种武道招式,窗户缝隙嘀嗒着用垢血熬煮成的“虎骨汤”。 “快到核心了,我帮你避开了一万次危险,你记得报答我!”慈念真的很累,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可为了活命,他只能强撑着让高命继续在列车间奔走。 又过了十几分钟,地上的垢血变多,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到了让高命都有些无法接受的时候,他们听见了“咚咚”的声响。 “就在前面了!” 黑暗深处,列车扭曲缠绕的核心位置孕育着一个巨大的胚胎,安峦的身体有一半被融了进去,他身上由愿望幻化的纹路和黑暗规则纹路都趁着这个机会侵占胚胎。 双方拼的你死我活,随着时间推移,还是黑暗规则更占据优势,那愿望纹路见不敌对方,非常果断的回到安峦身体,为其清除黑暗规则带来的影响,消除其痛苦的记忆,哪怕撕碎安峦的身体,也要带着他的一部分意识逃离这里。 看到这里,高命大概能明白了,安峦或许已经重复这个过程好多次了,他被诡愿寄居,每当诡愿觉得自己积蓄够了足够的力量,便会通过安峦过来争夺黑暗胚胎。一旦不敌对方,又会立马带安峦的部分意志撤离。 “难道诡愿降临到了安峦身上?” 不是那个占据安峦躯体的山君,而是眼前这个被市政议会厅囚困在禁区里的安峦灵魂。若论开局的地狱程度,诡愿似乎比高命还要惨。 “就是现在!李三思!打开禁物!”慈念不知道诡愿的存在,还以为是安峦自我意志在和黑暗中的活物抗衡,尖叫着提醒。 血城纹身被激活,高命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肉香,事已至此他不准备再隐藏下去,身体如同利箭射出,暴增的速度让慈念后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出现在黑暗胚胎旁边。 第777章 听清楚! 高举禁瓶,高命踩着隆起的血管,站立胚胎之上。 他身后是纵横交错的一条条人生列车,那些被血污侵染车辆好像蠕动的肠道,吸收着整座城市的恨和不甘。 “我不讨厌黑暗,但我不喜欢为了制造黑暗,完全否认光亮的存在。” 单手取出黑枪,高命对准脚下跳动的胚胎,扣动了扳机。 子弹带着高命决绝的意志,从漆黑深处燃起火焰,枪花像流星,瞬间划过,瞬间亮起! 黑暗胚胎表皮炸开,里面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黑雾,和深层世界笼罩在瀚海外面的黑雾一样! 在翻滚的雾气中隐约有个未成形的人脸抬起,它还没诞生自己的意识,只是包含着一种纯粹的邪恶,它好像就是黑暗本身。 枪火被吞没,高命眼中的光似乎也要被吸走。 “冤有头债有主,难道困住瀚海的黑雾和黑暗血城有关吗?” 打开禁瓶,高命抓起瓶子,朝着创口砸去,连带着整条手臂都砸进了胚胎! “来,孩子,听一听雨落,听一听春风,听一听万物复生,听见爸妈的叮嘱,远方的思念,初恋的表白,相逢的喜悦,这世界真的太特么美好了!” 一只只耳朵掉进了黑暗胚胎当中,每一个耳朵里都保留着珍贵的声音,有孩子出生时的第一声哭泣,婚礼上的一句我愿意,大病初愈走在阳光下听见的吆喝,多年之后打开了童年的留声机,想开了,放下了,释怀了,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蕴含在风中,拨弄着风铃,响在了耳边。 枪击都无法造成伤害的黑暗胚胎,被无数的声音填满,黑雾变淡,胚胎中孕育的生命终于有了反应,它牵连着无数失败的人生轨道,发出尖嚎! 就好像是被父母家暴的孩子,拖着伤残躯体,透过自家窗户看到外面无忧无虑玩耍的孩童,他们有家人的陪伴,有美丽的新衣服,有美味的食物,被用不完的爱意包裹着。 “机会!” 高命从出现到做完这一切,用时不到一分钟,本想要带着安峦撤离的诡愿,察觉到黑暗胚胎里的异变后立刻开始反扑。 两位来自瀚海的梦鬼心照不宣,安峦身上的愿望纹路瞬间侵吞了五分之一的胚胎,那胚胎中的“活物”才开始反抗。 “成了!我们快走!”慈念满脸兴奋,示意高命离开,但让他想破脑子都想不出来的一幕出现了。 话音未落,慈念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化作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吧唧落在了胚胎上,还弹了一下。 接着他就看到高命撕开了被枪击打开的创口,一跃跳了进去! “我了个真主在上!” 身上的血城鬼纹亮起,机会只有一次,高命选择在黑暗胚胎里和诡愿联手。 愿望纹路侵占胚胎,高命直接开启了禁区视角,李三思的声音涌入双耳,高命不管不问,直接在黑雾中锁定了那个“活物”的位置。 “看来你们进来的人挺多,不过没用的,你们降临的每一个人都是像我这般的疯子,我们身上的疯病会传染,我们是最黑暗的瘟疫!” “找到了!” 双眼睁开,高命心底的恶意和血城鬼纹交织化作血色,他暴力冲刺,双手掐住了一个柔软的脖颈。 那是个长着李三思脸的婴儿,它看着高命哈哈笑着:“来,杀了我,掐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儿,这就是你喜欢做的事情,我会永远缠住你,时时刻刻的提醒你!” “闭嘴!” “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活在黑暗里的怪物,杀了我,你就会变成我,你就是真正的李三思了!” “叽里咕噜在说什么,给我死!”多亏之前曾遇到过一个叫做夏阳的变态,高命对这些疯言疯语已经免疫,当然他不会真的去杀死对方,现在对方长着李三思的脸是因为打开禁区视角后,受到了李三思的影响。 鬼纹蔓延到双臂,高命的十根手指仿佛瀚海血城倒扣,牢牢禁锢住了那黑暗中的“活物”。 直到愿望纹路占据了爬满了黑暗胚胎,黑雾缓缓散去,高命才关闭了禁区视角,看向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交错,中央是一个瘦弱的、好像永远也不会长大的小女孩,她的体型和安峦的女儿非常相似。 “心脏还在跳,这是一个活人!” 无数愿望形成的纹路爬到了女孩身上,以她为中心,开始影响四周那一条条人生轨道。 诡愿正式要开始接管第一禁区,不过纹路只爬出去没多远,安峦就吐出了一大口血,他那恐怖到夸张的畸形身躯盘在女儿四周,不断撕扯着身上的愿望鬼纹。 安峦的主意志好像和诡愿望爆发了冲突,安峦好像不想要让自己的女儿继续成为承受黑暗的心脏,不想让女儿变成某位“神灵”的备用躯体。 但是对于诡愿来说,他已经帮助安峦实现了愿望,等价交换,接下来该轮到他摘取果子,是安峦越界了。 如果不尽快掌控第一禁区,等山君或者市政议会厅的人过来,一切将功亏一篑,机会稍纵即逝。 “谁来充当那颗心脏好像都可以,你们没必要再争吵。”高命将安峦的女儿抱起,这孩子是真的可怜,命苦的跟余晖有一拼,她的身体已经被黑暗侵染到了极点,皮肤和冰一样。 安峦的主意志和愿望鬼纹都看向了高命,似乎是以为高命准备牺牲自己,可谁知道下一刻他就将慈念提到了黑暗胚胎当中:“这孩子天赋异禀,天生三瞳,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要比安峦的女儿更合适。” “适合什么?”慈念仰起头,这一刻他看高命的脸上露出了符合自己年龄的疑惑。 “我想送你一场造化,远离纷争,等尘埃落定后,我会带你去看看真实的世界。”高命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让慈念接替安峦的女儿成为禁区核心,等他们完全占据了黑暗神龛后,再接慈念出去。 这小破孩虽然几次准备抛弃高命独自逃走,但高命还是很欣赏他,欣赏的要命。 第778章 同病相怜 “不用了,我命贱,配不上那么大的造化。”慈念非常的聪明,三枚瞳孔颤抖,他看出了高命身上的问题。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高命身上隐藏着秘密,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可当血城鬼纹出现之后,慈念才知道高命身上隐藏的东西太可怕了。 几个星期之前市政议会厅就发布了禁令,搜铺外来者,全城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不过作为慈济会的高层,慈念还从慈议员那里获得了一些不便公开的信息。 位于禁区深处的“神”亲自下达了指令,杀死所有外来者,尤其是其中有九位身上带着诡异纹路的领头人。 眼前的李三思就是那九个拥有诡异纹路的领头人之一,此时胚胎上浮现出的愿望鬼纹则是另外一个! 市政议会厅全城搜捕都抓不到的领头人,被慈念遇到了,而且一下就遇见了俩。 “孩子,外面的世界马上会变得很混乱,你就呆在这里吧,这是我们大人对你的保护。”高命将慈念按到了安峦女儿原本的位置,愿望鬼纹仿佛毒蛇从四面八方爬出,钻进了慈念的身体,他想要自救,奈何高命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直接扒掉了慈念的衣服,将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丢到了胚胎外面:“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安生一点比较好。” 黑暗中心的胚胎再次开始跳动,一条条被愿望纹路侵蚀过的人生轨道连通上了胚胎,重新将整座城市的恨和不甘灌入其中。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黑暗规则主导,诡愿将一切力量截留。 手掌按在胚胎上,感受到愿望纹路中传来的满足,高命和诡愿没有更多的交流,在这黑暗神龛中彼此减少交集,也是对双方的保护。 “你们……”安峦身上的愿望纹路大部分都涌向了禁区,他的自我意志在那具恐怖丑陋的躯体中苏醒。 他庞大的身躯满是血垢,仿佛是一个活着的罪恶展览馆,被他杀死的人都镶嵌在那丑陋的躯干上,成为了他的“功力”。 将安峦的女儿抱在身前,高命给黑枪上膛:“安先生,接下来我们该好好聊聊了,事实上我和你同病相怜。” “什么意思?”安峦原本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听到高命的话,注意力慢慢开始集中,那双瞳孔逐渐有了色彩。 “你是被骗进了第一禁区,被这里的‘神’窃取了血肉和人生,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则是主动进入地下水网,在最漆黑的深潭内献祭了一些东西,从此变得不人不鬼。”高命温柔的抱着安峦的女儿,语气随意,握着枪的手却不敢有一刻放松:“我们有着相同的敌人,背负着相同的罪孽,或许我们应该想办法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这世界上还有属于我们的东西吗?”安峦的声音很凄惨,包含悲凉,他好像对一切都很失望。 “正常的人生,本该存在的幸福,尊严,快乐,以及希望,这每一样都是属于我们的东西。”高命十分肯定,“山君用着你的身体正在外面大肆屠杀,如你女儿这般的孩子被他们送进了药厂,沦为了培养命花的肥料,你能想到种子在自己女儿皮肤下面生根发芽,一个个绽放的痛苦吗?” 听到山君两个字,安峦眼中没有害怕和惶恐,也没有愤怒,他非常的平静,这和高命之前预测的不太一样。 “你不想拿回自己的身体?” “武道第六重万相通神,我那满是罪业的血肉本就是给‘神’准备的。” “你学武学傻了?什么狗屁万相,你所说那些武道境界,全都是你师傅编造出来的,你师傅就是个疯子,把你这个正常人也给练成了疯子!”高命说话很不客气,他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曾经万盛最强者,面对高命的怒斥,一点也不生气:“以我现在这个样子,又能做些什么?我只要离开禁区,就会被夜警、清洁公司、所有帮派当做污染源,全城市民也会因我而恐慌,我和你不同,你至少还像个人,我是一头怪物,无可争议的怪物。”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高命笑了笑:“山君正在和夜警开战,市政议会厅联合多个帮派要把夜警彻底清除,他们自身难保,哪有时间会抓你?其他街区很快也要乱起来了,我准备引爆所有禁区……” 高命后面说了什么安峦已经听不清楚了,他满脑子都是高命说的要引爆禁区:“你知道那会死多少人吗?多少无辜者会被污染,因为你的行为生不如死吗!” “你好意思站出来指责我?我在这座城市里见过的人,都不一定有你吃过的多,轮到你来教育我啊?”高命抬了抬枪口,“只有推倒一切,才有机会驱散黑暗,坦白的说这座城市已经烂透了!你们所有人都活成了黑暗的养料,当然这也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 高命嘴很毒,每句话却又都是实话,又伤人又合理的。 “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什么承诺,只希望等城市乱起来后,你可以帮忙牵制一下山君,也算是帮你自己吧。”高命收起了黑枪,将安峦的女儿背在身后,用绳子绑好:“我会帮你照顾这个孩子,希望等她醒来的时候,可以看见自己记忆中的父亲。” 心里的一根弦被拨动,安峦看着和自己相连的巨大血色蠕虫,那无比丑陋、充满罪恶的身体和女儿恬静的脸蛋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 “好。”安峦没有阻止高命将自己女儿带走,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应该不是高命和愿望纹路的对手,他需要时间来恢复。 “等我走后,应该会有很多人进入禁区查看,别让外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合作。”高命大概检查了一下安峦女儿的身体:“你的女儿情况不太妙,我需要其他禁瓶来帮她祛除黑暗,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诡愿正在一步步同化第一禁区,高命想要帮他打掩护,所以没有选择引爆那些牧师携带的炸药。他在安峦和诡愿的帮助下,回收了炸药,独自离开了第一禁区,赶往了其他街区。 第779章 大崩塌 距离高命和慈念进入地铁站已经过去了三天,第三街区制药旧厂难民营已经完全被慈济会掌控,这里几乎成了他们宣传拍摄基地,数不清楚的镜头从不同方向记录着战争的残酷、灾民的可怜、慈济会的伟大。 “李导已经三天没回来了,他会不会已经死在了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贾有志捧着一本经文,穿着洁白的牧师服,坐在电脑前浏览着三级网站:“慈济会拍摄组搭建的网线就是好,一点也不卡。” “网速卡不卡我不知道,反正你是一点都不着急啊。”丁香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要说起来,咱们能过上这舒服的日子,还真是多亏了李导,他做起事来还是挺有魅力的,要是他能再长高一点、再年轻一点、再帅一点,我铁定要倒追他。” “你俩休息够了吗?”遮光帘被掀开,外面的阳光和难民营的臭味混在一起涌了进来,吴薇抱着一大箱资料进入屋内:“来帮忙!” “李导都不知道还在不在阳间了,你每天替他收集这些资料干什么?”贾有志恋恋不舍的关掉了网页:“快活一天是一天吧。” “我好像有李导的消息了。”吴薇一说完,丁香和贾有志立马走了过来。 “他还活着?” “李导在哪?” “第十三街区。”吴薇将箱子里的资料全部倒在了桌上:“在李导和那个小牧师失踪的这几天里,第五、第九、第十一、十二街区的禁区全部失控,爆炸声震碎了大楼的玻璃,污染源大量外泄,从时间上来推算非常巧合……” “你怀疑这是李导干的?”贾有志说完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事要真是李三思干的,那估计会被多个街区的帮派扒皮抽筋,他们三个下属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首先这肯定是人为的,你再想想谁会去干如此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吴薇的手指压在了李三思的导演帽上:“夜警在第四街区的反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顽强,争夺战已经从地面建筑转移到了地下暗堡内,他们确实有理由干这样的事情,可如果凶手是他们,那首要破坏目标一定是山君所在的第一禁区,毕竟正面战场上他们被山君压得喘不过气,双方是生死仇敌。” “对了,有可能是外来者干的!”贾有志好像想到了什么,把电脑网页重新打开:“市政议会厅开始全面追铺外来者,力度远超以往,连色情网站上都有通缉令,凡是知情不报的,都会被一起带走,真跟疯狗一样乱咬。”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吴薇看了一下自己的同伴,拿出一份资料:“李导会不会就是外来者?” 打开资料,里面是一张在十三街区拍摄的照片。 第十三街区和其他街区不同,他们对禁区的防护非常严密,但在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量突然冒出的恶意失控患者开始疯狂冲击禁区,最后成功突破了防护。 市政议会厅的工作人员拍下了那张照片,无数患者嘶吼着往禁区里冲,其中有一道混在其中的身影和李三思很像。 “不可能!应该就是长得相似而已!李导就算是个精神病也绝对不会干出这么疯的事情,跑到市政议会厅的地盘上破开禁区,这跟拉着慈济会主教去拍小电影有什么区别?”贾有志竭力否认现实,丁香的脸早已一片灰白,她掏出打火机,直接把那份资料给烧了。 “烧了也没用,都刊登到报纸上了。”吴薇叹了口气,什么样的领导最让下属头痛,不是喜欢pua的,也不是不开工资的,而是随时可能连累下属脑袋搬家的。 就在几人愁眉苦脸商量怎么办的时候,贾有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发现是个陌生号码:“骚扰电话吗?” 试着按下接听键,贾有志正想发泄几句,高命的声音就从手机那边传了出来:“带几身干净女孩衣服和一些药物,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来北边河滩接我。” “李导?!”贾有志跟接到了鬼来电一样,手机好像都变得烫手了:“你、你现在回来,会不会不太合适……” “怎么了?慈济会那边出问题了?” “不是慈济会,是外面其他帮派。”贾有志尽可能想要表达的委婉一些。 “他们可没工夫管我,包括第十三街区在内,大量禁区失控,现在他们全都忙的焦头烂额。”高命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好了,尽快来接我。” 挂断电话,贾有志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才听到手机里传出的最新快讯,第十三街区最大的禁区暗山失控了。 “李导比现场记者都先知道啊!” 不敢多说话,贾有志都想要把嘴缝上了,带着药物和衣服悄悄离开难民营。 时隔三天,贾有志又见到了高命,在他眼中高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的气质都和之前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很邪性,连头发丝都透着一种诡异感,他的那双眼睛更是无比漆黑,不像活人的眼珠子,更像是两个没有任何情感的小洞,只是皮囊下面的怪物用来观察外面世界的。 “李导,这小女孩是?”贾有志把自己准备的衣服递给了那个孩子,对方仿佛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鸟,对谁都很害怕。 “我干女儿。”高命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带着她一起回到了营地。 “第四街区那边情况怎么样?夜警被赶尽杀绝了吗?”高命用凉水洗着脸,让医生为小女孩处理身上的伤口。 “那些黑雨衣还在坚持,战斗深入到了地下暗堡。” “真顽强,不过他们垮台的时间越晚,对我们就越有利。”高命刚放下毛巾,慈祥主教就已经在慈瞳的陪同下找到了高命。 “这些时日你和慈念去了哪里?”古板的脸上满是皱纹,慈祥主教不怒自威:“慈念怎么没回来?” “他被困在了禁区当中,暂时没办法出来,不过你放心,他还活着。”高命丢下毛巾,朝主教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他还活着,如果他死了,慈济会内他对应的慈瓶就会破裂,这也是我现在仍好好跟你说话的原因。”慈祥表情严肃:“我要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 第780章 夜谈 “老人家,年轻人的事情你还是少打听比较好。”高命不以为意:“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不说的话,我就只能将一切都报告给慈议员了。”慈祥朝着高命走来,每一步都很有压迫感,直到最后停在高命面前,他个子比李三思要高一点,头颅微微下压,慢慢在高命耳边说道:“你知道禁区失控会死多少人吗?这座城市将被尸海填满!” “你这不是挺清楚我们做了什么吗?”高命一步不退:“那你再想想,我们是在执行谁的命令?” “是你在蛊惑议员!” “那你弄死我啊?”高命从慈祥主教旁边走过,他刚才又获得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慈济会高层似乎每人都有一个“慈瓶”,他们死亡后慈瓶也会破裂:“看来不能随便处理这些姓慈的牧师了,我应该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没有慈念的监视,高命可太自由了,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 “站住!”慈祥主教盯着高命,见高命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伸手抓住了高命的肩膀。 满是皱纹的手臂上冒出各家帮派的纹身,龙虎鹰狼,山鬼海怪,慈祥主教五指用力,竟然硬生生让高命无法迈出下一步。 “若你不听劝告,我也略懂拳脚。”慈祥主教年轻的时候几乎混过这座城市所有的帮派,很多帮派都已经覆灭,他却还活的好好的,实力不可谓不强。 “合着你能当上主教是一路打上来的啊?”高命本来没当回事,他稍微动用了一点血城鬼纹的力量,没想到依旧无法挣脱开:“你有什么不满就去找慈议员,否则就算是杀了我,她也会安排其他人去做同样的事情。” “你太年轻了,根本不懂自己在干什么,你会毁掉慈济会的。”主教五指越来越用力,他声音很低,高命却听得非常清楚,好像每句话都被直接送进了耳朵里:“其他街区没关系,你动了十三街区的禁区,犯大忌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命摊开双手,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报纸,主教塞到了高命怀里:“在十三街区黑山禁区失控这篇新闻报导出来几分钟后,各种关于慈济会的负面新闻开始涌现,其中有些报导直至慈议员个人,凭空捏造出了许多可怕的事情,你做的事情惹怒了市政议会厅!这就是他们的报复!” “慈议员身正不怕影子歪,慈济会一心向往光明,这些谣言迟早会不攻自破。”高命一脸的天真,连续说了三句反话,慈祥主教忍无可忍,最终还是一拳挥出砸向了高命的鼻子。 不过拳头最后停留在了高命眼前,没有落下,因为高命手里的黑枪正对准主教的耳朵。 “你的主,知道你这么暴力吗?” “我是在救你,让你别把路走死!”慈祥主教冷哼一声,收回了拳头,没有再跟高命交流,气呼呼的走了。 “李导,我们跟他闹得这么僵,是不是不太好?”贾有志最近似乎恶补了一些影视作品,说话语气和神态完全是狗腿子的标准模板。 “他对我们好,是因为我们有用,如果我们没用了,他们会立刻换上另外一副面孔。”高命搭着贾有志的肩膀:“我让你偷偷拍摄的影像藏好了吗?” “拍了非常多,可以从方方面面证明难民营里的女人,不是慈议员。” “辛苦了,你去联系白额侯,我需要他帮忙做一件事。”高命对贾有志的办事效率很满意。 “好的。”胆小怯懦的贾有志,本能察觉到了危险,他问都不敢问,立马跑了。 “能被李三思选中,我的三位下属应该都不一般。”高命回到了下属们的房间,好好休息了一下。 接下来两天,禁区中逃出来的污染源开始大肆破坏,慈济会奔赴各个街区救治伤员,在普通市民中的形象越来越好。不过随着第四街区夜警的抵抗越来越弱,大部分地堡被攻陷,正面战场压力减小之后,城里关于慈济会和慈议员的负面报导开始暴增,市政议会厅掌握着真正的宣传话语权,他们似乎把慈济会当成了下一个目标。 慈议员也感受到了危险,她明面上让慈瞳继续充当替身,在最危险的一线灾区营救灾民,给人营造一种不在乎流言蜚语,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将清白留在人间的形象。期间她还抽空真身赶到,在层层安保防护之下,穿插了几次讲话,不得不说在鼓舞人心和“蛊惑世人”这方面,慈议员非常的专业。 不过暗地里慈议员则完全是另外一副面孔,他不断催促高命去第二街区见她,质问高命为什么要去破坏第十三街区的禁区,为什么要触犯禁忌。 到了第三天,高命收到了黑鸦发送来的一条信息,夜警几乎被杀绝,这场街区之间的战争要落下帷幕了。 “该动身了,那群夜警为我争取到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高命从药厂禁区里叫出那五个被改造过的狗人,配发给他们从黑市抢来的武器,让他们提前出发,去某个地方待命。 接着高命又找来李三思死而复生的母亲,为其披上黑袍,和她一起坐上了慈济会的车。 拖了这么多天,高命终于准备去见慈议员了。 “你要是早两天过去,我或许还能帮你说情,现在你只能祈求神灵了。”慈祥主教坐在副驾,面容严肃,他知道现在的局势已经对慈济会非常不利。 也幸好大量禁区失控,让那些帮派分不出精力,否则的话,夜警覆灭之日就是慈济会完蛋之时,他们趁着帮派火拼疯狂扩充实力,已经违反了太多协议。 高命没有搭理对方,沉默不语,似乎有什么心事。 车辆缓缓开出第三街区,晚上八点多抵达慈济会礼拜堂,这里是高命和慈议员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议员一直呆在这里,没去其他地方避难吗?”高命有些惊讶。 “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慈祥主教意味深长的看着礼拜堂,那周围聚满了狂热的信徒,数量非常多。 第781章 “太子换狸猫” 没有下车,司机直接从侧门把车子开进了礼拜堂后面的院子。 鲜花绽放,草木繁盛,白色大理石让这里显得无比圣洁。 至少从外面看是这样的。 “下车。” 司机冷漠的催促着高命,他深吸了一口气,礼拜堂内的空气都和外面不同,带着一种让人亢奋的香味。 “气味好像和之前不同了。” “这边。”主教慈祥推着高命进入礼拜堂,他们拐进密道,一路向下。 四周传来虔诚的祷告,柔和的灯光照在每一位信徒的脸上,纯白的牧师服好像上帝的画布,散落的光斑仿佛天使的羽毛。 从一位位慈济会成员的雕像前面走过,墙壁上写有他们的事迹,有救了上百人的医生,奔赴禁区的勇士,乐善好施的富豪,德高望重的学者,他们身上的光芒驱散了黑暗,连塑像都让人不自觉的充满好感。 空气的香味慢慢变淡,高命和慈祥一连通过了三道门,温度慢慢升高,不知道是因为周围的氛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高命额头都冒出了汗水。 “议员在最下面休息,她最近太累了。” 在第四道门前,高命和慈祥主教都被拦了下来,两个失去了双耳的年轻女人分立左右,她们拿出各种仪器,将高命全身每一寸都扫描了一遍。 枪械、武器,连金属钮扣都被留下,确定没有任何危险物品后,两人才示意高命可以通过。 “你跟我们来。”两个年轻女人朝慈祥欠身:“议员很累,今天只想见李三思一个人。” “糊涂!这李三思满肚子坏水,长得就像是财狼!我今天必须要见议员,她绝对不能再相信李三思了!”慈祥说着就要硬闯,刚才还温温柔柔的女人在慈祥迈出一步后,手指一晃,锋利的刀子就已经出现在手中。 “省省力气吧,这两人耳朵都被割掉,听不见你的话,只会按照议员的命令做事。”高命跟着两个女人,进入了第四道门。 前几次和慈医院见面都是在办公室,这还是他第一次深入礼拜堂地下。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高命面前出现了第五道门。 “议员在里面等你。”两个女人传达完后,便转过了身,守在门口,确保除高命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 轻轻扭动门把手,一股血腥味非常突兀的破坏了通道内的香味,高命还没进去,就听见了木棍一下一下砸在皮肉上沉闷的声音。 抬起头,眼前的场景让高命瞳孔缩小,聚焦到了一点。 两具年轻男人的尸体东倒西歪靠在地上,他们到死手脚都被捆绑的结结实实,五官被打的变形,头上的大洞正往外冒着黑色的血。 深色帷幔半开着,摔碎的酒瓶碎屑飞溅的到处都是,酒水和血混在了一起,血腥又迷醉。 沉闷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好似有人在捶打一面破鼓,逼着它发出声音。 手指掀开帷幔,高命看见一对双胞胎男生倒在池子边缘,胡乱披着牧师外套的慈议员正疯狂挥舞着手里的木棍。 摇曳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映在墙上,张牙舞爪,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血液浸透了白色的牧师服,可她依旧没有停止,踢踹、殴打,直到她双臂酸痛,再也无法挥动那沉重的木棍。 “啪!” 随手将木棍丢在地上,衣衫不整的慈议员坐倒在池子旁边,她身上汗水和血水混合着流下,靠着两具模糊的尸体,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呼吸着。 许久之后,慈议员才看向高命,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美丽温柔、充满母性光辉,但越是这样,她脸上的血珠就越是刺眼。 万盛拍摄到的视频完全是真实的,这位慈议员在大众面前苦苦忍耐着自己的破坏欲,等到了暗室内,就开始肆无忌惮的释放,她比高命想象的还要糟糕。 “晚上好,未来的女市长。”高命站立在台阶下,看着高出地面的水池,或者用血池来形容更恰当。 “过来。”瘫在地上的慈议员朝高命勾了勾手指,高命却站在原地不动:“你在害怕吗?你把我交代的任务完成的如此出色,为什么要害怕?” “你是因为市政议会厅带来的压力太大,所以才这么发泄的吗?”高命扫视周围的尸体。 “是我在问你,现在是我在问你!”慈议员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血珠滴落到嘴角,她抓着木棍起身,像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又像是酒劲还未散去,径直朝着高命走来:“我交代过你,不要去招惹第十三街区!” “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会来对付你,你也是议员,最清楚那些人做事的风格。”高命看到慈议员举起了木棍,依旧没有停止说话:“你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随时可以吃下的肥肉。” “我是一块谁都可以吃下的肉?”慈议员好像回想起了某些过去,她脸上的表情阴沉可怕,每一根血管都在鼓动。 “你其实什么都清楚,所以才会把怒火发泄到这些无辜的人身上,没有情欲,只有破坏和暴力,你内心住着一个怪物。”陌生人的血漫过了高命的鞋子,黏黏的。 “是啊,我什么都清楚。”慈议员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直接甩到了高命身上:“我对比了李三思的所有资料,现在我连你是外来者都已经一清二楚了。” 纸片纷飞在鲜血上,白色的是真相,红色的是事实。 “暴露的有点快,不过我也没想过隐藏。”高命低头看着那些资料:“我是什么身份对你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市政议会厅。” “你不会真觉得,我们一直是合作关系吧?”慈议员好像听到了非常好笑的事情,她将一瓶贴身的香料洒在身前,独特的香味飞速扩散,门外、屋子角落瞬间走出来了几个被割去了耳朵的年轻女人,她们手持武器将高命团团围住:“你帮我做了很多事情,我很感激,接下来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慈议员脸上的笑容非常可怕,像魔鬼一样:“今晚我会给你全身皮肤刻上在禁区里发现的纹路,让你来冒充外来者当中的领头人,等到天亮我会将你送到市政议会厅,用你再为慈济会的发展换取一些时间。” 第782章 撕破脸 “让我冒充外来者当中的领头人?再把我交给市政议会厅?”高命对慈议员的恶毒有了新的认识,卸磨杀驴,要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你说自己心向光明,现在正是该你献出自己一份力量的时候。”慈议员似乎从很早以前就为高命想好了结局,“等我驱散黑暗,也会为你立起神像,接受信徒的供奉。” “莫非通道里那些雕像都是慈济会的牺牲品?”高命依稀记得来的路上,看到墙上挂着许多“大人物”。 “他们用身躯铺就了通往救赎的道路。”慈议员说的无比神圣,可她明明脚下踩着尸体,脸上沾染血迹,连笑容都带着嘲弄。 无数信徒们信仰的光,只是一个穿着华丽外衣的“鬼”,一个最可怕的“人”。 高命现在明白,为什么慈济会被允许存在,为什么在这座黑暗城市里,市政议会厅会选出慈议员,不是因为她真正善良,而是因为她足够黑暗。 “真是好算计。”高命都想要鼓掌:“我应该不是第一个被你利用的人吧?或许通道里那些塑像,才是这座城市里真正的光明,他们被你欺骗,奉献了一切,最后成为了你的筹码。” “慈济会一步步发展到今天,你以为是光靠嘴皮子吗?只有不断的牺牲,不断的献祭,才能不断的向前。”慈议员站在高台上,身后就是血池:“其实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你根本不懂我为了带来光明,承受了多少痛苦。” “被迫戴上面具,压制残暴的本性,还真是痛苦啊。”高命划破了自己的皮肤,血液没有滴落,仿佛有生命般画出危险的纹路。 “这些时日你为慈济会做了很多,现在是最后一件事了。”慈议员挥了挥手,坐在了血池边缘。 手持枪械的下属靠近高命,他们准备活捉高命,为他全身刻印上禁区内找到的神秘纹路,再献给市政议会厅。 “反抗只会带给你更多的痛苦。” 脑袋被枪口指着,高命进来时身上被搜的干干净净,什么武器都没有,他默默抬起双手,好像已经放弃了挣扎。 “我很喜欢你的眼神和做事风格,要不是你长得太猥琐,又太老,我真想好好玩弄折磨你一下。”慈议员觉得大局已定,说出了一句真心话,高命也是万万没想到李三思这张猥琐的老脸居然还能产生这样的保护效果。 血池后面的密道被打开,高命被枪顶着进入其中,他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反抗,只是嘴里在嘟囔着什么。 血腥味浓重,密道后面是一个人体标本室,不知道是慈议员的癖好,还是慈济会也靠倒卖器官赚钱,这些器官每一个都很完整和精致,有些还用特殊手段维持着活性。 “小心点,别伤到议员养的花。”一个扁头畸形医生正在标本室里忙碌,他身体被改造过,下半身和墙壁相连,延伸出了一条条类似手臂肉色根须,“议员的要求我已经知晓,滚吧,一群木头。” 扁头医生对那些被割去双耳的女人没有丝毫尊重和同情,把她们当做了物件,言语中满是恶意。 高命的手脚被一根根肉色根须缠绕,拖到了手术台上,只听哗啦一声响,他的衣服被撕扯开。 扁头医生靠近,一大一小两只眼睛忽然瞪直了:“这是什么帮派的纹身?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收到慈议员的命令,要给高命绘制从禁区里获得的纹路,冒充外来者的领头人,但他撕毁高命衣物后却看见对方身上本就存在着某种神秘又危险的纹身。 “每种帮派纹身都表达着一种力量,是这座黑暗城市的一种规则,你这纹身……有点像是外来者的,可我杀过很多外来者,他们身上都没有出现纹路……难道你……” 扁头医生嘴巴不自觉张开,脑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高命倒数着时间,在血液完全染红血城鬼纹之后,他扬起了头:“没错,我本来就是领头人。” 一声轰然巨响从头顶传来,恐怖的破坏力在地下深处都听得一清二楚,慈济会的礼拜堂遭到了攻击,有人在这里使用了烈性炸药! “白额侯还真是准时。”早在来之前,高命就计划好了。 他在慈议员这里失去了利用价值,同样慈议员对他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李三思的妈妈要比慈议员更适合成为信仰的对象。 恶意喷涌而出,高命身上血城纹身和李三思心底的恶意交织缠绕,化作血红色的浪潮撞向扁头医生。 最近这几天为了不让李三思的恶意侵蚀身体,高命一直都在尽量避免使用他的力量,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和李三思融合在一起后,会变得多么恐怖,或许又一个新的山君将会诞生。 密密麻麻的鬼纹缠绕全身,肉香中带着惊人的恶意,高命身后好像浮现出了近十米高的鬼神,那神灵和血肉仙有八九分相似,眼神却无比的邪恶,身上也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的恶意锁链。 黑暗神龛内发生的种种皆为意象,如果换个观测视角,可能就会看到高命和李三思对身体的争夺,恰好就是黑暗神龛主人和血肉仙对高命身体的争夺。 “这是什么东西?!”扁头医生来不及反应,那些根须已经被扯断,高命五指抓住了他的头颅,那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自己被一尊十米高的神灵抓住了心脏,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你掏出来了那么多器官,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挖空。”高命手掌探入其肚子,将其从墙壁中拽出。 枪声在此时响起,高命闪身躲避,把扁头医生的尸体丢向那些被割掉双耳的女人,他破坏了屋内电源,接着打开禁区视角,开始在黑暗中狩猎。 这次试用血城鬼纹和恶意的力量,必然会导致高命和李三思更深度的融合,不过为了干掉慈议员,争夺慈济会,高命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件件装有器官的标本瓶子摔落,福尔马林和肉香混在一起,高命在其中飞速穿行,直奔慈议员而去。 第783章 操控 第二街区是这座黑暗城市里公认的最安全街区,商业繁荣,秩序井然,市民文明礼貌,很多大公司都把总部修建在了这里。 也正因为足够的富足,第二街区的人们对自己有较高的道德要求和艺术追求,这为慈济会的发展提供了基础。 不过在今天,这份坚实的基础开始动摇,那些沉醉在美好幻想中的市民被一声剧烈的爆炸拽回了现实。 礼拜堂地下深处,发泄完毕的慈议员开始清洗身上的血污,她的浴池修建在众多神像之间,仿佛这么做就能让自己的躯体沾染上神性。 一丝不挂走入浴池,慈议员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神圣,这具躯体好像透着光亮。 “全城都乱了起来,第十三街区禁区失控,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了?那个李三思还真是能带给我惊喜……”清澈的水漫过无瑕的皮肤,慈议员正要躺下,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了一声巨响,吊灯晃动,灰尘掉落进了池子。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慈议员站在浴池中,眼眸转动:“地震?还是市政议会厅的人过来了?” 除了自然灾害和市政议会厅,慈议员想不出来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跑来第二街区撒野。 第二街区与世无争,靠的可不是品德高尚,而是恐怖的实力。 惨叫和枪声自密道深处响起,慈议员扭过头,七位经过特殊训练的枪手,加上异化的医生,没有人进了她的秘库还能离开。 慈议员对自己人很有信心,可随着枪声逐渐减弱,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伸手抓起浴池旁边的衣物,慈议员的眼睛望着幽深的密道,黑暗中好似有道身影在快速移动。 等她看清楚对方的脸时,犹如浪潮般的恶意已经彻底将她锁定。 “议员真是好雅兴,还专门邀请我去参观自己的收藏品。”高命的声音自黑暗里传出,他身上遍布黑红色的血城鬼纹,瞳孔变成了赤红色,一道道血线贯穿了眸子。 “李三思?!” “你不是想要把我伪造成外来者当中的领头人吗?现在你成功了。”高命不喜欢废话,速度飙升,五指如刀,抓向慈议员的脖颈。 “你就是领头人!”慈议员衣服都来不及穿,她脖颈上佩戴的项链爆发出刺眼的光亮,一层血膜挡在了她和高命中间。 慈议员想要争取一些时间,可慈济会研制出来的防具在高命面前就跟纸一样。 “我会带来真正的光明,你的使命已经结束。”高命向下挥拳,身后的恶意层层堆积幻化出血肉鬼神的虚影,满身锁链的血肉鬼神发出暴怒的嘶吼。 “啪!” 血膜破碎,慈议员仓皇逃窜,她的指甲剜进肉里,在皮肤下搅动,混合着她鲜血的诡异香味飘出,这座圣洁的地下“宫殿”也开始流血,墙皮开裂,一颗颗眼睛睁开,半死不活躯体掉落下来,大片被改造过的血肉人体爬向高命。 “怪不得你会选择呆在礼拜堂内,这最神圣的地方真是用信徒们的‘血肉’填充铸造而成,你个丧心病狂的疯女人,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慈济会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愿意献出信仰的活人,慈议员把他们都当做了砖石,为自己在地下构筑出了华丽的宫殿。 劈开肉山,吸干了血海,高命和血肉鬼神被无穷尽的恶意包裹着,他感觉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大,越来越不受控制,他的每一个恶念都被无限放大。 “李三思!我可以和你合作,我可以把慈济会让给你!我愿意成为外来者最忠实的盟友,我会号召数以十万计的信徒与你们一起颠覆市政议会厅!”慈议员真的怕了,不过一切都晚了。 “真是诱人的提议,可惜我已经找到了比你更适合成为主教的人,她将带领慈济会拥抱真正的光明。” 主动开启禁区视角和李三思恶意融合的高命,已经快要达到山君那个级别,慈议员就算是在自己改造过的血肉礼拜堂内也完全不是对手。 五根沾满恶念的手指掐住了慈议员的脖颈,高命将其到了众神雕像中央。 “住手!李三思!快停下!” 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慈祥主教表情复杂的高声喊道:“别杀她。” “不杀她,这些被铸进宫殿里的血肉亡魂会答应吗?她秘库里那无数被挖走器官的无辜市民会答应吗?这些她为了发泄活生生打死的男孩会答应吗!”高命每一句话都在控诉慈议员的罪行。 “可她……至少也为这座城市做过很多没有人愿意去做的事情……”慈祥主教从未进入过礼拜堂地下深处,他听说过很多关于慈议员的事情,恶念每个人都有,他也不例外,只是他也没想到慈议员会如此的丧心病狂:“留她一条命,会少死很多人,慈济会疯狂扩张,现在最需要稳定。若你不杀她,我会全力帮你获得慈济会的控制权。” 慈祥主教知道高命真正的目的是慈济会,他从主教袍下取出几把钥匙:“这是慈济会的仓库钥匙,其他两位主教那里也有,如果你杀了慈议员,她慈瓶破碎,那些主教会立刻带着钥匙离开,瓜分仓库里的宝物。” 地面再一次震动,礼拜堂附近发生了第二次爆炸,高命思考着慈祥的话,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刺穿了慈议员的胸膛,将混杂着恶意的血液注入其身体,锁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人我会暂时留着,接下来我要你全力配合。”高命找来一件牧师服把慈议员层层裹住,抗在肩上,他准备关闭禁区视角,可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切换视角失败了。 血肉鬼神身上的黑色恶意锁链不断增多,高命心中杀光一切的恶意也在增加,他恍惚间看到了浴池水面,水里映照出的是李三思的脸,他正看着自己哈哈大笑。 “喜欢笑?切换不了视野,那就戳瞎双眼,让我们都变成瞎子!”高命的威胁并未见效,他抬起手指,直接刺向眼珠。 指尖都快要碰到眼珠子时,禁区视角才突然被切换。 第784章 胆大包天 慈祥主教混过很多帮派,占据每一寸皮肤的纹身足以证明他过去的经历,也正因为见过太多动荡,所以他才格外珍惜慈济会。 和其他慈济会成员相比,慈祥出身最底层,没有金钱也没有素质,一路拼杀成为了主教,他绝对算不上是个好人,但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如果议员的慈瓶破碎,另外两位主教一定会分裂慈济会,大家本来就谁也不服谁,完全是靠议员的协调才能在一起共事。”慈祥主教对慈议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他私下里清楚对方做的一些事情,不去提只是因为慈济会离不开慈议员。 “三位主教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街区医师协会会长慈仁,第二街区商会副会长慈玉,任何一位主教脱离,都会影响慈济会的运转。”慈祥主教站在血肉宫殿中,仿佛支撑起礼拜堂的最后一根柱子。 “人我先不杀,别再絮叨了。”高命夺回了自己的现实视角,身后被一条条黑色锁链缠绕的血肉鬼神虚影变慢,最后和禁区视角一起消失,他的脸色现在非常的差。 从地下深潭离开后,李三思心底的恶意就被全面激活,一步步和高命身上的血城鬼纹融合,每当他使用血城鬼纹带来的力量时,融合就会进一步加快,再这么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高命,还是李三思了。 “信徒们都以为此时在一线帮助灾民的才是慈议员,我们只要不声张,就能拖延很长一段时间。”慈祥主教和高命共事过一段时间,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一定的了解。 “你想拖延时间,但我们的敌人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高命将慈议员包裹好拖在地上,“慈济会现在有多少信徒?我们掌握的力量跟市政议会厅相比如何?”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慈济会成员绝对超过二十万,不过其中大多数只是为了喝上慈济会免费的粥饭,真正的信徒可能也就一万多人,至于和市政议会厅相比的话……”慈祥主教面露难色:“差的太远了,市政议会厅独自管理第十三街区,拥有十三支武装力量,还可以调动其他街区帮派参战,他们有最多的钱,最发达的技术,最多的战斗雇员,他们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内部派系众多。” “二十万‘喝粥’的信徒已经够了,慈济会倒了,他们连粥都喝不到。”高命拖着慈议员朝外面走去:“我交给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侵入者的身份,敢在第二街区礼拜堂制造如此恐怖的爆炸案,市政议会厅的人简直是疯了!” “市政议会厅?”慈祥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生了变化:“你想要嫁祸市政议会厅?我们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贸然反击只会招致它们更残忍的报复。” “主教大人,整座黑暗城市都乱了,三分之二的禁区已经失控,市政议会厅就算能够分出力量来对付我们,又能分出多少?”高命走在那些雕像中间:“把消息散布出去,我会为你们展示真正的神迹。” 慈祥对高命没有丝毫信任可言,内心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他这辈子更换了无数帮派,总算在慈济会安稳了下来,但这次好像又要更换阵营了。 “这样的城市里怎么可能有神迹?劫数,全都是劫数……” 找到慈议员的另一间私人密室,高命发现了堆成小山的各类药剂,封存的文件,以及黑市里都非常少见的宝物。 在这座黑暗城市里,最珍贵的东西是没办法靠抢夺拿到手的,必须要融入规则,成为黑暗的一部分才行,就比如摆在密室中心位置的又一个禁瓶。 这个瓶子比高命之前看到的那些大一倍,瓶子上面刻印着婴儿的小手。 “手?”高命本以为那些禁瓶都和五官有关,没想到现在手瓶都出来了。 “慈济会真正的财富不在地下,分别储藏在三位主教看管的秘库里,我现在就能带你去取。”慈祥主教跟在高命后面,他想要高命赶紧离开。 “我倒不这么觉得。”高命不紧不慢的收起刻印着小手的禁瓶,又走向书架,翻看起那些机密文件,他是越看越心惊。 慈议员是第二街区的三位议员之一,虽然很少去市政议会厅开会,但她也掌握了不少市政议会厅的机密。 市政议会厅可能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不断试探慈议员的底线,并未上来就彻底撕破脸,不留任何余地。慈议员也很懂事,立马准备给高命绘制禁区神纹,将高命当做与市政议会厅和解的礼物,只是她没想到高命是个真的“领头人”。 “用活人喂食禁区里的神,搜刮孩童进行命花试验,与山君合谋屠杀三大帮派,第十一街区的李议员喜欢收集女人的手指,第十街区石议员家族贩卖尸体和清洁公司有内部合作,第七街区彩议员是禁区里逃出来的‘鬼’,连续几晚住宅内佣人全部失踪……” 在慈议员收集的那些资料和信息里,连献祭活人都不算是最恶毒的了。 “简直是疯了,这黑暗城市真是地狱!”高命心中冒出了一股杀意,不止针对黑暗神龛的主人,连带着对黑暗血城也没有任何好感:“希望中央血城能够击溃黑暗,这群家伙的神龛世界太丧心病狂了。” 瞄了资料一角的慈祥主教,长叹了口气,他已经猜到高命准备做什么了:“你会把慈济会彻底拖入深渊的……” 带上全部资料和证据,高命离开了密室,他用最快的速度来到礼拜堂后院某个位置。 李三思的妈妈就站在那里,身体被黑袍覆盖,双目在爆炸产生的火光中熠熠生辉。 扯断李三思妈妈手腕上的血色头发,高命安静等待,几分钟后,一头红发的白额侯翻过院墙,出现在院内,他身上的伤口仍旧没有愈合,好像有火焰在上面燃烧。 “你们干的不错,可以准备撤离了,千万别被市政议会厅抓住,我准备把大爆炸推到他们身上。”高命将手里的证据和资料全部交给了白额侯。 “这是什么?” “市政议会厅背地里做的肮脏事情,你们离开第二街区后,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信息散布全城。”高命望着被火光映红的黑夜:“城市安定,市民们就算对市政议会厅有怨言也不敢反抗,但现在各大禁区被破坏,全城陷入混乱,那些不满应该有可能会变成怒火,在恶意的刺激下,熊熊燃烧起来!” 心脏咚咚跳动,白额侯眼中好像已经燃起了火焰,他朝高命低头一拜,将证据小心翼翼放好,转身离开。 兄弟姐妹们,请两天婚假 这几天更新比较晚,主要原因是我也不声不响步入人生新阶段了,写的悬疑小故事都喜庆了起来。明天婚礼,要忙的东西很多,还有很多朋友专门赶过来,按照我的酒量估计再醒过来就是后天了,所以请一下假。 《怪谈游戏设计师》兄弟姐妹们,请两天婚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怪谈游戏设计师</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785章 请在我腐烂的心上,种下一朵玫瑰 “一旦这些资料曝光,慈济会将遭到市政议会厅的全力绞杀,一个被整座城市敌对的组织,对你又有什么用处?”慈祥主教阻止不了高命,他脸上只有叹息。 “你已经老了,失去了锋芒,这世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苟活,都会权衡利弊,一个人总会遇到某一个时刻,愿意不顾一切。”高命朝着火光走去,站在李三思妈妈的身边:“这座城市已经满身疮痍,所有人都只是‘神’的玩具,你们其实应该去感谢那些外来者,因为能救你们的不是‘神’,而是我们。” 在最后一声爆炸中,白额侯和万盛的残兵撤离,高命带着李三思的妈妈爬到了礼拜堂上,黑夜成为了幕布,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作了灯光,在世界被痛苦烧灼的时候,信徒们等到了他们真正的“神”。 “来吧,准备让习惯了绝望的人们,看到神迹。”高命和李三思几乎融为一体,他望着那些奔逃的信徒,左眼冷漠,右眼慈悲。 慈祥主教正在组织人们救火,倒塌的建筑下生命在哀嚎挣扎,太多伤亡,到处都是受伤的人。 腿被砸断,脏腑出血,倒在地上无力挣扎,信徒们只能呼喊慈议员的名字,祈求祷告,就像是平时那样。 赞歌,圣礼,在死亡面前,他们的信仰变得更加纯粹。 夜风吹掉了面纱,李三思的妈妈看着被大火烧灼的城市,她双手慢慢伸出黑袍,无形的禁纹从身上涌出,朝着四周扩散,烈火变得柔和,鲜血不再刺眼,无数肆意舒展的光点仿若希望的羽毛从空中飘落,带着一种悲悯,降临人间。 无数信徒都看到了黑袍下李三思妈妈的身影,看到了她的脸,共同见证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刻。 触碰羽毛的伤口开始愈合,断骨重塑,血肉滋生,磅礴的生机从那一个个小小的光点里渗出。 这一场光雨熄灭了大火,治愈了伤者,抚平了那一颗颗因为爆炸而不安的心灵,也将所有人的信仰牢牢攥在了手中。 不知是谁先开始呼喊,神迹两个字从礼拜堂传到了第二街区,不止是慈济会成员,整个第二街区的市民都目睹了那飘飞在城市上空的光羽。 好不容易指挥手下,协调各个部门扑灭了大火的慈祥主教,累的气喘吁吁,他早已脱下了行动不便的主教服,身上被烧的黑一块,红一块,也跟着望向了高处。 “那……好像不是慈议员。” “就是她救了我们?” “是神,我看到了神的模样。” 有信徒看到了李三思妈妈的长相,说不上非常好看,但却无比的温柔,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杂质,仿佛一朵开放在腐烂土壤上的鲜花,被这黑夜衬托的更加鲜艳。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一点,救下了他们的人并非慈议员,在最需要议员的时候,对方却不见了踪影,好像躲了起来。 让李三思的妈妈继续维持,高命找到了慈祥主教,用慈议员的生命逼着对方去配合。 在见识到李三思妈妈的能力后,慈祥主教目光有了变化,他虽然还是很抵触,但并未激烈反抗,犹豫了很久之后,让手下找来白额侯留下的替死鬼,那些死尸虽然没有穿市政议会厅的制服,身上却藏着很多和市政议会厅有关的线索。 登上礼拜堂顶部,苍老的慈祥主教也无法预测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披上主教外衣,就这样露出了满背纹身,让手下把所谓的“证据”放在了所有人视线当中。 “制造大爆炸、暗杀慈议员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慈祥主教走到尸体旁边,拿出了一份份早已准备好的线索:“我很难过,也非常的震惊,这些人来自市政议会厅,是受到某位议员的指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人们的议论声从礼拜堂延伸到了街道。 慈祥主教还想耍个心眼,不得罪整个市政议会厅,只说是某个议员做的,高命听到后却摇了摇头,白额侯把那些资料寄出后,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慈议员身受重伤,需要休养,而这位……”慈祥扭头看向李三思的妈妈,又看向被硬生生从死亡泥沼拖拽出来的无数信徒,他嘴唇微动,仿佛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停顿几秒后,慈祥主教缓缓开口:“她是我们的‘希望’。” 三位主教中脾气最暴躁、个人实力最强的慈祥说出这样的话,那基本上就不用去怀疑。 “禁区失控,全城陷入混乱,慈济会没有时间去内斗,我们要救下更多的人,让更多的兄弟姐妹看到希望。”慈祥主教后面又说了很多,慈济会不会再遵守市政议会厅的规则限制,将尽一切手段扩充实力和影响力。 …… 剿灭夜警最后一座地下堡垒之后,山君满身是伤回到了地面之上,第四街区几乎被夷为平地,他和夜警之间的生死战可比竹川社和万盛之间激烈太多了。 “山君,第一街区黑市被偷袭,秘仓遭到破坏,禁瓶丢失了一个。”粗壮的寅兽守在外面,收起了刀,恭敬站立,他好像原本就是山君的人。 “无伤大雅,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各大街区的禁区都被人为破坏,多处禁区失控,怀疑是外来者所为,不过第一禁区完好无损,现在第一街区是最安全的街区。”寅兽继续汇报。 “第一禁区必然不会失控,呵呵。”山君冷冷一笑,似乎想起了某个可怜虫:“我累了,你挑主要的说。” “慈济会礼拜堂遭到爆炸袭击,慈议员重伤,主教慈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凶手是市政议会厅的某位议员,现在全城到处都是关于市政议会厅那些议员的黑料,人们对市政议会厅的信任度和支持度都降到了历史最低。” “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想不到慈济会那些软蛋也有站起来的一天。”步入黑夜后,山君身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呼吸,开始快速结痂。 “慈济会恐怕已经被外来者渗透了,这是袁年议员向你传达的新请求。”寅兽拿出一份文件,上面写到了慈济会三个字。 第786章 山雨欲来 鸦羽被枪火灼烧,破旧的木板桌上并排摆着七颗人头,一条麻绳顺着耳朵将其全部穿透。 “九位佩戴肩章的夜警,现在还剩下两个。”山君站立在桌边,双肩沉稳,巍峨如山:“在杀掉所有夜警之前,别来烦我。” “市政议会厅多位议员已经暴怒,慈济会犯了众怒,我们如果拒绝恐怕不太好。”寅兽低着头,有些担心。 “哪个议员有意见,就让他当面来找我。” “袁年议员已经到了。”寅兽头颅埋的更低,声音也微微颤抖。 扫了寅兽一眼,山君抓起麻绳,一串头颅像风铃里的铃铛,碰撞在了一起。 “他以为我不敢杀他吗?” …… 第二街区慈济会礼拜堂,高命坐在慈议员的办公室内,大火熄灭,天已经亮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好像在故意吸引市政议会厅,让他们专门来攻击自己,攻击慈济会。”慈祥主教非常的疲惫,昨晚是他度过最漫长的一夜,现在他已经不敢去听下属的汇报,慈济会各区分会和其他负责人都快要把电话打爆。 只要没有疯,都应该明白,哪怕这一切真是市政议会厅干的,也绝对不能公开指责对方,要在牌桌下进行威胁才能利益最大化。 “市政议会厅的人联系你了吗?”高命擦拭着手中的黑枪,面前摆放着禁瓶。 “明暗来了两批人,都在礼拜堂外面候着。” “你倾向于谈判吗?” “现在谈什么都晚了,市政议会厅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完了,铁定完了!”贾有志那畏畏缩缩的声音响起,昨晚礼拜堂局面稳住后,高命就让三个手下把他们拍摄的纪录片带到了第二街区。 “不好了!不好了!”大门忽然被推开,正在被改造的几位慈姓女仆立刻端起手中的枪,等看见闯进屋内的是吴薇后,她们才将枪械放下。 “别慌,慢慢说。” “你们还是自己看吧!”吴薇打开手机,里面播放着一些不堪入目的视频,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虐杀年轻人,在鲜血中发泄怨气和痛苦,那女人转过头后,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就是慈议员。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慈议员掌握有别人的秘密,自己的把柄当然也有可能落入他人手中,相互制约这其实也是合作的基础。 慈议员能够被选为慈济会的圣母,本就是因为她足够会伪装,足够的邪恶。 “外面都已经传疯了!不同视角,很多视频,到处都是,市政议会厅的宣传力量比我们强太多了,他们掌握了大部分媒体,我们想要澄清都没有地方,他们捂住了我们的嘴巴,遮住了市民们的眼睛!”吴薇很紧张,她知道那些视频意味着什么,大家的“靠山”慈议员完蛋了,圣母是不能有瑕疵的。 “慌什么?我敢把市政议会厅其他议员的秘密曝光,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高命安稳坐着,现在慈议员活着和死了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嘭嘭嘭!” 猛烈的敲门声响起,慈祥的下属在走廊上高喊:“急报!急报!” “念!”慈祥主教皱着眉,心里愈发不安。 “市政议会厅派出来谈判的代表团全部被炸死!没有一个活口!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了下来,凶手穿着牧师服,疑似是我们慈济会的人!”门外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代表团全员死亡?疑似是被慈济会杀死?”慈祥感觉脑子嗡嗡的,他站起身看向高命,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你找人干的?是你杀了他们?” “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何必再多此一举?”高命从凶手的角度思考,很快就有了答案:“拍摄记录的这么清楚,明暗弄两波人过来,估计这都是市政议会厅设计好的。” “什么意思?” “凶手可能是市政议会厅,他们要为自己出手剿灭慈济会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众目睽睽之下,炸死代表团所有人,浇灭和谈希望,把慈济会推到反派的位置上。”丁香一下就明白了高命的意思:“好毒,这群议员真的太阴了!” 屋内还没有谈论出什么结果,第二份急报已经传来,刚刚把第四街区夜警杀光的山君,正朝第二街区赶来! “疾风骤雨,根本不让人喘气,市政议会厅在这座城市盘踞那么久,看到一点不对的苗头就会尽全力扑杀,他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慈祥主教很是无奈,他逃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是栽了。 “山君来了?”高命眼睛眯起,他去过第一禁区,见过安峦,知道现在的山君其实是从禁区中跑出来的“神”。 “怎么办?现在投诚应该还来得及。”贾有志腿都软了,“我有一计,听说山君和市政议会厅也不太对付,不如我们投降山君。” “主动绑住双手,伸出脖子,让他来砍吗?”高命瞪了贾有志一眼。 “那可是山君,自成为万盛堂主后,再无败绩,一路杀服了所有人。”贾有志急的跳了起来。 “没有败绩,不代表他无法战胜。”高命一把将贾有志按回原位,拿出手机,当着慈祥主教的面开始下达各项指令:“用最快的速度疏解礼拜堂附近的信徒,尤其是那些看到了神迹的信徒一定要安全送走,让他们进入其他街区传播信仰,慈济会原本的骨干成员留下,坚守各自岗位,打开礼拜堂大门等候山君到来。” 目光扫向慈祥主教,高命继续说道:“山君残暴,我担心和对方爆发冲突,伤及无辜,这附近有被封禁的下水道出入口和废弃地铁口吗?” 高命语气中没有一丝畏惧,慈祥压根没听出高命有要谈判的意思:“前段时间有高危污染物扩散,所有下水道出入口都被清洁公司封锁,废弃地铁口倒是有一个。” “能连通第一禁区吗?”高命更关心的是这一点。 “连通禁区?”慈祥嘴巴张开,没有回答高命的问题,苦涩的眨了眨眼:“你不是想要找个地方和山君会面,而是准备伏杀他吧?” 第787章 殊死一搏 “要不说慈祥主教阅历丰富呢?”高命笑了一下,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山君如果要我的人头,那就要做好一起下地狱的准备。” “你不是他的对手。”慈祥主教在地下办公室,见识过高命激发恶意,身后浮现鬼神虚影的样子,可就算如此他依旧不认为高命能够干掉山君。 “李导,冷静啊!”贾有志紧紧抓着高命的手臂:“现实可不是演电影,命只有一条,你可别把前几次的运气当成自己的实力啊!” “山君和市政议会厅之间的关系很特殊,难以离间,另外我也在垂涎山君的肉体。”高命需要帮助安峦和诡愿夺回身躯,把禁区中的“神”毁掉,这样一来黑暗不可言说实力便会受到影响,接下来只要再毁掉黑暗神龛,胜利的天平将朝着瀚海倾斜。 “你?垂涎山君?我**?”贾有志硬是从椅子上站起:“你快清醒一点啊!” “我会提前过去布置。”高命站在慈祥主教面前:“是生是死,在此一搏。” “慈济会没人会和你一起去送死,山君只要进入第二街区,另外两位主教就会跪倒在他的靴子旁边,亲吻他的鞋尖。”慈祥主教想要劝说高命放弃那些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我没让你们跟我一起对抗山君,只希望你们慎重做决定,别投降的那么快,等我和山君分出胜负后,再做决定。”高命抓住慈祥主教的衣服,脸贴的很近:“如果最后是我从地铁口活着出来,所有背叛的人,我会一个不剩全部杀掉。” 慈祥不明白高命的底气从何而来,他感受到了对方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好,我答应你守住慈济会总部,尽力维持局面,也会尝试去说服其他两位主教,还有其他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金钱和药剂对我没什么用,热武器在禁区里发挥的作用也有限,很难伤到山君这种怪物,若你真想帮忙,就把慈济会其他秘藏里的禁瓶给我。” “好。” …… 三天后。 第二街区和第三街区交界处,一栋民宅顶楼,山君盘膝而坐,吞吐着雾气,阳光扭曲,周身被恶意和阴影笼罩,他所在的地方仿佛是现实和禁区的交点。 “山君正在养伤,不见客。” “滚开!”暴躁的声音响起。 “没有山君允许,谁也不准进入!” “嘭!” 枪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袁年议员肥胖的身躯从木门中挤出,他的鞋底满是血污,身后还跟着两位穿着红衣服的市政议会厅雇员:“山君,覆灭慈济会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为何在第三街区停留三天还不进入?” 盘坐天台,山君闭目。 “禁区失控,城市动荡,这群妖人蛊惑民众,四处煽风点火,要尽快拿下!”袁年议员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一步步接近:“你不要忘了,自己是如何成为山君的!” 眼皮抬起,目光如电,好似一头巨虎睁开了眼睛,森寒煞气吓的袁年议员浑身肥肉颤抖,迈出去的腿不敢落下,硬是停在了原地。 吞吐完最后一口气,山君站起身,他身上狰狞的伤口愈合了七七八八,唯有后心和肋骨那里还在渗血,伤口中有一个个黑色文字翻涌,好像是中了诅咒。 “那几个佩戴肩章的夜警不好对付,我也受了一些伤,需要时间来休养。”山君盯着肥胖的袁年。 “上面催的紧,你准备何时动身?” “伤没好,我也不敢贸然出手,慈济会跟夜警那些外来者不同,是自己人。”山君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袁年代表着市政议会厅,本该无比强势,此时却连连后退。 “你问市政议会厅要的东西,我已经送过来了,希望能够助你疗伤。”袁年态度放缓,身后两个穿着红衣的雇员抬上来了一个箱子,打开后浓郁的血腥味四处飘散:“这是市政议会厅在黑山禁区深处挖出来的,几乎占了议会厅全年三分之一的配额。”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山君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凝练如实质的杀机逐渐消散:“今天中午,我就去慈济会看看,见一见他们的‘神’。” “辛苦你了。”袁年议员有些肉痛的瞄了一眼箱子,朝下属招手:“我们走!” “等等。”山君笑着抬起手:“我刚才听见了枪声,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杀了我的人,应该是你身边这两个小家伙开的枪吧?” 双手虚握,现实中的天台楼顶忽然涌出禁区中才会出现的粗大血管,两个雇员仿佛被巨蟒咬住,随着山君手指握紧,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形,骨骼断裂,骨刺穿透了皮肤,鲜血从身体各个孔洞飞溅而出。 “你可以走,他们要留下。” 袁年议员没有回头去看,他取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加快脚步离开了顶楼。 大笑在顶层回响,等袁年议员离开后,寅兽和两个清洁工来到了楼顶,低头跪在地上:“山君,慈济会那边的情况已经打探清楚,他们在跟外来者合作,不过那位‘神’身上没有外来者的气息,应该是从禁区里跑出来的。” “查不到来历吗?” “属下无能。”寅兽头几乎碰到了地面,像个小鸡仔一般乖巧。 “以我们黑市的情报网都查不到,说明对方很有可能与我一样。”山君把手伸进箱子,从里面抓出了一把还在不断哭泣的粘稠血肉:“这座城市就是神的意志和身躯,神龛代表城市根基,市政议会厅代表黑暗规则,我代表神灵不受约束的自由意志,其他禁区里还隐藏着神的记忆,神的灵魂,神的血肉。为了追求最深沉的黑暗,它平时会将自己分割成不同的部分,浸泡在黑暗中,相互之间用恶意去揣测彼此,试图培养出更邪恶的自己。” 寅兽不敢听,又不敢不听,他一动不动,仿佛石化般。 “神的每一部分都在追求极致的邪恶,可慈济会里却出现了一个愿意治愈灾厄的‘神’,真奇怪。” 第788章 旧伤复发 山君随口说着这座城市最黑暗的秘密,那轻松的语气就仿佛是在聊家常一样,他面前的寅兽根本不敢听,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慈济会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胆怯懦弱之人内心有所依靠,等装满了希望之后,再用力摔碎,把他们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但现在慈济会好像走歪了路,他们似乎真把自己当做救世主了,连‘异常’的‘神’都造了出来。”山君将手中哭泣的血肉拿到嘴边,用力一吸,缕缕血丝渗入体内,他身上血气翻涌,如龙似虎。 “现在该去纠正他们的错误了。” 箱盖压下,山君从寅兽旁边走过:“集结,进入第二街区。”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空气中血腥味和柴油味混合在一起,一辆辆拉满战利品的卡车行驶在第二街区的道路上。 沾满泥泞的轮胎压扁了散落的玫瑰,一家家商店关上了大门,橱窗紧闭,店员如临大敌。 吐出一口烟雾,坐在卡车上的寅兽手下,握着手中的枪,双眼肆无忌惮打量着街道。 “第二街区是最富有的街区,那些什么高雅的艺术我不懂,这里的女人和男人是真俊,一个个打扮的让人冲动。” “我们攒钱做改造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实力,听说第二街区那些人花费天文数字、忍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只为变得更美,他们难道不知道美丽是一种危险吗?” “真想劫了这里,老三,你快拦住我。” “收声!小心掉脑袋!” 寅兽的手下先进入街区,没有遇到危险和袭击,几分钟后,山君的车队才进入。 同样都是帮派成员,双方的风格却截然不同,山君的车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所有人都好像是冰做成的,浑身被杀气包裹,散发着寒意。 清洁公司和第二街区的其他帮派根本没有过来阻拦的想法,被人横穿老巢是一种耻辱,但如果是山君借道,那完全可以接受。 “停下。”山君在车内淡淡开口,司机立刻将他的命令传遍车队。 寅兽小跑着来到车边,弯腰确保自己的脸比山君的肩膀要低,才敢询问:“马上就要到礼拜堂了,那里是慈济会最大的活动场所,不过终日聚集在那里的信徒在几天前被驱散。” “我们不去礼拜堂。”山君的手伸出车窗,掌心的血纹在颤抖,好像被针穿透了一样:“路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 “一个废弃地铁口,昨天刚发生过一场大火,附近商户已经撤离,那边现在没什么人……”寅兽说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山君果然料事如神,我的手下抓了几个牧师,他们说慈济会高层带着他们的‘神’进入了地铁站,应该是想要通过废弃地铁逃到其他街区。” “逃?”山君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如果要逃,他们就不会专门放火驱散商户了,慈济会是想要选一个战场,一个与我厮杀的战场。” “就凭他们?”寅兽哑然失笑,“一群庸医和饭都吃不饱的贫民,还想跟我们碰一碰?” 修建了数十年的礼拜堂,慈济会最大的建筑,在吵闹声中被推倒,残砖断瓦里埋葬着无数人的心血,一卷卷圣经被撕烂,雪白的书页碎片四处飘飞,好像在第二街区下起了一场大雪。 不愿离开的牧师全部被屠杀,他们的头颅和他们的信仰一起被挂在了高台上,第二街区那些商户和市民将一切看在眼中,没有人敢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内心颇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山君太霸道了,像一头蛮兽,与第二街区的文明格格不入,但他们又没有鄙夷对方的资格和实力。 车队调转,寅兽带人将废弃地铁站团团围住,方圆百米被清空。 轮胎肆意碾压着第二街区的尊严,山君的手下集结在了地铁站门口。 “要不直接炸了这里,将他们活埋在里面?”寅兽小声建议,他久经沙场,多年生死厮杀培养出的直觉告诉他,地铁站里面很危险。 “地下线路四通八达,他们不会老实呆在我们正下方。”山君向前迈步,他的手下全副武装,步步推进,仿佛巨龙归巢,没入漆黑的地铁口。 信号灯亮起,后勤人员安装好了支撑架,拿着探测工具走在最前面。 “安全,没有检测到任何可疑信号。” “山君,地下环境复杂,我们用不用先建立地堡,一步步外扩,就和剿灭夜警时一样,稳扎稳打。”寅兽进入地下后,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夜警的地堡只修建在第四街区下面,这地铁线遍布全城,甚至还连通着第一街区,面积相差太大。”山君手心的血纹不断扭曲,“慈济会的‘神’在吸引我,你们看不见,实际上它的痕迹遍布隧道,我已经能够嗅到它身上甜美的气味了,那是和其他‘神’完全不同的香味,必须要一口口吃掉,慢慢咀嚼才行。” 看见山君痴迷的样子,寅兽很识趣的没有接话,他已经看出山君和平时不太一样,这次的对手不是其他帮派,而是另外一位“神”。 “我来开路,你们和我保持十米的距离。” 龙行虎步,山君推开了安全监测人员,踩着废弃的铁轨,走在黑暗中。 大概过了几分钟,山君忽然看向地面。 沙砾向上弹动,平整的地面好像面皮般鼓起,探测装置全部发出警报,寅兽着急大喊,接着几声恐怖的爆炸声从地下传出! 炽热的火焰喷涌而来,冲击波轰塌了墙壁,巨大的石块砸落,钢筋扭曲弯折,铁轨被掀起,很多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肉饼。 “山君!” 轰隆隆的声音响个不停,大面积塌方,烟尘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彻底散去。 “慈济会从哪弄来了这么多炸药?之前地下黑市被劫掠,难道是他们干的?”寅兽吐出一口混合着泥土的污血,搬开身上的石块,看向远处。 山君后心和肋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夜警留下的旧伤时刻刺痛着他,但他却没有任何动摇,走在火光之中,一步步继续深入黑暗。 第789章 入局 自山君修成武道五重后,城市里的热武器就很难再对他造成伤害,铜皮铁骨,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他周身血气弥漫,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源源不断的恶意在他体外形成了一层屏障。 “统计伤亡!能动的跟上山君!保护好各类仪器!”寅兽把大刀当成拐杖使用,朝着身后大喊,山君的下属似乎也早已习惯,他们从不担心山君会被击败,只要紧紧跟随便能迎来胜利。 大爆炸让山君手下死伤惨重,但并未动摇他们的决心,受伤的人被抬出,更多的下属进入黑暗。 支撑架装好,石块被清理,他们仿佛凶狠的猎犬,奔跑在地下隧道当中,又深入了数百米。 “B3区域检测到生命反应!东A7有人!他们朝着第一街区的方向逃了!” 密集的枪声响起,地铁隧道里第一帮派和未知的对手火拼,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狡诈阴险,战斗意志又顽强的离谱,比夜警还要棘手。 “冲杀过去!” 强行推进,寅兽这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总算是杀退了对方。 检查尸体,他发现敌人全是穿着牧师服的狗人。 “贫民窟的狗人不都被夜警征召完了吗?这些瘦弱的炮灰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悍了?”寅兽用刀划开狗人身体,看见那些狗人的心脏比常人大一圈,上面镌刻着奇怪的血色纹路:“禁区改造?” 寅兽心中顿觉不妙,他想要去通知山君,原本被废弃的地铁站内忽然有信号灯亮起,防护栏缓缓打开,站内广播中传出吱吱啦啦的电流声。 脚下的铁轨好像在震动,那震感越来越明显了。 “不好!靠边!所有人贴紧墙壁!所有人贴紧墙壁!” 荒废多年的地铁站里好像有一辆列车正疾驰而来,寅兽和山君的手下都慌了,那种钢铁怪物可不是血肉之躯能够阻挡的。 “山君呢?联系山君!快!” 寅兽举目张望,走在最前面的山君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一禁区是山君的地盘,不可能失控!怎么异常现象不声不响的,已经蔓延到第二街区地下了!”寅兽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哪里了,他们这次的对手根本不是慈济会,而是一个可以操控禁区的“神”,热武器失去了作用,连山君也在进入地下后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糟了!” …… 铁轨被山君踩过后,浸出了鲜血,他进入地下隧道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站台,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站台。 “安峦,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师傅对你寄予厚望,我们也都指望你出人头地,带着武馆一起飞黄腾达!”师兄张岩和小师弟一前一后跑到站台旁边,朝着山君伸手:“武道艰难,但却是先苦后甜,你以后加入了万盛,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张岩很努力的想要把山君拉上站台,此时广播里地铁到站的声音已经响起,看起来十分危险。 “你们叫我……安峦?”山君看着张岩伸过来的手,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五指用力,骨骼折断的声音清晰入耳。 张岩发出一声惨叫,旁边的小师弟也被吓坏了。 “安峦!你干什么!你疯了?”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否则哪怕你是幻象,我也会将你灭杀。”山君把张岩拽下站台,一拳砸穿了他的胸膛,血污飞溅,可落在山君身上后却变成了灰尘。 刺眼的车灯在黑暗中响起,一辆地铁自隧道中钻出,在铛铛的警铃声中撞向了山君。 不闪不躲,山君看着地铁从自身穿过,禁区的波纹飞速扩散,将他完全包裹,等他再次睁眼,已经出现在了地铁当中。 虎口站就要到了,准备下车的乘客请注意,开左边门,请下车的乘客从左侧下车。 机械合成音传遍了车厢,山君站在一节节车厢中央,车窗快速闪过他的记忆,明明是在地下,阴影里却人来人往。 车内的灯映照着记忆模糊的边缘,山君看到了安峦一生见过的人,包括自己。 他们拥挤在同一辆开往黑暗的地铁上,身边是摇晃的扶手,能闻到从陌生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光影交错,地铁越开越快,山君的肉体开始扭曲,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它在抗拒山君的意志。 “我当是谁给了慈济会反抗的胆子,原来是你啊,安峦!” 车窗上映照出的记忆无比真实,在努力呼唤山君肉体中残留的人性。 “习武之人,怎么能天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你啊,永远都上不来台面。”山君撕掉被血浸湿的衣物,双肩松脱、内卷里合,锁骨下沉相合,心气向小腹中极穴沉降,冲震命门,无边恶意从中涌出! 滚滚黑雾,遮天蔽日,邪念染红了列车,山君十指左右相照,指甲缝的气机互相渗透,相吸相合,恶意如浪潮随着山君的手掌波动。 呼吸吐纳,浪涛翻滚,愈发汹涌,随着山君一掌拍下,恶意构成的气海轰然爆发,如同汪洋倾覆,直接冲垮了所有幻象。 关于安峦的记忆消失不见,山君在一条血肉蠕虫体内,被巨虫吞咽着,不断摔落入地下更深处。 “第一禁区果然已被你篡夺,我助你突破武道六重,为你覆灭万盛,实现了你全部愿望,你就这样报答我吗?”山君怒极反笑,他身体魁梧高大,却丝毫不显笨重,气机运聚于右手,如同饿虎扑食,以腰带动,以气催力,弓步挥拳! 恶念缠绕在手指之上,拳头尚未碰到血肉,拳风已经冲破了蠕虫的肠壁,只听见一声巨响,那巨虫的肚子被生生打穿。 血雨飘落,山君从血肉蠕虫肠道里走出,这里已经处于第一禁区的笼罩范围,只是曾经属于他的规则,现在却在处处针对他。 扫视四周,山君没有找到慈济会的“神”,也没有看见安峦,只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略显猥琐的中年男人,他藏身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摄像机,眼睛藏在镜头后面,好像习惯通过黑箱去观察这个糟糕的世界。 “李三思?” 第790章 梦里梦到的我 对于山君直接喊出自己名字这件事,高命感到很惊讶,他之前并不知道山君认识李三思,两者的身份地位差距比人和狗都要大,一个高高在上如烈阳,一个卑微落魄似尘埃。 “你认识我?”高命的声音从李三思的躯壳里传出,他缓缓放下摄像机,双眼之中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两个完全漆黑的洞,那好像是魔鬼观测世界的窗口,又好像是通往未知区域的通道。 密密麻麻的恶意丝线从眼眸中流淌而出,和血色城市纹路缠绕在一起,爬遍了他的脸颊、他的脖颈,唯有胸口没有被侵扰。 “我是‘神’不被束缚的意志,你身上沾染着神龛的咒印,我曾派人调查过你,在你很小的时候,就通过向神龛许愿杀掉了自己发疯的姑姑,砍掉了弟弟的手,后面又溺死了继母,逼着你的父亲在自责和愧疚中投河。”山君会平等的蔑视每一个人,但却给了李三思足够的尊重,至少他愿意和李三思交流,没有上来就蛮横镇杀。 “姑姑没有死,她依旧活在地下水网里,成为了一种疯病;弟弟的手还在,污水里漂浮的只是一节白萝卜;继母的记忆我有些模糊,河道里漂浮的是她和父亲的衣服。”高命陈述着李三思的记忆,很平静。 “那你最喜欢的女明星被杀死,欺负你的上司离奇失踪,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这又如何解释?”山君擦去拳头上的血污:“如果说安峦是被万盛和市政议会厅裹挟着沉入黑暗,那你就是一个天生坏种,主动迎合了黑暗。在获得一切后,又献祭了记忆,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已经坏到了自己都不能承受的地步。” “是吗?我竟然这么的坏?”高命喃喃自语,他的目光和李三思的视野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这些时日他查看了山君的出手记录,翻看了所有和山君有关的资料,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只有彻底和李三思融合释放全部恶意,才有战胜山君的机会。 “你的性格最贴近黑暗,冰冷茫然残缺,你是最想‘神’的人,但很可惜你的实力太弱了。神龛是黑暗城市的根基,拥有最庞大的力量,不过这股力量构筑出了整座城市,你能借用的估计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山君抬起手:“我会将你的身体挖空,把你的心脏做成吊坠。” 话音落下的瞬间,音爆炸响,下一刻山君已经出现在了高命面前,五指如虎爪掏向高命的心脏。 武德什么的,山君根本不在乎,幸好高命也是个道德底限比较低的人,早早就预测到了。 手中摄像机反转,滚滚恶意尖嚎着、惨叫着从小小的黑箱里涌出,与山君碰撞在了一起。 地动山摇,土屑纷飞,高命倒飞出了数米远,身体撞在了墙壁上。 “不堪一击。”山君乘胜追击,不给高命喘息的机会,他身上九大关窍传出鬼神嘶吼,身体胀大,一根根凸起的血管中无数黑色虫子在爬动,身上烙印的恶鬼图案按照他的心意不断变换。 呼吸吐纳间掀起恶意浪潮,无边的黑暗凝聚成茫茫气海,山君随便一掌打来,第一禁区就会出现破损。 真和山君对上才能感受到他的恐怖,高命哪怕和李三思融合也处在下风,不过从高命的脸上看不出惊慌,不管是李三思从黑暗神龛里借去的力量,还是梦鬼,它们都不擅长正面厮杀。 心中默念着诅咒,高命两根手指刺入胸膛,没入了心房。 在剧痛中,血城鬼纹被全面激活,李三思身上爆发出的恶意染上了血红色。 在高命痛苦的怒吼声中,全身被黑色锁链缠绕的血肉鬼神虚影在他背后浮现,他每使用一次血肉鬼神的力量,黑暗神龛对血肉鬼神的束缚就会加深一分,两者的融合也会加速。 这些道理高命都清楚,他心里也有自己的计划。 肉香飘散,让恶念变得更加诡异,独属于高命的黑红色恶意疯长,十几米高的血肉鬼神虚影冲向山君。 黑红色恶意要比纯粹的恶意更加可怕,血肉鬼神虚影放在现实的城市中足以污染整条街区,让无数闻到肉香的人陷入疯狂,可对山君却没有太大的效果,那家伙毕竟是吃百毒和虎骨汤长大的。 按理说血肉鬼神虚影至少能和山君打个平手,结果双方刚一照面,血肉鬼神虚影就被打穿,山君所化的恶意身外身是真的精通各类武学,弹腿、查拳、八番、长拳、迷踪、地趟、八极、批卦,恶意激荡,血气冲霄,血肉鬼神虚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双方能量级别一样,运用方式和对身体的掌控相差太多了。”高命和血肉鬼神血脉相连,此时他也感觉身体骨骼经脉都快要被碾碎了:“缠住他!带他沉沦下去!” 血肉鬼神虚影听到高命的命令,庞大的身躯融入血色恶意,自杀般扑向山君,以承受山君狂风骤雨的攻击为代价,封闭其五感,带着对方下沉。 “可笑,我本以为黑暗神龛和外来者融合能造出什么怪物,结果就弄出了这样一个肉块?”山君刚猛霸道,血肉鬼神虚影难以抗衡,似乎是察觉到了高命糟糕的处境,一条条巨大的血肉蠕虫从地下爬出,咬住了山君的身体,不断往山君体内注入着什么。 眼前的世界变为一片漆黑,安峦的记忆再次在山君脑海中浮现,它们无比真实,就好像山君回到了过去,重生到了安峦最弱小的时候。 没有武道基础、没有拳脚功夫、没有师傅的照顾,也喝不到虎骨汤,吃不到补灵药,眼前的血肉蠕虫重新变成高速行驶的列车,血肉鬼神虚影化作了阴沉的天空,虚实转化,山君陷入了用安峦记忆编织出的梦境当中。 “这不是黑暗神龛里那些家伙的手段,应该是外来者用了底牌。”山君站在无数记忆当中,身体时而粗壮魁梧,时而骨瘦如柴,他好像一瞬间做了无数个梦,每个梦里都会遗忘一点东西。 第791章 虎 “总算是暂时困住他了。”高命拿着摄像机,他手臂下垂,比正常人长很多,身体好像正在慢慢融化变形。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出来,你们的梦太温柔,根本无法让他绝望。”李三思的声音从高命嘴里发出,他好像正在夺回自己的身体。 “不用你废话,等解决了山君,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李三思。”高命好像在自言自语,脸上漆黑的孔洞中流淌着恶意。 “哈哈哈,现在你已经和我分不开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李三思!”充满恶意的笑声从高命喉咙中发出,回响在他的耳边,渗透进他的脑海。 没有再理会自己嘴巴里说出的声音,高命五根手指好像拨弄着命运的琴弦,每一次触碰,身上的血城纹路就会变化一次。 血肉鬼神虚影包裹住了山君,数条百米长的血肉蠕虫咬住了山君的身体,源源不断把安峦的记忆注入其身体,将其困在梦境当中的同时,高命使用梦鬼的能力,偷取着属于山君的记忆,窃取着黑暗神龛主人的过去。 恶意黑雾在禁区中弥漫,血肉蠕虫咬着山君向下坠落,把他带到了无数地铁交错的禁区核心位置。 一个个生日蛋糕摆放在人生列车当中,蜡烛被点燃,孩童唱着诡异的歌,误入禁区的人们许下了愿望,那些愿力都化作了诡愿的力量。 在高命和安峦的协助下,诡愿控制了第一禁区,四通八达的地下隧道成为了他的触手,地面上许愿的市民成为了他的眼睛,沉积在地下的恨意和无数失败的人生化作了他的养料,在极短的时间内,诡愿已经在黑暗神龛中成长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 高命一开始就没准备单打独斗,他的目标是把山君拖入第一禁区核心位置,集合全部力量完成围杀。 同时进入黑暗神龛的梦鬼有三个,集合其中两位梦鬼的力量,再加上安峦和李三思的妈妈,占据地利人和,高命才有信心和山君硬碰。 “让他在梦里永远睡过去吧,再也不要醒来。” 一根根生日蜡烛被吹灭,在市民们共同的许愿声中,山君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他身上的肌肉开始枯萎,头发逐渐变白,体型不断缩小,气息也开始变弱,好像正一步步回到自己最弱小的时候。 澎湃的气血潮汐退去,山君脸上的青铜面具开始松动,两位梦鬼合力,那面具上出现了一道很细的裂痕。 山君似乎被什么东西刺痛,他眼皮抖动,身体几个穴位中浮现出了不同的鬼脸,恶意汇聚丹田,如同沸腾的气海。 无边噩梦当中,山君佩戴着青铜面具,手中拿着锈迹斑驳的钢钎,他身体已经回到了遇见师傅之前,干瘦矮小,站在垃圾堆旁,为了半个烂苹果和数个体型比他高大的流浪汉厮杀。 狠辣决绝,在他脚下倒着两具被贯穿了脖颈的尸体,他的凶狠也让那些流浪汉不敢随便靠近。 一口咬下苹果,山君干瘦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他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自己蜷缩在一个纸板搭成的角落,额头满是鲜血,视线有点模糊。 “我的年龄又变小了,他们是想要让我重回虚无?”干裂的嘴唇微微抿动:“这是第四百七十个梦?不对,是九百?或者更多吧。” 双手无法支撑身体,是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他必须要尽快找到止血的方法才能活下去,才能继续进入下一个噩梦。 “我经历的这些是根据安峦记忆编织而出,大部分可能是安峦真实经历过的事情,他们想要以此来困死我,就算我采用暴力脱困,也能在我心里种下一枚我不如安峦的种子,真是一群卑鄙的外来者。” 头颅又开始流血,山君面色冷峻,他和夜警厮杀时都没有露出过如此严肃的神情。 “梦终究只是梦,在这黑暗神龛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困住‘神’的意志。” 盘膝而坐,拴意马,锁心猿,山君运气吐纳,经上丹田印堂穴,中丹田膻中穴,下丹田中极穴,走头心百会穴、手心劳宫穴、足心涌泉穴,上通百合,下达会阴,循环往复,他正一步步重拾觉知。 “一切皆虚妄,唯有这血肉身躯是永恒的起点和锚点,不活在过去和未来,只存在于此时此刻。” 缓缓起身,双脚踩实大地,重心下沉,双膝微曲如坐高凳,头顶如丝轻悬,脊柱舒展如轴。 山君不去听、不去看、不去闻,只是缓慢伸拳,用拳意去感受世界。 气海翻涌,山君凝聚全身气机,完全跟随着拳意的指引,朝着梦境边缘挥拳。 “六根归一,八风不动心。” 一拳打出,那拳意不断扩散,比天还高! 青铜面具上的裂痕开始暴增,高命和诡愿同时死盯着山君被血肉蠕虫啃咬的身体,上一秒还被困住的身躯,下一刻就出现了变故。 山君体表的恶意纹路和窍穴中的鬼脸融汇,存储于体内各个穴位的恶意全部爆发,在山君四周形成了六道庞大的虚影,分别是瞎眼、残耳、断鼻、血舌、秽身、恶意。 异化的六根合而为一,形成了一头浑身漆黑、满是伤口的暴虐饿虎,它从山君体内钻出拍断了所有血肉蠕虫,咬向了血肉鬼神虚影的脖颈。 没有血肉鬼神的束缚,单凭诡愿没办法将山君完全困住,那佩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身影再次睁开了双眼。 他吐出一大口污血,全身上下多个穴位被撕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为了挣脱出梦鬼的无限噩梦,山君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 “你们这些外来者,阴险下作,倒真挺适合黑暗神龛,不如永远留在这里,成为神龛的一部分吧。”山君眼中怒火熊熊燃烧,黑色的血和恶意混合在一起,朝着最近的高命挥拳。 山木暮苍苍,风凄茅叶黄,有虎始离穴,熊罴安敢当? “死!” 杀机牢牢锁定了高命,连一向话多的李三思也闭上了嘴巴,距离太近,他们根本躲不开。 第792章 全力围杀 高命没想到在这黑暗神龛中能见到真正的拳意,那种极致的破坏和黑暗交织在一起,仿若一片汪洋,避无可避。 这一拳如果被打中,高命估计就要提前退出神龛了。 手臂交叉在身前,层层鬼纹流转,高命想尽一切办法阻拦,连藏在心底的李三思恶意也开始主动配合。 可就算如此,高命依旧不安,山君刚猛霸道,一往无前,尚未接触,他心中便生出了所有阻挡都是徒劳的想法。 拳风扫过,高命的脸被刮掉一层皮,他紧咬着牙,在山君更加接近的时候,大声喊道:“安峦!” 山崩地裂,猩红的眼眸仿佛亮起的红色信号灯,车站广播里沙沙的电流声逐渐变得清晰,一条丑陋狰狞的血肉蠕虫从高命身前钻出,直直咬向山君。 “螳臂当车。”山君已经锁定了高命,任何东西挡在前方都会被打穿。 拳头撕裂了蠕虫的皮肤,很快山君察觉到了不对,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从蠕虫体内爆发! 无边汪洋仿佛撞上了巍峨山峦! 血肉蠕虫四散炸开,飞溅的肉块化作血色丝带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脚下,那人气质和山君很像,却没有人的面容,全身都被禁区异化,完全由畸形扭曲的肉块构成,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的形状。 “安峦?”山君的攻势被阻挡,青铜面具上的裂痕再次增加:“想不到你和这些外来者混在了一起。” 高命以自身为诱饵为安峦创造了一次偷袭的机会,奈何安峦的性格和山君几乎是一个模子里拓印出来的,不屑于偷袭,也没有攻击山君的伤口,而是选择了最直接的对拳。 “别跟他废话!干他!拿回你自己的身体!”高命刚被吓得不轻,李三思也重新活跃了起来:“杀了他!杀了他!” 山君和安峦面对面站立,曾经的活人变成了怪物模样,禁区中的鬼却换上了人皮。 “安峦,我帮你撕开了破烂的人生,为你解决了全部问题,这身躯是你自己送给我的,现在又想要拿回去吗?”山君浑身是伤,战意却丝毫不减,“软弱、卑贱、可怜,你忘记了遇到我之前的自己了吗?” 粗大的血管涌动着,安峦怪异的身躯却摆出了最标准的八极混元起手式,他不善言辞,擅长的是进攻。 “已经异化的你,怎么可能战胜这座城市最强的肉体?你忘了这具身躯是如何打磨出来的吗?忘了自己喝了多少虎骨汤才铸造出武道根基吗?”山君狂妄至极,摆出和安峦同样的架势,完全忽视了防御,以攻对攻,拳拳相碰,恶意飞舞,鲜血四溅。 “真离谱。”高命眼皮跳动,第一禁区被诡愿夺取,这里的规则处处压制山君,让对方无法借助任何禁区的力量;刚才他和诡愿又联手使用梦鬼的能力,将其逼入无边噩梦,重创其心智,逼出其关窍中的恶意;高命还提前收到了黑鸦的消息,知道山君被九位夜警伤到了根基,身上留下了两处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已经步步算计,可就算如此,山君本体和安峦对战依旧不落下风,周身恶意化作的饿虎还在和血肉鬼神虚影缠斗。 完全化作了黑色孔洞的眼眶盯着山君,高命有些着急,他和李三思更近一步融合,要是在这里无法灭掉山君,打散“神”的意志,接下来等李三思侵蚀掉自己的思维,黑暗神龛完全镇压住血肉鬼神虚影,那瀚海血城的这次入侵将彻底以失败告终。 黑暗神龛主人将反吞血肉鬼神的力量,三位梦鬼和黑暗神龛之间的脆弱平衡将被打破,胜利的天平会滑向幽深黑暗。 “必须要在这里杀死山君!磨灭其意志!” 感受到高命的绝心,诡愿全力操控禁区规则,一辆辆人生列车化作锁链,在愿力的驱使下缠绕在了山君的恶意上。 “你们就只会这些吗?到底是有多弱小,才会总想着歪门邪道?”拳速变慢,山君狠咬舌尖,身上恐怖的诡异人形纹身全部朝着心脏汇聚,血色如霞光映红了禁区,他拖拽着无数市民失败的人生,动作大开大合,与安峦近身厮杀。 他的身躯强的可怕,安峦的异化怪物躯体伤痕越来越多,不过安峦也不一般,无论遭受怎样的攻击都不会倒下。 “不能耗下去了。”高命点燃了一根生日蜡烛,轻轻吹灭,他在心中许愿。 同一时间,无数光羽飘落,一束光亮正好照在山君头顶。 那能够治愈市民伤口的光羽,落在山君身上却好像烙铁一般,烧灼着恶意。 李三思死而复生的妈妈手中拿着一个禁瓶,她在高命的示意下打开了瓶口的封印。 面对安峦和血肉鬼神攻击都没有躲闪的山君,罕见的开始后撤,安峦立刻贴身狂攻,整个第一禁区内所有人生列车也完全朝着山君交织而来。 那无数市民失败的人生,充满不甘的挣扎,对强权和暴力的恨意,死死缠住了山君。 “就是现在!” 刻印着小手的禁瓶倾斜,这个禁瓶里装的是人世间所有被握住的善意,有牵着恋人手指的爱恋,牵着爸妈双手的幸福,有拥抱孩子的喜悦,有收获、有满足、有实现,那一双双小小的、干枯的手却好像抓住了整个世界的美好。 山君头顶的恶意消融,但更多的恶意开始涌出,李三思的妈妈知晓禁瓶中的美好无法触碰到山君,她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举动,就好像是要救下自己被黑暗吞噬的孩子一样,抱着禁瓶跃入山君的恶意海洋,用身体护着禁瓶快速接近。 她身上的光羽不断枯萎,面容被腐蚀变得苍老,皮肤发出腐臭,连心脏跳动的也越来越慢。 “没用的,我的意志与这具身体完美融合,世间已经再无安峦,只有我,只有山君!” 嘶吼如虎啸,恐怖的力量喷涌而出,山君忍着伤口被灼烧的剧痛,运气挥拳打向李三思的妈妈,一条条人生列车形成的锁链被扯断,一条条血肉蠕虫炸成碎片。 血雾弥漫,山君这一拳只要打中,李三思的妈妈连尸体都剩不下。 第793章 定格 被“李三思”复活的人,又要死在李三思的眼前。 漆黑的眼眶注视着那个方向,溢满恶意的眸子流不出眼泪和悲伤,高命和李三思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灵魂,在这一刻产生了同样一个念头——救下她,救下妈妈。 站在黑暗中的身体没有遵从高命和李三思的意志,等两人反应过来时,双腿已经迈出。 “李三思,你还想让妈妈再次死在自己的面前吗?” “太卑鄙了,你救活妈妈就是为了这一刻,就是为了用我生命中唯一的光亮来威胁我,杀了你,杀了你!” 层层布置,一环衔接着一环,杀死山君需要李三思的配合,但李三思注定不会让高命轻易如愿,黑暗神龛选中的人怎么可能帮着外来者杀死神的意志? 高命想要解开这个死结,他找遍李三思的过去,终于发现了李三思的弱点,或者说李三思最后在意的东西。 这个世界把极恶带给了李三思,他的人生灰暗绝望,他喜欢拍摄孤独、拍摄不幸、拍摄死亡,他躲在黑盒里窥探拍下了无数人,唯独没有妈妈,那段最宝贵的记忆不在黑盒里,而是放在了他的心里,一直陪伴着他。 “你不是想要与我完全融合吗?把你的全部恶意交给我,你会真正的成为我。” 意念碰撞,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李三思满是罪恶的灵魂散开了防御,浓郁到夸张的恶念从他心底冒出,仿佛无数条接连天地的黑色巨尾。 血城纹身嵌入了李三思的心房,完全占据了那里之后,高命也没有食言,支配着全部恶意涌向双眼。 就像安峦拥有武道上的惊人战力一样,李三思也有独属于自己的能力,那是他一生的缩影和执念。 李三思的妈妈还在下落,山君的拳风撕碎了她的皮肤,那能把山峦打崩的一拳距离她只有几米,李三思身后的恶念化作无数丝线将山君和小半个禁区包裹,随着李三思和高命抬手又落下,仿佛按下相机快门一般,被李三思恶念包裹的区域完全静止了下来,好像一张凝固了时间和记忆的照片。 “十秒,不,是五秒。” 和李三思相比,高命的战斗经验可太丰富了,山君静止的瞬间,他已经窜了出去。 飞速接近,在只有他可以行动的区域内靠近山君,掌心藏着一根点燃的生日蜡烛,这根蜡烛是用他的血肉熬炼成的,也是血肉鬼神和诡愿两位梦鬼能在神龛世界里使用的最强招数,不再是力量层面的进攻,而是对神龛规则的修改。 顺着山君肋骨处被九位夜警诅咒出的伤口,高命将燃烧的血烛塞入,摇曳的火焰中包含着无尽愿力和业力,蜡烛本身也蕴含着血肉仙的血肉规则,两者在山君体内爆发。 高命抱着李三思的妈妈躲闪,五秒的时间转瞬即过。 他们刚刚避开,就听见山君的怒吼,他身上的血肉从内向外开始飞速异化,密密麻麻的神纹遍布每一道伤口,烛火在心里燃烧。 一股无比恐怖的意念想要勾连神龛,但被第一禁区阻拦,山君的肉体不断膨胀,他陷入了疯狂,高命夺过禁瓶推开了李三思的妈妈,用最后的力量靠近。 旁边的安峦同样没有后退,死死缠住山君,直到高命将禁瓶内干枯的小手灌入了山君嘴中。 美好和善意对山君来说是世间最可怕的毒,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滚滚恶意凝聚成的饿虎变淡,血肉鬼神虚影找准机会脱身,在血肉的指引下顺着山君的伤口钻入其体内。 “你们的样子我已经记住,只要神龛还在、只要笼罩城市的黑暗不散,我就不会消失,黑暗永恒不灭。” 山君身体表面的诡异人形纹身和异化的血肉一起炸开,掀起了一阵恐怖愿力风暴,整座城市都在晃动。 两位梦鬼,加上安峦、李三思和死而复生的李三思妈妈,数位可怕存在合力,占据了地利人和,最后才在高命的算计下惊险杀死了山君。 “死了?”安峦距离山君最近,他被炸的只剩下一个脑袋,散开的血肉朝着他爬来,他成为了杀死自己的帮凶。 “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可如果不尽快毁掉黑暗神龛,摧毁这座城市,神的意志必定会归来,到时候他将会附着到另外一个可怜人的身上。”高命露出一抹惨笑:“比如说我。” 为了杀死山君,高命已经和李三思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丢失对身体的控制权,不断遗忘自己的记忆,慢慢将自己当成真正的李三思。 其实这就是神龛主人的阳谋,高命越使用力量,和李三思的绑定就越深,它根本不在意高命把神龛世界搞成什么样子,哪怕高命把所有人都杀完了,最后它也会在高命身上重生。 “山君炸成碎片,应该能对慈济会产生足够的威慑,只可惜诡愿的存在恐怕瞒不过对方了。”高命捡起地上满是裂痕的青铜面具,靠在李三思妈妈身边:“迟则生变,我要尽快离开维持住局面。” “把你的手拿开,离我妈远点。”李三思的声音突然冒出,接着高命的手朝后侧挪动,导致他直接摔倒在地。 李三思拿到了身体的部分控制权,高命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眼睛微微眯起。 “安峦,送我离开禁区。” “可我只剩下一个头了。” 在诡愿的操控下,一条血肉蠕虫将高命送回第二街区某个地铁站入口,让他在这里和提前埋伏好的白额侯汇合。 “联系慈祥主教,告诉慈济会和第二街区所有帮派,就说山君死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好像惊雷在白额侯耳边炸响,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高命踩在鞋子下面的青铜面具。 不会有错,那就是山君的面具! 白额侯比任何人都清楚山君的恐怖,那是一种根本无法抵抗的强大,可现在却有人杀掉了山君! “万盛的仇我帮你报了一半,市政议会厅那边估计要靠你自己了。”高命将准备下拜的白额侯扶起:“别浪费我时间,快去。” 第794章 手术 一个小时后,山君被杀的消息传遍了第二街区,又过了没多久,山君装满战利品的车队被袭击,那些帮众几乎被杀完,一些贫民窟里最卑贱的狗人大摇大摆占据了车队,他们好像根本不害怕山君,一点要逃走的意思都没有,持枪守在这里,好像在等什么人。 慈济会是最早收到消息的一方,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压根不认为刚灭了夜警的山君会被自己这边的杂鱼杀死。 他们自己都不相信,更别说第二街区的其他帮派,所有人眼看着装满战利品的车队被狗人占据,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靠近。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李三思的妈妈和高命从废弃地铁口走出,身后是个个带伤的战斗人员,他们随手拿着山君的面具,拖拽着数不清楚的异化头颅。 走上山君乘坐的主车,高命打开了扩音器:“市政议会厅失职导致众多禁区失控,城市陷入混乱,慈济会倾尽全力救人又遭它们猜忌,议会厅残忍杀害慈议员,炸毁慈济会礼拜堂,导致数百无辜的市民受伤。后又派遣山君进入第二街区,蛮横霸道想要掠夺第二街区,此等行径简直泯灭人性,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我们慈济会被迫进行反击,于今日击杀山君,只为保护更多的人,只想捍卫公平、公正和公义。” 高命先把自己干的坏事扣到了市政议会厅身上,义正言辞的指责完对方后,指挥车队开到了第二街区和第三街区交界处,把山君劫掠的战利品分发给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 他做的这些事情很快就传入了各大帮派耳中,很多人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向慈济会打听,可慈济会高层自己也处在懵逼的状态。 我们杀死了山君? 这跟一个三岁小孩干死了持枪劫匪有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慈祥主教站出来主持大局,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高命连山君都能杀死,更何况是慈济会这些高层? 相比较高命粗糙的发言,慈祥主教那边伪造了各种证据链条,把高命所说全部变成了“事实”,摆在了各街区市民面前。 山君的死亡算是彻底撕开了市政议会厅的遮羞布,它们和慈济会之间再无缓和的余地,很多帮派也看到了市政议会厅的虚弱。 局势变得更加混乱,连最安全的第二街区也因为慈济会的原因暗流涌动,各大势力暗中结盟,慈济会趁着灾祸频发疯狂发展,信徒数量飙升,公开和市政议会厅对着干的势力越来越多。 高命把慈济会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车,他自己却没有继续在慈济会停留,而是前往了第七街区,把李三思的妈妈和安峦的头颅送了出去。 没有妈妈的制约,李三思变得更加丧心病狂,开始用自残等过激手段争夺身体,高命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他趁着还能压制李三思的最后一段时间交代了白额侯和黑鸦一些事情,而后带着自己那三个奇葩手下,进入了某个地下诊所。 “李导,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生病了吗?”贾有志穿着牧师服,他现在非常喜欢扮演神棍,用宽大的衣服遮住了自卑的心。 踩在生锈的金属梯子上,高命默默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这里让我感觉不舒服,要不换个诊所吧?”丁香一直很敏锐,她走在最后面,小声提议。 “跟着李导走就完事了,大风大浪都走过了,李导什么时候害过我们?”贾有志一副小人得志的奸臣模样,凑到了高命旁边:“李导,你是来治眼睛的吗?从地铁站出来后,你一直用厚厚的纱布蒙着双眼,难道你眼睛受伤了?” 依旧没有说话,高命拉开了诊所的铁门,掀开黑布帘子,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都无法掩盖住血肉的臭味。 “李导,我们现在有钱了,完全可以换个好一点的地方治疗。”贾有志有些紧张,但还是很努力的开着玩笑,他打心里不认为李三思会害自己。 铁门关闭,昏黄的灯光亮起,高命指着破烂的沙发,示意几人坐下。 “你们三个一直跟着我,同生共死,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你们都没有离开我。”高命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瓶白额侯提前准备好的“美酒”,又找到几个杯子放在几人身前:“我很好奇一点,你们是真的不愿意离开我,还是不能离开我?” “那当然是真心不想离开你啊!”贾有志根本没多想,他起身还去帮高命倒酒。 “事实可能跟你们想象的不同,我准备带你们三个去看一眼真相,让你们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再说下去,高命等贾有志给所有人倒满酒后,端起酒杯:“感谢你们三个一直以来的陪伴,接下来我会尽可能的还给你们自由。” “能跟着李导就是我最大的自由,别的不多说了,都在酒里,我先干了。”贾有志闷头灌酒,吴薇也喝了起来,只有丁香有些犹豫,可高命一直注视着她。 没有办法,丁香也把那杯酒喝完了。 看见三人喝掉了杯中的酒,高命也举起了酒杯。 “敬无辜的我们。” 烈酒入喉,味道却很奇怪,喉咙酥酥麻麻,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这酒里添加了命花和其他的东西,能够压制黑暗,让人陷入昏迷。 三个手下相继倒下,高命也瘫在了沙发上:“你们三个的尸体漂浮在地下水网的深潭当中,我带你们去看看真实的自己。” 他拿起特制的酒,一瓶接着一瓶灌入,直到自己和李三思的意识都不再清醒。 黑诊所内部的帘子拉开,许久未出现的黑鸦带着他找到的另外几个外来者,他们换上了手术服,将高命和贾有志他们全部推进了手术间。 晚上十点左右,高命和三个手下陆续醒来,他们已经被送回了难民营,身上没有缺少任何器官,只是每一个人胸膛上都有一道针线缝合的伤口,好像有人打开过他们的胸膛,看了一眼他们的心脏,又好像有人往他们的心里塞进了什么东西。 第795章 这就是真相 “好痛啊啊啊!”贾有志在病床上惨叫,“李导,那家黑诊所有问题,我的心好像被挖走了!” “心被挖走了,你还能活吗?”吴薇穿上了自己的外衣,她无比信任李三思,虽然心中有疑惑,却没有多问一句。 角落的丁香披着纱衣,低头看着狰狞的缝合伤口,仿佛一条趴在自己胸前的蜈蚣。 她脑子里莫名会闪过高命在地下诊所说过的话——敬无辜的我们? 这座城市里有无辜的人吗? “穿好衣服,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我带你们去看一眼真相。”高命脸上和身上都绑着厚厚的纱布,他胸前的伤口同样狰狞,每一针都缝进肉中,黑色的线带着浓浓的悲伤。 “李导,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真相。”贾有志依旧躺在床上,很是真挚的说道:“这样活着也挺好。” “赶紧起来,李导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唧唧歪歪的。”吴薇将瘦小猥琐的贾有志抓起,她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伤口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后,随手抓起了沉重的摄像机:“李导,我们去哪?” “去我长大的地方,我带你们看看我的过去。”高命扫了一眼沉默的丁香,将一套清洁工的衣服丢给了她。 几人穿戴整齐后走出了难民营,白额侯早已备好了车,这个被高命改造过的万盛堂主坐在驾驶位上,准备亲自开车送高命。 “你们三个在后排挤一挤吧。”高命坐在副驾,车门反锁,开始听白额侯的汇报。 “第八街区的帮派抢了市政议会厅的医院,第五街区信息封锁,成为了孤岛,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截至到现在,共有三位议员被杀,两位议员失踪。禁区失控造成的恶劣影响还在扩大,但只有慈济会、清洁公司和少部分议员在积极救灾。” “第十三街区那边有什么动静吗?”高命靠着椅背,淡淡的问道。 “收到可靠消息,黑山禁区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第十三街区是市政议会厅的大本营,他们不会让那里乱太久的。” “这么快?”微皱眉头,高命进入过黑山禁区,所谓黑山其实是黑暗神龛主人如山峦般庞大的血肉,梦鬼想要占据黑暗神龛,黑山禁区也在必须摧毁的名单之上:“还有其他消息吗?” “市政议会厅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具体情况我打探不到,对了,您让我格外留意的火种组织也有了新的消息。”白额侯瞥了一眼后视镜,好像是在担心贾有志他们泄密。 “没事,都是自己人。” “第七街区三大帮派瓦解,火种组织成为最大赢家,可他们却没有进一步扩张,一反常态的隐匿了起来。现在第七街区没有市政议会厅、也没有帮派,完全由市民们自治,开始了重建工作。” “火种不是隐匿了起来,而是融入了第七街区那些市民当中,燃烧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高命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第一次和火种组织的人接触,发现对方全部佩戴着奇怪的袖章后,就猜到了火种组织幕后的主使者是谁了。 也正因为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高命才会把安峦的头颅和李三思的妈妈送到第七街区,让他们成为新的火种。 车辆进入第二街区,来到地下水网的入口,一路畅通无阻,现在就算是清洁公司也不会随便阻拦慈济会高层的车辆。 亮出证件,说出三分钟前编造好的来意,高命让白额侯守在地下水网入口,自己带着三个下属朝着水网深处走去。 头顶的灯熄灭又亮起,偶尔能看到受到惊吓的老鼠窜过,高命他们踩着湿滑的苔藓,忍受着旁边污水散发出的恶臭,一步步走向了地下水网深处。 “李导,这里写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再往前可就是禁区了!” “李导,水里飘着尸体!” “我*!我看见了一条十几米长的大蛇!” “我们回去吧,不对,后面的路怎么变了?我记得这里没有岔路口啊!” 走过垃圾山,钻进管道,路过废弃的监测站,高命这次没有遇到名为“姑姑”的疯病,他带着下属继续朝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第一禁区还有无数人生列车交织成的终点,这地下水网却好像完全看不到尽头,总有比黑暗更加幽深的黑暗,恶好像是没有极限的。 水流声逐渐变大,缠在高命脸上的绷带有些松动,他没有用眼睛去看,任由李三思的恶意包裹着身体。 水网深处好像有东西在呼唤着他,吸引着他融入对方,高命不再抵触,只是把意志和力量集中到心脏,守护着依旧有力跳动的血肉之心。 “快到了。” “到哪啊!李导!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空气愈发潮湿,弥漫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恶臭,不是普通的尸臭,好像连记忆都在腐烂。 黑色的水缓缓流动,这座城市所有不堪入目的东西都被埋藏在了黑暗下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高命脸上的绷带缓缓滑落,露出了他只剩下两个漆黑孔洞的眼睛。 也就在那双孔洞抬起的时候,高命看到了一片黑色的深潭。 无数管道遍布头顶,整座城市的污水都注入了这里,被人们丢弃和不愿意让人看到的秘密随着管道落入深潭,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一缕淡淡的亮光出现,吴薇打开了摄像机上佩戴的灯,三个下属也看到了面前的深潭。 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连有些话痨的贾有志此时也变得安静。 伸出袖子里的双手,高命的手臂上鼓起了一条条充满恶意的黑色血管,过度使用血肉鬼神和李三思的恶意,他和李三思已经融合在了一起,换句话说他会慢慢变成黑暗神龛主人的傀儡,或者备用躯体。 “这就是真相,你们看到了吗?” 顺着高命手指的地方看去,女明星的照片被泡烂,污水中漂浮着一具泡的发白的尸体,从穿着打扮到容貌妆饰,依稀还能看出和丁香有几分神似。 在女明星的尸体旁边是一个穿着定制西服的高壮女人,体格和吴薇一样。 接着是一具全身名牌的干瘦尸体,脸被泡烂,骨架与贾有志几乎一致。 “你们三个很早以前就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高命自顾自的说着:“怎么可能有人会愿意一直陪着我这样的怪物?会陪伴我的,只有我自己。” 第796章 李导,三思啊! 每一句话结束,身后三位下属的脸型和体型就会发生一点变化。 直到最后他们三个变成了穿着不同服装的李三思,变成了三个冰冷、没有任何表情的李三思。 黑色的水浪拍在墙壁上,姑姑的身影在对岸若隐若现,深潭下面也浮出了更多的尸体。 黑暗朝着高命涌来,姑姑转过了身,那些尸体也都看向了他。 一张张被泡烂的脸,最后全部变成了李三思自己,这无边的黑暗中好像只有他自己。 丁香、贾有志和吴薇的手搭在了高命肩膀上,那些腐烂的尸体正在靠近。 一根像白萝卜般的小孩手臂抓住了高命的腿,继母的头发在污水下散开,仿佛密密麻麻的水草缠住了高命的鞋子。 他那只剩下漆黑孔洞的双眼完全被黑暗占据,他看见深潭里有很多人在朝自己招手,看见了犯病的姑姑,偏心的养母,失踪的养父,还有穿着律师衣服在为自己进行死刑辩护的爸爸。 身体前移,高命在无数力量的拉扯下,坠入了这片深潭。 属于高命自己的记忆浮现在黑暗中,不断远去,似水中作画,即画即消。 他在黑暗里下沉,恶意好像一枚枚细小尖锐的石子,在高命的血管里滚动。 又好像有无数虫子,从肝脏里钻了出来。 它们啃咬着,拽着心肝脾胃,一起下坠。没有呼喊的声音,更不要说求救,高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下沉。沉入无边的黑暗,水漫过了眼睛,漫过了鼻子,漫过了嘴巴。 高命好像躺在了一片黑色的海上,他能看见头顶的圆月,那是一直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可是他和月亮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那丝丝缕缕的月光,好像最温柔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手上,却又终将脱离,他亲眼看着它们一根根的崩断,就好像断的是自己的心弦一样,高命感觉自己的心要碎掉了,可就算碎裂也要破碎的活着。 他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血城鬼纹,那复杂神秘的纹路,好像树木的年轮,只不过此时此刻却被一把把斧头劈砍。所有希望顺着年轮的脉络一点点下落,他一点点的被黑暗肢解了。 隐约中高命听见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他竭尽全力睁开双眼看到整座城市的垃圾都在这深不见底的水潭里。 被拆开的音乐盒,丢掉了头颅的毛绒玩具,还有一具具尸体,它们肿胀的脸就贴在高命耳边。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黑暗的地方,也是最混乱,最肮脏的地方,哪怕是最勇敢的光也不敢照射到这里。 污水流进了他的双眼,深深刺痛了他。逼着他去看清楚所有的丑恶。那些被市民们抛弃的恶念并没有消散。全部被活埋在了这里。它们等待着,等待着,终究在某一天,彻底爆发。 而在所有情绪的最深处,所有恶念的中心,高命看到了一座奇怪的神龛。 它被最肮脏的污水浸泡,聚集着全城的罪恶和不堪的记忆。它是所有黑暗的源头,是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高命曾幻想过很多种黑暗神龛的样子,可直到真正看见,高命才发现一切都和自己想象的不同。 那座神龛让人觉得亲切,熟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去触碰,想要与它合为一体,仿佛这样就再也不用承受苦难。 高命一直在疑惑,黑暗到底是什么?如果从对黑暗力量的掌控来说,那他也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但这明显和黑暗神龛的主人追求不同。 没有答案,也无法挣脱,高命已经和那东西分不开了。 李三思的恶意同化了高命的身体,每一根血管都变成了黑色,双耳再也听不到瀚海的声音,眼眶的孔洞观测到的是一片漆黑,高命只剩下心脏还在跳动。 那颗血肉之心是属于他自己的,在禁区和山君交手的时候,李三思爆发出了心底全部的恶意,高命趁机用血城诡纹封锁了心脏。 细小的黑色血管取代了血城纹身,高命的意志仿佛一缕烛火摇曳在黑色汪洋之上,也许几分钟后他的一切都会被李三思吞掉,黑暗神龛将通过融合高命获得瀚海的所有信息,知晓每一个外来者的模样。 身体下沉到了神龛旁边,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有机会靠近神龛。 “你输了。” “你做出的所有改变都会回到原本的轨道上,你也会成为神龛的养料。” “我们都是活在黑暗中的人,如果看见了光,那就是眼睛出了错,若是心里出现了希望,那便是灵魂犯了罪。” “最后,感谢你救活了我的妈妈,这是我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李三思的声音从嘴巴里传出,他已经接管了除心脏外的全部身体器官。 黑暗中的神龛好像张开双臂的母亲,李三思就是他的孩子,沾满恶意的身躯落在了神龛上。 李三思和高命枕着全部的黑暗,两个灵魂格外的安静。 “你在等我的意识自己熄灭吗?”高命的意识凝聚成了一点,好似微弱的星光。 “这算是对你救活妈妈的报答吧。” “你以为我已经绝望了吗?” “难道不是吗?”李三思喃喃开口,他没有任何朋友,贾有志、丁香、吴薇都是黑暗神龛幻化出来的自我,高命是真正意义上走进他人生和记忆的人。 “我从来不会绝望的。”高命的笑声从意志中传出,意志火焰颤抖着:“当这个世界没有我会变得更好时,我会用自己的死亡去为大家争取更多的机会。” 快要被吞掉的意志宛如流星,燃烧所有,砸入刻印着血城鬼纹的心脏。 狰狞的伤口被撕裂,高命心中埋藏着一枚特殊的炸弹,由第一代夜警研究而出,又添加了来自瀚海的血城诅咒。 他带着三位下属去黑诊所做的手术,就是为了把这东西藏进心里。诱导出李三思心底的恶意、使用药物让自己和三位下属完全陷入昏迷,他做这些都是为了骗过李三思,制造出一个接近黑暗神龛的机会。 不可言说的神龛世界对梦鬼的压制太过强烈,光靠高命一人根本不可能成功,所以他选择了牺牲。 高命计划的最后一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从他高调暴露自己开始,已经设想到了这最后一步。 “进入黑暗神龛的梦鬼不止一个,集合半个瀚海的力量来完成这一次豪赌,我们不能输,一次也不能输!” 高命已经打散了神灵的意志,如果再能毁掉黑暗神龛,动摇城市根基,那瀚海的其他梦鬼就很有机会完全吞并这里,诞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不可言说! 没有丝毫犹豫,高命近距离引爆了那枚特殊的炸弹。 心脏里的炸弹是为了杀死李三思,堪比神灵的意志自毁是为了最大化伤害黑暗神龛。在被李三思吞噬的最后一刻,在融入黑暗神龛的最后一瞬间,高命选择了死亡,血肉鬼神也在黑暗神龛中选择了自我溃烂。 一个拉着李三思一起死,一个以献祭全部血肉为代价让想要吞噬他的黑暗神龛崩塌。 高命和血肉鬼神以骨为柴,用死亡迸发出了血红色的烈焰,这沉积着整座城市恶意的地下深潭第一次被照亮。 瀚海的光刺穿了被黑暗笼罩的神龛。 “我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第797章 托举 痛,从身体各处涌来的痛冲垮了高命。 接着眼前好像出现了光,那是在黑暗神龛中不曾看到过的光亮,高命被它包裹着,意念朝着某个方向不断的后退。 梦鬼入侵神龛,降临其中的并非本体,而是十分之九的意志和灵魂。 高命在地下水网深潭中自毁,便是点燃了这十分之九的积累。 黑暗神龛中的一切被引燃,残存的意识在梦的主神龛里苏醒,高命从未像现在这样虚弱。 刑屋的血色变淡,血肉鬼神也受到了重创,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武,身高比高命还要矮一些,八条手臂只剩下了两条,四张鬼脸也变得模糊,下半身更是血肉模糊。 一人一鬼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躲在梦的主神龛里避难,慢慢恢复。 吞吐着血雾,过去了很久,高命才和血肉鬼神重新建立起联系,心脏跳动,他终于有了一丝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如果这次没有拿下黑暗神龛,我这样子连瀚海都不能回去,调查局的梦鬼肯定会对我下手。” 血肉鬼神的力量慢慢修复着高命的意志,他睁开了眼睛,一人一鬼配合着将刑屋偷偷打开了一条缝隙。 此时他们仍在现实和新沪血城之间的通道中,黑暗阻隔了两个世界,只不过原本浓郁的黑暗,现在有三分之一化作了血色。 “只能等了。”高命在降临之前也没想过,自己会是最先出局的梦鬼。 他和血肉仙不敢轻易离开刑屋,两者的伤势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可以吊着一口气就很不错了。 等待是漫长且煎熬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血肉鬼神重新凝聚出一枚眼珠后,刑屋忽然震颤了一下,角落里摆放的一块生日蛋糕开始融化,一根根生日蜡烛碎裂,最后就剩下一根蜡烛没有断开。 高命的意识触碰蜡烛,一些残念携带着信息涌入高命脑海。 “黑暗神龛破损,城市陷入永夜,再无白昼,禁区和现实多处重合,天空出现数条通往外界的裂痕,黑暗规则被打出漏洞,外来者可以使用更多的力量。” “市政议会厅内部暂时达成统一意见,倾巢出动,全面绞杀慈济会,将其定为邪教。” “第一禁区引动城市地下无数市民积攒的恨意,通过废弃隧道进入第十三街区黑山禁区,消耗全部愿力与‘神灵血肉’同归于尽。” 瀚海出来的梦鬼都是不要命的主,继高命之后,诡愿也采用了相同的“打法”,它在市政议会厅的地盘上,破坏了神灵的血肉。 两大禁区碰撞,想想就刺激,可惜高命没有看到,他消化完蜡烛传来的信息后,顺着刑屋的缝隙往外看,隔绝通道的黑暗已经有一半被染红。 两位梦鬼的牺牲,这才将双方实力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上,在瀚海血城重立之前,单个梦鬼完全受制于神龛规则,狩猎神龛真的太艰难了。 将蜡烛小心翼翼放在心口,高命知道诡愿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恢复。 刑屋里的罪念被血肉鬼神吸收,他从那些被高命囚禁的鬼怪身上榨取着血肉的力量,属于恭喜的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 相比较血肉鬼神的“勤奋”,高命完全静不下心来,双眼一直盯着通道。 黑暗和血色陷入了僵持,高命足足等了几天,血肉鬼神都已经重新凝聚出了一条手臂,血色才终于再一次扩大。 同一时间刑屋里锁链发出轻响,放置在血肉熔炉旁边的老花镜炸成了粉末,头发花白的严溪知在碎屑构成的尘埃里浮现,她的魂体只剩下很淡的一道虚影。 虽然也很惨,但要比和敌人同归于尽的高命和诡愿好太多了。 “严校长!”高命几乎是在地上用一只手爬着,靠近严溪知:“神龛世界里情况怎么样?” 微微摇头,严溪知张开嘴巴,高命这才看见严溪知的魂体内部被挖空,舌头和脏器全部不见,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张薄薄的“皮”。 苍老的手握住了高命,严溪知的意志和高命碰撞,老人的声音直接响在了高命的脑海当中。 “我的灵魂和梦完全无法融入黑暗,在降临的瞬间就被神龛主人发现,它将绝大多数黑暗规则用到了我的身上,用人世间出现过的所有痛苦和绝望来折磨我,直到最近几天那些黑暗规则开始减弱,它似乎想要抽离黑暗规则去做很紧急的事情。” “应该是因为我炸毁了它的黑暗神龛。”高命很是得意的插了一句嘴,在严校长面前,他只是个孩子。 “我不清楚它要做什么,但我不会让它如愿。我燃烧灵魂消耗了大部分黑暗规则,在虚弱到极点后被一股力量逼出了神龛。”严溪知说的云淡风轻,实际上她才是承受了最多痛苦的那个人,刚降临就被发现,高命都不敢想象神龛主人会如何折磨严溪知。 外来者前期能那么顺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严溪知这位老太太充当了“肉盾”,抗走了大部分伤害,牵制了大部分黑暗规则。 通道中血红色逐渐占据了三分之二,黑暗被不断压缩,可是刑屋里的伤者也越来越多。 大家在降临前将一缕残魂和意志存放在刑屋里,这样在黑暗神龛世界死亡后,残存的意识便会被接引回刑屋。 严溪知被挤出神龛世界后,外来者死亡的速度明显加快,通过众人的残念,高命也大概知道了那座黑暗城市里发生的事情。 慈济会高层死的死逃的逃,最忠诚的信徒被杀绝,市政议会厅大获全胜,可城市里反对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各街区帮派相互结盟应对禁区失控,更有几个街区公开和市政议会厅对着干,黑暗城市陷入彻底的混乱,黑暗秩序和规则已经崩塌。 又过去了几天,血肉鬼神的四张鬼脸雕刻出了五官,通道里的血色再一次扩大。 和这变化同时出现的,是一位外来者的回归——净陀神。 他满眼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在高命的不断追问下,净陀神才开口,他降临成了一位议员的孩子,在议员死后杀了其他竞争者,顺利继承了议员的位置。 第798章 血红色的火焰 净陀神躲过了市政议会厅内部的一次次排查,在暗中组建自己的派系。他们反对议长的所有提议,在市政议会厅失去黑山禁区声望落到谷底时,成功分裂了市政议会厅。 净陀神是瀚海调查局的“忠犬”,一心想要自己成为新的梦鬼,他调集手中的力量,以救助民众控制禁区为理由,进入各大失控的禁区搜集神龛主人的记忆,想要找到神龛主人的灵魂。 高命他们在正面吸引火力,净陀神在暗中行动,后来他从神灵的记忆中得知市政议会厅就是黑暗规则的象征,为了获得完整的黑暗规则,他开始图谋议长的位置。 武力夺取,阴谋算计,各种招式全部用遍了,最后净陀神棋差一招,在第十三街区自己的办公室内拔枪自杀。 争夺议长之位失败,可净陀神也最大限度从内部消耗了市政议会厅的实力,众多议员和其背后押注的势力混战,第十三街区超然的地位被打碎。 “黑暗神龛里还有瀚海的人吗?”净陀神隐藏的很深,直到死亡都没有暴露,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后一个离开神龛的。 “还有很多。”高命躺在地上,他恢复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办法站立,连直起上半身都做不到。 在净陀神之后,又陆续有瀚海的鬼怪回归,血色一点点深入黑暗,在某个阶段突然好似利剑般向内穿刺,刑屋内在同一时间一下有三十多位鬼怪和调查员回归,为首的正是白枭,也就是夜警黑鸦。 白枭明明是调查局的成员,高命看见他回来却比净陀神还要激动,单手抓地,缓缓爬了起来。 看见高命“阴暗的爬行”,净陀神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先一步来到白枭身前:“你们拿到黑暗神龛主人的灵魂了吗?” 微微摇头,白枭朝通道中的黑暗看了一眼:“在市政议会厅针对夜警之前,我提前带队离开,于贫民窟中找到了被‘神灵’抛弃的记忆核心,对方具现成了一个毁容女护士,她也是黑暗神龛主人在成为不可言说之前的样子。” “那女护士来头这么大?”高命之前就觉得女护士有问题。 “第四街区被山君剿灭后,我成为了新的佩戴肩章的夜警,奔走各个禁区,最后根据夜警内部留下的资料,救出了被黑暗神龛主人囚禁的第一代夜警。”白枭看向远方的目光中充满了尊敬:“那位夜警来自新沪血城,只是一道残魂,却连不可言说都没办法收服,任何黑暗都动摇不了他的信念。他知道神龛主人不会放自己离开,便将最后的意志交给了我。” 伸开手掌,众人这才看到白枭掌心放着一枚肩章,通体为黑色,仿佛夜幕降临,肩章中央是一座落满尘埃的城市,有点像新沪老城。 “来自新沪的夜警?”高命不清楚这枚肩章背后蕴藏的含义,但能感觉到肩章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意志传承,哪怕死亡、魂飞魄散,那道意志依旧存在着。 “初代夜警来自新沪,他应该是因为守护那座城市魂飞魄散,躯体化为尘埃,意志和执念散入黑夜,被黑暗神龛的主人收拢囚禁。”白枭非常郑重的收起肩章:“净陀神总指挥分裂了市政议会厅,黑暗秩序崩塌,我联系了另外两个幸存的佩戴肩章的夜警,与多个帮派联手,合力围攻第十三街区,最终凭借着初代夜警的意志偷袭,成功杀掉了议长,终结了市政议会厅的统治。” “等一下。”净陀神盯着白枭:“市政议会厅已经被你推翻,你为什么还会被踢出神龛世界?为什么不趁机夺取神龛的控制权?” “我做不到。”白枭苦笑一声:“我用了全部手段才杀死了议长,可推翻市政议会厅并不代表黑暗消散,那些帮派转而将屠刀对准了我和其他外来者。恶意扎根在每一个市民心里,或许只有杀死神龛世界里所有的人,才能彻底清除黑暗。” 有些悲观的白枭凝视着通道里的黑暗,血色虽然此时占据大半,可只要人们心底的黑暗还在,神龛主人就不算真正被杀死,篡神就不算成功。 “高命打散了神灵的意志,破坏了黑暗神龛,诡愿和神灵血肉同归于尽,你分裂了黑暗规则,我在临死的时候亲手杀死了神灵的记忆核心,但这还远远不够。”白枭说这些的时候很痛苦,可净陀神并不理解他痛苦的原因。 “现在那座黑暗城市里只剩下神龛主人的灵魂了,那代表着极致黑暗的灵魂就是埋藏在所有人心中的恶意源头……”高命握紧了拳头:“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 白枭他们脱离神龛后,血色不再扩张,黑色蠢蠢欲动,长出了一条条细小的黑色触须,朝着血色渗透。 刑屋内的众人密切关注着,如果血色败退,那他们就要立刻撤离了,梦鬼本就不擅长正面战斗。 “降临神龛的人基本都已经回归,黑暗还是没有消除。”净陀神一刀刺入自己心口,准备触发预留的后手:“我们应该立刻向调查总局求援,只要再过来一位梦鬼……” “你觉得调查局那些老家伙会冒着风险过来?再说它们都离开的话,监控瀚海的不可言说一定也会跟着过来。”高命扫了净陀神一眼:“我知道你想让调查总局出现一位真正的不可言说,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推脱掉的。” “安静等待吧。”严溪知开口,老太太不喜内斗,奈何没人听她的,随后诡愿的生日蜡烛燃烧起来,众人才安静下来,诡愿是真正和平主义者,所有不利于和平的都要抹杀掉那种。 时钟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刑屋里的二号催促了一遍又一遍。 整整过去了一个月,通道中的血色忽然变得耀眼,一点小小的火种出现,接着开始猛烈燃烧,瀚海梦鬼和市民用死亡铺就的血色成为了薪柴,让那把火化作了烈焰,在无边黑暗中高昂着头! 第799章 属于瀚海的不可言说 黑暗一次次的反扑都无法将其熄灭,血色火焰不是让外面的光照进了黑暗,而是点燃了神龛。 恍惚间,高命分不清楚那是血色的火焰,还是血色的袖章,他好像看见了无形的浪潮冲垮了帮派和禁区。 火焰升起,映照出了一个个在黑暗中沉沦挣扎的身影,其中有外来者,可绝大部分却都是生活在黑暗城市当中的市民。 他们佩戴着血色袖章,压制着心中的恶意,杀退了帮派一次次的进攻,从第七街区开始扩张,不畏死亡,也不会被黑暗腐蚀,他们的意志像飘舞的血色旗帜,在夜空下猎猎作响! 碾碎一切不公,冲垮黑暗秩序,他们从不使用药物来抑制恶意,所做一切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甚至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让黑暗神龛被照亮。 外来者和梦鬼的牺牲让神龛主人彻底失去了干涉黑暗城市的能力,那座城市里的人们第一次有了自己决定命运的机会。 哪怕身体异化,变得畸形,他们的意志依旧不变,付出巨大的代价,荡平所有街区的帮派之后,佩戴袖章的人们又看向了黑暗禁区。 失控的禁区好像一块块散布瘟疫的疮口,为了彻底解决黑暗,这些市民针对不同的禁区制定了对应的方案。 他们不再像那些帮派一样,简单将禁区封锁,而是翻阅案宗,弄清楚每一个禁区出现的原因,深入其中。 一个个禁区被重建,过去埋藏的伤痛被治愈,没有人抱怨憎恨,所有人的意志好像凝聚在了一起。 当最后一个禁区——地下水网被清理干净,一具具尸体沉冤昭雪,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他佩戴着血色袖章,长相和高命有八九分相似,穿着最普通的衣物。 他的左眼被市政议会厅的议员夺走,大半脏器被迫献祭给了禁区里的鬼神,他身上刻印着劣等奴隶的标志,右手和右腿全都是假肢。 无边际的人群缓缓分开,被根治找回了理智的猪人低头,献上最尊敬的礼节;贫民窟的孩子们也吃上了水果,欢闹着追逐他的身影;缺少各种器官和肢体的畸形人收枪敬礼;恶意缠身,曾被家人抛弃的患者已经驱逐了黑暗,眼含热泪…… 他不是议员,也不是帮派头目,没有官职,也没有其他名号,人们只知道他叫做高云。 来到了被挖开的地下水网中心,那些塞满罪恶的管道被清理,巨大的挖机将一座残破的黑色神龛放在了他的身前。 在无数黑暗城市居民的注视下,他点燃了一把火。 相比较整个黑夜,他手中的火渺小又微弱,只是一点火星,随时会熄灭的火种。 火把落下,放在了残破的黑暗神龛上。 在人群的注视下,那火苗燃烧的愈发猛烈,很快便占据了所有人的双眸,占据了所有人眼中的世界! 神龛残缺的碎片中传出哀嚎,血色火焰疯狂蔓延,点燃了神龛,点燃了每一个市民内心的恶意,点燃了所有禁区里隐藏的黑暗,点燃了这座永远被黑暗笼罩的城市。 去往新沪血城的通道里,血色火焰吞灭了最后的黑暗,大火不仅驱散了所有污秽,还照亮了前往新沪血城的路! 在这一刻,现实和新沪血城之间的桥梁被重新打通,二号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 瀚海众人也都无比热切的看着那团火,燃尽黑暗后,一股全新的不可言说气息在通道中出现,那是超越梦鬼的,真正的不可言说的气息! 燃烧黑暗神龛主人的神龛、规则、意志、记忆、灵魂,在三位梦鬼和近半瀚海市民的帮助下,高云完成了篡神,黑暗城市成为了他的城市,黑暗意志成为了他的意志,在黑暗神龛的废墟上,他在每一个市民心中建立起了自己的神龛。 高云虽然仅仅只是最初级的不可言说,但这也打破了其他血城对瀚海的封锁,让重立血城有了希望。 “成功了!” “这是比梦鬼更加强大的气息!” 除了高云,没人知道他的规则和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从他突破的架势来看,应该很强。 “高命!通道已经打通,立刻进入新沪血城,你这朋友突破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血城中的不可言说肯定会有所察觉!”二号在刑屋里提醒,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动:“救世者们拥有可以战胜梦的力量,只要联系上他们,新沪和瀚海的死局就能同时解开!” 在二号催促的时候,净陀神表情突然发出变化,那张妖异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心脏不规则跳动:“不好!瀚海外面的黑雾里有不可言说在靠近!调查总局的梦鬼传递给我信息,说那些监管者可能发现了什么!” 一边是进入新沪血城求援,一边是瀚海老家出了变故,高命皱起眉头,马上就要进入新沪血城,现在离开的话,下次再过来说不定又会遇到其他的不可言说。 但不回瀚海,若是让监管者发现瀚海巨变,局势会变得更加糟糕。 “回瀚海去吧。”火焰顺着刑屋的缝隙流淌,像一道金色的绸带,高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一般的不可言说根本没办法进入刑屋,高云却可以随便渗透,他的能力有些诡异。 “不行!”二号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你是因为瀚海才走到了这里,瀚海也可以将你的希望火焰掐灭。”高云声音中的人性少了一些,要比之前更加的理智:“我成为了不可言说,但因为瀚海血城被摧毁,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流逝,要不了多久我可能就会变成普通的梦鬼。” “你的意思是?” “回瀚海,重立血城。” 斩钉截铁,高云没有任何迟疑,在场的梦鬼都知道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重立血城需要满足几个条件,其中之一便是献祭一位活着的不可言说,让其成为血城的基石。 “我们没有时间去烦恼、痛苦,重立血城成功之后,所有梦鬼的能力都将恢复到巅峰,我们就不会弱其他不可言说太多了。” 第800章 重立血城 人世间和深层世界的通道被照亮,黑暗消退,血色火焰熊熊燃烧,仿佛梦境般让人难以置信。 高云的声音在火焰中跳跃,他的本体依旧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好像在适应自己的力量。 “你们真的做好了重立血城的准备了吗?你们知道重立血城有多困难吗?”二号曾经只剩下一颗大脑,他是最理智的不可言说:“不可言、不可闻、不可知,你们瀚海仅仅只是有一个刚踏入不可言说的梦鬼,根本承受不住一座血城压在身上的痛苦。” 众人根本没有理会二号,包括净陀神在内,大家都看着通道中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站在其中的高云。 重立瀚海血城,对每一个生活在瀚海的鬼来说都有特殊的含义。 “同意。”最善良,也是最严厉的严溪知,第一个开口。 在她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同意,连调查总局的那些调查员脸上也出现了敬意。 生日蜡烛燃烧,和火焰融为一体,随着诡愿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高云的支持,刑屋内的人们最后都看向了高命。 “同意。” 三位梦鬼全部赞同,二号都快要急疯了:“一群疯子,你们在拿全城人的命在赌!” “新沪血城为我们吸引了其他血城的注意,不去管的话,等新沪血城被瓜分,灾难还是会降临到我们身上。”高云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我将和三位梦鬼回归瀚海,剩下的人中会分出一部分,随着你进入通道内部,前往新沪血城朝深层世界传递信息。” 火焰之中掉落出一道身影,黄赢身上的黑暗诅咒已经被治疗好,只剩下高命的血肉诅咒还未祛除。 “等瀚海血城重立,我们再次归来,绝对不会再像这次一样狼狈。”高云随手把黄赢也请入了高命的刑屋,让两者的命运缠绕在了一起,高命如果死亡重来,黄赢也会在刑屋里有一个新的开始。 “我和他们一起去新沪血城吧。”白枭继承了初代夜警的意志,主动站了出来:“黄赢承受不住二号残缺的意识,但我可以。” “那就这样决定吧。”高命拍板,将二号残留的意识和那个对讲机都交给了白枭,又分出了部分鬼怪交由白枭指挥。 待他们离开刑屋之后,高云和高命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各自的标记,白枭和二号将成为瀚海血城在新沪的降临坐标。 双方人马分开,一方遁入深层世界,一方回到了人世间。 燃烧的火焰回到了高命的刑屋,高云看出了刑屋的种种特异之处,但他还是选择进来,对高命比之前更加的信任了。 “你是在成为不可言说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 高命总觉得高云成为不可言说后和之前不同了,他试着追问,高云却什么都没有说,连自己真正的能力都没有透露,很是神秘。 永生制药还在现实里追杀着张明礼和张鼎,徘徊在新沪和瀚海,高命和高云他们则趁机突袭了永生制药的其他几个实验室。 梦留下来的神龛一共有五座,高命和血肉鬼神占据了其中两座,第三座在瀚海当中充当坐标,随时可以占据,最关键的就是剩下的两座。 为了帮高命吞掉梦所有的遗产,高云和瀚海众人也是再次冒险出手,他们深入永生制药内部,使用梦鬼能力,掀翻了几大实验室。 奈何只找到了一座神龛,剩下的最后一座神龛被隐藏的太深,好像与某个不可知存在有关。 劫掠永生制药之后,瀚海众人通过梦的神龛悄无声息回到瀚海,开始为重立血城做最后的准备。 阴雨连绵下了数月,漫天黑雾困住了瀚海,高楼大厦全部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北港希望新城调查总局基地内部,局长听着净陀神的汇报,他面前的圆桌旁边坐着高命和学生会会长。 高云本体不知在何处,他的意志操控着会长,全程没有说话。 “监管瀚海血城的不可言说共有五位,来自五座不同的血城,但因为黑暗血城和中央血城开战,属于这两座血城的不可言说已经离开。为了争夺新沪血城的控制权,虚幻血城的不可言说也在几个星期前消失,剩下的两位不可言说一位来自腐烂血城,还有一位很少露面,我们只能大概感应到他的存在。”净陀神拿着一份资料,双眉拧在一起:“此次察觉到瀚海异变的是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他不断接近,腐烂的力量已经渗透进了瀚海当中,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瀚海出现了三位以上的梦鬼。” 其他血城为瀚海设定的红线就是三位梦鬼,一旦超过三个就会出手清除,要不是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瓜分新沪血城上,高命重来再多次也没有发展到这一步的机会。 “瀚海现在的情况不太妙,重立血城值得冒险一试。”局长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倒满了治愈伤口的药液:“自从瀚海被其他血城联手屠灭后,高云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可言说,我们这些残缺的梦鬼打破了束缚,绝对不能给那些不可言说反应过来的时间。” 局长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他喝着杯子里的药液,脸上久违的带着微笑。 虽然被调查总局针对过、猎杀过,但在大局面前,高命选择更理智的去做决定。 “重立血城至少需要具备三点,足以支撑血城的人口,能够抗住深层世界碾压的集体意志,以及献祭一位实力堪比不可言说的鬼,让其灵魂成为血城新的根基。现在我们已经满足了人口和不可言说这两点,至于能否抗住深层世界碾压,这谁也说不准。”局长将几把风格各异的钥匙摆在了圆桌上:“阴影世界已经和瀚海现实融合大半,我会带所有梦鬼进入位于阴影当中的血城废墟,在那里完成所有步骤。” “腐烂的力量正在靠近,另一位未知的不可言说在暗中窥伺,我们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 代表权力的钥匙交给了学生会长高云,调查总局的局长向下传达了自己的命令,调查总局和各地调查署愿意全力配合。 第801章 倒计时 自高命回归瀚海只过去了三个小时,瀚海各大城区共三十七个调查署,三大商会下面十六家大公司,以及一百一十二个怪谈玩家据点和十七个主要市民自救组织已经全部接到了通知。 这一天下着蒙蒙细雨,天空依旧阴沉,黑雾还在弥漫,就和往常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可城市内的氛围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阴影扩散的速度在变慢,经常在电视频道里出现的面孔全部不见,很多节目都在重播之前的内容。 连续更新了将近百天的怪谈玩家榜单停止了更新,论坛内发言的人数也少了很多,仿佛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在等待着什么。 “啪!” 一只腐烂的老鼠眼珠转动,像人一样站起,它被垃圾桶上的流浪猫锁定,眼中却没有一丝害怕。 饿急眼的猫扑了过来,下一刻却发出惨叫,老鼠在猫的脖子上咬出了一个腐烂的伤口,它完全钻了进去。 几秒之后,流浪猫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腐臭味,眼珠子里泛着红光,跑出了后巷,注视着有些空旷的大街。 类似的情况在瀚海各处上演,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飘进了一个个房间。 阴影世界深处,恢复了部分身躯的血肉鬼神背着高命走在瀚海老城区的街道上。 这里的建筑破败不堪,多年前的血战摧毁了瀚海的一切,只留下了充满死意的水泥壳子和一个个不甘的执念。 “很近了,瀚海血城曾经的心脏就在前面。”净陀神和几位调查局安保人员穿着防化服紧跟血肉鬼神,他们佩戴着各种仪器:“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局长那边传来信息,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已经提取了部分市民的记忆。” 穿过街道,高命停在了一片废墟前,打开刑屋的门,他将阿房带了出来。 “没错,我家就在这里,和我梦中梦到的一模一样。”阿房是瀚海血城残存的意识,也是血城之主的候选人之一。 司徒安和禄藏当时为了让阿房顺利出生,专门在瀚海废墟上找到了阿房的父母,他的出现可以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也可以说就是为了这一刻。 “走吧。” 挖开废墟,无数房屋堆砌在一起,像一个垂直向下的迷宫,越往下走阴影就越浓重。 歪斜、扭曲、畸形,这些房子好像小孩噩梦中的造型,每一层都透着诡异,仿佛一具具妖怪的尸体。 “调查局的资料显示,瀚海血城太强大了,九大梦鬼谁也无法压服对方,这是一座最特殊的血城。”净陀神手掌触碰那些建筑:“以前的瀚海本身就是一场醒不来的梦,从最底层的市民到梦鬼全都只是梦中人,这些建筑记录了瀚海的不凡。” 一座血城到底有多邪恶才会被其他血城联手针对?一座血城到底有多强大才敢独自对抗其他血城的联手? 高命没有答案,他在扭曲的建筑群中穿行,来到了阴影世界的最下方。 仰头看去,数不清楚的建筑堆砌在一起,严丝合缝形成了一座大坟。 “整座城市化作了一座坟,曾经的瀚海被埋葬在了这里。”净陀神表情肃穆,他也是九位血城之主候选者之一,能感受到血城的痛苦和不甘。 “开始吧。”高命双手抓向自己心口,血肉领域展开,刑屋的门被打开,无数生活在阴影世界中的鬼怪从中爬出,钻向周围的那些建筑。 荔山医院的病患和护理人员,瀚德私立学院的学生和老师,过去未来神的信徒等等,瀚海所有异常区域内的鬼怪全部被高命请了过来。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几枚血肉巨树的种子被高命丢到附近,在阴影的滋养下,瞬间长出了粗壮的血肉根茎。 瀚海血城被屠灭多年之后,这些废弃的房间第一次被新的灵魂填满。 来自新沪的救世者为了打造出一个人鬼共处的理想世界,为瀚海带来了希望的种子,现在这枚种子生根发芽,长出了一个血淋淋充满复仇怒火的恶神。 死去的建筑重新住进了鬼,破败的梦开出了畸形的花,阴影汇聚成了雨,水珠在建筑缝隙间滚动,把所有人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刑屋里的锁链轻微碰撞,换上了一身崭新衣服的严溪知走出,白发梳的一丝不乱,衣袖和裤脚都没有褶皱,她手中捧着厚厚的档案,里面写满了孩子们的祝福。 灵魂尚未恢复的她站立在正东方,随后孩子们咿呀咿呀的许愿声响起,正南方向有个房间里蜡烛点燃,窗帘上映照着一个小孩的身影。 诡愿伤的比严溪知还要严重,本体都未重新凝聚出来。 双方站定后,净陀神来到正北的位置,安保人员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黑箱,层层红纸包裹下伸出了一条手臂,调查局的梦鬼藏身其中,屏蔽了深层世界的感知,人们只看到它有一条写满了血字的手臂,五指握着一枚跳动的黑色心脏。 “你们局长没来吗?”高命朝净陀神扫了一眼。 “他要应付腐烂血城的探查,空缺的部分可能需要你来镇守了。”净陀神的声音让人不爽,不过高命也没和他计较,被血肉仙背到了正西位。 所有鬼神就位之后,一个个佩戴着学生会袖章的市民从刑屋走出,他们看向四周的建筑,眼中带着惊讶和好奇。 这些活人比在场任何一个鬼都要弱,可没人会小瞧他们,因为高云就藏在他们之中。 “开始吧。” 学生会会长挤到了人群最前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命点了点头,将第三座梦的主神龛从刑屋里搬出,之前永生制药把这座神龛充当降临瀚海的坐标,现在高命准备用它来开启重立血城的第一步。 打开神龛门,放入血肉仙的神像,高命任由血城鬼纹吞噬梦痕,静静的看着主神龛完全化作血色。 肉香在阴影废墟中飘散,血肉鬼神因为自爆变残缺的身体开始快速恢复,一条条手臂重新长出,四张鬼脸之上重合着一个个被梦杀死的鬼神面孔。 第802章 疯狂 仰头发出一声嘶吼,血肉鬼神双腿扎根大地,无数阴影中的鬼物疯狂回应。 “还不够。” 高命双瞳被血色贯穿,眼中满是歇斯底里的兴奋,他将梦鬼合力从永生制药实验室内抢出的第四座神龛搬出。 如果二号在这里一定会阻拦高命,要知道不可知的梦还未真正死亡,无数人还记得它,在它还没遗忘的情况下,高命却敢吞掉其四座神龛,这么做的风险非常大,梦随时都会在他的灵魂中张开羽翼。 手掌重重按下,五根手指用力,高命打开了第四座神龛的门。 “血肉仙!” 用高命心头血凝聚的神像被放入了梦的第四座神龛,在血城鬼纹和神龛内的梦痕碰撞瞬间,高命隐隐感觉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不太一样了。 之前明明被血肉鬼神吞噬的梦痕悄无声息在高命周围出现,他大脑之中血色翻涌,好像挂满了尸体。 “李三思!我看见了,是你杀死了自己的亲人!” “你来看看我最新的自画像,画中的人是你啊,夏阳!” “司徒安!我一定要杀了你,司徒安!” 所有的尸体最后全部变成了高命自己的脸,他手指颤抖,大脑错乱,眼中的世界不再简单由各种色彩构成,而是交织着种种规则,不同的人身体内流动的能量完全不同,严溪知内敛,如山间深渊;诡愿是座喧闹的城市;调查局那位梦鬼似流淌的血河。 “无论如何,都要重立血城,记住自己的名字,你叫作高命。” 恍惚间一个声音传入高命耳中,他朝人群中央看去,双眼被刺痛,他看到了炽热的火焰。 那永不熄灭的大火中站立着一个和高命身形几乎一样的人,他好像就是高云的本体。 “我提前使用了不可言说的能力,黑雾中的监管者估计会察觉到。” 周身的梦痕被撕碎,高命听着高云的声音,重新找回了理智。 猩红的双眸和血肉鬼神对视,一人一鬼同时抓向自己的心脏。 跳动的心房被挖出,牵连着一条条血管,上满爬满了血城鬼纹。 血肉领域肆意展开,从四座梦的神龛中榨取着不可知的力量,一条条血管涌动着钻进废弃的建筑,高命和血肉仙用自己的血将血城纹路用这种方式涂绘在大坟之上。 “帮我!” 其他三位梦鬼出手,将第四座神龛中残存的梦痕清理,也就在血肉仙完全占据第四座神龛的时候,他的本就庞大可怕的身躯变得更加恐怖,血肉随心所欲的异化变幻,自由在现实和梦境之间转换,血肉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超过了普通的不可言说,而且还在继续攀升! “这就是不可知的力量?” 梦鬼的意志在高命面前变得暗淡,血肉仙已经突破了其他血城为瀚海设定的极限,那恐怖到不能言说的气息直接冲散了瀚海老城区附近的黑雾。 高命能感受到血肉仙变得无比强大,前所未有的强悍,但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血肉仙的困惑和不解。 在获得前两座梦的神龛时,血肉鬼神获得了梦的种种能力,后面两座神龛蕴含的力量更加强大,可它们赋予血肉鬼神的能力却只有一种,那就是几乎无限制的加强“谵妄症”。 或许是因为梦在还是人的时候,得过类似的病症,又或者是因为某个病人的谵妄诞生了梦,这个能力是梦最核心的能力,却被它封存在主神龛中从未使用过。 现在高命获得了四座梦的神龛,其他属于梦的能力没有获得,只有这个连梦都不愿意使用的能力被不断加强。 “谵妄症,在噩梦中使用后,会让梦境中的所有人和鬼彻底发疯,不管是不可言说,还是凶神,又或者神龛主人自己。” 一间间扭曲的房屋被血城鬼纹勾连,高命和血肉鬼神彻底撕掉了伪装,八条手臂重击地面,四座神龛中的神像诵念经文,这座死掉的城市好像重新长出了血肉! 血城鬼纹仿佛流动的血管,房屋中的一个个大鬼构成了骨骼,血肉仙和高命就是这座城市的心脏。 “折梦!” 刑屋的门仿佛在夜空撕开了一道口子,高命呼唤着属于他自己的深层梦境——折梦镇。 随着高命陆续占据四座梦的神龛,这座本来由永生制药集合无数病患噩梦构成的人工深层梦境已经扩张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仿佛夹在现实和血城之间的第三个世界。 白纸灯笼如漫天繁星,点亮了冥河,高塔之上天门大开,十八路牛鬼蛇神齐聚,游离在梦境中的镇民数量暴增,祭拜着四方邪祟。 在高命的牵引之下,这片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噩梦降临深层世界,春娘、更夫、河童,一个个邪祟融入了瀚海的阴影。 “化生!” 血城鬼纹穿透了折梦镇,肉香弥漫在梦境和阴影之间,折梦镇中的一切在瀚海废墟上生长,好像是长在了梦里,好像是长在了现实中,又好像是长在了血城之上。 万物复生,血城鬼纹遍布大坟,可还是没有完全从虚幻转为现实。 在无数鬼怪的注视下,站在废墟最底部的那些活人朝四周散开。 人群中一个身高体型与高命几乎完全一致的年轻人,缓缓走出。 他的脸没有人能够看清楚,身上散发着远远超出梦鬼的力量。 “燃烧黑暗,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在这个状态下保持多久。”年轻人看着四周佩戴袖章的活人,又看向废弃房间里苦苦支撑的鬼怪,最后看向了摘出自己心脏描绘血城的高命:“我是唯一一个清楚你在那条隧道里经历过什么的人,等你成为血城之主后,记得带着家门的钥匙,回自己家一趟,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其实你才是那辆校车上本不该存在的第五十一个人。” 高命没想到高云的“遗言”会和自己有关,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去分心思考。 说完这些后,高云转身朝着瀚海血城中央走去,每迈出一步他身上火焰就热烈一分,他的身影也会模糊一点,直到最后他完全被血红色的火焰吞噬,属于不可言说的力量彻底照亮了这片死掉了无数年的城市。 第803章 狗 凡是被火焰映照的地方,阴影消融,死意驱散,血城纹身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不再只是浮于废墟表面,而是深深烙印进了每一栋建筑当中,融入了每一个大鬼的灵魂。 杂乱无章、神秘莫测的血城鬼纹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好像拱出泥土的树苗,枝叶舒展,在废墟之中描绘出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画面,那是瀚海血城保存的记忆,是一次次血战留下的疤痕。 高命勾勒出的轮廓,被高云的火焰填充,无数废弃房间堆砌成的大坟正逐渐变得不同。 一层层被阴影包裹的血垢脱落,一栋栋只有血城才会拥有的特殊建筑在鬼纹中显现。 …… 腐烂的尸体漂在海上,头颅碰到了调查总局正在修建的港口木桩,几位调查员看着逐渐增多的浮尸,焦急的朝总部汇报。 北港新城的署长家属院内,由四级安保措施防护的房间内忽然传出沉闷的声响,女佣推开门发出尖叫,署长的家人倒在餐桌四周,从嘴部到脖颈都开始腐烂,盘中的食物上涌动着细小的丝线。 路边的树木叶子变黄,虫子全部沾黏着腐烂的臭味,水管里流出的液体如同溶尸水,整齐的地砖一块块翘起,大地正在慢慢变黑。 类似的事情在北港新城不断上演,被调查总局视为希望的新城,半天时间就被某股力量完全渗透。 总局办公室,局长开着远程会议,听取手下传来的各种消息,忽然灯光开始闪动,一滴散发恶臭的液体滴落到了办公桌上。 屋内的盆栽、鱼缸里的鱼、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突然冒出一股莫名的臭味,他们去找臭味的来源,却亲眼看见自己血肉融化,变成了一地尸水。 红色的最高等级预警在总局基地内部响起,局长却亲自将预警关闭,禁止任何人靠近办公室,并启动了撤离方案。 “费那么大力气修建的堡垒,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办公桌上的水珠缓缓滚动和地上的尸水汇聚,变成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形怪物,他明明站在那里,总局里的各种探测装置却没有任何反应。 “腐烂血城……”局长只是说了一句话,组成他身躯的一道灵魂便开始溃烂,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面目扭曲。 “你能存在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有多特别,而是我们需要一个管理者。”人形怪物坐在桌边:“但从我获取的信息来看,你这个管理者很不称职。” “瀚海一直在众多血城监管之中,从未有过越界的行为,活人市民和被囚禁的鬼怪都好像被圈养的牲畜,生活在懵懂和恐惧里,日日夜夜担惊受怕,调查局保守着瀚海的秘密,所有想要探查真相的市民都被处决。”局长没有反抗,可他话还未说完,那人形怪物就操控尸水缠住了局长的脖颈。 “到现在还想要隐瞒?那些怪谈玩家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普通人,不足为虑。”局长被尸水锁住脖颈,平日里位高权重的他,现在好像一条被拴住的狗。 “只是普通人吗?”人形怪物身上的恶臭变得更加浓郁,眼眶里翻出了两枚黄褐色的眼珠:“那你告诉我,严溪知又是谁?东区那棵已经长进黑雾里的大树又是怎么回事?” 尸水锁紧,局长的脖颈也开始腐烂,这是一种很难逆转的规则。 “严溪知被那些学生信仰,成为了梦鬼,我已经组织调查局多次对瀚德私立学院发起进攻,一定会尽快处理掉她!” “晚了,算上那棵大树,瀚海已经有了三个梦鬼,这牢笼要重新清理打扫一遍了。”人形怪物欣赏着局长痛苦狰狞的表情。 “那棵树还不是梦鬼,瀚海、瀚海只有两个梦鬼……”喘不上气,被腐烂规则制约,局长一点要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卑微怯懦,仿佛任由打骂的牲畜。 “你觉得自己能瞒得住吗?”人形怪物五指向下拖拽,尸水瞬间冲掉了局长的头颅。 调查总局的局长准确的说是五个人,他们上半身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下半身被血管连接在一起,一直延伸到高台下面的深井当中,里面有一团无比巨大的血肉,它才是局长的本体。 人形怪物知晓调查总局的秘密,尸水仿佛生锈的钝刀子,又好像长钉一般,将局长钉死在墙壁上,接着打开了局长身下的高台,看到了隐藏其中的那块血肉。 “新沪的救世者想要改造这片死地,牺牲了数不清楚的活人和鬼神,才把他们对生的执念融入了上一任瀚海血城之主残存的肉块里,为死地带来了生机,这东西才是瀚海最宝贵的。”贪婪的注视着那块血肉,人形怪物想要伸手去取,又忌惮上面缠绕的因果。 之前瀚海被其他血城监管,至少有五位不可言说的意识会查探这里,腐烂不可言说根本不可能独占,但现在其他血城的注意力都被新沪吸引,这对它来说倒是一个机会。 不可言说魂飞魄散后,会被彻底遗忘,再无复生的可能,人形怪物也完全不记得曾经的瀚海血城之主是谁,但这不影响它对那块血肉的渴望。 “血肉的归宿本就应该是腐烂。”人形怪物肆意扯动“局长”的意识,尸水如刀一遍遍割着局长的肉。 痛苦大喊,摇尾求饶,局长根本不敢反抗,被虐杀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 许久之后,可能是玩累了,又好像是有了决定,人形怪物终于停手,它站在深井旁边,操控四周的尸水灌入其中。 也就在同一时间,瀚海大地突然开始震动,人形怪物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丢掉局长意识,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调查总局堡垒。 来到地面后,人形怪物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它看见笼罩瀚海终年不散的黑雾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在疯狂翻涌的阴影里,有一股惊人的力量在燃烧,那不是梦鬼,而是和它一样的不可言说! “怎么可能!” 第804章 血城瀚海! “瀚海血城被毁,资源被掠夺的一干二净,这里只是其他血城流放罪孽的监牢,能够出现三位梦鬼已经是奇迹,怎么可能诞生不可言说的存在?” 血城遭到屠灭,规则全部破碎,梦鬼的极限被锁死,这一点来自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非常清楚,因为它亲自参与了那场卑鄙又无比惨烈的战争。 九座血城联手,加上一个背弃瀚海血城的不可知,合力才把所有梦鬼全部杀死。 为了永绝后患,多位血城之主向这片土地施加了诅咒,每一块砖瓦都用杀意反复洗刷。 “瀚海那位血城之主魂飞魄散,记得他的人和鬼也全被杀害,它已经被彻底遗忘,随着这座城一起死掉,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感受到了血城在苏醒!” 人形怪物身体炸开,无数水珠朝四周飞溅,消融于北港新城,天地间好像刮起了一阵腥臭的风,四面八方腐烂的尸体睁开了眼睛,最后有一只趴在瀚海老城区的猫张开腐烂的嘴巴,瞳孔中映出一张人脸。 它跃入阴影世界,在房屋间跳跃,来到楼顶后,小小的猫脸被漫天的鬼纹震撼。 “化生!” 高命和血肉鬼神举着自己的心脏,用鲜血重新绘制血城,本该被黑雾笼罩的瀚海上空撕开了一道天门,无边黑夜降临,那好像是数不清楚的噩梦折合在了一起。 猫眼颤抖,它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阴影世界的地面被挖开,死地深处的祭坛上,四位梦鬼分守四方,一个实力明显超越了瀚海规则限制的不可言说正在点燃自己。 “它们要重立血城?!它们要重立瀚海!”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动,它很清楚当初耗费了多大的代价才屠灭了瀚海:“这些家伙是怎么做到的?这座被锁死的城市怎么可能会出现属于自己的不可言说!” 新沪和瀚海连接的通道是梦的神龛,被三尊不可言说的神像看守,前段时间出现的隧道漏洞也被及时发现,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记得当时好像只有一个活人混了进来,区区一个活人,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灵魂,根本不足为虑。 进出瀚海的通道只有这两条,黑雾包裹了城市,这里是一个绝境监狱,可就是在这一万个不可能中,瀚海的疯子们真的要开始重立血城了。 折梦镇深层梦境和瀚海废墟完全融合,四位梦鬼将梦的四座神龛砸入地面,高云燃烧了从黑暗神龛获得的全部力量,将自己的灵魂、意志、能力、记忆散入了瀚海废墟。 那一霎的火光贯穿了瀚海的阴影和现实,撕碎了瀚海虚假的天空,一片片乌云飘落,露出了深层世界的真实模样。 黑雾弥漫,血海翻涌,堆满了绝望和憎恶,这就是真相。 永不熄灭的火焰在每一道鬼纹上燃烧,最后汇聚到了高命的心脏上,那枚被高高举起的心,好像缠绕着瀚海所有人的执念。 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血城鬼纹也会跟着律动,涤荡出的无形波纹从阴影世界扩散到了现实,暂时压制住了各大血城施加给瀚海的诅咒,让高命心底的声音在人们耳边想起,让那些懵懂无知、终日生活在惶恐不安中的普通市民想起了部分被篡改的记忆。 “瀚海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用来囚禁被各大血城驱逐的鬼怪。” “痛苦的灵魂被剥夺了力量,封锁了记忆,像个普通人一样在瀚海的阴影中挣扎,曾经散播恐惧的它们,现在却被恐惧日夜折磨。” “人鬼颠倒,我们生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城市,而是一座坟。” 如果能在无知中死去,也就不会有痛苦,可偏偏高云让他们看到了真相,高命让他们想起了过去。 瀚海囚禁的鬼怪太多了,每一个活人的躯体中都装着一个扭曲的灵魂,它们的力量被窃取,羸弱的皮囊里只剩下不甘和恨意。 “我们脚下的城市已经死去,凶手挖出了我们的尸骨,用血肉垒砌自己的宫殿,它在我们的灵魂里下咒,让我们永远活在黑夜当中!” “如你们双眼所见!你们最重要的回忆是它们编造出的谎言,你们珍爱的家人是丑陋的异物,你们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所有的相遇都是安排,所有的离别都是剧本,它们自以为是宿命,肆意玩弄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它们屠灭了瀚海,掠夺着黑雾中的灵魂、侵入了我们的记忆,它们肆无忌惮,它们就是造成所有悲剧的原因!” “我和你们每个人一样,从黑暗中醒来,在循环往复的隧道里被它们杀死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有一天,我的尸体铺满了隧道的每一处墙壁,我用自己的尸体堆成台阶,踮起脚尖,看到了它们的脸,看到了凶手的模样!” “它们叫做不可言说,是不能被提及的恐怖,是人命永远也无法撼动的存在。” “也许我们应该感到害怕,也许能够活着就已经足够,也许接受它们的施舍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无数次粉身碎骨换来的只是妥协,我不甘心命运像狗绳一样永远套在我的脖颈上!” “我一定要让它们付出代价!我要把所有不可言说的名字全部刻在它们的墓碑上!!” 高命心里的声音让每一位市民震颤,他们看着头顶真正的天空,看着那道站在黑夜之中的身影,心中的不甘和执念朝着高命汇聚,火焰变得更加明亮。 举起着自己的心脏,高命和血肉鬼神周身被燃烧的血城鬼纹包裹。 “瀚海在古语中象征荒芜的沙漠,但它也代表着浩瀚无边的大洋,今天这座血城将再次降临。” 高命将心脏和燃烧的血城鬼纹一同放在四座神龛中央,死地崩塌,深埋在阴影世界底部的一具尸体露了出来,它就是所有阴影的源头。 没有五官和脸,庞大的身躯似真似幻,瀚海血城之主已经魂飞魄散,世间再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可他的尸体却保留了下来。 这具尸体的价值根本无法衡量,所有血城之主都在打它的主意,但却找不到利用的方法,血城之间相互忌惮,最终保留瀚海废墟作为它的坟墓。 这或许也是血城之主为瀚海做的最后一件事,它一直在等待,等待瀚海有新的梦鬼出现,用它的尸骨铸造新的血城。 阴影中的鬼怪和全城市民的意志全都燃烧在了高命的心脏上,那被高云爆发全部力量庇护的心脏缓缓落入了尸体的胸膛,一条条血城鬼纹在庞大的尸体上出现,它仿佛是开启未来的钥匙。 地动山摇,随着血城纹身遍布全身,瀚海的意志在那尸体中重新苏醒,这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它的左眼之中映照着高命和血肉鬼神,右眼里是高云燃烧化作的火焰,它好像感受到了瀚海所有鬼怪的意志,感受到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复仇怒火。 充满死意的模糊面容似乎在笑,它那连血城之主级别诅咒都无法破坏的尸体开始消融,血肉从不同世界的噩梦中渗出,填充进了深层世界的瀚海。 无边血色自夜空垂落,黑雾破散,一座座被鲜血染红的建筑开始浮现! 第805章 深层世界的恶意 一群囚徒,一群被遗忘的鬼魂,一群卑劣自私的罪人,一群活在梦里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可怜虫。 但也是这一群人,站立在深层世界的黑夜之中,面对着不可言说的恐惧,拼尽全力呼唤着血城。 笼罩瀚海的黑雾已经散去,那撑起夜空的血色城市正从噩梦中幻化而出,随着上任城主的血肉尸体和折梦镇深层梦境融入,血城越来越真实。 那磅礴的气势碾压了所有不可言说,雾海激荡,整个深层世界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梦鬼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无边无际的血城好似要压塌这片绝望的世界。 一道道目光从黑雾深处扫视而来,它们来自无比遥远的其他血城,蕴含着不同的规则,但却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阻止瀚海血城降临。 “接下来才是真正困难的时候,我们要对抗深层世界的碾压,在其他血城之主真身到来前,让血城降临。”北港新城,奄奄一息的调查总局局长从深井里爬出,被救世者赋予了自我意志的血肉,化作一个个调查员。 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跃入阴影世界,就像之前无数次义无反顾冲进黑暗一样,这些基层调查员曾是瀚海最勇敢无私的人,用血肉之躯调查阴影,用自己的命为后人换取规则。 在某种信念的驱使下,他们融进了血城的建筑里,上任血城之主尸体上残缺的一块被补齐,似梦似幻的力量在深层世界爆发,这算是上任瀚海血城之主最后一次庇护自己的臣民。 血肉浇筑,白骨建城。 众生的意志交汇在一起,至少在这一刻不分彼此,他们将自己的不甘汇聚到高命和血肉鬼神的心脏上,让高云燃烧自我产生的火焰更加耀眼。 山呼海啸,规则崩塌,一切的一切都无法将其熄灭。 “只要火焰没有在血城完全降临之前熄灭,瀚海就将迎来新生!”调查总局的局长是最后一个离开北港新城的,他在满地腐烂的尸体中爬行,最后把手伸进阴影,成为了血城中某栋建筑的一部分。 以这栋建筑为中心,周围的建筑瞬间脱虚化实,血城降临的速度在加快! 黑暗中满怀恶意的视线注视着正在降临的血城,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着无穷远的黑雾打在了高命的心脏上。 一秒钟的时间不到,高命的鬓间便出现了白发,瀚海废墟上的众多灵魂竟然都开始变得苍老。 “有一位血城之主出手了!”净陀神咬破了手上的鬼纹,满脸鲜血,满头白发,嘶吼着指挥调查员将鬼纹的力量注入血城。 “稳住!” 血肉鬼神将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心脏,高命好像破浪的舵手,又好像无言的丰碑,只要他的心脏还在跳动,瀚海就不会再次破灭。 又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腐烂的气息四处蔓延,上到梦鬼,下到蝇虫,它们身上都飘出了腐烂的臭味,嘴里的血吐出来就变成了黑水,五脏六腑翻滚,剧痛袭来,它们一个个倒下,但高命依旧站在原地。 他在折梦镇和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神像交手,差点死在腐烂之下,最后身上的腐烂诅咒被冥胎用更强烈的诅咒祛除。 也正是如此,腐烂对高命的影响并不大。 血城之主们距离瀚海血城距离太遥远,他们本体无法立刻到来,此时见高命在两位血城之主的规则下依旧可以站立,目光中有了一丝变化。 时钟指针嘀嗒嘀嗒走动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出,响在每一个瀚海市民耳边,他们原本因为恨意扭曲的脸逐渐变得茫然,痛苦和仇恨好像在时间的冲刷下慢慢变淡,记忆和执念也逐渐变得模糊,他们好像连自己的长相都快要忘却。 “第三位血城之主的规则!”高命和高云是被攻击的重点,点燃黑暗神龛的高云和占据梦四座神龛的高命全都是货真价实的不可言说,甚至比普通的不可言说还要强大,可就算如此他们也在那和时间有关的规则中逐渐迷失。 只是让那位血城之主想不到的是,高命和高云在走到这里的路上,已经迷失过无数次、已经死亡过无数次,他们走遍了人生的歧路,最终才选出了唯一的生路。 每一次迷失都会看到死去的自己,每次死亡带来的痛楚都会让他们惊醒。 高举心脏的手从未放下,高命哪怕被剥夺了五感,哪怕失去了神智,血肉中隐藏的记忆也会拼凑出一个举起火焰的自己。 遥远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惊讶,随后第四双眼睛睁开,那是一对似真似幻的眸子,它没有去攻击任何人,而是看向了血城。 逐渐凝实的血城,竟然重新开始变得虚幻。 “虚幻血城!是那个最阴险的血城之主!” 瀚海在虚幻规则的影响下,好似变成了一场永远无法触碰到的梦。 “四位血城之主的规则,这是绝对的碾压。” 身体在衰老,灵魂在腐烂,意志在迷失,连血城也逐渐虚幻,希望远去,有一种情绪控制不住的涌出——恐惧。 血城降临失败,瀚海将被再次屠灭,为了不让梦鬼死灰复燃,这次恐怕会比之前更加残忍。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一根血肉树枝却在这时伸入了噩梦中的瀚海血城,枝叶瞬间被某种力量碾碎,可下一刻密密麻麻无数血肉枝干疯了一样朝噩梦撞去! 吉喆的脸在血肉巨树中浮现,恐惧症异化成的怪物拱破了大地,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去留住那片血色。 “没什么好害怕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终于有根须钻进了噩梦,血肉巨树让自己融入血城,成为连接噩梦和深层世界的桥梁。 扶了扶眼镜,严溪知看了一眼调查总局局长融入的那座建筑,转身在血肉巨树上疾驰,踩着众生的恐惧融入了噩梦。 她在献祭自己的时候没有半刻的迟疑,甚至都没有留下一句话。 瀚海血城似乎又开始变得真实,守着另外两个方位的调查局梦鬼和诡愿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扎进噩梦中的血城,让自己和血城融为一体。 血城成功降临,他们将比肩真正的不可言说,可如果血城降临失败,他们将随着瀚海一起灰飞烟灭。 第806章 在故事开始之前 在四位血城之主的凝视中,瀚海血城降临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太多,但这似乎已经是瀚海的极限了。 当第五双猩红的眼睛睁开,无边黑雾中出现了血色闪电,雨点飘落,在空中是雨,落到了瀚海市民身上却变成了血。 “衰老、腐烂、时间、虚幻,这次又是哪一座血城?” 高命分辨不出,也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探查,那血雨没有伤害瀚海市民和鬼怪,只是不断流入噩梦,好像要通过这种方式蚕食瀚海上任血城之主的尸体。 本源被窃取太多,血城自然会受到影响,别说降临,连带着高命和高云最后也会被吸收。 见一位血城之主把目标放在了那具尸体上,黑雾中轰隆隆发出巨震,远方的雾海中又睁开两双眼睛。 十三座血城,去掉瀚海和新沪,以及正在交战的中央血城和黑暗血城,有七位血城之主把目光放在了瀚海。 他们本体无法到达,可蕴含他们血城规则的目光就已经足够阻止瀚海降临。 “结束了……” “瀚海将再无翻身之日,陷入永暗。” “接下来是如何被分食。” 高命举在手中的心脏,全城鬼怪的不甘和恨意,还有高云点燃的火焰,一切都被端上了餐桌,好像一块肥美的肉。 “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我经历过比这更加绝望的时刻。” “一定还有办法!” 高命的手伸进了胸膛,在刑屋最隐秘的角落抓出了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泥塑,它没有任何神力,只是一个可怜又无辜的小孩,但他有一个很温暖的名字,叫做向暖。 在折梦镇被不可言说的神像追杀时,高命通过天门意外遇到了掌握缺憾规则的冥胎,当时他抓了一把孤岛上的泥土,随手捏出了这个小孩的塑像。 冥胎说这小孩是所有孩子里最没用的,没什么特殊能力,还会带来灾祸和不幸,但高命还是好好收藏,把它当作了最珍贵的礼物。 “折梦镇是永生制药收集无数患者残缺的梦拼凑出的,代表着无数残缺遗憾的人生,折梦镇内隐藏的门打开后,直通你所在的孤岛。现在折梦镇和瀚海血城相融,遗憾和残缺两种规则化入其中,只要瀚海血城成功降临,你也有机会成为血城之主!” 高命用完了底牌,也没有筹码,他高举着心脏,把最真实的想法通过泥塑传递给了冥胎。 为了这一刻高命倾尽所有,但他这么做并非为了让自己成为血城之主,只要血城成功降临,他把一切拱手让给冥胎也可以。 自遇见冥胎开始,高命心中就产生了这个念头,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冥胎和中央血城的主人之间发生过一些事情,他在看到中央血城之主的号码后就会失控,诅咒爆发蒸干了黑雾。 高命能看出他内心的渴望,渴望成为一个正常人,渴望拥有中央血城主人具备的某些东西。高命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成为血城之主可以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拥有更强的力量就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巨鲸托着孤岛漂浮在黑雾当中,成为了世间所有残缺的信仰,你难道不想给世间的遗憾一个归宿吗?” 用血城之主的位置来利诱,高命想要让冥胎彻底倒向瀚海。 “只要血城降临,一切都是你的!” 嘶吼声中透着鲜血,高命手中的向暖泥塑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完整的泥塑慢慢化作尘灰,那些血城之主的目光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看向折梦镇深层梦境,一道道目光集中在了那扇天门上。 琼楼玉宇,亭台仙阁,布满霞光的大门由虚化实,被人从里面推开,紧接着黑色的诅咒如同黑潮般涌出,瞬间淹没了小半个折梦镇。 一只孩子的手慢慢从诅咒海洋伸出,在血城之主的目光下化作了一道影子。 冥胎通过泥塑大概能感知到高命遇见了什么,可当他走出天门,被七双血城之主的目光凝视时,还是错愕了一下。 人怎么能惹这么大的祸? 影子本来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谁靠近自己都会变得不幸,可遇到高命后他发现自己被克了。 “只要血城降临,我这颗燃烧了所有人执念的心就送给你!” 高命在血雨中嘶喊,他无比直接,也无比真诚,冥胎很少被这么对待过。 “送给我?”冥胎依稀能看见高命身上缠绕着一道道亡魂,那些死状各异的灵魂都正长着同一张脸,他很清楚高命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你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走过了那么多的绝望,最后却愿意把这枚果实交给我?” “只要血城降临,我只求重立瀚海!” “值得吗?”站在诅咒当中,冥胎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问出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也这样问过温晴。 看着全身溃烂老化,意志不断在时间规则中崩溃,依旧双手高举着心脏的高命,冥胎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明知道自己是怪物,仍然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女人,他们的生命中都透着一种光,影子正是被那光给照亮的。 “我可以帮你,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些事情。”冥胎伸手指向高命的刑屋,诅咒穿透梦境缠绕在了高命心口,一根非常普通的锁链在诅咒侵入后冒出了极为复杂的血字。 下一刻,冥胎的声音直接在高命脑海中响起,只有他能够听到:“我这些时日穿行在血海和虚幻血城之间,无意间获取到了一些信息,新沪那位年轻的血城主人之所以会深入血海,是因为一位凶神向他透漏了一个消息。” 诅咒继续朝着高命心里钻,死死缠绕着那条锁链,好像在逼迫其出手。 “这位凶神等新沪的血城之主离开后,破坏了通道,阻隔了通信,坐看其他血城一步步试探新沪血城,导致新沪被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占据。” “他很清楚新沪的主人迟早会回来,在他的布局当中,以整个新沪血城为诱饵,真正的目标是瀚海,那位凶神想要成为瀚海血城的主人,而你就是他的棋子。” “你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被他强行改变了命运,可以说你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源自他的计划,为了不被你察觉出什么,他甚至让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第807章 真相 “他是谁?”高命现在心里只有这一个疑惑。 “我只知道那些瑟瑟发抖的厉鬼,都称呼他为高医生。”话音落下,冥胎在七道血城之主的目光注视下强行出手,他没有对针对任何一位血城之主,而是把最恶毒的诅咒灌入了那条锁链。 刑屋中挂满了代表惩戒的铁链,但只有那一条看起来最普通的锁链抵挡住了诅咒。 一个个血字在锁链上出现,它一端隐藏在刑屋里,另一端好像垂落到了世界的彼岸。 随着冥胎诅咒渗透其中,那密密麻麻的血字开始出现变化,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条沾染有血城气息的锁链。 以高命为中心,足够拖拽一座血城在雾海移动的无数锁链爆发而出,仿佛万吨巨轮抛下巨锚,砸碎了梦境的冰层,牢牢束缚住了瀚海血城! 在锁链的中央,一袭红衣浮现,他穿着被血染红的白大褂,沉默寡言,无视了七位血城之主的凝视,只是盯着瀚海血城。 “果然是你。”能让冥胎忌惮的鬼很少,但眼前的凶神算一个,对方拥有着不被血城约束的实力,还有着极深的城府和恐怖的布局能力,在冥胎的印象当中,这位凶神没有败绩。 “我的本体在其他地方,这道虚影发挥不出全部能力,可以争取到的时间有限。等深层世界的碾压结束,七位血城之主退去后,你我之间再分胜负。”站在罪恶锁链中央的血衣凶神没有废话,也不在乎冥胎出于什么目的逼迫自己现身,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好像一切都在预料当中。 目光从冥胎身上略过,血衣凶神踩着血肉巨树,走到了七位血城之主目光交汇的地方:“瀚海血城因果太大,你们担不起。” 来自虚幻血城的目光看见高医生和冥胎都出现之后,虚幻的眼眸缓缓闭上,消失在了黑雾里,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有虚幻规则捣乱,瀚海血城脱虚化实的速度骤然加快,其他六位血城之主停止了内讧,不同的深层世界规则交织在了高医生身上。 一道道血花迸溅,高医生却不管不顾,高命和瀚海市民的集体意志牵制了四道目光,他根本不在乎另外两位血城之主的凝视,双臂牵扯着无数锁链,要将噩梦中的瀚海血城拖拽到深层世界,完成最后的降临。 轰隆隆的巨响不断传出,雾海近百年来都没有如此汹涌,沉积的绝望被掀开,深层世界的天空从未像现在这样黑暗。 “天变得好暗。” “怎么云层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不对,是黑夜坍塌了!” 伴随着一声声惊叫,瀚海市民们看见深层世界的绝望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倾泻而来,这就是来自深层世界的意志碾压,只有扛过绝望的冲刷,瀚海血城才能违逆宿命,从噩梦中归来。 一切光亮都被遮住,高命也眼皮跳动,他从未想过深层世界里沉积的绝望会有这么多。 “人世间的负面情绪全部加起来也绝对没有这么多,如此夸张的绝望到底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全部沉积到这片世界当中?血城又是因为什么而出现?”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高命和瀚海市民就好像一艘漂在海上的孤舟,突然间大海和天空发生了转变,无尽汪洋从头顶砸下。 层层诅咒遮挡在高命的心脏上,冥胎没去管别人的死活,他只乐意救高命一个人。不过他的妈妈温晴则完全不同,聚集深层世界的残缺和遗憾,张开羽翼,用庞大的鲸身庇护瀚海那些普通市民。 被血城之主目光注视的高医生,红衣似血,抵挡其他血城规则干扰的同时,抓着锁链,沉稳平静。 一层层诅咒破碎,高命和血肉鬼神最终还是暴露在了深层世界的意志之中,绝望和种种负面情绪冲击着灵魂,好像下了一场满是利刃的暴雨,每一秒都无比的漫长,每分钟都在经历不同的痛苦。 时间好似被掰碎了、揉烂了,化在了身体里,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高命再清醒过来时,深层世界的黑雾淡了许多。 他朝四周看去,自己的心千疮百孔,高云化作的火焰几乎熄灭,若非冥胎的妈妈带领世间遗憾庇护,瀚海市民估计会全部变成碎屑,掉落进深层世界的风中。 “还没结束!别大意!”冥胎和高医生都看着深层世界那变得高远的天空,几位血城之主也收起了恶意,远远观望。 当最后一缕黑雾消散,高命仰起头,第一次看到了深层世界夜空的尽头。 很早以前他在瀚海的阴影世界里,和大狗一样仰望夜空,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怪异,还看到了冥胎所在的孤岛,但这一次黑雾散去后,他们看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一个个人间好似一片片无穷大的树叶,宿命的丝线渗透其中,犹如叶脉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形成了深沉绝望又漆黑的夜。 “世间一切都按照固定的规则运行,瀚海是人鬼共存的试验场,对于它来说,那些监管它的不可言说就是制定规则的主人。可实际上这整个深层世界和一个个人间都如瀚海一般,哪怕是血城之主也要受到规则的限制,而监管这所有一切的就是那片看不清楚的夜空,认命的失败者们给它起名为宿命。”高医生望着深层世界的夜空:“宿命的一片叶子就能遮挡住一个人间,唯有我们所在的深层世界不同,这里是沉积所有人间绝望的地方,是无数命运支流里最黑暗的深渊。” “这个世界病的很严重,疯的无可救药,如果非要做出改变,那就只能从这里入手。” “十三座血城代表十三种不同的选择,十三种不被宿命承认的力量,也是宿命这棵参天大树体内的十三种毒,我们在最深的黑暗里游荡,在最绝望的时间里前行,睁开了满是负面情绪的双眼,我们生来便是肮脏卑劣的,就算再努力去争取,还是会变的不幸,因为我们命中注定会是如此。” “我经历过很多事情,在无数次凝望夜空过后,我产生了一个有些可笑的想法,也许我可以尝试去杀了这片黑夜。” 第808章 高命的心脏 血衣凶神每一句话都触犯了忌讳,瀚海市民们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有高命和冥胎能够听清楚。 “或许在很早以前,深层世界并非我们眼前这般可怕,它只是被那片黑夜遮挡的太久,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在场的血城之主们已经收回了目光,它们都感受到了某位遥远存在的怒火,不再插手。 血衣凶神独自站立夜空之下,身上锁链贯穿梦境和现实,肆无忌惮,百无禁忌,他好像一只要撞破牢笼的鸟,又好像一条要跃出海面的鱼。 在某种强大的压迫下,血衣凶神连半步都没有后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某个方向。 “若连直视你的勇气都没有,我又怎么能被称为凶神?” 感受到了挑衅,那最遥远的夜空中枝叶抖动,一条条黑色的叶脉断裂,下一刻血衣凶神一枚眼珠便直接炸开。 宿命的攻击没有痕迹,无法预判和观测,而是通过不同的命运支流去影响,站在过去和未来覆灭现在。 “这具身躯死多少次都没关系,看看是你先找到我的本体,还是我先占据血城。”血衣凶神身上带着一种疯狂,这是其他不可言说存在所不具备的。 听到血衣凶神的话后,诅咒浪潮里的冥胎也微微皱眉,和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的高医生不同,他可是本体亲临,宿命已经看见他了。 “我也被他算计了吗?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好事,果然……果然……”诅咒歇斯底里的生长,扎根进瀚海血城,冥胎之前对瀚海血城并不是太感兴趣,可现在他不想让高医生如愿。 从至高之处断裂的黑色叶脉越来越多,为首的血衣凶神双臂掉落,身上遍布裂痕,冥胎身上的诅咒炸开了好几次,但又都被他强行重聚。 在两位凶神下方,瀚海市民也开始出现大面积死亡,有些把心一横直接跳向噩梦中的血城,让自己的灵魂和记忆融入其中,加快血城降临,还有的在魂飞魄散之前被高命收进了刑屋。 宿命的攻击无差别席卷每一个人,连凶神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冥胎都爆发出了强烈的恨意,可在场唯有高命是个例外。 血肉鬼神刚恢复了一部分的身体四分五裂,一块块脱落,高命踩着血色台阶,独自举着那颗跳动的心。最高的夜空中群星陨落,众多人间晦暗无明,一道道碎裂的命运仿佛黑色飞瀑垂落,高命手中的心脏好像成了世间唯一的光亮,染红的烛,盛开的花。 “只要有过去就会被宿命追溯到根源,只要有未来就会被宿命封锁住所有希望,这个人为什么能够避开宿命的攻击?没有过去和未来?那他是如何存在于现在的?”血城之主们的目光重新聚集在了高命身上,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把高命放在眼中。 跳动的心与噩梦中的血城相互呼应,在高命的手中,瀚海触碰到了现实和噩梦的边缘。 “和我预想的完全一样,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这就是他死亡一次又一次的原因!”血衣凶神嘲笑着夜空至高处的存在,戏弄着宿命:“你在命运长河里找不到他的身影,他没有任何天赋和特异之处,普通到如尘埃一般,你根本不会去在意他留下的痕迹,因为他连被你看到的资格都没有。” 关于高命的所有痕迹都被人为抽离,甚至连他自己的本名都被剥夺,那些凶神做这些就是为了这一刻。 皮肤上的每一道血纹都渗透了瀚海血城的记忆,高命被瀚海众生的意志捧起,站在了比凶神还高的位置,站在了噩梦和现实的交界处,随着他将自己的心向上举起,噩梦和现实交汇在了他的心中! 数不清楚的血色建筑从噩梦伸入现实,那无边血城终于降临! 本该死去的城市拔地而起,只存在于记忆中的血色驱散了所有不安,瀚海阴影世界中的大鬼和亡魂嘶吼咆哮,属于瀚海的噩梦规则重塑着身体,那些在死前跃入瀚海血城的大鬼重获新生,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数倍,双瞳浸染血色,周身被噩梦环绕。 至高夜空中的宿命巨树,枝叶晃动,抖落了人间的绝望,这一阵风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的命运被改变,没有人能够看到未来,人们只是觉得夜空好像变得更加深邃和黑暗了。 高命的心脏成了瀚海现实和噩梦的交点,血城降临,那种规则带来的强悍力量让他的视线看到了之前从未看到的景象,最高处的黑夜,最远处的血海,以及其他十二座伫立在深层世界不同区域的血城。 这些血城大多都是瀚海的敌人,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他们似乎也感觉到了高命的注视。 心脏每一次跳动,血城都会扩张,可就在折梦镇完全成为瀚海血城一部分后,放置在高命四方的四座神龛内突然闪过斑斓的光,托起高命的血肉鬼神四张鬼脸惊怒交加,他和高命身上血城鬼纹被强行扭曲,从梦主神龛内夺取到的力量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隐藏极深的梦痕交织在一起,行成了一双比折梦镇还要大的蝴蝶翅膀。 斑斓的花纹代表着世间最绚烂又绝望的梦境,如果是二号在这里估计会瞬间双眼通红,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不可知的恐怖——梦! 高命知道占据梦的主神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要不永生制药那些人也不会把神龛当作危险物来对待,可他当时没有其他的选择。 血肉仙和血城鬼纹对梦的神龛反复检查过,还是低估了那位不可知的手段,到现在为止血肉仙和高命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隐藏在自己身体里的。 “它想要借你的躯壳新生,这家伙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瀚海血城重新降临!”诅咒浪潮中一个小孩泥塑大声提醒高命,这些不可知的存在一个比一个难杀,一个比一个奸诈狡猾。 巨大的蝴蝶羽翼飞向高命的心脏,好像要把它据为己有,同一时间血衣凶神和冥胎也折返而来。 两位凶神和一位不可知存在,他们的目标全都是高命的心脏。 第809章 第十三位血城之主 高云燃烧一切行成的火焰和高命献出一切的心脏是瀚海血城的核心,他们是被瀚海意志承认的血城之主,可惜在深层世界里没有谁会去在意这种认可。 冥胎和血衣凶神刚承受了至高夜空中宿命的攻击,不过梦也远不是巅峰,高命只占据了四座神龛,还有最后一座神龛没有找到。 两位凶神和一位不可知存在同时出手,哪怕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那种威压也极为恐怖。 三种规则碰撞,一切都被扭曲,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本体亲自的冥胎明显占据了上峰,诅咒的浪潮席卷而来,他冥胎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睚眦必报,恶毒暴虐! “你们两个,都给我死!” 血城降临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高命不想出现任何问题,他内心也在不断做出选择。 “被称为高医生的凶神从头算计到尾,我会死那么多次,我遭受的一切似乎都是他安排好的,这人心机深重,瀚海交给他必会成为其手中的工具;梦是不可知的存在,曾差点覆灭新沪,瀚海血城的覆灭好像也和它的背叛有关,死都不能给这个狗东西;最后就是冥胎了,他性格极不稳定,好像有九个不同的人格,但他的妈妈温晴是世间所有遗憾和残缺的信仰,那巨大的鲸鱼是最合适的选择。” 哪怕一切只是为别人做嫁衣,也要为瀚海选择一个最好的归宿。 没有隐藏梦痕的干扰,高命和血城鬼纹完美融合,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高云,那火焰只是拼尽全力燃烧着,高命又与瀚海众生的意志交流,到了这一刻已经再没有人会去反对高命。 有了决断,高命将自己的心朝着冥胎所在的岛屿靠近,诅咒加身,万般苦楚,他咬碎了绝望,满是血丝的眼眸望向那条长出了翅膀的鲸鱼。 “我一次次从泥潭里爬出,从未看清过前路,更别提掌握命运。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花光了运气,我不求掌握什么超凡的力量,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我从一开始就只想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不断挣扎,不断迎接更深的痛苦,不断坠入更深的黑暗,我受够了这些,所以在看见一缕光出现的时候才会疯了一样追逐,在看到转机后才会拼尽一切去抓取。” “这颗伤痕累累的心送给你了,瀚海的亡魂没有做错什么,不该成为其他血城之主奴役的对象,不该化作宿命倾碾下的血水。” 不是什么权宜之计,更没有包藏祸心,高命是真的要把这颗心交给冥胎的妈妈。 脑子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阻止,夏阳,李三思,司徒安,一道道身影从梦境中幻化而出,腐蚀着高命的意志;刑屋里一个很不起眼的破旧时钟开始逆转,所有锁链随着高医生的手指摆动,这座刑屋似乎最开始就隐藏着高医生的规则。 凶神和不可知都在阻拦,但他们都不敢杀死高命,让高命的心跳停止。 冥胎不是太理解高命的做法,他与高命只见过两面,事实上他对成为血城之主也不感兴趣,这与他的执念背道而驰。不过面对高命举起的心脏,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瀚海众生不甘的意志和上任血城的尸体都没有反抗,只要伸手,一切都近在咫尺。 血衣凶神和梦隐藏在神龛里的残念从不同的方向攻击冥胎,九个孩子的塑像在身边出现,恐怖的九种规则覆盖了夜空和大地,冥胎重新化作影子,这位最危险恶毒的凶神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凶神和梦都被包裹,宿命垂落的一部分也被诅咒撕咬,冥胎根本不在乎宿命,真要说起来,他最痛恨的就是宿命,为什么会给他如此痛苦的一生? 三位凶神级别的力量生死缠斗,高命抓紧机会踩着血肉仙掉落的肢体,一步步挪动,笨拙又坚定的靠近孤岛。 他举着自己的心,带着全部的执念,把自己用一次又一次死亡换来的希望高高捧起,亲手送到了那巨鲸面前。 心脏是血肉仙和高命的链接,是瀚海血城的核心,是所有人和大鬼意志凝聚的火焰,那颗跳动滚烫的心就是高命的一切。 “死了那么多次,我已经不害怕了。” 孤岛和血城之间,鲸鱼靠近,那双被世间遗憾当作信仰的羽翼已经展开,温晴在靠近。 “这次我应该不会再醒过来,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高昂起头,高命的视线被无边的双翼占据,人活着会有无数的遗憾和痛苦,有些到死也不会消失,会行成深深的执念嵌在灵魂里,无处可依,无家可归,是那双羽翼背负起了它们,带着它们去了人间的每一个地方。 巨鲸来到了高命的身前,那如山峦般的身躯却没有带给高命任何压迫感,那双如湖泊般的眼眸看着高命的心脏,而后又看了看高命。 羽翼挥动,世间的遗憾被弥补,那巨鲸向前探头,却没有去吞掉高命的心脏,没有去夺取瀚海血城,只是碰了碰高命的心。 只是无比温柔的碰了碰高命满是裂痕的心。 举着心脏,高命不知道为什么愣住了,他好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在寒冬里走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一双温柔的手抱住了他。 一次次死亡又重新爬起,已经变得冷酷,残忍,不择手段的高命,喉咙有些痛,像是某种淤积的情绪堵在了那里。 是啊,这深层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 就算我们已经习惯了黑暗,可这里本不该是这样的! 残缺的规则力量融入了高命的心脏,弥补他心上的一道道伤痕和裂缝,高命听到巨鲸的开心。 张开羽翼的巨鲸在血城之上翱翔,世间残缺在这刻圆满,高命仰头注视着她,在高命的身后无边血城拔地而起,填平了深渊,撑起了夜空。 那颗心在血城鬼纹的拉扯下,重新回到了高命的胸膛,在胸前裂缝愈合的瞬间,某种特殊的规则力量被高命掌握,他好像和每一位瀚海市民的灵魂相互连接,能感受到血城中的每一片叶子,吹过的每一阵风。 第810章 新生 瀚海血城有了新的主人,一位死亡了无数次,爬出了宿命深渊的疯子。 他是所有血城之主中最弱小的,最普通的,也是最不起眼的。 凶神将他当作棋子,血城之主们视他为蝼蚁。 太渺小了,太微弱了,他都没有被宿命注视的资格。 可现在深层世界的风染上了血色,象征着第十三位血城之主的神秘纹路融汇在了他的身上。 双眼睁开能看到黑雾边缘,手掌伸出可以剥夺和抓取鬼神的意志,世间一切噩梦都要按照他的心跳律动,沉入梦乡的灵魂皆为他的臣民。 第十三座血城是梦,与虚无的幻象不同,梦真实存在着,连接着每一个活人的脑海。 闭上双眼,高命感受到了满天繁星,那是一片没有被宿命笼罩的天空,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夜晚,每一个灵魂都是天上的一颗星辰,伟大也好,平凡也罢,人人都在黑暗中闪耀,至少在这里他们是自由的,至少在梦中他们还是自由的。 温热的火在血液中流淌,面容模糊的高云在火光中忽隐忽现,他融入了瀚海血城,意志和血城化为一体,他的五官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直到最后和高命变得一摸一样。 十三班本不该存在的学生高云和高命长得一摸一样。 血城太过庞大,需要血城之主分魂镇压,通常来说血城之主都是两位,一位和血城融为一体无法离开,另一位向外掠夺扩张。 新沪血城之所以会被其他人盯上,就是因为本该坐镇血城之中的那位血城之主和梦同归于尽,一起坠入了血海,仅剩下了一位血城之主。 中央血城同样如此,极善融入血城,极恶向黑暗血城发起了深层世界的战争。 成为血城之主的两人通常是一体双生,或者两魂共存,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但却真实发生在了高命的身上。 燃烧黑暗,化作烈焰,高云成为了镇压瀚海血城的魂,再也不能随便离开。 献出心脏,以死亡作为阶梯爬到顶点的高命,代表着瀚海血城的仇恨,怒火,向外扩张的野心。 “没想到瀚海血城真的能够降临。”高云模糊的眼角彻底变的清晰,他和十年前高命上学时的样子完全一致,时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人生好像被永远定格在了十年前那条隧道里。 “你到底是谁?”高命看着高云的脸,两人都没有去使用血城的能力。 “不是显而易见了吗?我在燃烧自己之前就说过,你才是十三班本不该存在的人。”高云身上甚至还穿着出事那晚的校服,只是现在他手臂上没有了学生会袖章。 “你是十年前的我?还是成为了鬼的我?”高命注视着高云,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人。 “这个深层世界只有一个高云,那就是我,至于你,我也不知道你是被那位凶神从哪里弄来的。”高云如实相告,他指着头顶那片最高远的夜空,无数人间如叶片遮挡住了所有光亮:“这世上有无数个你,生活在不同的时间里,漂浮在不同的命运支流里,所有支流本该流向同一个终点,但有人把所有的命运支流都送到了深层世界当中。” “以几个月前那个中元节为基点,你一次次死亡其实都是真的死了,命运的丝线一次次断裂,直到最后凑齐全部的意外,彻底蒙蔽了宿命的感知。” 在无数命运支流中,一条是高命,一条是高云,在种种变故的影响下,一个个高云死亡,所有的支流全部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高云低下头,看向了混战中的血衣凶神:“十年前我是第一个入局的人,被困在时间的隧道里,任由别人修改支配自己的命运,凶神,不可言说,还有其他的未知力量,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十年后的同一天。”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遭遇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为了逃避宿命的感知,那些鬼神设立了多重环环相扣的循环,时间被打乱了,那辆十年前的客车在深层世界的隧道里循环,我在时间的隧道里循环,你在死亡的隧道里循环,还有一直找我们的人在痛苦和绝望中循环,不用解释更多,等下你自己回家看一眼就知道了。” 高云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看向高命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和同情。 “你只需要知道,在凶神们看过的所有命运支流当中,我是最强的,而你是最弱的,我强到必须在十年前就要进行隐藏,而你弱到连宿命都根本不会在意。”声音变弱,高云又继续说道:“不过……最后是你完成了一切。” 见高命沉默不语,高云指向了瀚海的另一边:“我不知道你在自己的命运支流中叫什么名字,也许你可以回自己的家看一眼,他是你来到深层世界的起点,是开始的地方。” “我身上确实有关于家的合照,但在回去之前我们先把眼前的问题给解决吧。”高命和高云成为了瀚海血城的主人,他们合力才能使用血城赋予的规则,那是这深层世界最可怕的规则之一,连宿命都惧怕的“毒”。 血红色的建筑开始异化,具现出了梦和高医生的记忆,下一刻就要将其吞掉。 瀚海血城这边的动静两位凶神和梦都已经知晓,只是血衣凶神和梦遭到冥胎亡命狂攻,根本无暇阻止。 眼看大局已定,血衣凶神也没有丝毫慌张和恼怒,他被诅咒侵袭,还能抽空看向高命和高云,目光中透着深意。 “想用我的记忆做梦,你们这新生的血城还办不到。”血衣凶神说完之后,那具虚幻的躯体直接在瀚海血城之中炸开,一朵朵血花在城市中绽放,主动融入了瀚海之中。 血衣凶神像其他梦鬼那样滋养瀚海血城,不知道又在图谋着什么,就连同为凶神的冥胎也猜不透。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直勾勾的看着高云身后的高命:“你不用担心我会害你,以你的疯狂,很快就会去做最危险的事情,那是比被凶神追杀恐怖百倍的事情。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出那个选择的。” 第811章 恐怖的梦鬼们 一位凶神虚影消融,梦埋藏在主神龛里的残念要应对全部的压力,它被高命和高云借助血城的力量生生碾碎。 说来也奇怪,在梦的残念破碎后,瀚海血城的规则变得更加强大了。 “有传言称,不可知的梦就来自瀚海,它和瀚海血城之主关系特殊,瀚海血城覆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梦的身上。”冥胎见梦的残念破散,诅咒浪潮收拢,它无心去看瀚海血城,仰头看着黑夜。 随着瀚海血城降临成功,黑雾无法再笼罩这片区域,所有灵魂都暴露在了宿命的夜空下,冥胎也被牵连了进来。 “那个疯子一定早就把我列入了计划之中。”冥胎恶狠狠的说道,抓起一把孤岛上的泥土,捏出了高医生的塑像,疯狂将诅咒灌入其中。 塑像露出极为痛苦和绝望的表情,给冥胎情绪价值拉满,可就是无法被摧毁。 “该死的疯子!怪谈协会没有一个好东西!”冥胎摔碎了塑像,不再干涉高命,回到了孤岛。 让高命很欣慰的是,冥胎并未单方面关闭折梦镇的天门,而是让孤岛缓缓靠近瀚海。 这座血城因为世间残缺和遗憾的信仰愈合了伤口,其中蕴藏着温晴的力量,换句话来说,如果冥胎和温晴遇难,瀚海血城自然会提供庇护,虽说现阶段谁庇护谁还不一定,但至少这里是永远欢迎冥胎和温晴的。 “血城新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高命打开了刑屋,他在成为血城之主后发现刑屋的很多功能和血城类似,有点像一个人为制作出的微型血城半成品,被他一步步完善扩建。 “那位血衣凶神背负血城罪孽百年,据说就是他将中央血城拖拽到了深层世界的中心,除了十三位血城之主外,他应该是最了解血城的人了,你这刑屋有可能和他有关。” 高云的话让高命打消了把刑屋融入瀚海血城的打算,他只是和高云合力将血肉熔炉搬到了瀚海之中,又将刑屋里的所有锁链都被丢入其中重新锻造。 大火烧灼着沾满血污和罪孽的锁链,烧灼着血城的大地,将属于瀚海的鬼纹烙印在每一栋建筑上。 在高命的呼唤声中,之前义无反顾融入血城的梦鬼从一栋栋血色建筑中走出,每一位的实力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调查局的梦鬼,由上任城主血肉化作的局长,严校长,诡愿,恐惧症和吉喆形成了血肉巨树,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和正常的不可言说没有任何区别。 打破了桎梏,再配合上梦鬼神秘莫测的手段,从他们身上已经能看出曾经瀚海血城的影子。 五位不可言说级别的梦鬼,加上与血城融为一体的高云和吞掉了梦四座神龛的血肉仙,瀚海血城远未恢复到巅峰,可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了。 “你们可以去适应一下自己新的能力。”高命挥动手臂,血色建筑如同牢笼,将某一片区域团团围住,那里有一只双眼腐烂,浑身散发恶臭的野猫。 在瀚海重立之前,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察觉到了异常,渗透进瀚海想要阻止,可惜后面局势变化太快,他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现在血城降临,他想跑都没有机会了。 一只猫被无数双猩红的眼注视,他的胡须微微颤抖,曾经高高在上的监管者,如今被困在了牢笼当中,仿佛砧板上的肉。 “421,这个数字是我被你们监管者撕碎的次数。”调查局长化作了一个中年人,接着身后又走出其他的人影,全都调查局内死亡的调查员:“我看着孩子们送死,无法去阻止,因为他们无畏的牺牲是你们最喜欢看的喜剧,你们肆意操控修改着我们的命运,把自己对宿命的恐惧转嫁到了我们的身上,我不能说出真相,苦苦挣扎着,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在瀚海血城规则的帮助下,梦鬼终于可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他们制造出的梦境能够对任何鬼怪产生效果,不管是凶神,还是不可言说,单单这一点就是质变。 四位梦鬼和刚刚突破的血肉巨树将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围在中央,一声声入梦仿佛催命的音符,瀚海所有幸存的市民都看到了监管者脸上露出了恐惧,原来不可言说也会害怕。 腐烂的眼睛逐渐变得暗淡,那只猫无处可逃,它在一声声入梦中缓缓睡去,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梦境当中。 高命和高云也看向了那边,大概只过去了一分钟,那只猫身上的腐烂气息消退,它重新睁开了眼睛,双瞳恢复正常。 “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离开了?”一个个大鬼紧盯着野猫,以前不可言说是悬在瀚海所有人脖颈上的利刃,随时都会斩落,寝食难安。 “没有离开,他的力量和规则已经被我们在梦中分食,现在它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只猫。”局长伸了伸手,将那只猫托到了掌心,“我们说它是猫,它就只能是猫。” 当初高命带着半个瀚海的力量和黑暗神龛的主人生死搏杀,机关算尽,耗费数月世间才把黑暗血城的不可言说干掉,瀚海血城重立之后,五位梦鬼联手只用了一分钟就将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分食,这差别不可谓不大。 最让人感到惊悚的是,外人连腐烂血城的不可言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看见对方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彻底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野猫。 “难怪瀚海血城会成为公敌,梦鬼吞掉不可言说的规则和灵魂后,实力会获得极大的提升,那些拥有神龛和信仰的鬼对我们来说全是大补之物。”吉喆很兴奋,他躲在血肉巨树的树洞里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一直以来他都有些自卑,跟其他梦鬼相比,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纯靠恐惧症才能走到这一步,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血肉巨树的嘴巴,负责转达血肉巨树的想法。 但吉喆不知道的是,在其他人眼中,他已经是瀚海的大恐怖了,每一个情绪变化都会被人们解读,每一句话都会引起各大组织首脑的思考。 在市民们的口耳相传下,大家逐渐开始认为瀚海血城下一步要对外扩张,疯狂猎杀那些不可言说了。 第812章 回家的路 无边血城降临,高命和高云站在最中心的建筑上,五道遮天鬼影盘踞在血色当中,他们感受着瀚海居民的兴奋,仿佛这一刻他们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命运,摆脱了所有束缚。 “瀚海血城重立,我们和多位血城之主结仇,它们不会坐视我们发展,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我们扼杀在摇篮里,说不定下次它们就是本体亲至。”高云在火焰之中,被无数道尊敬的目光注视,很多人将他和高命当作了信仰,当作了全部的寄托。 瀚海还是太弱小了,但高命也不是没有底牌,他将梦的残念完全碾碎后,进一步强化了主神龛中那个梦都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能力——谵妄症。 “我们不一定能活着看到明天,不过却能把所有人都拉入黑夜。”高命好像在自语,只是他的语气有些吓人:“我答应过那个只剩下大脑的不可言说,要帮他传递信息,等新沪的血城之主回来,局势或许会变好一些。” “从一对十一,变成一对十吗?”高云好像是在开玩笑,可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们需要帮手。”高命目光看向远处:“瀚海以后就交给你了。” “别说的那么不吉利,血城降临,我们现在已经有反击的实力。”高云就算想要帮高命,他也没办法离开,燃烧一切后,他已经和血城融为一体,无法再脱离,他就是血城本身。 “等弄清楚我身上交织的那些阴谋诡计后,我就会前往新沪,想办法唤回那些救世者,顺便彻底灭杀掉梦,让瀚海规则真正变得完整。”成为血城之主后,高命对这座城市的一切了如指掌,他能清楚看到瀚海规则中残缺的部分:“传言没有错,当初如果不是梦背叛了瀚海,这座城应该不会被屠灭。” “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瀚海有我在,真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孤岛上的凶神应该也会出手。”想起冥胎暴走时的样子,诅咒遮天蔽日,连宿命的直视也不在乎,高云微微摇头:“话说回来,那些凶神真的恐怖,一个个无法无天。” “孤岛上的影子和算计我的血衣,他俩就算在凶神当中应该也是最顶级的,没必要和他们比较。”高命一直在用意识探查四周,终于在血城和黑雾的交接处,发现了一丝异常:“找到了。” 新生的瀚海血城由三部分组成,新沪救世者们仿照人间构建出来的现实囚笼,这里关押着其他血城送到瀚海的囚犯,全都是被剥夺了力量的鬼和误入此间的活人;第二部分是瀚海旧城形成的阴影世界,到处都是诡异和阴灵;第三部分则是深层梦境折梦镇。 高命就是在阴影世界的边缘位置察觉到了异常,那一块区域他之前曾经去过。 没有与任何人说,也没有打扰正在接受血城规则洗礼的血肉仙,高命把血城的规划和未来交给了高云,独自朝着城市边缘走去。 阴影世界的废墟已经被血色替代,不过原本的一些建筑倒是保留了下来。 穿过熟悉的街区,高命不断前行,最后停在了一条隧道前面。 人间的地图上没有瀚海这座存在于噩梦中的城市,但却有这条连接瀚海的隧道。 高命就是通过这条隧道进入现实中新沪的,他在新沪的地图上也看到过这条隧道,位于含江和新沪交界处。 随着瀚海血城重新降临,这条隧道也变的有些不一样了,原本的它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是格外的幽暗,现如今它有三分之一被染成了血色,另外三分之二被黑雾覆盖。 监管瀚海的不可言说死的死,逃的逃,高命再次回到这条隧道,心情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这是我每次新生的起点,也是循环开启的地方,现在这无限死亡的循环终于被打破了。” 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瀚海血城的规则庇护,狰狞的血纹涤荡出超越普通不可言说的力量,高命迈入隧道,看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场景。 黑暗被血色照亮,瀚海血城的规则力量好像一根根血管钻进了隧道内部,每当高命抬起脚步,血管都会向前生长,直到高命眼前出现了一辆侧翻的大巴车。 抬起头,瀚海血城延伸出来的每一根血管末端都连接着一具高命的尸体,这一幕无比的诡异,高命站在地上看着铺满隧道的自己,所有人的命运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以前我只能看见自己的尸体,现在我好像能看见其他的东西了。” 在瀚海血城规则的帮助下,高命眼前原本直来直去的隧道开始出现不同的岔路口,似乎每一具尸体都代表着一条隧道。 有的隧道荒废已久,满是枯木和石块;有的隧道则充满人文关怀,平整的水泥路面,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置紧急停车带,为防止司机疲惫驾驶、缓解黑暗密闭带来的压迫感,隧道里还专门设置了特殊灯带,通过不同的灯光和图案变化呈现出了“蓝天白云”,使驾驶员和乘客们仿佛置身室外;还有的隧道似乎刚发生过事故,地上残留着长长的血痕…… 同一条隧道,时间也都被定格在了中元节那天,但因为不同的命运选择,隧道内的场景也完全不同。 “这一条条隧道似乎代表着一条条命运支流,不同命运的我最后被强行汇聚到了这里,汇聚到了最绝望的深层世界里。” 逆着时光看去,无数隧道重合在一起,代表着高命无数的过去扭曲成了一个血红色的现在。 “我的家应该就在这其中……无数隧道里有一条应该是属于我的……只是我找不出来了。” “深层世界的天空被宿命遮挡,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人间,我不是瀚海的市民,也并非来自现实中的新沪,我应该属于某一片叶子,是某一个人间里最微不足道的尘灰。” 高命记得高云说过的话,他是所有命运支流里最普通的一个自己。 “可这样的话,我要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的家?” 把手伸进口袋,高命摸到了宣雯留给自己的家门钥匙,还有那张一直珍藏着的生日遗照。 第813章 家?是我的家吗?(感谢暮色忆竹秋的白银盟) 生日代表着对生命的庆祝,是希望,是未来;遗照代表着对死亡的祭奠,是思念,是过去。 截然相反的两者却在一张照片上出现了,在生日蛋糕前面许愿的高命,背后站着一位位爸爸和妈妈,黑白色的画面里,死亡在祝福新生。 高命握紧了遗照,他正要再次去照片背后的文字,忽然感知到了什么,闪身躲到角落,侧目看向某一条隧道。 从那条隧道里走出来的高命早已死亡,独眼断臂,手指着某个方向,但他的爸爸和妈妈却不知道。 那条隧道满是泥泞和荆棘,堆着落石和枯木,一对中年夫妻满脸着急的从隧道里走出,进入了血红色的隧道。 他们从命运的支流进入了瀚海,那些死去高命的父母受到了牵连,也全部汇聚到了这个绝望残酷的深层世界里。 那对夫妻显然不清楚深层世界的瀚海有多么可怕,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孩子突然失去了联系,他们想要去找自己的孩子。 光亮被深层世界的黑暗吞噬,这对夫妻看不到头顶嵌满的尸体,摸黑往前,自他们踏足深层世界开始,就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高命想要提醒,可话却说不出口,因为自己并不是对方要找的高命。 使用血城的力量扫平道路,高命在暗处跟着夫妻两人走出隧道,看着他们两个第一次撞鬼,惊慌失措,心惊胆战,到最后麻木习惯,尝试各种办法求生。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去高命住的地方看一眼。 “高云在时间的隧道里循环,我在死亡的隧道里循环,还有一直找我们的人在痛苦和绝望中循环……原来高云那句话是这个意思,我之所以可以不断重新开始,是因为有人一直记得我,牵挂着我,相信我还存在着,就好像那些不可言说只要还有人记得名字,就不会真正死亡一样。” “他们一直在找我。” “或许,找的并不是我。” 高命能够一次次重生,是因为有人一直记得他,命运的支流才没有全部断绝,否则他死了就真的死了。 “为了逃避宿命的感知,那位血衣凶神和其他可怕存在设置了四重相互嵌合的循环,他们想要用这最微弱的支点去翘动宿命。” 默默跟在那对中年夫妻身后,高命帮他们挡住了多次几乎是必死的危机,让他们十分顺利的抵达了阴影世界当中的瀚海老城区。 两人拿着不知道谁提供的地址,进入荔山医院旧址,他们直奔后楼,敲响了禄藏医生的诊室门。 看到这里,高命的眼睛微微眯起。 “禄医生,您在吗?” “您说自己和我孩子是同事,他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意外,我们来接他回家了。” “禄医生?您在屋子里吗!” 敲门声不断响起,中年夫妻最终用暴力破开了诊室的门,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血红色的家具,禄藏早已不见。 “是禄藏向我父母们传递的信息,那个家伙似乎不是深层世界的鬼怪,他好像拥有在不同命运支流里行走的能力。” “如果说我父母抵达深层世界的第一站是来找禄藏,那他们肯定会被禄藏利用,洗脑?做试验?变为被操控的行尸走肉?” 高命的刑屋里还住着数不清楚的爸爸和妈妈,他们都是高命用遗照呼唤出来的。 微微叹息,高命挖下一块血肉,利用血肉仙的能力和血城规则,将其变得和自己一模一样,接着分出一丝残魂到他的身上。 “去吧,替我陪在爸爸和妈妈身边。” 拍了拍那块血肉残魂化作的自己,高命转身下楼,他要找的家不在这里。 重新回到隧道深处,高命轻轻触摸着黑白遗照,缓缓将血城鬼纹注入其中。 渐渐的,高命好像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贴着墙壁移动,来到距离车祸发生地不远处的角落,这里有一扇开在隧道里的安全门,表面满是脏东西和血垢,高命擦拭过后,才看到上面用白字写着应急逃生门。 “很普通的一扇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也没有散发出任何特殊的力量。” 高命随手将门打开,这扇门后的场景,让他久久站立在原地。 门后空间不大,有用血,用钥匙划刻,用各种各样方式留下的信息。 “不要去荔山医院!不要相信禄藏!不要吃药!” “荔山医院是死路,禄藏会把我们做成照片,哄骗我们的孩子!” “城市下方埋藏着巨大的尸体,它会指示道路,我伤的太重了,走不下去了。” “瀚德私立学院有安全区,记住,唯一的好人叫做严溪知。” “孩子不在南城,我找遍了,去其他地方!” “小心黑雾!我的丈夫迷失在了里面!留下信息后,我会回去,若我没回来,你们切记远离黑雾!” “我遇到了一个叫做宣雯的女孩,她见过我们的孩子,去找她!” “注意宣雯身边的人,他们也在找我们的孩子!” “一定要快!要赶在他们之前救出孩子!” 同样的笔迹,不同的信息,不同命运支流的父母都在找自己的孩子,他们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以血肉之躯在满是鬼怪的阴影世界探索出了这些信息。 高命之前完全忽视了这扇门,因为这里真的感知不到一点鬼怪的力量,就是一个个普通人留下的信息。 顺着台阶向下走,高命看到了一扇上锁的门,他布满血城纹身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拿出宣雯留给自己的钥匙,高命将其塞入锁孔,轻轻扭动,房门就这样被打开了。 没有封印,没有诅咒,也没有鬼纹,这就是一扇简简单单的门。 几个报废的灭火器摆在墙角,四面水泥墙壁写满了叮嘱,地上整齐摞在一起的纸张、本子和纸壳上满是他们的遗言,其中高命看见出现次数最多的文字就是活着,好好活着。 坐在屋子里,高命一字一句的看着。 为了找到自己的孩子,被困在深层阴影世界的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有人从禄藏入手,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总算是带出了荔山医院是死路的信息。禄藏会把不同命运支流的父母记忆篡改,让他们去影响高命,给高命送遗照,让高命成为所谓的家长,其实这么做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把更多瀚海市民拉入阴影世界,加快瀚海异化,让更多的梦鬼出现。 有的父母看到了满隧道高命的尸体,直接疯掉了,后面又被其他的父母找到,他们坚信自己的孩子应该还活着,不愿意放弃。 还有的父母避开了禄藏,去阴影世界的其他区域探索,发现了大坟下面的尸体,记录下了一部分尸体上的鬼纹,他们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只知道或许对自己孩子好,就尝试把鬼纹画在了隧道里高命的尸体上。 本子上的短短一行字,可能就是他们的一条命,高命每一页都翻得很慢,他从未过如此沉重的“信”。 第814章 命中注定 高命看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忽然理解了高云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无比复杂中带着怜悯和同情。 所有命运的支流都汇入深层世界的瀚海,至少瀚海的高云童年记忆是真实的,至少他不会像高命这样混沌。 做到了一切的高命,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他不记得哪个过去是属于自己的,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找不到。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所有命运的支流汇聚到了我的身上,那他们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高命在看“家”里的那些遗言和叮嘱时才会情绪剧烈波动。 小心翼翼将破旧的本子收起,高命刚要将其放入刑屋,突然发现其中的某一行字不见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猛地抬头,高命又看见墙壁上一条用血涂抹出的叮嘱消失,那里只剩下干裂的墙皮。 “父母们留下的信息在消失?” 已经存在于现在的信息莫名其妙被抹去,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有某种力量将他们从过去的时间长河中抹杀掉了!是宿命!” 在高命的印象当中,宿命的攻击手段看不见摸不着,也只有宿命拥有这种悄无声息改变一切事物命运的能力。 “瀚海血城降临,我举着心脏被宿命发现,它找不到我的命运痕迹和丝线,便开始从我身边的人入手,让所有记得我、在意我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只到所有人都忘记我。” 高命之所以能够在隧道里一次次重生,尸体全部镶嵌在隧道当中不消失,就是因为他的父母一直在找他,一直记挂着他,这样循环才没有被打破。 可现在宿命已经开始对他的父母们下手,为了灭掉高命,宿命根本不在乎会杀死多少无辜的人。 亲眼看着曾经存在过的父母消失,这种感觉非常的痛苦和可怕,死亡还可以祭奠,被抹去全部痕迹则好像突然失忆了一样,明明曾经拥有过,却什么都不记得,只剩下那种说不出的难过。 这种消失会不断蔓延,直到牵扯到高命,他会亲眼看着一个个自己变成虚无,他会成为最后一个被彻底遗忘的自己。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宿命在纠正偏差,但我觉得这次错的是它。” 手臂挥动,高命动用血城规则将所有遗言和叮嘱刻印到了自己的心上,又把整个房间层层保护。 “如果我不想消失,宿命就必须要出问题,那位血衣凶神最后的话语是这个意思吗?无论怎么选择我都会站在宿命的对立面上,都会面临宿命的追杀。若我不去反抗,所有和我有关的人和事物都会成为宿命抹杀的对象。” 从“家”里走出,高命又看向隧道的另一边。 血城占据了隧道的三分之一,在高命的强行操控下,也只蔓延了三分之二的区域。 这里不仅是高命所有命运支流汇聚的地方,也是噩梦中瀚海和新沪、含江的交界,那些凶神考察了不知道多少地方才选择将这里作为落子的第一步,它本身就存在着某种奇异。 “一直往前走,应该能进入现实中的新沪。” 停下脚步,高命不想随便脱离瀚海血城的笼罩范围,他已经预感到宿命在现实里布置了一些东西,远处的黑暗带给他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如果硬要表达的话,应该是恐惧。 鞋子踩着隧道里沙砾,高命默默转身,朝着瀚海血城的方向走去。 和他有关的人们正在被抹去,他要和宿命进行一场完全不对等、完全无法用常规来解释的厮杀。 也许至始至终都不会看见到血,但却要比肢体横飞残酷太多。 走出隧道,城市中心的血肉熔炉喷涌着火焰,头顶天门半开,残缺的梦境似瀑布从夜空垂落,浮岛上一个孤独的影子正一次次推开想要靠近的巨鲸,摆弄着诅咒。 瀚海没有边界,时时刻刻都在吸引着世间遗憾靠近,消融着一个个被人间遗忘的梦境,自重立到现在还没过去多久,城内居民的数量已经增加了一成。 “从此世间的遗憾和梦境又有了归宿,这都是我们的功劳。”吉喆的声音从旁边一根树枝中传出,血肉巨树融入瀚海成为了真正的梦鬼,根须渗透进了无数深层梦境,帮助瀚海加速扩张。 “你确实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高命还记得自己在瀚德私立学院对吉喆说的话。 “是啊,我现在特别想要再开一次同学聚会,要不咱们在瀚海举行一次十点五周年聚会吧?我倒不是为了显摆自己混的多好,就是想见见大家。” “很好的想法,不过我应该是去不了。”高命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瀚海重立后,那些被其他血城送到瀚海的囚徒恢复了记忆,这些家伙全都是罪大恶极的疯子,只要执念还在,臣服于瀚海之后,它们将借助瀚海血城的规则力量慢慢找回丢失的能力。 在被送到瀚海的所有囚徒中,有一个高命是最关注的。 回到血肉熔炉,高命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血肉鬼神对面。 瀚海血城降临成功,与高命生死与共的血肉仙获得了最大的好处,不仅身上的伤势在血城规则冲刷下痊愈,它身上的所有枷锁也全部被冲碎,血城降临吸收来的无边绝望和负面情绪也分给了他很大一部分。 再加上梦的残念被打碎吃掉,血肉仙瞬间拥有了四座最顶级的神龛,他的实力进一步膨胀了。 “我想和你聊聊。”高命坐在血肉鬼神前面,仿佛一个凡人仰头看着一座巍峨的血山:“恭喜,把血肉仙其他的意志唤出来吧。” 血肉鬼神长着四张鬼脸,大多数时候都是代表人性的生相恭喜出面,但高命一直都很清楚血肉仙还有其他三道意志。 恭喜的面容缓缓变化,其他三张鬼脸从三个方向看向高命。 “你和腐烂血城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吞掉腐烂的力量后,会焕发出更多的生机?” 在高命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段记忆直接在他跳动的心脏中浮现,他和血肉仙血脉相连,对方将记忆共享给了他。 第815章 召集 腐烂并非是对生命的否定,恰恰相反,它是所有血城中和希望最接近的,所有负面情绪和绝望腐烂之后,会生出新的东西,腐烂是步入循环的第一步,是一种释放和重生的过程。 腐烂血城真正可怕的能力也并非腐朽,而是一种没有尽头的循环演化,不管是深层世界,还是现实世界,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所有事物都会有终结,也都会有新的开始,包括宿命在内。 十三座血城代表十三种不同的规则,以及十三种能够威胁到宿命的毒,腐烂就是其中之一。 血肉仙共享给高命的记忆全部和腐烂血城有关,那座血城同样有两位主人,一位代表腐朽,一位代表新生,腐朽扎根深层世界,新生会去往所有人间。 曾经的腐烂血城是深层世界最像人世间的地方,但在宿命的种种布局下,代表新生的城主成为了深层世界的公敌,被肢解成了无数块,最后只剩下了一颗无法被磨灭的心脏,只要世间还有血肉生长,它的心就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回来,像火焰般不断跳动。 在经过多次毁灭无果后,那些血城之主将其囚禁到了瀚海死城,准备等之后再做决定。 轻轻触碰跳动的心脏,高命目光变得温柔了一些,代表新生的心脏遇见了一个死亡了无数次的人,高命的命运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产生了变化,脱离了宿命的掌控。 “血城规则果然是能够威胁到宿命的毒。” 代表人性的生相重新取代了另外三张鬼脸,恭喜嘴巴张开,好像要传递给高命什么信息,但估计是和宿命有关,高命一个字都听不到,相关的记忆也无法翻阅。 “别着急,能知晓血肉仙的过去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高命起身离开,走了很远来到血肉熔炉旁边,把手伸了进去,任由自己身体上的血城纹路融化,缓缓烙印在血肉鬼神后背,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怪物,瀚海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怪物。 相比较其他血城,瀚海太过弱小,根本没有对抗不可知存在的力量,在高命遇到过的所有瀚海鬼怪当中,只有血肉仙有这个潜力。 它本是腐烂血城之主的心脏,掌握着新生的力量,又占据了梦的四座主神龛,再加上瀚海血城重立的洗礼,实力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 必要的时候,高命甚至想让血肉仙去吞掉调查总局的局长,获得上任瀚海血城之主的血肉,如此一来,血肉仙应该能再次成长。 “你是不是太相信它了?”高云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他神念分成多份,维持着瀚海血城的运转,关注着城内各处。 “我们能信任的人本就不多的,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提醒这个?”高命望着火焰中的血城纹路,声音低沉嘶哑。 “你回‘家’看过了吗?” “恩。” “其实你不必太过在意那些遗言。” “我不需要安慰,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高命收回了自己的手,“那条隧道里汇聚了数不清楚的命运支流,我逆着隧道看去,也能看到不同命运当中高命来时的路。如果把深层世界比作一个巨大的黑箱,那条隧道就是我窥探宿命的孔洞,我站在最深的黑暗和血色中,像个怪物一样,窥伺着不同的人间。” “你想说什么?”高云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还记得黑暗神龛吗?对生活在神龛世界里的人来说,那座神龛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箱,三位梦鬼和无数亡魂先后牺牲,为你创造出了一个机会,最后你是如何篡夺到神龛的?” “我?”高云已经明白了高命的想法:“我净化了神龛里的所有黑暗,点燃了信仰、灵魂、众生的意志,把整个神龛当作燃料,在短时间内突破了梦鬼的桎梏,获得了不可言说的力量。”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深层世界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关着绝望的巨大黑箱,宿命隔绝了一切,偶尔我们能够通过几个孔洞窥探到外面的幸福。如果我们想要和宿命抗争,就就要下大决心才行。”高命语速变慢:“要是能把十三座血城全部献祭,应该有机会燃烧整片深层世界。” 仅仅只是产生这个想法,无穷威压就让高命喘不过气,就算成为了血城之主,他也是一个异端。 “疯了。”高云想要站的离高命远一点,可惜两人现在已经分不开了。 “我只是说说而已。”高命脸上露出笑容,温暖和煦,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别胡思乱想,着眼于当下吧。”高云在火焰中写下一行文字,有血肉熔炉阻挡,其他血城之主和宿命都很难窥探到——跟随二号和白枭进入新沪血城的学生会成员传递回信息,他们遇到了大麻烦,比起报复其他血城,先把在新沪能吃到的好处吃到才是最现实的。 “那边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对于现在的瀚海来说,新沪救世者们回归是最好的,能够帮助他们分担很大一部分压力。 让几位梦鬼继续保持自己的通天鬼影,高命暗中召集他们的本体进入刑屋。 “这次去新沪目标很简单,吃光那些不可言说的梦境,让瀚海出现更多的梦鬼。”高命和那些血城之主本就是死仇,无所谓得罪不得罪,其他血城相互之间遵守的默契他根本不需要在意。 就算高命他们什么都不做,那些血城之主也会想尽办法屠灭他们,因为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出生”在了瀚海。 和上次的兴师动众不同,这次高命只是暗中把一些有潜力成为梦鬼的瀚海市民带进了刑屋,神不知鬼不觉的通过梦的主神龛离开了瀚海。 “张鼎带着一批人去了含江,等处理完新沪血城的事情,再去找他们汇合也不迟。”高命刑屋里留有张鼎的“身体碎片”,知道对方身体状况良好,只是情绪会剧烈波动,似乎被关进了某个很恐怖的地方,透过身体碎片都能感受到那种恐惧。 “张鼎的实力接近梦鬼,能把他吓成这样,还没有伤害到他,含江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 第816章 梦的意义 高命不知道张鼎在含江的遭遇,只能通过对方留在刑屋里的“身体碎片”确定对方不仅没有魂飞魄散,灵魂力量似乎还变强了许多。 “当务之急,还是新沪血城。” 瀚海重立,根基不稳,高命带着所有梦鬼离开,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联系到新沪救世者们。 沐浴在新沪的阳光下,高命站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大楼里,俯视现实中的新沪。 永生制药、深空科技等等大公司的总部都在这里,眼前的城市曾被称为新世纪到来的起点,打破基因桎梏,突破深空封锁,让未来一步步到来。 可就在他们快要实现这些目标的时候,深层世界的梦祸乱现实,让发展陷入停滞,一切好像又重回宿命的安排。 “梦是被遗忘的过去,被扭曲的信仰,被忽视的绝望,这座城市的人们大步向前,攻克了无数难题,却终究败在了人性上。” 永远不要否定人们的善意,也永远不要低估人们的恶意。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坠入深海,最后一丝余辉被吞没后,高命进入了新沪。 路灯亮起,这座城市无比富足,环城公路新沪这边灯火通明,含江那边黑漆漆一片,泾渭分明。 感受着刑屋内四座神龛的呼应,高命很有礼貌的搭上了一辆顺风车,前往城市中心。 所有血城之主当中,他应该是最不受现实规则限制的一位,因为他在不使用血城力量的时候足够弱小。 车主是个胆子不算大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开着一辆八九万的电车,车内放着恐怖故事广播。 她双手抓紧方向盘,聚精会神盯着前面的路,时不时会和高命聊上几句。 从她的言谈举止能够看出身为新沪居民的骄傲,这是现代最伟大的城市,没有之一。当然她也会有抱怨,关于生活上的烦恼,跟高命吐槽着公司领导,还会分享车上的零食。 大概开到一半的时候,女人接到了家里的电话,面对父母的关心和唠叨,她又开心又无奈,车内的恐怖故事广播好像成为了背景音乐。 “新沪最近不太安全,远郊有好些人失踪,你下了班不要乱跑,赶紧回家。” “知道了,放心吧。” “自己照顾好自己,少点外卖。” “恩呢,你们也要好好吃饭,我在开车,等回家再跟你们聊。” 挂断电话,年轻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我爸是退休警察,总觉谁都是坏人,天天让我注意这个,注意哪个的。” “也许他是对的。”高命笑了笑,指着路边一处废弃不知道多久的胡林人小屋:“能先在这里停一下吗,我去处理些事情。” “在这?”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那你快点,这地方远离市区,周围没啥人,挺不安全的。” 女人将车子开到道路监控旁边,然后停了下来。 “谢谢。”高命空着手下车,进入灌木丛,还没靠近木屋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毫不在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到小屋前面,将木门给推开。 地面上胡乱扔着几个酒瓶,唯一的木桌上缠着麻绳,在木桌和木床中间倒着一具女尸。 纯白的小西服被撕烂,内裤褪到了脚踝,她的美甲断裂,里面满是血污,脖颈上有一道两指宽的乌黑勒痕。 铁铲落地,屋外有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在争吵,高命从窗户缝隙看去。 一个男人正在密林里挖坑,旁边有个女的在翻包,化妆品和治疗肠胃的药散落一地。 “密码都没问出来,你就撕票,管不住下半身就剁了它!” “***!老子没想那么快弄死她!” 高命不是太想听下去,他从后面靠近,心脏微微跳动,勾连血肉仙的能力,让那一男一女变成异化的血肉,在痛苦挣扎中化为血水,流进了自己挖好的坑里。 回到木屋,高命把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了女尸上,又用死者的手机发送了一条报警信息。 做完这些后,高命走出木屋,回到了那辆车上:“完事了,我们继续去市区吧。” 高命笑了笑,看向驾驶位上的女人,她脸上没有任何血色,脖颈处有一道两指宽的勒痕,双臂僵硬,好像因为什么执念,死死抓着方向盘不肯撒手。 “好的……话说你外套呢?”女车主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古怪:“你不会是没带纸,所以用外套……” 堂堂第十三位血城之主被这么说,高命也没有生气,只是闭目养神。 “我车上有纸的。” “开车。” “你需要治疗肠胃的药吗?” 见高命似乎是因为尴尬沉默不语,女车主也没在追问,一直朝市里开去。 越是靠近人气足的地方,女车主就感觉越冷。 “你介不介意我把空调关了?好奇怪,我怎么觉得身体使不上力气,连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女车主的身体在微微变淡,但她自己好像还没有意识到。 “应该是太累了,你好好睡一觉吧,我来开车,我会送你回家的。” 扭过头,高命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女车主的额头,为她编织了一个没有死亡的梦。 看着女车主在睡梦中安详的表情,高命觉得这或许就是梦存在的意义。 “至少我能让你们在梦中是自由的,是没有痛苦的。” 打开刑屋将女车主送入,高命开车直奔永生制药而去,他体内的四座神龛全部在催促着他,它们已经感知到了第五座神龛的位置。 “获得最后一座梦的神龛后,我应该就能拥有完整的谵妄症,这个连梦都不愿意使用的能力,说不定能带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弃车进入新沪智慧城市,发现高命存在的人都会陷入梦境,他现在也算是不可直视的的“异常现象”了。 顺利进入永生制药大楼,高命没有去任何一个实验室,乘坐一部没有标注楼层的电梯向下,直接到来了新沪智慧城市的核心。 强行让一位位研究人员入梦,高命在他们的带领下穿过一道道门禁,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数米高的黑色方箱。 第817章 黑箱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褶皱,那种黑色也是高命从未见过的。 不同于夜空的深邃,没有黑暗神龛的邪恶,它好像代表了无尽的可能,极端的静寂,一种永恒的底色。 “新沪智慧城市的智脑就在这个盒子里?” 高命将整座大楼的所有活物都拉入了梦境,连下水道的老鼠都做起了欺负猫咪的美梦,可他依旧有种被窥探的感觉。 “是你在看着我。” 走近,站立,高命想要用自己的双眼找到对方,视线凝固在巨大的黑箱上。 没有回应,也没有回答,黑箱没有任何缝隙和加工的痕迹,找不到门窗和孔洞。 抬起手掌,血城鬼纹缠绕在手指上,高命刚想要动用现实中不允许的力量触碰黑箱,他就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身体仿佛瞬间被巨大的黑暗和恐怖包裹,他形容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词汇可以准确的描述对方,只能用几个笼统的文字概括——不可知。 看不见形体,听不见声音,叫不出名字,不知晓和其有关的一切,那好像是个虚幻的存在,可带给高命的恐惧却又无比真实。 “它在这黑箱里面。” 双方都感知到了彼此,感知到了对方身上的危险。 在现实中梦鬼受到的约束比不可言说要小很多,但对方在这里盘踞很久,布置多年,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清楚,高命也从来没有和不可预知的敌人交过手。 “啪!” 开关被按下,很奇怪,高命能清楚听到上千米外某个房间的灯被关掉。 灯灭的刹那,本来在屋内讲话的人,哭泣的婴儿,做饭的母亲,全部隐没在黑暗中,屋子里一片寂静,好像关掉的不止是屋子里的灯,也是屋子里所有的希望和生命。 第二声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很快又传入了高命耳中,这次黑掉的房间距离他更近,昂贵的住宅楼内,戴着助听器的老人坐在轮椅上,保姆开着水龙头洗菜,随着开关被按下,连水流声都停止了。 “啪!” 第三声开关声出现在永生制药大楼内,办公室内的虚拟投屏熄灭,试验室内的研究人员消融在黑暗。 高命不知道屋子里的灯被关掉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种攻击手段他从未见过,看不到人,只能感受到黑暗步步逼近。 永生制药大厦的灯光一层层熄灭,现实好像被某种规则割裂,它在有限的范围内抹杀着可以被看见的任何事物。 “是黑暗血城的不可知存在?它们正在和中央血城交战,根本分不出精力,那就是另外一种更可怕的情况,有人想要把自己伪装成黑暗血城的不可知,用类似于它们的规则来抹杀我。” 没有给高命思考的世间,伴随着一声轻响,黑箱所在的楼层陷入了黑暗,不可知的攻击到来了。 当一切被黑暗笼罩,高命心脏跳动,血肉的火焰猛烈燃烧,可紧接着他脑海之中,无数记忆画面场景里,某一个开关被一只手按住。 它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关闭高命记忆中的所有光亮,从根本上抹杀掉他。 不过它悬着的手没有随便放下,高命勾连了梦的主神龛,四盏鬼火肆无忌惮的在记忆海洋上燃烧,神龛中隐藏的唯一能力谵妄好像一枚脆弱到会不断变形的种子,被高命握在手中。 “我不想跟你废话,也懒得管你想从新沪获得什么,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拿走梦的最后一座神龛。你能轻易侵入我的记忆,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你关灯的同时,谵妄会死死缠绕着你,伴随你永远存在。” 高命没有和不可知交手的经验,也不懂怎么克制对方,他成为血城之主的时间太短,对规则的了解也不如高云,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危险性。 不管那位恐怖存在是试探,还是真的准备杀招,高命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那他一定会选择杀伤性最大的。 悬在开关上的手迟迟没有按下,许久之后,永生制药大厦地下的灯光重新亮起,在巨大黑箱和高命中央多出了一座残破不堪的神龛。 这座神龛比其他神龛都要小,雕刻的梦纹却比其他四座神龛加起来都要多,不需要去推开神龛的门,透过残破的孔洞就能看见神龛内部形成的一个个梦境世界,它们像星辰般围绕着一双血红色的羽翼。 “血海淹没了蝴蝶的翅膀,这家伙还没死透?”高命和那位不可知存在都能感受到这座神龛的不凡,但除了高命谁都不愿意轻易去沾染这座神龛上附带的因果。 被窥探的感觉并未散去,对方愿意把神龛交出来让高命离开,说明对方此时正处在某个关键时刻。 “是新沪血城吗?”高命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以永生制药大厦为中心,五百米内所有灯光全部消失,仅有高命头顶的灯还亮着,他似乎瞬间被隔离了另外一个世界,连血城鬼纹都被微微扭曲。 冷冷一笑,高命知道这是对方在警告自己,他收起梦的最后一座神龛,朝着大楼外面走去。 当他迈出试验室,散去所有人的梦境后,灯光也在同一时间恢复正常,只是有些房间里的人变少了,有些房间里好像多出了一些东西。 “零号,黑箱,新沪……”高命逆着人群往外走,脑子里翻阅刚才那些入梦者的记忆,自从瀚海血城重立之后,永生制药对高命和调查局就没那么上心了,他们关于瀚海的布局已经彻底失败。 不过这也算正常,零号的重心本就不在瀚海,相比较死去的瀚海,它对新沪的兴趣明显更大。 这也让高命有些疑惑,当初的不可知梦和现在的零号,以及深层世界里那么多的血城之主,为什么都会对新沪血城表达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对于瀚海血城就是灭杀和毁灭,对新沪血城则是想尽办法占据。 “难道就因为新沪是深层世界连接人世间的通道?莫非它还是通往其他地方的路?” 第818章 去见见她吧 越想高命越觉的有可能,新沪血城当中肯定还隐藏着某个秘密。 刺耳的警笛声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高命的思考,一辆辆警车从他身边驶过,他们没有进入永生制药大厦,而是进入了附近的民宅。 智脑锁定了罪犯,警方只需要验证和进行抓捕就可以。 在新沪智慧城区当中,每一位公民的犯罪概率都被数据化,在这里就没有抓不到的犯人,除非凶手不是人。 市民们早已习惯了智脑带来的种种便利,很多时候连思考都是一种不必要的事情,整座城市被智脑规划的井井有条,“它”好像永远都不会出错。 “智慧城区已经被零号‘绑架’,它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人们自己走上了祭坛。”高命不想去掺和零号的计划,不过有一个人他想要从永生制药的泥潭中带走。 对于那个人,高命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是所有阴谋的实施者之一,也是所有变化产生的原因之一,她既是加害者,又是救赎者,在她的身上高命充分看到了人性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去见见她吧。” 和其他血城之主相比,高命可能更显的孤独一些,他身上有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质,这可能和他出现在瀚海本就是一场阴谋和意外有关。 手伸进刑屋,抓住她的照片,高命在一个个永生制药工作人员的梦境中翻找,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她被踢出了永生制药的管理层序列,其他人脑海里关于她的梦境主要由灰色、黑色和红色构成。 乘车来到一家孤儿院,高命跟着孩童的哭声,走在有些破旧的建筑当中。 这家孤儿院成立在半个世纪以前,被翻新过很多次,但依旧落后于时代,之前还曾因为永生制药的某些丑闻被关停过。 安静的走着,高命能感受到一个地方是好还是坏,这不是主观上的猜测,而是根据梦来判断。 孤儿院里孩子们的梦像大块的棉花糖,柔软、蓬松,带着一丝丝甜味,他们被照顾的很好。 孩子的哭声终于停了,高命也走到了孤儿院的厨房,这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一个穿着红色小裙子的女孩站在桌边,她太小了,双手扒着桌面,踮起脚尖,才能看到桌上的盘子。 洗的干干净净的盘子里摆放着用苹果切出的小兔子,兔子旁边一双白皙的手放下了锋利的刀子。 小女孩迫不及待的伸手,可怎么都够不到盘子里的兔子,她红扑扑的小脸抬起,看向桌对面的女人:“院长妈妈,我碰不到它。” 小女孩眼中满是疑惑,平日里温柔爱笑的院长妈妈此时站在桌边一言不发,眼睛看着门外,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做不到。 “院长妈妈?”女孩转过身,她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看年纪和院长妈妈差不多大,他长得不算英俊,但却好像经历过很多事情,像一个神秘的巨大漩涡,看一眼灵魂都会被吸走。 “他们让你来照顾这些孩子了吗?”高命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已经回过‘家’了,谢谢你的钥匙。” 没有说话,女人以前可以肆无忌惮开着高命的玩笑,在瀚海她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境和虚幻,但这里是新沪。 “瀚海血城重立,所有虚幻都变成了真实。”高命知道宣雯在想什么,他的双眼能看到宣雯脑海中的无数个梦境,或好或坏,或多或少,那些梦里都有自己。 “我从一开始就在为永生制药工作,也是我编写了你的人生,让你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痛苦。我从未平等对待过你,在我们相处的时间里,我更多只是把你当成了一个需要培养和攻略的对象,所有的亲昵、暧昧、纠缠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女人抬起头,直视高命的脸:“现在,你还会感谢我吗?” 点了点头,高命走出阴影,灯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新沪很快就会发生大乱,救世者不回来,这座城将被血城之主们瓜分,救世者回来,你也可能因为零号的关系受到牵连,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和我一起离开,回到瀚海去。” 除了因为命运牵引的高命,和不断进入深层世界寻找高命的爸爸和妈妈外,宣雯是唯一重复进入隧道的活人,如果她心怀恶意,完全能将高命父母们的“安全屋”破坏。 其实从宣雯没有破坏安全屋开始,她就已经违反了零号的命令,隐藏了隧道内的信息。 不可知在更高的维度博弈,它们因为宿命的存在很难亲自下场,只能用一个个棋子去布局,只不过现在高命跳出了棋盘,宣雯成为了弃子。 “你不能带院长妈妈走。”小女孩绕过桌子,抱住了宣雯,孩子会最直接单纯的表达内心,喜欢就去拥抱,厌恶就远离,不像大人总有各种顾虑。 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宣雯站在原地,只是在听到高命坚定的回答后,表情变得柔和:“我不能和你一起离开,你的那条路注定独自一人。你所遇见的所有人都是宿命的安排,和你越亲近,最后带给你的危险就越大。” 小女孩有些紧张,她心地很善良,隐约觉得院长妈妈说的话有些伤人。 “没关系。”高命向前伸手:“每一次重生,都是你接我离开,在这场演了无数遍的独角戏里,你是我唯一的观众。” “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和你一起走了,说不定下回你睁开眼睛,还是我骑着那辆电瓶车去接你,下着雨,道路崎岖,那座城市没有光,非常的安静,安静到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宣雯有些怀念,“你知道吗?我其实……” 没有再说下去,宣雯将苹果削成的“小兔子”交给女孩,牵起了她的手:“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让我想想。” 走出厨房,宣雯带着小女孩回到了房间。 “院长妈妈,我会好好睡觉的,你不用管我,去和那位叔叔好好聊一聊,他看起来很痛苦,是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痛苦。”小女孩乖乖躺在床上,连苹果削的小兔子也不吃了。 “我知道他的痛苦,所以更不能再伤害他了。”宣雯坐在床边:“他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我不能成为他的弱点。” 第819章 谢幕者的名单 孤儿不一定是孤独的,永远都找不到自己家的人才是。 高命在门外等了很久,小屋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换上了睡衣的小女孩悄悄探出头,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的看着高命。 “院长妈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等你做完正确的事情后,她会去接你,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女孩递给高命一张从故事书里撕下来的画纸,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每个名单后面都标注了一个关键地名。 夏阳,天际酒店。 高命,新沪一高。 阿房,煤焦厂公寓。 司徒安,新沪第七特患医院。 布刹(净陀神),新沪公立墓地管理处。 …… 名单上共有十个名字,似乎代表着永生制药挑选出来的九位瀚海血城候选者,这其中高命应该是因为意外被塞进去的。 “那上面写着什么?”小女孩不认识字,满脸好奇。 “我前同事们的住址和工作单位。”高命蹲在小女孩面前,隔着门缝朝里面看去。 “院长妈妈很忙的,不过她说会去接你就一定会过去。”小女孩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悄咪咪的靠近高命:“我从没见过院长妈妈这个样子,恩,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好像看见你后变得更美丽和年轻了,你们应该多在一起呆呆。” 高命收回目光,他已经明白了宣雯的意思,停留片刻后,转身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今晚夜色很浓,不过天际酒店内部依旧是灯火通明,这家酒店是新沪智慧城区的地标之一,修建在五年前,以奢华、昂贵和极致的服务闻名。 跟在酒店经理身后,高命操控着人们的梦境,成为血城之主后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现实中的规则难以对他形成约束,一切随心。 乘坐电梯来到酒店最高处,这里有间不对外开放的套房,房间号刚好是夏阳的生日。 “先生,这个房间我也从来没有进去过,需要特制的房卡才行。” “你可以休息去了,祝你做个好梦。”高命等经理离开后,轻松破坏了门锁,进入其中。 能够俯视智慧城区的天际套房内,摆满了画作。 夏阳满口谎话,可他的作品却非常真挚,每一笔都在真实表达他的内心。 与其他候选者不同,夏阳一出生便拥有了所有,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举办个人画展,作品送往国际画廊展览,这根本不是光靠天赋和画工能做到的事情。 夏阳的母亲是新沪天际的实际拥有者,父亲的身份在新沪甚至不能多提,他自然不是什么不可言说,但也确实不便多说。 在很小的时候,夏阳就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他遗传了父母最优秀的基因,过目不忘,擅长非常多的事情,他可以成为富有的商人、优秀的医生、合格的政客、天才棋手,但这些他都不感兴趣,他只喜欢画画。 停在屋子中央,高命看着墙壁上那幅三米乘三米的油画——上帝亲手把苹果递给了亚当。 无比写实,就像照片一样,这是夏阳十八岁那年画的。 血红色的苹果并不诱人,靠近还能发现苹果表面画着一张张痛苦的脸,那是夏阳的家人们。 再仔细去看,亚当赤裸着身体,目光并不虔诚,他眯着眼睛,笑意盈盈注视上帝。 视线移动,高命觉得夏阳画中的上帝和禄藏有几分神似,全知全能的神有了具体的面容,他的出现改变了夏阳的命运。 手掌触碰画作,灰尘有了色彩,高命用梦鬼的能力抓住了这幅画中夏阳的情绪,将其幻化成了一场梦。 这梦太过虚幻,高命又开始触碰其他的作品,夏阳早期的作品以写实为主,成年之后愈发荒诞和怪异,似乎夏阳眼中的世界变得和常人不同。 他的家人和朋友都无法理解,他也不需要旁人的理解,独自在那个怪诞的世界里探索。 许久之后,高命拼凑出了一个过去,禄藏在夏阳成年那天找到了他,带他进入了不同的人间,看到了不同命运中的自己。 夏阳那些荒诞怪异的作品都是在真实记录他看到的一切,但这个秘密只有他和禄藏知道。 “禄藏和我一样,并非这深层世界的居民,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很快高命就有了答案,不同命运支流中的夏阳被生活在新沪的夏阳杀死,他将命运燃烧留下的余烬吞咽到了自己的肚子里,他在禄藏的引导下不断吞吃着自己。 “瀚海血城的候选者都是禄藏这样培养出来的?” “是的,只有你不同。”夏老师的声音从刑屋里传出,在高命成为血城之主后,他就再也无法影响到高命,一直沉默着,直到现在才说出了第一句话:“你编织的梦让我想起了以前。” “我很早就疯了,只是在父母的掩饰下,这种疯狂变成了‘天才’。如果我没有在新沪杀人,我家人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承认我是个疯子。” 夏阳是个清醒的疯子,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去看看其他人吧,他们选择的道路可能跟我不同。” 天际套房的门被关上,这里仿佛没有人来过,只是那些油画突然褪去了颜色,变成了黑白。 时钟的指针轻轻跳动,高命下一刻出现在了新沪公立墓地管理处,在进入工作人员的梦境搜查过后,高命找到了布刹,也就是净陀神生活的痕迹。 他是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小时候在寺庙和戏班子里呆过,直到某一天他梦见了真正的神。 高命在净陀神工作过的地方找到了一座手工制作的神像,和禄藏有几分相似。 通过追溯神像上残留的命运丝线,高命又来到了净陀神负责管理的公共墓园。 在东北角,高命看到了一大片空白的墓碑,葬在这里的大多是流浪汉和孤寡老人。 挖开其中一座坟,里面没有摆放死者的骨灰,而是放着净陀神自己的遗照。 这些遗照来自不同的人间,命运丝线混乱复杂,让人摸不清楚脉络。 高命挖开一座座坟,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禄藏也带净陀神去看了不同的世界,只是和夏阳杀死其他自己不同的是,净陀神选择的道路是祭奠其他人间死去的自己。 第820章 十种不同的命运 “杀死自己,祭奠自己……” 高命从坟墓中拿起一张净陀神的照片,每日悼念,让死去的布刹灵魂有了归处,他不再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耐心感受,和夏阳癫狂的画作一样,布刹的遗照上也残留着某种力量。 高命试着将其抽离,那种力量好似杂乱的线条,充斥着混乱和死亡。 “这是另外一条道路。” 按照宣雯提供的地址,高命又去其他几位候选者的住址看了一遍,以血城之主的能力去观察,他轻易找出了缠绕在那些候选者身上的命运丝线。 只是和正常人身上的命运丝线不同,这些家伙身上的命运丝线全乱了,是被人为打乱的。 “命运的丝线是宿命操控众生的傀儡线,从时间的长河垂落,贯穿了一个人的一生,可这些人的丝线扭曲病态,有的系成了死结,有的已经断裂,有的化作了向宿命蔓延的毒,有的篡夺了别人的命运丝线,隐藏着自己。” 看向手掌,高命的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一位候选者的命运丝线,如同戴着色彩斑斓造型怪异的戒指。 这些丝线不仅是可以对宿命造成一定伤害的“武器”,也让高命从中追踪到了禄藏的气息。 包括他在内,十位候选者身上都有禄藏干预的痕迹。 “该去最后一个人那里了。” 午夜钟声响起,高命走在新沪第七特患医院的长廊上,这里的病区分为半封闭和完全封闭两种,是新沪最神秘的一家医院。 心脏带着特殊的韵律跳动,普通人肉眼根本无法看到的梦纹从高命脚下蜿蜒而出,像从海渊里爬出的巨大章鱼,贪婪的缠绕住了每一个人的梦境。 “呼吸机、洗胃机、导尿包、休克治疗仪……这里每一台仪器,每一处地方都残留着司徒安的痕迹,他就好像把自己撕碎了,散落到了医院的各个角落。” 夏阳的画存储在天际酒店,净陀神的遗照埋在公共墓地,其他候选者留下的痕迹也都比较集中,只有司徒安在有意识的去隐藏线索,就算这线索根本没有“人”能够找到,就算找到也根本没有“人”能够看懂,可他依旧非常谨慎。 翻阅医生和患者们的梦境,高命提取出了关于司徒安的画面,看到了一件让他非常震惊的事情。 司徒安是所有候选者当中,唯一一个想要反杀禄藏的人,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全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为了逼出禄藏,他甚至想要让自己疯掉,尝试从疯子的角度去洞察那个疯狂的世界。 在医生和病人眼中司徒安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但站在高命的角度去看,那个家伙所有发疯的行为都可以解释的通,要知道高命现在可是血城之主,那个时候的司徒安只是个普通人。 “用病人的死亡去试探,用医院的规则去攻击,司徒安把自己藏在弱势患者当中,与禄藏玩了各种‘疯癫游戏’。” 司徒安从没赢过,但他确实收获了禄藏的尊重,在所有候选者当中,禄藏最看重的就是司徒安。 收集到的梦痕汇聚在一起,高命一步步来到病院深处。 在编号为四的禁闭室内,高命看见了墙壁上手写出来的一串串数字和符号,密密麻麻,铺满了墙壁。 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规律,好像是一种全新的语言体系,繁复杂乱,不利于传播和记忆,除了写出它们的人,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这是司徒安的字迹?” 为了杀死司徒安,高命成为了世界上最了解司徒安的人,对他的字迹和说话习惯都很清楚。 坐在禁闭室内,高命手指抚过那些文字,他看不懂那些文字的意思,但能感受到文字中蕴含的情绪和紧密纠缠在一起的命运丝线。 随着梦的力量被催动,一幕幕场景被解读出来。 司徒安同样是被禄藏选出的候选者,但他的出生和过去都被禄藏给抹去,这个家伙也被禄藏带入过其他人间,他没有像夏阳那样去杀死其他时间的自己,也不像净陀神那样去收集死去的自己,而是去和不同命运支流中的自己接触。 他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人,他坚信不管命运如何变化,如果对方也是司徒安,那一定能够找到生路,能够破解自己留下的信息。 不碰面,用种种提示和线索,横贯时间长河,不同命运支流里的司徒安相互联系,构建出了一张庞大的蛛网。 为了不暴露,有的司徒安会默默按照宿命的剧本演下去,有的司徒安不惜自杀也要隐藏秘密,他们在迷惑宿命,在找机会,在不同的人世间积蓄力量。 司徒安和其他候选者不一样,他把触须伸到了其他人间,深层世界瀚海的司徒安失败了,其他人间的司徒安依旧没有放弃,他们就好像无穷尽的蚂蚁,在另外的命运长河里筑造自己的蚁穴,培养着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怪物。 血衣凶神和其他不可知的存在,都把全部筹码压在了深层世界,以此为基点去撬动宿命,司徒安却顺着禄藏来时的路散入了宿命长河里。 “怪不得感受不到他的存在,那家伙应该被禄藏带到了其他人间。” 墙壁上一个个字符被梦冲洗掉,化作司徒安的命运丝线缠绕在了高命的左手小指上。 只要这些命运丝线还在,高命就能找到司徒安,也能通过司徒安找到那个神秘的禄藏。 “躲?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如果有机会,高命会毫不犹豫的干掉司徒安,再次夺走司徒安拥有的一切。没有这个机会他也不会着急,因为不管是司徒安,还是禄藏,都站在宿命的对立面上,他们不会成为高命的朋友,但一定会是宿命的敌人。 墙壁上最后一个符号消失不见,高命用梦的力量去还原,很快推算出了一个大概的地点——新沪血城。 “禄藏带着司徒安进入过新沪血城,那里果真藏着通往其他人间的通道?” 十指握紧,扭曲的命运丝线被高命牢牢抓住:“该去新沪血城看看了,这世道还不够乱,要想办法唤回救世者们,引发新的血城之战。” 仰起头,黑夜幽深,不见星月,但高命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高处那布满了锁链的宿命。 第821章 梦中的双生花 “你倒是挺会躲的。”高命坐在永生制药的职工公寓楼内,看着眼前满口脏话的小屁孩:“张老师,灯下黑这一招可真是妙啊。” “那个**零号,我*它**。”小孩一边爆粗口,一边摔倒在地,高高瘦瘦的张明礼从小孩影子里走出,他身形模糊,好像随时会消散,可给高命的感觉却比之前强了很多。 双方自折梦镇一别后,张明礼就开始被零号追杀,他把救世者们留给自己的诅咒和各种力量全部吸纳,这才苟到了现在。 “你现在的实力应该比恨意强很多了吧?” “有屁用?我距离不可言说还差很远,再说我就不信这些,就算成了不可言说也不会给自己立什么神龛。”思想品德老师张明礼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在他看来那些不可言说只是灵魂达到了更高的维度,而他的精神境界一直都很高:“你是专门跑来救、找我的吗?” “瀚海血城已经重立,我准备去新沪,帮你们唤回救世者。” “那还等什么?动身吧!” 在张明礼的强烈要求下,两人立刻前往垃圾处理厂,不过他们到的时候,垃圾山谷已经被夷平,种上了一些可以净化土壤的植物。 在高命回归瀚海的这段时间,那群禁忌玩家遭受了遭受重创,连老巢都被挖出来了。 “我还知道其他的路。”事到如今,张明礼也不再有任何隐瞒,他领着高命一连去了四个禁忌玩家的秘密基地,可无一例外,全部被破坏。 “永生制药在封锁新沪血城,阻止人们通过禁忌游戏进入那里,市面上的游戏仓全被焚毁,地下黑市也被清洗,我查看了那些人的梦境,是零号亲自出手了。”高命脚下无数梦境纹路仿佛巨大的触须,让人看的心惊肉跳。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应该还藏有全套游戏设备!”张明礼也不确定,他让高命收起梦鬼的能力,两人来到老城区一家快要倒闭的小剧场。 破开房门,进入后台,张明礼拿起一个类似道具的固定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 半小时后,一辆快要被淘汰的轿车停在了剧场外面的空地上,一个戴着黑帽子、整张脸都被围巾裹住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情绪激动,熟练的穿过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掀开了后台的帘子。 墨镜下面的双眼看到张明礼和高命后,他脸上的喜悦慢慢消失,安静的站在原地。 “白显,好久不见。”张明礼指着那人朝高命介绍:“新沪影视界的无冕之王,永生制药叛乱后,第一个反水的禁忌玩家,黄赢抗下了所有罪名,他笑纳了全部荣耀。” 张明礼那张嘴不得了,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戳进白显心里。 眼看气氛变得凝重,张明礼却语气一变:“不过我知道这是他和黄赢商量好的,那个时候救世者们离开,永生制药步步试探,逼得大家喘不过气,禁忌玩家都是普通人,他们两个要想办法为大家去探路。” “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白显很有涵养,从语气和外在根本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这个剧场是救世者为他唯一的观众修建的,虽然我们正在慢慢遗忘救世者的名字,但我希望你能给他最后的尊重,别破坏他的念想,更不要随便带陌生人进来。”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去新沪血城,唤回救世者。”张明礼坐在了舞台边缘:“永生制药毁掉了禁忌玩家的所有基地,我们需要游戏设备进入那个世界。” “我已经不再碰那个游戏了。” 白显转身准备离开,没怎么说话的高命突然朝着观众席走去,准确的坐在了前排某个座位上。 “很奇怪,救世者的气息微弱到所有人都快要忘记他的名字,可我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他存在的痕迹。”仰头看着舞台,梦境和命运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共同编织出了一个年轻人,他是唯一的演员,也是唯一的观众,他在台上用一生的悲剧去表演喜剧,他在台下流着泪疯癫狂笑,拼命的鼓掌。 “双生双魂?” 以梦鬼的能力都无法还原出对方的面容,但对张明礼和白显来说,这一幕已经足够震撼了。 两人快要遗忘的某些记忆被唤醒,高命也仿佛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用梦鬼力量构筑出的画面有失控的迹象,那站在舞台上和做在舞台下的两道身影缓缓转动脖颈,同时看向了高命。 不可言说的存在,只要被提及就能散播诅咒,更别说高命现在是用梦境幻化出了救世者过去真实发生的场景。 没有五官,无法交流,但高命可以肯定对方感知到了自己,新沪那位年轻的血城之主以这种方式和自己见面了。 “你为瀚海带来了第一缕生机,瀚海血城会帮你尽可能的争取时间。”高命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但梦境幻化出的救世者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命运的丝线断裂,梦境破碎,那两道身影缓缓消散,舞台上的人影化作了一片白色的花瓣,观众席里的人影变成了一片血色花瓣,它们被梦境中的风吹到了现实,落在了高命掌心。 “双生花?”白显似乎想到了一个老电影,无意识的说了出来:“是谁演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一白一红,两片花瓣上缠绕着可怕的因果,宿命的力量在强行湮灭它们,可它们却顽强的长在了一起。 五指握紧,高命想要抓住花瓣,它们却在眨眼间烙印在了高命掌心的血城鬼纹上。 “这是把我当成了坐标?还是在向我传达什么事情?” 史上最弱的血城之主有些疑惑,不过高命也没多想,起身准备离开,这小剧院内已经再无救世者的痕迹,变得普通陈旧。 “白影帝,救世者都相信了他,你还在犹豫什么?”张明礼勾住了白显的脖颈,他身上的煞气差点把白显给冻死。 “跟我来吧,游戏仓和游戏头盔我都有。”白显也不墨迹,他带领高命和张明礼去了一家私人诊所,在那里注射了帮助记忆恢复的药物,接着躺在了手术台上。 为了不被永生制药看出问题,白显用上载记忆的方式割裂了自己的过去。 第822章 高命的游戏体验 被隐藏的记忆回归,白显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上载记忆就是撕裂人生,为了不被看出问题,他做过手术后就再也没有演过戏。 重新被推出手术室,白显看张明礼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同,尊敬、感谢、激动,他知道张明礼被永生制药抓走后遭受了多少折磨,他也非常清楚现在张明礼将要做的事情对整个新沪有多重要。 “我一直在等这天。” “所有人都死了,我也想过去死,但我必须活着。” 白显拖着虚弱的身体,示意高命和张明礼带自己离开,他们坐上车来到老城区一条被废弃了很久的街道。 “黄赢脑子里的记忆大多和救世者有关,我了解的信息则和黑盒有关,后来救世者失去了联系,人们在慢慢遗忘他,反倒是我脑子里的记忆变得更加重要了。”白显拄着拐杖走在破破烂烂的街道上,这里以前好像是二手市场。 “黑盒?那是什么?”高命在黑暗神龛中见过李三思的黑箱,又在永生制药大厦地下见到了新沪智脑——一个巨大的黑色方箱,它们似乎都在模仿某个东西。 “我没办法给你形容,因为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我只知道救世者就是获得黑盒后才开始变得不凡,而他获得黑盒的地方就在这条街。”白显推开了一扇被烧的只剩下一半的木门,里面的货架上全是被焚毁的二手游戏装置。 撬开地板和伪装层,打开手机照明,白显指着出现在大家脚下的暗室:“救世者用过的游戏头盔被他放在了这里,好像是为了祭奠一个人。我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我听救世者说那个人才是禁忌游戏的创造者。” 进入地下,融入瀚海血城鬼纹的花瓣在飘动,好似被不存在的风吹拂,高命顺着风的方向看去,暗室内放着一个很普通的初代游戏头盔,笨重、不美观,早已被市场淘汰,后颈连接处还有类似血迹的乌黑斑痕。 “永生制药一直在找这个头盔,他们追杀黄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黄赢告诉所有人,救世者的遗产全部在他那里。” 在高命成为血城之主前,如果白显将这个头盔告诉了他,在白显说出这话的时候,零号说不定就会过来。但现在不同了,高命早将周围的梦境和现实打乱,谁也感知不到他们。 “这玩意还能正常启动吗?” “应该没问题,不行的话,旁边还有几套备用设备。”白显启动了屋内的电源,灯光照亮了暗室,投影仪上播放着无声默剧,而且主角被抹去,画面中央是一团模糊。 “那位救世者曾经是个演员?”高命认真看着默剧,花瓣在血城纹身中飘动,现在这人世间只有他能看懂画中人在演什么。 “不记得了。”白显听到高命的话,眼角不知为何滑下了眼泪,他摇了摇头。 “你哭个*啊?”张明礼直接跳进了旁边的游戏仓:“跟要把我俩送走一样。” 指示灯亮起,高命捧起了陈旧的游戏头盔,感受着它所携带的因果,用梦境去幻化。 手中过的头盔越来越重,高命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头盔,而是一颗又一颗被砍下来的头颅。 它们重合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将最绝望的记忆注入,它们面容模糊,沾染的命运丝线早已断裂,深层世界里没有它们的痕迹,现实中也没有人记得它们,这些家伙拼着被宿命抹去一切也要完成一件事。 “黑盒?” 高命脑中闪过这个答案的刹那,所有梦境幻化出的头颅都被某种力量强行驱散。 宿命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攻击了高命,只是它找不到高命的命运丝线,所以暂时无法伤害到他,但这一刻高命真切感受到宿命无处不在,它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其他血城好像都没有黑盒这个东西,新沪确实比较特别。” 和白显打过招呼后,高命的梦将这里完全包裹隐藏,接着戴上了那个破旧的游戏头盔。 线路重连,视野开始发生变化,就在高命以为他会成功登录游戏时,眼前的一切忽然化为了血色,本该治愈优美的游戏登录音效停止,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生物文件上传失败,记忆文件上传失败,神经连接失败,初代管理员账号无法重复激活,备用管理者账号次级权限开启,警告!次级权限开启存在风险!警告!次级权限开启存在风险!” “什么风险能比我还危险?”无视警告,高命选择了强行开启。 血色的世界被高命身上的鬼纹和梦痕侵略,密密麻麻的纹路瞬间爬满四周,撕开了一个口子。 “《完美人生》是……休闲治愈……温馨,我们、我们、我们……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因为强行侵入,高命好像玩到了救世者都没有解锁的全新模式,那机械合成声音卡在了某一段,不断在脑子里重复,他收敛气息看向四周,这里没有温暖明亮的阳光,也没有休闲可爱的画风,只有残破的黑暗和血色。 “这个头盔……” 高命发现自己登录的不是完美人生禁忌游戏,救世者曾经用过的头盔可以直接进入深层世界的新沪血城! “我好像和张明礼走散了。” 破破烂烂的客厅里摆着能坐下八个人的旧沙发,门板上刻着一个已经看不清楚的门牌号,最有意思的是窗台那里扔着一个空花盆,似乎之前的住户准备在这里养花。 “在深层世界里种花?” 高命打开窗户朝外面看了一眼,他所在的房间在四楼,整个小区不算大,大门口依稀还能看到小区的名字叫幸福。 “给我干哪里来了?这是新沪血城?可我怎么没有感受到其他不可言说的气息?” 脑子里那个卡带的声音过了许久才恢复,带着诡异的语调,断断续续的向高命提示。 “编号……未知,次级权限不完整,信息检索,人物数据已建立……建立失败,重新检索中……” “发布新手任务,请选择。” 新手任务一:洗澡 新手任务二:看电视 新手任务三:睡觉 听着那奇怪的提示,高命感觉莫名其妙,什么幼儿宝宝游戏才会把洗澡睡觉当成新手任务? “让我做这个?开什么玩笑?我们瀚海血城可是……” 第823章 他一生的轨迹 无聊的躺在卧室大床上,枕着大红被子,高命刚才接受了新手任务三——睡觉,他倒不是在意那个提示,只是在这屋子里追踪到了救世者的气息,似乎救世者在这里停留过很久。 保险起见,高命想测试一下。 半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屋子里连个鬼都没有。 打了个哈欠,高命开始翻看所谓的次级权限。 姓名:???(查无此人) 权限编号:00000次级权限 等级:1级 职业:心理疏导医生、刑具艺术家、拘禁变态狂、调查者、大孝子、阴谋家、诡画师、摄影家、血肉崇拜信徒……(检索生成中) 脑力:???(泛指由大脑产生的记忆、思维、情绪、精神等一切能力与能量,包含智力、心理、经验、知识等多方面,该项指数已超越次级权限评估上限) 体力:无法检测 魅力:0(没有任何魅力,只有恐惧和不安) 幸运:0(没有检测到幸运,似乎也不需要幸运) 恶念:???(该项指数已超越次级权限评估上限) 精神阈值:无法检测 生命值:无法检测 天赋:无法检测 品格:无私(你的心中没有任何私欲,只有最崇高的理想),牺牲(为了完成目标,你可以献出一切),坚定(痛苦、绝望、恐惧,甚至死亡都无法阻挡你的脚步),非凡(生来如卑微的尘埃,却从未屈服于既定的宿命),检索生成中…… 看完自己的人物面板,高命在床上翻了个身:“姓名查无此人,这个禁忌游戏有点意思。” 高命应该是禁忌游戏出现以来,最强的一级玩家,系统不知道是因为被破坏的原因,还是其他的缘故,根本无法识别出来他的具体信息。 又等了一会,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高命开始主动出手。 身上的梦纹缓缓散开,如同一条条色彩斑斓的丝线朝房屋外面渗透,高命掌心的花瓣轻轻飘动,救世者留给他的双生花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 眼睛眯起,高命以这个小区为梦境的根基,不断把梦鬼的力量注入双生花瓣,又小心翼翼收集着楼内残留的救世者气息,终于还原出了一些画面。 救世者的确在这栋建筑里生活过,他最开始也曾躺在四楼卧室的床上,做过类似的任务。 高命的目光跟着梦境中的救世者移动,随着他对救世者的了解增加,掌心的花瓣也变得更加清晰,花瓣上开始出现精细的纹理。 “不对,还有人在!” 扩散的梦纹触碰到了什么,高命起身朝楼上走去。 “警告,请立刻回到床上,警告!” 无视了那个声音,高命来到十楼,有个驼背的老太太正在扫地,她慈祥和蔼,好像从未和别人发生过冲突。 “多少年了,这楼里又跑进来了一个年轻人。”老人将扫帚放下:“累坏了吧,我住在三楼,要不要煮些饺子给你吃。” “您是?” “我叫……孟诗,应该是这个名字,年纪大了,记不太清楚。” “楼里就您一个人吗?您的家人呢?” “以前楼里很热闹,后来他们都走了,一直没回来。”老太太好像早已习惯了孤独,她关好十楼的门,夹着扫把,抓着扶手慢慢朝楼下走去。 回到三楼,老人打开防盗门,暖暖的灯光照在了高命身上:“屋子里的灯我从未关过,他们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家里有人在等他们。” 打开冰箱下层的抽屉,里面有些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冻肉,老人平时不舍得吃,那些肉就一直冻着,好像太平间里无人认领的尸体。 “坐这里稍等一会,很快的。”老人提着塑料袋进入厨房,高命坐在餐桌旁边。 小屋内的布置非常温馨,这里的时间仿佛停留在上个世纪,家里用的还是老灯泡和方箱电视机,墙壁上贴着喜娃娃,窗帘印着碎布花,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老太太用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高命却没有动筷的打算。 他身上的梦纹已经扩散到了三条街以外,这片区域被清空了,只有老太太一个“人”。 “趁热吃,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阿婆,我其实是来找人的。”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回来了。”老人端起了碗,拿筷子的手有些颤抖。 “墙壁上摆放着您和一个孩子的合影,那是您的孙子吗?怎么没看见他?楼内房间这么多,其他邻居呢?” “很多年前他们一起离开了,跟着楼长去了很远的地方。” “楼长?” “对,我年纪大了,记不清楚他的名字,但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老太太不是年纪大记忆力变差了,是因为宿命规则的约束,在逐渐忘记救世者。 沉吟片刻,高命提出了一个有些不礼貌的请求:“新沪血城被多个不可言说侵占,现实中救世者的朋友们也正在被永生制药追杀,这座城市危在旦夕,我需要知道他的位置。如果您实在记不清楚的话,能不能……让我打开您的头颅,看一眼您关于他的记忆。” 手中的筷子停在饭碗上方,老太太反复确认着高命的话语。 “我不会伤害到您。” 五指收拢,梦纹像花瓣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了老太太的脑子里,一幕幕或恐怖、或难过、或开心的场景在高命眼前闪过,无数的对话在他耳边响起。 “演员……” “往生……” “蝴蝶……” “复生……” “神龛……” 双眼猛然睁开,所有梦纹追逐着救世者的气息,在小屋内构建出了一座由无数建筑组成的迷宫,学校、医院、商场,它们起伏碰撞,最后高命锁定了一座乐园。 那早已变为废墟的乐园之中隐藏着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边缘有一座已经腐朽的神龛,几乎化为尘埃的神龛之中没有神像,只是开着一朵鲜艳的花。 浅层世界的种子,在深层世界里绽放,藏在夜色和废墟之下。 “找到了!” 在孟诗的记忆当中,救世者本已死去,就是通过乐园神龛的能力再度归来。 梦纹迅速回归,高命朝老人道谢,转身奔赴黑夜。 第824章 幸运值为零的含金量 耳边那个破二手系统的提示还在不断响起,警告高命不要随便离开新手活动区域,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 着急赶路的高命压根就没把它放在心上,准备以一级账号横穿血城。 “警告!警告!你已进入危险区域!建议游玩等级二十级!” “一级和二十级有区别吗?”高命走出益民街道,拐进了畜生巷。 “编号00000次级权限玩家请注意!你已点亮隐藏地图畜牲巷,恭喜你触发隐藏任务屠夫之家……检测中……生成错误,对应人物已死亡,重新生成中,生成失败,生成失败!请立刻离开!” 在二手系统焦急催促中,高命听见了粗重的喘气声,一个人身猪头的怪物从垃圾堆里爬出,它身上的血痂和泥土沾黏在一起,双眼呈现浑浊的黄褐色,体重估计有三百斤,满是老茧的粗大手掌抓起了一把残缺的剁骨刀。 “警告!等级相差过大!请立刻离开!” “等级相差过大?你是在跟那个猪头人通风报信吗?”高命漫步向前,一根根梦纹钻进猪头人身体,好像把它当成了画布:“想不到在这游戏里,还能看见黑暗神龛贫民窟的猪人,像,真像。” 每一步落下,猪头人的记忆就会被拉扯出来一部分,等高命走到的时候,猪人僵立在原地,它的灵魂在高命的梦纹中茫然无措。 “去刑屋坐坐吧,那里边全是和你志趣相投的家伙。”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二手系统的警告也戛然而止。 从复杂的巷子里走出,高命明显感觉出了异常,以畜生巷为界限,里面的几条街道和幸福小区都属于隐藏地图,只有通过救世者的游戏头盔才能进入。安静、冷清、几乎没有什么鬼怪,也没有被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入侵,完整保持着最初的样子。 踏出畜生巷后,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数不清楚的恐怖气息在夜空中碰撞,秩序和规则被打破,每栋建筑都缠绕着死气和恶意。 新沪血城多次扩建,面积比瀚海大许多,这里曾是现实和深层世界交汇的地方,救世者发大宏愿,希望消除世间所有绝望,从根源上改变深层世界。 他很努力的去做了,也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只可惜不管是现实世界的活人,还是深层世界的其他血城都只是表面配合。 这么多年过去,新沪血城内已经看不见禁忌玩家的身影,只剩下遍地稀奇古怪的建筑和无数关闭的交换集市。 “新沪的不可言说被救世者带去了某个地方,留在这里掌控大局的二号还被不可知控制,只逃出来了一道残魂……” 新沪的亡魂大多被吞食,好像货品和食物,他们一生记忆凝聚的执念甚至成了其他血城交易的货币,一眼看去,真的太惨了。 救世者希望打破生死的界限,这些留下来的亡魂大多有现实中的牵挂,他们不仅不敌视活人,还在积极帮助新沪开发深层世界,是救世者最坚定的支持者,也正因为如此,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对他们充满了敌意。 “先去找神龛。” 现在发生在新沪的惨状,曾经也在瀚海发生过,血城纹路传承下来的记忆包含有类似的场景。 “宿命笼罩夜空,仍旧要相互之间内斗,十三座血城还是太多了。”高命着急赶路,并没有停留:“当初他们围攻瀚海还能找理由,确实是因为瀚海的梦鬼无法无天,肆意猎杀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让它们感受到了威胁。这新沪血城可什么坏事都没有做,一直在为实现自己的终极理想而努力,谁也没有伤害,可它们依旧没有选择放过。” 惨叫和哀嚎就没有停止过,连那二手系统好像也崩溃了,不断重复着生成目标已消失和都死了之类的词汇。 于一个个亡魂的梦境中穿行,高命追逐着救世者的记忆,在头顶巨大的人工血色太阳两次落下又升起后,他终于来到了那片乐园。 “孟诗记忆中的通道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 在乐园中央塌陷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漆黑一片,好像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 无底深坑四周全是废弃建筑,其中有一块区域被层层隔离,好像人为设置的禁区。 “救世者的神龛就在那里?” 高命悄悄靠近,他在这片区域感受到了多位不可言说的印记,来自不同血城的可怕存在联手封锁了这里。 “应该没错,只是我打穿封印,必定会惊扰到那些不可言说,后面就没办法再低调行事了。”犹豫片刻后,高命还是决定动手:“瀚海血城需要养料,掠夺不可言说的神龛是最快的成长途径。” 深吸一口气,人工血阳被黑雾遮住,高命隐约感受到了宿命的目光,那带着浓浓恶意的凝视。 一道道瀚海血纹在皮肤表面浮现,心跳如雷音,浓郁的肉香扩散,高命脚下的一切都在血肉化,直到八条充满神性的手臂舒展开。 “破开它!” 血肉鬼神的八条手臂砸向那片被封印的区域,就算拥有了规则的力量,血肉仙依旧喜欢最简单直接的暴力。 一道道不可言说的印记破碎,高命踩在墙壁断裂的缺口,朝着被层层封印的禁区里看去。 没有神龛,也没有绽放的花朵,只有一个年轻人被捆绑在满地灰烬上。 高命掌心属于救世者的双生花瓣有了反应,这是那花瓣第一次产生如此明显的反应!高命很是欣慰,可仔细揣摩,他发现那花瓣想要飘走,似乎是在提醒高命远离这个地方。 “让我远离?” 目光平静,高命打量着那个被捆绑的年轻人,对方戴着一个黑色木龛,身上满是被诅咒的锁链。 高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救世者的气息,他们相互之间一定非常熟悉,可当高命使用瀚海血城赋予的能力,他发现那个年轻人身上的命运丝线竟然是黑色的。 纯黑色,没有任何色彩,好像会吞噬掉其他人命运的恶魔!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命运,他和救世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被关押在这里?” 跳入禁区,高命打碎了年轻人头戴的木龛,露出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 “不是厉鬼和恨意?”高命在新沪鬼怪的梦境里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大家好像在刻意避讳什么。 吐出一口木屑,年轻人眼含热泪,一副可怜又窝囊的样子:“终于、终于有人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 “你到底是谁?” “是我啊!我是沈洛啊!” 第825章 憋屈了那么久 “沈洛?” 高命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可他又不清楚这份不安来自哪里:“难道是因为宿命的窥伺。” “回来了,回来就好!”被诅咒锁链捆绑的年轻人太过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那些不可言说的存在杀了很多人,鬼怪、玩家,它们全都没有放过,简直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畜生!” “那他们为什么放过了你?”高命皱着眉毛,自己追溯救世者的记忆,本来应该是救世者神龛的位置却囚禁着一个人。 不是鬼怪,好像也没有特殊能力,却被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另眼相待。 “你是不是背叛了新沪,让其他血城在你命运中下毒,以此来污染和影响救世者?”高命从最坏的角度揣测,给那年轻人快要说哭了,他太委屈了,声音都哽咽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灾难降临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去推销自己的金融网课,新沪的玩家都对我有偏见,见我比见鬼跑的都快,可那天我在城区里找到了一个对理财很感兴趣的怪人,我俩刚开始聊的很投机,后来他身上开始发生各种倒霉的事情,那家伙惊怒交加,说什么自己的计划被新沪血城发现,要提前动手,我这才反应过来它是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 沈洛什么都没有做,又好像做了一些什么。 “我哪能眼睁睁看着新沪遇到危险?立刻使用身上的各种道具,用最快的速度回来报信,说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要对新沪发起进攻,但新沪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啊!” “他们就算相信你,也没有抵抗的能力,救世者离开后,新沪根本无法对抗其他血城的联手。”高命是掌控梦的血城之主,能够分辨出沈洛有没有撒谎,眼前的年轻人句句属实,非常的真诚。 “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愿意帮我说话的人。”沈洛觉得高命人真好:“冒昧的问一下,您是新沪救世者们的朋友吗?” 摇了摇头,高命如实说道:“我是来自瀚海血城的梦鬼。” 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沈洛脑中闪过其他血城那些鬼怪残暴的身影,它们压根没把新沪的玩家当作人去对待,眼中只有贪婪。 “嘭!” 沈洛身上的锁链被扯断,高命将其拖出了深坑。 封印被破除,禁制被强行打开,高命救出沈洛惊动了所有下咒的不可言说。 潜藏在新沪血城内部的不可言说睁开了双眼,地面废墟的建筑铺上一层刺眼的血色,虚无之中凭空出现了笑声,高命视野中的所有亡魂都在快速衰老。 “血色?虚幻?衰老?”三种不可言说的能力从不同的方向袭来,仿佛三张遮蔽天空的大幕,要把高命的世界包裹。 “你别管我了!快逃吧!”沈洛哪见过这场面,他不认为高命能够阻挡,估摸着下一刻两人就会被啪成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救我,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 “大家都那么嫌弃你,觉得跟你在一起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你还要坚持留在这座城市里?”高命也没见过黑色的命运,这玩意真的和禁忌没什么区别。 “这是我家啊,他们才没有嫌弃过我,只是和我交流的时候比较克制。”沈洛想要催促高命离开,他伸手去推却摸了个空,高命朝着那三种恐怖的力量走去。 “你跑反了!” 血城鬼纹在皮肤下面涌动,高命瞳孔之中好像囚禁着两尊神灵,一尊能帮他看到未来,一尊能让他通晓过去。 “瀚海血城重立之前,我曾被三尊不可言说的泥塑逼到死路,若非冥胎出手,我可能已经魂飞魄散……”高命一直在收敛的气息,此时好像沸水,快要压制不住。 那些不可言说没杀沈洛,将其封在这里就是为了用沈洛来钓鱼,只不过它们低估了黑色命运的影响。 有些人生来就不凡,它们在打算利用沈洛的时候,就已经和黑色的命运缠绕在了一起,哪怕没有近距离的接触,也会受到影响。 只不过因为它们是不可言说,命运的影响不会立刻显现,日积月累,终于在这一天出现了劫。 “不行,要让它们走的再近一点,距离我更近一点……”血肉鬼神的八条手臂藏入梦境,高命站在半实半虚之间。 他的这番操作把沈洛看懵了,刚从漫长的囚禁中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了这么刺激的画面:“难道说……你是准备跟它们干起来?跟三位不可言说的神?” “黑色的命运侵蚀了它们的幸运,我看到了它们命中注定的劫难。”高命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看见地面上流淌的血色汇聚成了长着老人头颅的野兽,衰老的尸体中逸散出大量死气,化作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虚幻的天空向下塌陷,封锁了高命所在的区域。 “我咋看不见呢?”沈洛想跑,非常想要逃跑,但又觉得丢下高命一个人在这不好。 三位来自不同血城的不可言说靠近,那长着老人头颅的野兽四足踏地,神俊又诡异,它嘴巴张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晦涩又难懂,好像是血城诞生之初存在的语言。 由死气凝聚成的年轻女人容貌精致美丽,她向前迈步,那些衰老干枯的尸体扭曲成了台阶,好像新沪血城的地面太脏,不配被她踩。 “好浓郁的生机。”女人嘴里的声音在不断变化,她盯着高命的心脏,自己那颗死意凝聚的心竟然控制不住的跳动了起来,对方身上不仅有夸张的生机,还沉积着难以想象的死意,一般这种情况只有在万葬坑才会出现:“一个人怎么可能被埋葬那么多次?” 死意中的不可言说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被发现了吗?不愧是存在了那么久的恶鬼。”高命觉得有些可惜,只吸引来了三位不可言说:“或许我也被黑色命运影响到了吧,不过三个已经足够了。” 双手撕扯开深层世界和梦境的大门,五位饥肠辘辘的梦鬼不再隐藏气息,瀚海血城的浪潮倾泻而出! 第826章 跋扈 凌驾于衰老之上的女人踩着被榨干了寿命的尸体,她确实发现了问题,但她只是奇怪高命身上为何会同时拥有海量的生机和死意,这让她想起了一些关于瀚海血城的消息,但也仅此而已。 血城之主的梦境伪装她根本没有看破,但高命却认为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隐藏的底牌,不能再有任何留手。 也是以前苦日子过惯了,高命不敢有丝毫大意,抓住机会就是“倾巢出动”,把人多势众演绎到了极点。 换到三位不可言说的视角,它们布置的鱼饵终于被“大鱼”咬住,三位现身之前还商议好了战利品的归属,灵魂交给血色,肉体送给衰老,余下的被虚幻收走。 分配好之后,从不同的方向完成合围,正准备一步步玩死对方,然后就看见深层世界和梦境之间被划开了一道缝隙,五位气息完全不输于不可言说的梦鬼好像饿死鬼般从中扑出。 在瀚海血城重立之前,梦鬼必须要先找到不可言说的神龛,才能从神龛入梦降临。但现在血城弥补了梦鬼的弱点,他们只要钻进不可言说的意志当中,就能顺着对方的记忆找到神龛的位置,强行渗透进神龛世界内部。 和猝不及防的不可言说相比,躲藏在刑屋内部的梦鬼早已做好了准备,诡愿独自撞向虚幻血城的不可言说,剩下四位不可言说同时的扑向距离最近的衰老不可言说,那位长着兽身人头的血色不可言说则交给血肉仙来对付。 瀚海血城成立之时,高命和梦鬼们对各大血城的规则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曾经刺向他们的利刃现在被他们打磨成了致命的武器。 衰老亡魂构建的阶梯瞬间崩塌,那年轻美丽的女人坠入了四位梦鬼联手构建的梦境,成为了瀚海血城重立之后,第一位品尝到梦鬼恐惧的不可言说。 灵魂深处的颤栗被唤醒,无数岁月之前深层世界被瀚海祸乱的记忆止不住的涌出,那掌握着衰老力量的不可言说好像被四头狰狞的野兽咬住,她从时间深处窃取到的青春和生机被吸取,浓浓的死意则散入了一个个被遗忘的梦境当中。 四对一,衰老不可言说几乎没有挣扎的机会,神龛缓缓碎裂的声音从无尽遥远的地方传来,只要被梦鬼咬住,神龛藏的再隐秘也没有用。 另外两位不可言说看见衰老血城不可言说的惨状,心生退意,不过高命早早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和诡愿同时出手,不求完成击杀,只求拖住血色和虚幻。 在深层世界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高高在上的不可言说沦为了猎物,成为了餐盘上的美食。 深坑边缘的沈洛坐在废墟上,他身上还有残留的锁链没有打断,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在新沪血城肆意掠夺和杀戮的不可言说,背靠其他血城带给自己无尽压力的恐怖存在,现在自己竟然从它们的身上感受到了慌乱。 “它们在害怕,那些家伙竟然也有恐惧的事物……” 八条血肉手臂抓住了人头兽身的怪物,高命的心跳如同战鼓,血肉领域仿佛没有极限般疯狂扩张,侵吞了所有血色。 “喂了你那么多东西,让我看看你和不可知还有多远的的距离。”高命双眼被血线贯穿,五座梦的神龛如同囚龙钉砸在血色不可言说周围。 其他不可言说都是把神龛隐藏,生怕暴露自己的弱点,高命则是直接将刻满梦纹的神龛当作牢笼。 不可言说进入梦的主神龛,那正好在无穷梦境中和对方厮杀,如果对方不敢那就等着被一步步蚕食。 恭喜代表的生相发出怒吼,瀚海血城的鬼纹浮现在血肉仙身上,它好像和无边血城融为一体,每一拳砸下去都仿若汪洋倾灌。 瀚海血城重立时间很短,高命应该算是最弱的血城之主,但就算是最弱的血城之主,那也是挣脱了命运长河束缚、连宿命都忌惮的存在。 血色不可言说来自最古老的血城,位于血海和黑雾边缘,瀚海鬼纹流传下来的记忆里有关于它的信息,相传那座城本身就是一头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哪怕瀚海最鼎盛时期,梦鬼们也很少会去招惹血色,那座城里的巨物对梦境有很强的抵抗能力。高命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才放任血肉仙用最暴力原始的方式去和对方厮杀。 “这些血色怪物拥有深层世界最强的躯体,它们很可能是沉在血海深处的尸体生长出了新的灵魂。” 兽身人头的怪物被血肉仙逼得不断后退,身体撞到神龛后,梦的神龛里瞬间伸出了无数条手臂,牢牢抓住了它。 看着无法挣脱的不可言说,高命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神龛和神龛之间区别也很大,梦是不可知,它的主神龛蕴含了种种神异,隐藏着它不为人知的丑陋和怨恨,还有对这个世界最恶毒的诅咒。” 血肉领域展开,在瀚海血城规则的帮助下,周围一切都在血肉化,恭喜的身躯好像没有止境般疯狂生长,似乎比城市的废墟广阔,比阴暗的天空更高远。 梦境和血肉相融,每一滴血中都包藏着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中都隐藏着数不清楚的梦境。 从血海爬出的怪物确实无比巨大,可跟梦境相比还是太小了。 恭喜发出一声嘶吼,血肉鬼神八条手臂末端浮现出梦的八种武器,环绕着新沪的人工血阳,凶焰滔滔,通天贯地! “瀚海血城之主!” 兽神人头的老者脸上皱纹瞬间增多,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五位梦鬼中有四个都跑去针对衰老不可言说,自己进可攻退可守,结果想不到自己要面对的才是最恐怖的。 深层世界一共就只有十三座血城,每座血城的主人都掌握着一种特殊的规则,那血肉鬼神就是借助了瀚海关于梦的规则,身躯才能突破所有限制,无止境的“成长”。 双方实力不在一个级别,抵抗完全是徒劳的。 “憋屈了那么久,也该轮到我们瀚海尽情享用一次美食了。” 深层世界的风中飘着淡淡的肉香,高命知道三位不可言说都在求援,都在向其他血城传递信息,但他毫不在意,踩着血色中的枯骨,双眼炯炯有神。 “来的太少,不把我逼到绝路,你们可就没机会跟着我进入谵妄的世界。” 第827章 怪物 血色不可言说割舍被神龛抓住的躯体,它想要化作血雾离开,可整片区域都被梦鬼的血肉覆盖,无处可逃。 老人第一次遇到血肉仙这样的梦鬼,对方拥有惊人的血肉生机和夸张的恢复能力,不管受多重的伤都可以复原,躯体不弱于血海中浸泡无数年的尸体。 “这怎么可能是梦鬼?” 没有使用最擅长的梦境,只用血肉的力量就将自己压制,简直是一种羞辱和玩弄。 废墟之上,高命默默注视,血肉仙是腐烂血城一位主人的心脏,熔铸进了瀚海血城的神纹,又吞掉了不可知的五座神龛,他的强大理所当然,但这高命来说还不够。 在高命见过的所有恐怖存在当中,发狂的凶神是一个标杆,高命曾在脑中多次模拟和冥胎温晴厮杀,但结果都只有一个——同归于尽。 “瀚海还是太弱小了。” 他的声音传入了不可言说的耳中,血雾变得更加浓郁。 “不要留手,吞掉它!” 从一开始高命就没打算放这三个鬼物离开,也没准备隐藏自己的行踪,他想要把更多的力量吸引到新沪来。 如此既能给瀚海那边减轻压力,为高云巩固血城争取时间,还可以趁机猎杀不可言说。至于会不会吸引到无法应对的敌人,高命根本就没有担心过,他手里有一张不可知都不敢轻易动用的底牌——谵妄症。 来的恐怖存在越多越好,大家一起疯掉,让这深层世界重新洗牌。 现在高命唯一的苦恼是,梦自己都没有使用过谵妄症,这个能力到底有多么可怕,谁也不知道,或许用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十三座血城里有十个都跟瀚海有仇,不过敌人多了的好处就是,它们相互之间也在提防彼此,不愿意独自承担再次覆灭瀚海的代价。” 高命身后是五大梦鬼、血肉仙与三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生死厮杀,他自己却靠着残破的建筑沉思,这一幕深深刻印进了沈洛的眼中,在很多时候沈洛觉得别人眼中的自己应该就是这样的,孤独、神秘、强大,仿佛和现实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 杀戮耗费的时间比高命预期要长一些,直到人造血阳落下,来自不同血城的三位不可言说才被吞食干净。 同时挑衅三座血城,在疯人辈出的深层世界也是一种极为少见的事情,高命却觉得这没什么,其他梦鬼更是意犹未尽。 众人一直在等更多的不可言说出现,根据之前二号提供的信息,新沪血城现在被五座血城瓜分,它们背后的血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估计它们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严溪知不喜欢杀戮,在血肉巨树和诡愿争抢不可言说尸骸时,她独自走到了高命旁边:“那些高高在上的血城之主应该想不到你会比上任瀚海的主人更加疯狂,根基未稳,就敢离开瀚海来新沪猎杀不可言说。” “只允许它们撕咬我们,不允许还手,那我们和家畜有什么区别?”高命一直注视着城市的边缘,手里攥着二号的对讲机,新沪血城的规则在庇护二号,让他无法编织出对方的梦境,也没办法确定对方的位置。 “我只是担心这一切……好像没有尽头。”严溪知取下眼镜,抬头看向夜空,新沪的夜色被黑雾笼罩,看不到最高处的宿命。 “会结束的,这次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高命面带笑容,收起对讲机,转移了话题:“虚幻和衰老被你们分食,能感觉到自身实力的变化吗?” “因人而异,调查局那位局长占据了衰老的神龛,恢复了上任瀚海血城之主的零散记忆碎片,收获了多种能力;诡愿在我们四个的帮助下占据了虚幻神龛,完全模拟虚幻规则后,实力几乎翻了一倍,他以后完全可以独自去猎杀不可言说了。”严溪知没有提自己,她不争不抢,也很少去吞食异物,安静的走自己的道路。 “有提升就好,等血肉仙将血色不可言说的记忆和躯体分离,它的神龛应该可以帮助瀚海再出现一位梦鬼。”瀚海的梦鬼都是在极端混乱中诞生的,他们能在成为坚牢的瀚海死城中完成突破,本身就是一个个奇迹,高命不会干涉他们的选择。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好好检查一下新沪血城,我总感觉这里隐藏着天大的秘密。”高命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向一个废弃房间,垫着血色不可言说的皮打开了房门。 “哐!” 许是看见高命突然进来有些紧张,沈洛下床的时候没注意,踩到了碎砖块,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了木桌上。 捂着头,沈洛痛的直不起腰。 “这人很重要吗?”严溪知跟在高命后面,目光在高命手上的兽皮和沈洛之间移动:“需要你这么谨慎?” 微微点头,高命坐在沈洛对面,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我可以放你离开,在这之前我想问清楚几件事。” “我沈洛恩怨分明,你随便问,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一手捂头,一手拍着胸口保证,沈洛回答的斩钉截铁。 “你和救世者是什么关系?” “不记得了。” “救世者离开前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没有。” “你知道救世者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 木椅被梦纹碾碎,木屑纷飞,高命想拍死对方,又担心被黑色的命运缠上。 “你对救世者还残留有什么印象?据我所知救世者有很多,其中最强的是新沪血城之主,而血城之主通常应该是两位才对。” 高命的话好像刺激到了沈洛,他捂着头陷入了沉思。 “最强……两位……”黑色的命运丝线肆意抖动,无数被遗忘的尘埃落下,为了帮沈洛回忆,高命不得已还是对他使用了梦的能力。 “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沈洛抬起了头,眼神中带着惊恐,语气却又十分肯定:“笑声。” “笑声?” “对,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笑声,它是一个怪物,一个纯粹的怪物!” 第828章 回魂 高命一步步走到现在,路途中见过很多的怪物,就比如此时正在进食的五位梦鬼,他们一个比一个诡异瘆人。 “具体一点,你说的怪物比我身边这些梦鬼还要怪异吗?”高命不惜触碰黑色的命运,也想要知道答案。 毫不犹豫的点头,沈洛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双耳,仿佛那笑声已经传到了他脑袋里:“他突破了人类的范畴,是尚未命名的存在,任何现有的词汇都无法完美将其描述。我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只记得那种可怕的感觉,他摧毁了一切旧有的形式,在病态和异常中长大,嘲笑着生命、死亡和规则。” 缠绕在高命十根手指上的命运丝线仿佛手术刀般,刺入沈洛黑色的人生,一点点剖开外在,帮助沈洛回忆起那些被宿命遮掩的信息。 “狂乱、愤怒、荒谬……”沈洛双耳流出了鲜血,瞳孔扩散,好像心脏被一把尖刀刺穿,身体僵硬无法动弹:“我想起来了,我记得那天整个新沪血城都能听见一个声音,回魂,对,是回魂!” 沈洛的话断断续续,难以理解,高命也不敢再继续深入挖掘,他已经触碰到了黑色命运的核心,再刺激沈洛,可能会导致自己沾染上很大的因果。 “笑声?回魂?”高命走出了房间,皮肤下面的花瓣在血城纹路中飘动,似乎也在给高命什么提示。 “编号00000次级权限玩家请注意!回魂为零号管理者专属特殊天赋,检测中……未满足开启条件……缺失!缺失!缺失!”二手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刚才高命猎杀血色不可言说时,它就响个不停,警告了高命上百次。 “回魂是零号管理者专属天赋?”高命发现自己之前好像过于忽视这个辅助系统了:“你总算是说了句有用的话了。” 点开自己的信息栏,高命的职业和天赋还在不断生成当中,仿佛无穷无尽般,到现在都没有分析完。 “为什么我没有这个天赋?次级权限资格不够?还是说缺失了什么很关键的物品?” “我这次登录游戏使用的游戏头盔是救世者用过的,它直接让我降临到了深层世界当中,一个普通的游戏设备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或许……头盔当中盘踞着一个鬼,它拥有贯穿现实的能力?” 高命对系统的态度和救世者完全不同,他认为所谓的系统是一个特殊的“鬼”,因为规则的限制,无法直接干预现实和深层世界,所以“寄生”在了玩家身上。 “天赋检测中!缺失!无法检测!回魂信息无法查询!”二手系统尽职尽责,它很努力的在检索,殊不知高命看它的眼神已经慢慢发生了变化。 “别着急,慢慢查,我有的是时间。”高命悄悄挥动手指,严溪知心领神会,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通知其他四位梦鬼。 脚下的土地一点点血肉化,五位梦鬼搬运着梦的五座神龛,将高命围在中央。 做完这些后,他们并未离去,身上的梦纹悄然爬上高命的身体。 等准备工作完成后,高命笑眯眯的盯着凭空浮现在自己眼前的系统面板,向前伸手。 环绕着命运丝线的手指,从不同维度靠近,梦纹散入深层世界和意识海洋,那原本只有高命自己能够看到的面板逐渐变得清晰。 “慢慢查,慢慢查。” 二手系统全力生成着新主人的天赋和职业,它的新主人却图谋不轨。 指尖缓缓触碰到了面板,高命在瞬间爆发出瀚海血城的全部规则力量,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其他血城之主打过来了。 血城规则渗透,瀚海的记忆仿佛最古老霸道的病毒,强行钻进了那面板当中,顺着表面的纹路疯狂扩散。 在这一刻,高命借助血城的力量终于看清楚了这二手系统的本体,它由无数根细密的管道组成,仿佛一个纯白色的水母,吸附在自己头颅之上。 普通的鬼怪根本无法看到它,只有成为血城之主才能识破它的伪装,因为这玩意内部隐藏的正是新沪血城的部分意识。 在高命的刺激下,那些细密的管道想要逃离和散开,但是被瀚海血城规则束缚,周围更是早已布置下了无穷无尽的梦境。 “生成失败,生成失败!警告!警告!” 高命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慌乱,这二手系统估计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变态”的宿主,他竟然会对一个系统下手。 “我是来救新沪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高命双手抓住面板,瀚海血城的力量不断深入,他在反向检索这二手系统的记忆。 制作出这玩意的绝对是个疯子,制作者从血海深处带出了一个长满了管道、能够把活人灵魂从现实勾连到深层世界的怪物。 使其丧失自我意志后,把部分新沪血城的意志骗入其中,最后又将怪物的脑子挖空,藏进去了一个黑色不明物体。 意识不断下沉,当高命挖到系统最核心的地方时,他愣住了,那宛如无数管道编织成的水母少了最关键的一块,也就是制作者最后藏进的黑色物体。 “新沪血城最大的秘密就是那个黑色物品?” 瀚海血城的规则完全渗透进了二手系统当中,高命困住了那一小块新沪血城的意志,不让其回归。 “别紧张,不要害怕,很快就结束了。”高命应该是第一个对系统说这些的人,他尽可能动作温柔,在那宛如水母触须般密密麻麻的通道中找到了一个坐标。 “救世者的气息和痕迹集中在这里。” 十根手指抓住了怪物的头颅,在外人看来高命就好像是抓住了系统的游戏面板。 血城规则顺着那条通道深入,高命将全部的梦境力量砸向那条通道! 游戏面板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血痕,裂痕不断扩散,最终被高命强行撕开。 血红色的浪潮冲击着灵魂,高命仿佛打开了一扇鬼门! “这二手系统的触须能够深入现实和血海,不过每次启用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看着血海之中漂浮的种种诡异和恐怖,高命脑中又冒出了沈洛说过的那两个字——回魂。 第829章 本体 “回魂这项天赋,可以把血海中的亡魂唤回?” 游戏头盔本体是血海中的怪物加上新沪血城的意志,结合怪物的能力,高命很自然的推导出了回魂的效果。 面前的鬼门仿佛一面能够映照出所有苦痛和绝望的镜子,高命望着血海上自己的倒影,脑海里所有记忆被一个声音粗暴碾压——跳下去! 仿佛百万亡魂在同一时间呼喊,没有边际的血色海面下似乎藏着无数条手臂,它们正向上伸出,要通过鬼门把高命拖拽进去。 “这就是血海?” 深层世界由三部分组成,不散的黑雾,无尽的血海,以及由人世间绝望和被遗忘记忆沉淀出的大地。 相比较黑雾和大地,血海是最危险的,瀚海血城鬼纹传承下来的记忆里,关于血海的信息非常少,不是上任瀚海之主故意隐瞒,而是他也不愿意随便靠近那片区域。 催促高命跳下去的声音越来越大,平静的海面在高命眼中逐渐掀起波澜,浪潮里一张张逝者的脸闪过,飞溅起的水花已经快要落到高命身上。 十指中央被困住的系统痛苦挣扎,不断警告着高命,可除了警告它也没办法对高命做什么,当初制作者为了保护使用游戏头盔的玩家,对这怪物进行了非常多的限制,双方本就是不对等的。 当然制作者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游戏头盔会被其他血城的主人戴上。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源正在靠近!” “警告!回魂仪式已经超过三十秒!已经超过设定安全时间!” “警告!玩家精神阈值异常,检测到诡异体侵入!请立刻停止!请立刻停止!” 高命感觉系统原本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带上了哭腔,他要不是有正事要做,估计会心软:“再等等,我要找到你上任主人留下的痕迹。” 高命的意志跃过鬼门,探入血海,那瞬间仿佛往热油锅里倒进了一勺水,血浪炸起,腥风呼啸,海面下一大片阴影飞速靠近,以血城之主的能力都看不清楚对方是什么,只知道对方的躯体无比庞大,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警告!警告!” 二手系统快要把嗓子给喊破了,高命也确实感受到了威胁,在那片阴影浮出海面之前,退回新沪,用最快的速度关闭了鬼门。 系统面板上的一道道血色裂痕慢慢恢复,躲在水母怪物脑中的部分新沪意志心有余悸,系统第一次遇到这么难以形容的宿主,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从不按照系统的提醒行动,兴致来了,连系统都要绑架逼迫。 “你对我有意见吗?”高命头顶等级一三个字莫名有些刺眼:“瀚海血城的规则之力和你深度嵌合,你在想什么,我感知的一清二楚。” 身为血城之主,高命不会去和一个二手系统计较,他抚摸着游戏面板,给二手系统整的“汗毛竖立”、“直打寒颤”。 “我的属下被新沪血城的意志庇护,导致我无法找到他们,所以我想要获得新沪意志的认可。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什么坏人,如果我找不到他们,只能通过鬼门进入血海去找救世者。”高命在陈述事实,可旁边的几位梦鬼都觉得自己的城主正在威胁一个系统。 通道水母脑子里残留的新沪意志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相信高命一次,主要是不相信也没办法。 残缺的意志主动融入高命的血城鬼纹里,他无法使用新沪血城的规则,只是身上沾染了新沪血城的气息,那种排斥和压制感顿时消失。 “多谢。”高命觉得这才是和系统健康的相处模式,平等尊重,没有压榨。 站在五座神龛中央,高命从刑屋中拿出二号的对讲机,扭动旋钮,尝试用不同的频道去和对方交流,奈何二号太过谨慎,没有任何回应。 “这家伙该不会以为我遇害了,对讲机被其他血城拿到了吧?”高命和二号分开的时候,瀚海血城还未重立,前路不明,局势危险,二号慎重一点也没错。 “幸好我还留了一手。”高命找到了一条血迹斑斑的锁链,白枭曾进入过刑屋,他和高命之间命运相连,只要没有新沪血城意志捣乱,找到对方是迟早的事情。 “新沪血城当中应该还有其他血城的不可言说躲藏,你们去把它找出来,不论死活,装进肚子里带回来也行,但记住了,千万不要离开新沪血城。”高命交代完之后,让血肉鬼神垫着那张血色不可言说的皮,扛起沈洛,朝着白枭可能存在的地方前行。 “孟诗的记忆指引我来到了这片废弃乐园,挖开层层封印,在本该放置神龛的位置,却藏着一个连花瓣都不待见的活人。” 听到高命的自语,沈洛略微有些尴尬,他感觉那个不被花瓣的待见的人可能指的是自己:“灾难爆发,我四处求援,亲眼看着很多玩家被吃掉,我憎恨那些鬼怪又无能为力,每日活在恐惧中,直到被它们抓住。更让我痛苦的是,就连他们也不愿意杀我。” “怎么?怕弄脏自己的手吗?”高命随口一句话,打乱了沈洛酝酿的情绪,他更加怀念救世者了,新沪的主人虽然总是躲着自己,但至少他说话很治愈。 看着沈洛满是怨念的小眼神,高命微微一笑:“在这片被宿命笼罩的夜空下,每个人的命运从出生就被注定,而你拥有我从未见过的黑色命运,说明你生来便是不凡的,你的存在是因果、是劫数。” “哦?真的吗?”沈洛眼神瞬间亮起,稍远一点的严溪知微微摇头,轻声嘀咕道。 “这孩子真好哄。” 新沪血城非常大,高命找了很久,最终在一个老年活动中心堵住了白枭。 跟随二号和白枭进入新沪血城的鬼怪,几乎被团灭,只剩下一缕缕残魂依附到了白枭身上。 为了联系救世者,白枭和二号在数位不可言说的眼皮底下活动,多次命悬一线,还好新沪血城的意志主动庇护,他们才侥幸活到现在。 再次见到白枭的时候,高命几乎没有认出对方,他半边身体被打碎,用一根根红色丝线勉强串联在一起,身上每一寸皮肤上都写满了罪名。 第830章 你真是个天才 发现靠近的人是高命后,白枭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全身鬼纹彻底崩散,瘫在了摆满花盆的老年活动中心里。 “你身上这些名字是……诅咒?”高命皱眉靠近,调查局烙印在白枭身上的鬼纹被另外一种力量取代,那一个个黑色的名字散发着深深的恶意,让高命回想起了黑暗神龛里那些糟糕的经历:“二号呢?他有血城意志庇护,怎么还会让你伤这么重?” 高命十分护短,准备动手把二号给挖出来问清楚。 “它们不是诅咒,是祝福。”白枭看见高命非常的开心,仿佛见到了家人一样:“我在黑暗神龛里获得了初代夜警的传承,离开罪恶城市时,带走了所有夜警的名字和勋章,但我一直没办法发挥出它们真正的实力,幸好有二号帮助,他储备了新沪所有的知识,对夜警也非常了解。” 在二号看来,联系救世者是唯一的生路,为了增加成功概率,他对白枭毫无保留,耗尽力气帮白枭增强实力。 白枭也确实没有辜负二号的信任,哪怕被不可言说追杀也从未想过放弃,拼尽一切帮助二号。 一次次死里逃生让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二号也对白枭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事实上二号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挖出了脑子,在孤儿院血色夜之后,他的世界只有一个鱼缸那么大。这么多年过去,白枭是和二号说过最多话的人。 两个孤僻冰冷的人因为同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在不可言说的恐怖压力下成为了亲密的战友。 “初代夜警就来自新沪,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老人,二号给我讲了他的故事,也让我更加确信自己要走的道路。”白枭的手臂被高命抓起,血肉仙的力量开始治愈他肉体上的伤痛。 “没事就好。”高命觉得二号快要把白枭给拐跑了,还是让他们两个分开比较好:“你们已经不用再躲避了,瀚海血城重立,这里的不可言说已经沦为猎物。” 高命和白枭对话了很久,二号疲惫的声音才终于响起:“不是那些血城之主的花招,你竟然真的重立了瀚海。”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以为我是假冒的啊?”高命五指张开,血城规则像一张大网把二号的残念从白枭脑海里抓出。 “不得不防,深层世界太大,万一有擅长冒充的不可言说存在呢?”二号的残念仿佛一片腐烂的秋叶,处处都是缺口,风一吹好像就要散了。 梦纹蔓延到了二号的残念当中,高命查看了二号的情况后,将一道血气注入。 “没用的,修复不了。”二号惨笑一声:“我的本体在永生制药那个假零号手中,现在的情况是,我的本体快要消散了。” “你能感知到自己的本体?”高命没有把二号塞进刑屋,而是重新将其放入了白枭的脑海:“我和零号见过一次,它躲在智慧城区地下一个巨大的黑箱里。” “以前那是盛放我大脑的地方。”二号提起永生制药,语气中都会带着一丝杀意。 “零号的真正目标是新沪血城,如果我们有办法把它吸引过来,说不定能够找机会救出你的本体。” “我可以试试,但当务之急是联系救世者。”二号撕去了白枭记忆中的一道封印,两个疲于奔命的可怜人担心记忆被窃取,相互下了烙印,等高命来了才敢解开。 看他们墨迹了半天,最后白枭从满是废弃物的活动中心里抱出了一个花盆:“救世者的神龛就在这里。” “花盆?好小众的神龛?”高命哪怕成为了血城之主也没看出这花盆有什么奇异之处。 “救世者曾经献祭过自己一次,后来借助乐园神龛才重生,当时很多人都在场,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在救世者离开新沪之前,提前将神龛灰烬转移,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二号的声音在高命心中响起,他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问题是你这花盆连个神龛门都没有,怎么打开?怎么呼唤?” “神龛存在的意义是凝聚不可言说的信仰,这花盆里就藏着救世者追逐的东西。” 听了二号的话,高命有些好奇,他没有动用任何特殊能力,只是把手伸入土壤,在干裂的泥土中找到了一枚纯黑色的种子。 小指肚那么大,表面满是裂纹,它在不断的治愈着伤口。 “救世者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许还受了很重的伤,我尝试用各种方式呼唤,这枚种子都没有回应,我知道它没有死掉,但它好像也无法生根发芽了。” “是因为距离太远吗?”高命在二手系统的提示下获得了一个坐标,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要不让我来试试?” “随你的便,反正只要救世者没有彻底被遗忘,这枚种子就无法完全被破坏……”二号话没说完就感觉一丝不对,他听到了浪潮拍击灵魂的声音,闻到了血海的恶臭:“新沪怎么能听见血海的浪潮?” 二号恨不得从白枭的脑子里钻出来,他看见高命撕开了系统面板,强行打开了一扇门。 门的这边的众人煞白的脸,门的那边是呼啸的腥风和汹涌的血海,二号甚至还看见海面下有一片比普通岛屿还要巨大的阴影。 攥着那枚种子,高命站在鬼门前面,似乎要把种子丢进血海当中。 “三思啊!”二号真的急了,高命总能带给他意料之外的惊吓。 “你怎么知道三思被我囚禁了?”高命说的是李三思,他小心翼翼抬起手臂,将自己的胳膊伸到了鬼门外面。 高命不知道回魂的具体步骤,但他从二手系统中知道零号权限中应该有回魂这项天赋。 “我会看着弄的。” “生死攸关,你理智一点啊!” 无视了外界的干扰,高命一点点激发种子中凝聚的信仰力量,他想要呼唤,可现在没有人知道救世者的名字,想要回魂也没有对象。 苦思冥想下,高命突然扭头,白枭和白枭身体里的二号都被吓了一跳。 “你又想干什么?” “新沪血城应该有两位主人,一位失踪,另一位呢?” “也不记得了。”二号很慎重的回答着高命的问题:“梦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他们应该是同归于尽了。” “我拥有梦的神龛,能感觉到梦的命运和另外一股力量缠绕在了一起。”高命不知道救世者的名字,但他知道梦的真名,还拥有对方的神龛。 在几位梦鬼和二号的注视下,高命将五座神龛砸在鬼门四周,眼含杀气,诵念起了梦的名字。 第831章 来自中央血城的提醒 恨有时候可能会比爱记得更加长久,更加刻骨,高命不会忘掉瀚海重立的关键时刻,梦出手捣乱,差点搅黄一切。 他占据了梦的五座神龛,梦也想要在他身上重生,他们两个注定必须要魂飞魄散一个。 等其中一个彻底被遗忘,另一个就会获得对方的全部。 梦纹模拟出那枚种子的气息,缠绕成丝线垂入血海,触碰海面的瞬间,一张张鬼脸好像畸变的鱼扑咬而来,它们张开嘴巴,恨意化作尖牙,带着满身怨气。 “你这回魂……硬回啊?”二号放弃去和高命沟通了,它借助白枭的视野,心惊胆战注视血海下那片巨大的阴影,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这系统一问三不知,来软的我也不会啊。”高命沿着二手系统提供的坐标,继续用梦纹向下探索,足足过去了十几分钟,五座神龛内部的血肉鬼神塑像突然睁开双眼,五官狰狞如同凶神,八条手臂狠狠刺入神龛,抓住了悄然扭曲的梦纹。 梦这个阴险到了极点的家伙听到了高命的声音,它没有回应,而是在尝试勾连神龛,准备把高命拉下血海。 “这**。”儒雅的高命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准备收回梦纹编织的丝线,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丝线好像挂住了什么东西,无比沉重,根本拖拽不上来。 “好像越来越重了。” 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出现,高命好像渴望钓到大鱼的小孩,一杆子下去钓到了一具尸体。 身体前移,高命攥紧了种子,血肉仙的力量充盈全身,这才勉强保持没有掉下去。 “有人抓住了梦的丝线!” 五座神龛表面的纹路都在扭曲,好像在被某种力量呼唤,这让高命可以确定梦就在血海之下。 “快松手!你会把梦放出来的!”二号高声疾呼,其他几位梦鬼也有些担忧。 “再等等,如果是梦独自抓住了这条线,它早就出来了,有什么东西拦住了它!” 海面浪涛汹涌,高命屏蔽外界干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梦纹上,丝线颤抖,相互勾连的残梦之中一道血色飞速扩散。 高命感受到了梦的威胁,同一时间他也听到了笑声。 一开始是孩子在笑,慢慢的那笑声变大,好像被刀刃划破了嗓子,含着一嘴鲜血,肆无忌惮,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声?新沪血城之主?”高命立马想到了沈洛的提醒:“那家伙命运里残留了真相,这哪是灾祸,是祥瑞……” 夸沈洛的话刚说到一半,高命上半身就直接被拽到了鬼门里,那片巨大的阴影动了起来,仿佛一个碾碎一切的漩涡。 “这是个什么玩意?好像比一座血城还要大,在海面上看不清楚。” 自从夸了沈洛一句后,高命情况急转直下,几位梦鬼同时抓住他的身体,防止他被血海吸走。 细细的梦纹随时都会绷断,数不清楚的亡魂撕咬着它,高命也快要坚持不住。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将自己的部分意识撕下融入梦纹之中,朝着血海深处传递自己的声音。 “新沪血城被多位不可言说占据!你的家人朋友被追杀,所有禁忌玩家被迫进行脑部手术,新沪血城即将被其他血城瓜分!他们需要你!” 高命的回魂没有咒语,全是真情实感,如果没有救世者回来分担,自己要面对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高命觉得救世者一定会选择回归,可梦纹没有任何变化,扩散的血色只在做一件事,那就是死死缠住梦,不让那位不可知存在解脱。 “新沪血城快要完了,你可以和它一起出来!我们联手猎杀它!”高命示意白枭过来,让二号的意识也融进梦纹。 在感受到二号残缺的意识后,那狂笑声缓缓停止,一个非常简短的信息从血海深处传出,渗透进了梦纹里——我们发现了宿命的尸体。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高命和二号瞬间产生了无数念头。 宿命的尸体?宿命死了?那笼罩在深层世界头顶的是什么? 无法形容的大恐怖包裹住了跳动的心脏,高命连呼吸都觉得空气中满是寒意。 救世者进入血海深处有了大发现,这才是导致他没有回归的真正原因。 海面下的黑色漩涡继续膨胀,暴增的吸力,让高命的躯体开始扭曲。 “我需要时间,快了,很快了……”血海下面传递出来的信息突然中断,血色和梦两种力量殊死争斗,绷断了高命的丝线。 密密麻麻的惨白人脸涌来,争先恐后吞食着那些残缺的梦痕,那黑色阴影又往上浮了一段距离,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掀起了一场血色风暴! 一股猩红的风吹出了鬼门,五位梦鬼都感受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压制,它们强行把高命拖回新沪血城。 鬼门关闭,二手系统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人物面板都无法呈现清楚,那些透明管道足足断裂了五分之一。 “每位血城之主都不能小觑,新沪这位救世者可真不一般。”高命正准备去安慰几句可怜的系统面板,他猛然觉得这深层世界好像亮了一些。 “咦?” 黑雾还在,宿命也依旧笼罩天空,绝望沉积出的大地也没有任何改变,可不止高命,很快大家也都觉得深层世界好像变得亮了一些。 这种明亮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多了一些光,连深层世界居民内心淤积的黑暗也在缓缓消融。 “深层世界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命急忙利用瀚海血城的规则去联系高云,许久之后,他又收到了一个非常震撼的消息——黑暗血城的不可知被杀掉了。 从它形神俱灭的那一刻,世间就再无任何关于它的痕迹,黑暗血城仿佛被永久削弱。 “那群凶神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疯子,太疯狂了。” 不等高命感概完,高云又传来了一些信息,中央血城的那位血城之主刚才把目光看向了瀚海,那竟然是一个拥有极致善意,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他希望瀚海血城可以帮个“小忙”。 第832章 帮个小忙 每座血城都是某种执念的汇聚,比如新沪血城是治愈一切痛苦,净化深层世界沉积的绝望。救世者所做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核心目标进行,他引导玩家进入深层世界,以完美人生游戏让现实和噩梦相互接触,打破生和死的界限。 中央血城那边更加简洁,他们立下宏愿,希望这世界每一双习惯黑暗的眼睛看见光,要为每一个迷失的灵魂打开一扇门,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它们坐镇深层世界中央,据说那里是最接近夜空的地方。同样也是为了这个目标,中央血城发起了对黑暗血城的战争。 两座血城从根源上对立,这种对抗也是难以避免的。但让所有人没想到是,黑暗血城的不可知居然这么快就被杀掉了,深层世界永远变得明亮了一点,黑暗规则被转化了一部分,再这么下去,黑暗血城被屠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高命看来中央血城的实力已经超过其他血城很多,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瀚海肯定更不行。 “什么小忙?”高命很谨慎的通过瀚海血城规则和高云交流。 “中央血城提醒我们其他血城正朝新沪靠近,有几位血城之主不愿意再等待,准备对新沪血城血城出手。”高云的文字在血城纹路中忽隐忽现,似乎血城之主几个字不能轻易出现。 “这跟中央血城拜托我们的小忙有什么关系?” “它们说瀚海不管曾经,还是现在,都是深层世界当之无愧的最强血城,没有之一,希望我们可以出手为新沪血城争取时间。” 高命看着高云传递的信息,眼皮抽搐了一下,先不说前面那几句捧杀,出手阻拦几座血城进入新沪,这要是“小忙”,那世界上还有更大的事情吗?! 瀚海血城确实和其他血城是生死大敌,对方是屠灭瀚海的凶手,也是阻拦瀚海血城重立的敌人,双方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但问题是瀚海血城哪有力量去同时阻拦其他血城? “除非……要用谵妄?” 高命有种被算计的感觉,有人想要撼动宿命,瀚海血城重立和不可知的谵妄都是其中一环。于无数次循环往复中,终于凑齐了两者,在不可能里找到了唯一的可能。 神纹变化,高云又传来了新的信息:“或许我们都低估了自己,低估了瀚海,中央血城那道充满善意的目光特别告诉我,凶神拥有最强的战力,梦鬼拥有最强的脑力。凶神那碾压一切的疯狂是以完全丧失理智为代价,不死不休,梦鬼想要发挥出真正的实力那就要彻底舍弃躯壳的束缚,孤注一掷。” 回想自己的经历,在重立瀚海血城时,冥胎被血衣凶神和梦围攻,本体又被宿命凝视,他直接掀起诅咒,以一敌二,连宿命都敢攻击。进入了那个疯狂状态的冥胎已经无法交流,若非他妈妈温晴帮助,加上瀚海血城规则的安抚,冥胎估计会追杀进血海里。 不过这样一想,那个被称为高医生的凶神着实可怕,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失去理智,也就是说他还从未尽过全力。 “他向我形容过那个躯壳,不是指简单的身体,是指……束缚我们的所有事物,包括记忆,执念,期望等等,抛下一切后,梦鬼将展现出最可怕的一面。” “可抛下所有后,我们还是我们吗?” 许久之后,高云才回了高命一句:“他说如果把深层世界比作一个黑色的盒子,只有那么做,才有机会看看盒子外面有什么。” “打破盒子不也可以吗?” “他们正在做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沉默是高命的回答,中央血城说瀚海梦鬼拥有最强的脑力,他看向身边,诡愿没有形体,难以交流;吉喆高考成绩只有高命的一半;严校长天天想的是怎么教书育人;这哪个像是脑力超群的? “难道大家都在演我?” 高命现在不是简单拒绝中央血城就可以了,其他血城已经在靠近,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留在新沪血城为救世者争取时间,或者逃回瀚海等其他血城瓜分新沪之后,面对它们更加残忍的报复。 梦鬼可以逃,瀚海血城不行,若再次被围攻,可能那悲惨的历史会又一次重现。 “中央血城有没有告诉你,他们需要我帮忙拖多久?” “拖到黑暗血城从深层世界消失为止,那些凶神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光靠他们也不是其他血城的对手啊!这群不要命的疯子到底有什么计划?”高命曾经有一个能够联络中央血城的手机,后来被冥胎干碎了。 “他们来也不是帮我们的,而是要进入血海……”高云的文字无法在血城规则之中显示出来,不过高命也大概猜到了。 “那具宿命的尸体?” 轰隆隆的声音从黑雾深处响起,并非惊雷,是多种规则在夜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血城之主们还距离新沪很远,就算如此,他们相互之间外溢出的力量也产生了摩擦。 “有危险源靠近!”吉喆的声音通过血肉树枝传遍了废墟:“我的根须在快速腐烂。” 生日蜡烛被点燃,诡愿立马就准备杀过去,它已经戒不掉不可言说的美味了。 “别冲动!”高命拦住了诡愿:“不能单独行动,更不能离开新沪血城,我们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思虑再三,高命目光从一位位梦鬼身上扫过,终于有了决定。 “你们几个回瀚海血城。” “回去?为什么?”吉喆的五官浮现在巨树枝干上,他说出了血肉巨树的困惑。 “深层世界有十三座血城,我们和其中十座都有仇,唯一的好消息是新沪血城的救世者和中央血城都愿意与我们同进同退。”高命稍微美化了一下三座血城的关系,不至于让梦鬼们太绝望:“刚才我收到高云的提醒,其他血城之主已经在来新沪的路上,这是一场死战。” “三对十,确实不容乐观。”吉喆表情变得极为严肃,每座血城都极为可怕,双方数量相差如此之大,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不是三对十。”高命抚摸着梦的主神龛,将谵妄的种子拿在手中:“是一拖九。” 第833章 我独自 “一拖九?” 五位梦鬼盯着站在中央的高命,坦白说现在不认为高命疯了的人,才是不正常的。这不是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这就是送死。 “新沪血城被端上餐桌,我们刚才和救世者进行了短暂交流,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法回归。”高命语速很慢,他必须要说清楚:“中央血城实力强大,找准动乱时机对黑暗血城发起战争,等分出胜负后,也会进入血海。” “等于说……没有人会来帮我们?”吉喆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新沪血城的主人都放弃了这里,我们还是回瀚海比较好。” 连一向偏袒新沪的二号,这次都没有反驳,他是个非常理智的家伙,耗尽脑力去计算,也算不出高命他们如何活下去。 “三座血城,一个带来光明,一个带来真相,我们带来的应该是时间吧。”谵妄的种子在高命手中,只有他能够使用:“你们不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吗?那些血城之主平时可不会随便离开自己的地盘。” “你心态真好。”吉喆还想说什么,被调查局的局长拦住。 现在承受最大的压力的是高命,作为瀚海血城之主,他的每个决定都关乎无数人的命运,总局局长虽然之前和高命不对付,但现在他很理解高命的处境。 “你们也不用太悲观,我不用正面战斗,只是拖时间,说不定救世者和中央血城很快就会从血海归来。” 高命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一步步走来,直到重立瀚海,他已经学会坦然去面对一切。 察觉到高命话语中说的是“我不用正面战斗”,严溪知取下眼镜,擦拭了一下:“我留下和你一起。” “我也留下。”吉喆把调查局局长挤到一边:“我劝你回瀚海可不是因为害怕。” “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高命把谵妄症告诉了几位梦鬼,不管实力强弱,所有入梦者全部疯掉,大家眼中的世界可能都会完全被改变,“丢掉了之前的记忆、灵魂、身躯,在癫狂中撕碎自己的一切。” “既然无关实力强弱,那我更要留下了。”严溪知整理着银发,这个一丝不苟的古板老太太坚定的站在高命旁边:“你失败了,那些血城之主前往瀚海,我们也是被屠灭的下场,不如就留在这里,能多争取一点时间就多争取一点时间。” 摇了摇头,高命少有的拒绝了所有帮助:“都回去。” 高命很少这般强势表态,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谵妄,这是不可知到死都不愿意使用的能力:“我不希望自己在疯掉后,亲手杀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你们跟着我一起,那会成为我的顾虑。” 几位梦鬼不断劝说,谁也没办法让高命改变主意,人造血阳落下又升起,昏暗的血光拉长了瀚海众人的身影。 最终除了二号之外,几位梦鬼通过新沪和现实之间的通道回归,在他们走之前,高命还让他们带走了刑屋里的绝大多数鬼怪,只留下了一些就算被杀死也不会难过的“混蛋”,比如说夏老师。 “都走了。”夏阳的声音在刑屋里回荡,“你的心里面曾经住满了人,现在空空荡荡的,只有我还在。” “因为你死了,我也不会难过。” “真好。” “哪里好了?” “你不觉得这样的相处很舒服吗?” “倒也没错。” 高命现在心里关着的只剩下真正的疯子了,比起正常世界,他们更适合被谵妄症改变的世界。 “两个精神病。”二号的残念蜷缩在刑屋角落:“你们准备怎么处理那个家伙。” “沈洛吗?”高命也有点头痛,这种拥有黑色命运的家伙不能带到瀚海去,放在身边又担心出什么意外:“让他出城吧,吉人自有天相。” “你看他哪点像吉人?” 血红色的风吹过废墟,沈洛身上的锁链只被解开了一半,正咕蛹着努力站起。 思索片刻,高命断开了沈洛身上的其他锁链,丢给他一张地图:“拿着它,一直往东走,那里有一个幸福小区,救世者以前的邻居会帮助你。” “是不是有点笼统了?”沈洛没太看懂那几乎是手绘的地图。 “这里面有我的一丝意识,找不到路的时候,它会指引你。”高命摆了摆手,“再不走,等那些比不可言说还要恐怖的东西过来,你跑都跑不掉了。” “多谢,救命之恩,我绝对不会忘记。”沈洛双手抱拳。 “你还是忘了吧。” 没有再搭理沈洛,高命让血肉鬼神散开全部力量,准备以新沪和现实连接的通道为中心,尽可能的朝四周展开血肉领域。 建筑废墟和地面在快速血肉化,高命要确保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使用谵妄症。 “中央血城在发现其他血城异动后,立刻提醒了瀚海,算算时间,那些血城之主最少还要几天才能到新沪血城。”深层世界非常大,穷尽一生也无法探索完,这也更加说明“通道的珍贵”。 “千万不能大意,那些血城之主存在无数岁月,说不定掌握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可以快速在深层世界里移动。” “恩。” 血肉领域扩张到极限后,一条条血丝又从中伸出,朝着更远处钻去。 在血肉仙的操控下,一些血丝已经离开了新沪血城笼罩范围,在血城之外警戒。 就算如此,高命还是不放心,他破坏了人造血阳的运转,让其一直高悬空中,又唤出血肉鬼神的本体,将自己藏在其胸膛心脏处。 “差不多了。” 高命做好了万全准备,开始紧张又漫长的等待,在这期间他不敢有一刻松懈,任何破绽都有可能被血城之主利用。 大雾弥漫,记忆的尘埃飘落在废墟上,随着时间推移,整个深层世界好像变得越来越安静了。 不同血城规则的碰撞没有出现,绝望大地上那些冤死的亡魂也不敢再开口,世界好像被慢慢冻结。 高命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但他形容不出来。 不能说,一说就受伤,不能看,一看就发疯,不能听,一听就遗忘。 第834章 *** “它们来了。” 高命说不清楚是什么来了,只是知道它们在靠近,而当他内心产生这样想法的瞬间,悬在新沪上空的人造血阳熄灭,整座血城的意志被蒙蔽,属于新沪的规则被完全压制。 四面八方,视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散发出了极度危险的气息,高命判断不出危险源的具体位置,五感混乱,好像这世界再也没有一处能 毕竟,他在不脱O光的情况下,绝对没人会认为他是一个男孩子。 真去做那种事情的话大概几秒钟就会死掉的吧。。而且还没法完成。 “。。同流合污,这什么话。”鹊立马开始脑补,在得出了各种各样邪恶黑暗的结论之后,思绪开始越走越远,脸上也露出阴暗的笑容。 鹊的身体原本就被改造过,现在又因为生命层次的跨越而获得了新的特性。 “好吧好吧,我黑了,我黑了行了吧?”见妈妈如此不依不饶,姬美奈认输了。 鹊坐在金属制的地面上,看着上面实验室的天花板,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 潘雄仔细的想了想葛长生的主意,觉得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在临动手之前,他还是担忧的问了一下。 至于为何高升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前些天与方士之间的商谈。 狂乱的气流如同受惊的鱼儿一般奔向远方,似乎即使是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也在畏惧着那个不断前行的诡异事物。 贾琮再一叩首,直起身来,众人目光都落在他面上,可除却眼角处还残留那么一点激动之色,面色已然恢复正常。 使者回城作了一番汇报,齐王气得直跳脚,临淄是家底,无论如何不会让给他人。 若非适才瞥见半个脑袋,秦飘也只能权当他是无意之举。现今罗阳脸庞红着,眼皮跳着,显是假睡。 独狼那架苍之穷奇实在是被鱼刺揍的太惨了点,而且苍之穷奇本身就跟L18一样,属于非模组化的老式定制机甲,维修改造起来极其困难。 会有那么一天,人性也可以像这漫天的星光一样纯粹、干净么?不至于总是沉溺于利欲熏心的泥沼之中? 随着他们的祈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地之间,忽有一道道光点自他们的眉心升起,最后遥遥升空,对着许飞跃飘去。 之前形势还是一片大好的,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让我怎么受得了? 胡邪感到前阵的骚动,越过重重铁甲,看见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事,一排火焰巨人缓缓地向蛮族前阵逼近,来不及退却的蛮军被火焰巨人单手提了起来,身上燃起绿色的火焰,在挣扎嘶吼中渐渐化为了灰烬。 这次的宴席他并没有参加,毕竟他被许飞跃一拳击败,脸上无光。 苏云就在旁边,听罗阳这样问,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好奇,伸着脖子聆听。 一顿饭,在各色奇奇怪怪的眼神中,陈默菡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夜悠璇也没有了反对,淡淡的点了点头。赵锋看见自家老婆都发话了,想要反对的话就这么吞了下去。 双腿悬空晃动着,手中捧着一包零食,咀嚼完吞下之后,又拿了一爪直接塞口里。 有点前路未卜的感觉,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敢乱看,也不敢乱动,大气都不敢出,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等着。 “什么?一招?那位神使不会是境界高出他们很多吧?”林浩有些震惊的问道,如果修为差距太大的话,被一招秒杀也并不稀奇。 我站在环滨大厦的十级台阶下,视线在那些缓缓流动的车海里盘旋,微风吹起我的衣角,和我短短的碎发,我伸手轻轻拢了拢一头乌黑的短发,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表。 “大胆,放肆,天子脚下,他竟然如此胆大,你们,去给本公主教训教训他。”建宁柳眉倒竖,吩咐左右。 做了才五分钟不到 ,王长青就带着陈宗,陈琪,周丽丽,还有王成林上来了。 我在徐家生活了十几年,有些东西已经融入到骨髓里去了,包括和徐家人的感情,这份感情真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抹去。 “雷狮老大,你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下我们的好奇?说说嘉德罗斯刚刚说了什么,然后就罢手?”帕洛斯的话将我从思绪中扯出。 袁强的姐姐笑得最开心,她还是第一看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这么正正其实的说话。 他以前是搞金融的,整天和股票基金打交道,经手很多很多钱,特不接地气。虽然他尽可能装出很有礼貌的样子,但瞧不起人就是瞧不起人。 所以,她能看出来,洛青并不是没有欲望,相反他的欲望很强烈,只是对魅魔擅长的欲望并没有那么重。 既然吃进别人肚子里不可惜,那么吃进自己肚子里就更不可惜啦。 怪不得记载中,武士与法师只要是约战,往往胜利的都是法师了。 可就在这时,惊变发生,只见羽熠眉心处青光一闪,明灭了几下,而后神光滔天,一口大钟流淌着万古沧桑,赫然从中飞出。 诡异的沉默中,念动咒语的声音传来,古董店内庞大的正义波动狂涌,绿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他身上一丝阴冷与怪异在不断的消失。 见实在发现不了什么,石振秋也不愿意在这里挤了,打算转身去后面。 这老头貌不惊人的,忽然出手,就如此恐怖!当下怒喝一声,滚滚死气浩荡而来,苍白,阴冷,灰暗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凝聚到了莫邪的身上。 她师父死于式神之手,这个仇,她不可能不报,她大老远的跑来山城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她报仇,就算跟我待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 杨峥转眼一想,还别说,猴子说得还是非常有道理的,到时候跟苏雪儿见面,他自己倒不会在乎这些,只不过苏雪儿就不一定了,毕竟她跟猴子他们也就是第一次见面。 “请问你们到卡洛星球有什么事吗?”虽然杨峥没有回礼,但是绿色星球的统治者,还是保持着该有的尊敬,毕竟人家实力在那里,就算不回礼,他也奈何不了人家。 一枚白金色的箭矢化作一匹流光,轻而易举的撕开空气,朝着比克森恩特亚激射而去。 他的识海世界里,镜像画面一直都在运行,桶古战斗的状况,从未脱离过他的关注,所以也不怕任何情况的出现,最主要的肯定还是江尤可先行上了其他世界帮助去了。 第835章 喝了很多脑汁 尸检大道,被勒死小区,住户们按照舌头的颜色深浅,划分不同的楼层。 托父亲重度酒精依赖的福,他老人家因为酒精代谢产物沉积和口腔黏膜受损导致色素沉着,舌苔呈现出黑紫色。 一大家人这才能搬进小区治安最好的楼层——一楼,从这里跳下去,受伤的概率最小,只有被砸死的可能。 绑住正在自己跟自己打架的小舅,把参了大半水的酒瓶放在父亲卧室门口,为姥爷准备好新收集到的世界未解难题,把妈妈放在适合蘑菇生长的卫生间里。做完这些后,高医生背起自己的书包。 “我去上班了。” 打开房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味道涌进鼻腔,他一直闻不习惯,可家里人都说这是生活的气息。 避开楼道内的血迹,高医生解开栏杆上的锁链,骑到了老马背上。 老马是一匹烈马,今年二十三岁,经受过专业的训练,骨架很大,骑着不舒服,胜在跑的很快。 “恭喜你,越来越习惯用四肢跑步了。” “是您治疗的好,我以前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一匹马,活的实在太痛苦了,现在的我只会用马的道德来约束自己,所有病症都消失了。”皮绳勒进肌肉中,老马也没有觉得痛,跑的十分卖力。 “高医生,我们要去医院吗?” “不,今天去法院,我要作为证人,去指认新沪市最残忍变态的连环杀人魔!”高医生表情严肃,老马好像也被吓住了,不敢继续询问,四肢着地,飞奔起来。 阳光照在尸检大道上,骑着裸男的高医生耐心又温和的跟附近商户打着招呼。 爆炸声不时响起,人们却都习以为常,马路两边有很多人像睡着的沙丁鱼一样站立着,两眼无神,不知道什么是生,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他们的身体摇摇晃晃,他们的脑袋也跟着摇摇晃晃,刻板重复着一些行为。 “幸好遇到了高医生,不然我估计也会和他们一样,每天重复着无意义的事情。” 在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市民都是如此生活,浑浑噩噩,老马不知道的是,以前高医生也和那些人一样,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变化。 半小时后,老马将高命送到了法院,他的手掌被磨破,却没有喊痛,这份辛苦和危险在他看来是没办法避免的,等磨出老茧就好了。 从包里取出燕麦水果,高医生倒到老马身前,大步朝着法院走去。 手腕上的表早已停止,在这座城市里每一块表指向的时间可能都不一样,还是看太阳会比较准确一点。 密集的闪光灯从高医生入场那一刻亮起,在新沪最大最严肃最权威的法院当中,将完成对新沪最丧心病狂连环杀人魔的审判。 事实上这起恶性案件早已成为全城关注的焦点,也是新沪司法机关建立以来面临的一个很大挑战,就连那些拥有几十年经验的法官也很少见到如此变态可怕的罪犯,城内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等待司法部门给出一个最终的结果。 “肃静!肃静!都他妈安静一点好吗!” “人证已经到场!” “记者退到黄线以外!滚出去!” 言语无法制止,就采取强制措施,几位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将记者们向后推,期间有人摔倒受伤,有人的机器被摔坏,但无人在意,现在大家关注的重心都在那位变态杀人魔和唯一的证人身上。 一个小时过去,一群把制服穿的歪歪扭扭的法官拥挤在审判台上,数量足足有十几位,他们争抢着唯一的木槌,在高命来之前似乎已经打过好几架了,最后是体型最粗壮的一位法官抢到了木槌。 “这起案件我们已经审理了一个晚上,关键人证终于愿意站出来指认凶手,我们所有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 “现在!带被告!把那个杀人魔给拖出来!” 法庭侧门被打开,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他们好像都被某种恐怖的氛围吓到。 沉重的锁链拖在地上,全身被束缚衣包裹,脑袋罩着一个黑色头套,为防止这个恶魔伤人,法院采取了能想到的全部安保措施。 “就是他!” “没看见脸,光是隔着几米远我已经能闻到他身上的血型味了!这个变态杀人魔!” “听说他最喜欢啃食人脸!碾碎四肢!还要把内脏用手指碾碎!” “对!他还喜欢收集尸体,甚至用尸体装点自己的家,制作成礼物送给身边的人!” “简直是个魔鬼!杀了他!处死他!” 人们看向那杀人魔的眼神中都透着恐惧。 锁链扣在被告席位上,安保人员又加了几道大锁,这才取下了杀人魔的头套。 黑布之下,是一张六十岁左右的脸,皮肤呈现出黄黑色,看起来还有些憨厚。 “花匠,你可认罪!”法官满眼愤怒的注视着杀人魔,花匠好像是他的外号。 沉默不语,花匠好像刚睡醒,他扭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记者和陪审团里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还不认罪?” 罪证科立刻走到台前,开始播放花匠的罪行,大屏幕当中,花匠腰间挂着巨大的剪刀,手中拿着高速旋转的电动割草机,红着眼睛,将一朵朵盛开的花割断。他踩着那些花朵,疯狂挥动着割草机,等累了之后,会捻起地上的花,用手指碾碎花蕊,甚至还会将整朵花全部吃进嘴里,用牙齿将其一点点撕开。 “太残忍了!” 呕吐声在法庭内响起,有人忍不住捂住了眼睛,有人泣不成声,那屏幕上的画面别说未成年,连成年人也根本受不了。 太变态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恶心的怪物! “泯灭人性!” “令人发指!” “花匠!你可认罪!”法官再次吼道,花匠依旧沉默,只是这次他看见了高医生,身体慢慢转动,双眼冷冷的盯着高医生。 “还不承认?请唯一的人证!花匠的主治医生!” 媒体的镜头飞速对准高医生,他面无表情,站在愤怒的人群当中,从书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资料。 “患者花匠,坚定认为每一朵花就是一张人脸,它们总是对他笑,疯狂的勾引他,他也曾为每一朵花取名。” “在他的认知当中,花就是人。” “他会先假借帮忙为理由,拉近关系,倾诉衷肠,趁机与对方发生关系,接着便会想尽办法毁尸灭迹。” “死者数量太多,无法统计,在治疗过程中,我只获取了其中三十九朵花的姓名和性格,以及被告捏造出的杀人动机。” 第836章 他病的太厉害了 “我作为患者花匠的主治医生,整理出了三十九朵花的姓名和性格,可以肯定的是患者确实将每一朵花都当做了活生生的人。” 闪光灯对着高医生猛拍,他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唯一证人,他的证词将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 “第一位受害者被花匠称为禾菲菲,是花匠邻居在阳台上栽种的水仙花,花匠一直认为对方在勾引自己。去年九月,花匠在午夜零点发现邻居阳台窗户没有反锁,架起梯子,偷偷翻越到邻居家里,强暴了那朵水仙花。” “深夜潜入,图谋不轨,最后为了毁尸灭迹,他丧心病狂想要吃掉禾菲菲的尸体,但水仙全草有毒,鳞茎毒性更大,他当晚便出现了呕吐、腹痛、下痢、虚脱、痉挛等症状。” “第二位受害者名为露易丝,是新沪电视台午间新闻演播间的塑料假花,花匠在电视中多次看到对方,心生歹意,趁工作人员不备,混入其中,用提前藏好的剪刀,对其进行了肢解。” “出于某种特殊的情绪需求,花匠将被肢解的尸体带回家中,藏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第三位受害者在花匠日记中出现,爱称为老婆,是花匠自己栽种的玫瑰花,他将其囚禁在阴暗密室,不见阳光,慢慢渴死了对方。” “囚禁虐待妻子,强暴邻居,吞吃尸体,肢解电视台明星,并将其尸体带回家中收藏。” “事实上,花匠的残暴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并非只有年轻女性是他的目标,老人、幼童、成年男性也都在他的猎杀名单上。” “有时候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很小的误会,花匠便会露出杀机。” “第四位受害者叫做傅笙,在花匠的自述中,他在修剪杂草时,那朵花掉落在了他清扫过的地方。怒火攻心,花匠便想要用割草机将其碎尸万段,没想到一阵风吹起了花瓣,花匠为了杀死傅笙,足足追了一条街的距离。” …… “第三十九朵花名为韩错,年轻男性,花匠用热水将其煮死,喝入肚中,还烫伤了自己的喉管。” “以上就是我收集到的全部罪证,另外我还有一点没有搞清楚,在花匠猎杀的这三十九人中,足足有二十三人都姓韩,我合理怀疑花匠在心理完全变态的后期,开始有针对性的猎杀一个姓韩的目标,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对方。” 高医生发言结束,法庭内众人都被花匠的残暴吓住,三十九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被他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杀害。而且这还只是高医生发现的,以花匠的残忍狡诈,肯定还有大量隐瞒的尸体没有发现! “真该死!” “活剜了他都不解气!” “他就是新沪动荡的根源!” “肃静!肃静!” 木槌敲击,身体最强壮的法官艰难维持住局面,一脸的正义凛然。 “今天,我站在这里,面对的是一起极其严重的犯罪案件!这起案件,不仅给受害者及其家属带来了无法挽回的伤痛,也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 “在此,我代表检察机关,向法庭提交对被告人判处极刑的意见!” “被告人你梦,男,现年65岁,原为胃内容物小区花匠。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实施了一系列犯罪活动,手段极其残忍,严重危害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根据相关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死亡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被告人你梦的犯罪行为,已远超此罪名的标准,应当依法判处极刑!” “极刑!” “极刑!” 高喊声中,有人因为过度激动而晕倒,有人摇头晃脑好似癫痫犯了一样,文件被丢的到处都是,他们眼中的花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不过整个宣判过程当中,花匠都没有任何反应,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根本没去看那些法官和记者,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高医生,好像要用眼睛把高医生给吞下去。 手臂上暴起一条条青筋,额头血管扭曲在一起,直到安保人员过来准备带花匠离开,打开大锁的瞬间,花匠猛地朝高医生所在的证人席扑去。 他想要将高医生咬死,可身体却被束缚带捆住,锁链绷直,他栽倒在地,那双眼眸依旧死死的盯着高医生,嘴巴张开,发出非常瘆人的声音。 “是你用了我的谵妄,就是你用了我的谵妄!你把我拖累了进来!你已经忘了,我也快要忘了!糟了,我也快要忘了!所有人都会忘掉,所有人都出不去了!疯了,疯了!就是你用了我的谵妄!” 花匠被安保人员压在地上,人们抓着锁链将他绑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都疯了!我只是个花匠,这是我记忆中最安全的身份,我只是折断了一些花!碾碎了花蕊!我一个人都没有杀过!我吃掉的只是花!只是花啊!!”花匠的嘶吼声响彻法庭,人们看他的眼神更加畏惧。 “这个花匠不正常了!” “在他的认知里花就是人,他杀了那么多人,残暴血腥变态,还如此诡辩!” “不如把花匠关进精神病院吧,他看起来病的很严重。” “没错,疯子就应该被关进疯人院里。” 人们嘀嘀咕咕,法庭中央花匠扯动锁链,依旧在叫喊,好像他才是这世界唯一清醒的正常人,或许他真的是这个世界唯一清醒的正常人也说不定。 几位安保人员同时出手才控制住了花匠,给了他脑袋好几拳,打掉了牙齿,花匠的声音才减弱。 他不再继续咆哮,但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高医生:“为什么你在最后的清醒时间里,会选择第一个对我动手?其他不可知道的东西都进来了,你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花匠说的话,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当然疯子说的话,在座的各位都是正常人,听不懂也很正常。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好像病的更厉害了。” 第837章 共脑 高医生姓高,叫什么,他爸妈还没有想好,在整个尸检大道,他是出了名的医术高超,深受患者信任。 法院是新沪最严肃的地方,可是却有人敢在这里喧哗咆哮,公然蔑视法律,在场众人更加觉得高医生指证的不错,那个外号为花匠的家伙,就是一个泯灭人性的变态杀人魔! 想想这样危险的家伙竟然就在自己身边,很多人都感到毛骨悚然,这些变态杀人狂就好像是社会这台精密运转机器中坏掉的零件,长时间不管,它们可能会导致整台仪器停止运转。 安保人员想要用黑布重新蒙住花匠的脑袋,尝试多次后仍然失败,媒体记者拿着长枪短炮跃过黄线,把镜头对准杀人凶手的脸。 是的,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镜头只会用来曝光凶手的长相,不会去拍摄受害者的情况,只有那些疯子才会暴露受害者的信息。 “肃静!肃静!” “你们现在打死他是便宜了他!他需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极刑!极刑!” 新沪的法规公开透明,罪是早上定的,刑罚流程是中午安排的,下午一点多,犯人花匠已经被送了刑场。 到场的媒体记者少了很多,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可以完整看完极刑。 对大多数正常人来说,光是听到极刑两个字都会产生不好的感觉,那是新沪市民们能想到的,最残忍的刑罚。 雪白色的建筑内部,充斥着刺鼻的药水味,写满遗言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横幅——感同身受,方知人间冷暖,愿我们都能成为彼此的港湾。 继续往前,一重重大锁被打开,钥匙分别由不同部门的负责人打开,对罪犯实施极刑需要司法机关、人权委员会、道德监督小组三方同意才可以。 像花匠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非常少见,高医生也是第一次进入这栋特殊的行刑场,它的内部构造并不复杂,只有两个装满某种粘稠液体的巨大水池,池底铺满了各种线路,好像满是毒虫的蛇窟。 “进去!” 四五个人控制着花匠,把他身上的金属物品全部取下,锁链也更换成了麻绳。 五花大绑,确定花匠无法挣脱后,安保人员将其丢进右边的水池,把一根根线路捅进他的身体,贴在他的头颅上。 “下午好啊,高医生。”行刑负责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拖着一行李箱的针剂,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黑色工作证——第一康复医院特级医师、道德监督小组训导员布存在。 “布医生,又见面了。”高医生点了点头。 “是挺巧的,你之前想要来参观极刑设备,被我拒绝,没过多久你就带着罪犯进来了,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你精心计划的呢?”布医生也不避讳媒体记者,停在高医生面前:“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医生,对知识的渴求令人钦佩,第一康复医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布医生只说了医院大门打开,倒没说是希望高医生去做医生,还是去当患者。 笑了笑,没有说话,高医生和布医生并肩站立,看向那两个巨大的水池。 随着更多液体注入,花匠的嘶吼声逐渐变弱,白色建筑内部的一扇门被打开,一个瘦弱的女人从中走出,她披着一块很薄的布,表情无比痛苦,每一步迈出身体都会因为疼痛而颤抖。 “进去!” 女人被推进左边的池子,粘稠的液体包裹全身,她瞬间发出无比凄惨的叫声。 水池的液体并不是什么强腐蚀物,女人的皮肤都完好无损,可她的表情却比跳进硫酸池子还要痛苦。 “开始极刑!” 行刑人员打开了水池旁边那些仪器的开关,两个水池内密密麻麻的线路亮起,很快花匠也开始哀嚎,他似乎能够对女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了。 有些胆大的媒体记者,凑近水池,他们想要拍摄到最棒的画面,相互拥挤中,有位记者不慎掉落到池子内部,但他并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很快就被行刑人员捞了上来。 “那池子里的液体是什么?”高医生感到好奇。 “脑汁,你可以理解为大脑在无比舒畅时,分泌出的粘液。”布医生好像是在开玩笑:“你似乎对这套极刑设备很感兴趣。” 这次高医生没有否认,微微点头:“据我说知,以前量刑标准最高就到死刑,后来道德监督小组成立后,才出现了极刑。” “我们一开始是想要用极刑取代死刑,但后来我们发现极刑比死刑要残忍太多了。”布医生很开心能为别人讲述这些,他还特意转身,让自己半边脸被媒体镜头拍到:“所谓极刑,就是‘共脑’,我们把市民们最痛苦的事情转移到了罪犯身上,让他们去分担大家的苦痛。” “就比如那个女人,她觉得这座城市,甚至这整个世界都是尖锐的,大地、天空、生活中的每一件物品上都长满了针,她每一步迈出都踩在了针尖上,她穿的衣服里也长着无数根针,身边的人皮肤上也都是针,总之只要发生触碰,就会体验到针扎般的痛苦。” “那确实太痛苦了。” “没错,活着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她也曾多次想要自杀,直到最近才打消了死亡的念头。”布医生似乎医术也很高超。 “你治好了她?” “她怀上了我的孩子。”布医生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觉得自己死了,胎儿就要面对这个满是尖针的世界,所以她要活着,她想用自己去隔绝这世界全部的针。” “你们道德监督小组就是这样监督道德的吗?” “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认可。”布医生注视着两个水池,花匠开始对女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他的世界逐渐变成了一个满是针尖的痛苦世界,哪怕是最光滑的衣服穿在身上也会被刺痛,躺在水池里更是如此,针尖仿佛从各个方向刺穿了皮肤。 媒体记者都在争相报道,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高医生却独自站在角落,盯着那台极刑设备,若有所思。 “共脑……这对我来说好像很重要,但我不记得它为什么对我很重要了。” 第838章 高先生从胃袋掏出梦想 女人和花匠的惨叫在刑场内回响,媒体记者忠实转播着花匠的痛苦,残忍的变态杀人狂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市民们也终于能够安心。 法官和道德监督小组的布医生开始接受采访,证人高医生却不愿意参与进来,蹲在水池旁边,近距离观看着“共脑”设备。 他觉得自己成为医生,冒着巨大的风险指证花匠,把这个超级变态杀人魔揪出来,就是为了亲自来看一眼极刑的过程,就是为了“共脑”。 费尽心机做到了这一切,可他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共脑”了。 “这台设备可以把别人眼中的世界,共享到我的脑子里,可以让我拥有不同人的视角,但也会体验到他们的痛苦。” “如果我一直和不同的人共脑,那不同人眼中的世界会不会全部累加到我的脑子里?” “我为什么在想这些?” 在媒体的全方位拍摄下,极刑步入尾声,那位幻触极为严重的瘦弱女人表情舒缓了很多,似乎本来属于她的痛苦被分给了花匠。 反观新沪建市以来最变态的连环杀人魔,此时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水池仿佛变成了针海,躺在里面就被扎的千疮百孔。 记住了所有线路的连接位置,高医生缓缓起身,他正要离开,水池内痛到连哀嚎都变微弱的花匠努力把手伸出水面,想要抓着高医生一起坠入地狱。 “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杀的都是花朵吗?”高医生看向花匠的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疑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针对花匠,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招惹这种变态杀人魔,很可能会把自己和家人带入很危险的境地。 “谵妄是不能用的能力,你也忘了,你也已经忘了。我是这世界唯一清醒的人,你想把我逼疯,让这里彻底陷入混沌。” “一般情况下,当你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清醒的人的时候,说明你已经疯了。”高医生站在水池边缘。 “疯的是你们,尤其是你!在谵妄的世界里,看着最正常的,才是病的最严重的,你全都忘了,你比我先忘掉了。” 疼痛让花匠没有再继续和高医生对话,他被安保人员从水池里捞出,极刑结束了,从此花匠不管触碰什么物体,都会体验到针扎般的痛。 精神病的话不能跟着对方的逻辑深思,否则会被带入思维深渊,可高医生还是忍不住回味起了和花匠的对话,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魔竟然说自己是这世界唯一清醒的人? 或许,万一,他真的是一个清醒的人? 花匠被送往监狱,余生将在高墙内度过,但高医生并没有把凶手绳之以法的满足感,心脏里好像突然被塞进了一头大象,不断肿胀,每次跳动都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 避开人群,高医生独自从刑场走出,他谢绝了所有采访,解开了老马身上的绳索。 “去花匠工作的胃内容物小区。” 骑着老马在尸检大道狂奔,路上晃动的人影少了很多。 “医生,最近市区里发生了许多怪事,难以用科学去解释。”老马双手双腿刨地,他已经完全习惯用四肢去奔跑。 “比如呢?” “好多人说尸检大道上有个小区的房子活了过来,一到晚上就吃人,现在大家都不愿意经过那里,全部选择绕路走。” 尸检大道共有十三个小区,是新沪治安比较好的区域,连续三个星期被评为最适宜居住的模范家园。 “医生,您在听我说话吗?” “房子怎么会吃人?少看点灵异,那都是胡编乱造的。”高医生骑着老马在等红绿灯,正好幼儿管护中心放学,一群绵羊穿着校服咩咩着被赶出校门,里面有几个特立独行的小孩不愿意咩咩叫,被牧羊人抽了几鞭子后,也跟在羊群屁股后面。慢慢的,他们也披上了厚厚的羊毛,那羊毛很柔软能帮助他们不被外界伤害,但也遮盖了他们本来的样子。 看到他们,老马高昂起了头,他骨子里觉得骄傲,因为他是一匹驰骋的马。 下午四点左右,老马驮着高医生来到胃内容物小区,这个小区没有被勒死小区高端,社区非常大,住户数量众多,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 小区共有六栋塔楼,分别是潴留、食糜、呕血、黑便、胃石、溃疡,花匠就住在食糜14层左数第7户。 撕开歪歪斜斜的隔离警戒带,高医生被看守凶案现场的警员拦下,为减少衣物纤维脱落对案发现场的潜在污染风险,他被要求穿上了一次性防护服,佩戴上了微粒空气过滤器。 全身被包裹住之后,高医生在警员陪同下进入了花匠租住的房间。 “我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罪犯,也没见过这样触目惊心的犯罪现场。”警员知道高医生是唯一的证人,所以才会多跟他聊几句:“屋子里所有被白线圈住的区域都曾发生过暴力犯罪,红线区域则是我们发现受害者遗骸的地方。” 看着几乎被白线和红线分割完的房间,高医生也觉得花匠残忍的不像是一个人。 推开卧室的门,出租屋内唯一的床被拆开,床板靠墙放置,床下塞满了腐烂破损的花瓣,各种各样的花都有,残肢碎片堆在一起,给警方统计受害者数量带来了很大难度。 “凶手格外喜欢睡在尸堆上,他热衷于收集各种各样的尸体,似乎这样他就能睡个好觉,再也不用被噩梦困扰。” “你刚才说什么?”高医生打断了警员的话,转过身看着对方的脸:“你怎么知道花匠一直被噩梦困扰?” “他自己写的。”警员费力移开卧室的大柜子,后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花匠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很多本日记,里面全都是关于各种噩梦的描述,什么鬼啊、血啊、梦啊之类的,他不仅在墙壁上刻,还在自己身上纹,真的太变态了。” 第839章 灵魂的颜色 头颅如何才能不成为肩膀上的累赘?首先它要足够正常。 花匠的脑袋显然和正常人不同,他在衣柜后面的墙壁上刻满了臆想出的东西,他将自己描述为不可预知的存在,能够穿行普罗大众的梦中,他还说自己一直在找一个人,找一个能够证明这世界疯掉的证人。 可惜不等他找到那个证人,他就被高医生指证为了连环杀人魔。 “你是说……花匠把这些文字纹在了自己身上?” “是的,他在被关押期间也经常自言自语,所述内容全为虚构和妄想,我们找专业医生看过,那家伙患有谵妄症,一种突发性脑功能障碍,可能是因为药物过量、代谢障碍或感染引发。不过大部分患者都会在几小时到几天后恢复,他却越病越严重了。” “恩。”高医生知晓花匠的病情,事实上药物过量和代谢障碍的产生就跟他有关,毕竟他曾是花匠的主治医生,也可以说是他把花匠定向治疗成了谵妄症。 他记得自己对花匠的治疗方案,可是却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治疗方案,在他印象当中,自己从未听花匠说过什么臆想的场景。 脑中冒出一些疑惑,心脏的肿胀感愈发明显。 难道说? 当时我并不认为花匠在发疯?我认为他所描述的不是臆想? 可如果我当时不认为花匠在发疯,为什么我现在又觉得他不正常?墙壁上这些很明显就是臆想出来的,是个正常人都能看的出来。 莫非我当时也不正常? 花匠见到我后的反应很特别,恨不得咬死我,他一直在说什么我已经忘了,他也快要忘了,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为什么给他选择这样的治疗方案? 不对,不对,应该是忘记了更重要的事情。 目光停留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好像一个个毒虫要往高医生脑子里钻。 “我能看一下花匠之前的日记吗?”在高医生的印象当中,花匠好像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反倒是他自己有一直写日记的习惯。 “这恐怕不行,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警员向屋外跑去,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酒红色风衣,双手被绷带缠绕的男警官。 “薛、薛色警官?您怎么来了?”警员同志立刻站的笔直,连喘气都变得很小心。 “我已经在外面听半天了。”薛警官将留守的警员推到旁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高医生:“就是你第一个发现花匠是连环杀人魔的?” “恩。” “走,聊聊吧。” 薛警官自顾自的往外走,旁边的警员见高医生没动,赶紧催促了一句:“快过去,薛色警官脾气很差,还喜欢动手打人,要不是破案率在新沪警局稳居前三,早就被降职了。” “血色?”高医生默默走出楼道,发现薛警官正摸着老马的头。 “这是你的马吗?”薛警官蹲下身体,掰开老马的嘴巴,检查着他的牙齿:“养的真好,平时你都喂他些什么?” “如果你没其他要紧事情的话,我想回案发现场看看。” “别着急。”薛警官拿出手机,上面全是最凶残变态杀人魔被判处极刑的新闻,配上了各种图片,其中就有人拍到了高医生将老马拴在法院门口,进去指证花匠的照片:“看看这个?” “有什么可看的?” 两根手指放大照片,薛警官指着老马趴着的地方:“马应该吃草,你却喂了他燕麦和水果。” 这个细节高医生早已忘记,他不明白薛警官想要干什么。 “你喂给老马的食物是人和马都能吃的,你很清楚老马是人不是马,你只是为了自己,让老马成为了一匹马。”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老马可以成为任何他想要成为的东西,这是他的自由,但如果你让他成为了某个东西,那你就侵犯了他生而为人的最基本权利,更严重的说,你玷污了他的精神世界,损毁了他的灵魂。”薛警官缠着绷带的手从风衣下面取出了手铐:“根据人权委员会和道德监督小组的最新规定,一旦查证,你将面临五年以内有期徒刑。” “可是,我本来就是一匹马。”老马唠唠叨叨讲述了自己和高医生的故事,最后吐了薛警官一身口水,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无所谓的站起身,薛警官走到高医生面前:“看来你没有滥用医生的权利,没有诱导老马成为老马,应该也没有诱导花匠成为花匠。” 后面一句话才是薛警官想要说的,他在怀疑高医生,担心花匠背后还有更可怕的凶手。 “我在给花匠治疗的过程中确实发现了很多问题,他的精神世界和我们完全不同,也没有人类该有的善恶秩序社会等观念,他虚构出了一个黑暗荒诞的地方,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把每一朵花当成了人。”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想知道某件事,会自己去查。”薛警官的眼神很犀利,他当着高命的面点燃了一根烟:“我看过花匠的日记,里面有句话很有意思,他说这个世界疯掉了,想要逃出去必须要找到一个人。” “谁?” “第一康复医院特级医师、道德监督小组训导员布存在。”薛警官一直在观察高医生的反应,见高医生十分惊讶,他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假定日记不是别人伪造的,那道德监督小组训导员布存在就很有可能是花匠的共犯,他们之前推出的极刑因为太过残忍,一直被民众和人权委员会抵制,直到花匠出现后,民众才开始一边倒的支持极刑。” 高医生沉默不语,他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 “我对道德监督小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们的道德水准一向非常低,代表着人性的底限。”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高医生确实想要去看一眼花匠的日记,但并不是因为他好奇日记里有什么,而是他觉得花匠没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些日记很可能是别人伪造的。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以花匠连环杀人恶性案件唯一证人的身份,加入道德监督小组,调查布存在医生。”薛警官脸上带着笑容,可高医生没有感受到一点笑意。 “不感兴趣。”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很多人觉得你窥探到了他们的秘密,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处以极刑的花匠,你过去治疗过的所有病人或许都会成为杀害你的凶手,跟我合作是你唯一的出路。”薛警官没有阻拦高医生,又抽了一口烟,直到高医生走出了几米远,他才慢悠悠的开口:“忘了告诉你了,我能看到灵魂的颜色,你和花匠是一个颜色的。” 第840章 那我是谁? 听到薛警官的话,高医生停下了脚步,回头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倒出几片递给了薛警官。 “你觉得我也生病了?” “不用觉得。”高命把药塞进薛警官缠满绷带的手:“如果每个人活着都必须要有自己的信仰,那我就是科学最坚定的信徒。” 说罢,高命骑着老马,准备回家。 他今天没有去医院,实在是太累了。 “高医生,马有灵魂吗?” “如果人有灵魂,那马一定也有。” “那你说我的灵魂是长着人的样子,还是马的样子?” “应该是你努力渴望成为的样子。” 天还没黑,尸检大道两边路灯就已经全部亮起,仿佛沙丁鱼般站立的人群又少了一些,没人关心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在意他们经历了什么,反正第二天又会有更多的沙丁鱼摇晃在街道上,重复着上一天的场景。 回到被勒死小区,高医生把书包里的食物全部倒在老马面前:“冷了就喊我,我家客厅地方很大,足够一匹马休息。” 打开房门,高医生还没进屋就听见了争吵声,姥爷拼命拍着卧室门,怒斥着高医生父亲成天就知道喝酒,什么都不干。 小舅在旁边劝阻,可根本劝不住,看见高医生回来,才好像看见救星般,连连招手:“大外甥,快来劝劝你姥爷,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吃了枪药一样,火气大得很!” 话还没说完,小舅就被姥爷一脚踹倒:“你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混账玩意!” “是是是是,您儿子没本事,您打我没问题,别气着自己了。”小舅性格很好,也不恼火,揉着肚子爬起来,疯狂给高医生使眼色。 关上房门,高医生脱掉外套,把房门钥匙贴身放好,这才走了过去:“姥爷,我爸又惹你生气了?” 平时最心疼高医生的姥爷,这次也没给他好脸色,满眼怒气:“你怎么能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什么事?” “都上电视了!”姥爷脸上皱纹挤在一起,银发竖起。 “大外甥,你上电视了?快让舅舅看看,让小舅我也沾沾光。” “滚蛋!”姥爷又是一脚,把小舅踹到旁边:“公开指证连环杀人魔,你的声音没有经过处理,脸也没遮挡,就这样上了电视,这下全部人都看到你了!” “看到就看到呗,多光宗耀祖的事。”小舅没爬起来,半躺在地上说的。 “你给我闭嘴!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大人没用,才让孩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气死我了!老子打死你们!”姥爷踢了小舅好几脚,还是无法平静下来:“新沪看着风平浪静,暗地里可藏着各种类似花匠的家伙!你把自己放到明处,你站出来指证了他们内心的残忍,他们一定会报复你的!” 没有搭理姥爷,也没去救小舅,高医生打开了家里的电视机。 “百科大揭秘!肠道的十七种用法,你都知道哪些?” “学前教育全垒打!汇聚行业精英教师,用专业点燃学习热情,让知识在互动中扎根生长!” “午夜寂寞!找人体晚餐!午夜寂寞!记住!就找人体晚餐!!!” “本市恶性连环凶杀案告破,凶手花匠被处以极刑!” 换了几个频道,高医生找到了自己想看的,新闻记者为了鼓励高命这种指证罪犯的行为,以及对他勇气的肯定,给了他许多赞美。 似乎是听到儿子被疯狂夸奖,又或者是电视机声音太大,妈妈从卫生间探出头,歪着脖子疑惑的看了众人几眼,当她看到高医生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仿佛感到很欣慰,自己的孩子长成了很健康的蘑菇。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了吗?”姥爷调小了电视音量,好像担心被邻居们听见:“真不行你就去外面避一避,先别上班了,家里的钱还够支撑一阵。” “恩。”高医生反复看了好几遍关于花匠的报导,并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胀的厉害:“我先回屋休息了。” “别想太多,不要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苦恼。”姥爷也没再说什么,拿起高医生爸爸卧室门前兑了水的酒,自己喝了起来。 “爸,您少喝点,要不我陪您?” “从明天开始,你也出去工作,带上你的两个废物哥哥一起!” “啊?二哥说他在写诗,不想去,大哥在忙着研究核弹,没时间。”小舅没说完,就被姥爷的拖鞋抽在了身上:“爸!他们不想去,您别打我啊!您别光打我一个人啊!” 关上卧室的门,高医生耳边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个房间是他自己的,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高医生也不知道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规定,好像是他以前定下的。 检查了一下各个不起眼地方捆绑的头发丝,以及书籍和纸张的摆放顺序,确定没有问题后,高医生坐在了椅子上。 他住的这个小卧室是单独隔出来的,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墙,比较压抑,就好像困在胸膛里一颗快要腐烂的心脏,每次跳动,都很吃力。 取出一长串钥匙,高医生找出其中一个,打开了上锁的抽屉,里面是大量稿件,其中就有花匠手写的病情自述和各类单据等。 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在单据下面是高医生临摹的花匠手稿,经过大量练习,他写的文字和花匠几乎没有区别。 按下打火机,高命将这些东西全部烧掉,灰烬收集好泡进水中。 “我可以确定花匠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而我之前一直在临摹花匠的字体,所以说他留下的日记有可能是我伪造的。” “薛色说日记里提到了布存在医生,难道是我想要诱导大家去追查布存在。” 这是高医生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他对布存在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自己见过对方,还曾想要去参观极刑设备,但是被拒绝了。 “因为拒绝参观,嫁祸布存在医生?不对,应该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比如那能够共脑的极刑设备。” 高医生发现自己格外在意共脑,他又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另外一个抽屉,里面装着大量脑神经药和镇痛安神的药物,这些全都是绝对不允许被带出药房的。 第841章 人们在夜晚脱去衣裳 “我亲眼看到,那个和花匠共脑成功后的女人,也被注射了镇痛安神的药物。” 本该被锁在药房深处的药品,大量出现在自己房间里,高医生冒着很大的风险将它们带出来,肯定是有所需要。 “我不会真的共脑成功过吧?” 共脑是道德监督小组的最新科研成果,应用前景广泛,共享痛苦那就是极刑,共享美好那就是享受。 小心翼翼翻动药物,在药品最下方藏着好几本调查资料,高医生拿出扫了一眼后,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 所有调查资料都围绕着两个人——花匠和布存在医生,从生活习惯到工作履历,高医生里里外外将他们调查的十分清楚。 资料当中记录的布存在医生,和大众认知当中的道德监督小组训导员布存在完全不同,他曾和高医生就职同一家医院,两人属于不同的科室。 布存在医生长相英俊,高大挺拔,医术高超,他和医院内多位护士保持不正当关系,他坚持认为人出生之后,有形的脐带被剪断,可无形的脐带依旧存在,这条脐带能够相互融合与连接,连接的人越多,一个人所拥有的能量和爱也就越多。最后人和人之间被一条条无形的脐带缠绕,交织成了这个社会。 他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去做的,不过高医生觉得布存在医生就是单纯的患有性瘾,是个道德水准极低的人渣。 后来布存在医生身上连接的脐带越来越多,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脐带的怪物,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极端矛盾下他非常的痛苦,是高医生在开导治疗他。 翻遍了资料,高医生也没有找到自己是如何开导和治疗布存在的,有些东西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敢备份保留,必须要立刻销毁。 再往后看,布存在医生已经跳槽,被特聘为第一康复医院特级医师,并且在多方力量的拉扯下,加入道德监督小组,成为了训导员。 “布存在和我的人生存在交集,最关键的治疗部分被毁掉了。” 资料记录的另外一个关键人物是花匠,详细标注了高医生是如何一步步努力帮助花匠恢复正常的,但这个治疗过程在花匠看来,高医生就是在一步步逼疯他,逼着他融入这个疯掉的世界。 如果花匠是个疯子,那高医生的治疗没有任何问题,毫无瑕疵。 如果花匠才是正常人,那高医生就是在尝试用各种方法摧毁花匠的意志,将他变成一个脑子异变的疯子。 事实上,庭审开始的时候,花匠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重复某些话语的患者,他的最后一丝理智应该会在共脑后被破坏。 目光上移,高医生看到花匠最开始的治疗日期,是六个月前。 六个月的朝夕相处,殚精竭虑,高医生才终于治“好”了花匠。 眯起眼睛,指尖停留在治疗开始的时间上,高医生觉得自己确实忘掉了很多东西:“已经过去了六个月?我怎么都不记得了?难道花匠说的才是正确的?” 打火机放在纸张下面,一缕火苗出现,高医生把所有资料全部烧毁。 “如果我也参与过共脑,那我是接受了另外一个人的视角,还是共享出了自己的视角?” “花匠一直在说我已经忘了,我忘记了很多东西,莫非是因为我把自己的视角共脑给了其他人?” “布存在的改变会不会是因为我?” “假若是我伪造的花匠日记,又是我对布存在做了一些什么事情,那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我在治疗花匠的同时察觉到了某些事情?我需要把人们的怀疑转移到布存在医生身上?” 治疗花匠的后半段,高医生已经开始和布医生接触,从时间上来讲,这是说得通的。 “先假设花匠说的是实话,他是全世界唯一清醒的人,我以治疗为名,故意逼疯了他,接着伪造了他的日记和各种线索,把一切异常指向布存在医生和道德监督委员会……” “做的越多,破绽就越多,不管我在掩饰什么,被发现是迟早的事,除非我是在努力的拖延时间。” “可我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坐在椅子上,高医生仰头看着墙壁上的时钟,那是一个倒着走的表。 手伸进口袋,高医生把一长串钥匙放在桌上,他屋子里只有三个上锁的抽屉和一个上锁的柜子,可钥匙却有整整十三把,串在一起,拿着很沉,也很不方便。 “我甚至都忘记了这些钥匙对应着哪些锁……” 夜深人静,高医生忽然听见有人在一下一下敲击墙壁,那节奏和自己的心跳十分吻合。 “是隔壁父亲的房间。” 打开木门,高医生朝屋外看去,客厅里一片漆黑,家人们好像都睡着了。 “爸,你找我吗?” 轻手轻脚来到父亲房间门口,那里摆着一个木框,里面堆着七八个空酒瓶,似乎是父亲喝完丢出来的。 “喝的真不少,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房间了,高医生印象中父亲的容貌都有些模糊。他无奈的收拾着酒瓶,闻着浓浓的酒味和药水味,正要起身,父亲房间紧闭的房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一条惨白的手臂从屋内伸出,他修长的五根手指抓着一个空酒瓶,从指背到手臂,皮肤上的每一寸地方都镌刻着复杂的纹身。 看出来纹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很瘆人,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酒瓶丢进木框,那条手臂重新回到黑暗当中,房门再次被关上。 “爸……”高医生犹豫很久,还是问了出来:“你以前是社团里的骨干吗?” 没有应答,高医生抱起空酒瓶走向厨房垃圾桶,一推开厨房门看见小舅面目狰狞的拿着菜刀,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案板上,嘴里发出几种不同的细碎声音。 “大舅?是你吗?又吵架了?” 听见高医生的声音,小舅慢慢转动脖颈,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开裂出一道道血口子,很勉强的说出了一句话:“走,快走。” 是小舅的说话语气,他最照顾高医生。 菜刀举起,舅舅朝高医生走了两步,脖颈上满是血管,显得畸形扭曲。 放下空酒瓶,高命关上厨房门,准备去卫生间洗手,按下开关才发现卫生间的灯坏了。 他推开防水门,姥爷正站在镜子前面,一遍一遍数着自己的头颅。 从一数到了八,又从八数到了一,反复几遍,他情绪越来越不对劲。 “怎么、怎么多了一个头?” 第842章 八颗头颅 “姥爷?” 满头银发的老人双手抓着洗漱台边缘,两颗眼珠快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错,没数错!多了一个!多了一个!” 姥爷的情绪波动愈发剧烈,高医生从口袋里拿出药瓶,倒了几粒在掌心,走到姥爷身边:“你之前的七颗头不也是慢慢长出来的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长出新的头了!” “这第八颗头跟其他头颅不一样吗?”在高医生看来,姥爷是家里最博学、最聪明的人,七颗脑袋从不同的方向思考问题,储存大量的知识,帮助这个家度过了很多难关。随着年龄增长,姥爷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那些头颅给他带来的更多是压力。 “不一样,这颗头还保持着清醒,剁了它!剁掉它!” “姥爷,你先别着急。”高医生拿着药的手从后面慢慢靠近姥爷的嘴巴:“能给我具体说说吗?” “这是一颗比我年轻的头,六十多岁,天杀的东西!它看着憨厚老实,眼里全是毒,身上还带着刺鼻的花香和血腥味,这颗头在看我!在我说话的时候,它还在盯着我!”姥爷语速很快,手掌怕打着肩膀旁边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 “花香和血腥味?六十多岁?”听到姥爷的描述,本准备偷偷喂药的高医生停在了原地:“这颗新长出来的头,怎么跟花匠那么像?” “啪!” 姥爷的手砸在了镜子旁边的墙壁上,他情绪有些失控。 不再犹豫,高医生果断把药物塞进姥爷嘴里:“应该是你白天看了太多和花匠案有关的新闻,它的残暴和可怕深深刺激到了你,这才导致你趋于稳定的精神再次出现异变。没事的,姥爷,等天亮那颗头就会消失不见,它和其他的头不同,是别人的头……” 话未说完,高医生手腕传来剧痛,平日里最理智的姥爷,咬了他一口,朝着客厅门跑去。 恍惚间,高医生看见姥爷肩膀上似乎真的长着好几颗人头,他们咯咯笑着。 “姥爷!快回来!” 客厅门被姥爷随手拉开,没有上锁,在姥爷出门之前,家里就已经有人出去了。 “小舅!姥爷跑出门了!”高医生去厨房找舅舅,三个舅舅在同一具身体里扭打,争夺着菜刀,完全指望不上,其他房间也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没办法,高医生只能随便抓起一件舅舅的外套披在身上,追了出去。 “老马,我姥爷往哪边走了?” “下楼了!”老马一下从梦中惊醒:“天黑的时候,我还看见你妈妈神神秘秘的出门,应该是去‘森林’了。” “老的老的不省心,小的小的不省心!走!先去追姥爷!”解开缰绳,高医生和老马刚出楼道,他就感觉很不舒服,朝着小区另一边看去,对面有两家没有开灯的住户立刻拉上了窗帘。 视线移动,小区灌木丛微微晃动,有什么东西刚刚爬过去。 “好像被监视了?会是谁?”高医生想起姥爷白天说的话,被勒死小区不太安全:“是和花匠一样的变态杀人魔?还是薛色警官的人?” 顾不上考虑太多,高医生先跑到小区门岗那里,门窗紧闭,小区保安比住户还知道保护自己安全,他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答。 转身走到小区外面,他没看见姥爷的身影,反倒是发现了妈妈的头巾。 妈妈是蘑菇,不喜欢晒太阳,所以高医生在妈妈过生日时就送给了她一个很漂亮的头巾,妈妈一直将其带在身边,从来不会乱丢。 捡起头巾,高医生的眼神不再冷静。 “阿姨可能是去森林了,我们最好赶紧过去,要不阿姨估计会被它们带走,成为森林的一部分。”老马语气严肃,在这座城市里有一片只有晚上才会出现的森林,最近几年,那片森林的规模不断壮大,非常让人头痛。 “走,去森林!” 骑着老马,高医生拐进小路,绕到了尸检大道的边缘,距离下一个街区还有很远,老马却直接停了下来,他仰起头,双手刨着地面,哈出一口气:“森林已经蔓延到尸检大道了!我看见它们了!” 顺着老马的目光望去,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建筑上,像一层薄薄的雪,又好似轻柔的纱。夜风吹动,月色如水缓缓荡起涟漪,映照在一条条裸露的肢体上。 它们纵横交叉,相互依靠,头发披散在骨肉上,唯美又凄凉。 肉体是树木的躯干,手臂是伸出的枝杈,五指是叶片,伤口是鲜花,一颗颗头颅是结出的果实,垂落的头发是林间微凉的风。 这座只在夜晚出现的城市森林由很多人组成,它们好像得了某一种症候群,幻想自己是某种植被,在黑暗和月色下共同生长。 “前几个星期,这片森林距离尸检大道很远,这才多长时间,树木都长到这里了。”马儿会吃草,但老马对眼前的草木一点兴趣都没有。 “看到我妈了吗?” “没有。” “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高医生刚迈出一步,衣服就被老马咬住。 “我和你一起去。” 没有人知道森林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新沪的,当大家看见它的时候,林地已经有了一定规模,各种各样的“树木”长在了一起,它们吸收着月光,美丽又危险。 曾经有居民想要进入森林深处,可他进去就没有再出来,专家分析他也成为了森林的一部分,化作了一棵树,又或者一朵花。 高医生的妈妈之前曾两次在夜晚离开家,最后都是在森林边缘找到的,蘑菇属于森林,但妈妈属于家。 “快!” 靠近森林,密密麻麻的肢体在月光下仿若交错的树枝,组成森林的人们大多数闭着眼睛,它们一动不动,好像在某一刻真的成为了树。 “不要惊扰到它们。”高医生扯住了老马的脖子:“更不要去吃森林里的果实。” “明白。” 一人一马小心翼翼在森林中穿行,树木相互弯折堆积,愈发高大,月光透过手臂的缝隙洒落,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一张张人脸上,安详又诡异。 第843章 森木和众人 夜空成为了森林的背景,月色坠入树木的怀抱,枝杈缝隙里点缀着星光,闻不到草木芬芳,却也宁静祥和。 高医生扒开一片片垂落的黑发,他有些分不清楚远方亮起的是萤火,还是睁开的眼睛。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 “偷窥一匹马?” 深入几十米后,高医生发现所有“树木”都朝着某一个方向倾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医生,你要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老马手脚并用,头颅从高医生旁边的树枝中探出:“我好像也听到了呼唤。” 神神叨叨,老马真的闭上了眼睛,他爬过一棵棵树,穿过交错的肢体、柔软的黑发、拨开拥挤的人头,带着高医生来到了一小片空地。 月光洒落,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女人站在森林中央,惨白的手臂舒展着,指尖竭力生长,皮肤的纹路和月色交融在一起。 她好像永远也不会衰老,美丽到难以想象,她的心脏连接着所有树木的根茎,她的眼睛映照着整片星河,她是这片森林里最特殊的一棵树。 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也不知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棵树,她焕发着勃勃生机,永远美丽,永远生长。 老马双臂弯曲,趴在了地上,高医生也不敢轻举妄动,在看到那棵美丽到极致的“树”后,他的心脏就好像要裂开了一样,太痛了,仿佛婴儿要从心脏里出生,他将要被某种东西取代。 “妈妈……”老马的双腿似乎长出了根须,他朝着空地爬去,头颅沐浴在月光当中。 “老马!”高医生抓住了老马的缰绳,空出一只手捂住了心脏:“别过去!” “我看到了妈妈……”年轮和指纹分不太清楚,老马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他说话语速越来越慢,好像要在这片森林里沉眠。 “你是自由的烈马,应该飞驰在旷野上!”忍着剧痛,高医生从口袋里抓出一瓶药,自己吃下了几粒后,又塞进老马嘴里一把。 吞入药片,老马浑身惊出一身冷汗,他正要抬头,高医生捂住了他的眼睛:“后退,立刻离开!” 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高医生逼着老马转身,他们远离了那片空地后,月色中心的女人眼皮微动,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了高医生和老马的背影。 一人一马往外跑了上百米,老马才彻底恢复正常。 “刚才是怎么回事?我的四蹄仿佛生根,脏器长出了枝叶,这本该很恐怖,可我却觉得很舒服,好像那一刻我才是真实的我,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幻觉!森林里出现了传染性极强的症候群,那棵特殊的树突破了重重限制,正在演变成一场灾难!”高医生喘着气,远离那棵特殊的树后,他心脏终于没有那么痛了:“必须尽快向有关部门报告,否则森林会吞没城市。” “我算是知道之前那些因为好奇进入森林的人,为什么再也没有出来,它们全都变成了树。”老马听高医生这么一说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不对啊,高医生,那你是怎么保持清醒的?你不是也看到那棵月光下的树了吗?” 捂着心口,高医生没有说自己心脏有问题,只是说自己提前吃了药。 不敢靠近森林中心,高医生和老马在外围徘徊,一直找到后半夜,才在某个角落发现了高医生的妈妈。 妈妈蹲在森林外围一面墙下,她找不到自己的头巾,顶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超市广告纸,透过树杈缝隙,静静的看着月亮。 “妈,千万别再往外跑了,森林里不安全。”高医生将妈妈背起,妈妈也不反抗,一动不动,等他准备离开时,眼尖的老马才发现妈妈刚才呆过的地方放着什么东西。 “医生,你看这是什么?” 通体银白色的金属器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拆开后能看到其中没用完的药液。 “好像是某种诱导装置,我妈是被人骗到这里来的?”高医生将金属器皿收好,背着妈妈往被勒死小区赶。 身后的树木还在月色下生长,高医生和老马却再也不敢回头。 到了家,这次高医生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老马带进了客厅,比起自己的家人,似乎还是老马靠谱一点。 “大外甥,你可算是回来了!咱家进贼了!”小舅看见高医生,提着菜刀就从卫生间跑了出来。 把妈妈放在沙发上,盖上薄被子,高医生皱眉盯着小舅:“有你在家,贼还能进来?” 虽然小舅很不靠谱,但大舅却是真敢杀人的。 “我和你另外两个舅舅吵到半夜,最后决定先去找你姥爷……” “找到了吗?” “没有。”小舅指着姥爷的房间,姥爷正躺在床板上熟睡,看起来比谁都正常:“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回到家,看见你姥爷躺在屋子里,但是你的房间被翻的乱七八糟。” 不等小舅说完,高医生已经冲到自己卧室,门锁被强行破坏,书籍掉落在地,药品也有丢失,幸运的是他提前将全部资料给烧毁了。 “贼应该不止一个人,团伙作案,分工明确,有人绑走你姥爷,有人趁机进屋偷东西。”小舅跑到高医生旁边:“不过家里值钱的东西没有丢,主要是你这个屋子被破坏的很严重。” “会是谁?”高医生脑中闪过几个名字:“薛色警官能看见灵魂的颜色,他有可能对我调查,但应该不会采取这样粗暴的手段,警方权利很大,如果是调查案件,我必须要配合;难道是道德监督小组的布医生?他能有今天多亏我的治疗,他担心自己以前的黑历史被发现?还是我的其他患者,担心我像指证花匠一样,指证他们?” “要不问问你爸?贼进来的时候,你爸在家里。”小舅用手肘捣了捣高医生。 沉吟片刻,高医生走到父亲卧室门前,轻轻敲门:“爸,家里进贼了,你还好吧?” 过了好一会,屋内响起酒瓶被碰倒的声音,但没有酒水洒出。 门板被打开了一条缝,一条满是血色纹身的手臂将一个空酒瓶扔出,丢在空了的木框内。 那条手臂上没有任何伤口,修长的手指上却沾满了血污。 第844章 人间入口 卧室门关上,高医生和小舅看着那个带血的空酒瓶,他们没敢直接用手触碰,垫着纸将其拿到厨房冲洗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丢进垃圾桶。 “看来你爸是真喝多了,把自己手都划破了。”小舅睁着眼睛说瞎话,高医生也没反驳,两人很默契的没有再去打扰父亲:“再去其他房间看看,如果没有东西丢失,那就没有报警的必要。” “小舅说得对。”高医生忙碌到四点多钟,好不容易躺到床上休息,眼睛还没合上多久,就听见屋外传来“啪”的一声。 空酒瓶砸在墙壁上,玻璃渣碎了一地,大早上太阳都没升起,姥爷的惨叫声已经响起。 推开卧室门,高医生抱着被子和小舅跑到姥爷床边。 七十多岁的老人抱着脑袋,从床上滚落,痛的满地打滚。 “头!头!头!” “大外甥,你快给他看看啊!”小舅按不住老人,高医生也很茫然,老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他脸上表现出的那种痛苦却是真实的。 “姥爷,你哪里不舒服?是头吗?” “我的头被砍掉了!昨晚睡觉的时候,有人砍掉了我全部的脑袋!”姥爷说自己有八个脑袋,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他此言一出,高医生和小舅都愣了一下。 “你半夜跑出家门,我们在小区没找到你,等我俩回来,你就已经躺在床上了,一直睡到了现在。”小舅抱住了姥爷,想要给他放床上,可姥爷力气很大,几次挣脱了小舅的手臂。 倒出一把药,高医生塞给老人,过了几分钟药劲上来,姥爷才慢慢平静。 “幸好你在家,不然我一个人可控制不住他。”小舅把姥爷搀扶到了床边:“爸,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满是皱纹的手缓缓放下,老人指甲里全是碎肉,脖颈上被他自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有人把我的头都给砍掉了,都给砍掉了!新长出来的那个头也被砍掉了……” “和花匠很像的那个脑袋?”高医生蹲在姥爷面前:“谁干的?” 姥爷眼神有些迷茫,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了自己的脑袋:“新长出来的头有自己的意识,它一直在咬我其他的头!我威胁它,要把它砍下来,它不听,反而咬的更起劲,把我的第七个头啃的面目全非,还要吃我的脑子。太痛苦了,所以我昨晚跑到了卖肉那里,敲开了他家的门,拿了他的刀,但我一直下不去手,后来就痛晕了过去。” “你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情了吗?” 摇了摇头,姥爷思考了很久,隐约回想起了一些,他朝高医生父亲的卧室看了一眼:“我晕倒之后,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个人在靠近,身形有点像你爸。不对,应该不是他,那个酒鬼根本不可能出门,除非没酒了。” 父亲的手指上满是血污,可以肯定他昨晚做了什么事情。 “我只想砍掉新长出来的那个头,但有人把我全部的头都给砍了!痛死了!痛死我了!”姥爷捂着脑袋,好像周围都是碗口大的、血淋淋的伤口,他干瘦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着。 将口袋里的那瓶药放在姥爷床上,高医生默默走到了门口。 姥爷的脑袋大都是在受到强烈刺激和某些事件的冲击后长出来的,七颗新长出来的头颅,分别对应着发生在新沪的七次恶性事件,也对应着家里遇到的七次危机。 第一颗头颅长出来的那天夜晚,是新沪人权委员会成立当天,为保证普通人生活不被干扰,重度精神疾病患者需要被带走强制进行治疗,那天也是高医生姥姥被送进医院的日子。 第二颗头颅生长的很快,是新沪市民首次发现森林的时候,也是高医生妈妈第一次走失的时候,家人四处寻找,最后在森林边缘找到了她。 第三颗头颅对应的是新沪警方追查某个发疯的病人,搜查被勒死小区,误抓了小舅,据说审问小舅的正是薛色警官。 以此类推,每颗头颅的出现都和一件事有关,姥爷的头颅长相也各不相同,就比如第一颗长出来的头颅没有具体的形状,宛如一片虚无;第二课长出来的头颅是个绝美的女人,年轻美丽;第三颗头跟薛色警官有几分相似;最后第八颗头长得和花匠非常接近。 “为什么会这样?当那些人在逐渐康复,恢复正常生活的时候,姥爷就会长出一个不太正常的脑袋,好像他们的不正常都汇聚到了姥爷这里。” “也不对,如果按照花匠的思维考虑,这个世界只有花匠是唯一正常的人,那岂不是相当于,大家都在疯掉,其中有七个人的理智汇聚到了姥爷脑袋当中,成为了他的头颅。” “我的姥爷用不同的头颅保管着某些东西,可在昨夜有人把那些头全部砍下来了。” “是谁做的?” 高医生悄悄朝父亲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假若真是父亲做的,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家真的不安全了。 回到卧室,高医生把药物全部打包装好,交给了小舅和姥爷:“我教过你们使用方法,保存好它们。” “你要出远门吗?”小舅很诧异。 “最近在忙花匠案,好几天没回医院了,我担心那边出事。”叫醒还在练习站着睡觉的老马,高医生背起自己的书包就往外走。 “吃了早饭再走啊。”小舅抓着一包药,看着高医生的书包:“还跟小时候一样,那书包都不知道背多少年了,也不换个新的。” 走出楼道,高医生骑着老马在尸检大道狂奔,路边呆立的人群似乎变多了一些。 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看向巷子,太阳升起之后,森林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晚的森林,好像变成了白天的人群。”高医生突然觉得很可怕,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们以为自己迷失在了森林里,其实是森林住进了我们体内。 他不敢和那些呆立的人对视,催促老马,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位于尸检大道最北面的医院。 这家医院有个很特殊的名字,叫做人间入口。 第845章 我和我的医院 医院不大,拢共就三层,跟布医生所在的第一康复医院根本没法比,主要接收的病人也都来自尸检大道附近的小区。 “高医生,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了关于您的新闻,真想不到花匠居然是个如此可怕的杀人魔。”开口说话的女护士四十多岁,身强体壮,胸前的牌子上写有她的名字——颅钻。 “为您的勇气致以最高敬意,要是我肯定被吓坏了,根本不敢站出来指认。”娇滴滴的声音在颅钻背后响起,那是个把护士服穿出公主裙感觉的女护士,她叫骨蜡,看着柔柔弱弱,像个学生一样。 “医生,院长在等着你呢!赶紧去换衣服吧,你们两个别妨碍医生干正事。”病房门打开,一胖一瘦两个女护士忙的脚不沾地,她俩是双胞胎,只是体型完全不同,胖的叫咬骨钳,瘦的叫铣骨刀。 四个性格各异的女护士名字都跟开颅有关,她们加上高医生,共同组成了人间入口医院的脑外科。以前由于技术的限制,人的脑部手术可以说是一个禁区,随着时代发展,人权委员会颁布了保护医生的法案,越来越多的医生敢开始在禁区里探索了。 “我先去看看院长。”高医生将老马留在医院外面的车房里,穿上了颅钻递来的白大褂。 提到去看院长,四位女护士话都变少了,放下了手里的活,小跑着跟在高医生后面。 来到一层走廊尽头,几人面前的房间不叫院长室,叫做欢迎来到不正常的世界。 事实上这里每间病房和科室的名字都不是简单的编号,有的叫做喜欢黑色,有的叫做我的肠肚,有的叫做长满脂肪的房间。 轻轻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后,高医生才将门推开,院长居住的地方没有办公桌和电脑,只有一张巨大的病床,和一排装有大脑的容器。 病床上靠输液勉强维持生命的老人就是院长,他头发被剃光,颅顶歪歪斜斜有好几道缝合线,似乎被开颅过好几次。 房门关闭,上锁,厚厚的隔音帘落下,四位女护士表情很是无奈的站在床边:“高医生,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为院长进行了多次手术,可他陷入深度昏迷,还是没办法醒过来。” “院长应该在做一个很长的梦。”高医生坐在病床旁边,他记得自己刚到医院的时候,是以病人的身份,处处都透着诡异和不正常,院长努力为自己治疗,不惜动用电击、强效刺激药物、濒死体验。结果后来他的病好了,院长却疯了,非说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他在自己脑子里看到了真相。 为了报答院长的救命之恩,高医生决定为院长治疗,但因为学艺不精,导致院长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不愿意辜负院长的期望,再往后就成为了这家小医院里的医生,帮助尸检大道的病人,治好他们的疯病。 老马和四位护士以前都是病人,现在她们全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老马成为了一匹马,四位护士成为了开颅的工具,是高医生赋予了她们重新开始的力量。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来看过院长吗?” 颅钻想了很久,摇了摇头:“院长也挺可怜的,治好了那么多人,他病倒了,一个来探望的都没有。” “行了,你们出去吧。”高医生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药剂:“把这个送到检验科,让郝医生测一下。” 人间入口除了高医生外,还有三位医生,医疗设备供应商安排进来的关系户郝医生,儿童疾病专家吃医生,养生调理大师黄医生。 院长室的门被颅钻打开,恰好和门后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撞在了一起。 “看着点路。”捻着白胡须,老医生差点被颅钻撞翻,他冷哼一声,也没跟颅钻计较。 等四个护士都走了,老人一脸冷意才散去,站在高医生旁边大倒苦水:“小高啊,我是真演不下去了,我哪里会治病啊?那些药物我只能保证喝不死人,现在怎么都给我吹成包治百病的活神仙了?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估计也要疯了!” 面前看起来八十多岁的山羊胡子就是黄医生,要是外人听到他和高医生的对话估计会惊掉大牙,这位在尸检大道,乃至小半个新沪都很出名的养生大师,其实是一个骗子,他曾经是高医生遇见的患者。 “黄老,您太低估自己对药材的直觉了。”高医生面带微笑,黄老以前病的很厉害,抨击新沪医疗体系,觉得医生把健康人治疗成了疯子,幸好遇到了高医生,现在他凭借自己发疯时建立的体系,号称被仙人梦中传道,成了非常出名的养生大师。 “看病咋能用直觉啊?”黄医生很痛苦,虽然现在他挣了很多钱,但他总觉得这样不对:“我过不去自己良心这关。” “那说明你又该吃药了。”高医生看过黄老开的药方,有些药材还是老先生自己去新沪四周挖的,确实有用:“我这几天没来上班,医院里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大家都在按时吃药,那些病情严重的患者也不会往咱们这地方送,都直接拉到第一康复医院去了。” “郝医生那边呢?这家医院的医护人员,包括你我在内,都是院长救治过的病人,我们经验丰富,只有郝医生是托关系进来的,我担心他把人给治坏。”高医生家里发生了很多事,眼里露出一丝担忧。 “他倒是挺勤快的,患者对他评价很好,比之前的布医生强太多了。” “以后在医院里少提布医生的事。” “为什么?”黄医生不解:“那天郝医生还专门问布存在医生来着,说想要进档案库里看看。” “你让他进去了吗?” “没有,我当时在熬药。”黄医生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东西:“难道郝医生是警方的人?” “别问那么多。”高医生从书包里拿出昨天在森林里找到的药剂,“你去找个地方把这瓶药测一下。” “好。”黄医生点了点头,拿着药就离开了。 房门关闭,高医生独自坐在院长的病床旁边,眼睛看着架子上那一排人脑,每个脑子下面都标注着一个编号。 “二号,二号,这些脑子下面怎么全都写着二号……” 第846章 酒精 在院长被治疗到深度昏迷后,高医生成为了人间入口医院的主心骨,后来另一位很有实力的布医生跳槽,这家医院更是成为了高医生的一言堂。 他亲善和蔼,善良温柔,对待病患就像是对待家人一样,很多患者在痊愈后,自愿留在这里帮忙。 如果不是郝医生突然出现,人间入口可能比被勒死小区,更像是高医生的家。 站在盛放大脑的容器前面,高医生安静欣赏着,大脑半球表面有许多弯弯曲曲的脑沟,其间突出的部分称为脑回,这些脑沟、脑回就像一块皱拢起来的绸布,隐藏着无数秘密,让人很想伸手把它们展平。 不过罐子里的那些脑子和正常人脑比,有一些不同。 它们的前额叶皮层、颞叶、顶叶都有些异常,好像长期被某种外物连接,又好像是过度用药导致的不可逆畸变。 “前额叶是大脑的理性中枢,若其功能受损,可能无法过滤错误信号,导致将内部想象误认为真实体验,产生精神分裂。颞叶异常可能引发复杂幻觉,甚至出现回忆性幻觉,顶叶损伤则有可能打破身体与外界界限的感知。” “这些编号为二的脑子,全都是存在同样病症的脑子。” “总感觉这个数字对我也有特别的意义,但我记不清楚了。” “如果院长没有昏迷,他应该可以告诉我答案。毕竟他对我的大脑非常了解,我的第一次开颅手术就是他安排的,在空旷的手术室里,他拿着颅钻和咬骨钳。我记得那天还下着雨,手术灯很亮,好像天堂的入口。但太可惜了,我没有进入天堂,被迫在地狱里陪着你们。” 高医生是个很懂得感恩的人,院长对他的关爱都被他加倍返还。 呆了半个小时,房门忽然被敲响,颅钻护士跑了过来:“检查结果出来了,郝医生用专业仪器分析后发现,那药剂是道德监督小组生产的B27诱导药剂,是一种能够减轻精神痛苦的致幻剂。” “郝医生说的吗?” “恩,这是检查报告。” “知道了,你替我谢谢郝医生。”高医生面无表情,继续等待。 到了中午饭点,黄医生才鬼鬼祟祟的找到高医生:“检测出来了,有点不好声张。” “不是我们推测的B27,是B29,这玩意是违禁品,只有道德监督小组和警方手里有。”黄医生声音很低:“你查这玩意干什么?那两边都不好得罪。” “警方手里也有?”高医生觉得郝医生可能是警方的人,对方怀疑自己操控病患,或许已经开始监视他了。 薛色警官威胁高医生,说他可能会被新沪的变态杀人魔盯上,可事实上薛色才是问题最大的。 撕了血红色的伞,才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黄老,医院需要你多照顾,我下午还要出去一趟。” “注意安全。” 吃了午餐,高医生高调召开了会议,给大家说了自己想要加入道德监督小组的想法。 患者们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医生和护士也都在挽留,最后高医生说自己只是兼职,主业还是这里的医生后,大家才决定支持高医生。 “高医生,您真要加入道德监督小组?他们在新沪风评可不太好。”开完户,郝医生立马就来找了高医生,他又高又帅,家里还特别有本事,跟他比其他医生都是歪瓜裂枣。 “我需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高医生神神秘秘的开口:“外人只知道我是花匠的主治医生,但很少有人知道一开始是布存在医生给花匠治疗的,我翻看了一些旧档案,感觉花匠案没那么简单,幕后或许还有人在操控……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好好照顾病人,我去去就回。” 欲言又止,高医生走到门口,眼睛朝窗户玻璃扫了一下,郝医生的表情变化被他看在了眼中。 如果不是必要的话,高医生真的不愿意和新沪警方对上,问题是他真的操控了病患,还不止一个,是一整个医院,只不过他是让大家往好的方向变化。 骑着老马离开尸检大道,新沪其他城区几乎没有规划可言,混乱中透着一种扭曲的秩序,整个社会在以一种凑合能动的状态下运行。 道德监督小组没有自己的办公大楼,以一个个监督小组的方式入住各大街区,它们的总部是在伦理研究学院。 在一些神经病的指指点点当中,高医生把老马拴在栏杆上,自己进入学院内部。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正在备课的布存在医生。 因为审判花匠,布存在医生的声望更上一层楼,被各大院校聘请,给学生们讲课,连医院都很少回去了。 “布医生,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我在备课,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走到布医生身前,高医生挡住了窗口的光,课件上是一片阴影。 “布存在,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的名字吗?你忘了是谁治好了你吗?”低沉的声音从高医生齿缝中冒出,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特殊的魔力。 埋头标注的布存在医生缓缓抬起头,看见高医生那张脸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配合你在公众面前演戏,把所有名望和财富都给你,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高医生弯下腰:“带我去看看共脑设备,我要确定一些事情。” 布存在医生想要拒绝,可高医生掌握了太多和他有关的东西,那是绝对不能被公众知晓的秘密,假若学生和情人们发现他只是个浑身长满脐带的怪物,那一切都完了。 “你之前已经共脑过好几次了,还要去?”布医生咬着牙:“你就不怕自己完全迷失在别人的脑子里?” “我?共脑过好几次?”高医生眼底迷茫一闪而逝,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以前和别人共脑过了:“我和谁共脑过?” “前几次共脑都是在深夜,我只负责启动仪器,那个跟你共脑的家伙包裹的严严实实,我只能闻到他满身的酒味。” 第847章 编号二 “满身的酒味?”高医生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人选,自己的父亲,一个长期不肯离开卧室的酒精重度依赖患者。 但如果是父亲的话,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和对方共脑啊。 这么做是为了让我更能理解他的世界?还是为了让我更像他? 调查的越深入,高医生就越困惑,他的大脑正在遗忘一些东西,一些很关键的东西。 “共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每次共脑都有迷失的风险,我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布存在低头看着教案,脑子里却在盘算其他的事情,他用手中的笔在教案上不断勾画,最后在书业末尾圈住了一个“杀”字。 “等你下课,再带我去共脑设备那里看一眼。” “可以,不过要使用的话,只能等到晚上。”布医生低着头:“你用我的过去威胁过我好几次,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今晚过后希望你能装做不认识我。” “成交。” “共脑设备的启动方式和密码你都知道,这两把钥匙分别对应着场馆门和试验室的门,你用完后,明天记得还给我。”布医生很爽快,直接把要钥匙给了高医生。 “你今晚不和我一起去?” “我有约了,只能白天陪你。” 上课铃声响起,布医生拿起教案朝外面走去,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一条条血管凸起在脸上,看起来很吓人。 收起两把钥匙,高医生看着布存在的背影:“这家伙快要对我忍耐到极限了。” 伦理学院研究学院是道德监督小组的总部,表面看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学校,实际上这里从事着很多挑战道德和伦理底线的试验,共脑只是其中之一。 最初的共脑设备就保留在学院当中,布医生下课后,领着高医生走在教学楼当中。 一路上他们遇见了很多长相畸形的孩子,他们看起来很单纯,智力跟五岁左右的小孩一样。 “他们是伦理研究的产物,科学的结晶,也是人类探索未知的标本。”布医生享受着大家的尊重,他好像并没有把那些畸形儿当成人来看待。 “如果科学的结晶是这些孩子,那就不叫科学了。”高医生面无表情,他脑子里关于布存在的记忆被慢慢唤醒,这个浑身长满脐带的怪物,挺该死的。 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布存在把高医生带到了教学楼最顶层,推开了走廊尽头那间试验室的门。 熟悉又陌生的药水味刺激着鼻腔,布存在好像回到了自己的“王国”。 关上试验室的门后,他不再伪装,脸上的人性如蜡般融化:“对了,你好像还没在白天来过这里。” 听到声音,一个女人走来,她身材很好,只是脑袋比普通人大一点,怀里抱着很多资料。 手掌黏在女人腰上,布存在看都没看那些资料,准备把女人往试验室里面拖。 对方似乎不懂得害怕,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傻笑着。 “你是一点都没有变。”高医生按住了布医生的肩膀:“好好的人不当,非要重新变成怪物?”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人了,有灵魂的才是人,这里大多数都只是残破的躯壳,跟布娃娃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们需要吃饭。”布医生想要甩开高医生的手,试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他意识到高医生是认真的。 “当初把你治好的是我,现在来看,我当初做了一件错事。”在高医生的注视下,布医生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只不过他看高医生的眼神越来越厌恶。 “随你的便。”布医生没有难为那个女人,走到了仪器旁边:“前几次你都是在这里进行的共脑,试验记录我已经全部删除,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哦,还有那个与你共脑的人也知道。” 查看试验后台信息,高医生没有找到和自己有关的,反倒是看见了一些“志愿者”的。 有些参加共脑试验的人,他们的大脑出现了不可逆畸变,异常部位主要集中在前额叶皮层、颞叶、顶叶。 后台信息中的大脑图片,和高医生在院长病房里看到的大脑很像,只是缺少了一些管道连接的印记:“院长办公室里那些标注为二号的脑子,全都参与过共脑试验。” “啊啊啊……” 高医生正看得仔细,忽然听见试验室里面有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传出,他想要过去,布医生却抢先一步挡在了中间:“别多管闲事。” 无视布医生,高医生将其推到一边,进入试验室深处,在一个类似营养仓的地方,他看见了一个被分割开的“人”。 身体浸泡在某种溶液里,头颅上半部分被整齐剖开,它的脑子被盛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中,一根根丝线好像植物根茎连接着大脑和身体。 操控旁边的开关,便能让被挖出脑子的“人”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这也是我们研究的一部分。”布医生靠着门框,“人脑太神秘了,好像一个充满吸引力的黑洞,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每一道脑沟都仿佛藏着螺旋向上的阶梯,台阶的尽头可能就是天堂的入口。” “你们挖出了活人的脑子?在他还活着的情况下?” “别乱扣帽子。”布医生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是自愿的,他觉得自己脑袋里住着另外一个人,想要让我们打开看看。” “可如果他后悔的话?” “那就没办法了。”布医生摊开双手:“我们的技术还没办法原封不动的装回去,不过我们可以通过共脑,将他的意志和感受转移到另一具躯体上,这样就不会破坏试验数据了。” “共脑还可以这样用?” 靠近观察,高医生发现玻璃容器中的脑子和院长病房里的脑子完全一致,异常点和管道连接的印记全都有。 “标注为二号的大脑不仅参与过共脑试验,还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挖出来的?”一想到这些,高医生心脏就会很痛:“编号二的脑子都被挖了出来,那编号一的脑子在哪里?” “看完就赶紧离开吧,要是让道德监督小组的其他成员发现我带你进来,咱俩都要完蛋。你若是还想要共脑,那就今晚零点过来。” 第848章 替身 悄悄拿着桌上的针剂,布医生盯着高医生的脖颈,那柔软温热的皮肤可以轻易被刺穿,接着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药液全部注入他的身体,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自己了。 “好,我晚上零点再过来。”高医生转过身的时候,布医生已经把针剂放入了口袋:“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别乱动试验室内的人和设备,一切保持原状。” “放心。”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找你帮忙,以后我们就继续装做互不认识就好。”高医生朝着试验室外面走去,“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我想要加入道德监督小组,希望你可以帮忙引荐。” “好。”听到高医生的这句话,布医生眼里的杀意再也没办法掩饰,但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关于你的资料和信息我都会删除,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什么联系。” 房门关闭,脚步声远去,等高医生走远,布医生才将针剂拿出,那针剂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 “再等等,今晚过后,一切就好了。” 放下针剂,布医生来到试验室的隔间,他一把抓住那个女人的头发,手臂好像婴儿无法挣脱的脐带。 女人头颅畸形,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会害怕的啊啊叫唤。 “我会治好你,现在就是治疗的过程,让你知道什么才是人。”扯掉女人的衣服,布医生正要继续,脑子里莫名闪过高医生最后的那句话——最好别乱动试验室内的人和设备。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布医生眼神凶狠,他看向试验室关闭的门,最后一把将女人推到了旁边:“那个怪物,一定要杀了他!” 很多人都被高医生的伪装欺骗,只有布医生知道对方有多么疯狂。 他对大脑有种病态的迷恋,曾是院长遇到最棘手的病人,经过几个月的治疗,院长反而陷入了重度昏迷。 代替院长经营人间入口,患者和医生都觉得他性格温和善良,可一个性格温柔的人,怎么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去一次次进行共脑? 每次共脑都好像是把两颗脑子挖出来互换,深度观测对方的世界,稍不注意就会疯掉,不对,或许高医生早就已经疯了,他就是人间入口医院病的最厉害的,只是大家都没有发现,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擦去掌心的冷汗,布医生坐在椅子上,从保险柜里找到一份全是乱码的文件,里面的内容只有他能看懂,记录着他和高医生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最开始院长陷入深度昏迷,布医生就发现了高医生的问题,可因为贪婪和私欲,他选择和高医生合作。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高医生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破坏院长大脑只是第一步,掌控人间入口医院也只是顺手而为。 新沪曾发生过七次恶性事件,这些事件背后都和高医生一家人有关,他们一家不是始作俑者,但全都参与了进去。 布医生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高医生会把自己伪造的调查结果交给他,让他通过协助新沪解决恶性事件获得声望和财富。那个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诱导病患,看似在帮助每一个人找到人生最好的结局,其实是利用错综复杂的命运丝线编织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布医生就是这样一步步陷落其中的,花匠案算是双方的又一次配合,明面上是布医生在道德监督小组步步高升,暗地里是高医生一次次掀起风浪。 其实布医生根本不理解高医生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那家伙和他的家人都好像是一群天生的混乱疯子。 “不管怎么说,花匠案里他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布医生不准备再留这样一份证据来检举高医生了,他想要高医生永远的闭上嘴巴,消失在这座城市里。 “如果高医生死了,这份暴露我们秘密的文件反而变成了累赘。”片刻之后,布医生将文件彻底销毁,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 高医生离开伦理研究院后,前往新沪警局,他准备找薛色警官聊一聊。 坐在警署的冷板凳上,高医生旁边是个喝成烂泥的醉汉,更远处是两家人在互殴,一家人在超市买萝卜,一家人是萝卜保护组织的,坚持每一根萝卜都是人类的朋友。 警员在拉架,没人理会高医生,他安静的看着这个世界。 监控探头转动,一墙之隔,也有人正安静的看着他。 “薛队,人来了,你不见见吗?” “等会,不急。”薛色低着头,桌面上摆满了布医生的资料和信息:“这个布医生我是越查越心惊,道德监督小组因为新沪多次发生恶性事件,权利和影响力不断扩大,我调取了档案,发现不止花匠案,之前发生在新沪的七次恶性事件也都和布医生有关。” “他是参与者?”旁边的年轻警员被薛色的推断吓了一跳,那七次恶性事件给新沪带来了很大的损害。 “他不仅不是参与破坏的恶人,还是一直协助我们的好人,你说一个医生,怎么会有这么高的觉悟?”薛色拿起花匠的日记:“在花匠想象中的混乱黑暗世界里,布医生也是唯一的救世主,是人类精神世界的理想神,仿佛他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变态杀人魔眼中的理想神,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神。”警员恭敬的站在旁边:“可他是道德监督小组的训导员,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抓不了他。” “这就是最头痛的地方,那家伙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积累足够的底牌。”薛色敲了敲桌面:“去把高医生请进来吧。” 十几秒后,高医生进入薛色的办公室,这里隔音非常好,房门一关,什么都听不到了,就算在这里动用私刑,估计外面人也不知道。 “薛警官,我今天去找了布医生,想要加入道德监督小组。”高医生开门见山。 眉头上挑,薛色抬起了头:“结果呢?” “布医生非常热情的决定帮我引荐。”高医生坐在了薛色对面:“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城市内的森林在不断蔓延,已经对新沪很多家庭造成了困扰,布医生最近也在担忧这件事。” “他也在担忧?展开说说?” “布医生好像在森林中心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进入森林中心再清醒着出来。”薛色笑了笑:“我调查过那里,除非违反人权委员会和道德监督小组的规定,把外围的‘树’全砍了,否则没有办法接触到森林的核心。” 第849章 引诱 薛色很清楚森林的可怕,语气笃定,高医生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调查出这个结果的。 “莫非你进去过?” “如果我进去过,现在就不可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了。”薛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森林的事情以后再说,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加入道德监督小组,接近布存在,看看那家伙每天都在干什么,有没有隐藏的、未上报的人格。” “你们怀疑他有其他的人格?” “布医生的表现有种割裂感,他的人生可以划分成两个阶段。”薛色伸手将桌上的资料分成两部分:“加入道德监督小组之前,他最多只能算是一个比较优秀的医生,但在加入监督小组后,他表现出的智力、野心、能力远超之前,每一步计划都经过周密部署,在那么多小组成员当中杀出重围,成为了训导员,我有理由怀疑他是觉醒了第二人格。” 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薛色继续说道:“按照人权委员会颁发的最新规定,每个人格都享有平等的权利,也会平等承担罪责,换句话说一个人格犯罪,所有人格都要受罚,隐瞒人格信息者全部按照潜在犯罪对象处理。” “明白了,我会尝试去接近他,不过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布医生生性谨慎,几乎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所以才要你多努力。”薛色让那位年轻警员给高医生到了一杯水:“放手去做,警方会保护好你家人的,如果布存在被抓了,我们也会支持你来接替他,成为新的训导员。” 薛色交代的事情非常危险,他这是要把高医生发展成为线人。 “布存在的身份很特殊,我们没办法靠近盯梢,只能在外围布控,你那边一旦有什么发现,拨打电话,我会立刻带人过去。” 喝掉了桌上的水,高医生又提了几句森林,见薛色没有兴趣,这才无奈离开。 回到家中,姥爷头颅上裹满了绷带,正在哄妈妈吃饭。 “今天下班挺早的,有没有见你小舅,他去应聘小区保安了。”姥爷放下汤匙和碗,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没有。” “这个小畜生不会又在骗我吧?”小舅在姥爷心里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以我三个舅舅遗传自您的聪明才智,应该会去尝试一些更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高医生进入自己房间,拿出钥匙,坐在衣柜前面,拼凑着脑中支离破碎的信息。 “好像该进行最后一步了……” 墙壁上的表依旧在倒着走动,夕阳垂落,路灯亮起,直到夜深人静。 忙碌了一天的小舅鬼鬼祟祟回到家中,他不敢开灯,拿着以前那种老式手机照明,屏幕一晃,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谁?!” “小舅,我想要出去办点事,你跟我一起吧。”高医生站起身,提起父亲门口放着的大垃圾袋,里面叮叮当当装满了酒瓶,只是碰撞的声音没有空瓶子清脆。 “啥事啊?还需要舅舅亲自出马?” “大事,天大的事。”高医生拖着黑色垃圾袋来到门口:“让二舅和大舅也打起精神,如果处理不好,我可能也会变得像姥姥一样。” 在这个家里姥姥是不能提的禁忌,大家在清醒的时候都会很自觉的避开,现在高医生主动开口,看来确实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走,大舅陪你去。”眼神瞬间失去了温度,不似活人,说话语气僵硬冰冷,这是平时很少露面的大舅。 “你换上和我一样的衣服。”高医生等大舅穿好后,他让大舅牵着老马,几人先跑到了距离尸检大道很远的猪村,将从父亲房间带出来的垃圾喂给生活在那里的动物,又偷走了一件居民的衣服。 猪村的居民普遍智力不高,会在半夜出来觅食,不管什么垃圾都会吃,有些被当做垃圾的人也会在夜晚失踪,他们是天生的清洁工,从事着许多没人愿意干的工作,比如在深夜负责运送各个住宅区的垃圾废料。 做好这些后,拐回人间入口医院,高医生和值班的吃医生打了个招呼,两人十分有默契的更换了工作证。 在吃医生的刻意无视下,高医生进入院长病房,和大舅一起抱走了那些编号为二的大脑。 “大舅,今晚我会带着你去伦理研究院进行共脑,启动仪器的方法我已经教过你了,一定要注意安全。”高医生提着两个密封的储存罐。 “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是你小舅。” 午夜零点,众人来到伦理研究院外面,高医生遮住面容,佝偻着身体,换上了猪村的衣服,在公共电话亭给布存在打了一个电话。 “哪位?”话筒里隐约还有极为压抑的喘息声,难以停止,可能跟服用某种药物有关。 “是我。” “高医生?你到试验室了吗?安保人员被灌醉,监控也出了一些问题,今天很适合共脑。”电话里布医生的声音很冷静,喘息声是另外一个人发出的。 “今晚的活动取消了,我被新沪警方跟踪,正把他们往森林那边引。”高医生注意到了话筒里的杂音,他记得布医生在成为道德监督小组训导员后就开始“洁身自好”,供养的三位伴侣都居住在尸检大道最高档的小区。 “警方?”布医生语气有了变化:“他们为什么会查你?” “不知道,但你最好祈祷我不被抓住,共脑的部分资料和你之前的某些记录都在我身上。”高医生还知道布医生有个习惯,他在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会加倍放纵,这是个浑身缠满脐带的人形怪物。 “早上你不是才说过那是最后一次威胁我吗?”布医生的声音像锯子切割玻璃:“给我个具体的位置,我找人帮你脱身。” “森林边缘,他们来了……” 电话挂断,高医生走出电话亭,四肢趴在地上,低垂着头:“小心驶得万年船,进旁边的楼道,在高处注意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医生,你意识到自己是一头猪吗?为什么要换上猪村的衣服?那些家伙什么都吃,比人的胃口更复杂。” “闭嘴。” 在高处等了几分钟,研究院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几个穿着黑大褂的护工走出,他们背着类似裹尸袋的东西。不知道是去救人,还是去为了给某个人收尸。 第850章 我是二号,那一号是谁? 在那群拿着裹尸袋的护工走后不久,又有第二批人鬼鬼祟祟从伦理研究院旁门离开,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畸形。 “大晚上这些人去干什么?”老马学着高医生的样子,眯起眼睛偷看。 “应该是去森林找我了。”高医生白天的时候试探了布医生几句,对方的反应不太正常,所以他这次要比之前共脑谨慎很多。 继续等待了二十分钟,高医生他们这才潜入伦理研究院,他用布医生给的两把钥匙,顺利来到存放共脑设备的试验室。 熟练的启动仪器,高医生一刻也不敢耽误,他将那些标注为二号的大脑摆在池子两边,连接上密密麻麻的线路。 “最近我遗忘的速度越来越快,有种……我的使命好像快要结束的感觉。” 确定仪器正常运转,没有被做手脚后,高医生更换掉其中一个大脑,为自己注射药剂,穿着猪村的衣服,躺在池中。 朝小舅比划了一个手势,开关按下的瞬间,高医生好像被电流贯穿,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大脑在求救,在呼喊,仿佛下一刻就要逃出这具身躯。 共脑并非灵魂互换,最初只是为了能让医生感同身受病患的痛苦,后来慢慢演变成了一种刑法,因为对于有些病人来说,活着要比死亡绝望太多倍了。 一根根线路仿佛思维的延伸,电弧在药液中化作气泡,念头爆炸,深藏在脑沟中的记忆被慢慢激活,那模糊的幻影和曾经的感触逐渐被转移到了高医生的脑子当中。 “记住,你不是一颗患有孤独症的脑子,你是二号,你是孤儿院里最理性的孩子。” “这里是谵妄的世界,所有人都会疯掉,我也会。” “如果还想要离开,我必须成为最后一个没有失去理智的人。” “二号,我会暂时帮你保管绝对理智,请你用尽你的一切,拖住那八个疯掉的不可知。” “你比任何人都更适合这里,我会在你崩溃之前,不断为你更换躯壳,为你找到合适的大脑!不择手段,无论如何,我都会维持你的理智,直到你的大脑再也承受不住。” “请你务必要做到三件事!” “找到梦!我能感知到它也进来了,一定要让它比我先疯掉!” “尽可能的让所有人认为你就是我!你就是瀚海血城的主人!” “记住八位不可知的名字,我会将它们藏进姥爷的头颅,我会在……” “……” 后面的记忆完全模糊,撕心裂肺的痛苦让高医生无法承受,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融化了。那些大脑经过太多次共脑已经彻底变得异常,无法再共享有用的信息,他自己的大脑也无法再承受更多次共脑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了,花匠是被我一点点逼到半疯癫的!他说的才是真实的!” “我想起来了……我是二号!” 记忆变得清晰,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高医生睁开双眼,迷茫之色完全消退。 “原来我每次用共脑,都是有人在为我输送理智,共享一份清醒。” 从院长办公室带来的大脑在多次共脑后,已经严重异常,它们似乎都是高医生曾挖出来的脑子。 朝着试验室深处看了一眼,白天那里关着一个“志愿者”,对方的头颅被锯开,脑子和身体几乎是分离的,到了晚上“志愿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个疯狂的世界。”将那些脑子重新收好,其实收好意义也不大,它们已经坏掉了,这应该是高医生的最后一次共脑:“我又能保持多久的清醒?” 迅速清理现场,高医生没有急着离开,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将共脑才会用到的特殊药剂装进背包,高医生又利用布医生给的钥匙,窃取到了一些只有道德监督小组高层才能接触的特殊药品,其中就有彻底摧毁大脑和理智的禁药。 他不止想要记住那八个可怕存在的名字,还想要在自己彻底疯掉之前,带走其中一个。 整个过程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伦理研究院的安保人员好像已经回到了岗位上。 “走,马上撤离!” “撤哪?” “森林。” 夜晚的时间对高医生来说很珍贵,随着记忆恢复,他不再只是根据本能做事,他想起自己在很多个黑夜里忙碌,参与一次又一次恶性事件。 没有走尸检大道,高医生绕路前往森林,他争分夺秒,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布医生?看来这家伙着急了,他自从离开人间入口后,这还是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医生,猪是不可以接电话的。”老马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接通电话,高医生没有立刻开口,等听到布医生的声音后,才接话。 “还清醒吗?” “清醒。” “院长为什么昏迷?” “因为我们对他采用了最新的治疗方案。” “是你采用的,我当时坚决反对了。”布医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接电话的就是高医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的人没有找到你,告诉我具体的位置,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 “我被警方逼着往森林中心走了很远,现在伪装成了一棵树,你们顺着树枝倾斜的方向找,我身边的‘树’都有些畸形。不要再打来了,容易暴露。” 挂断电话,高医生把手机塞给了小舅:“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戴好帽子和口罩,和老马一起去森林。不需要具体去做什么,千万别进入森林中心就行。” “就这么简单?” “接下来已经不需要用脑子了,我的每一步都是明牌,他们就算猜到或者查到什么,也会跟着我一起往下走。”高医生话语中带着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他要用最后一部分理智去为“一号”做铺垫。 “我怎么听你的语气不太对劲啊!你可千万别做傻事!”三个舅舅用同一张嘴巴劝导着高医生。 “傻事?我现在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穿着猪村居民的衣服,高医生把药物都交给老马,自己只留了几管针剂就与小舅分别。 他确实不是去做傻事,而是准备去杀一个人。 第851章 他用灵魂捏出明天的太阳 一号不能动手,要保持隐藏的状态,二号想为一号争取到一个完美的开局,所以这个人只有他能去杀。 “布医生是替罪羊,但羊是不会开口说话的,他需要变得和院长一样才行。” “让院长成为第一个,布医生成为第二个,我来做第三个,人间入口医院并非通往人间,我们的脑子都会成为杀死好奇者的毒。” 独自来到尸检大道尸斑小区,小区内有很多艺术住宅,是仿照形形色色的尸斑建造,属于尸检大道最高端的居住区。 它跟其他小区的区别很明显,比如这里的保安就不会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每天就想着怎么保护自己。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郁的时候,一辆巨大的垃圾车仿佛黑色的棺材开到了尸斑小区旁门。 运送垃圾的车辆不能走正门,司机很清楚高档小区的规定,他亮明身份,打开车门,两个猪村的傻小子跳下车,接受小区保安的安全卫生检查。 所有进入小区的人都要进行核验,保安很负责,只是他们没有看到,在车辆停稳后,穿着猪村衣服的高医生直接跳进了装垃圾的车厢。 垃圾车顺利进入小区,高医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具,绳索,垃圾袋都在,他开始在心里计算时间。 “第一次通话的时候有喘息声,布存在大概率和他的伴侣呆在一起。清运垃圾最多只需要十五分钟,我要在这个时间内杀掉他。” 高医生对这个小区非常熟悉,他在布医生搬家后,就一直在计划着这一天。 五十秒过后,垃圾车速度变慢,高医生用车身作为阻挡,卡着监控视野盲区跳下,他身上穿着的猪村衣服和夜色很好的融为一体。 落地之后,没有任何迟疑,高医生直奔最近的单元楼,尸斑的颜色取决于血液和皮肤的颜色,通常为紫红,但布医生为伴侣购买的那栋住宅比较特殊,外墙呈现鲜红色。 “冻死,氰化物中毒的尸体,体内氧利用不足,血液中含有较多的氧合血红蛋白,其透过皮肤呈现出的尸斑才是这个颜色。” 樱粉,淡红,血红,不同的死法对应着不同的尸斑,那一栋栋建筑将他们死前的挣扎和痛苦深度刻画了出来,把死亡变成了一种艺术。 垃圾车缓缓开动,车身移开,高医生已经消失不见。 心里默数着时间,眼睛扫过一扇扇门,双耳倾听着黑夜中的秘密,高医生通过安全通道来到了第二层,这一整层都属于布医生的某一位伴侣。 “还有十三分钟。” 在脑子中模拟了无数次,才有这个机会,高医生敲响房门,屋内传出一个女人的熟悉声音:“谁啊。” “高医生准备做最后一场开颅手术了。”高医生说了一句旁人很难理解的话,屋内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脱掉了护士服,穿着睡衣的骨腊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在高医生烧掉的资料里特别记录着,布医生曾强迫与患者、医护人员发生关系,欺辱的病患有四位,一位年龄比较大的母亲,一对双胞胎,一个性格胆小懦弱的女学生。 如果用花匠的视角来看,这四个都是正常人,但在这座城里她们变成了异类。 为了让她们更好的融入新沪,成为真正的正常人,布医生做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四位患者的精神一步步崩溃,女学生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畸形的爱让她无法离开布医生,双胞胎被注射了各种药剂,身体发育变得极端,最后那位母亲被幻觉折磨,失去了全部希望,在医院当中“意外”死亡。 布医生因为这件事差点被抓走,再往后发生的事情就是院长陷入重度昏迷,高医生找到了布医生的把柄,逼着他配合做一些事情。 曾经被欺辱的患者也被高医生治愈,只是他的治疗方法一直都是保密的。那些患者后来都按照想要的方式生活,高医生没有干预别人的命运,双胞胎成为了医院的护士,每天忙碌,希望救更多的人,女学生成为了骨腊的伴侣,她无法忍住其中畸形又疯狂的爱,在等一个结果。 “骨腊,我是来做最后一场开颅手术的。” 高医生听见喘息声就直奔尸斑小区而来,他不确定布医生在哪位伴侣家里,但他知道找到骨腊就足够了。 “需要开颅的患者在十七楼,那里视野最好,他喜欢站在落地窗前面做,好像在强迫整个城市。”骨蜡期待这场手术很久了,她知道自己爱上了最痛恨的人,但异变的大脑让她无法控制自己,她想过离开这个世界,到一个永远也看不见布医生的地方,是高医生留住了她,告诉她,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创造一个没有布医生的世界。 “需要我联系双胞胎吗?她们也等这一天很久了。” “好。” 骨腊衣服都顾不上换,光脚给双胞胎发送了信息,接着带领高命乘坐只有住户才能使用的电梯,来到十七层。 按响门铃,屋内的人看见只穿着睡衣的骨蜡,没怎么犹豫就打开了门。 “臭婊子,大晚上穿这么*,来我家干什么?”说话的女人比骨蜡年轻很多,长相也比骨蜡好看。 面对辱骂,骨蜡咬紧嘴唇,双手紧握,想还嘴,但又觉得自己说的话攻击性不够强。 抓着针剂的手伸出,等两个女人反应过来,高医生已经把药物注射到了女人脖颈当中,他将对方的身体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发懵的骨蜡:“没死,但她脑子会混乱一段时间。” 进入屋内,高医生在卧室看到了正在抽烟布医生,他穿着宽松的睡衣,里面全光着。 发现进来的不是骨蜡,而是穿着猪村衣服的高医生后,布医生脑子短路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快步向前,抓起另一管针剂,高医生直接扎进了对方脖颈。 空出的手死死压住对方,早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布医生,哪会是天天想着恐怖活动的高医生对手。 “你要赎罪的,布存在。” 第852章 手术台上开满鲜花 有些活着却像死了一样,有些人死了比活着更能做贡献,布存在医生显然就是后者。 布医生真名已经没人记得,从他接受高医生的治疗开始,他就注定将成为一个不存在的人。 被压在地上,布医生的双眼好像化作了凶兽的嘴巴,满是獠牙,要将高医生吞下,可随着药剂逐渐生效,他的记忆如同气泡般炸开,他眼中的世界仿若一块从高处摔下的拼图,四分五裂。 “高医生……你……” 绳索缠绕上布医生的身体,高医生用黑色袋子裹住了布存在,拖着他朝门外跑。 骨蜡也在帮忙,两人合力将布村在拖入电梯,看着楼层数字变化,计算着垃圾车清收垃圾的时间。 “他死了吗?” “暂时还不会。” “时间够不够?” “猪村开出来的垃圾车会在小区里转一圈,收走全部垃圾后离开,时间大概在十五分钟,垃圾多的话估计要二十分钟。” 争分夺秒来到楼下,两人将布医生塞进垃圾箱,绕到了花丛另一边。 在夜色里缓缓行驶的垃圾车靠近,两个强壮痴傻的猪村年轻人下车,合力将垃圾箱斜靠在垃圾车后面,随着传送履带运作,垃圾箱被抬起,里面的垃圾全部倒入垃圾车的车厢内。 一位主存年轻人鼻翼抽动,嗅了几下。 “我闻见了好吃的气息。” “什么好吃的。” “是一种肉,我以前吃过一次。” 两个猪村年轻人扒着车厢准备朝里面看。 “什么肉啊?” “我也不知道,那种肉都是装在酒瓶子里的,细嫩的很。” “你俩墨迹什么!赶紧干活!”烟斗磕在车门上,司机骂骂咧咧的探出头:“两头猪,又懒又馋。” 空了的垃圾箱放回原位,两个猪村的年轻人爬回车里,高医生也从躲藏的花丛走出,翻进了垃圾车内。 车辆缓缓启动,高医生想把垃圾铺满身体,抬头却看见骨蜡也跑了出来,这个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女护士,今天却格外的坚定,甚至可以说固执,她也想和高医生一起运送“布医生”。 这是计划之外的偏差,稍一犹豫,高医生还是朝垃圾车外伸手,把骨蜡拽了上来。 “躺好,别说话。” 以前在医院最怕脏活的骨蜡,主动用各种垃圾埋住了自己,她不想和布医生分开,她要亲手打开布医生的头颅,看着他在惊慌恐惧中一点点死亡。 垃圾车开出了尸斑高档住宅区,夜晚的尸检大道死一般的安静,偶尔能听见一些诡异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出,仔细去看的话,能发现“森林”里好像有“野兽”正在相互厮杀。 又收了两个小区的垃圾后,垃圾车开往人间入口医院,清理完这里的垃圾,它们将离开尸检大道,在天亮前赶回猪村。 车辆停下,一胖一瘦两位值班护士带领猪村的小伙子绕到医院后面,司机忽然听见车后面传出声响,他也没怎么在意。 高医生和骨蜡拖着布医生从另一边进入医院,黑色垃圾袋在干净明亮的地砖上留下了一道肮脏的痕迹。 和高医生的前几次作案相比,这次他非常的粗糙,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线索。 手术室的灯被打开,里面早已站满了人,把高医生都看的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来了?” 手术室内有高医生治好的患者,忍受布医生欺辱的护士,还有那位死亡母亲的女儿。 “咬骨钳姐姐通知了我们,说今天是做手术的日子,让大家都过来。”死者的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她继承了妈妈的很多特点,美丽、明艳、以及疯癫,她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个垃圾扭曲的变态,在远方一定有一片净土。 “这会把你们都牵连进来的。” 无人退出,他们全都盯着高医生拖着的黑色袋子。 脚步声响起,一对双胞胎护士锁上了医院大门,胖的叫咬骨钳,瘦的叫铣骨刀。 “垃圾车走远了,高医生,我们开始吧!” 没有杀菌之类的处理,手术室内铺满了透明的塑料袋,布医生被人们从黑色垃圾袋里抬出,平放在了手术台上。 三位护士将各种工具分发给了屋内众人,他们有的眼睛都红了,就等高医生开口。 “我只要他的大脑,你们下手注意点分寸。” 拿出成套的设备,高医生将布存在固定在手术台上,熟练的开始准备开颅手术。 其余人围在手术台四周,视线慢慢移动到了布存在的身体上,这个浑身长满脐带的怪物,在这一天要被剪掉全部的脐带了。 给布存在注射新的药剂,等他恢复一些知觉后,高医生将他的头颅完全固定在手术箱内,启动了颅钻。 被唤醒的布存在慢慢睁开眼,他看到周围站满了人,那些曾被他“治疗”的下等肉体,手里正拿着各种锋利的治疗工具,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你们疯了吗?我是道德监督小组的训导员,我被杀了,你们一个也跑不掉,都要被永远关进暗无天日的重症病房,你们会成为犯罪标本,成为试验材料,啊啊啊!” 有东西穿透了他说话的“工具”,一个女患者怯生生的收手:“抱歉,他的舌头乱动,让我想起了血淋淋的触手,我一直都想挣脱出来。” “没关系,你们可以开始了。” 高医生坐在手术箱前面,开颅取脑,这个过程很漫长,还要确保大脑维持足够的活性。 有一说一,高医生确实医术精湛,不管布医生如何惨叫,他都没有受到干扰,顺利在布医生彻底咽气之前,将其大脑剖出,并注射了从伦理研究院偷出来的药物。 将注射了药物的大脑安全放入特制容器,高医生笑眯眯的在上面贴了二号标签,让咬骨钳把它放在了院长病房最显眼的位置。 至于尸体如何处理,那已经不是高医生需要操心的事情了,手术室内患者们围在一起,塑料袋上开满了红色的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容,好像春天终于到来了。 “跟你们站在一起,我都显的有些正常了。” 第853章 隐瞒 高医生实现了每一位患者的愿望,人人站在花海里,直到血液凝固。 “您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们收拾就好。”骨蜡站在手术台旁边,捧起花骨朵串联成的手环,惋惜留念意犹未尽。 什么是正常,什么是疯狂,没人在意的时候,也就都不重要了。 进入院长病房,高医生翻出从伦理研究院偷出的药剂,坐在了病床旁边:“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你说自己见过很多疯子,可我是第一个让你感到害怕的疯子。你说自己正在被我影响,你担心自己会被我说服,你其实已经认可了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你知道我没有错,你用各种痛苦的治疗方式折磨我,只是在惩罚自己的懦弱。” “不过没关系了,你的灵魂再也不用被困在这苍老发臭的躯壳当中了。” 把药剂注射进院长的大脑,如果有人要和他共脑,会在第一时间被摧毁理智。 “人间入口快要关闭,那些不可预知的存在没有找到这里。” 在一个疯癫的世界当中,被关进疯人院的病人或许才是正常人,这家医院叫做人间入口,因为它确实通往人间,只不过在高医生的努力下,最后的缺口也被堵上,医院里再无一个正常的灵魂。 在科室深处找到了吃医生,高医生与其更换了工作证件,留给对方一支药剂后,便朝着家赶去。 一进家门,高医生就看见伤痕累累的裸体男人躺在地板上,小舅和姥爷正在给他上药。 “老马伤这么重?”高医生蹲在旁边:“你们昨晚遇到了什么?” “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在追我们。”小舅脸部也被划伤:“一方穿着黑衣服,带着黑色裹尸袋,随身装着各种杀人凶器;另一方好像是警方的便衣,他们一直在跟什么人联系。” “警方昨晚也在?” “数量不少呢。” “那你们是怎么逃回家的?” 小舅支支吾吾,在姥爷严厉的注视下,这才说实话:“那两帮人在森林外围进行地毯式搜索,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放置报警装置,我俩没办法只能往森林更深处跑,最后快要被逼到森林中心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枪声和叫喊声,随后多个报警器被触发,森林的寂静被人为打破,我们看到了森林非常可怕的一面。” 停顿片刻,小舅面容苦涩:“森林活了过来,那些组成森林的人似乎成为了一个精神融合体,在某一个意志的影响下,结合成了一个无比夸张的怪物,你能幻想出一个人长着四只手,但你能想象出一个怪物长着无数条手臂和腿脚吗?” “我只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高医生放下了老马肿胀的手臂,语气严肃。 “我们……遇见了你爸。”小舅朝某间卧室看了一眼,卧室门半开着,没有关严:“是他触发了那些报警装置,把两群人都引到了森林核心,也是他引发了森林的异变。等天亮新沪肯定会出大乱,无害的森林露出了另外一面,活人几乎像蚂蚁般被碾压致死……” “你确定没有看错?” “肯定是他,全城都找不出几个像他一样满身血色纹身的家伙,也不知道你妈当初怎么会看上他,一个蘑菇喜欢上了一个酒鬼。” 起身走向父亲的卧室,高医生敲了几下门后,无人应答,他第一次将房门彻底打开。 每一片墙皮、每一块地板上都写满了古怪的文字,长满了类似血丝干枯后留下的纹路,这房间并不大,却诡异的让人进去就感觉浑身不舒服,仿佛被吞进了海怪的胃里。 “比花匠的屋子更吓人。” 避开堆满房间的酒瓶,高医生进入屋内。 封住卧室窗户的木板被全部拆下,丢在开裂的地板上,一缕久违的阳光照进这个曾经完全被黑暗笼罩的房间。 父亲不愿意和外界有任何接触,他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断的喝酒、昏睡,过着一种和世界脱节,完全封闭的生活。 “他就好像是在故意躲避这个世界,担心被这个世界给同化。” 父亲离开了家,没有留下信息,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了个**!你爸这屋跟闹鬼了一样!”小舅跑到门口看热闹,被吓了一大跳。 “你倒是提醒我了,或许父亲只是我们想象出来的呢?”高医生心里大概知道一号是谁了,他不确定对方还会不会回到这个家,为避免麻烦,他想要做两手准备:“家里是不是没有我爸的照片和各种资料。” “没,每次拍全家福,怎么喊他,他都不出来,邻居们也全都没见过他。” “那就好。”高医生把家人们叫到一起,“警方接下来会围绕我进行调查,关于父亲的存在,我想和你们统一一下口径。” “什么口径?” “其实我们家里并没有父亲,住在这个房间的是我,父亲是我们大家幻想出来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高医生翻找着小舅他们带回来的药剂:“不能做到的话,可以用药来让自己变得混乱。”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姥爷头上还缠着纱布,他一直觉得高医生是全家唯一的希望,可现在高医生的说话语气让他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其实父亲早就失踪了,一直是我在假扮父亲,或者说我有两种人格,白天是高医生,晚上是高医生的父亲,随便你们怎么说,我需要你们反复去思考,去给自己心理暗示,去相信这件事!”高医生准备再帮父亲一次,他交代完之后,独自背起母亲进入卫生间,开始施加心理引导。 刚做好这些,手机震动声音就从小舅口袋里传出,他把充了一点电的手机还给高医生:“不是之前给你打电话的人,是个陌生号码。” 挂断电话,高医生将自己屋子里的部分东西放入父亲房间,他还没忙完,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要不接一下?感觉对方好像有很要紧的事情找你。”小舅看着手机屏幕:“又是个新号码。” 皱眉按下接听键,高医生还未开口,薛色的声音已经从手机里传出:“我的车停在你家楼下,三分钟内看不见你,我就带人上去了。” “你找我干什么?” “昨晚为了‘保护’你,两组警员在森林失踪,你说我为什么找你?” 第854章 引导 清晨的阳光照在高医生嘲讽的嘴角上,他竟然能从薛色嘴里听到保护两个字,那个家伙为了查案不择手段,根本不会在乎自己的生死。 现在两组警员失踪,高医生却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家中,薛色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向你汇报。”高医生挂断电话,叮嘱家人记住自己说的话,他走到窗边朝外面看了一眼,没有警车,只有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 “抓紧时间给老马治疗。”高医生喂了老马几粒药,楼道里在这时传来了脚步声。 小区保安都还没上班,薛色已经带人闯了进来,一左一右将高医生带到了车上。 “开车!” 没有招呼和多余的话,薛色脸色阴沉的坐在副驾驶位上,两个壮汉将高医生挤在后排中间。 闻着从壮汉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药水味,高医生移动视线,他发现车上的其他乘客脖颈上纹着一条人头组成的小蛇,脚踝上戴着闪着黄灯的金属环,他们不是警察,是本该被关在社会障碍监管所的病人。 跟大多数病患不同,这些家伙被关押并不是因为他们生病,而是因为他们具有严重暴力倾向,性格极端,极具攻击性。 “别乱看了。”薛色盯着后视镜:“你不好奇,我要把你带到什么地方吗?” “警察当然应该带我回警局。” “呵呵,高医生,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就是过于聪明了。”薛色朝后座丢来一个黑布头套:“给他罩住。” 半小时后,车辆停止,高医生被拖着走了很远的路,接着他被扔在了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头套被取下,高医生双眼适应了光亮,四周跟尸检大道的干净明亮不同,一栋栋建筑好像犯了毒瘾的毒贩,散发恶意,极尽扭曲,随时会倒塌,脏乱到没办法形容。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生活在尸检大道,类似这里的生活管理区才是大多数人的生活环境。”薛色在窗户旁边抽着烟,“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过的这么惨吗?像虫子一样被圈养在烂泥里。” 高医生没有回答,他用身体护着口袋里的药剂。 “因为他们太过善良和天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结果把这座城市拱手让给了布存在这样的混蛋。如果不是有警方存在,他们估计连这烂泥窝都住不了,可能全部被做成了人肉罐头,成为高等市民的料包、玩具、食材。”薛色说的十分肯定:“我不讨厌聪明人,但我憎恨那种仗着自己脑子灵活就想要掌握他人命运的家伙。” 吐出一口烟,薛色蹲在高医生旁边:“我们昨天发现布医生调动了道德监督小组的内部力量,监视布存在的警员一路跟踪,发现他们去了森林,通过抓捕和问话,得知他们是在找你。” “昨晚我一直在医院值班。” “伪造不在场证据太简单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布存在为什么会去森林找你!”枪口露出,薛色手中的枪可不是医疗电击枪,而是真家伙。 “是他让我过去的。” “过去干什么?” “和森林核心的病患共脑,从而掌握整片森林。”高医生这话一出口,全场都安静了下来,连那些社会障碍监管所的病人都不说话了。 森林的可怕已经在昨夜得到验证,自认为是草木植被的市民集合成了森林,他们单独一个是温顺无害的绵羊,可意志统一后就具备了无比夸张的力量,轻易碾碎了十几个成年男人,让他们死无全尸,连渣都没有剩下。 “在我之前,布医生是花匠的主治医生,那家伙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变态,你可以把他看作一个浑身长满脐带的怪物,他喜欢束缚住身边的所有人和事物。” “成为道德监督小组的训导员后,他依旧不满足,想要获得更强大的掌控力,所以就把目标放在了森林上。” 高医生的话让薛色惊出一身冷汗。 “森林不是凭空出现的,其核心是一个特殊的病人,她统一了所有‘树木’的思想,把大家连成了一个整体,只要能够和她共脑,或者说换脑,就有概率操控森林。” 伸手在地上的灰尘中画下了一个圈,高医生继续说道:“花匠被判处极刑,使用的是道德监督小组的共脑设备,我那天夜里也是收到他的指示,前往森林勘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对我进行灭口。” “或许是因为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旁边的壮汉压着高命的肩膀,防止他伤害薛色。 “我所说句句属实,如果你不相信,甚至可以选择和我共脑,这项技术非常方便,只是共脑次数多了,有可能会迷失。”高医生坦然又淡定,哪怕被枪指着,也不害怕。 一根烟燃尽,薛色还在思考,他把高医生带到这地方,就是做好了严刑拷打的准备。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薛色低头看了一眼,接通电话。 手机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咆哮声,新沪警力本身就紧张,昨夜还搭进去了两个小组,作为指挥的薛色犯有很大过错。更关键的是,道德监督小组的训导员布存在和大量内部人员失踪,让双方本就微妙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了。 “布存在失踪了。” “最好的结果是他畏罪潜逃。”高医生好像在自言自语:“最坏的结果是他昨夜已经和森林核心完成共脑,现在他就是那片森林。” “曾经的森林无害温顺,昨夜却突然暴走,吞掉了那么多人,这前后变化太大了,很难不让人多想。” 高医生是完全没有提昨夜在森林里安装的各种警报和枪击,更没有提到自己的父亲,其实他内心怀疑森林暴走和自己父亲脱不了关系。 跟高医生不同,薛色要考虑的事情非常多,新沪维持着一个非常脆弱的平衡,森林的出现极有可能会打破一切。 如果从花匠的视角来看,构成森林的树木全都是活生生的人,但如果从新沪市民的角度来看,它们就是树木,一群正在失控成长的树。 第855章 为了正义 手机那边的声音催促薛色回去,纸包不住火,昨夜的事情终究被人捅了出去。 如果不想丢掉工作,薛色必须要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失踪的布医生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再说警方本来就和道德监督小组不对付。 “薛警官,先不管布医生的计划有没有成功,道德监督小组已经到了必须要遏制的地步,你们真正的敌人就是它们,那是一群妄图用新道德定义新沪规则的疯子,它们正在不择手段汲取力量,等它们真正掌握了森林,你们就再也动不了它们了。”高医生苦口婆心,可惜薛警官有自己的考虑。 “你们守在这里,等我通知。”薛色离开危楼,走在肮脏的生活管理区当中,翻看着手机里一条条信息。 他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好警察,也算不上一个十足的坏人,他坚持按照自己认可的规则去做事,可以不顾一切维护他认为的正义,也会不择手段去达成目的。 过去的记忆有些模糊,薛色只是隐隐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居住在比生活管理区恶劣百倍的地方,为了存活它们相互吞食,最微弱的烛火也会引发争斗,打到最后只剩下了十三户人家,大家制定了规矩,这才延续下来了香火。 “哪怕都是吃人者的后代,只要守规矩,也能穿上文明的外衣,在黎明到来前,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可如果谁想要颠覆,那就一定要让它们付出足够痛的代价。” 薛色记得留下的十三户人家里,有一户人家就是因为不守规矩,被其他居民灭了满门。人头在血河里滚动,一片猩红,连路边的花和飞过的蝴蝶都被染上了血色、 回到警局门口,薛色还没下车就看见记者把路围的水泄不通,这是道德监督小组惯用的招数,仿佛谁的嗓门大谁就有道理一样。 跟司机换了外套,薛色从侧门溜进了警局,他一回去就看见领导在大发雷霆,几个队长都被殃及。 “呦呵,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快!来!你上座!”局长穿着整齐的制服,他脖颈留着被烧伤的疤痕,右胳膊自小臂更换成了机械,左胳膊是仿生义肢,胸部往下的皮肤呈现不同的颜色,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能看到各种创口。 新沪这位分局局长痛觉缺失,精神层面从来不会感到痛苦,无论多危险他都会永远冲在第一个,年仅四十岁的他,参加过不计其数的重大行动,四次中枪,为救同伴曾被匪徒抓住折磨,硬是没有泄露任何机密,脖颈上的伤是冲进火灾现场救人留下的,双手是拆弹时候丢掉的,他片体鳞伤,可每一处伤口都是无声的勋章。 “局长,你怎么亲自来了?” “兄弟们的亡魂在我耳边一直叫喊,让我过来给他们收尸啊!”局长很生气,按住薛色的肩膀,将他压在了座位上:“说!为什么不弄清楚情况,就让弟兄们进入森林!” 多位警员失踪,道德监督小组那边更是借题发挥,把一切归罪到警方身上,若是薛色怂了,那他先不说会不会被追责,这份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 在调查花匠案的时候,薛色发现了非常多不合逻辑的地方,他对这个世界的怀疑逐步加深,现在正到了关键时刻,要是没了这身皮,被关进监狱里,他实在不甘心。 慎重考虑之下,薛色没有完全说实话,决定把火烧到道德监督小组身上去:“我派人查清楚了,道德监督小组的训导员布存在,妄图用共脑设备与森林里的核心病人换脑,想要以此掌握整片森林!你们应该明白森林被一个疯子掌握的下场,它们会不断生长,不断扩散,直到完全吞没城市,让新沪再无活人,全都变成树木!” 薛色这话倒是警员们没有想到的,森林在新沪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牵扯太多了。 “局长,森林非常危险,昨夜它在眨眼间吞掉了我们那么多弟兄,还不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吗?” “你是怎么知道布存在计划的?” “我有线人。”薛色欲言又止,他向局长示意,下一刻周围的警员很有默契离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只有几位队长留了下来。 “说吧。” “花匠案的证人高医生和布存在曾是同一所医院的同事,也是他接替布存在继续治疗花匠,我让他暗中联系布存在,送他前往伦理研究院交流,鼓励他加入道德监督小组……” “等等!”一位队长打断了薛色的话:“据我所知,高医生并不是道德监督小组的人。” “流程已经在走了,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博取到布存在的信任,也是他从布存在那里探听到了这件事。”薛色非常肯定,好像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和森林里的核心病人共脑,确实像是道德监督小组那些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局长对道德监督小组也没有任何好感:“布医生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一位队长摇了摇头,他拿着手中的文件资料,却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局长,其实现在布存在去了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坚信他已经跟森林核心病人共脑,甚至已经成为了森林集体意识新的大脑了。只有这样才能扭转公众对它们的印象,让市民们意识到这些家伙全都是恶魔,它们根本不配去监督公民的道德伦理。” 新沪警察从来不会去做栽赃陷害的事情,只会根据需要调查出合适的结果。 “是啊,道德监督小组已经越界太多,必须要对它们进行限制。” “这件事不能成为它们攻击我们的刀。” “我们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弟兄,他们不能白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局长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乱哄哄的办公室,盯着桌上高医生的资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局长,要不就顺水推舟,让我的那个线人进入道德监督小组,就算道德监督小组没有做某些事情,我们也可以通过高医生,坐实它们的罪名。” 为了心中的正义,薛色想要让高医生牺牲一下。 第856章 八位 薛色很着急,担心自己的手下给高医生弄死,他在警局开完会就立刻给高医生那边打了电话。 “大头,人还能喘气吗?”薛色对自己这些手下很了解,他们全都是自己从监管机构带出来的暴力狂,只听自己的命令。 “叔叔,他有点不正常,你快回来看看。” 四十分钟的车程,薛色二十分钟就开到了,他跑进生活管理区的危楼,看见几个手下站在四周,屋内臭烘烘的,几个生活管理区内的居民拥挤在一起,高医生就站在他们当中。 “这是怎么回事?” “你走后没多久,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向我们讨要食物,被打跑后,有个小孩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被唤作大头的壮汉,拿着手铐:“他在为小孩治病。” “谁让你给他开锁的?”薛色一把推开大头,皱眉看向人群。 被簇拥在核心,高医生根本不在意那些居民身上的泥垢和臭味,他耐心为躺倒在地上的小男孩包扎伤口,接好断臂。 “圣母游戏到此结束了。”薛色想要把高医生拽出来,可他刚一靠近,平日里那些怯懦自私的生活管理区居民竟然把手里的武器对准了他,有扫帚、碎玻璃、石块。 “你对这些可怜人做了什么?心理暗示?催眠?精神操控?”薛色停下脚步,他最痛恨的就是愚弄弱者。 “我只是在救人。”高医生没有抬头:“你们自诩构建出了平等的城市,实际上是完全放手,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脑发育水平相差过大,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成为高等人的奴隶,就比如现在这样,你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为自己谋取生路和筹码?”薛色讨厌虚伪,他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剪刀,想要剪开夜幕,让星光照进新沪:“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资格,过什么样的生活,他们自己说了算,这才是自由和活着。” “干预并非奴役,我不会做操控别人一生的宿命,而是去做为众生兜底的命运。”高医生擦去小男孩的眼泪:“好了,孩子已经没事,大家该干嘛干嘛去,以后如果有人生病,可以到人间入口医院找我。” “去那里估计找不到你。”薛色不想耽误时间,驱赶走无关人员后,开门见山的说道:“局里讨论过了,准备帮你加入道德监督小组。” “你们和道德监督小组不是关系很差吗?” “道德监督小组训导员,本身就是新沪很有声望的人,比如布存在曾协助警方和民众多次解决恶性事件,媒体争相报道,还是大医院顶尖医生。但就算是他,也需要通过人权委员会的考试和司法机关认可才行,训导员的监督权力是新沪赋予的,如果我们关上了其他口子,它们就只能选你。”薛色示意手下放那些普通居民离开:“你把人间入口医院经营的很好,又敢于站出来指证花匠,从名望上讲你完全没问题。至于其他事情不需要你来管,交给我们就行。”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给我查清楚道德监督小组和森林之间的联系,现在上面在担心一件事——森林是人为栽种出来的。”薛色那张死鱼脸,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具体做什么,等通知就行,我们的人会联系你。” 手铐收起,配枪藏在风衣之下,薛色的行为代表高医生暂时摆脱了危险。 “我们会暂时将你作为关键证人保护起来,在这期间禁止和一切外来人员交流、通信,这也是为了防止你受到伤害。” 手机被收走,高医生让让两个壮汉重新塞到了车里。 等车门再次打开,他已经被送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当中,面前是堆积成山的各种资料。 “能背多少背多少,你有一个下午的时间。”薛色关上了厚厚的铁门,屋子里只剩下了高医自己。 坐在椅子上,高医生并没有太担忧,警方只拿走了手机,其他私人物品都还在他身上。对于高医生来说,手机什么的无所谓,他本来也没什么帮手,最重要的东西是口袋里的针剂和药物。 翻阅资料,高医生看的非常投入,警方想要他做的事情都在提供的资料当中,从很早的时候开始,警方就怀疑制造恶性事件的凶手隐藏在道德监督小组和人权委员会当中,因为一起起恶性事件破坏了司法机关的公信力,这两个组织从中获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警方在暗中调查它们,确实也掌握了一些信息。 如果换一个人来看,估计会以为警方是纯栽赃,但高医生不同,这些恶性事件跟他脱不了关系。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说,他就是某些恶性事件的引爆者,他在犯下这些罪行的时候,能够清楚感到有好几股力量在帮助他。 “八位不可预知的存在,根据各自的特性变成了不同的人,他们哪怕彻底疯癫,有些东西还是会保留下来,那是宿命都无法磨灭的规则……”高医生手指死死握着笔尖,他感觉自己又开始遗忘了:“其中一位造就了森林,一位成了吃人的房子,一位被杀死后又再次出现,一个到现在都杳无音讯,薛色能够看到人的灵魂,花匠选择了保持清醒和理智,剩下那两个最棘手的……” 捶打脑袋,高医生每一次回想,记忆都会永久减少一些:“我没多少时间了。” 疯癫会让人失去理智的伪装,八位不可预知的存在将在新沪展现出他们最真实的一面,或许这一面连他们自己都早已遗忘。 “他们并非全都是坏人,只是恰巧全部和我敌对,我和一号没有杀死他们的能力,只有尽可能的拖延。” 桌上的资料让高医生越看越心惊,在这座异常完全取代了正常的城市,在这规则完全扭曲疯掉的地方,警方几乎追查到了恶性事件的真相,但因为涉及人权委员会和道德监督小组,很多东西没办法向所有人公开。 “确实没办法再隐藏下去了,就算这次没有暴露,他们也快要查到我了。” 对高医生来说,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警方要的不是审判高医生一个人,他们是想要把人权委员会和道德监督小组连根拔起。 不过薛色会给他看这些,肯定也没想他活。 第857章 怪食斋 “薛队,他已经在压力测试房里看了六个小时资料了。”一位警员敲响薛色办公室的门,一边擦汗,一边汇报:“没有窗户,色调压抑,还释放了带有危险信号的气体,可这些对他来说却没有任何影响,他看的很专注。” “知道了,停止测试,让陈队带他去吃饭。” “陈队?”警员有点犹豫:“陈兵队长不是因为涉嫌运送违禁物品被停职了吗?” “不该问的少问。”薛色懒得解释,陈兵和道德监督小组关系很好,他在警局遭受的所有不公和陷害都是为了方便他在道德监督小组做事:“接下来我们就不要插手了,等着道德监督小组来领人。” 压力测试房间的铁门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官走了进来,他和薛色职级相同,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好像跟谁关系都很好。 “你好,我叫陈兵,讨好型人格障碍,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位老好人。” “真是别开生面的介绍,讨好型人格障碍也能当警察?”高医生可不相信一个老好人能成为新沪警局的刑侦队长。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关于新沪现况的资料你应该看完了吧?现在人权委员会和道德监督小组势大,任由它们胡闹下去,这座城市可能都会被毁掉,那些家伙看着衣冠楚楚,实则全是不正常的疯子,都应该被关进疯人院里。”陈兵将一个黑色不透光头套戴在了高医生脑袋上。 “你一边义愤填膺,一边给我戴这个,不觉得很矛盾吗?” “警局已经为你铺好路了,只要你好好配合,前途无量。”陈兵带着高医生离开了压力测试房间,被人搀扶着钻进了一辆车里。 路途遥远又颠簸,感觉过了很久,等头套再次被取下,高医生已经被陈兵带到了一栋别墅的后门。 “欢迎来到怪食斋。” 镶嵌着牙齿的大门缓缓打开,长长的舌头挂在树杈上,墙壁上张贴着俊男靓女的脸颊,地砖缝隙填充着指甲和手指,远处的窗口仿佛睁开的眼睛,从巨大的嘴巴里吐出头发编织成的黑色地毯。 乌鸦啄食被割掉的鼻子,花草之中站着打扮鲜艳的仆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被装在透明盒子里,好像既是奴仆,又是食材。 三楼顶部的钟被做成了心脏的形状,随着心房被敲响,所有人都看向了头发地毯的尽头。 明亮的灯光从眼眶照出,两只用手肘着地的男人趴在地上,他们后背塌陷,骨瘦如柴,脸部戴着上锁的嘴套,脖颈套着名贵的项圈。 随着呜咽声响起,一只华丽的鞋子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顺着鞋子往上看,是另类的贵族服饰,那人只有一条腿,一条手臂,一只眼睛和耳朵,连嘴巴都被缝上了一半。 “半半,通知你的父亲,就说陈兵和新训导员来了。” 被叫做半半的独腿怪人在屋内跳动,一盏盏灯被打开,这奇幻诡异的别墅被点亮,里面随便一个角落都隐藏有古古怪怪的东西。 人骨画框高悬,透光的皮覆盖,头颅巨大,四肢短小的侏儒奏着音乐,一排七个嘀嘀嘀,边吹边摇晃,屋子中心的柱子倾斜鼓掌,那是一个格外高的女人,她双腿被固定在原地,身上扎着很多管道,随着呼吸颤抖。 “别发呆,这里是道德监督小组副组长食喰先生的家,布存在医生就是他的助手。” “在这屋子里我很难不发呆啊。” 长长的餐桌上蜡烛被点燃,精美的餐盘两边摆着锋利的刀叉,半半晃动手里的铃铛,厨房帘子掀开,一位位穿着白衣,眼睛被白布蒙住的女孩走出,她们手中捧着托盘。 音乐变化,女孩将餐盘放下,恭敬的站在两边,看向走廊深处的房间。 黑暗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又高又瘦、皮肤惨白的畸形人,自阴影中走出。 他手脚扭曲,像一个被胡乱捏造的怪物,勉强能看出人型,脸部佩戴着一张能够开合的白色面具,面具上半部分为纯白,下半部分画着一张裂开的嘴巴。 “食喰先生是新沪有名的慈善家,他的故事非常励志,从被人嘲笑的畸形儿,一步步成为新沪规则制定者之一,他的存在激励着无数市民。”陈兵笑呵呵的为高医生介绍。 坐入主位,那佩戴面具的畸形人仰起头,旁边的女孩开始服侍。 大理石壁炉里火焰升起,水晶灯熠熠生辉,一切都显得典雅庄重,所有服务都周到细致。 在这里,吃好像是最重要的事情。 餐盘掀开,里面是生食,血淋淋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 食喰优雅的拿起刀叉,开始进食,陈兵也狼吞虎咽,只有高医生完全没有胃口。 餐盘轮换,直到第九道菜被撤下,餐桌清理干净,食喰这才看向了陈兵和高医生。 “布医生调查发生在新沪的恶性事件,多次帮助警方,现在布医生失踪,他的同事高医生或许可以成为继任者。”陈兵擦去嘴上的油污,他把高医生那一份也给吃掉了,一点没剩。 “你们新沪警方同意,我自然不会有意见,道德监督小组本来就是市民们自发组织起来的,一切都是为了新沪能拥有更好的明天。”食喰面具下的眼睛注视着高医生,那目光很奇怪,就好像他曾经见过高医生一样,“不过道德监督小组内部有很多人盯着布医生的位置,高医生这个训导员估计会当不安稳。” “有食喰先生同意,他们还敢乱来不成?” “我老了,说话越来越不管用了,估计只有让半半去做高医生的助手,他们才会看清楚我的态度。” “没问题。”陈兵一口答应下来:“高医生,还不快谢谢食喰先生。” 没有感谢,也没说什么客套话,高医生站在半半旁边,道德监督小组真正的高层出现,局势越来越不妙,他感觉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他已经嗅到了死神镰刀上的锈味。 “感谢倒是不必了,我一生收养了很多小孩,除了像半半这样听话的,还有一些特别叛逆的,他们之中有人成为了警察,还有的成为了小医院里的儿科医生,如果高医生能够把我的养子劝回家吃饭,那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第858章 素食主义 食喰说的那个养子,应该就是人间入口医院里的儿科专家吃医生,他也是一个畸形儿。 对于吃医生,高医生还是非常了解的,那是自己在人间入口医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双方曾经都在接受院长的治疗。 高医生记得吃医生一开始就是被他父亲送到人间入口的,院长为了治疗他的异食癖,每天只喂他各种药物,自己则偷偷会给吃医生带一些正常吃的。 在高医生看来,吃医生根本没有生病,吃的也很正常,三观比花匠都健全,但他父亲却觉得他病的很厉害。 后来深入了解过后才知道,吃医生的父亲是个“素食”主义者,他只吃“素菜”,只吃从“森林”里采摘的新鲜“素菜”。 吃医生不仅从来不吃素菜,还公然和父亲对抗,到处宣扬一些东西,这才被送到了人间入口。 根据吃医生的描述,他父亲是个心理严重变态的恶魔,身体的畸形只是表面,心理上的畸形要比身体严重百万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成为了道德监督小组的副组长之一,被他帮助救活的居民不计其数,连警方见了他也要好好说话。 曾经的高医生无法理解,可如果从食喰先生的逻辑出发,他确实没有任何过错,一直在做“善事”和“膳食”。 高医生不太清楚,食喰先生和那八位不可预知的存在是否存在某种联系,如果食喰和那八位无关,这说明谵妄世界开始更深层的畸变,新沪正在诞生真正的怪异,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一号要面临的情况可能要比我更加复杂和危险了。” 见高医生依旧沉默,陈兵直接替高医生答应了下来:“这点小事对高医生来说很简单,食喰先生请放心。” “我在家里等候你们的好消息。”食喰放下餐巾,起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地板下面都会发出奇怪的声响,好像这屋子下面养着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另一边半半早已做好了准备,两位仆人带着行李,跟在他身后,似乎让高医生成为训导员只是走个过场,双方私下里早已完成了交易。 “轻装上阵,不用那么麻烦。”高医生接过食喰的推荐信,这是他实施下一步计划最关键的道具。 “高医生,父亲让我跟着你,向你学习。”半半只有一条腿,蹦跳到高医生身边。 “你父亲才是最值得学习的人,跟我只会走向毁灭。”离开别墅,两人最终还是坐到了一辆车里。 有半半在,陈兵没有聊任何跟警局有关的事情,全程都在说生活琐事。 高医生没有插话,扭头看着车窗外,他来的时候戴着头套,可能是因为还不被信任,不能知晓食喰的位置,走的时候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食喰的别墅就藏在新沪最大的生活管理区当中,在这片连每日饮水、排便都有固定时间的地方,食喰却不受限制。 “还是不够自由。” “医生,您说什么?”半半对高医生很好奇。 “你父亲应该是想要让你来接替我,这样看他非常重视你。”高医生随口岔开了话题:“他这一辈子有多少养子?我在那别墅里怎么没看到其他人?” “父亲的孩子遍布新沪,受过他恩惠的人太多了,大家从事着各种各样的工作,互不干涉,都在为最崇高的理想默默努力。”半半一脸的憧憬,谈到理想,他的独眼都熠熠生辉。 “什么理想?” “让所有残缺畸形不被认可的灵魂,可以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让世间再没有异样的眼光,让这座城市不再有歧视和鄙夷,让一切都变得公平。” “可你的身体两边都不一般重,世界上哪来的绝对公平?” “高医生,请你收回这句话,我可以原谅你的冒犯。”半半戴着华丽的领结,他处处都表现的像个绅士,可惜遇到了高医生这种滚刀肉。 “好的,我收回。”高医生拿出推荐信,读了几遍,训导员需要获得道德监督小组至少一位副组长举荐才行:“陈队长,接下来我们去哪?天已经黑了。” 高医生的潜台词是,我都这么配合了,想要回家看看不过分吧。 “新沪人心惶惶,在几起失踪案件有结果之前,你很难闲下来。”陈兵指挥司机开到了伦理研究学院,门卫看到的陈兵后直接把车拦了下来,直到高医生递上举荐信,门卫才放行。 “道德监督小组内部也有很多人盯着布医生的位置,我们必须要尽快拿下才行。”陈兵大步走在前面,周围的学生好奇的打量着半半和高医生,这个组合真的太奇怪了。 来到开着灯的会议室门口,陈兵看了一眼表:“时间刚好,高医生,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会议室大门被陈兵推开,里面坐着二十几个人。 他们的服装各不相同,从事各种职业的都有,精神状态也都很不稳定,似乎刚刚发生过争吵。 “各位老师,道德监督小组的组员,以及几位尊敬的训导员。”陈兵看向会议室最前排的四道身影,取下帽子问好:“这位是检举了连环杀人魔花匠、布医生的前同事、获得了警方认可和被食喰先生信任的高医生,未来一段时间,他将接替布医生,成为尸检大道的道德监督小组训导员。” 一段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森林仍在蔓延,这时候接手,估计没有好下场。”年纪最大的训导员低头看着书,他是伦理研究学院的老教授,戴着厚厚的眼镜,德高望重。 “训导员要服众才行,否则就只是一张皮,一张被别人从屁股上撕下,糊到了自己脸上的皮。”布医生曾经的助手站了起来,他负责主持会议,对高医生没有任何好感:“大家因为森林忙的焦头烂额,你要接布医生的班,能给大家讲讲你准备怎么应对森林带来的种种的灾害吗?” 会议室内的人都看向了高医生,他缓步走进屋内。 “花匠把花当做人,所以是最凶残的连环杀人魔。” “森林只是树木聚集在了一起,怎么看都是树……树,应该很好处理。” 第859 方案 望向黑夜,月色温柔的照在森林里,那一张张人脸变成了果实,盘起的长发成了不断增长的年轮。 高医生其实没说什么,可会议室内的组员们却觉得很不对劲,后背隐约有冷汗冒出。 就算是在道德水平底线上徘徊的监督小组成员,都感到不适应,他们不敢去细想高医生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难道你想把那些树都砍了?”会议室角落一个年轻组员开口,一双双眼睛瞬间盯住了他。 老教授咳嗽了一声,合上了书:“我们已经讨论了很久,只在这里纠结,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对解决森林没有任何帮助,今晚按照原计划去森林那边看看。” “我刚来,你们就要走吗?” “不然呢?听你在这里说梦话?”布医生的助手对高医生怀有很大的敌意,可能他觉得布医生失踪后,最有可能接替布医生的是自己,高医生的出现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 “我们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实在是情况危急。” 坐在最前面的训导员嘴里说着不针对高医生,行为举止却完全把他排挤在外面,三三两两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高医生没有阻拦任何人,直到屋内只剩下他和半半的时候,陈兵才走过来:“任重而道远,你想要站稳脚跟,还是挺困难的。” 警方能帮的已经帮了,接下来就要靠高医生自己。 “伦理研究学院有道德监督小组最大的实验室和药物储藏室,布医生和钥匙全部失踪,备用钥匙在那个老教授手里,你先想办法把钥匙搞到手,再考虑下一步吧。”陈兵话语中藏着一丝贪欲:“据说库房里藏有各类违禁药物,比警方手里的还要多,还要珍惜。” 陈兵也算是带领高医生和道德监督小组其他人员见了一面,他把高医生安全送到,任务已经结束。 准备离开之前,他又凑到高医生旁边,压低声音,语重心长的说了几句:“你被卷进了风暴中心,呆在伦理研究学院是最安全的,至少道德监督小组不敢让你死在这里,这会给我们一个调查学院的理由,但如果你是在其他地方,很可能会成为它们的攻击目标,还会牵连自己的家人。” 交代完后,陈兵笑眯眯的搂着半半的肩膀,夸赞着他,鼓励他向高医生好好学习,随后找人将高医生的各类生活用品,以及他之前上班背着的书包送到了学院,安排好这一切后才离开。 “陈警官和我见过的其他警察不同,很亲切,像家人一样。”半半对陈兵印象很好。 “他打心里厌恶着你们这些畸形,却完全没有表露出来,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可怕吗?”高医生站在窗边,注视着森林。 “你会读心术?你怎么知道陈警官内心在想些什么?” “他有讨好型人格障碍,会讨好世间的一切,唯独厌恶自己,可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人,你指望他真的喜欢你们?”高医生捡起会议室地上的稿件,在他来之前,道德监督小组已经讨论了很久,地上全是他们废弃的方案。 道德监督小组内部意见也不统一,人性派认为森林的存在可以维护物种多样性,森林扩张并非是吞没城市,而是让新沪与自然更好的融合。抛弃活人身份,成为一棵树是一种精神上的自由选择,不应该被阻止和干预。 他们反对破坏森林,要求建立保护区,限制人类活动对森林的影响,发展生态旅游和可持续林业。利用遥感、地理信息系统等先进技术,对森林进行监测就好。 理性派则认为森林无序扩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新沪,必须要进行限制。他们提出了多种方案,比如最粗暴的物理控制——打顶、摘心,掐了嫩芽,剪掉病变严重的枝叶,定期修整,划定森林范围。 还有的准备使用化学手段控制,例如注射生长调节剂,矮壮素、脱叶剂等。 温和派想要制造一个个巨大的营养仓,如同盆栽般把森林里的“植物”全部分开,由专业的医生进行治疗和管理。 激进派则想要散布病毒,让瘟病在森林里传播。 “半半,你觉得他们的提议怎么样?有你喜欢的吗?”高医生把那些稿纸放在了桌上。 “没有。”半半也不知道怎么做,森林成长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很难处理了:“不毁掉森林,新沪可能会被吞没;可毁掉森林,要死太多人了,我在生活管理区见过一些流浪者,在月光中化作了干枯的树,他们宁愿成为森林的养分,也不愿意再继续活在城市当中,那座森林确实也是很多人的净土。” 无奈的摇着头,半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谁若是可以解决森林带来的问题,估计能凭借这个功绩,直接成为监督小组的副组长,成为和我父亲一样的大人物。” “我倒是真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高医生站在半半身前,遮住了窗外的月光:“森林的核心是一个患有严重传染疾病的患者,森林的无序扩张就是因为她。如果有人能够和她共脑成功,窃取到她的思维、意志和记忆,说不定就可以成为森林的主人,到时候人和森林将迎来真正的和谐共存。” “可没有人能够进入森林核心,父亲采摘野菜也都只敢在外围区域。”半半压下心中的激动,停止美好的幻想。 “正因为如此,我一直没有行动,我在等一个森林意志被其他东西困住的机会。”高医生意味深长的说道:“随着各方冲突加剧,人们的怒火会越烧越旺,这个机会快要到来了。” 半半缩了缩脖子,他是一个骄傲的绅士,但他的父亲却让他跟一个可怕的疯子学习。 “现在的共脑仪器太过复杂,无法移动,还需要进行一些改进,我们一起去试验室。” “他们都在调查森林,我们不用过去吗?”半半有些害怕,他跟着高医生走在漆黑的长廊里,夜色已深,他很担心高医生会对自己做某种恐怖的事情。 十分顺利的进入试验室,在获得食喰先生的推荐信后,很多管理人员已经默认了高医生是布存在继任者这件事。 没有人看守,高医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进行共脑试验。 “医生,您现在就要启动仪器吗?这里也没有要共脑的人选啊?” 半半被高医生看的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860 葬送新世界的火焰 “别怕,我只是看看这仪器哪些部分可以省略不要。”高医生没有回头:“道德监督小组为了获得人权委员会和司法机关的认可,增加了许多安全保障装置,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共脑就是在赌命,装再多的保险也没用。” 伴随着哗啦一声,仪器下半部分直接被高医生拆除,那是用来固定共脑对象的:“这些支架也没有用,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大,根本不需要辅助支架。” 他是这座城市里共脑次数最多的人,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 手指触碰着线路纹理,高医生的身体回想起了之前共脑的痛苦,可大脑里却全然没有这方面的印象,他的脑子每个小时都在遗忘,父亲离开家后,未来也不会再有人帮自己共脑,为自己回忆起真相了。 “若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是个恶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我辩解。以他的性格,估计不太可能,最多会给我的坟墓送一束花。” 哐当一声响,共脑仪器的生命检测装置也被拆下,没有共脑成功就死,检测什么检测。 在半半震惊和完全不理解的注视下,高医生将试验室内的共脑仪器精简了一大半。 以前的仪器功能齐全,使用过程中有小概率会发生意外,现在的共脑仪器安全系数为零,甚至可以说选择共脑的两人,有极大可能在完成共脑后,双双疯掉。 “成功了。” “这算哪门子成功啊?”半半的另外半张嘴巴都快要撕开,他只是形体上怪异,眼前的医生是一整个异常。 精简后的共脑仪器,两个人就能搬运,只需要配齐共脑药剂,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试验。 “如果让学院里的其他组员看见,他们会向更高级别的领导举报你。” “不让他们发现不就行了吗?”高医生翻找出黑色的裹尸袋,思考着运送的方法。 半半发现自己确实在高医生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每一项都跟自己的三观冲突,徘徊在自己的道德底线上。 将各种药剂配置好塞进书包,高医生似乎很赶时间,几乎不怎么睡觉。 一夜过去,半半迷迷糊糊在试验室醒来的时候,看见高医生依旧坐在共脑仪器附近,双手捧着那个一直背着的书包。 “这么大的人了,还天天背着一个书包?” “这是父亲给我的,里面装着他全部的爱,以及对我的期待。”高医生眼框发黑,说这话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告别:“不过我现在已经找不到他了,估计再也见不到他了。” 半半听出了高医生的声音与之前不同,他立刻道歉:“抱歉,我没想到这个书包会对你那么重要。” 抬起头,高医生看着半半,确定对方是真心这么说的后,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你长得这么畸形,心地却如此善良,或许这个世界真有可能在你手中诞生奇迹。” 半半表情古怪,他第一次被人说畸形,内心还暖暖的,大概是因为高医生没有歧视,只是在陈述事实。 “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等待。” 两天过后,关于森林的讨论已经上升到了全民级别,这是新沪发展一个绕不开的大问题。 越来越多的市民想要毁掉森林,但也有一些人反对,这些人大多都有变成树木的家属。 言语争辩在两天时间内演变为了肢体冲突,巡夜的队伍逐渐增多,新沪方面很担心发生某些失控事件。 司法机关、人权委员会、道德监督小组到现在还未达成共识,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森林已经进一步扩大,又有不少人失踪,现在打开电视,看到的报导基本都围绕着森林,市民的忍耐快要到极限,各种挑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极端的发声也越来越多。 人权委员会不断呼吁,大家用数十年的时间才打造出这样一个自由文明包容的城市,绝对不能回归原始和暴力,鼓励用人性中最光辉的一面去战胜困难。森林问题或许会成为文明进阶的一个考验,只要度过这个门槛,新沪将完成更高精神层面的蜕变。 新沪是一座理想城,可当拥有不同主见的人群都想要实现自己理想的时候,冲突便爆发了。 现在新沪明面上分为四股力量,鼓励接纳森林的人权会员会,自我陷入分裂的道德监督小组,中立的司法机关和各类极端的民间组织。 人权委员会主张的是,构成森林的每一棵树曾经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它们不能被算作普通意义上的树,而是一片精神世界的绿洲。 那些民间组织则没办法理解,在大家看来,人就是人,树就是树,选择做一棵树就要承受做树的代价,不能再让人去操心。 第三天晚上,森林再度扩张,蔓延进了尸检大道的胃内容物小区,这是尸检大道住户最多的小区,花匠以前就住这里。 小区内六栋塔楼,食糜、潴留、呕血、黑便、胃石、溃疡分别组建了自己的防护队伍,将探入小区的“树”全部“打断”,丢到了大道上。 保护组织想要阻拦,也被攻击,人权委员会向警方求援,但被司法机关拒绝。 树是不会感到疼痛的,梦境中的森林也只会默默承受人们的糟蹋和破坏,可新沪的“森林”不太一样,某种觉醒的集体意志让更多的“树木”朝胃内容物小区生长,有小区居民被“树木”枝杈拽进了森林深处,消失在了月色下。 普通的物理手段难以对“森林”造成伤害,居民们在胃内容物小区里点燃了一道道火线,支起了一个个巨大的火桶。 月色洒落在森林,火光映照着人脸,双方好像走向了两条不同的道路,泾渭分明。 发现大火能够阻拦森林,越来越多的小区开始模仿,更有些极端的民间组织想要制作出燃烧的围墙,把森林限制在一定范围。 当理智催动火焰的时候,哪怕是烈火也会被驯服,可在这座城市里,理智是非常稀缺的。 热浪席卷黑夜,飘飞的火星如同坠落在城市的银河,人们在火焰中舞蹈,尽情的舞蹈。 第861章 生命 城市中的森林是浪漫的幻想乡,也是很多人逃避现实的庇护所,他们在月色的抚慰下化作树木,丢掉了人世间的烦恼,扎根土地,失去了躯壳的自由,获得了一种精神上的自由。 森林没有犯什么错,只是因为这座城市里想要成为树木的人太多,导致它扩张的太快了,密密麻麻的“树”钻进了“人”的活动范围,那些沐浴在月色下的人脸,祥和宁静的趴在窗边,一条条肢体生长在大街小巷。 站在伦理研究院的试验室内,高医生和半半注视着混乱的街道。 “伤害、攻击,如果人们只会这样,让森林完全覆盖城市,所有人都变成树木,说不定也是文明进化的一种方式。”半半被人们的疯狂吓到了,森林卷走居民没有让大众害怕,反而激发出了更多的怒火。 “进化成一棵树,然后被你父亲吃掉吗?”高医生开始检查书包里的共脑药剂。 深林的扩张被阻拦在胃内容物小区外围,火焰在城市各个地方燃烧,黑烟逐渐遮挡了月色。 “走吧,我们也去外面看看。” 背起书包,高医生锁上了试验室的大门,带着半半前往尸检大道。 他本想趁这个机会回家一趟,可惜路上巡查的警车和道德监督小组成员太多,他们见人就驱赶,不听话的就抓走, 至于森林附近就更危险了,人和树的矛盾彻底爆发,好几个跟森林接触的生活管理区都架起了火墙。 高医生在心里绘制着地图,标注着一个个地点,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着急,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目睹了混乱的爆发,半半紧跟在高医生身后,一蹦一跳,他忽然觉得高医生的提议可能才是最好的。 到了后半夜冲突加剧,火光冲天,直到天快要亮了,构成森林的“树木”才开始自行分开,或是游荡在大街上,或是回到各自家中,密密麻麻的人体在烟雾里晃动,外围和高处的“树木”被初阳照射,由枝叶遮挡的幽深黑暗里好像还躲藏着什么。 城市各处的人们仿佛打赢了一场战争,对立的情绪比夜晚的大火更难扑灭,升起火焰保护小区的人被视为英雄,人和曾经作为人的树,真的成为了两个不同的种群。 “我们回去吧,道德监督小组那边又要召集什么会议。”高医生经过一夜探查,已经获取到了想要的信息,他带着半半回到伦理研究学院。 忙碌了一夜道德监督小组成员,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食堂,清点人数,交流对昨暴动的看法,每个人都很忙,根本没时间搭理高医生。 “要不要跟他们建议一下,对核心病患使用共脑?”半半小声问道。 “吃饭。” 食堂的电视被阿姨打开,各大媒体都在播报昨晚发生的事情,因为森林失踪的人数突破了五十,市民们义愤填膺,人权委员会却在这时候站出来呼吁大家冷静,他们拿出监控和证据,昨晚有些人根本不是因为森林失踪的,而是被人为杀害,恶意丢进了森林里。 他们反复强调,森林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拿出研究数据和各种试验参数,可大家并不买账,就连伦理研究院的食堂里都能听见针对人权委员会的批评声。 “大家已经开始不把那些树当作人来看待了,就算它们和我们长着一样的面貌,就算它们曾经真的是人。”老教授忧心忡忡,他的眼镜昨夜救火的时候摔坏了,一个眼镜腿用胶带胡乱缠着。 “必须想办法限制森林,不然矛盾会更加难以调和。”另一位训导员脸被火熏黑,大口吃着馒头和咸菜,他现在闻不了肉味,一看见肉就会回想起昨天的场景。 监督小组的早会直接在食堂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依旧没有结果。 两个小时过去,几位训导员和半半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他们收到了来自道德监督小组副组长发送的信息。 那是一段很简短的视频,昨夜有市民借助火光拍摄到,森林里出现了“植物”之外的其他“生命”。 放大画面,在静止的人体躯干森林里,一个畸形又丑陋的怪物飞速移动,它好像是不同的人完全长在了一起,一条条手臂宛如昆虫的步足,头颅挤压在身体角落。 道德监督小组高层将这东西命名为——害虫,精神层面的异变导致了身体上的异化,它们诞生在森林当中,不是人,也不是树,应该算是一种全新的生命。 “现在你们还觉得森林毫无威胁吗?要不了多久,全城可能都是这种奇怪的东西。”对森林态度最强硬的训导员合上手机,还有很多人朝高医生坐的地方看了一眼,他们想起了高医生在会议室说的那些话。 老教授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 “应该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别在这里空耗着了,行动起来,抓紧白天的时间。” 森林的核心位置并不固定,每次等人们发现的时候,森林已经蔓延开,为了避免悲剧发生,道德监督小组和人权委员会动员一切力量,巡查新沪各大街道。 司法机关也介入其中,大家都想赶在森林形成之前抓住核心病患,可收效甚微。 到了傍晚,更糟糕的情况出现,森林里诞生害虫的消息没有封锁住,网络上流传着怪物的视频,人们的恐惧和厌恶更加激化了矛盾。 太阳缓缓沉入大地,这场人和森林之间的战争再度爆发。 提前设置在某条街道的巡查人员无声无息消失,等其他人准备接班的时候才发现,森林已经出现。 警方明明在白天清理过大街上徘徊的“沙丁鱼”人群,可到了晚上,还是有无数“人树”冒出,它们仿佛患上了同一种传染病,产生了同样的病症,必须要汇聚到一起。 “这些家伙都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收到森林出现的消息,高医生、半半和那两位仆人在第一时间赶到附近,跟昨夜不同,四人全副武装,那两位仆人更是背着塞满共脑仪器的黑色裹尸袋。 “来的还是有些晚了。”高医生要把共脑设备带进森林核心,可现在道路已经被“树木”堵住。 第862章 温柔 砍出一条路必定会遭到森林集体意志的攻击,高医生担心仪器被破坏,强闯不行,只能等待。 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月色柔柔的洒落,一阵风吹过半半整齐的头发,他鼻翼微动,又不确定的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风……今晚的风是热的。” 空气中伴随着烧焦的臭味,半半猛然转身,他看见街道的边缘燃起了火墙。 “有人要用大火把森林分割开!可这会烧到生活管理区的!” 疯子们想要毁掉森林,也不在意毁掉住在生活管理区的人,在他们眼里构成森林的树和生活管理区的人都差不多,砍了还会再长,杀了还能再生。 提前准备好的火墙像棋盘,限制了森林的扩张,但也造成了很可怕的后果,随处都能听见惨叫。 人权委员会努力救治伤员,警方和道德监督小组的人靠近了森林最早出现的地方,以前这里是一个生活管理区,后来森林把这里彻底吞没,所有人都变成了树。 “高医生,要不要跟他们汇合?” “不用。”高医生这几天一直在跟警方联络,道德监督小组的所有指令警方全部清楚,这也是警方会和道德监督小组同一时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们等他们开路。” “可就算用火墙限制森林扩张,想要进入森林内部也很困难,这里的树太多了,更别说还有新出现的害虫。”半半被食喰先生教育的很好,遵守规则,彬彬有礼,都没有直视过人心深处真正的恶意。 “等着就可以。” 时间流逝,夜风吹动火焰,不知是人为,还是意外,一面火墙倒向了森林,“树木”被压塌,大火从多个地方在森林里燃烧了起来。 集体意志的哀嚎让月色扭曲,燃烧产生的黑雾遮住了所有画面。 “他们终于忍不住了。”高医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防火面罩,把手机里编辑好的几个文档全部发送给了薛色和食喰先生。 在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高医生眼中就再也没有了对生的眷念,嘴角挂着一丝要解脱的微笑:“你们三个跟着我,一定要保护好仪器,那才是拯救全城的关键。” 大火吸引了森林集体意志,“树木”朝着火焰燃烧的方向扭曲,拼命阻拦。 警方和道德监督小组的人顺势从不同方向进入,枪声和呼喊声响起,他们有的被拖拽同化,有的遭遇了害虫。 “跟上!” 穿行在森林里之中,高医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为了找妈妈,他曾多次进入这里,也在不断研究着森林。 那一条条惨白的肢体在月色下扭曲,在烈火中变得畸形,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气味,这里和地狱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人还心怀某种可悲的希望。 挤开树杈,推开靠近的头颅,高医生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他已经在这谵妄的世界里撑了很久,他所拥有的绝对理智被一点点消磨干净。 “快结束了,接下来我只需要再做一件事,我的使命就全部结束了。” 走在森林里,掠过一条条手臂,爬上惨白的躯体,在这密林的最深处藏着高医生要见的人。 “一切都布置好了,我留下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他们一定会去查探,会去找到我想要让他们看到的真相!” 大火在森林多处燃烧,树木彼此拥挤在一起,害虫的尸体掉落在地,它们的血也是鲜红色的。 头发被烧焦,烈火汹涌而来,高医生捂着自己的心口,奔走在最前面。 “医生,您慢点!” “您的手臂被烧伤了,不需要包扎一下吗?” “不要停留,抓紧时间。” 树木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高医生又强行走了十几米,这里的风稍微变得凉爽,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香味。 “快到了,快要找到了!” 从身后取出了柴刀,高医生在半半的阻拦声中开路。 树木流出了汁水,染红了外衣,高医生追逐着月光,第一个来到了森林中央。 在密林核心位置的空地,他又一次看到了那棵特殊的树,那个在月色下肆意生长的女人,那个仿佛永远也不会衰老、永远青春美丽的女人。 “把仪器给我,你们不要靠近。”高医生去拿裹尸袋,却看见其中一位仆从掏出枪,对准了高医生。 “食喰先生让我盯紧您,很抱歉医生。” 另一位仆从同样取出了枪,并把半半推到前面:“食喰先生很满意你的计划,只是最后的共脑人选不能是你,必须是半半才行。” “共脑仪器被我删改了许多,开启之后就是赌命,半半承受不住的。”高医生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他向前一步站在了月光下。 “医生,我也不想这样,但这是食喰先生的命令。”仆从熟练的取出共脑设备,放在了空地上:“请启动仪器。” “哪怕会死,你们还是要让半半去尝试吗?” “是的,开始注射共脑药剂吧。”仆从拿枪指着,高医生只好拿出针剂,他看着半半的脖颈,犹豫了几秒钟,掌心攥出了汗水,最后还是收起了针剂。 “另一种共脑药物副作用小些。”高医生第一次拿出来的其实是摧毁理智的药物,是道德监督小组最新的研究成果,只是被他更换了外观。 在他的计划里,他本该毫不犹豫的为半半注射,可随着记忆变得模糊,他那绝对理智在消融,他好像变得更像小时候的自己,度过那血色夜晚之前的自己。 为半半注射共脑药物,接着调试好仪器,高医生让一位仆从抱起半半,自己和另外一人慢慢挪动仪器。 四人全部进入空地,靠近那女人之后,意志力最薄弱的半半开始喃喃自语,两位仆从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们想要后撤,可森林的声音已经完全融进了他们的身体,勒进了他们的骨头缝中。 抱着半半的仆从栽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正慢慢长出根须,扎根地底;另一位仆人反应很快,立刻将枪口对准女人,可也就在他产生敌意的瞬间,如同海啸般的森林意志在他大脑里炸开,让他昏迷了过去。 四人里只有高医生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他的心脏不规律跳动,马上就要被撑炸,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让他逃走,可他依旧拖着共脑仪器靠近。 “森林会攻击所有对它产生敌意的人,但我自始自终都只是想要医治你。” 第863章 在火光和月色里抱紧我 高医生在月光下前行,好像踩在洁白的婚纱上。 “我不知道怎么在谵妄的世界里杀掉你们这些不可预知的存在,事实上我之前尝试过杀死你们当中的一个,可我杀死他之后,他又以另外一种样子活了过来,似乎只有彻底破坏你们的规则,完全击溃你们的理智,断绝你们全部的后路,才有一丝干掉你们的机会。” “所以我转变了思路,不再想要杀死你们,而是用我的方式救治你们,让你们永远成为这世界的一部分。” “我努力推测你们的规则,将所有异常归类为不同的病症,筛选了很久,最后锁定了你。” “为了这一刻,我和布存在医生在生活管理区为你栽下了种子,让你的疯病感染更多的人,连我的妈妈都被牵连。” “看着自己的规则不断壮大,信仰在增加,你终于上钩了,你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找到离开的办法,可你忘了这是谵妄的世界,这座城市里的信仰是一种精神上的传染疾病,我和其他不可预知的存在,又怎么会坐视你成长?” “我们看着你一步步用掉自己的底牌,一步步从树木化作森林,你回不了头了,我也回不了头了。” 半半和仆人趴在了地上,他们的意志正在和森林意志对抗,这关乎他们到底是人,还是一棵树。 心脏咚咚跳着,快要炸开,高医生把共脑设备穿在了女人身上,又把所有线路和自己相连。 “也许让你继续成长下去,直到完全覆盖城市,你将取代谵妄成为这世界唯一的意志,可就算我同意,其他几个不可预知的存在又怎么会愿意成为你的一部分,你选的这条生路注定走不通!” 两针共脑药物注射进身体,线路收紧,高医生在心脏彻底炸开之前,启动了共脑仪器。 黄色指示灯开始闪动,记忆如水般漫过高医生的脑海,他的灵魂在树木间生长,好像这片森林里每一棵树都是他的眼睛,他看见大火失控,烧毁了树木,焚烧着生活管理区,还看见火墙坍塌,越来越多的人踏入林地。 他的视线不断拔高,最后慢慢和月色融为一体。 高医生的大脑已经承受不住共脑带来的副作用,更承受不住集体意志的碾压,他利用共脑强行让自己融入森林集体意识,其实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不可预知的规则力量,在谵妄的世界就是一种种不同的病症,我没办法使用你们的规则,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窃取一丝机会。”共脑仪器上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高医生的记忆和灵魂开始消散,他靠在女人后背上,拿出了两管摧毁理智的针剂和多支防止药物检测的针剂。 产生敌意就会被集体意志碾压,根本无法做出攻击性的行为,除非烧毁整片森林,杀掉所有人。高医生思考了很久,才想出了第二种方法,那就是共脑,拥有核心病患相同的记忆和病症后,再进行注射。 第一针高医生刺入了女人的脖颈,看着那双世间最美的眼睛一点点变得浑浊,高医生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 “别急着杀死我,我很快就会去陪伴你。” 他和被注射了摧毁理智药物的女人共脑,也会因此疯掉,但他并不在意,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彻底摧毁理智的药剂慢慢生效,高医生又将妨碍药物检测的药剂一管管刺入女人和自己的身体,等森林集体意志陷入混乱,月色下的女人好像一棵瞬间枯萎的树,她光滑白皙的皮肤上长出了皱纹。 随着女人的意志陷入混乱,和她共脑的高医生趁虚而入,为整片森林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朝着第一康复医院生长,摧毁那里! 根须涌动,惨白的手臂从焦土里伸出,倾倒的树木和滚动的人头都朝着医院的方向倾斜。 “要毁掉那里,要毁掉这世界唯一正常的地方。” 森林集体意志的洪流碾过,月色女人混乱的大脑记忆开始对高医生产生影响,他脑海中的一切都在融化,共脑副作用本身就大,多次共脑早就让他的绝对理智处在崩溃的边缘。 第二管摧毁理智的针剂被高医生扬起,他对准自己的心脏刺了下去。 “你是不是想要让自己的理智钻进我的大脑里,在我的身上重生?没用的,我已经用这种方法更换过几次大脑,怎么会留下这样明显的漏洞?” 药液注入,高医生的心好像要碎掉,大量鲜血流出,他皮肤上复杂的血城纹路慢慢变淡,消失不见。 手捂着心脏,高医生低头看着那些纹路,他能进入森林核心依旧保持理智,就是因为父亲将自己的一块皮肤缝在了他的心口,现在他又将一切还给了父亲。 “七次恶性事件,是我送给这荒诞世界的礼物。” 理智崩溃,世界如同积木散开,医生的外衣掉落,他不再去假扮谁,他是血色孤儿院里最聪明的孩子,他是独一无二的二号。 “死亡并非终结,我们的头颅将变成满含恨意的毒,去等待下一个打开它的人。” 大火占据了眼眸,燃烧在肢体之上,二号却笑的无比开心,他慢慢抬起手臂,在火焰中伸向了月色。 “我为它们留下了无数的线索,每一个都通向错乱和疯狂,希望我的死亡能为你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没人知道在谵妄的世界里死去会发生什么,二号也从来没思考过,自从看见高命愿意独自留在新沪血城的时候,他便准备毫无保留去帮助高命,无论对方要做什么,他都会倾尽全力。 “披上你的皮,更换数次大脑,一次次在疯癫中清醒,直到我的眼睛和我的世界全部融化。” 大火燃烧,骨肉脱落。 森林变成了一片涌动的红色,化作了连绵不绝的光。 “绝对的理智是世间最坚固的冰,不会痛苦,不会难过,不会悲伤。但我好像听到了鸟儿在叫,闻到了草木的芳香,应该是春天来了。” 坚冰融化,春暖花开,二号抬起的手臂落下,好像抱紧了自己,火焰将他和核心病患吞没,月色也把他拥入怀中。 孤孤单单的来到这个世界,孤孤单单的离开,陪伴他的只有最热烈的火焰和最温柔的月光。 第864章 隐藏着世界秘密的大脑 森林中央核心病患理智被彻底摧毁,大部分“树木”忠实执行着“她”最后的命令,它们朝着第一康复医院迅速生长,火势也早已失控蔓延。 “那个女人!快!救下她!” 随着核心病患被二号破坏,森林集体意志不再碾压闯入者,半半和两位仆从猛然惊醒,他们在大火和浓烟里勉强看到了核心病患的身影。 曾被认为是世界上最美女人的核心病患,满身皱纹,像一棵干枯了几十年的老树,衰老到了一碰就碎的地步。 “共脑失败了吗?高医生对核心病人做了什么!” “先救人!”半半扯掉了高医生和核心患者身上的线路,共脑仪器太过沉重,没办法在背着人的情况下将其带走,三人只能先扑灭高医生和核心病患身上的火焰,将重度烧伤的他们朝森林外面背。 爆炸声传来,警方和人权委员会的人也在四周,三方互助,半半他们这才侥幸逃生。 站在远处的街道,看着火海,半半瘫在地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火墙一开始是为了隔离森林,可后面有人在故意纵火,他们觉得花匠被判极刑是因为花匠把花当作了人,反过来,森林在他们眼中只是树而已,他们烧毁的只是树木。”医护人员在抢救,半半他们被简单包扎了一下,随后便被塞进警方的车里。 高医生和核心病患则让救护车拉走,道德监督小组和警方的车子一起护送。 “消防人员到了!让开通道!全部让开!” 火势还在蔓延,警方已经抓了很多人,运送半半和仆从的车辆也终于启动。 半半慌张的联系养父,收到的回复是让他们不要反抗,道德监督小组已经派人去接他们了。 电话打不通,信息也没有透漏具体内容,半半和仆从只看见一辆辆车在森林边缘疾驰。 浓烟滚滚,月色被遮挡,警局门口拥挤了大量的人。 有道德监督小组的组员,有畸形保护组织的骨干,还有媒体和不明真相的群众。 “下来!”警员要把半半押进警局,那几方的人立刻跟上,局面快要僵持住的时候,一声枪声响起,薛色举着枪,单手锁住了半半的肩膀:“我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纵火、盗窃,别让我说第二遍。” 没人敢继续阻拦,薛色直接把半半和那两个仆人都押进了警局,外面的道德监督小组赶紧打电话,警局外面愈发的吵闹了。 “进去!” 半半和仆从被分开,单独关进审讯室,厚厚的铁门关上,半半心脏突突直跳,脑子乱糟糟的。 几分钟后,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抽了半半的血液,对其身体进行了检查。 直到检查结果出来,薛色才拿着报告进入审讯室:“别指望谁能来救你,你那便宜老爹现在也自身难保。” 局促不安,半半单腿支撑着身体,手指抓着桌面,不让疲惫的自己倒下。 “道德监督小组为什么要杀死高医生和森林中的核心病患?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你们的秘密?” “没有!道德监督小组里有人和高医生不合,可大家都在考虑怎么解决森林,谁也没想过要杀死高医生啊!”半半摇着头。 “狡辩。”薛色把套着证据袋子的手枪放在了桌上:“这是从你那两个仆从身上搜出来的,你们在威胁他做某件事。另外我还从你身上检测出了共脑药剂,你们道德监督小组是不是想要跟核心病患共脑,掌握整片森林!” 半半脑海一片空白,他想起了在森林核心区域发生的事情,难道这真是养父的计划? “我调查了上任训导员布存在,他在很早的的时候就进入生活管理区为森林栽种种子,导致多人患病,变成植物。”薛色起身,走到半半面前:“是你们一步步把森林培养出来的,这烂摊子是你们造成的,你们要为所有的损失和死亡负责。” “不可能!”半半就算再天真,也不会傻到在这时候承认,再说他一直都很敬重自己的养父,发自内心觉得父亲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你是在诱供,这违反了守则,在我父亲来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你任何问题!” “你父亲估计是不会来找你了。”薛色放下了手里的资料:“他的孩子有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会让你跟着高医生那个疯子去共脑。” 薛色正在尝试击溃半半的心理防线,耳机里忽然传来同事的声音:“薛队,领导那边让你尽快过去,他们想知道高医生死前有没有传递回什么有用的信息?” 摘下耳机,薛色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他压住半半的肩膀,按着对方的伤口:“回忆一下,把你和高医生进入森林后遭遇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你如果不喜欢诱供,我也可以逼供。” 半半本来还想硬气一会,奈何薛色好像是个什么都不害怕的疯子,那气势非常吓人。 他断断续续把高医生这几天做的准备,以及进入森林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薛色,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半半觉得他和高医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决森林带来的问题,是为了整个新沪。 “在进入森林中心后,我和仆人被集体意志碾压,陷入昏迷,只有高医生可能提前服用了某种药物,走到了最里面,把共脑设备戴在了自己和核心病人身上。” “也就是说,森林集体意志的种子,现在应该藏在高医生和核心病患的脑子里。” 想要知晓真相,获取森林意志,就要选择跟高医生或者核心病患共脑。 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薛色知道监督小组高层和警局领导为什么都往医院跑了,那两颗脑子才是关键。 不过他也不着急,高医生在临死前给他发送了一个位置,说他将大部分试验数据藏在了那里。 “尸检大道会吃人的房间,把资料藏在那种鬼地方确实很安全。” 第865章 瓜分 审问完半半,薛色让手下严加看守,自己开车前往尸检大道人间入口医院。 高医生和核心病患的伤势太过严重,本该被送到新沪第一康复医院,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树木疯了一样朝康复医院生长,大火在医院外面燃烧,至今没有扑灭。 考虑到安全因素,警方决定就近将高医生和核心病患送到人间入口,这里的医疗水平不如康复医院,但也拥有全套医疗设备。 至于医生,直接从其他医院往这里接就可以了。 薛色赶到人间入口医院的时候,核心病患和高医生已经因为伤势太重,失去了生机,不过幸运的是,两人的脑子在身体没有生理性死亡前被完整的剖了出来。 听医护人员说,道德监督小组和警局的人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救人,目标就是他们的大脑。 “局长,我来晚了。”薛色推开病房的门,看见食喰先生和人权委员会的代表也在场,一屋子正常人挤在医院最大的病房里。 没人搭理薛色,三方谈判好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争吵的不可开交,他们都认为是对方的原因导致了这场灾难。 警方查证了布医生暗中拿生活管理区的活人当种子,喂给核心病患,觉得森林就是道德监督小组培养出来的。可道德监督小组根本不承认,他们说那个时候布医生根本没有加入,完全是其个人自发的行为,转而开始指责警方不作为,以及人权委员会的纵容。 薛色看着这场闹剧,知道病房内的争论是没有结果的。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从康复医院接过来的医生推着一辆特制的车子进入,车箱凹槽内是核心病患和高医生的大脑,众人瞬间结束了争吵。 “情况怎么样?还有活性吗?” “应该是有的。” “什么叫应该!我需要确切的答案!” “有、有……”医生擦着额头的汗,这病房里全是他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但恐怕没办法进行共脑,我们检测出了多种药物,共脑有概率会死的。” “有概率就是可以尝试,你们医院重症患者当中应该能找出志愿者吧?”食喰先生开口,他之前一直面无表情,似乎根本不知道高医生和半半都进入了森林。 “恐怕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这两枚脑子很脆弱,真的,核心病患的大脑或许还有一到三次共脑的机会,另外那个脑子都快要融化了,最多只能再尝试一次。”医生说的很保守,事实上站在医生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这两枚脑子根本不能算是活人的大脑,更像是邪恶古神遗留在世间的毒,是不能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医生的话让病房的气氛又变得凝重,食喰先生见无人开口,抬起自己的手臂:“森林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肯定要有人站出来负责,谁承担的责任多,谁就获得的多,这样公平吧?” 食喰先生的意思是谁愿意背锅,谁就可以带走脑子。 人权会员会的领导皱着眉,朝周围摆了摆手,包括薛色在内的一些人被请出病房,只有几个高层在里面。 “共脑……这项技术确实让很多问题变得简单了,以后也不需要警察了,直接共脑就能看到对方的记忆和经历,甚至能够获得对方的‘精神疾病’。”一位警官和薛色并排走着,看得出来,他对共脑很好奇。 没用多长时间,食喰先生第一个走出了门,他什么都没拿,直接找到了薛色:“马上放人,这整件事都跟道德监督小组无关。” 薛色有些不甘心,可随后就看见局长和另外一位下属推着装有高医生脑子的医疗车走出。 高层已经达成了协议,道德监督小组什么都不要,还无条件帮忙善后。 人权委员会负主要责任,他们带走了核心病患的大脑,司法机关则回收了高医生的大脑。 “走个程序,然后再放人。”薛色见局长点头,立刻离开,他想抓紧时间从半半身上榨出一些线索,却又被食喰现身给拦住了。 “薛警官,我知道高医生是你安排进道德监督小组的,也知道他背着我们给你发送了很多信息。” “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只是想要劝你一句,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拿,更不要窥伺,有些事情不是查的越清楚越好。”食喰先生盯着薛色:“你不是能看见灵魂的颜色吗?你看看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肮脏、混乱、荒谬,简直不像个人,是我见过最奇怪复杂的颜色。”薛色直接开口说了出来:“威胁过我的人有很多,后来他们全被我抓了起来。” 扇开食喰先生的手,薛色开车直奔警局,他紧赶慢赶,打开审讯室的门却发现,人早就被道德监督小组给接走了。 “狗**!”薛色怒视躲着他走的警员:“谁放他们离开的。” “我放的。”陈兵喝着热水,倒进去了一包茶叶:“胳膊拗不过大腿,你说你何必呢?这事已经算过去了,别揪着不放,你应该庆幸我们又为这座城市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隐患,拯救了数不清楚的市民。” “外面大火都还没有熄灭,森林如果是人为栽种,那他就应该为那些人的死亡负责。” “呵呵。”陈兵撕开茶袋,看着茶叶在开水中沉浮:“咱俩是同一期进入了警局,在我印象里你可不是什么执着于正义的人,你是不是从这起案子里发现了其他东西?” “我承认自己以前很混蛋,不过正确的事情,就应该有一个正确的答案。”薛色脑子里偶尔会出现各种不同的声音,梦见乱七八糟的疯狂画面,那些奇怪的画面和声音在告诉他什么东西,希望他变成某一个人,可他竭尽全力也听不见,最后干脆不想了,他就做自己,按照本能去选择对错。 “我觉得你还是赶紧找个医生看看吧。”陈兵摇了摇头:“那天在警局值班室我都听见你说梦话了,估计是调查花匠案太投入,你开始重复花匠日记里描述的恐怖场景了。” 在这座城市里各种各样奇怪的行为都是个人的自由,但唯独不能去怀疑世界的真实性,去动摇城市最基本的规则,若是有那种破坏性的举动,不管身份和职业,都会被送到重症病室接受封闭治疗。 “我说了和花匠日记里一样的话?” 第866章 消失的家人 “是的,你在重复着花匠日记里的东西,说在绝望当中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世界,又是黑暗,又是血城,一惊一乍的。” 陈兵喝了一口茶水,将一份文件交给了薛色:“该问的东西我都帮你问了,半半和高医生进入森林后,我也一直带人在后面监视,他们能活着离开就是我救的,你审问那个傻小子,还不如问我。”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薛色瞪着眼,他脾气很差,似乎从很早以前就非常差,哪怕是在梦里他也是个十分惹人讨厌的家伙。 翻看文件,薛色发现陈兵也重点标注了——高医生可以正常接触核心病患,最后的操作是高医生独立完成的。 “那个家伙能够抵抗高致病性传染精神疾病?他是天生拥有抗体?还是如半半所说服用了药物?”薛色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他拿着资料走远,到了办公室内才重新打开手机,观看高医生最后发给他的信息。 “他身上的秘密,就隐藏在那个会吃人的房间里?”薛色压根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会吃人的房间,他感觉又是某种精神异变产生的幻觉,再或者就是有变态食人魔在作乱。 “那家伙和核心病患共脑后,到底看见了什么?” 薛色非常好奇,他甚至想要冒险和高医生留下的脑子进行一次共脑,不过考虑到那脑子的特殊性,警局应该不会同意。 “共脑……”薛色不自觉的开始围绕高医生思考,那个男人身上好像有某种魔力,“或许我可以再审一下花匠,或者去跟高医生的家人进行一次共脑。” 花匠不在警局,薛色简单休息了一下,先开车前往被勒死小区。 大火被扑灭了很多,但小区周围还有浓烟未散去,薛色很快抵达高医生家门口,发现防盗门是开着的。 将配枪拿在手上,薛色慢慢进入屋内,房间里非常安静,这一家似乎在墙壁上加装了某种隔音材料,一点也听不见楼外嘈杂的声浪。 打开随身携带的警用记录仪,薛色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看见厨房帘子被掀开,一个强壮的裸男套着马鞍走出,嘴里还在嚼着胡萝卜。 眼皮微微抽搐,薛色压下枪口:“屋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们都走了。”老马嚼着萝卜,蹲在墙边,“好像说是去看病。” “看什么病?” “不清楚。”老马慵懒的在地上爬来爬去,像是散步。 “怎么联系到他们?” “你在刁难一匹马。” “我耐心有限。”薛色一把抓住老马的缰绳,将其绑在地上,接着在屋内翻找线索,老马倒是忠心耿耿,嗷嗷叫着,说有人要偷马。 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几个人鬼鬼祟祟的靠近,摸到了客厅门口。 “站住!你们又是什么人?”薛色亮出警官证,那几人吓得赶紧停在原地。 “警官别误会!我们是高医生的邻居,听见有人在喊,所以过来看看。”为首的老太太满头银发,人看着却挺慈祥的,精神头也很好。 “你们看起来跟这家人关系很好?”薛色没在屋子里找到有用的东西,开始询问楼内邻居。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这家人全都有病,就因为他家住在一层,我们平时能不下楼就不下楼。”老太太和跟在她身后的大娘大婶连连摇头。 “能具体说说吗?” “反正他家人都很怪,白天十分和谐,可一到晚上就会爆发争吵,打架也是经常的事情。” “是的,高医生也真不容易,他妈妈被森林害的变成了蘑菇,姥爷瘫痪在床上,偶尔会被他小舅推出来晒太阳。他那舅舅也是个怪胎,好像有被害妄想症一样,一直自己跟自己说话,最关键的是他们一家相互之间长得完全不像,就跟一群陌生人凑在一起玩过家家似的。”有位大娘很心疼高医生,觉得高医生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家累赘。 “妈妈、姥爷、舅舅,还有这匹马。”薛色踢了老马一脚:“怎么没听你们说起高医生的父亲?” 听见薛色的问题,本来围观看热闹的邻居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吗?” “那倒也不是。”银发老太太斜眼朝屋子里瞄了一下:“他们一家都提到过高医生的父亲,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 “高医生说自己父亲总是喝醉,半夜才会出来买酒,可我有次半夜倒垃圾,看见一个全身黑衣的人提着两袋子空酒瓶走出单元门,我以为是高医生的父亲,结果你猜怎么着?”大娘眼睛都睁大了:“我走近一看,那根本不是高医生的父亲,就是他自己!” “我也看见高医生大半夜出门过!” “没人见过那个父亲,那好像是活在他们想象中的家人。” “这家人还挺可怕的。” “是啊,所以我天黑后都不敢从他们家门口过。” “我再给你们说个秘密,当初分房子的时候,大家根据舌头颜色深浅来判断,高医生他们家是最后一个,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直接变成了第一个选房子的,后来负责分房的管理员李寿就死了!” “我也知道!听说是被调到那个会吃人的小区,调过去第三天就失踪了!他的儿子李志还来找过我们呢!” 薛色记录着大妈们的话,大家都提到了一个小区的名字——死亡时间小区。 这个小区之前在尸检大道非常低调,小区内只有一栋超大型塔楼,按照尸体变化尸表现象划分了十个时段,代表小区内的十个单元。 薛色之所以对这个小区比较了解,还是因为最忌新沪流传的谣言,说这小区内有一个会吃人的红房间,他的同事曾负责调查。 “又是那个会吃人的房间。”自从高医生给他发送过信息后,很多东西都围绕着那个房间,薛色也拿出手机,让下属继续找高医生家人的下落,自己则带着老马朝楼外走去,他今天就准备去看看那个房间里到底藏着什么。 车辆启动,等薛色开走后,刚才和善友好的邻居们一个个站在楼梯台阶上,直愣愣的戳在阴影中,一张张脸看着薛色离开的方向,拿出点燃的香,朝着薛色一边拜一边笑。 第867章 不舒服 “为什么你有一匹马,却还要乘坐其他的交通工具?” “我应该在车外,而不是在车里。” “闭嘴!”薛色受够了坐在副驾的老马,差点都要掏枪了,他只知道高医生有一匹马,却没想到这匹马还是个话痨:“系上安全带!再解开我就崩了你!” “你给一匹马系安全带,不觉得搞笑吗?” “安静!” “能把我的缰绳还给我吗?那是我主人留给我的。” 薛色把油门踩到底,用最快的速度把车子开到了死亡时间小区。 “下车!” 押着老马走出,薛色踹开半关的小区门,朝四周看了看。 森林引发的大火并未烧到这里,这个小区环境出奇的好,地上几乎看不到垃圾。 “进楼之后,你要是再多嘴,我会毫不犹豫丢下你。”薛色在路上联系了之前负责调查吃人房间的警员,可对方的家人却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楼内可能藏着一个吃人的变态狂,非常危险。”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老马疑惑。 “问你那个被挖了脑子的主人去!”薛色向前走,却发现怎么都拽不动老马,一回头才看见老马趴在地上,眼睛瞬间红了,一身的肌肉充血膨胀,像块被雷击中的石头。 “高医生死了吗?”一路上嘻嘻哈哈的老马,似乎突然有了人的情绪。 “我开玩笑的,他还能抢救回来。”薛色为了尽快调查随口撒了个谎。 “哦哦,他是医生,肯定很懂得保命,怎么会说死就死。”老马瞪了薛色一眼,又恢复之前的样子,做一匹自由散漫的骏马。 死亡1到2小时,尸斑出现;2到3小时尸僵出现;在夏天4到5小时腹部膨胀;8到12小时角膜轻度浑浊;两天之后瞳孔不能透见;4日后蛆虫侵蚀皮肤;一月左右食尽内脏;一年左右浸泡水中全身尸蜡化…… 薛色看着每个单元门上标注的内容,眼皮眨动,他是警察,对这些东西非常了解,其实他早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整条尸检大道的建筑命名都是如此的奇怪? “这条大道上的十三个小区都透着古怪,好像是把一具尸体给解剖了,每个小区都藏着那具尸体的死因,全部拼凑起来就是还原出一个人的死亡真相……”薛色脑子里又闪过花匠日记里的内容,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痛:“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这条大道奇怪?潜意识中习惯了这些名字的存在,根本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妥。” 拽着老马进入瞳孔不能透见单元,薛色看了一眼老旧的电梯,铁围栏已经生锈,地面残留着黑色污渍,按键上的图案被磨掉,显示屏上也满是裂痕。 跟小区环境相比,塔楼内部显得又脏又乱,维护很差。 “我们走楼梯。” “有电梯为什么要走楼道?”老马喜欢平地,“以前高医生从来不会带我爬楼。” “废话,他家住一楼。”薛色站在安全通道里,这栋楼的设计很奇怪,步道跟肠道似的,弯弯曲曲,两层楼中间的拐角里还有住户,每一层也不标楼层数,只是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 墙壁被火燎的发黄,有些地方墙皮大块脱落,里面被烧黑,地上用粉笔画着一个个白圈,依稀能看到其中没扫干净的白米粒。 往上走了两层,薛色在一个没烧干净的火盆里发现了一张药方,要收集蝉蜕、小孩自然脱落的牙齿、晨露、婴儿穿过的衣服等。 “治什么病需要这些东西?看着也不像草药啊?”老马吭哧吭哧的爬着楼,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东西。 “应该是治心病的。”薛色掏出一个证物袋把药房装了进去,再往上走是一条连廊,没有指示,好像是通往其他单元的。 “迷路了?”老马仰着头:“我怎么感觉你在瞎转悠?” “小心驶得万年船,等会遇见危险,我先把你丢过去。”薛色站在连廊上,耳朵微动,他依稀听见了什么声音。 弯下腰,慢慢走到连廊另一边,他看见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很破旧的衣服,站在某一户门口,对着刷有黑漆的防盗门,一边念叨一边祭拜。 “借条活路吧,借条活路吧,借条活路吧……” 老人满脸皱纹,嘴巴干裂,眼睛浑浊,双手合在一起,身体哆哆嗦嗦,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防盗门里没有声音,屋主人好像死了一样,老人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最后额头碰到了门板,一下一下碰着。 “借条活路吧!借条活路吧!” 薛色朝老马比了个后退的手势,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老人却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忽然转身,浑浊的眼珠看着连廊拐角,只不过那里已经没有了薛色的身影。 缓步退回瞳孔不能透见单元,老马声音都变低了:“那老太太真瘆人,让我鬃毛倒立。” “奇怪,这栋小区之前在尸检大道没有出过任何案子,楼内的人在外面也都很和气,怎么内部已经‘溃烂’成这样了?”警局的人对死亡时间小区的居民印象很好,他们在外面善良到了有些懦弱的地步,从来不惹事。外面都疯传这里有吃人的房间了,小区居民依旧每天乐呵呵的,跟没事人一样。 “那个吃人的房间不会是他们专门养出来的吧?”薛色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单独面对一个变态食人魔,他有信心可以击毙对方,可如果“凶手”是一整栋楼的居民,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新沪是没有邪教之类的说法,只有传染性的群体疯魔。 薛色立刻拨打电话,警局那边在为深林事件善后,平息争端,局长还特意提醒他,让他最近安分一点不要惹事。 叫不来警员,薛色又一个电话,让他自己发展的线人和打手过来帮忙:“高医生把我想知道的东西藏在了吃人的房间里,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帮手就位,立刻动手。” 等了好一会,薛色也没有收到手下的回信,他准备下楼去看看,可刚走到连廊就感觉不太对。 一回头,有个老太太站在后面,悄无声息,低着头。 第868章 群体癔症 “卧槽!”老马下意识爆了句粗口,手脚并用,躲到了薛色后面:“这老太太什么时候过来的,连个声音都没有。” 双手合十,蓬头垢面的老人朝着薛色祭拜,嘴里念叨着什么,她年龄很大,却僵硬的弯腰拜薛色。 “这不是在折你的寿吗?”老马觉得眼前的场景说不出的怪异,那老人也不靠近,就跟着他们。 左右看了一下,薛色发现周围没有人,也没有监控,他取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太太:“滚远点!不要影响办案。” 老人根本不听,好像疯了一样,语速更快,也听不清楚,就觉得很瘆人。 “犯癔症了吗?第二次警告!滚!”薛色这家伙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对方是老人和小孩就给予优待,他没有后退,握枪往前走,把沉甸甸的枪压在了老太太头顶。 “第三次警告,再不停下,你这就算是袭警和干扰公务。” “借条活路吧,借条活路吧……”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透过脏兮兮的白发,看向薛色,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满是渴望和恶毒。 “借你***!”举起枪托,薛色重重砸下,把老太太按倒在楼梯上,他取出手铐,本想把老太太控制住,但或许是觉得手铐给这么一个老人有点浪费,他又举起枪托再次砸下,直到老太太站不起来才停手。 “你暴打老太太?”老马惊了,跟文质彬彬的高医生不同,薛色骨子里隐藏着暴力,老马亲眼看到对方眸子深处刚才飘起了丝丝血色。 “谁看到了,我们做事要讲证据的。”薛色并不担心,他那些线人随便挑出一个就可以帮他顶罪。 往一楼退,薛色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可这里却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连廊之上,每一户外面都摆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旁边堆着水果和大米,照片里的人表情生动,好像趁你不注意就会去偷看你。 “单元门好像被锁住了。” 纸钱燃烧的气味从连廊另一边传来,烟尘在塔楼内散不出去,也没有住户投诉和不满,家家户户房门紧闭,除了刚才那个疯老太太,楼道里看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朝着单元门猛踹了几脚,铁门纹丝不动,巨大的声响让周围又起了一些变化,薛色感觉不妙,一边电话求援,一边往安全通道里撤,飘飞的烟尘里好像有东西在靠近。 “不要发出声音,老实呆着。”薛色俯下身,卡着视角朝连廊那边看,纸钱焚烧的烟尘里隐约有红色的衣物摆动,那是一个头戴奇怪帽子,穿着红色大褂的东西。 之所以用东西来形容,因为它的行动轨迹和人完全不同,时隐时现,个子估计有两米,脸上带着一个向外凸起的寿字面具,左手摇动着一个装满针线和寿包的篮子,右手拿着生锈的黑色剪刀,不断在烟尘中剪着什么。 “装神弄鬼。”如果不是单元门被锁,薛色估计会朝对方开一枪,看看能否物理除魔,他对这些怪异存在没有丝毫敬畏,只是觉得烦躁,很想撕扯掉自己的皮肤,挖出一道道血痕,疯狂撕咬它们。 “花匠日记里说,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病,越是正常的人就越不正常,我潜意识中流露出的种种征兆,好像都在佐证他的说法。一个没什么文化的花匠,居然能看的如此透彻,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高医生教给他的?”不知不觉有些跑神,被老马提醒后,薛色才重新看向楼道。 戴着面具畸形红色进入了下一个单元的连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等烟尘散去了一些,有个年轻人出现,他手里抱着一张遗照,把水果贡品塞进衣服口袋。 “这小子……”薛色探出身体,悄悄拉近距离,他和被勒死小区的邻居们交谈过后,就专门去找了李寿和李志的照片,眼前的年轻人正是李志,他怀里抱着的遗照则是那位分房管理李寿的。 “那些邻居说李寿在这小区失踪,他的儿子来找他,难道这段时间李志就一直生活在死亡时间小区里,没有离开过?”薛色有很多问题想要弄清楚,就比如高医生一家到底有没有父亲存在这件事。 等那古怪的红色东西走远,薛色立刻窜出,从后面抓住李志,将其撞在了墙壁上:“别乱动!我是警察!” 李志被吓了一跳,他的眼珠像散落的圆球,在眼眶里转动,没有聚焦,手臂也柔软无骨,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是来调查你父亲李寿失踪案件的,请你配合。” “配合,嘿嘿,不要杀我,配合……”李志前言不搭后语,精神好像有些混乱。 “你一直住在这楼里?没有出去过?”薛色提着李志的衣领,对方身上落着厚厚的纸灰。 “住、住在盒子里。” “盒子?” “黑盒子,白盒子,还有红盒子,好大的红盒子,到处都是嘴巴,一口一口,吃不饱的,都吃不饱的!”李志又嘿嘿笑了起来,他身体跟面条一样,正常来说他年纪不算大,但脸上已经有了皱纹,鬓角也全是白发。 说到后面,李志又是鼓掌,又是傻笑,发出的声音太大,两边的住宅内出现了脚步声,薛色担心有人隔着猫眼偷看,想要把李志拽到安全通道。 他这边刚有动作,老马开口提醒:“薛警官,那个红怪物好像停了,好像……往回走了,他来找我们了!” 红色怪物速度很快,老马撒腿就跑,薛警官一手抓着李志,一手拿着枪,他又不想让老马脱离自己的视线,只能追着老马进入安全通道。 原路返回,之前倒在楼梯上的老太太不见了踪影,薛色也顾不上去深思,一直跑到五楼才追上老马:“你给我冷静一点。” 楼内不太安全,薛色想先稳住阵脚,他一把将李志拖到面前:“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傻笑着的李志也不知道听懂了没,软趴趴的手抬起,指着某个方向,两人一马来到五楼拐角一个不起眼的出租屋前面。 房门上贴满了广告,地上残留大片污垢和散落的烂菜叶,旁边的墙皮上有一道道指甲挖痕,另一侧摆着一个大框,里面扔着各种用红布包裹的旧物。 第869章 寿包 “你就住在这里?”薛色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他从李志口袋里翻出一串钥匙,试了几下后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进去!” 出租屋不算大,里面脏的跟垃圾场一样,简直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不过回到这里后,李志明显平静了许多,他傻笑着把李寿的遗照摆放在唯一干净的桌子上,又把自己找到的水果擦拭几遍,放在遗照旁边。 薛色没有去打扰李志,眉头皱成了川字,在屋里翻找有用的线索。 踢开杂乱的垃圾,薛色在角落发现了李志的租房记录,还是很原始的账本,上面罗列了每月的水电费和清洁费。向前翻动,薛色发现李志至少在这里租住了一年以上,账本中夹着李志刚搬进来的照片,一个阳光开朗的年轻人,身上还有肌肉,处处透着朝气。 “好好一个小伙子,怎么变得半死不活了。”老马也凑了过来,他惊讶于李志身上发生的变化。 李志搬进死亡时间小区是为了找人,从结果来看,人没找到,反而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看向正在祭拜遗照的李志,薛色有些疑惑,李志进小区更像是为了收垃圾,积攒了一房间的破烂,有些东西李志这辈子都不会用到,比如说几件破破烂烂的红色女性衣物,老太太的裹脚鞋等。 祭拜完毕,李志蜷缩在供桌下面,虚弱的手臂还朝着薛色和老马挥动:“你们也躲到这里,他们快要来了。” “他们快要来了是什么意思?”薛色没有躲避,走到门边,竖耳倾听,没过多久屋外传来脚步声,薛色趴在猫眼朝外面看去,有个穿着破旧袄子的老人正对着房门拱手,拿着三柱香,嘴里好像蚂蚁爬动,渗出细密的声音。 “借条活路吧,借条活路吧……” 拜完之后,老人好像察觉到门后有人,他那张脸猛地朝猫眼所在的位置扑去:“我快死了,借条活路吧,我知道你听见了!借条活路吧!” 以薛色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往后退了一步,那老人拍着房门,身体压在了门板上,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哪是借路,跟催命差不多。 门板震动,薛色脸色很差,疯老头这么搞,全楼人都能听见这边有问题,说不定还会把那个红色怪物给吸引过来。 “别去、别去管他,不要说话,他一会就走了。”李志似乎又变得虚弱了一点,有气无力的说道:“药,给我药……” 十几秒后,那老头终于安静了下来,带着哭音哀求,见房门依旧没有打开,他往李志门口扔下了一个脏兮兮的红布包,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那老家伙是不是患有什么疾病?”薛色在供桌另一边的柜子里找到了几盒药,还有人间入口医院的收据。他喂李志吃下后,对方明显变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也是人间入口医院的患者?”薛色拿起收据看了一眼,直接装进证物袋子。 “是医院的高医生拿给我的,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我父亲的事情也是他告诉我的。”药效发作,李志说话不再结巴,他靠着供桌:“他多次劝说我离开,但我要是走了,就再也找不到我爸了。” “这小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死亡时间小区里住着很多老人,他们大限将至,有些人对死亡已经释怀,有些人对死亡非常的恐惧。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楼内开始出现了借寿。”李志坐在父亲的供桌旁边:“最开始有居民发现自己家门口的墙壁上,被画下了奇怪的符号,写着各种看不懂的文字,他们找专门的人看了看,那人脸色大变,说是有人想要借走他家的寿运。” “那家人在家门口安装了监控,半夜守着,发现零点之后,有个穿着大红衣服的老太太,跑到他家房门外面,对着门一直在拜。” “女主人害怕,男主人是个暴脾气,举着棍棒就准备把老太太赶走,谁曾想他一开门,那老太太牙都快掉完的嘴巴露出了笑容,大声喊着借到了借到了,疯疯癫癫的走了。” “过了不到三天,女主人便流产了,那家男主人觉得是老太太吓得,跑去她家里理论。” “带着居委会的人,撬开她家门才发现,那老太太屋子里收集了四邻用过的各种生活垃圾,沾染着家家户户的气息,屋子里红的白的,画了各种诅咒,扎了各种阴条,跟鬼窟一样。” “当天晚上,老太太家里发生了火灾,可救火的人却没有在屋内找到她的尸体,再往后楼里就开始出现各种传言。” “有人说那老太太活了一百四十岁,不断借别人的寿命;还有的说那老太太至今没有死,仍躲藏在楼内,晚上会去借寿。” “反正从那之后,楼内借寿的人就越来越多,年轻人都搬走了,大家平时也不敢议论,因为念叨的越多,越容易被借寿的人找上门。” 李志难得清醒,向薛色简单说明了楼内的情况。 “除了借寿,我还听说这小区里有个会吃人的房间,你知道这件事吗?” 听到薛色的问题,李志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父亲就是在检查那房间的时候,失去了所有联系。” “你去过吗?” “没有靠近过。” “带我过去,我走前面,帮你开路,看看你爸是不是被藏在了那个房间里。”薛色站在李志面前,根本没给李志拒绝的机会:“害怕的话,可以带着你爸的照片,老爷子在保护你。” 李志犹豫了好久,慢慢点了下头,他太虚弱了,走路都摇摇晃晃,幸好有老马在。 把药全部塞进口袋,薛色拿着枪走出了房门,他一脚把门外的木筐踢倒,各种发臭的红布寿包掉落。 “你这是被多少人借寿了?还敢住在这里?”薛色抓着李志往楼上走:“刚才那老头闹出的动静太大,他们肯定不会甘心,你家已经不安全了,离开说不定是更好的选择。” 李志指路,两人一马沿着堆满杂物的楼道,来到了十三楼。 第870章 时间是最美味的食物 “到了吗?” 越是往楼上走,薛色就觉得周围越暗,明明声控灯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就是觉得光亮被某种更特别的东西遮挡住了。 “快了。” 绕过一个拐角,李志不敢再往前,就跟要上刑场一样,每一步都迈的极为艰难:“就是这里了。” 墙壁依稀能看出被火焚烧的痕迹,诡异的是墙体上有些细密的红色纹路,就像一个人伤口结痂长出的新肉,那些红色纹路的尽头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这里就是当年红衣老太太被烧的房间,楼里居民别说晚上,白天都不敢靠近这里,大家经过十三层的时候也会不自觉的加速。”李志是发自内心抵触,可被薛色抓着,又没办法离开。 挪动脚步,薛色第一个进入走廊,周围环境和高医生发送给他的信息完全不同,他倒不是怀疑高医生欺骗他,只是觉得这房间好像真的有生命,会自己生长。 走廊里的风阴冷潮湿,有规律的吹动,仿佛人的呼吸。 薛色不知不觉就摸到了当初老太太的房间门口,房门和门框都是新更换的,跟乌黑的墙壁格格不入。 “楼内居民怕这屋子里跑出什么东西,就让居委会给它安装了新门,但听这一层之前的住户说,自从按上门之后,每晚零点都能听见开门声,有东西爬了出来。”李志声音很低,吸着凉气。 “这一层还有其他住户吗?” “你猜这屋子为什么叫会吃人的房间?这单元同一层的住户早就搬走了,有些独居、跟外界没有联系的,估计失踪了也没人知道。”李志服用了药物之后,身体依旧虚弱,脑子倒是比之前转的快了。 高医生信息中留的东西就在屋内,薛色已经到了门口,没有离开的理由,可当他看向门锁的时候,那小小的锁眼却仿佛深渊不断在他眼中放大,下一刻好像就要将他完全吞掉。 “真让人觉得不爽。”薛色没有害怕,当他遇到超过掌控的事情,或者未知的东西时,脑子里会迸发出一种极强的破坏欲,他一直在控制那种冲动,用警方和新沪的规则来约束自己。 “有人过来了,警官。”老马小声提醒,两人一马撤到了安全通道里,通过门缝注视着走廊。 电梯门打开,一条手臂伸出,戴着结婚戒指,腕部有划痕,她好像一条被钩住了嘴巴的鱼,双脚点地,手臂缓慢摆动。 女人看着二十多岁,胸前挂着一台相机,斜挎包拉锁开着,里面塞着写了一半的报告。 裤子破破烂烂,沾满了纸灰,头发垂落,能看见其中的饭粒和凝固的血污。 “白记者?”老马见过对方:“高医生带我去法院的时候,看见过这个记者,她对花匠案很感兴趣。” 女人的身躯好像在长廊里漂浮,电梯门并没有合上,在她身后跟着一张张枯萎苍老的脸,满是眼白的眸子带着笑意,五六个老人对着她祭拜,会在她走过的路上,洒下纸钱。 几人走过的地方,声控灯会慢慢熄灭,他们好像一节节在黑暗中蠕动的虫子,停在了发生过火灾的房子门前。 老人们争先恐后把脸挤到附近,嘴里念叨着什么,又抓起女人的头按向门锁。 哗啦啦的声音从锁眼传出,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他们拖着女人进入屋子,那一张张满是皱纹的脸比鬼都吓人。 打开配枪保险,薛色把安全门推开了一小半。 “你要干什么?” “再不救,那个记者很可能会出事。” “你竟然会救人?” “废话!我**就是干这个的!”薛色很无语,这群犯罪份子和嫌疑人竟然会觉得自己跟他们一样。 持枪来到门口,薛色发现房门已经关上,屋内也没有任何呼救声,安静的就好像自己之前看到的全部都是幻觉一样。 “别冲动,那些家伙很怪,真的很怪。”李志或许是因为害怕,也可能是药效要过去了,他身体抖得很厉害。 “你觉得我打不过一群老头老太太?”薛色盯着锁眼,那里残留的血迹好像正被人一点点吮吸干净,心底的不安让他脑子的破坏欲望猛烈燃烧,他学着那些老人的样子,念叨着咒语,随后把老马抓到了锁眼附近。 “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你话多。” 类似溪流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悦耳,只要听一听,感觉就年轻了一些。 门锁转动,老马身上的肌肉萎缩了一小圈,没等他哭嚎,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一片暗红色映入薛色眼中,这房间被焚烧过一次,可现在却完全看不出来,没有感概它的可怜,全部在震惊它的残忍。 墙壁、天花板、窗台,入眼可见的地方,钉着一个个人,他们皮肤皱皱巴巴,头颅被制作成了一个个逆着走动的钟表,五官被当作表盘,整张脸被扭曲成了一个个血红色的平面,黑色的指针嘀嗒嘀嗒扫过它们脸上的数字。 “怎么会这样?”薛色甚至在门厅的位置看到了之前来死亡时间小区调查的警员,他的家人说他很久没有回家了。 “人被做成了钟表,是哪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干出了这样的事情!”薛色在新沪破过很多大案,可像这么残忍的场景,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滴滴答答,时间走动的声音和血珠从尸体上掉落的声音混在一起,疯狂的往脑子里面钻,薛色好像被拉扯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全都是一张张被制作成表盘的脸,他表情逐渐变得狰狞,猛地举起枪对准屋子某个方向:“再装神弄鬼我就打破这屋子里的每一颗脑袋!” 薛色声音很大,他快要压制不住脑子里的那股破坏欲望了。 “血色,想不到你已经全部忘记了。”一个声音从某颗头颅中传出。 “谁在说话!”薛色准确找到了那颗头颅,大步向前,枪口挡住了走动的指针。 “我是时间,蠢货,你们都已经忘记,不过时间血城还在,只要我记得现在的时刻,就不会像你们一样迷失。”那声音又从另一颗头颅传出,这房间里的所有尸体好像共享同一个灵魂。 第871章 杀不死的人 “你是时间?”薛色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么称呼自己:“时间血城?” 花匠日记里曾提到一些关于血城的描述,但那可都是杀人魔的狂想,怎么会是真的? 握紧手中的枪,人们只知道薛色脾气暴躁,却不知道平静下来的薛色才是最危险的,现在他的情绪就没有丝毫波动,把枪口对准了另外一颗头颅。 无论那声音怎么变化,薛色总能准确的找到对方,这堪比野兽的直觉和五感,非常恐怖。 “看到你想要依靠手里的枪,我就知道你已经彻底忘记,你已经成为了谵妄的一部分。”时间的声音混杂在血珠滴落和指针走动中。 “不依靠枪?那依靠什么?”薛色不认为这世界上还有比枪更值得信赖的力量:“杀了这么多人,你以为自己能逃的掉吗?” “你居然把它们当作了人?你看清楚,它们都是被谵妄聚集过来的怪诞和癫病,哪里长得像人?”时间眼中的世界和薛色看到并不一样:“它们都该死的,都应该被杀掉,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正常。” “疯子。”薛色某一刻产生了动摇,但他很快又清醒了过来,和疯子聊的太久,自己也很容易变成疯子,他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去思考。 “我是疯子?哈哈哈,没错,我就是疯子,你快点离开吧,小心被传染上了疯病。”时间冷漠无情,不会因为善良和邪恶驻足,也不会因为悲伤和美好停留,它冰冷的计算着每一刻的到来,数着自己在这世界的时间。 “把那个女记者交出来。”薛色想要探一探对方的底线。 “她没办法跟你走了,她的一生已经成为我的锚点,成为了我在这一刻存在的证明,为我标注着现在的时间。”时间想都没有就直接拒绝。 “我看到她刚进来,那女的采访过布存在和其他嫌疑人,是一位很重要的证人。”薛色悄无声息挪动身体,往卧室那紧闭的房门靠近。 “如果你真想玩警察游戏,不如去调查一下,尸检大道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十三个小区究竟是在检测谁的死因?”指针走动的速度变慢了一些,“我已经告诉你太多东西,让我的时间都有点模糊了,不过要是能让你愿意与我合作,这点损失还是值得的。” 时间每说一句话,都会更换一颗头颅,原本的头颅会慢慢枯萎,五官表盘崩溃,血肉挂在骨头上,能看的出来它想保持某种状态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你还想跟我合作?”薛色只觉得恶心,一个残杀了如此多市民的疯子,不知道患有什么可怕的病症,竟然还想着跟自己合作:“老子就长得那么像坏人吗?” 一脚踹开卧室的木门,薛色看见五个只有眼白的老人,手里拿着各种古怪的工具,磨平了记者的脸颊,刻下了一个个数字。 “你们这群犯了癔症的疯子!”薛色冲进屋内,将一位老人撞倒在地,打翻了另外几人手里的工具,先除掉对方武器,接着再使用暴力,卧室里根本没有哪个老头老太太是薛色一合之敌。 “快走!”抓起女记者,薛色本想着先杀出去,自己很早之前就跟局里联系过,帮手应该也快要到了,真不行等到了二楼、三楼,从窗户跳出去也行。 想法很好,可薛色抓住记者手臂的霎那,女人脸上的指针开始转动,皮肤快速枯萎,血肉散发着一股古怪的气味,说不上难闻,好像求愿点燃的香。 嘀嗒嘀嗒的声音钻进大脑,薛色想起了很久之前,一段快要忘掉的记忆,非常模糊,好像他躺在血色河流里,极尽目力才看见人间某处,有个孩子安心的趴在母亲怀里。 记者身体完全枯萎倒下,血色这才惊醒,他刚才好像沉浸在了什么东西当中,体验过一次后,内心变得无比渴望,甚至愿意为之付出各种各样的代价。 “对片段记忆中一瞬温馨的向往,就是时间赋予的美好,这是戒不掉的瘾。我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你若是想让我给你引诱年轻市民过来,那就不要再往下说了。”薛色还在回味那一瞬间的美好,那是他在新沪这座城市从未体会到的。 “我希望你别再追查死亡时间小区,把注意力放在追杀一个人身上。”时间为了透漏这些消息给薛色,已经连续毁掉了好几个人头钟表了。 “追杀谁?” “一个怎么杀都杀不掉的人,干掉他,或者把他弄疯掉,或许一切都将结束。”时间的声音也变得有些虚弱了,它平时根本不会消耗自己的力量,因为它必须要保持清醒,这次也是因为看到了血色,才会破例。 “没有其他线索?” “没有,别再问了。”时间的声音飘忽不定:“你们现在之所以还有机会杀掉他,或许就是因为我还没有疯掉,如果让他成为最后一个保持理智的人,一切就全完了。” 光是为了透漏这些信息,时间觉得自己保持清醒的时间都少了好几天,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这几天的差距便会决定最终结果。 薛色其实并不相信时间,只是他觉得自己在对方的地盘上,处于被动,等离开了,再做决定可能会更好。 “没问题,我会帮你找到那个怎么都杀不死的人。”薛色一口答应下来:“我可以与你合作,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说。” “人间入口医院的高医生是不是来过这里,他有没有将什么东西藏在你的房间里?”薛色收到了高医生临死前发送的短信,他用生命做出了保证。 “他在骗你,小心那个高医生!这个世界除了我们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时间又多说了几句话,所有钟表指针的走动都变快了一点,好像一个病人的寿命在不断流逝。 薛色有些疑惑,高医生都死了,为什么会在临死前欺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啊?可如果高医生没有欺骗自己,那撒谎的可能就是时间了。 这个世界病入膏肓,每个活着的人都有病,有时候还是死人的话更值得信任。 第872章 薛色的选择 客厅那扇门打开,时间没有追究几个老人的事情,也没有浪费力气为难薛色,时间知道它们不是敌人,彼此争斗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获利。 唯一让时间不满意的是,它希望第一个找到自己的是其他血城之主,而不是血色,它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时间不再浪费力气说话,薛色也很识趣,抓着老马和李志往外走,他迈到门外的时候,屋内突然传出一股力量,有人抓住了李志和老马。 薛色猝不及防,他全力拖拽,才勉强把老马拉出。 下一刻房门关闭,吃人的房间里传出李志的惨叫。 咬着牙,薛色盯着门锁,握紧了枪,最终没有再硬闯:“走,下楼。” 老马心有余悸,被薛色拽着肩膀,跑的脚步都不协调了。 一口气跑下楼,离开了死亡时间小区,坐到了车里,老马才平静了下来:“妈蛋!它们吃了李志!人吃马肉我可以理解,人吃人可真的不多见!” “那是你见识少。”薛色启动车子朝警局开去,天已经大亮,背后的死亡时间小区却还显得阴气森森:“这城市里的病症越来越麻烦了,死亡时间小区处理不好,很可能又会变成一起群体症候群,像森林一样死伤无数。” 开出去没多远,薛色的手机忽然响起了起来,是一个备注为大头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薛色还没开口,一个男人急躁的声音便从手机那边传出:“薛哥!你在哪里!兄弟们都不见了,你的手机还一直打不通!” “兄弟们都不见了?”薛色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他在进入吃人房间之前,曾向调集自己的手下和线人过来帮忙,后面一直联系不上对方,他本以为那些人并没有过来。 “薛哥!你在第几层,我现在有点分不清楚了,我好像在楼内迷路了!” “大头!保持理智,不要发出声音!找个角落躲藏!我马上过去!”薛色一脚刹车,准备调转车头,那些手下都是他从社会障碍监管所捞出来的,基因中的暴力倾向让它们从出生就被歧视,被大众当作坏人和垃圾,只有薛色愿意去了解他们。 “有人过来了,是那些讨命鬼,还有一个红色的……” “借条生路吧,借条生路吧……” “滚开!” “借条生路吧!” 手机好像掉落在了地上,从中传出了骨肉被拆开的瘆人声响,大头的挣扎很快便听不到了。 薛色眼底带着怒意,开到死亡时间小区门口,他双手抓着方向盘,在车里看向那栋庞大的塔楼。 某个窗户后面似乎有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正在盯着他,大头被挂断的电话再次被打通,时间的声音从中传出:“我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也要相信自己脑子的记忆画面。” “该死的杂碎!” 自己的手下不是没有来,是被时间吃掉了,薛色想把时间撕碎,可凭他自己又很难做到。 启动汽车,薛色直奔警局,老马也少见的没有说风凉话。 推开围在警局门口挡路的记者,薛色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懒得维持,粗暴的进入警局内部。大家都在为森林的事情善后,也没人在乎怒火中烧的他。 进入办公室,薛色直接叫停了下属手里的工作:“你们马上去死亡时间附近小区排查。” “薛队,局长刚下了任务,所有警员配合人权委员会完成森林的善后,昨夜死了太多人,新沪有被割裂的征兆。” “是啊,队长,如果把深林里的症候群感染者当作植物,那就是一场大火;可如果把它们统计为人,那就是新沪建市以来发生过的最大、最残忍、最严重死亡事件,全城都在关注着我们呢。” “都闭嘴!”薛色拍着桌子:“纵火的是谁?是警局吗?是人权委员会吗?狗屁!是那些市民!既然大家全都是凶手,那大家需要的结果就是森林里全是树木!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我现在需要你们查的事情,不比森林的危害小!” 见手下依旧面有难色,薛色直接拿出了手机录音,播放了大头的惨叫:“我的数位线人失踪,我也差点遇害,现在你们听懂了吗!” 听到薛色都差点遇害,下属这才紧张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访调查,一刻也不敢松懈。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呆着。”薛色把老马关在了办公室,自己进入档案室内查找资料。 警局大厅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给播放着紧急通告和新闻,在天亮后的第七个小时,人权委员会、道德监督小组和司法机关共同宣布了调查结果。 共计抓捕十七位纵火者和六十余位帮凶,以及多位趁乱洗劫商户的暴乱歹徒,该次恶性事件带来的教训将永远铭记,人权精神建设和道德监督规范仍有漫长的道路要走,司法机关也因此增添了多条相关法律。 新闻播放一直没有停止,在灾难发生前一直呼吁市民冷静、竭力保护森林病患的人权委员愿意为此事负责,委员会多位核心成员被撤职,更有一些参与森林保护建设的成员直接被抓走。 三大组织同时反省,绝对不能再让类似的情况出现。 市民们在“努力”走出伤痛,重建被焚毁的街道,以及被严重破坏的第一康复医院。不过这些都和档案室内的薛色无关,他正黑着脸听下属的报告。 经过实地走访调查,警员给薛色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糟糕的消息。 很多小区都已经出现了借寿,他们在有些住户家门口看到了奇怪的图案标记,似乎被锁定为借寿者的目标,最关键的是部分住户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他们即想要借寿,又是被借寿的对象,所以并不配合调查。 “不止尸检大道,其他区也有借寿的说法,时间和青春被当成了货币,只不过它们非常低调,所以并不像森林那样引发关注。”警员调查过后对薛色更加敬佩,若非薛队敏锐,他们现阶段可能不会去在意这些。 “又是一种极具传染性的群体癔症。” 第873章 穿越者和二号的基操 “薛队,要上报给局长吗?”警员拿出总结好的报告:“现阶段他们确实没有表现出什么危险性和攻击性,按照人权委员会的执行标准,其实我们是没有资格去干预他们的,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是他们的自由。” “森林的事情还没让你们长记性吗?”薛色内心也在犹豫,他没有忘记时间对他说的那些话,可身为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去听信一个诡异疯子说过的话?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那么久,一切规则和观念都建立在这座城市上,如果时间所说才是真的,那代表这整座城市、这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是假的? 脑中某一段记忆碎片再次闪过,他躺在血海之中,努力的朝人间看…… “算了,等我们掌握了更充足的证据再上报。”薛色在档案室内看了很久资料,心里的怒火慢慢平静了下来,他觉得这个社会生病了,就是因为人权委员会一味的纵容,各种病态思想才会肆意成长,各种症候群才会失控。 “要想改变这一切,不仅要烧毁森林,杀掉时间,更要推翻人权委员会和道德监督小组,建立起新的规则。”薛色不去纠结谁对谁错,他只坚持自己要走的路。 档案室内几人还在讨论,外面走廊上陈兵的声音突然响起:“老薛!有人找你!” “没空。” “很重要的人!”陈兵把薛色拽出档案室,直接往警局内部走。 “有事就说,别搞得神神秘秘。”薛色不喜欢陈兵的做事风格,他被陈兵带到了临时关押嫌疑人的地方,进入了一个审讯室。 “人我已经带到,你们聊。”陈兵朝屋内的男人问好,关掉了所有录音和监控设备,转身离开了。 “能拜托陈队长找我,你应该也不是一般人。”薛色没有落座,站在桌边,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注视对方。 审讯桌另一边是个穿着整齐西装,从外貌到身材都无比普通的年轻人,他普通到了大众看一眼就会忘记的地步,没有任何特色。 “久闻薛队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你本人了。”男人起身,双手伸出,但薛色一点去跟对方握手的打算都没有。 双手悬在半空,男人也不尴尬,腼腆的笑了一下:“这次请陈兵队长引见,确实有点唐突,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欢,是人权委员会总干事的女婿。” 人权会员会总干事在新沪可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这人普普通通看着没有任何优点,却能成为对方的女婿,很不简单。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人权委员会因为这次森林事件被重创,事实上我们本来做的就不是什么讨喜的事情,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在努力……” “少说废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薛色对人权委员会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是一群碍事的圣母。 “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找薛警官。”男人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其实我是一名穿越者。” “?” 薛色额头隆起一道血管,他时间很紧张,没功夫听病人发癫。 “是真的。”男人知道薛色不相信,随口说出了薛色的一些秘密,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十三分钟后,你们局长会给你发布任务,调你去新沪老城区追捕逃犯,但你不会同意,坚持要调查死亡时间小区案件,三天后你会因为屠杀小区居民被逮捕,关进第一康复医院重症病房。” “你在说什么屁话?”薛色根本不相信,没有人能让局长卡着时间点打电话,对方更不可能没来由把自己这位立功无数的刑侦队长调离,现在正是新沪动荡的时候。 自称为徐欢的男人没有多说,只是微笑着。 十三分钟之后,指针一过,薛色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被特别备注为局长的号码打了进来。 下意识的接通电话,局长下达的任务和徐欢说的几乎一样。 “局长,死亡时间小区里已经出现新的症候群!现在不管,它们会变成第二个森林,甚至比森林还要恐怖!” 不管薛色怎么说,局长都没有收回命令,最后更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现在你相信了吧?”徐欢靠着椅背,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对,是你们人权委员会搞的鬼,你是总干事的女婿,肯定知道内幕!”薛色的语气变得危险。 “你可以去调查一下我的背景,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你猜我是怎么一步步成为总干事女婿的?”徐欢又预言了几件事,他把薛色身边人的结局都说的很清楚,还把警方内部机密都直接讲了出来。 “除非你们局长是卧底,否则人权委员会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徐欢带着一丝嘲讽:“现在,你可以相信我是穿越者了吧?” “不管你是不是穿越者,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找我?”薛色坐在了徐欢对面。 “我想请你帮我抓一个人。”徐欢收起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谁?” “杀死我的凶手。” “杀你的凶手?”薛色双眉拧在一起:“你这不是好好活着吗?” “我被人在过去杀死了一次,穿越到了未来某个人身上,又在未来被杀死了一次,穿越到了现在这具身躯当中,成为了徐欢。”男人表情无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薛色听了男人的话,眼底倒是划过一道闪电,他想起了时间的叮嘱,希望他去弄疯一个怎么都杀不死的人! “你声称自己是穿越者,知晓过去和未来,怎么还会被人杀死?”薛色平静了下来,好像山中最狡猾凶残的野兽,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因为那个凶手太可怕了,我死了两次,才弄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杀死的,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作案手法。”徐欢缓缓开口:“第一次死亡发生在过去,我正在医院检查身体,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窒息感,莫名其妙就死了,不是毒气、没有食物中毒、也没遭受任何外伤。” “值得庆幸的是凶手并不知道我能够穿越,没有毁掉我的尸体,我穿越到未来之后,花费高昂的代价,找到了过去被杀死的我,解剖了自己的尸体,让法医确定了我的死因。” 徐欢语速变慢,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被淹死的,肺部反应和死亡状态,都和溺亡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肺部没有一滴水。” “怎么可能?在陆地上溺亡淹死?”薛色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不可能,直到我在未来又一次被杀死。”徐欢面目有些扭曲:“我躲在防护严密的住宅里,突然变得无法呼吸,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勒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生生勒死。” “接着我就穿越成了徐欢,我利用自己预知的视角,一步步成为人权委员会总干事的女婿,动用手中的权力再次找到过去被杀死的自己,亲自参与解剖,终于弄清楚了凶手的作案手法。” “他是怎么做到的?”薛色这次是真的好奇了,在陆地上被淹死,没有接触直接勒死,简直跟做梦一样。 “这次解剖重点放在了脑部,我在过去被杀死的尸体脑部发现了共脑的痕迹,微不可查,但确实存在。”徐欢双手握在一起:“共脑药剂会在三天内完全排出体外,大脑皮层上的痕迹却会存在很久,凶手就是利用共脑,把我和另外一个人的感官连接,他在另一个房间或者更远的地方杀死了那个人,瞬间的死亡感受让我的大脑和身体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这种作案手法,薛色闻所未闻,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一瞬的震惊过后,薛色陷入思考,如果徐欢所说为真实,那凶手绝对是个天才,他肯定具备极强的脑部专业知识,且对共脑仪器非常了解。 第874章 四个嫌疑人 新沪精神病患非常多,正常的人偶尔也会出现各种脑部小毛病,这就导致新沪的脑科发展迅猛,再加上他们是真敢拿病患去做试验,有大批志愿者,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脑科技术被完善。 “新沪厉害的脑科医生我都调查过了,尤其是那些对共脑技术比较了解的,我作为重点排查对象,可是……”徐欢眼底闪过了一丝恐惧:“我感觉他们都不是凶手,他们每一个都没有杀人动机,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专门利用共脑来杀我?” “或许是随机杀人?” “随机杀人怎么可能在过去和未来杀死我两次?”徐欢立刻反驳道:“我能感受得到,凶手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就算是现在,他也在看着我,随时准备将我再次猎杀!只是他好像在顾虑着什么,迟迟没有动手。” 双手将西装拧的皱皱巴巴,徐欢更进一步推测:“我甚至怀疑,那个凶手已经察觉到我能够穿越了,他知道现在无法真这个杀死我,所以才没有动手。等他下次再找到我,就说明他找到了真正干掉我的方法!” 薛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光听徐欢的描述,有种神仙打架的感觉,一个是怎么都杀不死,能够穿越的受害者;一个是完全隐藏了身份,连穿越者都准备杀死的可怕凶手。 “你怎么知道,凶手已经猜到你能够穿越了?” “我在未来被杀死后,穿越到了现在,努力想要去更改一些悲剧的发生,就比如森林事件。”徐欢话语中带着一丝悲情色彩:“我知晓人权委员会总干事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无所不用其极,成为她的丈夫,提前对种植森林的人进行抓捕,可对方更换了种植场地。我又竭力去化解森立和人之间的矛盾,开发救治森林的药物,但对方好像也知晓了一切,提前点燃了森林。” 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徐欢双臂搭着扶手:“在我穿越到的未来里,森林会在一个月之后被点燃,大火席卷了尸检大道和第一康复医院,众多被囚禁的重症病患趁乱逃离,还有一些直接被烧死,新沪陷入混乱。人们愈发不满人权委员会和道德监督小组,冲击司法机关,各种传染病爆发,足足过了三年才建立起新的秩序。” “你看到的未来还真是糟糕。” “更糟糕的是,我已经很努力去改变,那些事情还是全部发生了,森林被焚烧,第一康复医院遭到攻击,被囚禁的重症患者逃离,各种传染疾病潜伏在新沪阴暗的角落,随时都会爆发。”徐欢说自己拥有穿越的能力,可每次穿越的代价是他必须要要体验死亡的痛苦,更绝望的是哪怕穿越到其他时间段,也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 “不聊那些远的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抓住凶手,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他肯定和城市背后涌动的黑暗有关!抓住他,就能够以此为线,揪出所有阴谋。”徐欢非常诚恳:“你和其他警官不同,我在未来看到过你的结局,也清楚你的所有经历。你没有参与三大组织之间的交易,一直保持清醒的头脑,最关键的是你拥有非常恐怖的战力,几乎不可能被击败。” “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未来看到过,你一个人屠了死亡时间小区的传染源,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坚持,你的肉体异于常人,脑部开发程度也高的离谱。”徐欢是那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要获得薛色的帮助,让他跪下都没问题,根本不在乎脸皮。 “你说的这些,我自己都不知道。”薛色脸皮抽搐,他除了可以看到灵魂的颜色外,并没有徐欢说的那么邪乎。不过也正是因为薛色能够看到灵魂的颜色,所以才会听徐欢东拉西扯那么久,因为徐欢的灵魂是一片若隐若现的虚幻。 “是真的,我所说句句属实。” 审讯室内安静了下来,薛色看着杯子里的水,在接到局长电话后,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自己带人调查死亡时间小区,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线人救出来,将那群借寿的怪物全部抓走,该关的关,该死刑的死刑。 这一切正好和徐欢讲的对应,死亡时间小区里的那些怪物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没有总局支持,一旦场面失控,自己大概率会采用暴力去压制。 叹了口气,薛色放下杯子:“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别去找死亡时间小区的麻烦,先保护好你自己。”徐欢语重心长的说道。 “有意思。”薛色没有告诉徐欢,死亡时间小区里那个吃人的房间,专门叮嘱自己要去干掉或者弄疯一个怎么都杀不死的人,结果这个“怎么都杀不死”的人却想要保护死亡时间小区。 “死亡时间小区里的怪物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那个杀死我的凶手。”徐欢非常肯定,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很多资料:“我筛选了所有能够接触到共脑的人,加上我在未来看见的一些著名脑科医生,最后确定了这份名单,其中有四个人的嫌疑最大。” “第一个,新沪第一康复医院院长,只有三大组织最高层见过他,非常神秘,他完全有作案的能力,只是我找不到他作案的动机,我跟他一个生活在天上,一个活在烂泥里。” “第二个,道德监督小组副组长食喰先生,这个老怪物为了给畸形人争夺权力,想要把整座城市都变成畸形,你别看他是道德监督小组高层,在不久的未来,这家伙将为新沪带来很大的灾祸。” “第三个,你们局长。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都看不透他,警方掌握着最多的秘密,维持着新沪秩序,但他也完全没有杀我的理由。” “第四个,人间入口医院唯一的脑科医生——高医生。” “你先等一下。”薛色咳嗽了一声:“这第四个跟前面三个身份地位差距也太大了吧?” “在未来,高医生是新沪最出名的脑科医生,履历堪称完美,研发了多项脑域技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最关键的是,我在过去被杀死那次,他也在我体检的医院当中!”徐欢盯着高医生的名字:“这个高医生的嫌疑很大。” “但问题是……”薛色摊开双手:“他已经死了,只是警方封锁了消息,他的大脑都被我们回收了。” “死了?!” 徐欢难以置信的坐在椅子上,他经历的未来出现了变动,如果高医生死了,未来很多脑域技术或许都不会出现,脑部异变患者们或许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绝望了。 第875章 怀疑是最大的牢笼 最大嫌疑人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是凶手。 “难道我预测错了方向?”徐欢瞳孔缩小:“高医生也是被幕后黑手给杀死的?杀我的凶手难道也能够穿越?他看见了高医生在未来发挥的巨大作用,提前杀死了他?不对!这不对!” “你在过去被杀死了一次,在未来又被杀死了一次,可现在高医生已经死了,至少他肯定不是在未来杀死你的人。”薛色看向名单上的另外三个嫌疑人,这三位身份地位一个比一个高,调查难度极大。 别的不说,就薛色的局长,他都没资格去查。 桌子另一边,徐欢还沉浸在高医生死亡的震撼当中,他看到的未来因为一个关键人物的死亡,可能会出现很大的变动,有些预测或许就没有那么准确了。 “如果高医生也是受害者,那嫌疑人就剩下另外三个了,虽然棘手,但至少也有调查的方向。”徐欢停顿了很久才开口:“我担心是另外一种情况,高医生是一位帮凶,他们察觉到了我能够穿越,推断出了未来已经被看见,果断用自己的死亡去打乱我对未来的预知,把双方重新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应该没人会这么聪明且狠辣吧?”薛色摇了摇头,他见过很多罪犯,所谓的高智商罪犯占比微乎其微,因为足够高的智商可以让他们在规则里收割到比犯罪更多的钱。 “我都能够穿越了,或许别人的大脑也会异化出一些奇怪的能力。”徐欢带着恳求,看向薛色:“能带我去看看高医生的大脑和尸体吗?” “尸体没问题,大脑不行,他的脑子里藏着森林的种子和部分真相,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之一。”薛色摆手拒绝。 “我想尝试和高医生共脑,如果能和他共脑就可以了解……” “别想了。”薛色根本没给徐欢说完的机会:“他的大脑被森林集体意志碾压,最多再共脑一次就会彻底崩溃,局长怎么可能把这个机会给你?你们人权委员会不是带走了森林核心病患的脑子吗?她的脑子还可以进行三次共脑,让你老丈人去帮你争取吧。” “真的不行吗?”徐欢还是不甘心,坦白说他觉得嫌疑最大的就是高医生,但现在对方已经死了。 “要不我现在把你杀了,让你穿越到其他时间段看看有没有机会?”薛色信了徐欢说的部分话,他把桌子的资料塞进自己口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或者说准备从谁开始调查?” 徐欢过了半天才抬起头:“食喰。” “为什么是他?”薛色觉得食喰现身的身份很敏感,对方代表了整个新沪的畸形人群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一康复医院的院长根本找不到人,这次医院被森林里的树木攻破,大火造成了那么大的破坏,他都没有现身,这太不合理了。我岳父也曾警告过我,让我不要多问关于院长的时间,在他眼中,我和他女儿加起来都没有那么院长重要。”徐欢发出一声苦笑:“至于你们局长,更不好接近,相比较来说食喰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我们可以利用市民对畸形人的不满,以及道德监督委员会对畸形人的补助做文章,找其他人去试探食喰。” 徐欢又取出了另外一份资料:“我整理了二十七个畸形人的信息,他们是食喰伸向各个行业的触手,其中应该有人能成为突破口。” 大概扫了一眼资料,薛色点了点头,徐欢不愧是穿越者,掌握的信息比警方还要全面。 “接下来麻烦你了,薛警官,切记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更不要踏入死亡时间小区,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些传染疾病的源头,而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可怕存在。”徐欢再三叮嘱,他是结合自己看到的未来,做出了种种推断,算出薛色是很关键的一环,所以才愿意拼着暴露自己,也要跟薛色合作。 “恩。”薛色的反应很平静:“没有其他事情,你可以走了。” “走?”徐欢连连摆手:“薛警官,我说了那么多,不惜暴露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就是为了彻底获得你的信任,接下来我会和你呆在一起,除了个别特殊时间,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视线。” “你**有病?”薛色眼皮抽动,他可不想跟一个疯子吃住在一起。 “我随时可能会被杀死,跟你呆在一起,说不定我的死亡能帮助你找到某些线索。”徐欢被杀了两次,现在他不怕死,只是想要死的更有价值。 赶不走,打不跑,还不怕死,徐欢就跟一块会再生的狗皮膏药,这让薛色更加烦躁了。 “我会看着你,防止你做出冲动的事情,避免你再次疯掉。”徐欢恨不得抢过薛色的手铐,把俩人拷在一起。 “随你的便吧。”薛色走出审讯室,徐欢紧跟在后面,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又看见了浑身赤裸的老马,只觉得脑仁生疼。 “这位是?” “我是高医生的马。” “高医生的?看起来果然神俊。”徐欢见猎心喜,仿佛欣赏艺术品般来到老马身边。 “过奖过奖,我在死亡时间小区里变瘦很多了。”老马很是骄傲。 “安静,安静!”薛色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徐欢提供的所有资料,另一边放着局长的调令。 他的线人因为救他被困在了死亡时间小区里,自称是穿越者的徐欢禁止他进入死亡时间小区,说他和小区里的怪物不是敌人,想要缓解双方的关系;问题是死亡时间小区里的怪物想要杀死一个怎么都杀不死的人,从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徐欢很可能就是小区里怪物想要杀的人。 该相信谁? “太**混乱了!”薛色愁眉不展,陈兵和几名警员突然冲进屋内。 “薛色!叫上兄弟们立刻动身!第一康复医院需要增援!” “第一康复医院的火不是都扑灭了吗?” “病患暴动!多个重症患者趁乱逃走了!”陈兵表情少有的严肃起来:“天杀的,还有几个连环杀人魔也在其中!医院那边已经出现了死者!” 第876章 零号病人 薛色一直都想不明白,森林集体意志最后为什么会选择攻击第一康复医院,这是核心病人对新沪的报复?还是另有隐情? “老薛!快点!” 警笛响起,薛色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听到医院出现问题,二话不说,披上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穿戴好装备,薛色坐在驾驶位上,却没有启动汽车,额头一根血管高高凸起:“你俩能不能滚下去,好好呆在警局里。” 后排的徐欢给自己和老马系上了安全带,动作娴熟:“我必须呆在你的视线当中,因为我随时都会死亡,你要成为目击者,在我死后抓住凶手。” “我只是一匹马。” “干!”砸了一下方向盘,薛色启动轿车,也不管其他警员,独自出发。 尸检大道已经基本上被清理干净,看不见尸体和“树木残渣”,浓烟散去,大街上那些呆立麻木的人也少了很多。 驶出尸检大道,薛色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见第一康复医院外面的警戒带,这里已经被封锁,一辆辆救护车正把病患和伤者送到其他医院去。 大火被扑灭,医院洁白的墙体被烧黑,偶尔还能听见爆炸声和惨叫,康复病栋最高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如同落叶般坠落,在地面开出一朵残忍的花。 “重症病房和外界失去了联系,通信被掐断,很多病人受到严重刺激,死者数量不带攀升!” “还愣着干什么!呼叫增援!强行攻入!” 新沪一直高举文明和人权,这座城市被市民们当作现代人类社会的范本,暴力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得不到支持,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病情比较轻微的患者直接出院,严重的转院,外围清理干净后,司法机关掌控的武装力量从多个通道进入主楼,枪声响起,冲突还在加剧。 “你俩呆在车里!”薛色检查配枪和防弹衣,他推开车门,老马和徐欢已经在外面等他了,听话是听不了一点的,大不了就是死,徐欢根本不在乎,而老马只是一匹马。 “轰!” 爆炸声在医院主楼响起,整个六层的玻璃都被震碎,火舌冒出,仿佛吞咬活人的巨兽。 “医院里都是一些病人,为何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老马有点饿了,仰头看着发黑的建筑,很不理解。 薛色面色凝重,他找到指挥车,行动负责人笔直站在一块屏幕前,正在被荧幕里的局长怒骂。 “局长?” “***!薛色!全力配合王指挥,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平息医院动乱!” “是!”薛色本来还想问一些问题,听到局长的话后,几乎是本能的敬礼。 “高医生的大脑正解析到关键时刻,一切以稳定为前提,绝对不能再扩大事态!”局长对薛色也不是很放心,不过薛色确实很有能力,遇到麻烦还要靠他。 通信视频结束,王指挥拿出对讲机就是一顿粗口,他现在压力很大。 “老王,医院主楼那边什么情况?刚才的爆炸又是怎么回事?” “一群饭桶!半个小时再攻不进去!你们就不用回来了!”放下对讲机,王指挥眼里满是血丝,他也很久没睡了:“薛队,让你看笑话了,这医院情况太复杂了,不仅住有高级特护病房的金疙瘩,还有一些稀有精神疾病活体标本,必须要区别对待,不小心杀错一个都会很麻烦。” “你们爆炸物都用上了,还怕误伤?” “那爆炸跟我们没关系,是楼内病患和医生搞的。”王指挥很无奈。 “医生?”薛色一愣:“医生为什么不让你们进去?” “我**也纳闷!给第一康复医院负责人的电话都打烂了,那边也没有回复,局长说要找康复医院的院长沟通,结果对方好像失踪了一样。”王指挥递给薛色一套装备:“薛队,我那些手下经验不足,可能还需要你带队亲自进去看看。” “行。”薛色穿上防弹衣,又扔给徐欢和老马两件:“在楼外面等我,别跟过来!” 双手握枪,薛色动作非常标准,带领后面的警员直接冲进主楼,徐欢和老马尾随在后面,踢打都赶不走。 医院主楼一共有十四层,下面十层已经被清理干净,最麻烦的就是上面四层,这里属于隔离病区。 看到地上受伤的警员,制服被割裂,伤口处血肉模糊,薛色眼底飘起血雾,持枪走在最前面。 “不要去管人权委员会的禁令和道德监督小组的守则,任何人只要做出危险性动作,直接击毙!出了事情,有王指挥和我担着!”快刀斩乱麻,薛色在遇到攻击他的病患时,第一个开枪,看的徐欢直摇头,在他的干预下薛色还是开了杀戒,只不过不是在死亡时间小区,而是在第一康复医院里。 得到开枪允许,再加上经验丰富的薛色在楼内指挥,警员很快从两个方向完成突破,穿过浓烟和被点燃的障碍物,来到了最顶楼。 “说!你们为什么要妨碍我们进行搜证和救援!”薛色抓着一个医生脖子,对方眼镜碎了一半,脸在烫血,时而清醒,时而大笑,主楼内薛色遇到的很多病人都和他差不多。 “救援?你们这群只知道毁灭的疯子,我们在做的才是真正的救援,我们在拯救的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医生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他的职位比薛色见过的布存在医生还要高,属于康复医院的核心管理层之一。 “治病给自己治傻了?”薛色松开了手,继续往前,那医生却直接抱住了他的腿:“松手!” “别过去!不要打扰他!他正在推算这个世界的秘密!” “把他给我拖走!铐起来!”薛色一脚踢开医生,走在十四层的长廊上,这一层全都是特殊病房,令人比较意外的是院长办公室也在这里,康复医院那位神秘的院长好像很喜欢和这群最特殊的疯子住在一起。 “这是个了解院长的好机会。”徐欢也来了精神。 他们打开一间间病房,很多特殊病房是空着的,里面的重症患者都趁乱逃走了,他们一直走到长廊最深处,看到了一间编号为零的病房。 暴力破开房门,病房被一个个手工制作的黑色盒子淹没,依稀能听到一个声音从中传出。 “不够完美,还是不够完美。” 第877章 错误的世界 踢开地上的黑色盒子,薛色举起配枪,带队冲进病房。 刺鼻的血腥味好像一阵无形的浪潮冲垮了病房内的某种东西,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个个黑盒掉落在地,薛色在屋子正中央的病床上看到了一个英俊完美到不像人的孩子。 大概是十岁左右,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瑕疵,如果非要找一个形容词的话,薛色觉得“神”会更适合那个孩子。 黑盒构成的墙壁倒塌,病床周围放了一圈被做成黑色方箱的仪器,延伸出了数不清楚的黑色管线,男孩就是所有仪器的中心。 “放下手中物品!双手抱头!”薛色大声呵斥,男孩却毫不在意,双手扭动着手里的多面魔方。 “快要拼好了,这可惜。”男孩任由警方踩在满地黑盒当中,手里的多面魔方一点点拼出了图案,这个魔方每一面上都是一幅新沪地图,但每一个新沪都不太一样。 有的新沪是一片薛色废墟,被黑雾笼罩;有的新沪科技高速发展,建立起了智慧城市;有的新沪到处都是疯子,随处能看见极端组织。 “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他啊!”之前被薛色铐住的医生在走廊上哭嚎,其他被控制的医生也在大声喊叫。 最后一面马上就要拼好的时候,魔方好像承受不住多次高速转动,啪一声在男孩手中解体,无数个黑色方块炸开,飞溅到了洁白的病床上。 “新沪……也不够完美。”男孩怔怔的看着魔方碎片。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薛色不敢有丝毫大意,枪口一直瞄准着男孩的脑袋。 “没有名字,我的编号是零。”男孩仿佛刚回过神,坐在病床上,看向薛色和周围那些警员的目光十分平静,就好像双方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他是站在更高维度上,俯视着众生。 “第一康复医院里,病情越严重,被关押的楼层就越高,你在最高楼层的最深处,应该是这家医院里病的最重的。”薛色可不会被对方的容貌蒙骗:“你的主治医生是谁,还有你的病症是什么?别想着隐瞒。” “我没有生病,何来的主治医生?如果你问的是谁平日里跟我交流最多,那应该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一个充满智慧和好奇的老人。”薛色和门口的徐欢脸色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平日里无比神秘的康复医院院长,在这男孩嘴里竟然变成了一个聪明的老头,两人似乎还经常对话。 “院长是你的主治医生?他去了哪里?”徐欢在门口喊道,他有点怀疑院长是弄死自己的凶手。 “我已经把他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就在……”男孩看着满地的黑盒:“就在这某一个盒子当中。” “一个黑盒就是一个世界?你这不是没病,是病的快没药可救了。”薛色很讨厌和疯子交流:“来人!铐住!都带回局里!” “别动他!不要触碰他!”外面的医生跟自己亲爹被伤害了一样,哭喊的那叫一个惨,平日里他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就差跪地哀求了。 “薛队,要不请示一下局长?”其他警员也有点犯怵,他们为了攻到最高处,已经击毙不少“罪犯”了。 “康复医院高层平日里根本不允许外人进入,这次如果不是森林大火蔓延到此,我们也没这个机会。”徐欢撞着胆子进入病房,好奇的摆弄那些黑盒,它们就是很普通的盒子:“小家伙,你屋子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盒子?” “我在找一个黑盒,院长知晓后,便开始为我搜集各种黑色盒子,但都不是我要找的。”男孩回答的很认真,可他看其他人的目光,却好像活人看蚂蚁一样,冰冷淡漠。 “薛队!找到这孩子的资料了!”关于男孩的信息外界根本没有,警员们是在院长办公室里找到的。 接过零号档案,薛色想都没想直接撕开,里面是男孩的就诊记录。 大概是三年前,院长将这男孩带回医院,锁到了长廊深处,每日进行试验研究。 研究的越多,院长性格变化就越大,甚至有医生因为深入研究变成了疯子,一年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男孩确实不是人。 虽然他从生理结构上和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所有研究过他的医生和专家都一致认为,他是一种没办法具体描述,不能随便述说,不能经常听闻,不可深入探究的存在。 没有人见过神,也许他就是神。 问诊记录一直持续到半年前,戛然而止,后面只有查房和用药的记录。 “把那几个医生带过来。” 等医生被带进病房,他们看见乱七八糟的屋子,表情悲愤,好像全部心血都被毁掉了一样:“别犯病,最近半年的问诊记录在哪里?” “没有了,在院长去往新世界后,我们只负责查房和送药,严格遵守院长最后的命令。” “他是个病人,你们也跟着一起发疯啊?”薛色一脚踢飞旁边的黑盒:“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失踪?说不定你们的院长早就被他切成一块块装进黑盒里了!” “他们没有撒谎,院长确实去了新世界。”男孩盘腿坐在病床上,“你们生活在一个完全错误的世界里,而我正在脑海中重新构建一个正确的世界,只可惜因为昨夜的大火和暴乱,那个世界出现了瑕疵,可能需要很久才能修复。” “你要在自己脑海里构建一个新世界?”薛色简直无语到了极点,他看向那些医生:“你们信他能够修建新世界?还是信我能够一枪打爆他的头?” “院长和第一康复医院在这孩子身上倾注了非常多的心血,薛警官!请你相信我!”那位医生真的急了,在屋内搜查的警员也有了新的发现,他们打开了隐藏的暗室,发现病床四周那些仪器上的线路全部和暗室相连,偌大的空间里摆满了储放在罐子中的大脑。 查看容器上方的标签,这些大脑的主人来自各行各业,不一定很出名,但都是各个行业里把某一项能力做到几乎完美的。 第878章 借一条死路 “你们生活的世界充满了错误,很难想象这样一堆怪异的东西拼在一起,居然可以正常运作。”男孩并不在乎死了多少人,在他眼里那些人可能都算不上生命:“我要修改这个世界的错误,他们的大脑只能说勉强还有点用处。” 病床附近的警员听到男孩的话都觉得惊讶,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眼里完全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平等蔑视 赵升取来热帕,见太子立在榻前,“太子,怎么了?”赵升凑前一看,失声而笑。 “嘿嘿,我等自然相信大王必定言出必行,只是让那些正道盟的家伙跟着了占了便宜,倒是有些可惜了!”看着已经消失在天空中的那些飞升通道,一众留下来的蛮国大乘修士却是纷纷开口叹道。 杨科斯立刻启动速三战术,然后朝上河道过去,避免皇子控双河蟹。 当TSM全员捧起召唤师杯时,魔咒被打破,传奇再次起航,闪光灯不断闪烁,画面被一帧帧记录。 重症监护室本来就不是能随便进的地方,而且这周围的便衣更加密集、也更加的警觉。 “不对!此二人身上没有丝毫道相的气息!”纳兰奭同再一次被震惊到了。 可是李辉亲娘的那块地不仅位置好,还肥沃的很! 李辉活着的时候她们虽然想占为己有,可是一直苦于没有办法。 姚福因体质特殊意外的完美融合蝙蝠基因获得非凡的力量,发现父母被杀害后暴起击杀蝙蝠兽化人,这才是最合理的逻辑链条。 “对对对,不用忙活。虽然我没喝到海鲜汤,可回家能多吃半块儿馒头。”牛盼娣还挺乐观。 他们还提到陈完,寇说,他走遍陈城邑,也没能上叔伯,只道,叔伯绝不会毒害先君,恐怕只是鲁夫人一人含恨所为,桃夭叹息一声,并没有将君父的死与楚有关之事告诉他。 秦婉兴致缺缺的和唐领吃完饭后就让他送她回家,唐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梁时远意想不到,两人的打闹会让陈红扎进他的怀里,还来不及尴尬,门就被推开了。 需要辅导的孩子八岁,数学很好,动手能力也很强,弹的一手好钢琴,就是拼音一塌糊涂。 勾陈向宫内走去看到一个丹炉立在中间,炉外铭刻有各种古图,有日月星河,有太古仙草,有上古先民,还有无数开天神衹,震慑人心。 谁怨恨自己,寒易尘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李思萌的态度,他想了良久,也斟酌许多,最终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于是当江屿问道她将来会如何的时候,颜素便大概的将余老大的安排和江屿说了一下。 周斌不是在秦婉面前装阔,是因为他有话要和秦婉说,包厢里安静点。 这时,牧天一的身影显现出来,一个后空翻,反弹回来,接着又是连退了七八步,才逐渐稳住了身形,只见他面色苍白,嘴角一丝鲜血溢出,但浑身上下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 袁琴跟在后面,脸上盛开着一朵莲花,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林主管,看他跟一个孩子一般天真地大笑。 一晃三天就过去了,绍芷秋喝完了梁太医开的药膳,此刻正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呆。 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 可是埃利斯总统打过去后,曼达林表示很感动,然后开枪崩了那个会计师。 行走江湖十余载,大风大浪宋妖刀见识得多了,虽然自持前辈身份,但是真动起手来,必定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江湖上的论资排辈,那是只有活人才有资格参加的。遇到敌人,那就得雷霆一击,彻底解决。 李烨还没有正式加入先锋局的时候,就听过许白月提起弓擎大妖的名字。弓擎大妖,曾经杀死了自己在苏城的朋友吴松柏。 而知道了这些情况后,天子已经无心再多管炼丹炉翻倒之事,当务之急是要使得京城稳定下来。 但在方阳详细说出,他当年谋害他师父玄海大师的经过,以及将玄海大师给锁在深井里的事情后。 当然,以上的话只存在于刘季安的脑海当中,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万一真被揍怎么办? “不过这应该是假的,火龙要是有这个智商的话,那商城每天阵亡的用户,每天起码得要多上数倍。 斯特兰奇的表情有些紧张,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在他的面前,他举起手中的斧子,那个从纽约圣殿拿出来的安格鲁姆之斧。 云虚觉得这本事不错,以后可以让它遁地带着自己消失,那简直就是逃跑利器,不过这时风月雪有些渐渐苏醒样子。 布雷特将军是一员英勇好战的战将,得到军令后,便带领十万黑衣军团将士在城外列阵,以逸待劳等待官军到来。 看着那缓缓从白雾中走出的人影,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孟家家主都这么说,大家也都反应过来——毕竟,青跃已经血气不足,年轻血气方刚的时候尚没有突破蒂印境,现在又怎么可能反倒捅破了瓶颈。 “其他人都先坐好,子翔你跟我来”班导师无奈的摇摇头,先离开了课室。 “绑起来。”林舒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董氏的这话就将人给放了呢?自己已经给了她太多次的机会了,只可惜她都不知道珍惜,既然是这样那自己又何必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其机会呢? 随着号角吹响,大队的西夏骑兵乌云一样卷向刘舜卿的两翼。刘舜卿立刻指挥部队组成几个空心方阵准备迎击敌人骑兵。李不弃也命令大阵前移,缩短与刘舜卿旅的距离。 "既使……获得力量的代价,是牺牲那些邪恶的精灵,也没有关系吗……"神秘的灵魂缓声诱惑道。 只不过,庄坚并没有如同他们料想的那般,迅速出关,而他们两个,因为先前的事情众多掌教意见也不合,所以他们并没有回去,两人也是在这洞天之内,演练天地,追求成神之路。 第879章 逆行的时间 时间最懂得如何验证谎言,它清楚薛色没有撒谎,大头那扭曲的五官露出了欣喜,这是它进入这疯癫世界后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终于找到了!” 相比较时间,薛色显得很平静:“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要杀他?那家伙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一切都是他的伪装,我们会被困在这个疯癫的世界就是因为他!想要保 羽村的后裔掌握有先进的人傀儡技术,做到了完全脱离查克拉线的远程操控。 她爸妈会在全家人面前说起那些话,想的肯定是和她搞好关系,以后能用上孙富贵的人脉。 入口选在2号门也十分合理,一进门就是展览温室,游客能直接游览,不用走远路。 远处,打完篮球正在休息的宋彪同样也在瞅着林正然,艺术品耳坠在耳朵上很有特色。 而陈淼则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他的道具只要塞在「无事空间」里就可以生效,而他无事空间的容量也足够大。 每一次和厉朝峰的交锋,都是叶孤城用自身眼光和见识来判断如何进退。 韩雯雯两只手臂也用力揽着林正然的脖子,双腿也缠住林正然的腰。 郁芸飞和夏美晴都知道薄峥嵘看不上鹿之绫,见是他过来不由松口气,赶出去才好。 历经了不怎么艰辛的过程,方泊终于将基础近战的技能升到满级。 因为不敢,连带着说起这话的夏清麦,他们也不敢有任何的意见。 “谢谢先生……”她摇摆着身子,想不到还是被她撞上了这倒霉事,果真,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那倒没有,”方如云这才想起,之前荣岚跟李静宜是极为要好的,每每出行,也都是跟李静宜同出同进,当时她还羡慕荣岚有个好嫂嫂,不像自己那两个,一个迂腐,一个浅薄。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昨天跟我们解约的商家,是绝无可能第二天又来找我们重新签的。 “看好了,看着大爷我是怎么表演的。”梁雨博把工具包放下,开始活动身体。 “你停会,我听得有点头晕。”我扶了扶额,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这尼玛说的都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 之所以选择先退回营地,更多也是过河需要一些工具,那怕不少日军士兵都会游泳。可他们渡河之后,依旧需要保留一些物资跟武器弹药。 “不丑,不丑,虽然没有见过神武大帝本尊,可是画像倒是见过许多回,只是今日这般,实在是有点不适应,呵呵!”璎珞笑得灿烂,这笑让对面的“斗鸡眼”老祖宗倒是有点不开心了。 黑影的声音还在叽里咕噜着,说着南疆的话语,忽而无炎妍长吁一口气,对着黑影说道。 果然,半刻钟后,元力燃烧的效果,渐渐消失后,吴世勋的速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应无患,你清醒一些,不要呼吸,这雾有问题……”她忽而想起一事,倘若说是这雾的问题,那为什么她丝毫损伤也没有呢?难不成,自己在这个时空还是原来那个体质? “现在这学生,下手也太黑了。”史一刚揉着红肿的脸颊,也跟着笑了。 大家也干了杯中酒,纷纷落座,只是坐下以后,氛围上有点沉闷,因为赵歌今天到了酒家以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直到宴会开始也没露过一丝笑容。 “不用了,陪我出去走走吧!”她显得很憔悴,穿了一身粉红色的运动装,眼睛有点红,头发也打卷了,还微微的有些出油,一看就是几天没洗头了。 第880章 高医生的魔盒打开了 “倒着走的时间……”薛色觉得等空闲下来,必须再去高医生家里一趟,每次他想要深入调查高医生家里时,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转移走他的注意力。 “他的马还在警局,除家人外那是最了解他的人了。” 车辆在的尸检大道上飞驰,薛色回到警局,他还没找到陈兵,就听见了徐欢在审讯室内的嘶吼,有点不像是人能 也不怎么来训练场了,偶尔老一趟,也是靠在树干上,默默地看着训练场,一言不发。 在熟悉的山脚下落回地面,郝宇一步一个脚印的,如往昔一般,走上了山。 警犬训练,本身就是在动物天生的野性和纪律性之间寻找一个平衡。没有野性的警犬只能说是普通宠物,无法执行具有难度的任务。而没有纪律性,同样无法成为一条优秀的警犬。 在进入考场前,边远航的星条语老师——毛老师,还特意给他鼓劲道。 我可以肯定,当初那些肉麻戏,霍思静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尤其是在华都酒店的那一幕,当时的她,因为季凯而报复我,所以她也让我体会了一把那样的疼。 周游歪着个脑袋,很难理解得了李明全为什么有那么复杂的情感。 现在是下午三点,这个时间母亲应该从果园里回来休息了,正好有空闲接电话。 面对父亲的笑脸,我有些不忍心,如果他知道这些都是戏,都是假象,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没有逃,就这么直直的与苏璟迎上,面无表情的与他错愕的表情对上。 之前,秦汉搬家的时候,她也问过对方新家在哪里。知道秦汉要搬去港区的时候,心里还羡慕了好一阵。不过出于礼貌,对于房子的具体情况,秦汉没说,她也没细问。 而离火尊者和玄水尊者则靠着角落的柱子,不说话也不打算上来烤火,先天强者的傲气让他们浑身都充满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大雄抓住她的胳膊,慢慢的举起来,捋起她的袖子,露出雪白的胳膊,和手腕上的基因手表,笑着,将自己的手表凑过去。 那个和蒋辰完全一模一样的灵魂体仰天狂笑,然后消失在了这方空间之中。 众派之人也都纷纷散开,各自回转厢房,散修眼见诸事已毕,也都纷纷散开,一窝蜂的涌向山巅,想一窥名人堂神秘。 “好了,大家都洗的差不多了吧?洗好了就出来,下午和今晚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狼途山。”大雄说着找机器人要来毛巾开始擦拭。 实实王胖子心里还是激起了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有想到世界上居然还真的有僵尸这种生物,不过回想自己也是凶兽的后裔,也就顿时释然了。 上一次潜云也是怒上心头,游道子明明能救隐修儒却见死不救,还出言侮辱隐若梅,这令潜云愤怒不已。 杨黛娜从未曾想过身子可以这样来洗,自然也从未享受过这般高级的待遇,这般高级的享受。 猰貐大吼,奈何不住,硕大的妖身直接被震飞出去,妖兽血洒落,其中竟然有光泽闪烁了一下,有些真血神性。 “没有你这个高手助阵,可不行。”王瑾然笑道,上次最后关键时刻绝杀沙漠巨蝎,林天已经和高手划上了等于号,如果林天加入他们团队,他们刷这些怪兽将会更加轻松。 诸位藩王们都在跟心腹谋臣商量,一个个探子从属地离开,马不停蹄的朝着幽州逼近。 第881章 疯兽 许是诅咒之神太过偏爱,在徐欢的不断祈祷下,共脑刚开始十分钟就有一位参与者突然痉挛抽搐,手臂暴起一条条血管,竭力往上,若非手脚被线路固定,他恨不得挖开自己的脸,掏空自己的脑袋。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检查后发现仪器运转正常,终止共脑还会浪费一次机会。 森林核心病患的大脑被挖出来后,估计也就能共 此时悬浮车行经的正好是一片热闹地带,商业街道和商店环伺,有很多逛街走动的民众,车辆的无故抛锚让跟在后面的车辆差点闪避不及,险象环生,进而引发了突发的交通堵塞。 而赵离在残忍的屠城后,只是吟唱了一次“天灾降临”就将全城几十万的尸体都变成了自己的亡灵战士,这样强大而澎湃的魔力,也彻底熄灭了伦纳德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选择了彻底屈服。 在琼华派正殿广场的废墟上,一众轮回者,以及那些重伤倒地的琼华派弟子、长老,也都呆呆的望着天空,看着横空出世的赵离。 “浩浩,互相喜欢的人不应该睡在一起吗?”林暮箫睁着圆滚滚地大眼睛天真无邪地说,“所以说以后浩浩你要跟我睡,那么晚安了。”然后伸手就把床头灯给关了,侧身搂住了陆浩延的腰。 一条宽阔的大河挡在了众人的面前,这条河是一个分界线,河的那边是大草原的中部,那里是高级妖兽的地盘,黄金段位妖兽满地走,铂金、钻石随处可见,偶尔也有荣耀段位的妖兽从核心地带出现溜个弯。 以前,迪莉热巴想过有人给自己打赏的场景,没想到如今居然实现了。 这一次聊天,让我对贾林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而且,也有种亲近的感觉,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给别人打工的,只不过他的层次比我好了一点儿而已。 那么国内公司的一切工作都得落到他身上,那生活太特么痛苦了。 厚实的皮革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林中回响着,畸形肉山大怪赵离,也不得不再次略微改变体型,将脑袋向下深埋,将整个背部向上,抵御飞剑和剑气。 赵离计上心来,面对一只再次扑过来的野狼,直接假装一剑挥空,任凭着野狼冲过来,一下将自己扑倒,手中武器掉到了边上。 面对面的战斗,有着足够准备的情况下,沈瞭有着无尽的信心,在他看来,自己这个神混境巅峰强者,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蚌族的人根本不可能对他产生任何的威胁。 然后注意到的是路过一个休息室。门开着,楚月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内。和楚月的房间一样很大。不过却没有床,很显然是提供宿舍内的人或者客人在楼内暂时休息的地方。 周云峰憋屈的是没有找到完善功法战技的突破口,为了完善功法战技,他也乐意让武阳压制,但是武阳却是明明占据了上风,但就是不能击败周云峰,心中不出的憋屈和郁闷。 他可不想这个老太婆从花魅这里得到他更多的信息,所以不管是为了李梦溪还是他自己,他都不可能让花魅就这样离开。 第三条神河,长达千里,足有数百丈宽,水流湍急,水气升腾起来,形成紫、白、青三种色彩的光雾。 觉得了解了楚月一点了的张杰,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楚月的事情都告诉了众人,众人也才都点了点头,理解了。 第882章 我知道你的结局 你会怎么去衡量一生的时间,用一段刻骨民心的爱情,用摆满柜子的奖杯,用孩子幸福的表情,还是用一个个日出,一场场落叶,又或者一个逆时针走动的钟表。 在徐欢看到的未来里,高医生拥有新沪最幸福美满的家庭,他在共脑成功后,成为道德监督小组骨干,用最短时间爬到了副组长的位置。 他破解了森林的秘密,治 “不,他不是武圣极限,他也的确刻意隐匿了自己的气息。”上官静有些失态。 原来,却是他重伤之后,又暴怒频频的怒吼,结果导致血气上涌,伤势加重了。 来到了星府之后,李森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自己府邸,并且在挂上了避客牌之后,开始闭关修炼。 哼哼,当真以为我没有打破你这破伞法器的实力吗?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躲在里面打坐调息。 其余二个兄弟都是微微点头,目光向蛮风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也是隐隐有怨愤。 就在史雷音在冒险者的嘴里逐渐变成传说中的蓝色那美克星龙珠异变体的时候,梦梦也已经把史雷音带到了爱因萨尔王国的王都附近。 “沈非,大恩不言谢,总之你以后便是我天魂谷的贵客,受贵宾之礼。”云意先是定了一下基调,而后终于将目光转到了那六根黑色巨大石柱中间,或许说大阵之中的那个老者。 她知道李森所施展的,乃是一门极为罕见的佛门防御神通,当初在极为恐怖的金色天雷之下,李森就是全靠着这一招方才幸免于难,最终渡过雷劫的。 “那是我的战利品,大长老不会是要食言吧?”沈非抬起头来,在他说到战利品三字的时候,明显看到米泉的老脸阴郁了一下。 那一天,当她发疯似得下线,跑到旁边的公寓,想要找李旭质问的时候,却发现房内已经空空如也,那个男子,居然不声不响的离她而去了。 石磊走到路口,不大会儿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不远处,孙怡伊正翻着口袋找钱,石磊走过去递过去一张一百的,帮孙怡伊开了车门。 拉法尔脸色顿时异常难看,结界确实厉害,但是维持结界的也是它本身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在面对大量能量冲击的时候,便会加速消耗。 “这么说来,您和莫妮学姐在森林的时候发生了一定的冲突对么?”吉安娜抿着嘴唇,轻声问道。 “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东西,我姓韩,叫韩非子。”寒王觉得自己如果被叫做狗蛋,哪怕只是暂时的化名,这一辈子他都甩不清这身脏了。 “老爸,我们上新闻了。”回到家后,洛瑶洗完澡还不肯睡觉。她坐在自己的床垫上,正兴致勃勃的看着田隐市的新闻。 只见阿诺德意念一动,直接分出两百个分身出来,将这乌蛇罗团团围住。乌蛇罗身体周围的四十九道水流就仿佛乌蛇罗的手臂一样,四处移动,以超高速穿过阿诺德的分身,只是一瞬间阿诺德的分身就全灭了。 不过何毅明也不气馁,反正一场比赛有四节,这么长的时间里还怕防不住加内特的四次进攻吗? 司马懿为了保住晋室基业,一边谦虚求救刘备和绝圣门,希望再次组建讨伐石勒联盟;一边暗中联络石虎,表示晋室支持石虎做真正的大赵天王,寄望石虎和石勒分道扬镳。 这风之空间的效果就是让空间凝定,但两个风之空间就不一定能让空间凝定程度更甚。相反,还有可能让那空间变得极其不稳定。 第883章 无己 如果不是徐欢在走廊上一直疯喊那三个问题,无己可能现在就会把手术刀架在徐欢脖子上。 “我没有骗你,而且现在我急需你的帮助。”徐欢把自己对薛色曾经说过的话,又对无己讲了一遍,只不过讲到大半被自己妻子拽开。 “徐欢,你有什么话,还非要背着我说吗?我可还活着呢!”女人也没发脾气,只是觉得眼前的场 “我不是怪物是不是?”天恬恬看向封御卿,眼孔中带着绝望,封御卿看着心里一颤。 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折断,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扭曲,疼痛是绵长而细密的,他只能绷紧了身体,面部狰狞,眼球突出,青筋在皮肤下凸起成一条条青色的长虫,看起来惨烈又可怜。 身边的男子亲了蒋冰雪一口,神情很温柔,和平时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钟情默默听了会儿,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武器将两人给干掉了。 开玩笑,自己是拥有死亡回档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被炸弹爆炸而死? 顾安宁很喜欢的一直都是栀子花,这还是自己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发现的,只是自己一直没机会送出去而已。 心中微微一颤,妙音却依然紧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 罗亚看着手里的作品,有些人看的就是眼缘,这个设计第一眼看着就很合自己的心意。 只见眼前的的陈奎身体瞬间的消失而后出现到自己的身后,手中两把漆黑的匕首倾斜而下。 “喂!公主,金锭是你自己要给的,给了还骂人?”水芙蓉气得浑身颤抖。 “这就要问梁空了,如果我们还能见到他的话。”顾境宸发动飞船,开始缓慢地飞行。这是教练机,无论是驾驶座还是副驾驶座都可以一样操控飞机。 “北部的乱民越来越多,已经有好些垃圾跑到辉光镇闹事,被治安队全都扔进了地牢。”菲尔德有些没话找话的抱怨道。 “主上那是看重于你,才会对你委以重任,你居然还不知足!”白庆久理所当然道。 她将与叶芷青相遇之事讲了一遍,以及她这些年与周鸿之间的纠葛,有些事情一开始不知道,但天长日久便渐渐知道了。 她这一段时间里佛山没敢主动联系过夏伊茉,就是担心自己会在她面前暴露,会让她看出什么破绽来,所以才没有给她打电话的。 “你如何判断出来的?”说实话,南宫凰压根没注意到这一点,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不要!我不要进监狱,我不要坐牢!”司徒静竭斯底里的挣扎、尖叫。 那狱卒斟了茶端过去,萧炜连饮了三杯,还是满足,恨不得拿茶壶对嘴吹,直饮了六七杯才稍解渴意。 “果然是你……”纪裕冷笑一声,果然和他猜的一样,廖沁儿虽然提前出了国,并没有将阮黎芫带走的时间,但是却不排除她有同伙,当然,这个同伙是谁并不重要。 对于五魔来说,主人是他们的一切,他们着实不忍心看着主人就这样与南宫凰错过。 虽然吴德厚回归元界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如果当黑熊妖王所做的事情真的超过吴德厚所忍受的底线,那么吴德厚便绝对不会再忍受下去。 “决赛的阵容还算强大!这是本次出场的节目单,请您过目!”马丰旷将节目单送到曹安娜手上。 宋辞一回过头,走到旁边这面墙。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如果存在的话。宋辞一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推着眼前这堵墙。 “放心吧,既然是长期任务,总有做成的那一天!”徐天安慰道,他心里明白,眼前的甘地还是他的第一人格,若是其他人格出来,或悲愤欲绝,或气急败坏,那样子的话,徐天的耳根子就没有这么清闲了。 手机支付完账单,搜索引擎突然自己跳了出来,搜索地址栏里还自动冒出来一连串的关键词句。 安好看到一怔,缓缓拿起手链,淡淡的粉色宝石星星手链,还镶嵌着碎钻,在台灯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真的一眼就很喜欢,但看了看礼盒,这分明是那家品牌店。 “没有,安好姐和一哥走散了。走,咱们也先出去看看。去找一下。”楚轩说道 。 呈现在李察眼前的是一幕十分震撼的场景,碳在猛烈的燃烧,火炉轰轰作响,数千名工匠在里面劳作,传入耳朵的全是铁锤锤击的声音。 杜诗音闻言,跌跌撞撞的走上前来,伸长修长的脖颈,定睛朝水面上的那个大漩涡中央看去。 经过张林这么一说,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尴尬了起来。过了好久都没有说话,徐晓雯低着头,好像是又想到了伤心事。 “依依,吃饭了吗?那些晚饭是绝然做的,尝尝?”凌睿爵靠在矮墙上,半个身体露出来,手中拿着竹竿,好似姜太公钓鱼。 所以张林他管不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整好状态,为晚上的行动做好准备。 “难道两件天地神物也破不掉这能量层?这能量层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云枫的心中布满了疑‘惑’,因为他也实在没有想到,这能量层竟然这么结实,三番四次的被轰击竟然也没有出现破坏的迹象。 “罢了,希望这个蠢货不要把事情闹大吧!”黄天道叹息一声,此刻,轮椅轻轻一替,轮椅居然支撑着身体漂浮了起来,然后朝着宅院外飞行了去。 虚魔魔王被丢进了吸天之眼,那峒灵仙王是不是被踢进了空间断层呢? 今天是星期一,虽然知道晚上就要行动了,但张林必须向往常一样上学去,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学生,这样也不会让叶童有任何的疑虑。 天剑妖王一个哆嗦猛然回过神来,看见是纳兰琪琪老脸便是一阵发红。 她要把云依品牌带到纽约来,这样就能够……她不说自己是因为叶莲儿才这么做的。 第884章 推断 “是的,薛色在彻底疯掉的最后一刻,说出了高医生和钟表。”徐欢抱起自己从高医生卧室里找到的挂钟:“很巧的是,我在高医生家里发现了这个。” “你认为高医生不可能是凶手,是因为他已经死了,但如果凶手不是一个人呢?”无己盯着白色药片,用手指将第四片一点点碾碎。 “你觉得高医生是凶手的共犯?不可能 “别怕!没事我来救你了!我马上拉你们上来!”林庸将绳子的一头绑在腰上,身子斜斜向后几乎与地面平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拉。 林庸浮在虚空之中向下望去,此时正是撒哈拉大沙漠朝阳初升的时候,整个大地一片蒸腾火红,仿佛人间炼狱。 尼玛的这哥们也不想想,镇尸符也就镇个跳尸,黑僵跟白僵什么的,这尸中至尊的僵尸能被这镇尸符镇住? 看着他这张脸,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帅的一个男人,竟然会去做道士,而且还装的一手好b。真是让我这个安静的美男子都自愧不如。 “那你怎么不去投胎?”既然搞不清他的死因,韩轲就问了他关键的问题。 屋舍内看着眼前的两件灰黑色衣服。苏怀问道“房兄可是已有计谋”。 夏晓雪现在也是慌的六神无主,她今天晚上本和另一名辅导员一起陪着贾凯琪睡觉,但是半夜醒来却发现贾凯琪已经不见了。现在不少学生已经又是知道了贾凯琪失踪的消息,终于压制不了内心的恐惧,吵着闹着要回去了。 片刻后,信天本尊和荒之分身都已经置身于无尽明珠深处,各自试图捕捉不同颜色的法则明珠。 “是吗?血族是最强的种族,我不信。”木梓飞一脸不忿的看着凯西诺,最强种族? 噬魂天尊放出一句狠话,也不等林亮反应过来,神魂本体骤然消散,下一息竟是直接朝识海外飞去。 古牧在思考这如何能够安全的取得眼前这场战斗,利用影魔磨砺自己对元婴之力的掌握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要真正考虑如何结束战斗的问题了。 除了地宫之外,其他很多区域都已经被开发了出来,那些在地底下沉睡了两千多年的兵马俑,气势恢宏,展现着始皇帝的气势。 全美媒体几乎都对热火队的顺利晋级做出了报道,虽然没有4:0横扫,但只付出一场失利的代价就淘汰了实力出众的华盛顿奇才队,这依旧让不少人重新认识了热火队的强大。 故此,也让古牧对于此次机会更加珍惜了,原本他还只是把这次进入遗迹的机会,当做进入天庭联盟或者佛国的跳板,当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古牧改变了想法,决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美航球馆的球迷瞬间被点燃了热情,事实上几乎谁都没有想到热火队开场的第一攻会这么强势又写意。 “注意了,千万不要全灭,全灭就副本失败,咱俩挂一个,只要十秒之内另外一个没挂,就可以在副本入口重新复活,所以,要坚持。”刀客慎重的开口道。 那扇子是用玄铁做的扇骨,锋利至极,银光一闪,便朝她的脖子划了过来。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苏绻绻眼睛汪汪地看着景笑甜,虽然是质问语气,却因为她一惯轻柔的说话声,让人听出满满的委屈。 叶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内心的思绪,却是飘得很远,不过在这期间,他却是轻轻的动了动嘴唇,声音很淡。 第885章 因为,我就是时间 车子停在死亡时间小区门口,无己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 打开车门,徐欢手忙脚乱回着信息,他的妻子和岳父打了十几个电话,好像是误会了他和无己医生之间的关系,尝试解释无效后,徐欢干脆关闭了手机。 “这个小区有问题,我闻到了很浓的死气,却又感受到了一股很庞大的生机。”无己穿着靴子,全身被黑色包裹 林风本来以为纪元之主会限制这样的做法,但是并没有,纪元之主一点限制都没有,任凭凤武宗不停的刷新着极限强者的数量,同时,也在不停的连胜着。 他环看四周,发现四周还有几条同样的擎天之柱,离他这里最近的一条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要留的留不住,该走的还是要走的……”平宫明菜低着头冷声说出这么一句话。 张逸带着一名战士跑到了列车的驾驶室,迅速查找情况。这是很原始的蒸汽机车,要驾驶这个,还真难不倒张逸,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傻乎乎的工人老大哥呢? 总之,由于协调有力,配合默契,张逸部队轻易消灭了北面敌人的大部分,缴获了敌人·的枪械弹药,卡车等物资。 部队编制起来渡江,由炮艇掩护,十几艘体积还行的木船承载着部队江面上努力缓慢地游荡而去,炮艇则威武地随从保护。 如果,拿着汉阳造的300万国军,面对的是装备上自动步枪的200万日本陆军,还能坚持到美国牛仔那两颗超级大胖子炸弹的横空出世吗? 1904年日俄战争争夺捋旅顺要塞的时候,日军白白死了几万肉蛋攻击,最终,还是儿玉源太郎用攻城重炮猛轰,才压制了俄军的。280毫米海岸炮。 可惧怕之余,对强者战斗的好奇,渴望,受不住心中的诱惑,远远靠近过来,偷偷观看。 对于这次招收弟子,林风并不知道有许多弟子们其实已经等待了很长时间了。 年迈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古井无澜,并无半点与蛮吉仙人一战的意思,并非他没有胜算,甚至他有十成的把握击败蛮吉。 我慢慢地向楼梯上一步一步走去,手扶着楼梯把手,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我心坎上,那样沉重。 在弑天魔帝离开之后,正在毁灭的草木世界,其中最为核心的一块世界碎片,刹那间消失不见了,其他的区域,全部碎裂,爆炸了开来。 但要是遇到缺少食物的恶劣环境,那么就特别考验人了,动植物大全必须准确的分辩是否含有毒素,食物之间是否相克都要掌握。 伴随着一声轰鸣,光能炮弹,在护盾上爆裂开来,下一刻,波尔比的虚拟机甲,在强烈的爆裂冲击力下,直接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一般。 哪怕这样的梦境经常入侵,我也还是吓出了冷汗,回过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冰冷冷的大理石折射出来的光线,而我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个被子,不远处的白色枕头上,有一大滩斑斑的泪痕。 “哈哈,你不觉得他的纯肉体之力,已经达到了灵神境界巅峰?要不是被境界局限,恐怕他的肉身,能够达到伪神境界,甚至达到真神境界我也不觉得奇怪!”玄武院长摇了摇头说道。 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吓唬孩子的,但所谓不下猛药,不治顽疾,有时候适当的恐吓,让孩子知难而退,我觉得是有必要的。 第886章 寄生在时间上的血肉 男人自称是时间血城的主人,他每说出一句话都有一座人体挂钟衰老枯萎,有时候甚至只说了半句,头颅便碎裂。 和跟薛色交流的时候相比,男人大概只透漏了三分之一的信息便闭上了嘴巴,连续破坏规则对它造成了很大的负担,竭力保持的理智受到了严重影响。 时间想要让其他血城之主分担压力,或者去杀掉元凶,但一 “这个剧情蛮有意思的,一家人却分成两拨,嘿嘿!不知道透明人是其中的哪一方。”我心里暗笑道。 看到迪迦再度袭击,人类基本麻木了,反正他也就那吊样……哎,忽然发现这家伙变复合型了哎。 从2007年开始,金球奖的评选的规则发生变化,获奖是候选人的名单删除了“必须效力于欧洲联赛”的规定,从“欧洲”金球奖变成“世界”金球奖。2007年前的金球奖获得者也常被称为欧洲足球先生。 萧逸雪继续问着,这家伙是什么来头,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虽然他觉得林轩不用知道对方是什么也能赢。 功行三转,咔嚓咔嚓!不断地有空间裂缝出现,然后消失,吓得蓝星死死抱住漫画,撅着腚趴在地上哇哇大叫。 半透明的黑色身体,散发着喂喂红光的眼睛,身体的透明度还在呼吸一般的变化,时而显现,时而清晰。 阿森纳即使落后,也保持着潮水一般的进攻状态,不停冲击曼联防线。阿德巴约赢得跟皮克之间的对抗,将皮球做给范佩西。 彭立刚的妻子叫黎诗雨,虽然名字十分的俱有诗意,可是她的性格和作风可是完全跟名字相反。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敢作敢当才能这么年青就爬到了副经理的位置,所以不知道说是优点还是缺点。 孟昭虽然是来看叶茜的,但他又不傻,不可能当着叶宗山的面跟叶茜眉来眼来,饭桌摆上酒送上来也就专心跟叶宗山说话喝酒。叶茜,叶荞也跟画眉说起闲话来,不外乎是家常过日子的话,再就是说说芳姐儿和盼哥儿。 展太太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她都这样了,难道展飞还心心念念着让她搬走? 清远内心有丝丝的甜蜜,“可是你的好,给的不仅仅是我。”他还有三个妃子,三个妻子。 “青衣,你觉得,云大哥怎么样?”云彦深爱着青衣的事,是云府里上下皆知的,可是青衣不知为何,就是不曾答应他。 自然,在大多数看来必然都是如此的,便是恋竹自个儿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因为没有旁的选择,即便是家里人顾着她的幸福,想要为她找个好些的人家,也不可能会找了太差的。 本来还有两个次一等的菊香和竹香,说话行事都比较傲慢,但几个月前不知出了什么错,被太太骂了一顿,撵了出去,听说正在家里准备嫁人呢。 虽然周念的话,她已经听进去了,不再因为自责而哭泣,但重新回到现场,忆起下午那个血淋淋的场景,她的心情又再度沉重起来。 “……是先和她结了仇”姚武仰着脖子强辩道,他隐隐有种被骗了的感觉,索性一五一十地把姚谨誓要将穆婉秋逐出朔阳的事儿说了一遍。 老樵夫抬头立即看到了这些疯狂而至的狼头,呵呵一笑,手中利斧闪现出冰寒的冷光,将四周的狼头纳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狼头面对老樵夫的利斧毫不畏惧,猛扑上去就要撕咬老樵夫的衣衫。 第887章 怪物 “夏老师,我的丈夫好像变心了,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里,天天像失了魂一样乱跑。”徐欢的妻子端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 对面的画板后面,站着一个温柔明媚的男人,他笑起来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让人觉得亲切。 “画好了。” 最后一笔落下,徐欢的妻子一下来了精神,小跑到画板旁边。 浓烈的红 “这么好喝吗?那我也尝尝。”林逐溪又让调酒师给他榨了杯,明知道江应白是拿这果汁降温。 弹幕一瞬间变得稀稀拉拉,原因很简单,辱骂词语自动屏蔽,但后台是看得到的。 下一刻,当科比跳起来的时候,面临了巴蒂尔和威尔斯的左右侧翼封盖,而他的前面,贺中秋已经飞龙在天,大手罩来。 “她宁愿费力爬那么高的台阶,都要进去那里…是要见谁?”华絮感觉那扇门里,似乎有更大的秘密在等着她。 不过他的状态一般,开场就出现失误,被雷吉米勒抢断,然后又是两投不中。 他喘息着回头望了一眼贺中秋,那个家伙,为什么越来越恐怖了? 正在外面跑通告趁着这为数不多的时间正在吃饭的杜晓京突然手机响了一下。 下一刻龚荣亮的脸色逐渐僵硬,笑容也消失了,当然,能量守恒,笑容也是守恒的,它从来没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另外一人身上。 那不是以为死了,那是真死了!这种话是怎么做到这么轻松这么随意地说出来的? 这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华絮听到元酒的话后,表情猛地一变,她急忙蹲下身去查看那男人的脖子。 走到一处隐秘地带,何恒确定了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拿出了一个玉符,这是孟无咎给他的,真武派专用的联络玉符,以之可以联络到附近的一切真武派弟子。 也可能是觉得过来了,就得给沈浪打折之类。而他们未必有“宝箱”需要沈浪帮忙开启,那自然也就不需要打折了。 “所以都说练形意拳的邪性,是有道理的。”爷爷装好了烟丝,试着嘬了两口,试试通气,韩易就那出火机来给爷爷点上了。 “都已经分家了,你的手还伸那么长做什么!”石破郎皱了皱眉讲道。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何恒冷冷一喝,手里不由捏紧了那枚通过通天阶所得的丹药。 “什么?你个王八羔子,你竟然这样对待我娘,你还是人吗?你这个畜生!”丁双喜闻言气不打一处来。 而且,随着林云的杀戮的进行着,他体内的血气之力也是不断地突破着上限。鬼手空间内的血气之力甚至开始了逆反地压缩了起来。 叶世光吸收不到灵石里面的能量,其实不是他境界不够,而是因为功法的层次太低,所以只能吸收像汤药。因为汤药是提炼浓缩的液体,而灵石是无数年形成的固体了。 “我说你烦不烦,有完没完?谁让你就好这口的?”韩易不愿意搭理这货。 两人之间劈啪作响,像是放炮仗,韩易感到两条手臂像是不断被铁柱子击打一样,整个发麻起来,用不了几下就得断裂掉。 ps:感谢鲲鹏,莫忧儿,闹闹的打赏,还有大家的投票,手里有推荐票月票的都投一下吧,支持妖妖。 早几天就派桃逐兔带着马场伙计在此处布置。自有伙计在村口探视,一看见兰子义到来,伙计便上前问候,然后牵马将兰子义引到村中包下的客栈那边去。 第888章 你好啊,高命 “别、别开玩笑了!”阿奇就算是看见夏老师拿出了刀,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夏老师为老城区捐赠了学校,是市里面很出名的画家,许多上层人士都以收藏他的画为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夏老师身上没有杀意,脸上还是那温柔的微笑。 “我都说我看见了,杀人的是一个怪物!”阿奇 “英国人,似乎最喜欢也最擅长谈判。呵呵,大不列颠合众国,很早依赖这就是一个喜欢对欧洲诸国玩弄平衡术的国度。”叶无道笑道。 驳斥声中,烟云罗忍不住看了一眼凌峰,她也觉得玄元的表现有些反常了。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他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挑衅,并且在处于明显不利的情况之下还是如此一番做派,必定另有依仗。可是,究竟是依仗什么呢? “贺先生何故如此?”朱平槿连忙将贺有义扶起,“本世子难道是不听忠言之昏君?”蜀王是蜀地封君,所以朱平槿可以自称君。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哪怕就是来走个过场的各方队伍首领都好奇地听秦政说话。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那峰的话之后,黎响还是为宗门的手段而震惊,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说到底,人心本就自私。遇到危险,躲避也是生物的天性。大道理用嘴说自然简单,身体力行就非常艰难。 “记着:原尺、原权都用黄金来做,免得有人仿制!”朱平槿补充道。 在这一瞬间。徐道衍就仿佛变成了意志的化身,他的意志已经与天地无限的契合起来,他的力量就是至高无上的法则。 简单来说,当极品灵石灵气被殆尽后,过了一段时间后,它能够缓缓恢复,当然这个时间段并非短时间罢了。 话音刚落,负剑少年随手一指,一道剑气就冲了出来,直射龚明的面门。 亩,这些传说已久的天大好处终于落地,让饥肠辘辘的士兵及军眷们高兴得像过年。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来之前,他可是夸了海口,只要是遇到阵法,交给他就行,然而现在,他这句话说出来,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青藤老者一挥手,第一高山顿时烟雾缭绕,让所有人都看不真切,火雀族人这才纷纷离开。 也是此刻大家猜注意到,从会长三人出现之后,会长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是副会长和关童在主导整件事。 凤凰山顶上,苏星辰等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的一呆,就连他们也没想到,连苏铮居然也会切出空石来。 萧博翰算是安心不少,但这头安定了,那头的麻烦又出来了,潘飞瑞在几次催促后,看看萧博翰没有给他什么实质性的让步,上次萧博翰说的三个月的期限也到了,他就忍耐不住,准备对恒永公司的,永鼎那些老地盘动手了。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仙门不是不能杀人,而是不能在公众场所杀人,比如餐厅、娱乐城、宾馆酒店等等这些地方都不可以,这也是为了治安的维稳,不要说出手杀人了,打架斗殴都能给你抓到执行门去。 不过,这都是表面而已,因为这里曾经的主人也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养出什么好的心性。 他看着锁魂兽,甚至感觉锁魂兽还专门学习了通北万象,呼吸的节奏与他很像。 第889章 明知道会失败 夏阳想起了那些记忆,也记起了眼前的人。 这个血肉模糊,躲在黑暗阴影里,被剥了皮的怪物,就是瀚海血城的主人。 他叫高命。 “你给我瀚海规则的庇护,是因为二号死了,接下来轮到我了吗?”夏阳依旧温柔的笑着,他不在乎什么善恶,普世的道德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束缚,他是现实世界里的疯子,谵妄世 这样大的精进度,确实时这段时间内,金刚大阵中精进第一人,而褚天的连升三级,可列第二。 即使是这样,温蒂的身上也被死亡吐息所沾染,身形有些不太稳定。 “宿主这么聪明,既然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那么还来问我,你都知道我想些什么,你还来问我,简直多此一举!”大系统的魂魄显然是有些不满了。 这再次出现的几人,不正是八杰集的地狱三人组和暴走雷欧娜吗? 就可以烧的士兵皮开肉绽,甚至在瞬间,把他们里里外外的全部煮熟。 慎之介脸色沉着,对其他人看也不看,剑势一转,横着切来,这一下要是砍中,就可以将神奈天从腰腹整个切成两半。 我看四喜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这也就意味着,他说的是真的,人真的可以吞噬冥,并且用来开发自己的大脑领域。 他和李珊珊的他心通不断沟通,打算合力发威。给武幻宗主来个出其不意。 你不是让我反省吗?好呀,那我什么都不干,每日都待在家中好好的反省。 “那好吧,修不修炼由你了。不过,刚才你所说的,你姑姑李珊珊,和你爷爷灵龟尊者,都很安全,那又是怎么回事?现在你睡够了,总该给姑父我,解释一下了吧!”墨羽飞继续闭目养神间。开口问道。 “等急了吧,我来了。”老叟咧嘴笑道,弯腰将坟墓周边的杂草拔去坐在墓碑边上,手儿轻轻的摸着墓碑。 当然了,他的成功和他自身的努力也有着分不开的关系,但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因为他背后拥有的这么强大的实力,虽说他能够不会和别人有任何介意的潜规则关系,也不会怕别人,所以说他能够在公司都有了这么大的作用。 御枫感到她的霸气,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先不管自己是怎么享受人家少-爷服务的,盛佳慧只把别人的不是拿来混说一通。 修炼一会,就席卷方圆百米的天地元气,在头上形成一个隐隐约约的能量旋涡,并且,这旋涡还越来越大,呼吸间吸取海量的天地元气,这又是什么功法? 圣堂外满天飞舞的宝物,让人们目光炙热,把人们全都吸引了出去。林天虽然沉住气继续潜伏在雕像后面,但看看那一件件珠光宝气的宝物,感应一下圣堂外传来的一股股强大的宝物气息,心头也是颇为心动。 “我现在是傲慢,是第一罪,也不知道维持多长时间。”李寺头疼的说道。 作为联盟分部部长的柳梦泽和联盟监察使的刘欢无疑是符合这两点条件的。 等着苏羡崂走了,苏辅瑞就去看自己儿子去了,如今苏辅瑞的儿子也半岁了,被精心的养育着,生的白白净净的十分讨喜。 劳拉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的看着方离,依旧是那位汉弗莱开口说道。 “陆大人好歹是四品官阶,朝中也有同僚,陆大人想必此次会安排妥当。”彭意安慰道。 第890章 也不那么适配的爱情 “你找那个疯子干什么?”食喰先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按向餐铃的手停在半空。 在怪食斋吃饭是最重要的事情,食喰先生很少会在饭菜没上来之前交谈。 “我听说他和第一康复医院院长的失踪有关,他好像找到了一条去往新世界的路。”夏阳坐在椅子上,很是放松。 食喰先生没有立刻反驳,他看着餐桌上仿佛 程妈妈是王妃的心腹,也是被王妃杖毙的,要是真有见不得人的消息自然也是关于王妃的。 现在的王伶韵不只是比以前要高许多,还要白许多,再加上脸蛋也长开了些。 虽然玄妖道人遭受重创,但是从此后也摆脱了七凰控制,只是元神受损,极难修复。 不过这些也不用和他们解释,聂瑶给两人回了个“谢谢”,就摇摇头按灭了手机,埋头做习题了。 当海蓝进入大殿时,见这殿内气氛十分的紧张,就知道今日海妖王心情又不好了,他说话也要谨慎一点才是。 秦舟是个很理智的人,理智得会去抽丝剥茧,却分析不出,梁音对于他的喜欢,究竟位于哪个层面? 太监一阵风跑去禀告太后,太后也想见一见晋王妃,那天,徐嬷嬷扎伤晋王妃的胳膊,晋王妃疼痛之下,赏了徐嬷嬷一巴掌,长平郡主生气,把检查伤口的太医都轰了出去。 周显白本来就很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张得是能吞下一个醋钵。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白色的休闲长裤,戴着墨镜,一眼看去帅的让人移不开眼光。 而其中一个,侧着俊颜,溢在余光中的弧线,张扬着青春的味道,碎发打下来遮住了耳,不是银灰色的,而是代表着东方人的墨色。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早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余惊未消。 原来,陆家一直以来就住在了清流城外的一个叫咸镇的地方,父亲陆进,是镇上的猎人,在一次上山打猎的时候发现了一只猛虎,猛虎的脚下是一个婴儿。 可没想到,她刚一睁眼就傻了,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一定是她打开的方式不对,于是乎,她闭上眼睛,随后再度睁开,可没想到,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未变。 展轻霄走进破庙,示意孔老三将就放在庙中,然后揭开封口。一阵浓浓的酒香味顺着坛口流了出来。 随后天兵从凌霄雕手中接过连氏璧和玄冥剑给了李迈城,李迈城检查了连氏璧后点了点头。 墨凉卿其实早就调查好了,既然她要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别人帮忙,那他也不经意的做好一些看似巧合的事情。 “哈皮,我觉得你应该疏散这里的人了。”提醒了哈皮一句,凡尘就朝着地下室跑去。 王峥作为王家的家主,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虽然现在美名其曰是在商量,可是他这话一出,根本就没有人敢反对。 晚饭过后,任我如何哭闹都被冉岁,一路夹回他住竹箫苑。不是学写字就是学琴,稍有不从生命就被恐吓威胁。 “电脑借我用一下。”荆昇苏苏带着兴奋和不安想破解那些年爸爸到底在做什么,这项技术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得不说,林嘉怡撒起娇来的样子真是要人老命,本来云轩还没什么啪啪的欲望,可被林嘉怡这么一说,他体内的邪火迅速就窜了起来。 回到幽冥宫后,白羽仙便开始在她的玄穹堂内翻箱倒柜,就连魔帝和黑冷光到来她都置若罔闻,更加无视接连咳嗽的阿姣。 说罢,只听“啪”的一声响,阮志南仅以指力便将那把刀拦腰折断。见势,其余黑衣人纷纷亮出了手中的长刀。 而这次一同参加节目的嘉宾不是墨语系艺人,李想没有把嘉宾的具体消息透露给众人,所以目前还处于一个完全未知的状态。 “对,天级活血丹不能应对虚空而取,炼丹并就是逆天之举,所以我想到了用地之气将丹药的力量做到百分百完美。”唐宇驰的脸上露出了翩翩公子的笑容,不过嘴角的笑意却是将他内心的得意全部显露了出来。 但手中开始猛烈震动的手机让三人都是一愣,李燃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渐渐古怪。 如果放在以前,韩若冰可能会翻个白眼,觉得这家伙没个正经,也太自恋了。 “这恐怕得有十多头,一把机枪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杀死,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恐怕还是得下山,走隧道离开。”和魔鬼鹰交手这么多次,龙刺非常清楚这东西的厉害。 不得不说,杨宜的外表迷惑性太大,就连被捏脸的刘晓晓,此时都是一脸笑容,丝毫没有被调戏的恼怒。 见尹雪没反应,云轩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手掌上揉捏的力道逐渐加大了一些,而他的这一动作,直接让尹雪的脸蛋上露出了舒服的神情。 平时在此修炼的学员或是核心弟子、武师统统站成一排。而广场中间却是家族所的嫡系成员。除了自己刚到以外,还多了柳清霜和晨姨娘。 玮安对袁锦卿有多好,她是亲眼看到过的,如果袁锦卿一日不嫁人,她心里就一日放不下来,要是哪天袁锦卿后悔了,死活要嫁到国公府,就算是做妾也无所谓,玮安肯定一百个愿意。 贵族少年弱气起来,让托托莉突然有一种想要强势驾驭他的欲望。 “好!真是个悟性极高的奇才!”诸葛清亮站在了屋顶上,“偷偷”的观看苏络蔓练功,忍不住赞叹出声。 第891章 针对借寿病症的治疗方案 徐欢曾预想过很多种情况,但无己的故事还是太炸裂了,他看向悠哉游哉吃着萝卜的老马,觉得有时候做一匹马也挺好的。 “所以你怀疑吃人房间里的时间,就是那位抛弃你的畸形人?” “血肉的味道不会有错。”无己十分肯定。 “如果对方真是你曾经的恋人,你准备怎么做?” “把它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这还是要嘱咐一下陈大魁,以后要是真碰到有人来闹事的情况下。 “王爷,这是闹鬼了吗?”君惜月心里越发的不安,仿佛是良心受到强烈的谴责一般。 这几个项目名字她眼熟,甲方至少提前半个月就提出了诉求,张扬愣是拖到现在,就为了不让她调休去搬家,也是煞费苦心。 风肆便在这破庙定居下来,久而久之,风肆的魂魄也无法再离开寺庙一步,多年来,风肆在寺庙内过着孤独而幽怨的日子。 浴室门打开,陆之行一身商务休闲装,从里面走了出来,气质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洛云天雇了新员工,店里每天的开门时间长了,对店里也是一件好事。 待她走后,林珊跌坐在沙发上,豆大的冷汗混杂着眼泪流了满面。 可这真的是秘密吗?任辉不相信,凭借江凌城的本事和势力,任何事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不管他们形婚也好,进入真实的婚姻也罢,苏杭始终觉得自己是占便宜的那一个。 就在这时,龙珊珊的肚子忽然闪烁红光,从里面跳出来一个东西!。 “你认为本王会怕凌墨澈。他不会只是想见蓝萱儿一面怎么简单。”夏君曜的这话有些意味深长,宋媛一时不能理解。 “并没有。看这样子估计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整吧。”苏千琅的记忆还不全,对于一些事情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碎片而已,所以,苏千琅只能静静地等着记忆回来。 与刚才蜻蜓点水般的感觉不同,这一次的吻像是暴风骤雨般袭来。 不过人命关天,现在也不是什么开玩笑的时候,一身白衬衫的男人随手挽起袖口,走了进去。 所以每一天这里都是鲜花盛放,不管是何季节何温度,永远明媚的和春天一样。 苏安好就站在一旁看着,因为昨天许欢颜临下班的时候和她说了。 吴浩出神地看着,突然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目光似乎注视自己很久了。 还有夏语晴,之前她不是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尤其是在跟萧亦轩结婚以后,还各种给自己摆脸色看,现在呢?萧亦轩还能相信她,还能护着她吗? 洛森没有听过什么叫做来自地狱的声音,如果非要形容的话,这个男人的嗓音可以算上一个。 凤君曜瞥了眼凤君澈递到跟前的奏章,看了一会,修长如玉的手指执起狼毫,沾了砚台里的墨汁。 徐俊看着眼前的人,眼睛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瞪得贼大,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或许在徐俊眼里,林子寒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陈心妤完全没有把坐在身边的芋头当外人,像个班主任对待屡教不改的头疼学生进行批评教育。 下一刻,伍石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暗金色令牌,亮出写有“凰”字一面,而另一面,则铭刻着一个“石”字。 见此,姜源拿出几分认真,更为浓烈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出来,单手也转变为双手。 第892章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一刻不停,管育中心这台精密的机器转动了起来。 无己连续给自己注射了多种药物后,终于恢复,她亲自负责对接,当晚就开始与畸形人配合行动。 在新沪这座城市里,畸形人占比很高,另外很奇怪的一点是如果肉体生病,精神好像就会相对变得正常,畸形人中出现了许多类似食喰这样的厉害人物,再加上他们格外团结, 龙青尘心中略微有点惊讶,这个老家伙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显然,修为有了变化,这个老家伙原先就是长生境最巅峰的修为,而今,可能突破了,步入了不死境的行列。 “哼,王八可?怎么名字听着像王八蛋?”名为比莱克的学生,一脸嘲讽的看着对面的学员,不屑道。 此刻一道迷雾从虚空缭绕而出,穿透重重森林,卷起重伤的青牙龙狮消失不见。齐玄易收回长剑,扶起受伤的众人,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开始恢复元气力量。 那个时候的晴萱,已经非常没有精神了,脸色特别的苍白,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非常虚弱。 “此丹一时半会不会孕育成功,外面的情形越发紧张。我和几位师兄也出去。”张师初等人已经恢复,准备出去共同对抗妖族和太上教的修士。 屏中显示的是一处,被围墙重重包围的空地,许多房间被排列有序的划分着。 慕彼之良品兮,兰心蕙质;羡彼之气度兮,潇洒放逸;爱彼之容颜兮,玉琢添红。 史晓峰忽然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姜薇鬼点子多,何不让她去对付曹主任。 其实就算叶振不准备除了弊爷,相信以后还是有不少人对他是虎视眈眈的。不过以后是多久,叶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目前来说,叶振是打算先忙完家里的私事,既然知道弊爷有走私嫌疑,那就可以再调查了。 各大势力的强者们隐藏在虚空里,远远地观战,全都是倒吸着凉气,忍不住发出惊叹。 光州和中州作为第二疆域最大的两个州,许多高手都在这里,纵使这里是边陲,天帝境的战士和魔海境的魔法师,也是随处可见。 终于,那个让常昊催动黄金瞳都看不真切的存在在发出一阵心不在焉的笑声后,露出了他的真容。 我的五脏六腑,甚至是心脉,都被这种倒冲的力量,震荡的移了位。随之而来的,就是我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而言灵并没有反应,似乎这道声音叫得不是她,直到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宁晏清也未说话,也只是愣愣的看凤兮,揉着她的头发,满眼都是温柔。 然而,就在众人被这近乎自杀的一招惊出一身冷汗的时候,叶昊天动了。 “你别提他们,你不配,从你的口中听到他们的名字都是一种耻辱!”言灵狠狠打断他的话,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恨意。 她只是皇甫夜一个联姻的妻子而已,没有感情,她只能默不作声。 而且他是方好音的人,对于贾红线招兵的目的心知肚明,自然会利用现有的权力,杀杀新兵的威风。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道术的修炼,和体内格格不入风雷双丹的修炼。 事实上,早在进入这里之前,贪狼王就叮嘱过他们,绝对不可以动潜云。 今天刚刚看到的这名被害人姓什么叫什么,唐果一概不知,所以也无从得知对方的年龄,只能够根据一些琐碎的信息大致的推测一下。 第893章 敲响终章的鼓点 徐欢身上的外套已经被染红,十几米的楼廊足足走了二十分钟,他依稀能够听到从墙壁中传出的哀嚎,若是迟几天过来,这整栋楼说不定都会具有生命。 电锯的轰鸣声响起,安保人员将吃人房间那扇血红色的门锯开,滴答滴答,时针走动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站在最最前面的工作人员突然失控,挥舞手中的电锯,砸向其 他的话语消极悲观,像得知长生无望的人,毫无斗志,只去追求眼前的享乐。 听到这两字儿,老汉手一抖,差点儿没让这失而复得的宝贝给飞出去。 可守门的战士却说没有人离开,那就是说在村民们被关进来之前,他就不在这些人当中了。 “我知道你们都在骗我的,他已经死了,唔……”许久久紧紧地咬着唇瓣,泪如泉涌。 “鹏哥!别他妈废话了!赶紧上车!”大个着急摸出甩棍一把甩倒一个青年脸上,青年捂着脸蹲到了地上。 说着,他冲到我身边想拉住我,却被祁天养一把推倒在地,摔晕了。 宫栖迟一点也不担心他的家人,而且他的家人现在也的确不需要他的担心。 长汗淋漓之后睡觉总是格外香甜,第二天我早早的就起床了,给秦阿姨将屋子收拾好,洗漱完之后又给钟香玉和白涵熙打好洗脸水,服务算是相当到位。 慕容安动了动嘴皮子,话刚到喉头,就被前方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打断。 罗玉卿一面惊讶于李长安对风灵的驾驭,居然玩儿出了“千里传音”的花样;一面也为其胆气感慨,游走于两个庞然大物的厮杀当中,可不是什么安全轻松的事。 吕布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戏忠纵然是曹操的谋士,但是这并不妨碍吕布的惜才爱才之心。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些押错了注的世家大族,在袁绍败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悲剧的结局。 楚云洛的车在山里略显不平稳的道路上开了二十几分钟,终于在那御台山酒馆门口停了下来。 萌萌这家伙有点奇怪,有时粘人,有时不粘人,行踪不定,撩得裴清不要不要的,想抱起她脸蹭脸。 如果西野真的喜欢叶萧,而叶萧又真的因为白石拍的照片对西野产生了误会,那后果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修罗之道的传承哪有那么简单,前面的经历都是给最后的传承打基础。 那些城管全都倒在了地上,除了那个叫做大成的城管,他不见了。 夜辰握紧上官宛的手,一双凤眸水波潋滟,温柔得仿佛能沁出水来。 楚云雪也不明说楚云洛和君夜擎有什么,就让楚天明天天来烦他。 只是,她距离覃语蝶太近了,又被结界束缚着跑不远,所以被炸死的可能性极大。 陈牧翻了个白眼:“不用试探了,中土的情报我所知有限,但靠山王这样的大人物,我还是知道的。 “睡吧。”夙离轻声在钱浅耳边说道。钱浅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大帐外,更是一阵的嘈杂,很多的马匪已经开始四散奔逃了。 祝玎看一看这满大街死盯着他们看的人,还是十分有良心的松开了手,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折扇,呼呼的扇了起来。 百灵抿唇,也不知他是否已经到了飞升的时候?飞升上界的天劫那般的危险,也不知这飞升神将的神劫又是怎样的,想来一定还会是最危险的神劫。 第894章 亡魂!亡魂! 徐欢疯了,在看到这个世界真相的那一刻,他脑海里的记忆出现了严重错乱。 飞出躯壳的意识从万丈高空摔落,徐欢挣扎大喊,整座城市却没有谁来理会,除了时间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现在你知道疯掉的是谁了吗?” “是我,是新沪,是这片黑夜!” 秒针咯噔一声,落到了下一格,静止的时间被 苏青拔出杀伐罪剑,那把剑重新回到原罪之镜那里,他从怀中探了探,然后掏出了一把黑色的粉末,来自于黑玉碎片,看来是因为黑魂灵消逝造成的。 这箱子都如此的贵重了,就是不知道这箱子里边装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兴奋、激动,劫后余生,他们不顾形象的跑了过来,将辰生高高举了起来。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咳着,咳出了血,唇角开出邪美的玫瑰花。 梅正风点了点头,跟在蜗牛的身后,两人用手机刷卡之后,各自骑着一辆电瓶车,便上了路。 “展大哥,你们谈吧,我们也回房了。”杜益鸣和丽滋说完,也起身准备走。 正好车子停在一个相当有排名的饭店门口,林晨瞬时转移了话题。 “喂,喂,注意形象。”沈四半眯着眸没骨蛇一般斜在沙发上,声音比他的人还慵懒。 “就是因为你各方面都太好,太完美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能给你幸福,不敢娶你。”路遥说道。 “阵法,御兽。制符,练器都有了,为什么没有练丹?”祝遥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刘备又唤过张飞、严颜道:“若有事,多与子布等商议,切记切记。”一一嘱咐完后,刘备带着糜竺等人一道北上青州。 身具大气运的人,便是神,也不想去招惹,毕竟这种人很明显得到了天道的眷顾,所以才有如此好的运气,而神再厉害,能厉害过天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本来就是原始宇宙的修士,与宿敌战斗的时候掉入时空裂缝,直接掉到了仙界,我也是在那里得到的造化玉碟。”龙星斩道。 卓冷溪不知道这两颗宝石对云扬的灵魂修炼有没有作用,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毕竟这些无限宝石可是这个漫威世界的天道结晶,不过也仅仅这是这个世界而已。 更何况,王国栋已经过去探查情况了,等探查的差不多之后就会回来跟我汇合。 齐天翔讲完了,神情依然严肃地望着大家,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一样,面对着大家的掌声,脸上的表情也没有过多的松弛,甚至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胖男人意味深长地话不是不让齐天翔担心,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让他百口难辨,也是他最担心的。 颜毅和云扬都有些疑惑,但是,还没等他们重新开始猜测,云爸爸就已经回来了,因为有云爸爸在,他们也不好在研究下去,不过一会,云扬大哥大嫂也陆续得回到家。 巨人落地,激起了一阵烟尘。也让周围的巨人发出一阵惊呼,李游随手一击,便让他们更加直观地认知到,在他们面前的敌人有多强大。然而巨人只是稍微踌躇了一下,又如潮水般涌来。 虽然凌霄道长是真心的感谢与高兴,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说,但斯然仍觉得这与她当初承诺得不符,十分自责。 一开始想开门,发现里面的门反锁着,敖夜呵呵笑了一声,从桌子上取出钥匙,对准钥匙孔,直接打开。 不过,他想不到,虫子竟然能发出类似他穿刺引爆的精神力攻击,免不了微微一愣。 徐祸有装甲的保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没有理会鬼鬼,他将“房车”停住,点击旁边的某个按钮。 考试考试时间为三天,期间很顺利,徐祸简单控了一下分,将分数卡在比上次第二高二十分的地方,鬼鬼说顺利也顺利,说不顺利也不顺利。 正当他还疑惑呢,视频中的徐祸继续动了,接下来的操作让皮尔瞪大了眼,兴奋的看着屏幕。 人可以很能忍,枭雄人物甚至能够全家在面前死光都不眨一下眼睛!但,忍的头上是一刀,而这一把刀是要出鞘杀人的。枭雄是毒蛇,蜷屈身体是为了更好的进攻偷袭。 山洞之中仍然还在爆炸不断,震动得整个山洞像是要坍塌了一般。不过稍显幸运的是,身处的这条通道中还没有发生过一起爆炸,或许这样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寒也没有办法,只得暂时将其收押,然后安排人手,慢慢折磨他。 以前,冯星辰十二级之前没有瓶颈,这是多么幸运的事?但现在,他开始察觉到瓶颈的无奈了。 “董事长,你等等!”沈青青说道正事立刻想起来一件事情,很重要。 “老冯,赶紧去交警指挥中心那边,把昨天的监控调出来,重点是查找牌照为浙XXXXX的车牌!”周乘甚至都赶不及会局里,直接通过电话对属下指挥道。 余世逸笑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很暧昧的看着福多多,好似在说,我知道你是害羞。 龙族当然反对组建人类飞行部队,这是抢他们的饭碗,只是还分出了保守派和改良派。 另外一个作用是替代天堂山监测灵魂循环,确保循环通畅,让费恩世界能继续履行它的使命,因为天堂山其实就是最初的曙光之星。 那对夫妻倒在血泊中,无力挣扎着,手脚被打断,断骨刺出皮肤,鲜血将地面染红了一片,而那男人被断了第五肢,早已经口吐白沫昏‘迷’了过去。 星火至尊感到了些许头疼,这个陷阱环环相扣,让你能够感知到陷阱如何成形,却无法破坏阻止。 第895章 无法观测 “尽全力抢救,不计代价,钱我有的是。”夏阳也知道希望不大,这些血城之主在谵妄的世界无法真正被杀死,只能通过它们自己的力量来相互造成影响,其中最难缠的就是这个虚幻。 “父亲派我一对一,专门盯着你,下次相见,不知道又会是在哪个时间了。” 拿出手机,夏阳朝某个号码发送了一条信息,内容十分简洁, 虽然最终的成功有着太多的偶然性,但奥利弗的帮助罗杰不会忘。 在‘深蓝大次元’,这‘虚线蛇’是最让人头疼的数种高阶生物之一,它本身的战斗力或许只是平平,但难缠程度却绝对能排在高阶生物里的最前列,连许多一星生物都不会无端端的找它的麻烦。 心中暗叹一句之后,白衣老头便准备自爆,在这样必死的局面下,他如果自爆,还可以重伤一下这五人,到时候徒弟回来就可以将这五人击杀,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慕容博很郁闷,在伏牛大殿面子被扫光,偏偏听得梁山后面的叙述心潮起伏,跟着众人一起澎湃,而且心里面还不由自主地冒出类似景仰的情绪。 “沙奈朵,最后一击了!分流攻击,影子球。”在冰精灵疲于奔命的时候,沙奈朵竭尽全力制造出了最后一颗影子球,场地中的月爆一分为二,三颗球体呈现三角攻势,冰精灵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如何躲避了。 “范董事长,钱我已经给你打过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生产超强电池呢?”韩鹏举迫不及待的问道。 “逍遥君要让你还有我,都嫁给他的儿子。”水柔儿嘻嘻一笑道。 “基兰,插一个眼在武器背后,然后你们退回到一塔里。”叶寒继续指挥道。 “没想到这个高翰林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得到马副市长的赏识。”方敏在心里暗暗感叹道。 这话一出,诸多弟子欢喜不胜。毕竟东海城隍情况十分吃紧。若是刘胜之这个大高手前去坐镇,那就万无一失了。 “确实好奇,不过看你和卡特兰诺的样子,估计问你也不会说。”柏舟闭上了眼睛,安静的漂浮在水面上。 不过看着蓝让的神态,柏舟也明白,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一定会让蓝让觉得自己有什么瞒着他,这种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可是会变成一种非常不好的猜忌。 张落叶的丹药混了天师圣心的血液,凡人服用数量多的话,也能起到压制作用,只是这样一来,就会被辛十四娘怀疑。 面对这种不容易躲开的攻击无忧兄总共有种选择。第一种释放护体剑气硬抗;第二种发动光速瞬步逃避;第种后发制人。用更迅猛的招式破招。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直隐居北漠的洪顺,他一向难得轻易开言,如今能说出这番的话来,足以令人感到他心中的激烈震撼。 其实沙克尔一直都想和卡戴珊来一次,这厮去年都让艾斯给他支招了,不过夺得了冠军后,艾斯就走了,也不知道这个大鲨鱼成功没有,等回头有机会问问。 这样想着,她忽然有了勇气,一咬牙,一握拳,勇敢地抬起头来,瞪他。 这一节正好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去市里开会,研究篮球联赛的事情了,所以学生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 徐朝客虽然已经远远离开了,但剑笼中的气氛仍然是这般的沉重。 第896章 还是没有找到最后一个 “监控能看到,我们却看不到。”三大组织的高层尝试了各种办法,只有拍摄下夏阳进入新世界整个过程的摄像头, 能够拍摄到躺在病床上的夏阳,后安装上的摄像头和摄像机也捕捉不到夏阳。 他好像存在于某一个时刻,只能通过某种固定的方式观测到。 “这不是障眼法,新世界可能真的存在。” 没人知 叶枝枝服下了特殊的冷香丸,这会使得她身上散发出某种奇异的香味,用专门培养的特殊灵蝶,能够追踪这种香气。 满头大汗的周予白了她一眼,根本没力气回答任何问题,就这么又歇了几分钟才回过一点劲儿来。 养身丹并不能通过一次服用增长寿元,而是每月服用,养住身中精血。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甚至愿意吞下刀片,伤害自己器官和胃,只为不被强行拉去戒毒。 对于傻狗这个称呼,二哈仅仅只愿意让自己的主人称呼,若是旁人它自然一阵的不乐意,于是龇牙咧嘴的盯着那追来的人,那可怕的模样顿时吓得那人连连后退。 听黑西装这么问,我才明白,原来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非常重要的人。 大明再怎么大方,也不可能任由未来的草原可汗在大明境内自由来回,深入腹地。 李靡又吃了几道菜,显得坐立难安,十分盼望明日赶紧到来,好好在神兵大赛上瞧个过瘾。 单呈武他集中精神在手中的对象上,因为此物在今天前只出现两次!在上古时代出现了一次;在万年前的玄武帝国出现第二次;想不到第三次竟然在他有生之年更在他任期间出现。 唐三再次一愣,要不要这么直接,金魂币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徐夏为什么那么笃定他能够今天就将龙须针炼制出来? 戴沐白本来也想问问的,毕竟,花出去的钱,总不能就这么的浪费了吧。 “可能我身上有一种父亲的光辉吧,看见你像个流浪狗似的有些可怜,我总不好意思听到你饿肚子时咕咕叫的声音。”陈遇嘴欠道。 在等叫号期间,风少颢怕童欣渴,变戏法似得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水,然后打开了给童欣喝。 此时,戴沐白也不知道为啥,心头没来由的生出了一抹喜感,好像,好有意思的样子。 他看向手中的黑剑,惊讶的发现,此时黑剑上面的乌光竟然又浓郁了不少,已经如同一层流质化为黑剑的剑刃。 “谢…谢”曹彦冰端起碗,虽然饥饿,但良好的家教让他克制住自己,并没有狼吞虎咽。 一座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大型操场,操场旁围绕着一圈高三层的建筑,在这些三层楼房中,有拟态环境修炼地地方,有学员宿舍,也有教学楼。 夜岚能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流失极为严重,当下他已经开始昏昏沉沉起来,神志逐渐模糊,如非是靠着一股意志支撑,此时他已经昏迷倒下。 重力震荡属于物理控制,控制人的身体震荡,失去防御力,而森林咆哮却是属于精神层面的控制,让人产生眩晕,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最起码能眩晕个三秒。 夏子陌被几个刺客围上,虽然他武功不弱,但没有武器也显得力不从心。好在自保没有问题,就是不能这么拖延下去。 等种出来,便能生产棉布和麻布了。这样九山族人以后至少在穿的上,要舒服的多。 第897章 暴力是最后的手段 “人类必然会疯癫到这种地步,即不疯癫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疯癫。” 距离零号病人陷入沉睡已经过去三年,新沪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关在笼子里的鱼无法飞翔,海水深处的鸟已经死亡。 “食喰先生!食喰先生!明晚是道德监督小组改组的最后期限!新的组长要选出来了!”生活管理区泥泞的道路上,站着一个个年 只不过凡是用过的舰娘最后都无一例外选择了幻想乡出品的资源。 就在这时,风无痕突然感觉到自己距离魔影不远了!他挥起寒霜剑,对着前方就劈出了一道剑气。 当计时器的时间倒数到0时。那个门一样的装置发出了灿烂的光芒。 当初他就应该拿出点时间,好好想想,仔细查看下自己的内心就好了。 他用手指了指旗杆,风吹旗卷,风向是吹向大明那一边。在这种风向里,不但作战对葡军有利,明军的火船,也只会焚烧自己。 一方百合子虽然被御坂御坂安抚下来,但依然在心中将阿波罗三个字列入了黑名单中。 前方,三个五大星域仙者彼此红着双眼,疯狂的运转体内修为,操控法宝施展神通,只是,就在刹那间,便有一道长虹临近,直接穿梭而过,三人身子剧震,一一身亡。 与那石像的一战,没有悬念,以师迩腥的修为,半柱香后便有了结果,只不过石像虽崩溃,但却没有金符飞出,师迩腥面色更加阴沉,他狠狠的一跺脚,右手向下一按,立刻那崩溃的石像,顿时化作碎末,消散一空。 说着,赖长青突然双臂一震,在他的双手之上立刻出现了两个晶莹的冰球。然后,对着风无痕便抛了过去。 据说,上一个跟陆少夫人非亲非故,敢像这样碰她的人,已经不知道被送到哪去了。 说到这,一直挂在江韵雯眼眶上的泪花,终于落了下来。 要是大夫的话,那掳走她干什么,难道是看出她身上的轩辕血脉,所以想要研究她? 这种针脚活儿很伤人眼睛,再加上李大娘家也买不起蜡烛,晚上在月下摸着黑也要绣,时间久她的眼睛就坏了,如今也看不清东西。 他的神魂全部凝聚在宝珠中,切开被污染执念的那一瞬间,神躯生出不舍,化作万道飓风,宝珠被风卷到黑暗的边缘。当神魂接触到第一缕神界的阳光时,他已分不清,那到底是至高的喜悦,还是深沉的悲哀。 苏龄玉自顾自地点点头,看了看时辰,从瓶子里取出两丸药给他吞下去。 苏龄玉看着叶少臣的眼睛,她哪里是想要嫁过去,不过是想恶心他罢了。 要是钟黎的话,就算云月棠真死了,以他病娇的性格,他也会救下云月棠的尸首。 看不出来,他也会说谎,而且说得挺顺溜,她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记者是知道总统府跟新任议长的不和的,实在不明白这位新任议长,为何忽然又要‘讨好’总统。 这手枪一亮相,这人伸出右手捏了一下自己右耳上的蓝牙耳机开关。 还没有等吴坤明白过来时,数道强大的真元之力向着他就轰击而至。 说着绿萝在橱子里挑着衣裙,这时,手机响了,绿萝瞄眼一看是任须臾的电话,随即把任须臾电话拉入了黑名单。 无语加无语,只是眼勾勾盯着远方, 攥紧方向盘的手在不停颤抖。 第898章 终点藏在最后一个冰柜里 “人类必然会疯癫到这种地步,即不疯癫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疯癫。” 半半默念着自己从食喰先生书房里看到的一句话,听着从同伴口中说出的一件件可怕袭击事件。 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食喰先生所化的怪物在最后几个月出手愈发频繁,从每月一次,到每个星期都会外出,他身上的伤根本来不及治愈。 半半也曾 此刻,‘斧皇’蒙卡正是春风得意马蹄欢,拿起锻体丹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正当她含着泪冲到叶逸舟的面前时,叶逸舟冷冷一笑,整个手指轻轻一弹,一瞬间,一道暗光射向她的眉心。 事实上,到了言府到了京城,真正和她实心实意说话的人并没有几个,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赵大伟有件事你一定要记牢,关于陈先生的任何事都不能说出去,懂吗?”李冰雪瞪着眼。 “你这个混蛋在说什么?别看玩笑了,你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的。”山治眼神厌恶地看了一眼鱼人们,随后点燃了一根烟,对接下来的题目有所期待。 李冰雪对三人的印象很差,虽然她不知道陈磊和他们之间的事,可从面相来看,三人就不像好人。 樊胜美打球的动作很业余,曲连杰亲自上手教她打高尔夫球,中间肯定少不了一些亲昵的动作。 秦淮如不相信秦京茹自己能说出那些话,肯定是一大爷那个死老头子教的。 “好了,别看了就送我到这吧!”师太不接她这话,眼前已到了回望亭,终究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分离的时候到了。 “汤有些烫,不是什么特别高级的东西,将就着吃一下吧!”走在前面的男子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食物,咧嘴笑着说道,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刚才格洛瑞所说的绿山佣兵团的事情。 巨灵鲨的动作还没有结束,直接随着攻势的散去,它身体表面的红色灵光也开始慢慢显然,而自身整个身子直接从海中一下跃起,大半部分身子都出现在空中,卷动着海水不断的下落。 你不管有多少人在宫门之外磕得头破血流,我也不闻不问。至于国子监的学生在外面饿死了,那纯属活该,蠢货饿死越多越好,反正皇帝每天都往宫门之外送饭,吃不吃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了?”君睿的话,让蝶太妃震惊,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几大兽王没有丝毫犹豫,齐齐嚎叫了起来,听到兽王们的吼声,众玄兽慢慢安静了下来。然后在众兽王的指挥下,有条不絮的组织了起来,不到一会,就已经排好了阵型。 天道盟,大宁帝国世俗武道最大的盟约组织,李道嗔的天道会,霸刀会,武当派,华山剑派都是天道盟成员。 大概是门口的动静闹的太大,赛场里面有不少人听到了动静,连忙跑出来看热闹。 “好,不要,那你得努力坚强的把烧退了,然后醒过来,不然我就要那么做,我也要任性,知道不?”君诺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身子一直在颤抖,眼中的泪花闪现,却没有落下来。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了,徐川也不介意接招,然后狠狠的将对方按在地上摩擦,让他知道自作聪明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当太阳照常升起,将光明送入世间的时候,安静的凤仪宫中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吵闹之声。 第899章 愚人船 药瓶很小,没有出厂日期和商标,只贴着两个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的小字——梦醒。 或许整个世界的真相就藏在这一瓶药里,半半注视着白色的药片,缓缓拧开瓶盖。 记忆里自己从小就在新沪长大,作为一个格格不入的畸形人,直到遇见了食喰先生,他才好像找到了家。 把药片倒在掌心,半半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 九大世家之残忍,由此可见一般,这一次苏若邪的目的地是乾州。 “唉,可惜了,我也只是到达了周身若天的境界,又得了一件无限接近圣器的护甲而已,名为‘刑煞荆棘甲’……”吴心子一脸贱笑,却又是一副无奈的语气,显然得到了天鼎巫老的指点,给他来带来极大的好处。 其实艳阳这性格更多的是想要征服,要是当初沧浩瀚直接答应娶了她,她倒未必愿意了。 “前面有没有停车吃饭的地方?”看着四周茂密的树林,露西问道。 苏若邪手中的刑天干戚战斧,释放出暗红色的光芒,伴随着苏若邪脚尖一踏,刑天都天煞步破空而出,步步之间,杀伐之气充斥满整片天地,处处杀机,步步死意,让寒月凤凰近乎崩溃,直接撕碎空间,逃向了虚空了。 “你和李少扬是朋友吧?”虽然心里已经走了判定,黄锐倘还是不安的想要再次确定一遍。 在这军营一黑天了就没什么事了,所以大家都是很早睡下,然后起的也是很早,天亮就差不多起来活动了。 这个铁臂到底是什么身份,看起来才十四五岁便敢开启公爵之战,要知道,拥有公爵之位的可都是天王级别的强者,比如如今卡洛斯精灵联盟四天王,真的是年少不知天高地厚吗? 但往往什么样的人去,卖药的都会根据对方的修为神态等,判断出对方要买的是灵药,还是普通药材。 在皇城,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关系网,从某些方面来说,拼的就是谁的关系比较硬。 待到晚上一行人回来的时候,蓝欣正在和杨影学习着究竟该如何照顾人和伺候别人。 正因为不愿意看到她,所以,不愿意让她陪。这才让巧荷在中午和晚上送饭的时候,进他的房间。其余的时间,宁愿让仍安先生陪着。 在现代的时候都还没有谈过恋爱的她,没想到在古代居然实现了穿情侣服这一环节。 萧祈风接过长欢递来的烤狼肉,对着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显然,对于长欢此举萧祈风是非常满意的。 面目全非的腿上附着黑糊的残留物,血肉粘在白骨上,依稀可见。 “季总,其实有件事情我不是很理解。”陆晚晚搬了两个凳子,一个放在季玉泽后面,一个放在她自己的身后。 谢婆娘深叹一口气,暗道:就这样吧!死在这里一了百了,也好和我的乖儿子去做个伴儿。 “本王觉得,你这样子的人,真的不适合在太皇太后身边当差。”六王爷说道。 叶空玄大惊失色,已经顾不得手腕的疼痛,原本停止丢在地上的幽黑铜钱模样的东西此时又从他另一只手中飞了出来,落在擂台各处。 荣威大街,这里是诸海市的高新开发区,几乎大多数的高新产业和公司都坐落在这里。 等再过几年各个地方的政府,把这些方法琢磨出来了,胡春雷也不会觉得这点子多超前。 第900章 溃烂的我 眼前的怪物伤势太过严重,根本无法做出回应,半半强忍着恐惧靠近,他翻找出疗伤的药,想要喂怪物服下。 身体前倾的时候,半半无意间看见到了怪物身后的房间,怪物的下半身隐藏在漆黑阴暗的逼仄小屋内,与三具尸体缠绕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传闻,从几年前开始,生活管理区内就开始有连环杀人魔出现 江琮老爷子也在这边讨论着,瞅见江岳回来,大家都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江岳。 沈浩抬眸看着他,眉头直皱,一旁的刀爷也意识到,这祁先生来之前,甚至仔细调查过沈浩。 非但没能被陆争提携着直上云霄,相反,还丢尽了脸面,成了全城的笑话。 江岳有些疑惑,不过四叔已经推着轮椅进屋了,江岳只能赶忙跟上。 陆昭菱又不好跟他说,她指的伤不全是脑袋的伤,而是她毕竟是复生,魂魄未稳,这身子也弱。 因为他晕过去之前好像是听身边的人说那只鹰很有可能要五千两以上。 平常他们不舒服都是去镇上看的,大部分时候他们会去镇上的药店买一些常用的感冒退烧药囤在家里,这样有不舒服也能自己吃药。 巫神先是身形不稳,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他运功将双脚黏附在尸骨龙的头顶,都有可能被甩飞出去。 那大手就这么轻轻的摩挲着叶栗细腻的肌肤,叶栗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转过头,在抗拒霍擎苍。 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此时的沈南峰也不由得皱着眉头转眸看向沈成。 修仙之路何其艰难,每提高一重境界,那都是需要拼了老命才能做到的事情。而石天惊已经到达了难以想象的境界。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一定有所准备,自己就算追上去,恐怕也是一无所获。 叶梦脸色狂变,他召唤来失落之剑,剑身上浮现出星辰密布的场景,并且他暗暗运转剑之原点,时刻准备着调用天地本源之力。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你在暗中调查我吗?谁给你的权力? 他扭头看向易枫,将他还是没有醒来,长长的叹了口气,又是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易枫想要覆灭第一宫,不仅仅是因为第一宫的宫主王红谷偷袭伤了他的大姐,还有他怀疑这第一宫已经和周家勾结在了一起。 一众灵门长老也没了办法,最终还是商议定好,带着我去火元星的玄火门神火洞,庞峻虽然占尽了地利却没有招奈何金髓,只好默认同意了。 一句话把二十多人都问得愣住了,众人面面相觑,明显没有人过生日,童玲也是尴尬的一脸黑线,看向看向厨房门口的吴志鹏,吴志鹏也是神色诡异。 而到了那时,外层世界与内层世界最重要的连接枢纽也会随之斩断。 看到这里,木紫萝也明白苍幽是为什么会跟木临风来到东夙了,估计是来寻找他那还未见过面的皇兄。 例如北寨误入的两个通缉犯就是被吓晕的,谁能想到平日里打家劫舍吃喝嫖赌的悍匪竟然怕鬼? 只听三道金铁交击之声传来,三道金色剑光被“巨锤”打散,位于其中的汶天星竟毫发无伤。 冷浣纱惊醒,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可是为什么又那么真实,就像曾经发生过一样,难道,这是他们的前世,上辈子,他们就注定纠缠不休吗? 第901章 陈歌 白色的药片化开了黑色的汪洋,半半的身体沉入大海,意识却感觉在不断上升。 层层环绕的噩梦如同一个个气泡炸开,身体躺在海底的同时,半半睁开了眼睛。 好像从一个无比漫长又恐怖的噩梦中醒来,脑海中属于沈洛和半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看到了一座几乎被完全夷平的血色城市,看到了被打散的黑雾,看到了 安夏相当惶恐,她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又来了第二次,突然之间。 永生道还有着另外两只解释,其一就是这条通道的名称,其二就是长寿之意,毕竟那个时候人都很新邪,留下一个好的寓意,也是祈求上天保佑平安。 设计行业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是资深设计师也可能出现这样的问题。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是多费些时间和心思罢了,但每次遇见这样的事情都挺让人生气的。 这一整天,莲城都处在对徐磊的这种行为的思考中,他到底是因为城府太深而不显山露水,还是真的没有把徐丽当一回事?莲城不得而知。 别说杨明轩兴奋,就是比较懂事的杨宇轩也是兴奋的,只不过他掩饰了起来而已,只是他那转过去的头却出卖了他。 叶萌五人的攻击尽数打在铁甲兽身上,连续发生了爆炸,现场迅速浓烟弥漫。 沈韫将门打开后,他每个房间,每个房间在那找着,可都是空的,安夷没在那。 听新月说道:“毛豆豆,我知晓你是茅家的人,不知茅家的人是否也会喜欢上马家的人,”新月就是暗指水晓星。 可今天安夷吃的很放肆,她吃完一大堆零食后,有点困了,便回了卧室,她去了床上趴着。 她前世见过晕车、晕船、晕机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晕跑的人。 就在宋府马车缓缓驶过的一间卖饰品手工艺品的铺子里,宋如玉指着柜台上一个翠绿色滴水状坐莲观音吊坠说道。 天籁脸上有些微红,这些东西在他看来也不是个好东西,当然能够让她随意拿出的又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毕竟对方又不是蠢货,真要是再拖一会儿,发现实在压不住白浪,那自然会想起自己此来的最主要目的并不是要杀人,而是要破了东面城墙给云燕大军制造可以突入城内来个釜底抽薪的机会。 珍雨只不过是金丹期修为,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威势,不由自主的朝旁边退去,脸色煞白,竟然有股冲动要膜拜下去,还好马上就有一团光罩罩住龙晶,将他散发出来的威势隔绝,这才没有让珍雨当场出丑。 现在那家人也因此纷纷病倒,脑溢血中风瘫痪,心脏病发作……总之也没有再去闹了。 见温邢云没有说话,温烨等了一会儿才说出自己的判断:“那马六就是李师弟最后死之前杀掉的那人,而白浪便是这次永川城以一敌二力退两名蛮子道丹境强者的散修。 贺家被灭了后,他苟且偷生,看着镇北侯府日日壮大,裴怀徵风头更盛,他更是恨极了,日日夜夜都想取了裴怀徵的狗命。 如今得知裴扶墨一直在找这位公主的下落,江絮清不免觉得觉得怪异。 只不过,阿尔德韦雷尔德也不敢说啥,毕竟对面是老大哥,他只能忍着。 白燕和白元凯只不过是想起了说了两句,当做是跟大哥分享学堂里的变化而已。但落在白浪耳朵里却难免多几分猜测。 第902章 真正的奇迹 世间疼痛加诸于身,凶神通常拥有一种极致的执念,但许音是个例外。 他的爱炽热纯粹,他的恨无人能化解。 走在满地尸骸之上,虚幻血城之主的规则最先避让开,许音不是中央血城最强大的凶神,却是它最不愿意遇到的对手。 这位凶神每次出手不像是在杀死敌人,更像是在毁灭自己。 所以中央血城的主 至于云诚,就真的喜欢做饭,有那份热情,也能私下找人教,或者去上那些糕点课,价格虽然贵,但她负担得起,不介意送孩子去那边上课学习。 “是吗?可我不放心呀,怕你抵抗不了那个老男人的魅力。”乔能拽了布艺狗的尾巴甩着圈圈,说得十分戒备认真。 寸寸成灰?黑发寸寸成雪?千厘觉得,蛇人是不爽公主病顺势将她扔出来,这又顾着蛇人的面子。 “不用了。”陆云铮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唐心怡的话,扫在她脸上的视线,有些冰凉。 而现在墙角已经长出了野草,带一层晨露轻轻在风中摇曳。破旧的铁门上的黑漆皮已经翘起和脱落,铁门的轮子在水泥地上的门轨上磨来磨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收回目光,出去后就找那些车子,送她去批发市场。 主动流产?乔能心猛地一震,仿佛有一阵无法承受的剧痛袭来,他捂着心口弓下身,低头,泪水再度不受控地往下落,一滴滴地打光洁的地板上。 一声令下,船上的风帆蓦地摇摆,旋即在一片哗啦啦声中落了下来,不一会儿,两张风帆吃足了风,船首切划着浑黄的水面,水花翻腾激荡,涌起卷卷的波浪朝船的两侧退去,帆船疾行。 郁珏前脚一回府,还没来得及跟郁凌云说这次南下情况,宫里就来人了。 陆云铮看乔诺许久都不下来,干脆弯腰,直接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而此时此刻,陆景禹也从车上下来了。 亲眼见识到那么多玩家被砸成肉酱,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两个明王雕塑到底有多么厉害。 稻荷雪回了一声后,又恋恋不舍地拍了几张外景,方才收起手机。 听到这话,秦风脸上毫无波澜,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让原本脑袋都被整个轰掉的秦轩,十分神奇的又重新恢复过来。 安图磊率先跃到校场上,身法灵动,显然在身法上面下个一番功夫。秋玄摸了摸鼻子,慢吞吞的从看台上走了下去,相对于安图磊来说,秋玄这没有任何的出奇。 虽然有很多人抨击这玩意就是卖外形,音质和那些传统的百年老厂没得比,可是顶不住年轻人对于「时尚」的喜欢与热爱,甚至单纯的从产品本身的话题性,进化到「时尚」与「保守」的对抗讨论。 如今这种状态再次出现,恐怕还是会返回到黑球所在的那个房间才对。 经过一段恐慌之后,当魂体们发现秦风的速度仿佛龟速一般,顿时便放下心来。 黑濑泉看着气氛暧昧、幸福的两人,突然有些明白,被秀恩爱的感觉了。 这地威一战不止退兵,还把驻地往后拉了两里,她现在内伤真不轻,喊个话都费劲。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以这种令人不安的友善,将那么多“馅饼”扔给自己这个“陌生人”,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个年代拜师可是一件天大的事,裴行俭拜师,裴氏家族也不能置身事外。 一共是四轮齐射,整个乌甲军队形被击的七零八落不说,地上也倒下了一二百的尸体。 如今漠北局势暂时平静,薛延陀在舔舐伤口,复立的东突厥瑟瑟发抖,大唐整军经武伺机给夷男来一记狠的。 长刀手,长斧手一并上前。斧起刀落,斩向敌人的战马。长枪兵们同时出枪,将要冲阵的敌人尽数击杀在盾墙前。 经历过战场的人,总喜欢把自己的兵器当成是爱人,当成是亲人,因为他们曾经把这条命寄托给手中的兵刃。 林凡闻言,有些意外的看向杨雪,难不成谢建平和杨雪还有什么矛盾不成? 他们上一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既然这样的话,自己就要让乔大兵惹毛自己的后果。 王家家主楚然坐在办公桌前,她穿着一身长裙,衣着华贵,全身有淡淡威严散发。 “你就要我们来看这个?”叶曼灵似乎有些不满,可是就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她的眼睛不断地注视着一个地方。 看着这军官素质,甘巴拉就觉得一阵羡慕,自己带来的意大利军官们,有多少能走齐正步的? 但是,烈兽门也是训练有素的,他们自己能驭兽,也很能抵御身体的兽性和欲望。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步,那就是询问赵元宝李善人失窃宝藏箱的事情了。 顿时,暴魔将被击中的健硕身子,宛若突然爆碎的鸡蛋,直接:四—分—五—裂。 当时齐天寿已经醉酒,三仙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封锁了后院,这才导致金吒等人一直未曾见到齐天寿。 羊力大仙和鹿力大仙望着脸色阴沉的虎力大仙,眼睛几乎要杀人。 我爸妈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带着我来看病,可是没找着人,那人家也就收留了我们。 但,豪气仍在,血性犹存。萧克并诸位兄弟,干了一碗烈酒,压着三辆银车,出发了。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胖子在外面听着甚是耳熟,好像是,好像是峨眉派的连少侠!就是连云城,胖子远远的看见连云城走了过来。这个时候,金中和云来也都走了出来,一脸疑问的看着连云城。 之前自家没打算靠他们也就罢了,现如今,家里人都有了默契和共识,接下来路是要跟这对夫妻俩一块的。 可是到了外界的修真宗门,那就是门派林立,良莠不齐。既有专精剑道的门派,也有专修丹道的丹宗。可谓五花八门,无一不包。黄一飞所在的天仙一道,就是讲求行戒、诵持的苦修门派。 第903章 极恶之恶 不止虚幻,时间的目光也在扫视那人的身后,更准确的说是在观察他的影子。 中央血城的两位城主,有一位丢掉了自己的影子,那个被抛弃的影子成为了世间残缺的信仰,掌握着诅咒的力量,全盛状态下可以匹敌不可预知的存在,可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凶神竟然无法回归,因为中央血城之主的影子已经被另外一位凶神占据。 就在容器的盖子揭开的一瞬间,屋子里顿时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同时还有着一阵异香。 就算是拥有厉害的合击阵法,也不过是麻烦了一些就能处理。修士到大修士此一大界限,也可看做是凡人到修炼者之间的差距。 “嘿,这感情好!他娘的,让他们几个老外保安成软腿狗。”我大赞此计为妙。 “两位师弟,今天是吃错药了吧?还是要给我们送令牌呀?哈哈”话落十几人笑的声音更加的大了,拿着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好说!你自己也加油,走了。”我头也不回,一瘸一拐的向院子外走去。 三妖的境界相同,杨剑也不知道为何地位有这样的差距,也许这就是血脉的不同吧,刀儿一脉的传承是来自九尾狐妖,那也是传说中的大妖,极强存在。 话虽这样说,也没有丝毫要惩罚动手的意思,明眼人一看便看出明显有着包庇的意味。 水下崖脚处巍峨耸立的高大吊脚楼有一条向上的蹬殿云梯,游在前面的雇佣兵与幽灵带头向上游了进去。 “怎么回事?”八木怜的大脑一阵轰鸣,周围传来的机械声让她的大脑阵痛不已。 听到雷亮的话,现场的人都是极为的惊愕,他们在石道中与魔道妖人激战,没有伤亡已是不易,他们两个居然能够重创魔道弟子,眼神中都是有些不相信。 “嗡!~~”茶机瞬间化为碎片,但在所在碎片还没有落地时,再次化为轻烟消失不见。 韩连依对这种情况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惶恐。但她仍然乖乖的来到韩晟世的身旁。 众山贼们瞧见大当家那已经沉下来的脸色,顿时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们从未觉得这么被冤枉过。 说完,他也不管她听懂了他的话没,迈步走出了浴室,并没有如她所愿的把她抱起来。 “杀了这里所有人,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吴悔声音落下之时,人已经化为流光追寻而去。 昏暗地光线下,夏琪只感觉到他的拇指和食指从她中指的指尖处,缓缓地往下滑动着,就好像是在模拟着为她戴戒指的动作,又或者是——他正在给她戴着一只透明的戒指。 有了光亮,看到了几颗熟悉的星球,吴悔的脸上又重新焕发出灿烂的笑容,同时也再一次咒骂了熊疯等人的祖宗十八代,并且暗下决心,回去之后,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回头有空的时候,去军营那边操练一下而已。”君谨言说道。 云越笑得无所谓,“有这么明显吗?”在很多人眼里,他永远神采奕奕永远的顶天立地,这样一个他,怎么会累? 林雨柔在一边看着汪掌珠的鼻血终于止住了,微微的松了口气,嘎巴了一下嘴,想再说两句什么,但见汪掌珠脸色惨白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自然,即便她不开口,秦悦也不会有任何损失。顶多,就是今夜浪费了些许时间,算不的什么。 “决赛的时候,你打算抽着烟去?”安向清的父亲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们目前的训练量非常大,训练起来简直要命,训练时间已经加长了三次,甚至已经延长到了凌晨两点。 “我知道我很好看,但也不用这么看吧。”苗月心头也没抬的说道。 西里说着便对着楚辞再度一拜,此后挺直腰板,退回西泠瑢的身后恭顺的站着,好似方才那般气势汹汹的人不是他一般。 穆家安心跳如擂鼓,珞枝就在他一手臂远的地方,一股香胰子特有的清香慢慢蔓延至他鼻尖,他的耳朵微红,差点把好花生都捡了丢掉。 此番白华既然是冲着慕成而来,那慕成自然会得到周云曦的‘授权’,透过周云曦的眼睛和耳朵得知外面的事情。 但是众所周知,像这种在野外吃美食的人总会遇到一些不请自来好吃懒做的客人。 开好了单子之后,乔微棠去取药,老爷爷直接倒了杯水递给江潋,这姑娘看模样挺让人心疼的。 两人的鼻息渐渐的粗重,叶碧煌只感觉自己男性的徽征开始变大,接着迅速变得坚硬无比。 一方是质量取胜,一方是数量占优,双方打的你死我活,不分胜负。 而就在李叶烦恼这个的时候,却听到了负责观察的人传来的叫声。 南宫平焦急找时空石,除了要应付宇宙空间的不朽神,特别是他现在已经得罪的紫薇神主和平川神主,自然还是和不久要面对异魔有关。 就在卓云暗自猜测的时候,突然看到徐莹对着自己招了招手,有些疑惑的迈步跟了过去。 分身提高修为需要的材料就远没有南宫平本体的多,南宫平通过数次的比较,大致知道自己本体的消耗大致是分身消耗的十五倍左右,事情已经是这样,南宫平也不得不做下去,哪怕是一百五十倍,他也要花。 “你的同学很有钱嘛,去森林公园野餐还自己开车去?”王俊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行进到繁华的主干道,车速减缓了许多。 王俊杰的业务能力比不上郑龙欣,但是在大客户部依靠的不只是业务能力,更重要的是人脉关系网络。有人脉的业务员整天游手好闲,都胜过普通人的兢兢业业,这是所有做大客户的业务人员心知肚明的事情。 苏雯静静地躺在床上,不知为何,她根本就睡不着觉,此刻她的脑海中圈都是叶碧煌的影像。 第904章 终于完整的瀚海血城 梦的意识被凶神彻底粉碎,和梦境相关的规则如同甘泉流入高命枯萎的身体,同源的力量让瀚海血城鬼纹变得完整,处于死亡边缘的高命慢慢有了思考的能力。 当初让高命阻拦八位不可知的是留守中央血城的至善之善,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中央血城的极恶之恶,他忍不住的打量着对方,虽然说不出话,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个疑惑。 然而,突兀的,就在这时,罗辰却是的做出了一个让得冰馨与白晨,都是一脸惊愕的动作,罗辰居然是的,对着那面前的古树,给深深的躬身了下去。 而在北京那些深受跋扈的吕汉强其害的东林官员,也看到了援军的强大,也纷纷主动寻找组织,准备恢复当初那站满朝堂的辉煌。 漠北漠南蒙古由于地理隔离,必然是要产生隔阂,如果是雄才大略的皇帝,还能控制一下,但一旦遇见弱势一些的,也许漠南还可以依靠通商联系一下,但漠北高昂的运输成本就使得这个工作变得万分艰难。 夏尘一脚踢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看似全力一击的一拳,竟然在中途收势,变拳为掌向着夏尘的腿劈砍下来。 情月脸上倒没有太多的表情,实在是因为这三个月,她的心里还想着魔国的事,有些恍惚的没有回过神来,现在她只想早些离开这里,回去问问父王,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在驾驶舱内,众人十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舰长这么讲,他们都意会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不能直言的猫腻,便都应了声是。 几根花藤瞬间灰飞烟灭,然而依旧有几根没事,虽然被烧焦,却竟然没断。 赵慧慧看着王韬,说道:“你爸不是燕京医院的副院长吗?如果我去找你爸要,你爸会不会给,你爸的竞争对手,希望不希望看到这些,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对此,金泰妍跟两人李明秋他们也不例外,自己开车想进去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只能把车停在山下不远处的停车场,随后坐着循环巴士上山。 众人尽皆附议,同时表情严肃了起来,这场战争,最后的一物,也是最重要的一物,伊芙蕾一直没有说,这两日也一直没有谈。 我迈开步子往宫中过去。并不长的路程却走的极为艰难。那头是皇姐。这头是我的孩子。我在中间左右徘徊。不论舍弃哪一个都足以令我痛不欲生。 又往前走了一阵,距离严奕镇守的安定门不远时,忽然有一人从满地的尸体里踉踉跄跄地过来,毛发散乱,形容落魄,只是那身褴褛兵甲却是我淩国兵士的着装。 之后姜家的宅子里就再也没有发生怪事了,只是这事过后的第二天,苏红就和儿子买了火车票回了家,别说过年,就连姜大伟的婚礼也没有参加。 这名男子来自于夏国,他就是之前在论坛询问,外国人是否可以参与双十一光棍节活动的夏国游客,他名叫孙晨曦,也是雾里看花论坛的资深成员。 “叮”的一声,通神指与火云长刀相击竟传出了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云长刀被通神指击溃,寸寸龟裂,漫天的流火乱飞,惊的观战众人慌忙撑出元力护罩防护。 接着,这家客栈的掌柜伙计们通通被叫了起来,另外还有人看热闹的客人也闻声醒了来,点了房间内的灯,在门上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观看。 第905章 不可言说的高命 十三座血城的核心之一就在自己身上,自己可以随意汲取其中的力量,高命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中央血城的主人不是把这东西暂时借给他,好像是直接给了他,还说这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就算血城之主不在,破灭血城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高命并未尝试去融合城市核心,只是借助其中的力量治愈自己。 不过 马原挥挥手,魔法元素浓缩,火焰属性诅咒火焰流星展示,那些尸体被烧毁。 这时,大家都端着酒杯拥了过来,说什么也要和老大喝上一杯,这份热情,飞虎用了混身的解数,就是推脱不了,好在有光头张和阿莲在旁边帮忙,就这样,连推带倒,还请人帮忙代酒,等结束时,飞虎都醉了个不醒人事。 看着这三只妖兽,马清风双眼一凝,这下子这只飞虎可要危险了。为首的一只妖兽,是一只实力被飞虎稍稍低了些许的巨大蟾蜍。 马原随着声音的发出地看过去,只见Neko和平时一样的,穿着最简单的衣服,就直接在大街上走了起来。 “末将得令”。赵德胜一拱手,接过一支金漆大令,转身出帐调兵去了。 曾柔委屈着,跺了跺脚,满屋子找起来,找了一圈都没找着,最后醒悟,怎么把自己的卧室给忘记了。 “是什么药?哪里有?”既然要服用药物才能进林,那就必须知道从哪里才能拿到那种药。 众弟子突然发现马清风好像变成了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像只有向后退几步才能卸去压力一样。 因为心中有了执念,夙亦琛逐渐坐起身來,看着不远处那抹倩丽的背影,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酝酿着。 沙和尚之所以不在自己的赌场摆赌局,是因为,这次并非沈十三向他挑战。 在外头等候的军官向他敬了个礼,邀请他走出了房子,来到庭院的树下。 如果用了百度的人工智障,就不能称之为智能机器人,而是智障机器人。 潘岳不得不跑,沈蓉跟他的实力差距没那么大。高飞的干扰很有威胁性,带上陈燕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卓梦真一手托着阵盘,一手法诀一变停了下来,面上浮现久违的笑意。 可没想到,长刀斩出的时候,血肉触手忽然灵活转动,似是极力避开血火。 这种事情,宋诗诗不以为耻,反以为傲的说出来,宋九月也是服气的。 如果她选择回到骑警队,急于挽回形象的骑警队很可能会给她补偿性的升职。如果她有意向转到其他待遇更好的单位的话,应该也有不少想趁机宣传一波的机关愿意接下——总而言之,前途一片光明。 就是因为这项技术太过重要,如果贸然开放这项技术,肯定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秦毅来到清原郡城的第二天,郡城前往府城的商队就准备妥当了。 “他听到了我的呼唤从而降临,以取走了我的性命作为代价,要为我完成我的愿望,也就是复活源泉,并且让世界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捂住胸口,惠子似乎回忆起了昔日二源死在她的面前的场景。 “环皇子不用紧张,据阿柴回报,红权他们如今的状况也跟我们一个样。”连生淡淡说道。 杨冲耸肩,没有面红耳赤的和对方争吵。但这个模样落在微胖老师眼中,就像是默认了他说的话一样。 第906章 怪谈游戏设计师 意志的高度超出了肉体太多,高命跳动的心脏反而成为了束缚,虚弱的血肉仙和腐烂之主融合在一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高命拥有了杀死他的能力。 除了恭喜的生相真心为高命感到开心,其余三张鬼脸变得低调了许多,全盛时期的血肉仙当然不会惧怕高命,可他现在正是融合的关键时刻,根本无力抵挡。 如 没了金陵通抱朴,她二人一看就是菜鸟模样,很容易被青皮游手等盯上,走了几条街,后头已经聚了几个拍花子。 可惜,降临到现实,只靠剑术和区区的火焰附魔手段,并不算什么。一眉道长、简单、简直三人,交手几下发现对方剑术精妙,不好抵挡,于是一起后退。 由于邀请函早就已经送到各府手中,因此各府也都早早的便做好了准备。 准备工作就绪,正式录制开始进入倒计时。整个舞台一片黑暗,台下的观众屏息以待。 华莫宁知道,这样不哭不闹冷静得像一个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路清河来讲,才是最可怕的。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亲吻着一个期待已久失而复得的公主。 “容我再斟酌斟酌。”凌妆不忍兜头浇母亲一盆凉水,且这一番,即便单为父亲,苏锦鸿也是得罪不起的人,她也有心探究苏锦鸿的真正意图。 宝葫之中,古传侠手指一点,仿佛凌虚刺出了一剑,紫红色的剑芒杀机便飞出了葫芦口,围绕着葫芦口转了两圈,朝着孟千落和许如风二人飞去。 这一次从黑saber的双手中,推出一颗青色的杀意电球,中了这一记飞行道具的伊格尼兹,全身笼罩在电光中同时也陷入了麻痹状态。 凌妆微微揭开车帘子向外望去,这几日天气骤然转凉,天空中层云堆积,阴霾重重,好在到底是江南,城中多栽常青树木,不至于满目萧索,但街上行人个个行色匆匆,泰半携带采买的物什,或拎着空布袋和篮子。 乔预一边说话一边拉着七月往外走,生怕七月将玉雕真的买下了,还使劲儿的朝掌柜眨眼睛,示意掌柜赶紧拿去藏起来,千万别让七月瞧见了。 “我等你们回家,可是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才行。”叶梅不忘叮嘱道。 陆许长吁一口气,点了点头,他隐约有些不安,想到莫日根过往的黑暗梦境, 又想到在屋顶上, 裘永思以传音入密朝自己说的那番话, 以及杨国忠的表现,不禁心生忐忑。 皇上也是随即双眼紧盯着手里的这碗水中的血滴的变化情况,他都不敢眨眼,生怕会错过了什么一般。 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他们每到一处,有人立即下跪,沉默无言,但是顺理成章。 “讨厌,你以前没有这么坏的。”方维珍不满地瞪了储凝一眼,然后抓起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把。 说话的同时,车窗外的事物已经开始走动,凯杨的车慢慢的启动行驶在马路上。 有些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有些人,即便你不做什么,他都会想要对你好。 金凤国宰相听了金凤国皇上这番话后,也是心里一颤,他也是提前就做好了准备,毕竟,这事儿逃也是逃不掉的,只好是遵从金凤国皇上的命令了。 秦玫娘也是端起茶杯,然后缓缓地喝了一口茶,也是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了。 第907章 属于瀚海的不可预知 假零号会不会就是禄藏? 高命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陈歌,中央血城之主竟然没有听说过禄藏这个人。 “根据你的描述,禄藏可能来自无尽人间。”陈歌停顿了一下:“其实在现实世界和深层世界,偶尔也能遇到从无尽人间来的人,他们很多时候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到来,也不明白到来的方法,就比如……你。” “看来你们是想要强夺了!早就应该这样做了,浪费大家时间!”朱启冷笑一声说。 鲁鲁修一个翻身骑上自己的战马,两百名骑士也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鲁鲁修带着战马转了转,微微勒住马头,战马略微躁动的刨动着马蹄。 他嘴巴里喊着坚持,眼睛却在四处打量,寻找空子,企图趁乱逃走。 东方姑娘在苏羽蓉心中就如同苏羽蓉的亲人一般,看着自己的亲人倒在自己的面前,苏羽蓉不经意的回想起自己的父母趟在血泊中的情景,苏羽蓉的眼泪哗哗落下,怒吼一声,拿着剑冲向了黑衣人。 无论帝国大军、龙武学院,还是六城中的观战者,此刻都心惊肉跳,被枪芒的恐怖力量所震慑。 沐凌天若此时要杀易晓鹏轻而易举,但如果此时对易晓鹏动手,那骆风必然得手,这一点沐凌天很清楚。所以为了保护落雪,更为了这一战的成败,沐凌天没有丝毫犹豫,无视易晓鹏一跃而起。 人声鼎沸,好久没有见到过粉丝这么热情捧场的演唱会了,不过一想到是她们,仿佛一切又变的正常起来,毕竟她们可是承载许多人十年青春的特殊存在。 魔修们眼中满是惊讶之色,他们已经在暗暗思量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张村榕知道陈阳厉害,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厉害,连驻港部队的司令,似乎也要遵循他的意见。 他轻轻摇曳着羽毛扇,眼神缥缈,似乎是在述说着一个故事那般,缓缓开口。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慢慢被碾碎的粗盐,想要知道李世民的下一步是什么。 到了皮球和陈观水这里,干脆就不攻击了……原来是阿镜的功劳么? 偏巧孩子在里面卧室哭了,他被孩子哭声吵的心烦,这才压下怒火甩开我,让我去哄孩子。 我虽然性格是非常孤傲,情商极低,不过高智商的我,还是懂的一些简单人情世故,不然也不会成为轩辕家族,旁支的未来族长。 顾渊“扇一巴掌”的结果就是迷雾翻涌,刚好把无人机纳入范围内。 饶晨的机甲,只有一台,无论是从外壳的材料,还是内部的核心来说,全是地球遥不可及的技术,研究个数百年说不定屁都研究不出来,还不如给饶晨自己使用。 感谢了一圈刷礼物的土豪们,李想一边心里决定把装备价格往上提一提,一边进入了地图。 饶晨还特意兑换出来给饶苏和饶音音都喝过,效果确实很好,到现在来看,基本上没病没灾。 在朗基奴斯枪来时顾渊就已经有所准备,取出了几张防御符箓拍上。 古香古色的城市占地极大,一眼望不到边际,数百丈高的城墙雄伟至极,城中的每一个居所都密布着厉害的禁制和阵法。 “那是什么?”云欲雨也看到了那道金光,不过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老道士戏谑一笑,突然须发撩起,无形的气也是在身上流淌,气海笼罩四周。 第908章 治愈 在血肉仙成为不可预知的七天后,深层世界的夜空逐渐化作血色,每一条规则细线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红,所有鬼怪耳边都能隐隐听到来自血海深处的嘶吼声。 “新沪的主人要回来了。”陈歌和几位凶神一直没有离开新沪,他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在第八天,永恒不变的黑夜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似乎上苍流下了迟来 冷焰向袁烨霆申请提前用了休假,所以她有十天的时间可以和他日夜在床上。 她想了想,好像自己认识的人中,对自己有这么深的仇恨的,也就只剩下一个萧紫玉了。 半夏公主眸中满是狡黠之色,慕容离却是阴沉着脸,警惕的看着半夏公主。 之前她虽然知道这次的谈判会有危险,可是从未想过会跟政治擦边。现在一旦事情上升到政治争斗范畴,或许她和余振霆,真的不会那么轻易脱身。 没办法,当初是袁烨霆的命令,让他和莫晴柔闹翻,然后在暗处监视和保护她们。袁烨霆为了让米诺感觉到自由,真的做了好多。 字字烧心,顾念珠攥紧双拳,长指甲戳进肉里,她却仿佛不知道一般。 我见他不说话,我又说:我虽然没打算和徐成再和好,但是我也没想让你背黑锅,我不会嫁给你的。 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中年男子闯入了礼堂,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一口气大步走到了台上,然后拽着我的手,对我说: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嫁给别人? 她走了出去,见莫子语正坐在沙发上,手中夹着雪茄,轻轻的吐了一口烟圈。 南青言眸光一闪,躲避的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云修奕砸去。 那是房产过户的登记复印件,而且还是美国,拥有大院子的六百坪别墅。上面户主的名字写的秦天爱。 阎玉瞳孔微睁,“你如何知晓轮回碎片?”突然,阎玉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之色,看着南长卿的眼神,充满了炙热,“是你!你真的回来了?”阎玉的语气有些激动。 绿林好汉们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暗自庆幸不是自己在形墙壁的中心。赵辙的手已经摸在刀上,看到如此威力强大又不可阻挡的道法又把手偷偷缩了回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均是转向了那白衣少年。 今日很不凑巧,倾月在照顾伤重错骨的溪水,不在宫明身边侍候。 “嘁,居然让她们拿下了。”伊吹未奈松开枕着头部的手,瞥了一眼下场的忍足沙纪,冷冷地勾了勾唇便走上了场。 “我原本见你可怜还想帮你,想不到你是个坏人!”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正是若。听到水人要夺舍,她赶紧把昏迷的方岩放入真如之石的空间里,然后现身而出。 章节伸手拈住血珠,然后轻轻放入口中,就像在品尝一粒美味的鱼子酱。 春鸢,在见过胡夫人之后,含泪饮鸠自尽的状态,更像是……无法忍受某种恐怖的威胁。 高轩却是没有将他和太元真人之间的事情说出来,那太元真人听了高轩的话之后,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多年前被燕皎皎蹂躏的记忆浮现在疏影的脑子里,她下意识的一掌推开燕皎皎。 这还只是开始,等到以后他的厨艺提高了,会吸引多次元位面各种各样的食客,其中肯定不乏比托尼更有钱的食客。 第909章 我的人间 高命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谵妄症”,被称为极恶之恶的人,阳光开朗,连凶神都能够救赎;拥有治愈人格的人,却藏着深层世界最锋利的刀和世间最冰冷的杀意;再看看他自己,明明是无数人间、无数过去和未来中最普通的一个,却成为了血城之主。 “那位新沪血城之主独自去了现实,他会不会……”高命是有些 贾贵是个倔强的男人,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会给黑藤一个面子,但是今天,他秉承着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心态,直接冲到了遇见大师的身边,抬手就是一记肝肠寸断之拳。 薛涛的职业病犯了,他作为一个珠宝行的总经理,他没有办法看着这些价值如此巨大的东西,就待在这么一个丝毫没有安保措施的储物间,这简直就是对这些精致的金簪的一种侮辱。 三年前杨尚对上官燕说给他三年时间,自然不会食言,三年里杨尚一直没有问过上官燕情报的事儿,如今三年已过,杨尚也想要往前动一动了,情报可是重中之重,不能疏忽。 看到这,可能很多人就会问了,这个木根到底是何许人也,难道说他也是那傲居九重天的仙人,其实不然,这个木根就是水根的弟弟,平时一向靠着打零工为生,空有一身好的拳脚,却因为时运不济,才落入零工生涯。 “这家伙有什么事,难道还有别的意外之喜?”薛涛的醉意都醒了几分。 林近很清楚香皂的利润相当高,虽然猪油的价格也很高,但是香皂同样售价很高,只卖给富户也可以赚不少钱。 当时我还记得,当年我临走的时候那只皮毛有些发白的黄皮子说的话。 她定下神后,正要骂白胜昀,就见白胜昀转眸一瞪,她的话语便直接卡在了喉中,想说话都说不着。 赵甫摇摇头,现在身上只剩下三千铜币,只能买这么多,这些符纸正常价格达到了三万铜币,现在摆放在店铺内的符纸总共才几百张。 额头上渗着冷汗,通天大师的状态有些难看,他毕竟老了这么多年,虽然是一直有提升,但是终究还是敌不过比他年轻的剑道至尊。 吼!吼!两声龙吟响彻云霄,场中龙威已然散去,两条绿龙重获自由。 “尹将军这些人交给你了,记得留下活口!”隐蔽在距离警局大门外的一辆面包车后,清风一脸沉重地对身旁的尹将军说道。 后来听说了姑娘们要去卜奎,尤三姐就找到了姐姐和贾琏,想要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李浩和李治在大火现场看了一会儿,接到汇报,中间屋中的十三个宫婢全部死于大火,整个偏院三间屋舍全部被大火烧毁倒塌,大火仍在继续。 “曼儿怎么了?”三公主本就对驸马一见钟情,成婚以来两人感情甚笃,对驸马的这个妹妹自然也是爱屋及乌,一瞧她不大高兴,忙出言询问。 然而教主却是将目光看向自己右侧最边缘的一个黑袍修士,目光越发冷厉起来,周身杀气四起,瞬间所有修士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鸦雀无声,就算是教主身后的浮萍和震烨二人也是吓得跪了下来。 真心话,本龙纵横天下数万年,见过不要脸的,真心没有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当他一下空艇见到长山帝国第一眼的时候,甚至已经自己已经再次穿越,回到了古代。 第910章 一点也不完美的人生 恍惚间,高命都觉得谵妄症没有结束,他不会畏惧宿命,但也没有中央血城之主那般的好心态。 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中,中央血城之主依旧不会被负面的情绪左右,他不是极度乐观,也不是极度自信,而是带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众多血城之主的意志在上空碰撞交流,有的焦虑,有的担忧,有的责骂,中央血城之主却看到了 繁复的凤冠珠帘后的双眸血红,似是能泣血,面色苍白,唇瓣却是嫣红,映着凤冠上的披纱,艳似新嫁娘。 “无妨,耽误不了多久。”那仙童转向公冶绯绮,扭着她的右手臂,满眼不屑,“下贱胚子生的东西就是下贱!连形势都看不出来么? 看着邢诗洁风云残卷,所有人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只看那些炼器的家伙用力吸着香味一脸幸福的样子就知道,这饭菜不一般。 还是因为洛无心他们所决定的开箱子人选是宁无忧,所以韶华才乖乖妥协,还特喵的欣然接受了? 阮清让趴在棕色的真皮沙发上,裸露着上身,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挂了电话以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才把手机随意扔在了桌子上。 天玄大陆之上的货币,跟星辰大陆的紫晶石又不一样,在那儿,都是使用统一的金币。 水黛二人置身挂满红绸,布置得喜气洋洋的礼堂内,环境中的少年胸前束着代表鸿运当胸的鸿球花,身旁的新娘面覆玛瑙串着金线织成的流苏,少年面无表情,紧咬牙关,将手中的红绸都攥得有些皱裂。 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突然冲出来一个手拿注射筒的护士,那个护士的皮肤青灰,护士服上沾满了红色的血。 简艳茹一向是洁身自爱,要脸面的人,闹出这种事来都没脸见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凌嫦曦当场愣在原地,许总没有给出更加明确的解释就挂了电话。 “不知玛法觉得公爵可好相处?”汤若望沉‘吟’了一下道:“公爵很有一点狂傲之气。”狂傲,也就是说看不起别人呗? 电闪雷鸣间,智宇盘膝坐在地下室的上方,青色的衣衫随风飘荡,苍白的脸上平静如初,瘦削的肩膀仿佛不堪重负。 就如同那被放在柜子里的锦被一般,有些事她不敢也不想去碰触,只能装作不见。 听到曹氏这么说,顾十八娘知道她的意思,说的是即将分到他们名下的铺子,有了铺子就有了固定的收益,并且听说这个香料铺子,经营的还不错,收益很可观。 然而这是有筹谋的一击,一切都在这灵魂自爆高手的算计中,在看到自己的两个兄弟陨落了之后,他便在心底下了决心,即使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过他仍然留了个心眼,带上了四十多名身手高超的匈奴勇士,心中倒是不停的猜测着韩信此行的目的。 两人双眼深情对望,秦逸看着凝香那红得几乎滴血的粉脸,心中一阵‘激’‘荡’,忍不住的在上面侵犯了一下。 莫长老急急地应道。竟有些=于讨好地味道了。他一指殿外侯着地几名落霞弟子。 套好鞋子,他起身走到了桌边,在看到夜凰那贴着桌子,并口水蔓延的一幕时,他不由的哑然失笑,继而他摇了下头,抬手推了她的肩膀。 把防毒面具扣上,不许脱开来,进入神殿之后,那是一片长满茴莓草的区域,这些草带着强烈的香味,引诱人起服食它,千万不吃这东西,吃了它,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陈四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显得很是亢奋。 第911章 尸体 凶神驻守四方,宿命巨树也无法短时间内毁掉被血海淹没的新沪。 为了这一刻韩非和陈歌准备了太久,他们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在新沪血城之主近乎自残般的洒落心头血后,招魂终于有了回应,狂笑声从血海之中传出,那片庞大的阴影被无形的规则包裹,一点点上升。 血海之下的怪物和亡魂拼尽全力,各路鬼 吞噬一个凝丹中期的子虚丹后,灵力漩涡再次扩大,吸引力也成倍增大,在徐枫惊慌失措中接连又吞噬好几个子虚丹,最后徐枫主修的凝丹大圆满虚丹也被吞噬,就连他强行干预化解而动用的灵识也被吞噬一空。 她知道他气坏了,也知道她如果不这样说的话,他就永远都不会放弃。 确实,在一九三九年和一九四零初的空战中,中国空军可以说是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了,日本人也能随意驰骋在中国的蓝天上,现在状况改变了,在刘国辉看来,制空权再次丢失,又不是没有希望的事,再抢回来不就行了? 二楞子在公路两旁山坡上设伏,占据天时地利,“打”十门迫击炮,12挺机关枪,80支卡宾枪,100多投弹手同时出击,一下就把伪军打蒙了,从来没经过这样的打击,而且是给别人卖命,掉头就跑。 青卿的脑回路显然已经处在了短路的状态,因为她四肢僵硬,甚至同手同脚的往帘子里走去。 “好了,先不要说这个了,你应该饿了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冷冽打破平静,看着他们失落的眼睛我只能点点头,对不起,原来我的怯弱,你们都不是平凡人,也许你们的世界不适合我。我只想好好的简单过下去。 松井今天在办公室和几个参谋研究中国战局,很晚才从办公室出来,通过前几次刺杀事件日军开始重视对高级将领的保护,松井八个护卫身材高大围在松井周围,身后几个参谋跟着。 楚合萌刚刚换好一条裙子出来,不偏不巧,也太偏太巧,刚刚听见这三个导购的对话。 “给”一声轻柔的声音让她回神,看着面前的咖啡,白色的瓷器上静静流淌着棕色的咖啡,纤细修长的手指却让美丽的瓷器飒然间失去光芒,阳光打在他脸上晶莹剔透,好像照在冰雕上。 前方空荡荡的,方孝玉就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话一样,可是随着方孝玉话音落下,就见虚空一阵荡漾,一道身影浮现出来。 所以,亿轮源界就像一个不断变化的迷宫,要通往内部路线相当的复杂多变。 可是如果地球人族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大的话,那么他们离去之后,自然会调整对待地球人族的态度。 但是,今天三大助教争成这个样子,却没有看到楚轩的出现,所以科比立刻就有点疑惑了。 “既是在杀戮中出现的,便叫做真魔战体吧。”林枫心中缓缓的想道。 说做就做,尤其还是做给魏泽看,陈郡守的效率非常之高,陈郡守直接抽调了三百精锐士卒,而带队的正是黄立。 几个评委在纳闷的讨论着苏柏杨到底要做什么菜,只是猜半天也没谁说清楚。 不过,奥尼尔今年的身份是新秀赛总裁,巴克利则成了希尔的顾问。至于克里斯韦伯的顾问,则是肯尼史密斯。 正因为船运发达,导致武汉度支衙门出现了误判,万万没想到陆路运输的生命力居然这么顽强。而“汉岳弛道”刚刚修通的时候,着实一口气把一个蹩脚的蒲圻县,变成了一个“上县”规模。 第912章 最后的血祭 “不必纠结和困惑,每个人眼中宿命的尸体都不一样,因为最初的宿命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韩非似乎看出了高命的疑惑,轻声说道:“你看到的,其实是你一生记忆和经历凝聚成的自己。” “可我看到的就是自己?”高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看到的自己和韩非讲述的那个自己,感觉不太像是同一个。 高命还在思考, 容南城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郁莘岚,二话没说,将外套脱下来,裹到她身上。 好似跟汤怀瑾在一起那时的生活,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一样。她彻底脱离了所谓的‘上层社会’,处在满是烟火气的市井人家。 公交车是摇摇晃晃的,陆孜柇就让乔洛西拉住她的手臂。乔洛西这下倒是听话的很,乖乖的拉住了他的手臂。 申屠浩龙动了动身体,脸色突然一阵苍白的说道:“王叔,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开始咳喘起来,整个身体仿佛坐不住一般向下栽倒。 我还要说什么被杜衡制止了,他笑着向我摇头,意思就是由着摄影师去想吧。我一想也是,在陌生面前没必要解释得那么清楚,有时候说得太清楚,反而是给别人增加一些八卦的谈资。 电话接通之后,容南城并没有说话,郁莘岚知道他气儿还没消,只能放低姿态主动和他求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们和老本命蛊之间的联系,再次开始联系。 “好的凡哥,您要是什么时候有空了,就给老陈我打电话,老陈随时恭候。”陈远山敝着内伤说出口。 现在要解释吗?要不要告诉她今天事情的全部经过,让她明白,他的失控不是偶然的。他是真的吓坏了,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 赵乾坤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翻了个跟头,然后举起猎龙铳对着那怪物啪啪啪啪连开四枪,从脑袋,到身体,打了一串,这才总算让这怪物死透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里格离开圣山的时候,其实里格就在圣山之内,他所以能掩人耳目,完全就是因为教皇索菲娅。 “当然记得,你还好意思说,就因为说了你身上胎记跟痣的事情,就要毒死我,何其狠也”。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都可以下去了。”当一个称职的王首很难,但当一个不称职的王首却很容易。 这种明显的僭越行为,也足以显示这个家伙割据一方,自立为王的做派。 一时间,整个村落的人都有些犹豫不决,最终,还是一名老者下令打开了寨门。 杜怀北也跟着蹲在了云腾的床边,看着恩师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也很心痛。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一点,在杜怀北这样一个极重恩义的人的心里,是不二的信条。 “喏。”众将各自拱手一辑,迈步离帐,庞统拍了拍赵云的肩膀,也是起身离开。 将来是敌是友还不一定,把最拿手的东西教给你们,我不成了傻子么? 叶沐晨和慕容语嫣互看一眼得意的笑笑,司马雨这25颗阴阳凝元丹也不是白给的,他们就是看中司马雨的人际关系,就等他这句话,相信神洲大地必定还有很多很多宝物。 要不是当时有那五大强者陪伴在身边,他刘芒现在估计都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想来想去,刘芒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多心了,也许人家丁倩玮是真的看上了花宁老爷子。 第913章 第一片变为血色的树叶 没有停下脚步,高命站在瀚海血城图案之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高医生。 与四年前不同,现在的高命就算没有血肉仙帮助,也不是任由旁人操控的傀儡了。 “在你成为血城之主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不是敌人。”高医生很少开口说话,只是似乎对高命除外:“你遭受的那些痛苦,我一开始是准备留给自己的。” 姜凌注意观察,发现卿清荷真的喜欢吃肥肉,别人都夹瘦肉,她只夹肥肉。 凰儿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品茶。她优雅地拈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顿时被那香甜可口的味道迷住了。 如楚菱所说,的确是非常松软,带着丝丝甜味,但又不是那种带糖的馒头的味道,就是很好吃。 他们这些外来仙苗,被安置在一阶道场,一个名叫清风林的地方。 原来这画是被他拍下了,两千七百万,说买就买,简直不拿钱当回事儿。 赵淼焱长叹一声羡慕,但比起以往,眼中少了几分不甘,多了洒脱。 终于,在一次力量的碰撞后,姜筱找到了周烨寒防守中的一丝破绽。她的眼神一凝,剑尖猛地加速,如同流星划破夜空,直指周烨寒的胸前。 方生才发现,今天中年修士的气势温和不少,还在腰间挂了块古朴的木牌。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配称自己是逆天凰妃?真是可笑!"狼煞嘶吼着,再次扬起长鞭。 “季清梨,你别太过分了。”谢斯南的脸色很不好看,特别是在看到季清梨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如此的亲昵,就更加的让他不爽了。 最近酒店一直遇到怪异的事情,报警了也没用,最后请来了灵异调查局的人来调查,可这次派去的人是个新人,没什么经验,能力也低。 至于卢安哲把她说得那么厉害,说实话他们还真的挺好奇卖场里发生了什么。 战斗型忍者和医疗忍者的发展方向本就不同,从这次和罗伊的差距之中,止水已经发现了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去发展了。 得到了宇智波斑的首肯之后,罗伊也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宇智波斑的身上。 次日一早,所有的忍者,都汇聚到了特殊的考场内,开始进行考试了。 他向他们伸出手,“救我”二字还没说完,又是一根树枝,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 听到这个声音,罗伊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好像凳子上是有什么尖刺一般。 可毕竟是肉体,还是弱了很多,等到他到了二楼的时候,感觉到鬼气消失了。 只是一瞬间,气势突然爆发的陆远又迅速收手,恢复了平静的模样,仿佛他根本没对许现出过手一样。 她自然知道罗伊的意思,但就这样去让医疗忍者做出改变,或者限制医疗忍者的发展。 一旁原本一脸笑容的五皇子闻言,神情也是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一对继承自父皇的剑眉微微一皱,显出一根悬针纹。 沐柒脑门儿出现三条黑线,“唔~~是黑真猪吗?”哈哈哈哈哈,长得和珍珠一样,体积却和猪一样。 尚元,在我面前你这么放肆,看在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我就先留着你。 索性,他把自己的衣服拖下来,给顾熙穿了上去。看着那依旧有些红疹的手臂,陆天哲有些自责。 不过陈华化了妆,尽管已经出现在韩子平的视线中,但韩子平并没有认出他来。 第914章 回家 高命可以确定,那片人间里有人来过深层世界,从无尽人间进入深层世界不算困难,可从深层世界回无尽人间却非常麻烦,只有摆脱了宿命束缚的人才有一丝可能。 “那片人间里,也有像我一样挣脱了宿命的人!” 凝视着夜幕之上的人间,高命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在第一片人间树叶撕下伪装后,又有几片叶子 就算不为了别的,只为了能够跟龙擎渊在一起,她也一定要进无华宫,谁让自家男人就是无华宫的宫主呢。 吴三金一看事情败露,生怕我们知道了实情,猛然间来不及想其他,竟然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当然,他当时想杀的未必是吴老太太,而很有可能是我们两个。 目暮喊了两句让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路,就带着手下这帮人往里走。 木原康却已经转了一圈回到了目暮这边,毛利兰只比他早了几分钟回来,想必是迷失在这茫茫人海中了。 夏侯亭的刀可是一柄宝刀,乱军之中连砍数百人,刀刃都不会稍卷一下。 “好。”安苒点了点头答应,但心里却怎么也不放心,冷烨放不下的,如果真的从那个位置下来,他面上就算没事,但心里肯定会难受很难受,除了权利,他最在意的还有那些战友。 他抬头双眼凝视着红色漩涡中,只等待着破阵霸王枪的到来,旋涡中那一道灵光急速涨起,霸王枪的影子已经若隐若现。 我现在唯一清楚的事情就是对方刚刚使用了那么大的能力跟师傅之间好好的较量一番,所以对方现在肯定是处于虚弱的状态,我如果在这个时候去跟对方打的话都还是有意思,获胜的可能。 许云柔藏在袖中的手心里暗暗凝出一片漆黑的毒汁,故意分散武红牧的注意力,准备伺机而动。 “原来如此!”朔月另几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对于世界道法的理解逊于月夜,自然也就不知就里了。 洪中心里明白这层道理,但活用雀神力对于他来说,终究还只是个模糊的概念。而且所耗费的精力甚大,若将雀神力遍布到身上各处去,只怕就使用不出雀咒来了。没有雀咒的支援,又如何与眼前这少城主相抗衡? 这一夜,他倒是把心放下,不再记挂这等烦心之事。只是独自观望房内残烛,不由地勾起了些许思念。无数往事如过眼云烟,只一股脑地闯进了他原已平静的内心。 看到出战的黑格,灵宝等人不禁又是一愣!要知这黑格,实力乃是翔宇他们当中最差的!而先前已然输了一场的他们,竟然还敢派黑格出战!这,不等于是再白送一场胜利给昆仑派吗? 大约也就是几分钟之后,一条青色的巨龙从悬崖直接腾空而起,他在对面的山岩上停下来。 洪中精神一振,凝神细看,只觉那处似是雀咒互拼时发出的光芒。难道是四眼珈蓝?洪中楞了一楞,赶紧从怀里掏出任务徽章发了个消息出去,却毫无反应。 “怎么了?”段老师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听不明白叶世羽的话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的王妃,你记住你是我的王妃,我说不允许你出去住,你便不能出去`!”杨涵伦声音抬高,眼里的怒气在流动。 对于金蟾的真正修为,江一帆倒不觉得有太多的惊讶,毕竟他刚刚试过对方的力量,这还是在他只能发挥出一半实力的情况下。 第915章 十三张病历单 “第一批前往无尽人间的鬼由你来带领,不管是能力,还是经验,又或者规则的适应性,你都是最好的人选。”陈歌的话句句在理,瀚海梦鬼不是战力最强的,却是能力最诡异的,可以穿行在梦中。最关键的是,无尽人间之中的深层梦境似乎和深层世界的梦境隐隐有重合的地方。 最合适的人,拥有了最合适的能力,掌握着最合适的 其实,叶休不知道的是,倭国吸取五年前铩血而归的教训,对新生一辈进行残酷训练,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催生出一位少年宗师。 萧峰自然可以打包票的说,他仅仅挥出一拳,眼前的这片整个娲皇天,在瞬息之间都会变成粉碎,本源力量都会被悉数破坏,连着天地间的秩序力量和本源力量都会有些变得不平衡,招架不住内破坏。 这个娘炮的声音刚落,作为一片哗然,那些不懂行道规矩的也是兴奋,尤其是那些风水师,都认得程家族长,他们程家在风水圈上的地位,这会儿他的孙子拜我为师,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说我是什么来头? 第二刀,相互抵消,火刀还有一成的威力,气势不减,裹挟着劲风吹向大哥方向,被迎面而来的冰刀抵消掉了。 炼丹炼药院的弟子自然是研制各种增强人体各种能力的丹药,他们大多数还会看病嘞。 不过稍一琢磨,就明白是指特定的学问,“数”应该指算学,“理”、“化”二字暂且不明,但也让他们的求知欲望更加高涨。 这一下,仿佛能够开天辟地,瞬间变和金色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佛主身前,盘坐着数千名和尚,他们注视着佛主,聆听佛主开导。 但是他家殿下的事情,他又不好太过干预,所以就只能由着他家殿下自己胡来了。 “我的天,混沌法相可是巫族之中极为强大的秘法神通,据说,只有大巫以上的巫族中人才有资格修行。”萧峰见状,眼神之中满是兴奋的表情,只要将混沌法相给修炼了,那么他的肉体之力定然会突破到一个新的境界。 特别是段誉,北冥神功加上六脉神剑,再配合凌波微步,远战近战都不虚任何人。 “天火天空钟,哎,可遇不可求。”林傲再次摇摇头,收起天火天空钟的铃铛。 一轮缝隙之间,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丧尸再次将莱特包围了起来,密密麻麻简直密不透风,也不知道那一瞬间被撕成了多少块。 “哥之前去准备生产设备,去的地方比较特殊,手机没信号。这几天又忙着找门面,一直没有时间过来。”王奋被体型这么大的大壮抱着感觉呼吸有点不畅,轻轻拍了几下大壮的背,便轻轻推开了他。 此话一出,之前还做着千秋大梦的绝无神,立刻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纳斯卡正在转动主炮!赶紧弃舰!。”最后半句不应该由他来喊的,但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击不中,莉莉丝似乎懒得与那实习生再做纠葛,对他挑衅的言语和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更是毫不在意,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一般。 “哟!绝辛老哥,你徒弟的手艺这么好,你怎么不早说出来!”吃下一口之后,火勺立刻伸出大拇指对着绝辛说道。 世界意志不是容易找的,就像在洪荒世界,人人都知道有天道,可真正得道的又有几人? 第916章 世间没有的命 “高医生说这条隧道的出现和深层世界无关,最初缠绕着无尽人间那边的力量,被宿命掌握的人间里也有许多人想要反抗它?” 深层世界想要打通前往无尽人间的路,无尽人间也有人希望重连深层世界。 掌握两种规则,意志超越一般的梦鬼后,高命在不可言说中也算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他望着漆黑的隧道,这次回来和之前 “确实,阿珏昨天喝的比较多,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想起昨晚颜珏一杯一杯的灌着酒,岚惜昀不由得问道。 王公公真的很想要将林染染的这张嘴巴给堵上,好在四下里没人听见,不然这个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伙计接过银子,连声道谢加许诺。两人出了丙字场,顾念解释道:“现在就这样,开场没个准,都便宜这迎宾的伙计了。 在下雨的时候,国家将那些重要的建筑,土地尝试着遮挡了一些,但这样的措施仅仅只是杯水车薪。 每一任帝王都如青帝一般,没有人愿意成为那个惨烈的牺牲品。于是他们在寻其他法无果时,盛怒之下杀了道士,立了律法,将希望寄托于下一位帝王的身上,周而复始。 猫爪上锐利的指甲,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的割在马红俊的皮肉上面。 其实当初陛下是想要在宫外为黎欢建一个公主府的,但是黎欢直接拒绝了,说反正以后也是要嫁到将军府的,建公主府也没什么用。 一只稚嫩的拳头打在了一张稚嫩的脸蛋上面,不过稚嫩的拳头似乎有着千钧之力,哪怕谢邂已经被缠绕住了,可身体还是再那股恐怖的力道之下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听到颜欢的话,白束和风君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那名狗仔还真是张口就来,自己戴着面具,别说他,就算老妈也不一定敢认自己。 齐锐他们吃完了饭,韩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两个姑娘已经决定今晚上住在齐锐那,所以她们又去买了睡衣洗漱用等物品,接下来齐锐就成了她们拎包的。 那黑衣人缓缓抬起头,枯发下的面容同样恶心可怖,可他冲萧风点了点头。 内卫首领,冰冷而不屑的出口,他自始至终看都没看这些边防军一眼,在他们眼里,仿佛死的不是一万军队,而是随脚踩死的蝼蚁。 眉心有一骷髅,头顶还有四个骷髅,像是被其它骷髅的手抓出来,身体之上也是布满裂痕。 血影竟直接从纸上跃出,徐子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定神细看,发现的确是出来了,而且周围的灵气如潮水般被吸收,形成了一股不是很强烈的灵压。 加上大学里的研究氛围浓厚,他以后说不定也要借用学校的研究设备什么的,先打好关系互通有无总是没错的。 蛊王住的竹楼在村寨深处,背后便是绿水青山,是村寨中最偏僻也是最安静的地段。 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李子奕就让医生看了看李子奕的伤口。医生说,痊愈可以出院了。之后就给李淑珍和第五语婷分别打了电话,本来他们想来接李子奕出院的,可李子奕说有点事情要去办,就没让他们来接。 “没,没看够,要不,你让我摸一下吧,明天我去把你爷爷救醒过来。”林晨东十指弯曲,一副想抓上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