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他总在自我攻略》 第1章 入府 隆冬,天灰蒙蒙一片,大雪纷飞铺白了整座京城,北风呼呼刮在行人的脸上生疼。 平阳侯府大门前的素白灯笼在风中飘忽摇曳。 凤兰院 屋里炉火旺盛,地龙灼热,屋里暖和得吐不出一丝寒气。 如棠陪着世子小姐围在暖炉跟前读书。 两个小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稚嫩的脸庞,眼睛里闪着星星,缩成一团,乖巧的捧着书认真看。 只是他们的脸上挂着忧伤,衣服也是素色,朝气蓬勃的年纪却像一朵萎蔫的花朵。 如棠翻滚着炉上烘烤的橘子,橘子皮被烤的全部萎蔫没有汁水的时候,将它们收起放入一旁的篮子里,只留一个放在指尖剥皮。 世子小姐被吸引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上的橘子。 这时,一个丫鬟从外面进来,鼻尖微红,“如棠姑姑,侧夫人来了。” 如棠的眼皮随着火焰跳动一下,“请” 如棠是皇后萧文慧身边的大宫女,此次来侯府,一是为了照顾世子小姐,二来是查找六公主的真正死因。 六公主李乐安是皇后的女儿,十四岁嫁与尚是平阳侯世子的秦梁。 成婚六年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儿女双全,羡煞旁人。 可就在半年前,秦梁与宋家的二小姐一见钟情,互生情愫,私定终身。 李乐安非善妒之人,欢喜地成全他们二人,让宋明月做了秦梁的侧夫人。 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六,也就是在两个月前,那是个极为吉利的日子。 婚后,六公主与宋明月亲如姐妹,相互扶持,一同打理侯府,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然而这样叫人羡慕的生活却在半个月前戛然而止。 半月前,腊梅凌雪而开,六公主摘梅花的时候不小心从高几上摔下来,后脑磕在石头上当场殒命。 萧文慧自是不相信,她想查明真相,但是碍于皇家颜面和平阳侯在朝堂的权利又加之没有证据,只能私下寻找谋害李乐安的凶手。 甚至为了不引起怀疑,萧文慧经常大张旗鼓地往侯府送名贵书籍稀奇玩意儿,让世人知道她有多么的疼爱世子小姐。 待时机差不多时,便让身边得力的大宫女如棠以体恤平阳侯,照顾世子小姐为由安排进侯府。 今日便是她来的第一天。 坐在她身边的世子小姐是六公主留下来的骨肉,因是一对龙凤胎,六公主便为对兄妹取名为相儒伊墨意为相濡以沫。 公主亲子天家血脉,本该集万千疼爱,而今却成了没有娘疼的孩子。 宋明月裹着淡蓝色的狐裘,雪白厚实的狐裘将她衬得小巧玲珑,一双水蒙蒙的眼睛眼尾带红招人怜爱。 如棠在宋明月没有进屋时已经起身,见她来微微屈膝,“侧夫人。” 宋明月忙出手相扶,身上还披着没来得及解下的狐裘,“如棠姑姑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如棠顺着她的手势起来,笑着回应,“侧夫人是侯府的主人又是士族出身,我是客人又只是一个下人,自然是要向您行礼的。” 宋明月出身百年名门望族的宋家,她的父亲宋太傅德高望重,门下书生遍布天下,姐姐宋望月是当今太子妃。 依照宋明月的出身嫁给王公贵族绰绰有余,但早些年心高气傲谁也瞧不上,婚事一拖再拖,最后居然瞧上了平阳侯,与他私下苟合,自降身份给人做妾。 这样不自爱的女子,如棠是有些鄙夷的。 “如棠姑姑说的哪里话,你是皇后娘娘最得意之人,代表着皇后娘娘,我虽士族出身,可已嫁给侯爷,是侯爷的人,礼仪自然要按照侯府的规矩来。” “说来我还要向如棠姑姑行礼。” 是了,主贵仆显。 皇后是国母,后宫之主,身份尊贵无比,别说身边的仆人就是养的小猫小狗官家夫人见到后也得礼让三分,更别提大宫女如棠,她直接代表着皇后。 说罢,宋明月软着腰要行礼,被如棠一把托住,“皇后娘娘曾说宋家小姐知书达礼通诗文,今日相处更觉侧夫人温婉贤淑。” 宋明月谦虚有礼,“如棠姑姑谬赞了。” 随后端出女主人的态度招待如棠,“如棠姑姑请坐,听闻如棠姑姑来我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侯爷习武做事粗手粗脚,若是先前招待不周,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如棠一边暗暗观察她的言行举止,一边感叹不愧是士族养出来的姑娘,为人处世甚是周到。 如棠浅浅而笑,“来得急,倒是我叨扰了你们的清净,还请侧夫人莫怪才是。” 如棠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正如她所说代表着皇后,她哪里敢怪这尊佛。 “如棠姑姑是皇后娘娘派来帮忙的,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怪呢。” “如棠姑姑请坐。” 宋明月自然的坐在秦伊墨身旁,温声细语,“今日可有好好读书?” 说罢,伸手想要握住秦伊墨的手,却被她躲开,伸出的手就这样尴尬的僵在半空。 “小姐刚吃完橘子尚未来得及净手,怕是脏了侧夫人的手,侧夫人别往心里去。” 如棠走上前开口替她解围,在心里暗暗记下这桩事。 宋明月看一眼炉边放置的一半橘子没有生疑,嘴角扯出一丝笑,一脸温柔的看向乖巧的秦伊墨,“蓁蓁一向懂事体贴。” 蓁蓁是秦伊墨的乳名。 秦伊墨又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如棠。 如棠心生疑惑,招手让她到跟前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伊墨搬着小凳子绕到她身侧,抱紧她的胳膊,皱起肉嘟嘟的小脸,“如棠姑姑,我不喜欢喜欢她。” 闻言,宋明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如棠姑姑,我也不喜欢她,你带我们进宫找皇祖母吧。” 说罢,两个小团子抱着如棠哇一下哭出声,委屈极了。 如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 她确实是皇后身边的得力助手,办事能力强,平时陪着世子小姐玩耍读书倒也可以,可哄孩子这种事情她是办不来的。 她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极温柔哄说,“好端端的怎么都哭起来了,有什么委屈尽管对如棠姑姑说,我给你们报仇好不好?” 如棠哄着怀里的孩子,余光从没有离开过宋明月。 从她进门起,这世子小姐的状态就不对劲起来,似乎很害怕她。 恰逢这时,宋明月插话,“平日里世子小姐最与我亲近,今日是怎么了?” 如棠没有理会她,低头温言,“世子小姐先跟映荷姐姐玩,如棠姑姑一会儿去找你们。” 说罢,她示意一旁的小丫鬟把相儒伊墨领走。 相儒伊墨也很乖,哭着眼睛跟映荷离开。 听到身后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如棠褪去温柔,冷冷地看向宋明月,质问,“宋侧夫人你不解释一下么?” 第2章 警告 宋明月侧头对上她的眼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世子小姐为什么不喜欢你,甚至害怕你?” 世子小姐一向不怕生人,哪怕在皇宫见到不苟言笑的淑妃也能聊上几句话,可一见到宋明月反而害怕的要紧。 想来宋明月定是做过让世子小姐害怕的事情。 如棠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灼出一个洞来。 宋明月被盯得不自在,别开目光,端起架子来,“我还想要问你呢,先前世子小姐最与我亲近,怎么你一来,他们便开始疏离我。”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如棠趁她不在家挑拨她与世子小姐的关系。 如棠冷笑一声,直接挑明了她话里的意思,“侧夫人是在怀疑我挑唆世子小姐远离你?” 宋明月抬颌,“难道不是么?” 如棠抬眼重新将宋明月上下打量一番,似乎这才重新认识她,“我原以为侧夫人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皇后娘娘派我来的目的。”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皇后娘娘无端派如棠来侯府,无非就是怕她对世子小姐不好,让他们受委屈。 究其原因就是不相信她! “我宋明月自认入府以来对世子小姐尽心尽责,从没有苛责过他们,即使他们偶然偷闲落下功课,我也只是轻轻说教不敢重言。皇后娘娘疼爱世子小姐派你来协助我,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怀疑我的真心!” 宋明月情绪激动,满腔委屈,若是再说下去眼眶积攒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如棠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而后起身开口,“侧夫人说的感人催泪,可一面之词难以让人信服,不如请世子小姐当面说个明白如何?” 言罢,她侧头吩咐身后的映雪。 “请世子小姐来。” 可还没有等映雪回复,宋明月起身出言相拦,“慢着。” 而后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前几日,世子小姐偷懒没有做好功课,我让人打了他们几板子,他们这才害怕于我,可我也是为他们好。” 如棠盯着她,瞧不出半分假,于是半信半疑道:“世子小姐没有做好功课确实该罚,可你不该瞒着。” 宋明月吐露隐情,“皇后娘娘对世子小姐视如珍宝,我伤了世子小姐怕皇后娘娘怪罪,所以这才有所隐瞒。” 如棠笑不达眼底,“皇后娘娘明事理分得出对错,你做的很对,不必刻意隐瞒。” “是,往后我定如实相报,不会再有所隐瞒。” 如棠笑着看向看向乖顺的宋明月,字字清晰,“不必了,即日起世子小姐的起居功课皆由我全权负责,侧夫人打理好侯府即可。” 宋明月听后恍惚一瞬,失落道:“皇后娘娘不相信我?” “不,娘娘很信任你,侧夫人刚嫁入侯府便要照顾世子小姐以及打理府里的各种事务,此举是体恤你。还请侧夫人莫要多想。” 最后一句是提醒亦是警告。 皇后娘娘的意思没人敢反抗,宋明月只能不甘心地应下。 宋明月与如棠不熟悉,眼下又被她压制,更是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只是碍于面子又多坐一时,头也不回地扎进风雪中回到自己的念雪院中。 刚进屋,宋明月便将桌上的茶具打翻在地,上等的烟青瓷就这样哗啦碎了一地,茶水也淌在地上。 “一口一个侧夫人,是在提醒我的身份吗!” “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条下贱的狗仗着主人的势力在我面前狂吠!” “喜欢养孩子,那就好好养着,可千万别养死了!” 想她是名门望族的贵女,而今却受一个贱婢的指教,颜面置于何地! 宋明月恨透了如棠,对着风兰院的方向目眦尽裂,咬牙切齿破口大骂,将方才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身后的丫鬟个个低头大气不敢喘,生怕殃及自己。 但面前的这位主子并没有放过她们,只听一声尖锐的怒吼,“没有长眼吗,不知道过来收拾!” 四个丫鬟除了站在首位的春夏没有动,其余三个人皆蹲上前去处理碎瓷片。 春夏低眼看一眼蹲在地上仔细清理碎瓷的三个人,斗着胆子上前安抚她的情绪,“夫人消消气,莫要被那小贱蹄子气伤了身子。” 随后扶着她坐下,余光瞥到空空的火炉,皱眉瞪向地上的三个人,“夫人回来怎么不生火,你们是要冻着夫人么!” 见她们不动,又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取些炭来!” 三个人如重获新生,麻利地从地上起来出门去。 “夫人口渴么,奴婢去给夫人煮些茶来。” 宋明月没有计较春夏的擅作主张,平息怒气之后想到在风兰院看到的烤橘子,道:“不用,我要吃橘子,你去拿些橘子来。” “是。” 春夏出门后并没有去拿橘子而是去了库房看了那三个丫鬟。 春夏走后,宋明月盯着碎瓷片越想越生气…… 晚饭的时候,雪停了。 风兰院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如棠姑姑,秋姨娘求见。” 映荷开门带进几分寒意。 如棠布置饭菜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摆置菜碟。 秋姨娘原是秦梁的通房丫鬟,六公主嫁进来后便将她抬为良妾,后来生孩子大出血,孩子没有保住又伤了根本,就此无法生育。 她见过几次秋姨娘,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不过眼下天色已黑积雪未除,她来做什么。 如棠将最后一道羊白汤摆上桌,擦手道:“让她进来吧。” 想了想又吩咐身后的侍女,“再添一副碗筷来。” 这时候来大概还没有吃饭。 映荷去外面传话,如棠进里间将酣睡的相儒伊墨叫起来吃饭,出来时秋姨娘已在屋内等候。 许是冷的厉害,秋姨娘仍在抱手哈气取暖,看到她出来忙放下手福身行礼,“见过世子小姐,如棠姑姑。” 如棠出来看到她身上浅薄棉服和冻得紫红的手背,细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侯府财力充足,怎么秋姨娘穿得如此单薄? 第3章 母亲? 心中虽有疑惑,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便转口道:“天气寒冷,秋姨娘怎么出来了?” “晌午便听如棠姑姑来,只那时风雪较大不便出行,故而现在叨扰。” 原是如此。 “有心了,想来秋姨娘还没有用饭吧,正好一起。” 秋姨娘受宠若惊,忙摆手,“来时已经吃过了,我坐会儿就走,你们吃就是了,不用管我。” 说罢,她的肚子不适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秋姨娘原本冰凉的脸瞬间火辣至耳根,她尴尬地埋下头盯着露出裙边的鞋尖,恨不得钻进地底。 如棠见状拿起桌上那双多出的碗筷,给她盛了一碗白如牛乳的羊汤。 “天气冷,秋姨娘还是喝一碗羊汤暖暖身体。” 秋姨娘正垂眸不知所措时,一碗白白的羊汤映入眼帘,她吞咽下口水,摆手道:“使不得,羊汤珍贵,世子小姐正在长身体还是留给他们喝吧。” “今日羊汤熬的多,我们喝不完,倒了也浪费,秋姨娘就当为我们分担了,如棠姑姑你也喝一碗吧。” 伊墨虽年纪尚小,却知洞察人心。 知道秋姨娘胆怯不敢喝下羊汤,便换个法子让她接下这份好意。 如棠明白伊墨话里的意思,让人又端来一副碗筷,盛了一勺羊汤与秋姨娘围着炉火坐下。 一碗羊汤下肚,又坐在炉火旁,秋姨娘的身体很快暖和起来,甚至还出了少许热汗。 她抬头又垂眸,欲言又止。 如棠注意到她忧郁的神情,开口道:“秋姨娘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秋姨娘绞着手帕,不好意思地开口,“妾确实有求于如棠姑姑。” 如棠不由地好奇,“什么事是我能帮你解决的?” “妾……屋中的炭已用完,无法生火,想借您点炭回去暖暖身体。” 火焰映红了她泣血的脸颊,久久不敢抬头看如棠。 “侧夫人知道吗?” 这是侯府内宅的事情,应当去找宋明月。 “我……找过夫人,她说府里本月的煤炭也所剩无几,让我个生法子,我这才不得已求到您这里来。” 她何尝没有去找过宋明月,可宋明月非但没有给她,还当众羞辱她身份下贱不配用,侯爷每日公务繁忙,她不好意思再让侯爷为此事费心,而今恰逢如棠来侯府,她不得已求到这里。 “府里最近缺银子?” 可转念又想到今晚丰裕的饭菜,倒也不像是很缺银子。 转口又道:“侧夫人一直都是节俭管家吗?” “自夫人管家后,后厨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饭,妾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荤菜了。” 言外之意便是宋明月节俭持家,省的不能再省了。 不过……这样也太过苛责了些。 堂堂侯府竟连煤炭都不舍得用,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落魄了呢。 如棠盯着火炉膛内燃烧的熊熊烈火,心中已然有了答案,“这样吧,我先给你几块今晚用着,等明天你再去侧夫人那里要些,若她还是不给,你再到我这里来。” 秋姨娘先是激动地怔愣一瞬,而后赶忙起身拜谢,“多谢如棠姑姑,多谢世子小姐。”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日后好好照顾世子小姐即可。” 事情办成,秋姨娘已被喜悦包围,高兴地点头,“妾定会照顾好世子小姐的。” 窗外又开始飘起雪花来,秋姨娘坐了一会趁雪下大之前欢喜地让人拎着煤炭离开。 路上秋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杏儿止不住地夸赞自家主子,“姨娘果然神机妙算,那如棠姑姑看起来虽凶神恶煞,心里是善良的……哪像夫人看着温柔,实则心肠毒辣,公主指不定就是她害死的!” 黑夜中,秋姨娘陡然皱起眉,小声提醒,“嘘,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让人听见传到夫人那里我们就惨了。” 随后又提高声音,“皇后娘娘慈悲为怀,心怀天下,身边之人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想到为公主守灵的夜晚,她冻得浑身发抖时,是如棠递给她一个汤婆子让她暖了身子,那时她就知道如棠是个性情之人。 所以今日才撇下面子求到她跟前。 行走间,雪下得越来越密,主仆二人不再言语,相互搀扶着快步回屋。 风兰院。 桌子已被收拾干净,相儒伊墨一左一右紧挨着如棠坐下。 伊墨刚拿到书就把它放在双腿上,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如棠姑姑,秋姨娘撒谎了。” 如棠歪头,努力夹着声音,“那小姐说说秋姨娘怎么撒谎了。” “我的一日三餐都是不一样的,而且还有很多肉。” “前几日母亲说府里的炭还有很多根本就用不完。” 相儒也不念书了伸着脑袋附和。 看着面前软糯可爱的相儒伊墨,如棠笑了笑,“秋姨娘没有撒谎,你们的生活饮食比她好是因为你们是主子,府里的好东西得先紧着你们,之后才是侧夫人与秋姨娘。” 伊墨皱眉嘟着小嘴反驳,“不对,不对,爹爹对母亲最好,府里的好东西都是先紧着母亲,然后才是我和哥哥个。” 母亲? 六公主已死,他们何来的母亲。 “你们叫侧夫人为母亲?” “昂,母亲说了只有我和哥哥管她叫母亲就给我们好东西,要是不叫就打我们。” “如棠姑姑,我和哥哥都不喜欢她,姑姑能不能让爹爹把她赶出去啊?” 相儒伊墨抱着她的胳膊,小小的身体像是随风飘扬的小草紧紧地抓着如棠这棵参天大树。 如棠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她又询问了一些关于宋明月的事情,脸色愈发的暗沉。 好一个宋明月,平日里看着温婉贤淑,对世子小姐视如己出,私下居然敢以下犯上,对世子小姐不敬! 第4章 贤妻良母 如棠蹲下身子,细声细语,“世子小姐的母亲只有六公主,知道嘛?在律法中世子小姐是不能叫妾室为母亲的,从前就不说了,往后她要是再让你们叫她为母亲就告诉奴婢,知道嘛?” 相儒却是嘟起嘴,眼睛如泉水般清澈,“可是爹爹也让我和妹妹叫她母亲。” 如棠眸中的划过一丝不满,又重新拾起嘴角的笑,“你爹爹忘了规矩,明个儿我提醒他一番。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世子小姐洗漱睡觉好不好?” 两个可爱的孩子仰着头乖乖的点头,“好。” 翌日,风雪未停,一夜之后,积雪已到膝盖。 天蒙蒙亮,宋明月就让仆人清扫院子走道上的积雪。 仆人们虽穿着厚实的棉衣,然而寒风刺骨,一阵寒风凌冽而过,通过袖口灌入衣服中,冻得人直哆嗦,仆人连忙将双手揣入袖中缩着脑袋取暖。 院内清扫完毕后,两个看起来瘦如火柴的家丁揣着扫帚来到大门外,一眼便看到洁白的雪地上躺着一个小叫花子,手边躺着一个缺角但干净的破碗。 其中一位家丁摇头感叹,“又冻死一个人。” 旁边比他矮一点的家丁不认同他的看法,“不一定,你看他身上的雪并不多,说不定是刚倒下的。” “死没死,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走。” 说罢,两人蹚在没过膝盖的雪,来到小乞丐身边,拍了拍他冻红的脸,是热的,有温热的气息,还活着。 死人好办,活人可就难了。 两个兄弟正想着如何处理小乞丐。 宋明月便从院里走出来,看到他们站在雪地里干愣着不干活加之他们正好挡住了小乞丐,宋明月看不到地上躺着的小乞丐,以为他们在偷懒,立刻出言训斥,“你们杵在那做什么!” 两人吓得一哆嗦,立刻转身低头,“夫人。” 宋明月披着水蓝色的裘皮大衣站在洁白的天地中,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不染凡尘,“怎么回事?” “回夫人,我们二人出来扫雪,发现门前躺着一个人,就过来看看,这才耽搁了时间。” 话落,二人往两侧挪一步,小乞丐的模样映入宋明月的眼中。 小小的一只,看起来还没有相儒伊墨年岁大,身上的衣服薄如一张纸根本就没有御寒的作用。 想到相儒伊墨,宋明月心疼起雪地中的小乞丐,“怪可怜的。” “既然倒在侯府门前,若是放任不管,任其冻死街头,旁人定要说我们侯府冷血无情。这样吧,我暂且不罚你们,你们二人先把他抱回府里。” “春夏你再去喊两个人把门口的雪清了。” 宋明月紧了紧衣裳,抬眼张望洁白的街道,白雪簌簌,空无一人。 宋明月蹙起眉,怎么还不回来? 秦梁天不亮就去上早朝,平常天亮就回来了。 她今日是算准了时间来迎接秦梁回来,一起去看望相儒伊墨。 可今日到了这个点仍没有回来,她不由的有些着急。 在如棠没有来之前,宋明月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殷勤地去照顾世子小姐,只是她来了宋明月还是要装一装贤妻良母,好让皇后不再生疑,这样她就可以把世子小姐捏在手里。 想到此,宋明月又恨起如棠。 终于,街道上响起清脆的铃铛声,伴着雪落声格外的优美动听。 宋明月望着缓缓驶来的马车,紧蹙不耐的眉心柔化为柳叶,温柔动人。 马车行到侯府门前停下,从车里下来一个男人。 男子披着鸦青色大氅,眉目锋利如寒芒四射的刀。 他看到两腮冻得微红的宋明月,立刻大步走上前,捂上她的手,“天冷,夫人怎么站在外面,快进屋去,莫要冻着了。” 宋明月吐出一口寒气,娥眉半蹙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惹人心疼,“我见夫君迟迟不归,这才来出门探望,一心只想着夫君何时归,未曾感到冷,你这一说我倒是冷了。” 秦梁本是武将出身,年少时随父出征,平四夷扩疆土。 只是现在天下太平,陛下收回兵权,他藏起锋芒,又得书卷熏陶,身上的杀气掩盖去。 眼下面前妻子如画中仙子,于寒风中等着他归来,他不由地心疼起来,就连身上的寒气也一并被他敛起。 “让夫人久等了,今日早朝与太傅多闲聊几句忘了时间让夫人受寒久等,回头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秦梁边说边扶着宋明月进院子,将扬扬的落雪置于身后。 郎情妾意,羡煞旁人。 秦梁想着宋明月,心里也没有忘记他的一双儿女,“你去看望相儒伊墨没有?” “还不曾,不过我让人做了一桌子相儒伊墨爱吃的饭菜,就等着与夫君一起呢。” 皇后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宋明月与秦梁的婚事,对宋明月这种自甘下贱的行为也是嗤之以鼻,加上宋明月本就不喜欢皇后,昨天又在如棠那里受了委屈,她不想一个人去面对如棠,秦梁很是理解,并没有责怪她,反而握紧她的手,“嗯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相儒伊墨温故完昨天的功课,如棠恭敬地对他们道:“世子小姐,该吃饭了。” 相儒伊墨净手后坐在桌前,桌上虽然摆满了饭菜,但都是清淡之物。 吃惯了大鱼大肉油腻食物的相儒伊墨一时没了胃口。 为此如棠解释道:“早上不易食油腻食物,不然会变成小胖子哦。” 一听到小胖子,相儒伊墨同时害怕的瞪大眼睛捂上嘴。 “这些菜看着清淡无味,其实吃起来也很香的,世子小姐尝尝。” 如棠夹起拨开清蒸鲥鱼的嫩肉,放在伊墨的嘴里,颇为期待地看着她。 伊墨轻轻一抿,带有江水清甜的鱼肉在她嘴里化开,她的眼睛登时放大。 “好吃,我还要吃!” 如棠看到她的反应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相儒眼瞧着妹妹吃上了美味的佳肴,也嚷嚷着要吃,“你已经吃过了,该我吃。” 他急不可耐地绕到如棠跟前,生怕别人把肉抢了去。 如棠笑着又夹了一块,小心地喂给相儒,“别着急,都有。” “怎么样?” 相儒眼睛亮晶晶的,“甘润好吃极了!” “世子小姐喜欢就好。” 言罢,如棠示意映荷映雪伺候他们,自己则站一旁守着他们。 刚站定,外面就传来话,“如棠姑姑,侯爷侧夫人来了。” “请进来。” 第5章 小乞丐 听到秦梁来,相儒伊墨自觉地放下筷子,开心地跑到他跟前。 “爹爹!” 秦梁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他们,许是怕身上的寒气过给他们,又不敢离他们太近,“可有温习功课?” 身后的宋明月脸上挂着笑,朝如棠颔首以示敬重。 两人异口同声,“温习啦!” 秦梁颇为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他抬眼平视桌面上热腾腾的饭菜,“今日早饭吃的什么?” 相儒伊墨还没有开口说话,宋明月已经掩唇惊讶道:“如棠姑姑怎能让世子小姐吃这些没有胃口的东西!” “我做了些世子小姐爱吃的,快把这些饭菜都撤下去。” 她摆出侯府女主人的架子,吩咐左右仆人。 但屋里的仆人除了春夏,都是如棠从宫里带出来的,她们对宋明月的话置若罔闻,连眼神都没有给她。 见她们没有动静,宋明月绞着手帕,眼眶瞬间蕴满泪水,俨然一朵受雨打的娇花。 秦梁心疼极了,松开相儒伊墨,起身站到她的身侧,对如棠彬彬有礼道:“如棠姑姑有所不知,相儒伊墨吃惯了味重的食物,一时之间改了口味怕是无法接受,还是让人把这食物撤了吧。” 如棠没有立即同意,“侯爷要不先问问世子小姐是否喜欢吃这些食物?” 秦梁听进去了,低头正要问,相儒伊墨抢先一步说出口,“爹爹,我们喜欢吃清淡的食物,求爹爹不要让人撤下去。” 对上那两双童真无邪的眼睛,秦梁一时语顿。 宋明月倒是善解人意,退了一步,“夫君,既然世子小姐喜欢吃,那就不要撤了吧,正好给他们换换口味,后厨的那些商没有端上来就留给下人们,天冷他们吃了正好可以暖暖身子。”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觉得她蕙质兰心,宅心仁厚。 美名倒是得尽了。 如棠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笑道:“侧夫人想的周全,看侯爷的一身行头,应当是刚下早朝,还没吃饭吧,不如留在这里陪着世子小姐一起吃早饭?” 秦梁没有婉拒,“正有此意。” “来人,再添两副碗筷。” 秦梁瞥一眼桌子,又映荷道:“添三副,如棠姑姑也坐下来与我们一同享用吧。” “多谢侯爷美意,只是奴婢眼下不饿,再者身份有别,若是同世子小姐一同用膳会乱了规矩。” “侯府不同皇宫,这里没有那么那么的规矩,你尽管吃便是,他日要是有人多嘴要皇后娘娘知晓,本官替你解释。” 解释? 这样说来倒是更显得她没有规矩了。 她更不能接受了。 “侯爷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规矩在身不能奉陪,还请侯爷莫要见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仍要她入座,便是强人所难了。 秦梁也不再为难她,道了一句,“也罢,宫规森严,我也不勉强于你。” 如棠落落大方行礼道谢,“谢侯爷,侯爷侧夫人慢用。” 随后退至一旁,安静地侯着。 饭食用至一半,如棠给映荷递了一个眼色,让她伺候侯府一家子人用餐,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 外面风雪渐小,清晨扫出来的一条路眼下又落上一层薄薄的雪,踩在脚下嘎吱响。 她虽来过几次侯府,却从没有仔细的了解过府里的情况。 如今得了闲时正好可以逛一逛,找一找线索。 她站在廊下看向六公主事发之地,一棵枝杈分明的梅花树屹立在庭院中,霜雪压在树枝上,怒放的梅花不屈发出淡淡的清香。 如棠裹紧衣服沿阶走下去,对面回廊上跑来一个孩童闯入她的视线中。 童稚的侧颜,肉呼呼的手上举着风车,欢呼奔跑着。 一派天真无邪。 不过他身上的仆人粗衣引起了如棠的注意。 孩童跑出回廊仰起的脑袋与如棠对视。 他停下脚步,似乎不知道如棠的身份,仰着脑袋天不怕地不怕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挡我的路?” 这孩童好生无理,此处只有这条小道通向庭院,本是她先来,怎么就成了她是挡路人,况且旁边尚有余地。 如棠打量他一身的仆人装扮,还是笑着回答,“我是凤阳宫的宫女,如棠,不知小公子是何人?” 他虽仆人的装扮可通身都透着贵气而且皮肤白净,想是家里人极为宠爱。 若说他真是府上哪个仆人的孩子,按照北启的惯例,王公贵族家的管家一个月二三两左右,虽不低但养不出这样冰雕玉砌的孩子。 眼下侯府的后宅只有宋侧夫人与秋姨娘,但宋侧夫人刚入门不久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秋姨娘则已无法生育,这孩子自然不是她的。 想来是哪位官家的孩子来游玩起了玩心穿上仆人的衣服出来玩。 可既然府上来了贵客秦梁与宋明月却不出来招待…… “我叫无恙,爹娘早逝,是个乞丐,今早出来乞讨饿倒在侯府门口,是宋侧夫人救了我。” 孩童字正腔圆的童稚之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对上那双毫无怕意的眼睛,又重新将面前宋无恙仔细的看一遍。 这身姿与气势若说是落魄的贵公子她倒是会信上半分,但若说是乞丐她是不信的。 不过他提到了宋侧夫人。 她弯下腰,尽量与他平视,“你说是侧夫人救了你,将你带进侯府?” 无恙重重点头,“嗯” 想到宋明月,无恙又不由地夸赞起来,“侧夫人美若天仙,是天底下最善良的菩萨,要是没有她,我可能就冻死街头了。” 如棠对于他的回答有些惊讶,“哦,这么说来你见过她?” 无恙失落摇头,“没有,我听别人说的。” “不过等下我就能看到她了。” “为什么?” “侧夫人说让我醒来后找她,可我还不知道她在哪。” 说着,无恙便低下头,举着的风车也不转了。 忽的,他又抬起头亮着眼睛,“如棠姑姑一定知道侧夫人在哪里吧,我可不可以求如棠姑姑带我过去,给侧夫人叩谢救命之恩?” 一双真挚的眼睛不容如棠拒绝。 “好,我带你去。” 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人美心善的侧夫人,无恙开心地像只雀跃的小鸟,绕着如棠转。 他想牵上如棠的手,被她巧妙的避开,“规矩严苛,你要好好走路,不然小心挨板子。” 无恙打了一个寒颤,缩紧脑袋,小声嘀咕:他可不能挨板子,不然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又要遭罪了。 如棠听到了,但没理他,一直往前走。 第6章 身份不明 如棠领着他来到风兰院,彼时屋里的一家人已经吃完饭,在东间围着卧榻坐下。 宋明月看到看到她身后的无恙,先是一惊,随后问道:“这不是今早我救回府里的小乞丐嘛,这么快就醒了。” 她仿佛很喜欢无恙,下榻走到他的跟前蹲下,捏着他的脸,“怎么样,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他像一个小大人,郑重其事,“一切都好,我此来是谢侧夫人的救命之恩。” 说完,他撩起衣袍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多谢侧夫人的救命之恩,若是夫人不嫌弃,我可以留在侯府给侯爷侧夫人喂牛看马。” 如此知书达理的孩子,宋明月喜欢得不得了,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而后又发了难。 “只是你尚小,那种脏地方你可接受得了?” 无恙拍着胸脯,“我沿街乞讨数月,什么脏的没见过,侧夫人就是让我刷恭桶我都愿意。” 她几分心疼地捧起无恙的脸,“好可怜的孩子,这样吧我看你有几分书气,不如就做世子的书童,如何?” 她转头看向秦梁,征求他的意愿。 秦梁又看向如棠,“如棠姑姑你意下如何?” “不可,此子身份不明断不能留在世子身边。” 世子小姐的身边绝不能有底细不明的人。 秦梁垂眸思索,觉得她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先把无恙安排在马厩喂马,等查明身份后再将他安排在相儒身边伺候读书,如何?” 人是宋明月救回来的,只要不留在世子身边,如棠都不会干涉他的去处,“侯爷安排就是。” 秦梁低头盯向无恙那漆黑的眸子,“等会儿你去找安管家把卖身契签了,此后便是我侯府的人了。” 对于无恙来说,不管秦梁安排在哪里都是恩赐,他跪下来对着秦梁宋明月磕了一个响头,“无恙定会竭力喂好马匹。” 秦梁宋明月满意地点点头。 此事也算是定下来了,春夏领着无恙去签卖身契后,秦梁二人又坐了一会儿也离开。 走到门口,如棠叫住他,“侯爷请留步,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事要问侯爷。” 秦梁转身,“什么事?” “我想问侯爷,按律法世子小姐应当叫宋侧妃什么?” 秦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叫侧夫人。” 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了,面色一变,“先前是我忘了规矩,今后定让相儒伊墨改口。” 知道哪里错了,倒是个聪明人。 如棠笑不达眼底,“侯爷知道就好。” 她问完便要赶人走,“天寒,侯爷慢走不送。” 秦梁二人离开风兰院后,宋明月挽着他的胳膊,气愤道:“她好大的气派,竟敢当面指责夫君!” 秦梁抚上她的手,抚摸她的手背,“好了,相儒伊墨本就不该叫你母亲,她不过是按规矩行事,你况且她是皇后身边的人,我们也不好给她甩面子,你忍一忍,等她走了再让相儒伊墨叫你母亲。” 宋明月本来就气,听到这话,更气了,直接将他推开,站在原处不走了,“难道是我错了不成。” 秦梁毫无防备,被推开后踉跄两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上前挽住她的手,“是我不会说话,等得了空我定替你好好的收拾她。” “怎么收拾,她可是皇后娘娘的人,在这里出了事情皇后娘娘定不会放过我们。” “你太高看她了,不过二十多岁没人要的女人,她才在皇后身边伺候多少年,我乃当朝平阳侯,往后边关打仗还要靠我,她不敢把我怎么着。” 这就要说秦梁心胸狭隘了。 如棠十四岁入宫做宫女,二十岁入皇后娘娘的眼,从此便跟在她身边。 如今如棠已二十有五,在皇后身边已经待了五年。 五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了,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秦梁愚钝不懂其中的门道,但宋明月可知道,她可不能因为一个贱婢得罪皇后娘娘,撇眉重新挽上他的手,“算了,她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秦梁又不乐意了,“不行,你做妾已经够委屈了,绝不能再让我的夫人受委屈。” 有他的这番肺腑之言,宋明月的气消了一半,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好了,你要是觉得我委屈,等明日天晴了陪我出去逛街,你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陪我出去逛街了。” 秦梁见她如此懂事,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当即同意下来,“好,到时候你尽管买,我在后面付账。” 正走着,迎面跑来一个丫鬟。 秦梁认出了她,是秋姨娘身边的丫鬟霜雪。 大冷天跑这么急做什么去? 不等秦梁开口问,霜雪一个平地滑跪在他脚边,泣不成声,“求侯爷救救我家姨娘。” 秦梁有些不悦,“怎么回事,起来说话。” 霜雪没有站起来,仰面悲怆,“姨娘要冻死在屋里了!” 月中侯府便买了两车子的炭,按每日的用量,到月底应当是够用的,不仅够用甚至还能余下很多供下月用。 在侯府说冻死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握着的葱白玉手忽的一紧,随后便听到身边的人自责:“怪我,只想着世子小姐,把大半的炭送到他们那里,忘了秋姨娘本就体寒不能再受寒冷。” “我这就让春夏给她拿些。” 秦梁很满意她的做法,“嗯,此事是你无心之举,不必自责。” “秋姨娘受了委屈,晚间我去看看她便是。” 毕竟秋姨娘无怨无悔的跟在他身边将近十年,又为了他伤了身子。 宋明月贴紧他,“我同夫君一起前往。” “好。” 霜雪仰头看到他们亲密无间,恨得牙痒。 若不是宋明月,秋姨娘也不会沦落到冬日挨冻受冷,旧病复发。 若是公主在……姨娘就不会遭受这等苦。 不觉间,她开始怀念起公主在的日子。 第7章 爹爹? 秦梁二人离开风兰院后,如棠让人打开窗透气,随后把映荷叫到身边。 “你去查一查无恙的身份。” 映荷疑惑,“姑姑不相信他?” 如棠半眯起眼,“你见过如此富态的乞丐吗?” 映荷一语顿悟。 是啊,那孩子说是乞丐,长得却比世子小姐还要圆润有气色,若非大富大贵之家是养不出来这么白胖的小子。 映荷福身退后,“奴婢这就去办。” 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 终于在这一天的清晨露出久违的暖阳。 许是多日不见太阳,如棠竟觉得有些刺眼。 她从宫里带来的侍卫很是利索,不等她吩咐,院里连带着屋顶的雪都已清理干净堆在墙外。 如棠目光掠过站在院里遮眼看太阳的相儒伊墨,转身吩咐廊下的宫女把门窗都打开。 难得天晴,正是出去游玩的好时候。 “世子小姐要不要出去逛街?” 相儒伊墨早就憋坏了,怎奈天不遂人愿一直下个不停,如今天晴了,如棠又提了一嘴,他们想也不想雀跃回答,“好啊,我们正好也想出去玩呢!” “那走吧。” 如棠给他们换了一身浅色衣裳,颜色虽淡,依然不影响相儒的俊俏可爱,伊墨的甜美可人。 走在一起宛如一对金童玉女,路上的行人止不住地回头多看两眼。 “多好看的两个小孩子,粉雕玉砌的招人喜欢。” “我要是有这样的孩子也就知足了。” …… 街市喧嚣,如棠仍能听到行人对世子小姐的夸赞。 如棠打心底的喜欢世子小姐,听到他们的夸赞,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抬眼却看到对面走来的三个人,那刚上扬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对面的三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梁与宋明月,还有前几日被救回府的无恙。 因在丧期,侯府的衣裳服饰都是以素色为主,而且他们像是刻意打扮的朴素,混在人群中像是普通的老百姓。 无恙走在秦梁二人的中间,牵着他们的手东张西望,好奇地环顾周遭的一切。 而秦梁与宋明月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状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妥像幸福的一家人。 “映荷,带世子小姐去福安堂。” 福安堂就在如棠的右侧,是一家糕点铺,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都爱吃甜食,相儒伊墨也不例外,高兴地率先跑进屋里。 如棠走到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拿起一个翠玉簪子仔细端详,而余光始终注意着他们,将女老板的热情介绍屏置耳外。 秦梁给宋明月与无恙买了一个糖葫芦,三人的笑声传入如棠的耳中。 “爹爹,糖葫芦好好吃!” 风吹动如棠的鬓边发丝,惊天的海浪将她包裹,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爹爹? 无恙叫秦梁爹爹? 三天前,映荷不费吹灰之力便查到了无恙的身份信息。 无恙不是京都人士,而是来自湖州的富商宋家。他三岁丧母,半月前随父来到京都经商,刚到的第一天夜晚,他们的宅子便被一场大火烧去,万贯家业成了一捧灰,宋父也葬身火海,他也变成了孤儿。 如棠知道那场大火。 那场烧了三天的大火是在六公主死的当天晚上烧起来的。 只是没想到宋无恙的宋竟是宋明月的宋。 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 她似乎明白了六公主是怎么死的了。 只一瞬,如棠便从那一声惊天骇人的“爹爹”中走出来,继续仔细听着他们的交谈。 三人从他们身后走过,“喜欢吃,下次还买,但不能多吃。” 无恙似乎很失落,撇嘴,“好吧。” 他们有说有笑,如棠再没有听到那一声“爹爹”。 等他们走远之后,如棠立刻放下手中的簪子,快步走进福安堂。 她褪去凝重的神色,换上温柔的笑容。 “世子小姐,我们买些糕点就回去,好不好?” 相儒伊墨扒着柜台盯着上面的糕点,“好!” 如棠见他们踮着脚尖着实吃力,便让身后的侍卫将他们抱起挑选几块爱吃的,结了账后直奔侯府。 回去后,如棠将相儒伊墨交给映荷映雪让她们在院里玩耍,自个关了门在屋里研墨铺纸。 笔尖蘸上墨汁,准备书写时,如棠执笔迟迟没有落下。 或许……她太冲动了,眼下没有实物证据,贸然报给皇后娘娘,届时她们抵死岂不损坏了娘娘的名声。 思来想去她最终收了纸笔,起身来到院中。 院中相儒伊墨在跳格子,跳地正尽兴呢。 如棠站在后瞧着,忽的想有些想家了。 如棠姓孟,是北阳奉浦村的村民。十四岁时一场延续三月的大旱让北阳颗粒无收,寸草不生。 北阳的百姓纷纷逃至周围的州县,他们也不例外,离开了那个扎根的家乡,来到上京城,但他们身无分文无处存身。 不过好在上天总是眷顾他们,他们来到京城的第一天皇宫便发布扩招宫女的告示。 为了生计,她成了宫女,与家人天各一方。 也不知她的爹娘怎么样了。 “如棠姑姑!如棠姑姑!” 一道哭声拉回她的思绪。 “何人在外面?” 映荷极有眼色地出去查看情况,隐约听到她与那人交谈几句后,回到如棠面前,“回姑姑,是霜雪。秋姨娘病了,她找不到府医故而来求您给秋姨娘找个大夫。” 妾室是个半主半仆的位分,在府里的地位不算高,吃穿住行由正妻说了算,一般她们是不被允许擅自外出。 如今宋明月与秦梁都不在府里,求到这里倒也正常。 人命关天。 既然都求到这里了,岂有不帮的道理。 如棠想了想,允下,“映雪,去慈安药铺请大夫来。” 一炷香后,映雪把大夫请到芷兰院把脉问诊后回来复命。 “如何?” “秋姨娘的情况不太妙,大夫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昏过去了,不过大夫说是旧疾复发,扎了几针已无大碍。” 映雪脸上浮现出心疼之色,“只是……秋姨娘没有钱开药。” 如棠疑惑问:“是药材太名贵?” 映雪摇头,“不是,是秋姨没有钱。” 第8章 十两银子 是单纯的没有钱。 如棠皱眉追问,“一分钱都没有么?” 映雪如实回答,“先前是有的,给大夫出诊费针灸费之后就没有了。” 不应该啊,侯府怎么说也是高门大户,按规矩秋姨娘是贵妾,月钱应当有五两以上,一个普通大夫的出诊费大约五百文,针灸估摸着是二三两。 怎么着也有余钱抓药啊。 “你看药方了么” 映雪摇头,“没有。” “你们照顾好世子小姐,我过去看看。” 救人救到底。 如棠起身去了芷兰院。 芷兰院位置偏僻,如棠找了一个小丫鬟指路,穿廊过庭绕来绕去才来到秋姨娘的住处。 位置偏僻尚且不说,院里的积雪只扫出一条小道,大面积的积雪慢慢溶化成水顺着下水道口流出去。 屋檐上存的厚雪也哗啦啦地往下流水。 这…… 如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度怀疑来错了地方。 如棠站在院子里喊人,“秋姨娘在吗?” 霜雪从屋里出来,看到如棠,甚为惊讶又高兴,“如棠姑姑来了。” “嗯,秋姨娘呢?” 霜雪红着眼眶,“在里面,如棠姑姑请进。” 她边走边往里面喊了一声,“姨娘,如棠姑姑来了。” 如棠抬脚迈过门槛,屋里陈设简单,她环顾一周,居然连一件珍贵的物件都没有。 而且屋里冷嗖嗖的,她瞥眼扫过静悄悄的火炉。 一个高门贵妾过得也……忒寒碜了些。 不过……燃的香倒是特异。 如棠看向墙角若隐若现的烟雾,眉心微蹙了一下。 这时,霜雪搀着秋姨娘从里间走出来。 “秋姨娘身体抱恙,应当躺在床上好好歇着,怎么出来了?” 秋姨娘本就瘦弱血气不足,而今又旧疾复发,面色更是毫无血气,一副时无多日的病态。 “如棠姑姑来,岂能不迎接。” 如棠上前帮忙扶着她坐下,“我无妨,倒是秋姨娘,身体要紧。” “我听映雪说大夫给你开了药方,我想借来看看。” 秋姨娘抬头看向霜雪,示意,“霜雪把药方给如棠姑姑瞧瞧。” 霜雪从袖子里掏出纸递给如棠,“如棠姑姑请过目。” 如棠颔首接过药方,打开观看,上面尽是些寻常补气血的药材。 她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问了些与药方无关紧要的话,“你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五两。” “一两。” 主仆二人异口同声,如棠一时不知该信谁为好。 “到底是多少?你来说。”如棠抬首示意霜雪。 “公主生前姨娘的月钱确实是五两,可自从侧夫人独揽掌家大权后,嫌姨娘的开销大,就缩了月钱变成现在的一两。” 秋姨娘侧过头有些恼怒,“霜雪不得多嘴。” 霜雪委屈小声嘟囔,“奴婢说的是事实,如棠姑姑可以去账房查。” 秋姨娘急得厉声道:“霜雪!” 但又过于太急,掩唇咳了几声,身侧的霜雪弯腰给她顺气。 缓过来后,沙哑着嗓音对如棠道:“侧夫人待我很好,是霜雪胡诌,如棠姑姑不要信。” 如棠听完她说的话思考一瞬,随后抬手将药方放在桌子上,又掏出几两碎银压在上面,“此番看望秋姨娘走得急没有带东西,正好我这里有十两银子,你先拿去抓药。” 言罢,秋姨娘激动地要站起来阻止,“使不得,如棠姑姑为我找来大夫治病又来看望我,我已感激不尽,怎能厚颜再收您的钱!” “治病要紧,秋姨娘收下吧。当然,我也不会白白给你银两,等侯爷回来后我在问他要。” “说到底这钱还是从侯府的,我只不过先替你支出,你要与不要,我都会把这笔钱从侯爷那里要回来。” 秋姨娘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总而言之这钱就算她不花,她的支出都会多一笔。 钱放着也是放,倒不如她拿去治病,回头侯爷侧夫人责怪也有如棠姑姑挡着,于她没有损失。 想到此,她不再推辞,坦然收下这笔钱。 “那就多谢如棠姑姑了。”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你……燃的香不错,是什么香,从何处买的?” 她本想询问秋姨娘为何住的如此捡漏,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话锋一转问了熏香的出处。 提到香,秋姨娘脸上有了难得的,发自心底的笑容,“是侯爷送来的安神香,那段时间我有身孕夜间难眠,他便为我买来安神凝气之香,效果甚好,姑姑若是喜欢我送你些。” 如棠脱口拒绝,“不了,此物贵重,姨娘还是留着自个用吧。” 秋姨娘明白,如棠口中的贵重是指安神香乃侯爷所赠,于她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若是如棠要了,她还未必会舍得,索性也就没再劝让,聊了一会儿天后如棠自称不能离开世子小姐太久便回去了。 送走如棠后,秋姨娘喃喃自语,“希望如棠姑姑能够看清侧夫人的真面目。” 霜雪热泪盈眶,“一定会的。” 如棠回到院中,院里不知何时摆了一张长桌,秦梁二人坐在相儒伊墨身边陪他们看书。 无恙则站在他们身后,拨弄腰间的吊穗,看到如棠立刻放下吊穗站正身子。 宋明月先注意到了如棠,开口,“如棠姑姑回来了,秋姨娘的病情如何了?” 他们回来后,映荷映雪将今日秋姨娘发病的事情事实交代给他们。 “我本要去看望的,但侯爷说怕她把病过气给我,执意不让我去。” 说着,她便如没了头骨般靠往秦梁身上靠去。 只可惜如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秋姨娘已无大碍,若是侯爷侧夫人不放心,可亲自前往探看。” “说起秋姨娘的病,侯府欠了我十两银子,正好侯爷侧夫人回来了,不如现在替她还了。” 秦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十两银子?怎么回事?我侯府从未向如棠姑姑借过钱,再说我侯府家大业大,十两银子也要向你借,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第9章 你的爹爹已经死了 如棠暗暗嗤笑,原来他也知道丢脸呐。 “侯爷有所不知,今日秋姨娘犯病没钱抓药,是我先借她十两银子以缓急需。” 她低头盯着秦梁,顿了顿毫无避讳的讥讽,“我竟不知偌大的侯府连一个小妾都养不起!” 秦梁没有责怪她言语上的无理,反而不相信道:“怎么可能,我每月都会往她那里送药材,为的就是她旧病复发之时能够及时吃到药。” 如棠转眼盯向紧张的宋明月,笑意不明,“这就要问宋侧夫人了。” 秋姨娘跟了他十年,为人温婉,安分守己,是个合格的小妾。 多年的相处,秦梁对她多少是有点感情在的。 秦梁冷声询问:“怎么回事?” 而此刻宋明月已经坐正身体,蹙眉,有委屈的样子,“我前段时间气血不太好,又逢大雪封路,就擅作主张把秋姨娘的药拿来了。” 他阴沉着脸,“我说的不是这个。” 宋明月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是她不能承认克扣秋姨娘月钱的实情,“侯爷,您是知道的秋姨娘生活节俭,先前她就对公主提过她的月钱多,想要让公主给她抹去些,但公主不同意,后来她求到我这里,我也是迫不得已降了她的月钱。” 秦梁信了她的言辞,气消了一半,“此事也不全怪你,秋姨娘也有一半的责任,明知身体不舒服还敢胡来。” “这样吧,等下你回去后给她送些补品,将她的月钱调回来。” 宋明月只能不甘心地应下,“是。” 而后,秦梁抬头眼眸微眯,“如棠姑姑,本侯原以为你是皇后身边的人,耳濡目染,也能和皇后娘娘一样大方得体,没想到竟这般小家子气,不过是十两银子而已,竟也能说得出口,说出去不让人笑话么?” 可算让他找到折辱如棠的法子了。 就在他等着看如棠出丑时,如棠一针见血地反击回去。 “侯爷有所不知,我的每一笔支出常嬷嬷那边都是有流水的,侯爷难不成要让宫里的人知道侯府落魄到连十两银子都付不起吧?” 最后一句她重重落下,砸得秦梁脸色发黑。 秦梁砰地一掌拍在桌子上,“你!” 相儒伊墨吓得一哆嗦,害怕得看向如棠。 如棠皱眉,“侯爷吓到世子小姐了。” 许是秦梁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又拉不下脸面,抽起袖子走人,“本侯不与你一般见识,那十两银子晚会儿管家自会送来。” 他走到如棠身侧停下,指着不远处的无恙,“无恙的身份我已查明,他家世清白可以留在世子身边做书童,你给他安排一下。”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宋明月跟在他后面不停地给如棠道歉,“如棠姑姑莫怪,侯爷就是这秉性,脾气一上来谁也不认。” 秦梁不管不顾,她可不能置身事外,如棠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得罪不起。 如棠面无波澜下了逐客令,“我知晓,送客。” 宋明月还想要再说什么,映荷一个箭步过来挡在她们中间,“如棠姑姑有事要忙,请宋侧妃离开。” 宋明月心想,完了。秦梁闹这一出如棠定会告诉皇后娘娘,他们保不齐要受罚了。 回去后的宋明月坐在梨花椅子指责秦梁,“你太莽撞了,纵使我们再不喜欢如棠,也不该当面说出那样过分的话。” 秦梁后悔莫及,“我,我也是被她气昏了脑子,这下怎么办?” 他还好意思问怎么办。 宋明月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怎么办?事到如今只能明日找她赔不是。”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风兰院 映雪气得直跺脚,“气死我了!” “京城中的达官贵人见到姑姑哪个不是低头弯腰捧着姑姑,侯爷仗着自己有军功恨不得跳到姑姑头上!” 映荷扒拉着她的袖子示意一旁还有外人在,说话要谨慎。 多年的相处让她们默契如一,映雪明白她的意思及时停嘴。 “姑姑也是心善没有罚他,要是我,我……” 耳边的聒噪终于停下,如棠低头盯着无恙,“你今天上午一直在喂马?” 无恙点头,“嗯” 如棠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恪守职位,不错。” “以后你就留在世子身边吧。” 无恙乖的让人挑不出毛病,“谢如棠姑姑,以后我定会好好侍奉世子学习。” 尽管他谨慎再谨慎,如棠还是挑出了毛病,“以后在世子小姐面前要自称奴才。” 闻言,无恙怔愣一瞬,攥紧衣角,小声含糊道:“奴才记下了。” 如棠厉声,“大声些!” 无恙咬咬唇,涨红脸,大声道:“奴才记下了。” 如棠的目光落在无恙的头顶,“世子小姐该练字了。” 半晌没有动静。 如棠上前一步,站到无恙面前,“没听懂吗?拿笔墨来。” 无恙指着自己,“我么?” 如棠挑眉,“你是世子小姐的书童,不是你难道是我?” “我这就去。” 无恙无恙转身去了屋里。 就在转身之际,如棠捕捉到他眼底的怨恨。 这就恨上了? 如棠收回目光,不露声色。 片刻,无恙端着笔墨纸砚出来,摆在桌子上,自觉地站在桌边研磨。 伊墨看着笔砚上孤零零的一支笔,抬头问,“为什么只有一支笔?” 无恙没有抬头,语气有些生气,“因为我不是你的奴才,你要用就自己拿。” 好大的口气,做了奴才还敢这么心高气傲。 事到如今还没有拎清自己的位置。 那就让她帮忙认清他的地位。 如棠敛收眉目,一个眼神示意映荷。 映荷收到指令,走上前,拽住无恙研磨的手腕,抬手一个巴掌扇他脸上,“放肆!敢对小姐不敬,规矩伺候。” 说罢,不等无恙反应过来,又是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映荷力气大又使足了劲儿,两个巴掌下来,无恙两边的脸挂着巴掌印也肿了起来,嘴边渗出了血。 反应过来后,无恙感到疼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扔掉手中的磨石,捂着两边的脸要跑出去,“你们欺负我,我要告诉爹爹!” 如棠站出来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居高临下俯视他,“确定么?你的爹爹已经死了。” 第10章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如棠的一句话,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呼来唤去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而是被人使唤的奴才。 可是…… 无恙抹着眼泪,噘着嘴,“我爹爹没有死!” 如棠一字一字戳在他的心上,将他贬入尘埃,“我看你不仅没有眼力劲儿,脑子也不好使,世子的身边不需要你这种废物,你走吧!” 无恙还真就捂脸哭着吭哧吭哧地跑了。 映荷来到她身后,“姑姑,要不要将此事记入信笺中递给娘娘。” 如棠来侯府后需将每日发生的事情写在信中交给皇后过目。 如棠看着无恙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记” 不仅要记侯爷的无礼,无恙的嚣张,更要记无恙可疑的身世。 下午,秦梁接二连三的差人送来上等的玉瓷茶具,稀世罕见的琉璃盏等各种名贵之物。 似乎是在弥补上午犯下的错。 可惜已经晚了。 翌日常嬷嬷浩浩荡荡的带着宫人来到侯府。 若说他们敢在如棠面前造次,但是在常嬷嬷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侯府前院,秦梁与宋明月一众侯府中人低头不语。 常嬷嬷跟在皇后娘娘已有二十年多年,是皇后身边的老人,宫里人见她都要敬上三分。 如今常嬷嬷已是不惑之年,岁月在她身上留下锐利且深邃的刀子。 她笑时和蔼可亲,怒时如黑云压空,让人喘不过来。 但是她不怒不喜才最让人害怕。 常嬷嬷低眼俯视埋头站在她面前的人群,开始宣读懿旨,“皇后有令,平阳侯府侧夫人宋明月年少无经验,恐治家不力,特派常元协助其治家……” 常元是常嬷嬷的名字。 宋明月听至一半,面上的血色大退。 这个如棠还真偷摸的把昨天的事情传到宫里了。 皇后娘娘哪是让常嬷嬷来协助,分明是在怪罪她不会持家。 看来今后的日不好过了。 懿旨读完,常嬷嬷见宋明明迟迟不来接旨,冷目道:“宋侧夫人还不起来谢恩?” 秦梁肘了一下她的胳膊,她这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双手举过头顶接过懿旨,“谢皇后娘娘赏赐。” “嗯,等下把你府上的账簿给我送到风兰院,我要过目。” 宋明月不敢抬头,“是。” 常嬷嬷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好了,都别站着了,自行散去吧。” 仆人都各自离开后,秦梁殷勤地贴上前,“常嬷嬷这一路走来想必定是饿了吧,不如移步前厅好酒好菜伺候您?” 常嬷嬷冷哼一声,“不必,我可听说侯府财力不足,连姨娘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这要是做上一桌子的菜肴岂不是要了你的命。” 秦梁的脸一下子黑如煤炭,“嬷嬷说笑了,昨日实属意外,秋姨娘节俭不舍的花钱,我已开导她,并给她提了月钱,以后断然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常嬷嬷不想再听他的狡辩,直言,“我累了,没力气在这儿听你胡诌,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 她说的潇洒,走也快。 留下秦梁与宋明月在原地生闷气。 宋明月抓住他的袖子,怒视常嬷嬷离开的方向,“侯爷,这可怎么办?” 秦梁还算冷静,拍着她的手背,“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不惹她们就是。” 惹不起他们还躲不起吗! 见人都离开了,无恙从柱子后面出来高声喊了一声,“爹!” 吓得秦梁与宋明月一个激灵,他赶紧捂上无恙的嘴,环顾四周,“嘘,在府里以后莫要叫我爹,知道嘛?” 无恙不理解他的爹娘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常嬷嬷,“爹娘为什么要怕一个老太婆?” 秦梁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嘘!” 她可不是什么老太婆,而是招惹不起的金佛。 宋明月拉起他的手,“来,回屋,娘给你说。” …… 风兰院。 映雪掩上房门在外面守着。 映荷陪着相儒伊墨在窗前读书。 常嬷嬷瞧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这几天你辛苦了。” 常嬷嬷坐着,如棠便站着,“为娘娘办事是如棠的本分,不辛苦。” “你说的那件事娘娘都知道了。” 如棠神色一亮,“娘娘怎么说?” 常嬷嬷面不改色,“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言外之意就是杀了无恙。 如棠屈膝,“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我想他们应当有所察觉,你要尽快解决掉。” 是了,昨日她把无恙赶出风兰院,秦梁便又把他安排在马厩喂马,不过听过宋明月可怜他是个小孩儿就把他安排在身边做杂活。 听上去没什么不对劲,但知道内情的便知宋明月打的什么主意。 不在身边又如何,她有的是除掉他的法子。 常嬷嬷看向窗边,“世子小姐如今看来气色不错。” 如棠顺着她的话,“自从改了饮食习惯,世子小姐便愈发的精神了。” “你做的不错。”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常嬷嬷满意颔首。 当年她将如棠提到皇后身边做事,就是看中了她忠诚踏实,还有她身上的狠劲儿。 后来在后面的办事过程中表现的确实出众,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不过五年的时间便成了皇后身边得力的助手。 霜雪喜洋洋地从外面跑进屋里,“姨娘,喜事!” 秋姨娘在药物的辅佐下,气色有些好转,她颇有精神地坐在屋里做鞋底,“什么喜事,高兴成这样?” 霜雪站在她身后如喜鹊般报喜,“皇后身边的常嬷嬷来了,听说这次来是协助侧夫人治家,我还听说说常嬷嬷把侯爷骂了一顿,当时侯爷的脸色要多黑有多黑。” 秋姨娘停下手上的动作,神色是掩盖不住的激动,或许是希望来得太快,她又不太相信,“真的么?” “真的,常嬷嬷还要了府上的账本,要一一算账呢。” 因为高兴,秋姨娘止不住的手抖,“我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霜雪突然低下声音,“姨娘,我还听到了一件事。” 霜雪的忽然谨慎,让她不由得好奇,“什么事?” 霜雪弯腰贴近她的耳朵,掩声,“我听到无恙管侯爷侧夫人叫爹娘。” 第11章 懦夫 秋姨娘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可听清楚了?” “奴婢听的一清二楚。” 当时她就躲在树后面,听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错。 “此事如棠姑姑她们知道吗?” 霜雪细想之后摇头,“她们应该还不知道。” 不,一定要让如棠姑姑他们知道! 无恙年岁瞧着与世子小姐差不多,若真是侯爷与侧夫人的孩子,那他们岂不是很早就苟合了。 秋姨娘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可怕,甚至把公主的死与秦梁和宋明月联系在一起。 她在话本子里看过不少丈夫联合情人把杀妻谋财的事情。 若真是这样,那公主死岂不是死得太凄惨。 公主待她不薄,把她抬为贵妾不说,还在她有孕的那段时间派人仔细照顾,只可惜她无能没有护好孩子。 想到此,秋姨娘连忙让霜雪准备笔墨,可就在下笔之际,她停住了。 若是光明正大的给如棠姑姑报信,定会引起宋明月的怀疑,到时候露了破绽,她就没有活路了。 思来想去,她又搁下笔,得寻个不引人怀疑的法子。 她不经意间瞥到桌上未完成的鞋底。 那就给世子小姐做双鞋子。 于是,芷兰院的灯在这两日一直亮到深夜也灭。 两日过去,又是翌日晴朗的天。 宋明月嘴上虽说着要把账本子给常嬷嬷,却一拖再拖迟迟不给。 映荷忍不住嘀咕,“这个宋侧夫人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让咱们查账本吧?” 映雪嘴上没有饶人,“别急嘛,得给人家作假的时间。” 如棠站在窗边看向院里摇头晃脑读书的相儒伊墨,眸子深邃幽长。 常嬷嬷来到她身边,“想什么呢?” 如棠哪里都好,就是不爱说话,整日像是有心事般眸子里总带着些阴郁。 “在想宋家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吗?” 她这几日想了好多的事情,女子怀孕肚子会越来越大,即使寻些法子藏起来也会有异样的。 就算宋太傅看不出端倪,宋夫人也总该会看出一二。 可要是知道,为什么不趁孩子小让宋明月早些嫁给秦梁,偏偏要等到孩子大了再让宋明月嫁进侯府。 若是宋家怕有损名声大可将此子扼杀在摇篮中,为何又任由他长大? 她实在想不明白。 如棠能想到的问题,常嬷嬷何曾没有思考过,“当然是知道的,不然宋太傅怎会舍得让捧在手心上的女儿给人做妾。” 无恙应该是宋明月拼死护下的孩子,比起名声宋太傅更心疼他的女儿,所以才让无恙活下来,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无恙慢慢长大,五官张开,他的身世不用多久也会浮出水面,到时候不只是名声的问题了。 还有欺君之罪,想想看秦梁在外有一个和世子小姐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陛下会是怎样的反应。 与其欺君倒不如让宋明月嫁进门来。 说来也奇怪,五岁的孩子应该会有些与父母相似的地方,这孩子却没有秦梁与宋明月的半点神韵,胖乎乎的也不知随了谁。 不过他们还真能隐瞒的,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奸情。 常嬷嬷拍了拍她的肩膀,“娘娘那边已经在查了,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水落石出。” 谋害公主的人一个也都逃不掉。 “下午你随我去见一见宋侧夫人。” 常嬷嬷转身出屋去看相儒伊墨。 因为有常嬷嬷在,一到晌午秦梁与宋明月携手来风兰院陪相儒伊墨吃饭。 他们刚坐下,常嬷嬷便命令宋明月,“来得正好,你把公主库房的钥匙让人拿给我,今天下午我要清点公主留给小姐的嫁妆。” 秦梁与宋明月一怔,眼中闪过的慌张被如棠捕捉到。 常嬷嬷说话总是不给人留情面,“怎么,这种事情还要犹豫一下,难不成侧夫人私吞了小姐的嫁妆?” 宋明月近乎脸色煞白,“不不不,怎么会呢,我是想说公主库房的钥匙不在我手上,而是在小姐那里。” 伊墨眼咽下菜,皱眉,“可是侧夫人后来又从我这里拿走了呀。” 宋明月扯出一丝笑容,“是我忘了,我想着一直在小姐那里,下午我就让人找找给嬷嬷送过来。” 常嬷嬷态度冷硬,“不用等到下午,就现在吧。” 秦梁放下碗筷,替她说话,“嬷嬷现在正是吃饭时间,吃饭要紧,等吃完饭再找也不迟。” “侯府的仆人都死了么,让她们去找,还是说侯爷您不想让我看?” “常嬷嬷莫要生气,侯爷不是这个意思,是时间长了我忘记放哪了,嬷嬷要是着急,我这就去找。” 常嬷嬷往后退一步,微微福身,“那就有劳侧夫人了。” 宋明月也只是嘴上说一说没想着要真去,可这说出的话已无法收回,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回到自个院里。 宋明月从常嬷嬷身前走过,耳边响起似警告的话,“侧夫人要好好的找一找,若是找不到我可以帮一帮侧夫人。” 常嬷嬷这是铁了心要让她把钥匙交出来。 宋明月的心一紧,垂首应下,“是。” 她本想着秦梁还能为她说上几句,可身后一点动静没有。 常嬷嬷提醒她,“侧夫人?” 宋明月不甘心地离开,“我这就去。” 其实秦梁本想为她说话的,但一看到常嬷嬷凛然不可犯的神色就退缩了。 说到底还是懦弱。 就像当年陛下在大殿上给他赐婚,问他可有心仪之人,他果决的回应没有。 瞧瞧,在滔天的皇权之下他连爱都不敢说出口。 当年他再硬气些,宋明月就不用屈身给他做妾,公主也就不用……丧命。 经此一事,秦梁也没有了食欲,吃了几片素菜后拍拍袖子走人了。 伊墨在仰头对如棠说,“爹爹好像不高兴。” 被常嬷嬷当众甩脸色,当然高兴不起来。 如棠弯腰安慰,“侯爷只是吃好了,并没有生气。” 第12章 安神香 下午,宋明月让人将钥匙送来。 常嬷嬷掂了掂了钥匙,“倒是个识相的。” 这话是说给春夏听的。 无疑是想贬低宋明月。 春夏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听着,准备福身离开,还没有开口,便被常嬷嬷一句话压下去。 “既然来了,就由你带路打开库房的门吧。” 常嬷嬷并没有打算让她离开,春夏本想拒绝,可常嬷嬷一个眼神令她一颤,鬼使神差的应下,“是。” 相儒伊墨身边不能缺人,如棠自然地留在院里陪着他们看书。 常嬷嬷走后没有多长时间,霜雪捧着刚绣成的鞋子来见如棠。 “入冬时姨娘身体不舒服把鞋子的事情耽搁了,近日又忽的想起连夜给世子小姐各修了双棉鞋。” 霜雪打开包袱,两双一模一样的虎头棉鞋。 如棠虽没有近前瞧便知道是用了心的。 得到如棠的示意,映荷接过来与映雪仔细地检查,却见映雪从一只鞋子里掏出了叠整齐的纸条,她拿出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拿给如棠看。 而是俯在她的耳畔掩声将这件事情告诉她。 如棠听后皱眉看了一眼依旧埋头的霜雪,若有所思,“我看看。” 映雪把纸条给她,她打开纸条,纸条上赫然写着两行字,“无恙是侯爷与侧夫人的孩子。公主的死与他们应该有关。” 看完后,如棠不禁打量起面前与自己差不多大的霜雪。 秋姨娘此番行为真是出乎她所料,不仅心细胆子也大。 “秋姨娘此番行径可知道后果?” 欺君罔上,谋杀当朝公主,其罪当诛且全家流放。 霜雪如实回答,“知道。” 如棠来了兴致,笑着问,“知道还要这么做?” 秋姨娘这样做无疑给秦梁的罪名增添了证据。 但及时检举,将功补过。 不过说到底她是秦梁的人,又怎忍心将秦梁亲手推出去。 “公主待我们恩重如山。” 原来是报恩。 “怎么个恩重如山?” “公主入府后第一时间将姨娘抬为贵妾准她同公主出入各种冠盖云集的场合已是极大的恩赐。” 要知道王公贵族的贵妾一般都是出身较高的女子,或者是正妻陪嫁亲属。 像秋姨娘原是秦梁的丫鬟,按理抬为良妾最合适不过,当然秦梁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可架不住六公主态度强势,他便勉为其难的同意将秋姨娘抬为贵妾。 贵妾与侧室不相上下,不严格的说侧室就是贵妾的一种,只是称呼不一样。 这也是宋明月私下欺负秋姨娘的原因。 毕竟秋姨娘一个奴婢出身的下贱之人怎配与她高门贵女平起平坐! 如棠望向暖洋洋的太阳,又看一眼霜雪,神色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霜雪咬唇绞手指,好长时间才小声道:“公主与侧夫人看似和睦,其实侧夫人背地里没少诋毁公主,而且还曾说要取代公主。” 如棠微微眯起双眸,“当初娘娘问你们为何不说?” 六公主死后,皇后曾私下问过秋姨娘公主与宋明宇的关系,如棠记得很清楚秋姨娘的回答。 亲如姐妹。 霜雪有些结巴,“不……不敢。” 如棠抬头凝视霜雪,紧张成这样还敢来撒谎,真当她眼瞎啊。 如棠盯着她半天不说话。 罢了,虽然撒了谎,但送来的消息却是真的。 “你送来的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霜雪猛然抬头震惊的看着她,反应过来觉得失礼又迅速低下头。 “我一向不喜欢欠人情,既然秋姨娘给我送了一份大礼虽然晚了些,但我还是要还一份礼的。” 霜雪站直了身子等着接回礼,却听如棠说了一句话。 “安神香就不要再用了。” 这就是回礼。 秋姨娘屋里的安神香并非简单的安神香,而是掺有活血通经的麝香。 这玩意儿她在后宫见过不少,那日她一进门便认出了它。 秋姨娘难产大出血应该与它有关。 霜雪不明所以,回去后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讲给秋姨娘。 秋姨娘看一眼燃烧的香炉,陷入思考。 如棠在宫里经历过的事情比她更多,若非这香有问题,不会无端提醒她。 可……回头一想安神香是侯爷命人为她特地调制出来的又怎会害她,何况她用了几年都没有出问题。 等等……她的身体似乎是生完孩子起便开始时好时坏,莫非真与这有关? 若真与这安神香有关,那……一想到还未出世的孩子秋姨娘便痛不欲生。 “姨娘,我们要换掉安神香吗?” 霜雪的话提醒了她,她很快的从悲伤中抽出,“换掉。” 她不仅要换掉,还要查一查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若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她定要秦梁为死去的孩子付出代价! 常嬷嬷在库房呆了大半日迟迟不出来。 怎么还不出来? 春夏在门口心急如焚,不停地张望紧闭的屋门,又时不时地偷偷瞥一眼一直盯着她的宫女。 这个小宫女跟如棠一样死板,她找什么离开的借口都不同意。 忽然春夏又计上心头。 “好姐姐,我实在内急,能否通融一下……” 春夏欲上前拉住她的手,与她套近乎,不料那小宫女压根不给她情面,板着脸直截了当的拒绝。 “不行。” 此法行不通,春夏不死心,“姐姐若是不同意,我……我……我就就地解决。” 为了给宋明月报信,她连面子又不要了。 谁料小宫女扫她一眼,“请便。” 春夏险些气得喘不过来气。 也就在这时,库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常嬷嬷看起来比她更气,脸色如黑云密布,脸上的皱纹快要拧到一块去了。 常嬷嬷面沉如水走到春夏身前停下,斜睨道:“让侯爷与侧夫人立刻到风兰院见我!” 春夏连连应是,一路小跑来到静心院。 “不好了!常嬷嬷从库房出来让侯爷与夫人立刻去风兰院!” 秦梁一家人正其乐融融融得品茶,她的突然闯入让秦梁三人都心生不满。 可听到后半句,宋明月心中生起不祥的预感,猛然从凳子上坐起,“怎么回事?” 春夏把事情的经过一一讲述给他们听。 听完后,秦梁与宋明月一阵冷汗淋漓。 第13章 雨后蓝珀 风兰院 啪! 常嬷嬷把名册摔在秦墨二人面前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从波源国进贡的雨后蓝珀去哪了?” 五年前,波源国作为北启的附属国向陛下进贡了一颗形似枣核,色泽如天空那般蔚蓝,如雨后晴空,纯净而明亮,故而名为雨后蓝珀。里面含着的波源国神树碎叶在光照下有了生机。 常嬷嬷记得很清楚,因着六公主喜欢隔日陛下便将蓝珀赏给了她。 半月前,六公主逝世后她亲自清点六公主的遗物,当时雨后蓝珀尚在。 而今天下午她却发现那颗雨后蓝珀不见了。 她神色暗沉盯着秦墨二人,而此刻秦墨身上的戾气在她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蔫了的孩童正在受训。 该怎么解释那颗雨后蓝珀已经被他转手送给了宋明月,而她却把它弄丢了。 他斜眼看向身侧,宋明月不敢言语,也不出面解释。 他无法只得定了定心神,硬着头皮扯谎,“常嬷嬷,那枚雨后蓝珀我把它……弄丢了。” 宋明月本是他的妻,如今屈身做妾已经是对不起她了,若再把她推出去,他便连人都不配做了。 如此牵强的理由常嬷嬷定是不信。 她当即质问,“丢了?丢哪了?什么时间丢的?为何不登记?” 一连三问,秦墨的神经绷成一条线,他随口扯得谎哪里能说得出具体的时间地点。 “回嬷嬷,三天前我将它拿出来戴在身上,出去一趟回来时便不见了,我让人一路寻找始终没有找到,那时着急忘记登记,后来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嬷嬷,雨后蓝珀是我弄丢的,要罚就罚我一人,还请嬷嬷莫要迁怒他人。” 这话说的好似她是个滥杀无辜之人。 “弄丢贡品可是大罪,我可不敢妄自惩罚侯爷,若侯爷真心认错就向陛下说明此事,但你私动小姐嫁妆这件事该怎么解释?” 秦沐是伊墨的父亲,若嫁妆是他准备的,动一动也没有什么,可这嫁妆偏偏是公主留下来的,除了伊墨旁人是动不得的。 秦梁手心已经攥出汗水,“是我一时昏了头脑,忘记那是伊墨的嫁妆,我愿意受罚,还请嬷嬷责罚。” 他不想再受精神上的折磨,与其这样耗着,不如干脆利落地接受结果。 常嬷嬷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偏不如他意,她知道秦墨如此着急结束这件事情,是为了宋明月,于是抬眼看向她,“宋侧夫人,侯爷弄丢雨后蓝珀这件事没有同你说么?” 一直被忽略的宋明月忽然听到她的名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雨后蓝珀丢了之后,侯爷第一时间告诉了我。” “侯爷当时着急没有想起登记,你身为侯府侧夫人执掌中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登记损失?” 宋明月一时语塞,“我……” 秦墨挺身站到她的身前,挡住常嬷嬷如冰锥子的目光,“她当时也着急与我同寻找雨后蓝珀,忘记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流,如无声惊雷在暗暗对峙。 斜阳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她们屏住呼吸,无人敢上前打破这无声的较量。 片刻后,终于有一道声音打破宁静。 “嬷嬷,世子小姐该练字了。”如棠开口。 两个人也终于移开目光,放过彼此。 “世子小姐练字需安静,此事暂且先到这里,侯爷回去后给小姐再添些奇珍异宝给补上。” 但添再多价值连城的宝贝也抵不上一枚雨后蓝珀,毕竟它在北启境内是独一份的、无可替代的存在。 秦梁欣然接受这个结果,“是,我这就去办。”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账本,否则按管家不力惩罚。” 在他们离开之前常嬷嬷再次提到账本,不过这次是警告。 但警告还是有用的,天黑之前春夏真的把一摞摞的账本送来了。 如棠看着桌子上堆成山的账本,“嬷嬷,我们真的要看么?” “不用,让她送账本不过是看看她的态度,能送来说明还是有诚心的。” 也是,这么多的账本她们就是看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完的,再者侯府的收入支出是私事。 这三嘛,常嬷嬷这次不过是打着辅佐宋明月治家的名义来给如棠撑腰的。 这几天她已经把如棠在侯府的情况摸透了,果然如皇后所料如棠过得很是谨慎且窝囊。 “你第一次自个出宫办事上次的事情也就算了,以后在外要硬气些,你在宫里的那些狠劲儿该用就得用,别再给娘娘丢脸了。” “还有……”她本想教训几句,忽觉得说的有点多了,便话锋一转,“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宫了,娘娘身边不能缺人。” 如棠点头应是,把下午霜雪来见她的事情如实告知。 常嬷嬷看完纸条,抬头,黝黑的眸子掺杂着岁月的沧桑,“当真?” “嗯。” 常嬷嬷把信条还给如棠,“你是个有主意的,要是觉得此人可信,便私下与她多来往交易,若不可信,趁早断绝了。” 常嬷嬷闭了闭酸涩的眼睛,“行了,你去看看世子小姐,我歇息会儿。” 忙了一下午,常嬷嬷已经筋疲力尽,正好这会儿空闲时间可以稍睡一会儿。 如棠扶她躺下后出去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调整好状态后去见世子小姐。 …… 三天后。 清晨,常嬷嬷拎着包袱从屋里出来。 她来时只带了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这些装起来也就一个包裹。 如棠上去接过包裹,常嬷嬷却躲开指着她身后的侍卫,“这包裹沉让他来。” 那侍卫也是眼疾手快,接过包裹就往肩上背。 如棠侧身让常嬷嬷走在前面。 “今日我便要走了,能说的话我也都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嬷嬷放心,如棠知道怎么做。” 常嬷嬷点头,语重心长道:“你办事皇后娘娘一向放心,日后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写信给我,可千万不要一个人撑着受委屈。” 如棠依旧十分顺从,“如棠明白。” 走到大门口,如棠看到秦墨二人高兴地在马车旁等着。 他们一看到常嬷嬷立刻变得难过。 第14章 回宫 秦梁内心喜悦,面上不舍,“嬷嬷这就要走了?” 常嬷嬷看破不说破,“嗯,叨扰你们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宋明月微笑道:“嬷嬷来的这几天给予侯府莫大的帮助,怎么算叨扰呢。” 常嬷嬷对于她的谄媚置之不理,“行了,你们也别说漂亮话了,今日天气不好都回去吧,我该走了。” 她回头看了看沉默的如棠,“你也别光围着世子小姐,既然住在侯府,闲时就多帮帮侧夫人。” “如棠遵命。” 得,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常嬷嬷嘴上说着帮忙,实际上还是让如棠监视着她。 宋明月心里一阵不乐意,话里话外也带着拒绝的意思,“如棠照顾世子小姐已是辛苦,我怎能再让她费心神。” 常嬷嬷的脸色瞬间冷下,“你不愿意?还是说以如棠的资历协助你不够格?” 这个常嬷嬷该走了还是这么嘴毒。 “常嬷嬷误会了,如棠资历深厚,是我怕耽搁了她的事情。” “如棠来侯府就是帮你们的,若有什么难事找她即可,不必顾虑那么多。” 常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再好意思推辞,咬咬唇不甘心地应下了。 “行了,都回去吧,我不能再停留了,该回宫了。” 她转身坐上马车。 身后的秦梁二人依依不舍地挥手,“常嬷嬷走好。” 如棠看着他们装模作样,心中一阵鄙夷。 送走常嬷嬷之后,秦梁二人明显轻松下来。 回去的路上伊墨牵着如棠的手,“常嬷嬷还会再来嘛?” 如棠仔细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小姐舍不得常嬷嬷嘛?” 伊墨却摇头,“不是的,常嬷嬷长得好凶,我怕她。” 这是怕她会再来。 如棠恍然大悟。 难怪自从常嬷嬷来了之后,伊墨就开始变得话少且勤奋,原来是怕常嬷嬷。 如棠笑了笑,耐心解释,“常嬷嬷在皇后娘娘身边办事,若不凶些是管不住那些宫女太监的。所以啊常嬷嬷原本是不凶的,只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不得不变凶。” 伊墨似乎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常嬷嬷走之后,风兰院先前压抑的气氛也不见了,映荷映雪也胆大地抵头说悄悄话。 她们见到如棠回来立刻从凳子上起来,“如棠姑姑。” 如棠在屋里安顿好相儒伊墨后,来到外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刚在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她们凑上前,眼睛里冒着光,“我们听说最近从湖州来的长史顾言礼得了陛下赏识,一跃成为吏部尚书。” “听说顾尚书长得那叫一个目若朗星、温润如玉、身形似鹤,就这几日的工夫已经捕获大批女子的芳心。” 映雪一边描述一边想象着他的模样,那痴情的模样像是春天要到了。 如棠打趣,“要流口水了。” 如棠对她们这些私下的行为举止并没有多加管教,因此在她面前她们多少有些大胆的。 映雪立刻收了痴情的模样,伸手摸嘴角,什么都没有,她立刻红了脸,娇羞道:“如棠姑姑。” 映荷对顾言礼的喜欢不输映雪,“不过说真的,顾尚书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只可惜而立之年也没个媳妇儿,以后也不知哪家小姐有福了。” 如棠见她们描述的天花乱坠,淡淡一笑,“你们见过他?” 两个人瞬间如耷拉耳朵的兔子,“没有。” 如棠语重心长,“道听途说不可全信。” 映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他们都这样说……” 如棠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浅笑,“看把你着急的,我还没说完呢。” “等得了空我带你们再出去逛逛,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你心中人见人爱的顾尚书。” 映雪一扫心中的阴霾,激动道:“真的嘛?” 如棠浅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映雪起初高兴地不得了,后来又想到不好的事情,皱眉,“太好了!那要是遇不到呢?” 如棠学着她的语气,十分宠溺,“我们还没有出去呢,怎知不会遇到呢?” 映雪一下子就变得高兴起来,在心中默念快些出去玩。 她们这里欢声笑语,芷兰院却死气沉沉。 自从上次常嬷嬷教训完宋明月后,她再也没有苛责过秋姨娘,而今常嬷嬷前脚刚走,秦梁出去办事,她又觉得家中一人独大,带人气势滔滔地来到芷兰院教训秋姨娘。 啪! 春夏狠狠地扇了秋姨娘一巴掌。 秋姨娘本就体弱,一个巴掌落下她便承受不住往一边倒去,好在霜雪及时扶住她,这才没有倒在地上。 然而春夏却给身后的小丫鬟使眼色,上前摁住霜雪,将她与秋姨娘分开,而失去支撑的秋姨娘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春夏并没有因此放过她,上前捞起她的胳膊又是重重一巴掌,打得她嘴角出血,趴在地上。 霜雪看着主子被人打得面无血色的趴在地上,又气又恼,可她被人堵上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秋姨娘受苦。 “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现在何人管家,居然敢到常嬷嬷跟前告我的状害我被教训了一顿,现在她走了没人能护得了你。” 宋明月一字一字的熄灭秋姨娘的后路,觉得仍不解气,走上前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死死地将压在地上鞋底碾过她的手指关节,发出微微的“咯吱”声,秋姨娘登时觉得手指寸断钻心的疼。 宋明月因为生气面目又狰狞,“当然你也别指望着如棠来护你,她可不会管你。” 就像上次她穷得没钱抓药,如棠就算是借也不愿白白给了她银子。 几日的相处,宋明月也摸透了如棠的为人,她这个人呐把什么事情都分的明明白白,只要不是她的事情、不是皇后下的命令她都不管的。 这种人多少是有些冷漠的。 宋明月了也是算准了如棠不会插手世子小姐以外的事情,才敢招摇地来教训秋姨娘。 但她忘了如棠也会把常嬷嬷的话放在心上并践行,同时也忘了常嬷嬷走之前给如棠交代的事情。 忽然间秋姨娘像是看到救命稻草,朝院门口断断续续地喊,“如棠…姑姑……” 宋明月冷笑着脚下施力,“死到临头还做梦呢!” 也就是在这时候,宋明月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她扭头回看,登时脸色发白。 第15章 公报私仇? 门口,如棠不笑也不恼心无波澜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即便这样,宋明月看她如看到了掌生死、冷漠无情的冥王。 如棠忽视掉她那双震惊的目光,字字珠玑,“我以为像宋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教出来的女儿皆像太子妃那般蕙质兰心、宽宏大度,今日看来也不尽是。” 如棠的突然出现令她忘记了脚下还有一只手,她调整好情绪,指责如棠多管闲事,“是她有错在先,我出手责罚她有何错?再者我教训我的人与你何干?” 如棠面不改色地上下扫视她。“侯府的家事的确与我无关,但秋姨娘做错事自有家规来惩戒,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打着责罚她的名号来公报私仇?” 闻言,宋明月神色一顿,立刻收了脚,“她是我侯府的人,我想怎么罚就怎么罚,用不着你管。” 如棠没有理会她,侧头示意映荷,“记,侧夫人无德,肆意践踏府中贵妾。” 此话一出,宋明月倏然瞪大了眼睛,抬手指向她,“你怎敢!” 如棠凌眉,“侧夫人这架势是要连带我一起踩在脚下么?” 宋明月语噎,立即放下手指,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不敢!” 别说做了,她连想都不敢想,不过经此一事她便横生出这种想法。 “不敢是最好。” 如棠把这句话摆到了明面上。 “侧夫人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愣着不走是觉得心头气未解,打算再罚一次?” 宋明月脸上的颜色五彩斑斓,她攥紧了手,咬牙,“我这就走。” 如棠:“慢走不送。” 气得宋明月差点昏过去,她瞪了一眼如棠,带着丫鬟婆子回到自己院子。 霜雪将秋姨娘扶起来,“多谢如棠姑姑救命之恩。” 秋姨娘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说话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先回屋。” 如棠吩咐霜雪把秋姨娘扶进屋里,随后又让映雪去请府医。 如棠进屋坐在离卧榻不远的桌子边,“感觉如何?”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秋姨娘内心的委屈一下子发泄出来,泪水如洪水般不止。 映荷傻眼低头不理解地看向如棠。 只一句关心而已,怎么还感动哭了。 如棠也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她把心中的委屈都哭出来。 秋姨娘用手帕沾了沾眼角的泪水“多谢如棠姑姑的关心,我没事。只是自公主去世后鲜少有人这般关心我,我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就……”哭了出来。 如棠好生安慰她几句后,问:“好端端的,侧夫人怎么打你?” 秋姨娘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不知道,当时我在屋里正刺绣,霜雪说侧夫人来了,我便出去迎接,许是我出去的急了哪个地方做的不对,引得侧夫人不愿意,这才一怒之下失手打了我。” 因为一点小事就这般下狠手,那宋明月也太无理取闹了些。 恐怕宋明月今日打她是因为别的原因吧。 正想着,映雪便带着府医过来了。 府医是个年过四旬的中年男子,藏青色的棉袄有些发白,药箱倒是崭新的。 他拱手,恭敬有礼,“见过秋姨娘,见过如棠姑姑。” 如棠颔首,“不必多礼,病人要紧。” 未等府医的要求,秋姨娘已经将手腕露出,方便诊断。 诊断期间,如棠把霜雪叫到门外。 “侧夫人为什么要打秋姨娘?” 如棠顿了顿,又道:“你要如实交代。” 霜雪整日都在期盼着有人能为秋姨娘撑腰,如今有了,她便放开了胆子把今日宋明月说的做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听到一半如棠就已经明白了宋明月打秋姨娘的原因。 原因无他,只因她认为是秋姨娘向常嬷嬷告状,让她在常嬷嬷面前挨训,失了颜面。 原来这几天她一直憋着气,只等常嬷嬷离开她才敢找秋姨娘撒气呢。 “为何不与侯爷说?” 如棠有时候不明白秋姨娘的做法,明明自己受了委屈,明明背后有人撑腰,却还要一个独自承受委屈,连带着身边人也过苦日子。 霜雪神色为难,“姨娘不让。” 如棠蹙眉,“为何?是怕侯爷不给你们,侧夫人变本加厉?” “是,也不是,侯爷现在如此宠爱侧夫人,怎会信姨娘的一面之词。而且如棠姑姑您也都看到了,姨娘没有家世要真是惹到侧夫人,哪还有我们的活路。” 如棠闻言,心里不是一番滋味。 是啊,秋姨娘就像后宫里那些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又不受宠的妃子,在宫里尽量降低存在苟活着,最后孤独老死在宫里。 但秋姨娘又与她们不一样,她还有出去的可能,而她们至死也出不去。 忽然,霜雪直直跪在地上,泪眼婆娑,“霜雪斗胆替姨娘求姑姑帮帮我们,姨娘身体羸弱若是一直这样这么下去她会死的。” 对于她的忠心,如棠感到赞赏,但是她不是侯府之人,不能过多插手他们的事情,帮不了她们,“你先起来,姨娘的遭遇我甚为心疼,可我是外人,有些事情我不好插手,况且我为何要帮她,万一做的不好,惹得一身腥,你让我怎么办?” 即使提前预料到如棠会拒绝,但在听到的那一刻,霜雪仿佛坠落谷底,“我……是我考虑不周了。” 如棠欣慰地摇头,“你也是替秋姨娘担心着急,秋姨娘身边有你这样忠心的人在何愁日子不好过,只是有些事情还需看她,纵使你有再多的想法,她不同意也是枉然。” 霜雪明白,可眼下秋姨娘不争不抢,任由侧夫人欺负她看着实在心疼,若非走投无路她何苦求到如棠这里。 如棠看向屋里,道:“擦擦眼泪,就当这件事不存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霜雪拭去眼角的泪水,“是。” 屋里,府医正埋头写着药方子。 待写好后,如棠才问,“怎么样,可有大碍?” 府医面带愁容,却在转身之际看到秋姨娘请求的眼神后,舒展神色。 “无碍,只是手指受到外力的施压,受了点内伤,我给开几服药,每日敷一敷即可。” 第16章 放弃秋姨娘 如棠扫了眼药方,总觉得秋姨娘的伤没有那么轻,可她也不说如棠自然不好过问。 送走府医,秋姨娘再次感谢如棠,“多谢如棠姑姑的救命之恩,清屏没齿难忘。” 清屏是她的名字。 如棠两次救她于水火,当真是她的救世主了。 但每次如棠都浅浅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也真的没有把方才在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清屏也习惯了如棠淡漠的性子,但是她会记得且一直记得她的恩情。 包括上一次如棠让她换掉安神香。 想到安神香,她的心底涌上一股血腥的恨。 她攥了攥手,带有祈求的眼神看向如棠,“如棠姑姑您可以帮我一个忙嘛?” 如棠怔了一下,“什么忙?” 她低眼看一眼被角,随后又抬起头像是下定决心般坚定道:“我想离开侯府。” 她知道她的这种想法、这样的祈求简直是在痴心妄想,可她还是想搏一搏。 如棠没有立即做出决定,“为何?” 屋里的清香告诉了她答案。 “我一直以为侯爷待我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后来才发现不过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才对我好,就连我与他的孩子都不想要。” 她说着,眼眶泛红,止不住的泪珠自如断了的线。 安神香的成分她已经查清楚了,里面含了少量的麝香,她长期摄入才导致早产大出血,现在时好时坏的身体也是拜它所赐。 没有人知道在她查清楚的那一刻有多么的崩溃多么的悲痛,又多么的不相信。 她不相信平日里待她温和如初的秦梁会置她于死地,可仔细想想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被抬为贵妾的那晚秦梁喝的酩酊大醉一个人睡在外间的榻上,那时已经不喜她了,再后来她高兴地把有孕的喜事告诉秦梁,当时他表现出来的不是高兴而是不悦。 若那时她再多揣摩一番秦梁的心思也许就有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她恨他,可作为主仆,秦梁于她有恩,她实在狠不下心杀他,唯有离开方为上策。 看出她的优柔寡断,如棠当即断了与她联手做盟友的想法。 清屏已经没有了价值,如棠不再在她的身上浪费精力,“这是你的事情,帮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我……” 清屏说不出话来。 是啊,帮她如棠得不到任何好处不说,万一还因此得罪侯爷与宋明月,她可是害惨了恩人。 陡然间,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攥紧被角几乎脱口而出,“我可以帮您除掉无恙。” 如棠豪不留情面的拒绝,“一个小小的仆人,我若是想除掉何须用得着你。” 清屏一怔,她怎么忘了如棠是从深宫里出来的人手上不知有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除掉一个小孩子轻而易举的事情。 倒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位置与本事。 “你好生养伤就是,别的事情莫要劳心,若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世子小姐这会儿要读书了,我得回去看着些。” 如棠拂了拂袖子,起身离去。 清屏躺在榻上回想着如棠对她的态度,似乎是在她求办事后如棠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微的改变,似乎是不乐意搭理她了。 想到如棠说的如此决绝,难道如棠姑姑真的不愿意帮她么…… “姑姑,往后我们还要注意秋姨娘么?” 映荷不傻,看出了如棠有想放弃秋姨娘的想法。 “不用了。” 一个连杀子仇人都下不去手,指望她能狠下心送秦梁上断头台,犹如痴人说梦。 只是可惜了霜雪这么忠心的人跟错了主子,蹉跎一生。 半晌,如棠又添了一句,“以后她再来就想办法打发出去。” “是。” 晚间用饭时,如棠听说秦梁今天下午去了宫里,回来时背上血淋淋的骇人。 如棠翻滚着炉膛内的炭火,“为何?” 映雪许是高兴,描述地绘声绘色,说着还站起来比画,“听说是向陛下请罪弄丢雨后蓝珀一事,陛下大发雷霆当即杖罚二十,刑后让人给背回来了,流了一路的血,到现在还不止呢。” “这么大的伤势没有请府医?” 映雪一拍大腿,“巧的就是这里了!侧夫人一看侯爷满身的血着急地去请府医,结果好巧不巧府医今天下午告假回老家去了,现在后院乱成一锅粥了。流了那么多的血,也不知侯爷能不能挺过这一遭。” 说着,映雪倒是有些开始期待秦梁的眼下结局了。 如棠微微瞥她一眼,映雪这才反应过来话有些过了连忙捂上嘴。 不过如棠还是安抚了她委屈的情绪,“这也算是因果循环了,先前对秋姨娘那么狠心,如今报应来了,他该受的。” 提及秋姨娘,映雪不由地好奇起来,“今日侧夫人去找秋姨娘做什么了?” 映荷接话,滔滔不绝地讲起在芷兰院发生的事情,“欺负她去了呗,你是没有看到……” 映雪捂嘴惊讶,“啊?侧夫人竟如此残忍!” 映荷猛猛点头,“可不是嘛,说是出身书香门第的贵女办起坏事来比谁都狠。” 两人吐槽着,头又低到一块去了。 如棠轻咳让她们注意点,“你们两个去取些炭来。” 虽说这天儿越来越暖和,地龙也在这两日不再使用,但夜里的寒气仍不输凛冬,炉火暂时不能断的。 映荷映雪只敢在屋里唠嗑,出了门立马收起笑容,板着脸,颇有生人勿近之感。 侯府的炭在杂物房,而杂物房在前院。 长廊上已有仆人在扶梯挂灯,见到她们时纷纷问好。 她们也一一点头回应,既得体又不显得疏远。 尽头有两个小丫鬟提着灯笼与她们撞面,“这么晚了,两位姐姐行事匆匆是要去哪啊?” 映荷与她搭话,“房中炭火不足,我去拿些炭。” 小丫鬟好言提醒,“那快去吧,再晚些王叔就要走了。” 道谢后,映荷与映雪准备去,然而身后却飘来一句,“世子小姐真是娇气。这都开春了,还在用炭取暖。” “嘘,小声些,别让那两位听到了。” 是方才两个小丫鬟在嚼舌根。 第17章 旧宅 “站住。” 映荷的笑容逐渐消失,停下脚步叫住她们。 两个小丫鬟的肩头一紧,怯怯地转过身去,“姐……姐姐。”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映荷把灯笼挑到她二人的脸前,烛火滋滋的燃烧,照亮了四张人的脸。 两个小丫鬟神色慌张害怕,映荷与映雪竖眉对峙,在身份的压制下,其中一个小丫鬟反应极快,颤抖着道歉,“奴婢不该私下议论世子小姐,奴婢该死,请姐姐责罚。” 罚自然是不能的,她没有这个权利,但是言语教育还是可行的。 映荷板着脸,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这次就先饶过你们,若有下次小心着点舌头。” “是。” 小丫鬟挨训后立刻转头就跑,生怕映荷动手动绞了她们的舌头。 路上出了一个小插曲倒也不妨她们取炭的速度,赶在王叔落锁的前一秒来到杂物间,取了一篮子的炭匆忙的赶回去。 但屋里的如棠等得已经有些焦急了,看到她们冷嗖嗖的回来,原本训斥的语气变得轻柔,“今日取炭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 如棠一般责怪人之前都会把事情问清楚。 这也是映荷映雪喜欢跟着她的原因。 映荷把路上遇到的事情气愤的说出来。 瞧着她气鼓鼓的脸庞,如棠不禁笑出来,安慰道:“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何必与她们较气伤了自己的身体。” 映荷回来左右不见相儒伊墨,不由好奇问:“狮子小姐呢?” “已经睡下了。” 平时一到晚上世子小姐就精力充沛怎么哄都不去睡觉,今日竟早了一个时辰。 映荷诧异:“啊?今日怎睡的这么早?” 映荷今天下午出去采购,不知家中的事情。 映雪却是在家中陪着他们闹腾了一下午,“今日下午世子小姐又蹦又跳的,费着体力了晚上睡便睡得早了,别说这会儿我也有点困了。” 映雪困意来袭,捂嘴打了一个哈欠。 如棠把炉膛盖上,拍拍手上的灰尘,“困就早些睡吧,今天世子小姐睡得早,明早也得也早。” 也是,世子小姐睡得早起的也早,要是晚睡了第二天也得被如棠早早地喊起来晨读。 可怜了,世子小姐小小年纪就要受学习的压迫。 映雪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那我先回去睡了,姑姑你们也早些睡吧。” 为了方便照顾世子小姐,如棠三人住在西间,挤在一张大床上。 等如棠熄了灯来到西间,二人已经酣睡多时,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格外的清晰。 然而如棠没有上床睡觉,拿着灯盏转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磨。 笔尖轻轻沾过墨汁,在纸上晕出镌刻清秀的字迹,内容多是些向家中嘘寒问暖。 她进宫数年还未曾向家中回信,出宫前她曾请求皇后回家看看双亲。 九年前他们在京城租了一座宅院,原以为他们会定居在京都不走了。 但她这几日派人打听过她爹娘的消息,他们早在七年前离开又回到老家,只留下一座空空的宅院。 现在若是问候他们需得写信了。 眼下已出宫数日是时候给家人里写报平安。 万籁俱寂,当一更天的钟声划过空寂的夜传入耳中,如棠才放下笔,对窗长舒一口气。 书信已写好,寄信倒成了问题。 偌大的京城中竟没有一个与她是同乡。 如棠心中一阵愁。 但眼下也只能叠好信纸装进信封里,用蜡封口,暂且不去多想。 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伺候世子小姐,若是睡晚了明早没有精神犯了错更是得不偿失了。 第二天天将亮,世子小姐便起床了,彼时如棠三人也已洗漱完毕。 早饭时,宋明月差人来说秦梁身负重担往后就不来陪世子小姐用饭。 如棠知道会如此也就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回去告诉侧夫人,今日我们可能要出去一趟。” 春夏静等着后半句,等了半天也不听有人说话。 哪知如棠不是在询问,而是通知她家夫人。 如棠仰头看到她还杵在那,不由地蹙眉,“没有听明白么?” “明白了,奴婢告退。” 回去后,春夏添油加醋地给宋明月讲了一遍。 宋明月拍案而起,“当真如此?” “奴婢不敢撒谎,当时如棠姑姑态度十分僵硬,奴婢都不敢说回去。” 春夏说着也恼了起来,好似如棠真是那样不讲道理之人。 “真当我不理会她是害怕她么!敢如此叫嚣,我定要让她好看!” 宋明月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她指着春夏,“你过来!” 春夏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过去后只见宋明月低头掩唇给她交代什么。 “今夜你就这般……” 春夏的脸色越来越害怕,“夫人这样可行么?” 宋明月似乎下定了决心,“你尽管去办,出了差池我负责。” 春夏惴惴不安地应下,“是。” 早饭后,暖阳驱散空气中的寒气,映雪映荷把被子都抱出来在院子里晾晒。 收拾好一切后,一行人这才欢欢喜喜地出门去。 街上行人喧嚣,行至一半如棠让映荷带着世子小姐四处逛逛,而自己则揣着信封来到一个小巷子里,左拐右拐走到一户门前。 门边上贴着红红火火的春联,不过由于新春之后雨雪较多,有几处缺角,春联是新的,但门锁却是旧的,上面的锁经过风吹雨淋已经生锈。 但……门为何是开的? 难道她打听的消息有误,她的爹娘尚在京城? 想到此如棠的心底莫名翻涌起酸涩之感,鼻子也酸酸的。 抱着期待,如棠上前叩门,“有人吗?” 院里正在扫地的老仆听到叩门声手上的动作一顿,询问般地看向一旁饮茶晒暖的青年男子,“尚书?” “去看看。” 一直等男子开口拒绝的老仆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瞬,随后迈步去开门。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要开口不见的,可偏偏鬼使神差地想见一见。 吱呀—— 经久不朽的木门开了。 老仆面前出现一位风华正茂的女子。 第18章 重逢 如棠看着面前笑容和蔼的老仆,实在想不出来他是谁,“老伯伯,请问这里是孟粟家吗?” 孟粟是她父亲的名字,因排行老二村里人总叫他孟老二。 “这……” 老仆揣揣手,其实他不知道这是谁家更不知道她口中的孟粟是谁,他只知道他家尚书自从回到京城,只要得了空就来这里喝茶。 “小姐稍等,待我去问一问我家主子。” 老仆见她身着不凡,想是哪家的富贵小姐。 如棠款款有礼,“有劳伯伯。” 话音刚落,里边喝茶的青年人就说,“让她进来问话。” 声音温敦醇厚。 方才他们的一番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如棠说到孟粟的名字,他更加确定她的身份了。 老仆挪开身子,如棠得以见到说话之人。 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面庞清癯,坐在那里有一种静水深流的沉稳。 如棠快速地移开眼,暗暗环顾四周。 不错,这座宅子就是当年她的爹娘在京城租下的宅院。 她看着有些熟悉的院落一些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男子也在深深地看着她。 他几乎不可相信地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儿。 那眼神犹如久封的冰见到太阳后化为一池春水。 春生万物,大地复苏。 男子先她回神前收回目光,攥紧手克制着心中的冲动,“这位小姐姓甚名谁,来此作甚?” 如棠未言先笑,“姓孟叫如棠,来此……” 她还是比较谨慎的,在不知对方的身份前给自己留了余地,“还不知贵人叫什么?” 男子在听到她的名字后,心头一震,定定地看向她,心上多年的委屈、激动杂糅在一起,团成眼尾的一抹微红。 他梦寐以求的重逢终于出现了。 “我叫顾言礼。” 如棠一怔,再次重新看向他。 原来他就是当下炙手可热的京城大红人,真后悔没有带映荷映雪过来。 如棠微微俯身行礼,“先前不知顾尚书的身份,多有冒犯,请顾尚书责罚。” 顾言礼伸出的手顿住,怔怔地看向朝自己规规矩矩行礼的人儿,心头疼得要紧。 他那爱吵爱闹、蛮不讲理的棠儿什么时候被她们管教的拘谨有礼、目无光泽了。 还有……他的棠儿看他的眼神似乎很陌生,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一般。 “快起来,这件事怪我,是我事先没有表明身份。” 本该稳重的语调却变得轻快又有些失落,让如棠一时摸不透他的性子。 等她站好后,顾言礼又小心谨慎地问:“你不认识我了吗?” “顾尚书治国有方,乃国之栋梁,谁人不识顾尚书。” 如棠的一番夸赞却让顾言礼本就低落的情绪重重跌落谷底。 他的棠儿真的把他忘了。 他急了,站起来同她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从前在奉浦村你我定下的誓言……” 如棠抓住了重点,“顾尚书是奉浦村人?” 顾言礼以为她想起了往事,激动地言笑,“是啊,在奉浦村你最喜欢追着我打……” 想到从前美好的往事,顾言礼的眼睛弯了又弯。 但在如棠眼里就像个情绪不定的傻子。 而且她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从前年岁小不懂事,有些事情做的有些出格,请顾尚书见谅。” 如棠每次的疏远,都让顾言礼备受打击。 从小追着他长大的如棠在进宫后不仅把他忘了,而且还疏远他,怎不让人伤心。 而且他还要为此做出回应,“无妨,我甚是喜欢。” 如棠一怔微蹙眉。 顾言礼大抵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不止她,就连老仆也觉得主子糊涂了,说出的话没头没脑净让人误解。 不过如棠可不管他伤不伤心,委不委屈,一心只想着家书。 “能与顾尚书为同乡,乃是如棠之幸。不知顾尚书能否看在你我同乡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顾言礼乐此不疲,甚为高兴,“尽管吩咐就是。” “我有一封家书,可京城举目无亲,顾尚书可否帮我寄回去。” 提及书信,顾言礼猛然想起一件事,往袖子里摸索,“巧了,孟叔孟婶也给你寄了一封信。” 然而左右摸索不到信封,他不好意的解释,“不过,近来我把它放家里了,等有时间了我派人送给你。” “听皇后说你去平阳侯府了?” 这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但如棠的第一反应是顾言礼去皇后那里打听过她。 “嗯,你去皇宫找我了?” “是,前几天下朝后求见陛下,打听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听说你这些年在皇后身边做事,我便求见了皇后……” “这些年你在皇宫过得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顾言礼进京面圣后,第二件事便是去皇宫找如棠,当得知她在皇后身边做事又喜又忧。喜的是有皇后这个靠山在,她不会受别人欺负,忧的是后宫深似海,尔虞我诈,万一牵扯到她便是九死一生,恐此生再难相见。 不过好在她平平安安的站在自己面前,这些天提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我与顾尚书无亲无故,顾尚书为何要寻我?” 若是为了一封书信去皇宫找她,当真是折煞她。 可一句话中顾言礼只听到了无亲无故。 无亲无故…… 他喃喃自语。 原来她已经把他忘到这等地步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赌气,不悦道:“当然是为了给你书信。” 果然是。 “既然见了面,不如今日就把书信给你,也免得日后我再找你。” “冯伯伯你速回府里把书房的那封信拿给孟姑娘。” 冯伯伯伸出枯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么?” 试图唤醒顾言礼的理智。 顾言礼看了一眼冯伯伯,拉回一丝理智,“算了。” 如棠将掏出的书信揣回袖子里。 算了,还是另寻他人吧。 然而顾言礼却伸出手,“你不是要我捎信吗,信呢?” 如棠对上那双炙热的目光,迅速垂眸,“呃……我左思右想,顾尚书日理万机,还是不麻烦您了。” 第19章 朋友 顾言礼的回答总让人出乎意料,“无妨,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有空。” 他伸出的手指勾了勾,全然没有一个权臣该有的压迫。 如棠想了想。 也罢,反正四下也找不出同乡,不如就给他试一试。 如棠把信交到他的手上,“那就麻烦顾尚书了。” 顾言礼收下信封,“应该的。” “还不曾问顾尚书为何为何会在此?” 莫非他买下了这座宅子? “来时孟叔特意交代让我留意着些这座宅院,以便你出宫后有安身之处。我想租着也是掏钱,不如多些出钱买下,于是我就把它买下来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末了,怕她多想,顾言礼又添了一句,“当然,这座宅子还是孟家的。” 还真是。 但她不喜欢欠人情。 “这座宅院多少钱?” 顾言礼看出了她的心思,摆手,“没多少钱,就当送你的生辰礼物。” 莫名的好意让她有些怀疑顾言礼接近她的目的,连连拒绝。 “这怎么使得,如棠无功无禄岂能收如此贵重的东西,顾尚书说个价日后我好还给您。” “你若是真想给,那就先付十两银子,之后的等我问你要。” 最后他还特意交代,“当然别想着擅自做主全都给我,我不会要的。” 巧了不是,如棠出门全身上下带了十两银子,全都给了他。 “既然书信已交由顾尚书,那如棠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们刚重逢没多久就要分开,顾言礼实在舍不得她离开,一个箭步上前,“去哪,我和你一起走。” 如棠要离开,无非就是要离开他,而眼下他却听不出其中的意思随她一起去。 “不了,顾尚书公务繁忙,怎好再打扰您。” 顾言礼铁了心得要跟她走,“眼下左右无事我随你四处走走,说来我来到京城还没有好好地看一看这京城的繁华,今天正好可以体验一番。” 推阻不成,如棠也只好应下。 毕竟谁让他官大呢,若是个芝麻大的官员她倒是可以随意的打发了。 而眼下…… 顾言礼拿起桌上的轻纱斗笠戴在头上。 如棠甚是不解。 逛个街而已,大可不必把自己过得这么严实。 陡然,她想到了映雪映荷说过的话。 顾言礼可是人见人爱的美男子。 为何她今日一番相处后没有看出他美在哪里了。 反倒是觉得他有些不正常。 如棠同他一起走在大街上,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想要一睹斗笠下的容颜。 如棠不太喜欢这样探究般的目光,疾步走过顾言礼前面。 顾言礼以为她要丢下自个走,心里一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如棠将近十年没有同男子这般亲近,而今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拉住手腕,如棠想也不想转头瞪向他,“松手!” 那眼神如同刀子一般剜进他的心,顾言礼的眸子呆滞一瞬,连忙松开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顾尚书位高权重,行事不会这么鲁莽。” 这是在怪他的意思。 顾言礼瞬间萎蔫。 “往后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这般冲动了。” 明明是顾言礼无礼在先,可一番话下来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不过如棠回首看到了救星。 “世子小姐来了,我得走了,顾尚书请自便吧。” 顾言礼抬头往前方看去,一对活泼可爱的小孩儿往这边跑。 顾言礼试图挽留,“一起吃顿饭吧。” 不出意外的又被拒绝了。 “不了,世子小姐吃不惯外面的饭菜。” 一天之内连着被拒绝多次,顾言礼心中着实委屈。 他近乎祈求,“你可不可以别一直拒绝我?” 如棠怔愣,她几乎很难想到顾言礼会这么直接地请求她。 虽隔着轻纱,如棠听着顾言礼那委屈的声音也能想象到此刻的他有多么的伤心难过。 只是被拒绝,他怎么就伤了心。 如棠实在不懂顾言礼的秉性。 但又想他如此难过,若是再拒绝,日后他要是记仇自己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我且先问一问世子小姐可否愿意在外面吃饭。” 顾言礼立马变得精神,“不着急。” 眼看着对面走过来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如棠福身,“世子小姐玩的可尽兴?” “嗯嗯,映荷姐姐给我们买糖葫芦吃了。” 相儒举着手中的糖葫芦,兴高采烈道,却又在看到她身边的顾言礼时又打起一份警惕。 他伸出软糯糯的小手,指着顾言礼,“你是谁?” 如棠立刻捂上他的手,“世子不得无礼。” 对上如棠生气的眼神,相儒嘟嘟嘴,道歉,“对不起,但是你是谁啊?” 顾言礼弯腰,笑着道:“这就是世子小姐,当真是天真烂漫。我叫顾言礼,是棠儿的朋友。” 小孩子不知朝堂事不知道顾言礼的身份,只把他当作如棠的朋友,心中的警惕自然散去。 但映荷映雪可知道他,两人兴奋地盯着他观察,仿佛要把他看穿,手还悄悄地拽如棠的衣袖,“他当真是顾尚书?” “如假包换。” 得到答案,两人更是明目张胆地看着他,眼里的爱慕之意都要溢出来了。 顾言礼许是见过太多这样赤裸裸的目光,当下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旁若无人地躲在轻纱后看着如棠。 如棠蹲在地上语气轻柔,“世子小姐走了半天累坏了吧,我们去迎风楼坐着歇一歇好不好?” 相儒伊墨当下也觉得累了,立即同意道:“好啊好啊。” 相儒拉着她的手撒娇,“那我们可不可以在那里吃午饭,听说那里的饭菜可好吃了。” 如棠一愣,一度怀疑这几个人是事先商量好的,要不然怎会都要在外面吃饭。 她轻轻抚摸着相儒的头顶,“好啊。” 如棠走在前面,相濡以沫跟在她左右,美滋滋地吃着手里的糖葫芦。 身后的映荷映雪因着见到心中的男神高兴地合不上嘴。 走在最后面的顾言礼也因为能跟如棠在一起而脚步轻快,越过人群走到如棠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伐。 一行人都在高兴着。 第20章 装神弄鬼 难得偷来闲时,顾言礼赖在如棠身边直到落日才打道回府。 映荷映雪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挥手,祈祷下次还能再次遇见。 映荷跟在她身边,“如棠姑姑跟顾尚书很熟悉嘛?” 如棠脱口而出,“不熟。” “啊?可今日他对你与众不同。” “有什么不同?” 映荷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他叫你,棠儿。” “我与他是同乡。” 简单明了的解释让映荷更加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仅仅是同乡的关系不会叫的这么亲密,我猜你们之间肯定有过故事。” 如棠听后她这不切实际的猜测笑了,“那你说说我与他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 映荷还真认真地分析起来,“根据我的观察,你们两个之前应该是关系甚好的同伴,只不过你似乎把他忘了。” 忘记…… 如棠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她记得顾言礼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当时她只是觉得顾言礼病了逮着一个陌生的人就说认识。 而当下结合映荷的推测,也许顾言礼还真就认识她。 不过她为什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棠当即推翻映荷的推测,“我不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见过的人遇到过的事情我还是能记下的,若真是我与他曾经交好,又怎会忘了他。” 也是,他们要真是好朋友,如棠怎会忘了他。 兴许是如棠长得像他曾经的好朋友。 但……棠儿这个称呼怎么解释,他那语气神情,有种、有种失而复得感觉,仿佛如棠就是他要找的人。 一番推测,映荷坚定自己的想法,“顾尚书肯定认识你,至于你认不认识他就不知道了。” 如棠拿她没有办法,任由她想象去了。 几人欢欢喜喜地回家。 然而顾府的书房,顾言礼坐在书案前盯着案上的一幅画像黯然神伤。 画像上是一个笑得甜美的少女,她衣袂飘飘站在海棠树下,目光不知看谁。 顾言礼轻轻地抚过他那一双如星光的眸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忘了我?” 顾言礼喃喃自语,背影寂落。 “大人,小姐为您熬的酸梨汤可要端进来?” 门外,冯伯伯端着一碗汤敲门。 “进来吧。” 冯伯伯把汤放在外间的桌子上,旋即过去伺候顾言礼,低眼看到了案上的画像。 “咦?这不是今日一起同行的如棠姑娘么?” 不说还好,这一说顾言礼的眼泪跟不值钱一样往外流。 冯伯伯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顾言礼哭的像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我的心上人把我忘了。” 老眼昏花的冯伯伯仅凭一幅画就能认出如棠。 可他活生生的站在棠儿的面前,他的棠儿竟没有认出来他,甚至还一次次的将他推远。 想到此,他再也不顾形象哭的更大声了。 被一个将要而立之年的青年人抱着哭,冯伯伯手足无措,搁在半空的手无处安放。 好半晌,冯伯伯放下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如同在哄小孩子,“大人如此深情,如棠姑娘会记起来的。” 顾言礼仿佛看到了希望,仰头,“真的么?” 真不真冯伯伯不知道,他只知眼下要紧的是将顾言礼哄好。 “今日我看如棠姑娘待您也是有情有义,兴许未忘干净,只要大人多去如棠姑娘跟前殷勤,何愁她不记得大人。” 顾言礼想了想,冯伯伯言之有理,立马止了泪水,想着如何见她的法子。 “大人,此事急不得,我观如棠姑娘是个克己守礼之人,若是莽然上前恐引得不喜,此事需得慢慢来。” 冯伯伯实在想不通那位如棠姑娘到底有何神通,竟让原先一个做事深思熟虑、端庄稳重的人变得心性如少年,做事失了分寸。 他像一个老父亲引导顾言礼做事。 顾言礼也听他的教诲,慢慢沉下心思。 …… 入夜渐寒,一轮圆月高悬于空。 如棠将相儒伊墨哄睡着后,也回到西间睡觉。 然而就在她吹灭外间的蜡烛后,外面一道黑影闪过,随之而来的是凄厉、幽咽、尖锐刺耳的女子哭声。 如棠握紧手中的灯盏,凝神静气,警惕地看向窗外。 西间还未入睡的映荷映雪闻声出来,“怎么回事?刚才我们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如棠神态自如,“没事,有人在装神弄鬼,去看看世子小姐怎么样了。” 映荷映雪先是一惊,随后赶紧点了灯去看相儒伊墨。 她们蹑手蹑脚来到床前,看到两个小孩子酣睡的模样,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而后映荷出来走到如棠身边,“姑姑,世子小姐安然无恙。” 如棠神色肃然,“嗯,今夜严加防护,烛火不断,你我三人轮流值班,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装神弄鬼。” 今夜出了这茬子事,确实得严防起来。 映荷没有任何怨言,“是。” “你们先去睡吧,我先守着世子小姐,晚些再叫你们起来。” “是。” 然而,如棠守了一夜,也不见有黑影哭声再现。 第二天,映荷映雪起床后,如棠已经坐在梳妆镜前卸妆容。 映荷浑身是汗,“姑姑,我们……” 一夜未合眼,如棠有些疲惫,“这么害怕我?” “不是,昨夜我们没有起来。” “是我没有喊你们。” 得知实情,映荷刚松口气又开始担心如棠的身体,“姑姑一夜未眠,趁着这会儿世子小姐还未起床先休息一会儿,等世子小姐醒了再喊您。” 如棠正有此意,于是起身道:“嗯,其它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映荷笑着应下,“是,姑姑尽管安心入睡就是。” 兴许是实在太困,如棠刚躺在床上就昏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如棠缓缓醒过来。 她瞧着外面的光,估摸着时间,暗叫不好,连忙把映荷叫到身边,“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她简单的洗漱一番,“世子小姐可吃过饭?” “吃过了。饭时世子小姐还问了姑姑,奴婢不敢有所隐瞒便如实告知。本想着要叫醒姑姑,世子小姐心疼姑姑,不让我们打扰您。” 第21章 病危 映荷抬眼看一眼她的神色,继而道:“还有就是听说昨夜秋姨娘吓着了。” “为何?” “嗯,听说昨夜她屋里闹鬼了,吓得不轻,今早给侧夫人报信的时候,还神智不清呢,一口一个公主死得冤。” 如棠甚是意外,本以为只有她院里出了这怪事,没想到还有一个人遇到了这样的怪事。 不过好好的宅子怎么会闹鬼呢? 秋姨娘又为何说些没头绪的话来? “侧夫人怎么处理的这件事情?” “侧夫人只当她是没睡好出来说胡话,请了大夫,开了几服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难得宋明月办了一件好事,然而如棠却觉得不对劲。 “她没有责怪秋姨娘?” 按以往宋明月对秋姨娘的态度,要是知道她说胡话早该责罚了,而今却一反常态,对秋姨娘好起来了。 屋里头的事情映荷也不太清楚。 “不大清楚,看霜雪的样子应该是没有。” 正说着,映雪端着饭菜进来了。 “姑姑醒了,这是世子小姐给姑姑留的饭菜,姑姑趁热吃了。” 看着热腾腾的饭菜,如棠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世子小姐现在何处?” “在东间读书,今个儿天不好没敢让他们出去。” 如棠不吝啬地夸赞,“做得不错。” 如棠拿起勺子要进食,映荷眼疾手快推搡着映雪离开。 “姑姑先吃着,我们出去瞧瞧。” “去吧。” 映雪从西间出来后,不高兴地看向映荷,“你为何要推我出来?” 映荷挑起食指点了点她的头,“你傻啊,我们不去伺候世子小姐反倒在这里守着姑姑吃饭,这要是哪个添油加醋地传出去,那些个不分青红皂白、听风是雨的人不得戳姑姑的脊梁骨。” 映雪叉腰,梗着脖子,“我就站在这,看哪个碎嘴子的人敢说出去,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风兰院的人都是皇后娘娘派遣过来的,肯定不会有背主的东西,她也只是夸大的说一说,没想到映雪急了。 “你可小点声吧!” 映荷着实替这个又急又燥又没脑子的妹妹担心,赶紧捂了她的嘴。 “我也只是这么说一说,你急什么,吵到世子小姐仔细你的皮。” 映雪闷闷地住了嘴,侧身不去看映荷。 映荷真拿这个妹妹没办法,揽着她的肩,低声哄她,“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映雪试探性道:“那你以后也不准说我。” 映荷立马又严肃起来,“别得寸进尺。” 映雪捂上耳朵走在她的前面,“哦,知道了。” 两人刚来到前面,一个小宫女小跑而来,“映荷姐姐,芷兰院的霜雪有事求见。” 这才刚见过侧夫人,后脚又来求她们来办事了。 想起如棠的交代,映荷果断拒绝,“去告诉她如棠姑姑今日事务繁忙,不见。若有急事去汀兰院找侧夫人。” 那小宫女走了之后,映荷唾了一声,“帮她几次忙还真当我们是活菩萨,事事都来求我们。” “扶不上墙的一滩烂泥,也只有姑姑给她好脸色看。” 她倒好,妄想踩着姑姑振翅飞天。 映雪不知道映荷突然间对秋姨娘的敌意这么大,但秉着好姐妹一致对外,也跟着生气。 如棠从西间出来,映荷把这件事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她。 如棠斟了斟茶,随后把茶盏放在书案上,“她还在外面等着?” “可不,说什么都不走,非要等到姑姑出来见一面不可。” “她这次又为何啊?” “只说要见姑姑,旁的见了姑姑才肯说。” 映荷出去瞧了,也好心的劝了,可说什么霜雪都不走也不肯说,就在外面干等着,她也真是纳闷了。 “姑姑可要见她?” 如棠没有搭话,沉思着。 良久,如棠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去看看罢。” 门外,霜雪一动不动的站着,两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子,瞧见如棠出来了,忙换上笑脸,“霜雪见过姑姑。” 如棠笑着声音却是很冷,“这次又是什么事?” “姨娘昨夜受了惊吓,至今神志不清,吃了药也不管用,大夫说姨娘命不久矣。这本不该打搅姑姑,可偌大的宅院也只有姑姑可以帮秋姨娘了。” 如棠呵笑一声,“你姨娘病了就去找大夫,找我算个什么,我又不会把脉问诊。” 见她误解其中的意思,连忙解释。 “不是的,此次前来并不是求姑姑请大夫,是……是姨娘想见一见姑姑说说心底话。” “哦?” 如棠诧异,却又在一瞬变得冷淡。 “那真是抱歉了,世子小姐跟前离不开人,我不能跟你离开,你走吧。” 如棠作势要走开,霜雪一时着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姨娘真的快不行,奴婢求姑姑发发善心,看看我家姨娘一番。” 如棠低眼看到胳膊上的一双粗糙的手,毫不犹豫的拨开,“姨娘病危更应该看大夫清静养病,我去了只会打扰到她。映雪送她离开。” 言罢,如棠转身,映雪挡在她的身后语气冷硬,“霜雪姑娘请回吧。” 霜雪眼睁睁地看着如棠离自己远去,身体像是被抽走魂魄,“不,不,求求您了如棠姑姑,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映雪绝不容许有人污蔑如棠的名声,“霜雪姑娘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姑姑又不是救死扶伤的医者,再者秋姨娘病危你应该去找侯府的当家主母,让她去请大夫来。” “至于救不救全在于侧夫人,而不在于姑姑。” 映雪的话重重地砸在霜雪心上,霜雪的期望也随之破灭。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前一段时间对秋姨娘要好的如棠现在却如此厌弃她。 秉着死也要死得明白的想法,霜雪面如死灰,问,“映雪姐姐,可否告知奴婢,如棠姑姑为何不帮姨娘?” “这就要问秋姨娘了。” 霜雪强忍泪水,“可是姨娘哪里得罪了姑姑,我替她赔不是。” 映雪摇头,“姑姑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秋姨娘与我们不是一路人,有些事情帮的但有些事情她出手了反而对我们都不好。” 第22章 你慌什么 霜雪呆愣一瞬,顿悟后旋即福身行礼,“多谢映雪姐姐提点。霜雪在此替姨娘谢过往日如棠姑姑的相助,往后就不来打搅您了。” 映雪听着这话不像是在言谢,倒像是在告别,处理前事。 送走霜雪,映雪立马跑回屋里,“姑姑,今日霜雪的状态不太对劲,那秋姨娘不会真如她所说命不久矣了吧?” 若真是如此,那她们岂不是真成了见死不救的恶人。 如棠没有抬头,“你怕了?” 映雪绞着手帕咬唇,没有半点隐瞒,“有点。” 如棠没有怪她,“你要是怕,就以个人的名义去看望她。” 映雪摇头,“怕归怕,我还是要向着姑姑。” 如棠抬头看她,浅浅一笑,“娘娘虽让你们听命于我,但有些事情不必全看我的意思,你们在外可以有朋友,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你若是真担心秋姨娘就去看看她,这样你心里也好受些,不是嘛?” 映雪俯首,一副受益匪浅的样子,“姑姑的话映雪明白了,多谢姑姑的点拨,映雪这就去看望秋姨娘。” 如棠微笑颔首,“去吧。” 映荷站在屋门口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回头轻声斥责,“这个丫头越来越胡闹了。” 如棠不以为然,“在宫中数年难得她能够坚守单纯善良的秉性,就由她去吧。” “说起来,你们是不是也快到出宫的日子了?” 映荷二姐妹与她年龄相仿,又是在同一年入宫,只不过如棠较她们幸运先入了皇后的眼,近前服侍得了重用,在皇后身边有一席之地。 映荷走到她身侧,“还有两年呢。” “可想好了去处?” 映荷仔细想想,又摇头,“还没有想好。” “不着急,还早着呢。” “我也是这样想。” 映荷坐在她的身侧,“倒是姑姑当年为何不随她们一起出宫?” 如棠无奈一笑,“我这样的身份,若是出宫去,岂不辜负了娘娘的栽培。” “可是娘娘对你好,只要你提了出宫一事娘娘定会同意的。” 说得轻巧,办起来难啊。 如棠跟在皇后身边数年,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事情她全都知道,这样的人皇后岂能轻易放她出宫。 映荷看不清白,但如棠见的事情比她多,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如棠垂眸,掩盖住复杂的情绪,“跟在娘娘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映荷点头,应是。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将来还是太皇太后,跟在她身边只要本分伺候着,以后的荣华富贵之路还长着呢。 映荷去西间端出一筐凌乱的的针线,如棠好奇便问:“你这是要学女红?” “嗯,我想着等我学成了出去后还能有一个营生的本事,不至于饿死。” 她失落地拿起一个凌乱的线团,“不过,眼下看来我不适合做女红。” “刚开始手生,慢慢来就是。” 如棠伸手也拿起一团线,“来,我帮你捋捋。” 映荷一下子笑容绽放,“多谢如棠姑姑了。” “都是自己人,不用言谢。” 两人就这样一边拆线一边等待映雪回来。 一刻钟后,映雪从芷兰院回来,如棠二人听到脚步声并没有抬头,“回来了,秋姨娘的病情怎么样?” 映雪带着哭腔,“秋姨娘……没了。” 二人手上的动作一顿,立刻抬头,这才发现映雪神情落寞,眼眶含着泪珠子,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映荷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拉住她的手,“怎么回事?” “我到芷兰院后,在院里叫了好几声没人理会,我看屋门开着就擅自去了屋里,没曾想秋姨娘竟躺在床上死了。” 映雪头一次见死人,不免有些害怕,声音抖得厉害,眼泪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映荷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 如棠越过她们,大步流星朝外面走去,“我去外面看看,你们看好世子小姐。” 映荷的回应夹杂着映雪的哭声。 芷兰院 如棠到时,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宋明月站在最前面,掩唇满是嫌弃,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张裹起来的草席,霜雪就跪在旁边。 如棠穿过人群,站到宋明月的身侧,满是惊诧地看着地上的草席。 昨夜受惊吓,今早病重,不到两个时辰便病危了,半天不到已经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未免走的也太急了。 到底是怎样的鬼能把人吓成这样。 如棠想起昨夜一闪而过的黑影,百思不得其解。 如棠出声询问身侧的宋明月,“这是怎么了?” 宋明月对她的突然出现先是一愣,而后回答道:“秋姨娘没了。” 如棠当然秋姨娘没了。 “怎么没的?” 宋明月挤了半天才挤出一滴眼泪来,轻轻擦拭着,“不知道,听霜雪的意思应该是吓死的。” 胡扯,要是被吓死,昨夜就已经死了。 但如棠并没有说出来,“什么东西居然敢把侯府的贵妾吓死?” “霜雪说昨夜秋姨娘瞧见鬼了,今早就疯疯癫癫竟说起胡话来,我请大夫给她看诊,那大夫说秋姨娘近日精神错乱,得了臆想症,给她扎了几针,原是有效果的,没成想这才半天的功夫就没了。” “害,秋姨娘本就体弱受不得惊吓,也不知哪个该死的东西装神弄鬼吓死了秋姨娘。” 如棠神色一怔,“侧夫人怎么知道那鬼是人扮的?” 宋明月肉眼可见的慌乱,“我……我也只是猜测。再说世上本就没有鬼神。” “也是。” 如棠笑笑,慢条斯理道:“昨夜我也遇到了这样的怪事。” 宋明月一副惊讶的样子,“姑姑可曾瞧见她的模样?” 如棠摇头,“夜黑风高,隔着窗只瞧见了影子。” 她又随口提起相儒伊墨,“侧夫人怎么不问问世子小姐可曾吓到。” 宋明月强按下慌乱的思绪,“是啊,我这一慌忘了世子小姐的境况,他们可还好?” “世子小姐安然无恙。” “不过……” 如棠斜睨道:“侧夫人慌什么?” 宋明月心头的一根弦紧绷起。 第23章 殉葬 宋明月强装镇定,“如今姑姑与秋姨娘院里接连出怪事,我怕哪天也和秋姨娘一样,死得凄惨。” 这由头倒是说得过去。 如棠直视她,扯出一丝笑,“侧夫人放宽心就是,你深受侯爷宠爱,侯爷又岂会让你深陷危险。” 宋明月移开目光,“姑姑说的是。” 如棠又道:“昨夜出了怪事,然侯爷重伤不宜劳神费心,侧夫人作为侯府的女主人,今后可要严防些,要是吓坏世子小姐我们都地跟着受牵连。当然,若能将凶手绳之以法更好,也免得他到处为非作歹。” 如棠垂眸看着卷席,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可怜了秋姨娘,好好的一个女子就这样没了……” 宋明月也看向地上的草席,眼睛不觉又湿润,“秋姨娘体弱多病,活着的时候以药续命,而今也算是一种解脱吧。随后我让人买口棺材给她厚葬了,也不枉她伺候侯爷数年。” 贵妾以棺下葬本就是天经地义,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天大的恩赐。 如棠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缓缓道:“如此,甚好。” 霜雪跪在秋姨娘的身边听着她们二人的唏嘘与安排,无声哭泣…… 如棠回到风兰院,映荷赶忙上前迎接,“姑姑” 她往里张望了一眼,“映雪呢?” “哭累了刚睡下。” 随后映荷小声探问:“秋姨娘真死了?” 想到秋姨娘死后仅用一张草席裹了放在院里,一群人冷漠地围在她的尸体旁无动于衷。如棠深吸一气,淡淡回应,“嗯。” 映荷不可思议,“真死了?我还以为映雪看花眼,没想到竟然真的死了。” 仅仅半天的工夫,秋姨娘就由病危走到了死亡。 映荷的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说起来秋姨娘怪可怜的。” 提及姨娘的死,如棠内心竟也翻不起一丝的波澜。 她想大抵也是个冷漠之人。 “不出意外的话,今日秋姨娘就要下葬了,你去替我送送她。” 秋姨娘虽为贵妾,但妾室丧礼从简,又加上宋明月厌恶她,想来丧事流程更是办的急促。 加之方才如棠去查看情况,宋明月虽领了一群人去芷兰院,其中却无一人在院中挂白。 而且如棠看过了,那宋明月虽嘴上说着要给秋姨娘买口棺材,却没要买的行动,大概也只是嘴上说给人听罢了。 若不用棺材,仅以草席草草下葬,那么今日便可下葬。 映荷领命准备收拾去换身衣服,如棠回头又把她叫住。 “不用换衣服了,你悄悄地去莫要人发现了就是。” 映荷不明白,但想到如棠这样做自有她的道理,也就照做了。 芷兰院 宋明月吩咐了仆人把秋姨娘的尸体抬到架子车上。 霜雪眼疾手快抱住秋姨娘的尸体,仰面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本要离开的宋明月听到声音回头,“秋姨娘死了不拉去埋了,难道要留在这里成白骨吗?” 霜雪咯噔了一下,“可是你说过要给姨娘买棺材的。” 宋明月嗤笑,眼底尽是不屑,“瞧瞧你多傻,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居然信了。” 她冷哼,“告诉你吧,她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我能好生安葬她就已经不错了。你要是继续拦着,我也可以将她抛尸荒野,任飞鸟走兽啃食她的肉。” “你,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这是霜雪对宋明月说的最恨的话。 宋明月仰天一笑,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报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儿呢。” “不过我很喜欢这个词儿。” 她一步步逼近霜雪,近了,弯下腰,挑起霜雪的下巴,仔细端详,“长得挺标致的一个人儿,可惜你惹到了我。” “往日你最忠主,如今秋姨娘去了底下没人照顾,不如我赏你去她身边,如何?” 她笑容渐深,近处看甚至有些狰狞,霜雪看着头皮发麻,心中发寒,尤其是在看到春夏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白绳,更是浑身发抖,“不,侧夫人,我……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霜雪抖着身体,不顾怀中的秋姨娘,连滚带爬地后退。 秋姨娘的尸体,滚落在地上,原本裹着她的草席也滚开平展在地上。 面如黄纸的死人脸一下子暴露在众人面前。 许是做贼心虚,只见宋明月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近前的仆人那是一个眼快手稳,一个箭步上前用草席裹了一圈尸体,放在架子车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 眼前的赃物不见,宋明月这才慢慢缓下恐惧地情绪,指着墙角瑟瑟发抖的霜雪,“快给我勒死她!” 去而复返的春夏又靠近霜雪,不过这次她的步子较大,很快地走到霜雪的身后。 她的手还在不断的缠绕着白绫, “夫人有令,霜雪伺候主子有功,恩准——殉葬。” 说罢,春夏找准时间,从前勒住霜雪的脖子,用力绞紧白绫。 霜雪本能地撕拽脖颈上的白绫,拼死挣扎着。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脸由涨红变成了骇人的紫青色,呼吸渐弱。 直到她的脖颈像折断般往一边歪去,春夏才松开她。 没了支撑,霜雪软软地滑在地上,直直地盯着前方。 竟是死不瞑目。 春夏弯腰合上那双如厉鬼般的眼睛,走到宋明月跟前,低头道:“夫人。” “收拾收拾一并埋了。” 宋明月掩唇嫌弃,这两个脏东西要是再不弄出去,今儿中午的饭就吃不下去了。 仆人出去又弄来一张草席裹了霜雪的尸体放在架子车上,拉出去。 映荷一直躲在芷兰院外的墙角处,看到有人出来赶紧又躲了躲。 等到人都出来了,映荷悄悄地跟在架子车后,看到架子车上有两张裹着的草席,不由得疑惑。 仔细想想方才未曾见到霜雪,车上的另一具尸体大概便是她了。 这个宋侧夫人还挺狠心的,居然连霜雪也不放过。 到底是高门贵族出来的女子,心肠就是狠。 但也由此可见,宋明月对秋姨娘的怨憎程度。 第24章乱葬岗 映荷一路跟随着架子车来出城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停下。 一高一瘦的仆人环顾四周后,拿起车上的铁锹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形开始挖土。 冬日的土壤没有杂草,好挖些,刚开始两人力气十足,埋头苦干。慢慢地两人开始气喘吁吁,汗流满面,汗珠子顺着下颌线流进脖子里。 个子高的仆人先撑不住扔了铁锹,一屁股坐在坑边,捶背,“不行了,歇会儿吧。” 矮个子就等他这句话呢。 此话一出,他立即拍手随地而坐,唠叨,“你说侧夫人也真是,只派了你我二人出来,这坑就是挖到明儿也是挖不完呐。” 语气里尽是埋怨。 高个子斜了他一眼,“得了吧,侧夫人说是要咱们挖坑埋人,其实未必。” 矮个子眼睛冒精光,“什么意思?” 高个子眯着眼,“你还没有明白啊,侧夫人压根就没打算让我们埋葬秋姨娘。” “啊!?那为什么还要我们出来?” 高个子挪到他身边,观察四周,“你们小声点儿!这不是演给宫里那位看的嘛。等会儿咱们也别挖了,天快黑的时候咱们直接把尸体运到乱葬岗就回去交差。” 乱葬岗离这里不远,来回只需一炷香的时间。 矮个子却不乐意了,摊手道:“那我刚才岂不是白费忙活了。” “侧夫人不会让咱们白忙活的,霜雪说了等咱们回去后重赏。” 矮个子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就高兴的合不拢嘴,也不计较之前白费的苦力了。 映荷离他们较远,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其中的内容是听不清楚的。 本以为他们会歇一会儿就开工,结果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两人才悠哉悠哉地起身。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非但没有继续挖坑,反而将铁锹放在车上,拉着车走了。 映荷狐疑,又跟着他们来到乱葬岗。 乱葬岗? 所谓的乱葬岗就是胡乱埋葬死人的坟地。 送到这里的死人大多是些穷极恶煞的罪犯亦或是被抛弃的无名者。 这里的尸体大都暴露在外,引来诸多飞禽恶犬啃食腐烂的肉。冬天还好,一到了夏天这里就臭气熏天,能恶心的一个月吃不下饭。 映荷也是在无意中从话本里翻到的。 今日亲眼看到了白骨堆的景象,真真让她头皮发麻。 她躲在树后,看他们商量着什么,随后又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等他们不见了踪影,映荷从树后走出来,捂住口鼻来到架子车前,掀开草席确认是秋姨娘与霜雪后,匆匆赶回侯府。 映荷回来赶紧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姑姑,给秋姨娘与霜雪下葬的两个仆人把她们扔到了乱葬岗。” 如棠凝眸,“霜雪也死了?” “嗯,脖子上有一道颜色很深的勒痕,应该是被人勒死的。” “那仆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背着侧夫人把秋姨娘她们扔到乱葬岗!” 映荷替秋姨娘与霜雪愤愤不平。 “未必,就算他们胆子再大,要是没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他们两个奴仆也不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姑姑的意思是……有人指使他们这样做?” 如棠点头。 而且在背后指使他们的人极有可能是宋明月。 因为整个侯府只有宋明月见不得秋姨娘好,而且又是她让那些人埋葬秋姨娘。若幕后指使者不是她,如棠再难找出第二个人来。 如棠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闪烁。 她倒是好奇,秦梁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怎么想。 然而秦梁不会知道这件事情,永远都不会…… 汀兰院 一高一矮的两个仆人站在下首一脸谄媚,“夫人,事情都办妥了。” 宋明月慵懒斜靠在贵妃椅上,把玩着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挑眉一笑,“春夏。” 春夏笑意满面,“二位哥哥今日有功,侧夫人特赏银白两,你们各自平分,且准许你们明日回家探亲一日。” 两个仆人激动地对视笑。 春夏看着他们一身脏的衣服,心里嫌弃的要死,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只是今日开支有限,你们且先回去等着,明早赏银就会送到你们手上。” 两个仆人没有多想,信以为真,欢欢喜喜地出去干活。 春夏关了门,笑容全消,“下贱的狗奴才也敢跟夫人讨赏,留他们全尸算是便宜他们了。” 宋明月直起身子,“让你准备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一应俱全,只等夫人下令。” 宋明月心情甚好,语气也平和,“好,今夜别露了手脚。” 她闭眼揉着太阳穴,“嗯,去吧。” 春夏转身要开门之际,宋明月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开眼叫住她。 “今夜就不要去风兰院了。” 春夏应声答复,随后开门出去了。 她前脚刚出去,无恙举着竹蜻蜓就从里间蹦跳着出来了。 肥嘟嘟的下巴压出两条线,“娘,我饿了。” 宋明月弯腰要把无恙抱起来,手都架到他胳膊下了,却发现抱不起来,于是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着哄他,“哎哟,我的好乖乖,你这才刚吃完饭,怎么又饿了?” “晚饭的春夏姐姐不让我吃那么多。” 宋明月宠溺地捏着他脸上的肉,“原来是这样,都怪春夏姐姐,等她回来了娘亲非要责怪她不可。” 无恙扒拉着她的衣服,“不要!我要喝奶!” 宋明月捞住他的手,本想责怪却又舍不得,无奈之下传唤奶娘。 “奶娘呢?快让奶娘过来!” 奶娘叫二凤,从乡下来,与她同岁,样貌平平,但是身体强壮奶水多。 这会儿她正在后厨吃饭,压根听不到宋明月的呼喊。 等她进来,无恙已经闹腾了一阵子。 宋明月已经被闹腾的没法子了,见她来立即把无恙塞到她怀里,“终于来了,小公子吵着要吃奶,你快喂喂他。” 屋子里都是女人,二凤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直接找了一个凳子解了衣服喂他。 无恙得到了满足,不哭也不嚷嚷了,安静地贴在二凤的怀里。 第25章 春装 风兰院 如棠三人轮流守在相儒伊墨的床边。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但前院的下房,昨夜埋葬秋姨娘的两个仆人暴毙身亡,宋明月让人用破席把他们从后门抬出去,丢在城外的荒郊野岭。 家里的仆人死了,这原是没什么的。但问题就出在有些人多想,臆想出来是秋姨娘与霜雪来索命,把那两个仆人的魂魄给勾走了。 还把这件事闹到了宋明月跟前,毕竟那天可是她让人把霜雪勒死的。 而宋明月就坐在风兰院里,正陪着相儒伊墨看书,听到这件事后脸色一青一白的。 如棠装作不知,疑惑问:“霜雪是你命人勒死的?” 宋明月胡乱找了一个借口,“是她舍不得秋姨娘一个人走,让我允她陪葬,我也是心疼她,这才让人送她一程。” 如棠叹了一声,“倒是个忠心的丫鬟。” “我记得昨天侧夫人说要厚葬秋姨娘,为何又反悔了,只一张草席就给她下葬了?” “秋姨娘是因为不干净的东西死的,我怕尸体放久了遭人臆想,就匆匆下葬了,不过我让给她寻了一块风水宝地,也是让她安息了。” 宋明月说的真情实意,叫人信以为真。 但知道实情的早在背后将她骂了个遍。 映荷偷偷的白了她一眼,好会胡编乱造。 她竟不知道乱葬岗居然是个风水宝地。 如棠没有当面戳穿,继续顺着她的话道:“等哪天有时间了,我去祭拜一番,毕竟秋姨娘生前求我办过事情,中间来往多少有些情谊。我看今日就不错,不如侧夫人带我走一遭。” 宋明月的笑一下僵住,“这怎么使的,如棠姑姑要伺候世子小姐,身上怎能沾染邪气。” 如棠佯装生气,“侧夫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秋姨娘生前清清白白,怎会有邪气。莫不是侧夫人不想让我去祭拜,胡诌的?” “不不不!我是想着姨娘既然是被吓死的,身上多少带点怨气。等过几天我让人做法压一压,姑姑再去也不迟。” 宋明月只一味的说着,却没有想过说错了话。 死者有怨气当在下葬之前做法,以好入土为安,哪有带着怨气下葬之后再做法的道理。 如棠看破不说破,笑着将茶盏推到她面前,“还是侧夫人想的周全。” 宋明月轻抿一口,凤眸流转,笑意浮现,“眼瞧着天气渐暖,我寻思着给府里人做些春装,不知姑姑的身量几何,我请人给姑姑也做上几件。” “不必了,来时备的齐全,过几天我让常嬷嬷再送来几件。衣裳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侧夫人了。” 宋明月抚上她的手,亲密道:“这怎么使得,姑姑住在我家,照料世子小姐有功,给姑姑做几件衣服不为过,姑姑就收下吧,就当是我和侯爷的一片心意。” 如棠的手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僵了一下,“既是侧夫人与侯爷的意思,我就不推脱了。” “如此才好呢,等下姑姑把尺寸告诉春夏,我让她记着。” 如棠笑着应是。 春夏把尺寸记过后,宋明月就领着她离开了。 汀兰院 宋明月低头给秦梁换药,嘴里还不忘埋怨如棠,“这个孟如棠是打算在侯府长住呢。” 秦梁趴在床上,闻言扭头,“你问过了?” 宋明月轻哼,“哪敢直接问呐,我借口给她做衣服,没曾想她竟把春衣也带了,由此可见皇后娘娘是打算让她常住,一直盯着咱们。” 触目惊心的伤口沾上冰凉的药粉,秦梁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不能让她一直赖在侯府不走,不然咱们不好行动,得想个法子把她支走才好。” 宋明月愁容满面,“你说的轻巧。如棠做事谨慎得很,流进风兰院的东西都得拿去验毒,我试过好几次都没成功。” “前夜那只鬼没把她们吓着,反倒把秋姨娘给吓着了,还差点把公主的事情捅出去,要不是我下手快,这会儿咱们已经在天牢了。” 秦梁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忍痛道:“别说这样丧气的话。” 宋明月嘟嘴,本来就是。 她原是想责骂他两句没心肝的,可后来对上淋淋的侧脸,又软下心来,“我这两天可辛苦了,又是给秋姨娘下葬,又是要哄着无恙,还要提防着宫里那位,都快要愁死人了,你也不知道哄哄我。” 宋明月说着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秦梁的药劲刚上来,正钻心的疼呢,偏这时宋明月耍小性子,他还要忍着疼痛去哄她。 但秦梁眼中没有半点不耐,朝她挪动身子认真哄说着,“月儿这几日费心操劳我都看在眼里,奈何我身受重伤什么也帮不了你。” “这样吧,你去账房取些银子,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带着无恙出去逛逛街买点胭脂水粉,再做几件漂亮的衣服。等我伤势好了以后我再好好地补偿你,好不好?” 秦梁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宋明月本就没想着要他真做出什么哄她的事情来,而他却在意了,于是她眉开眼笑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也不枉我义无反顾的嫁给你。” 说到这儿,秦梁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是我让你受委屈了,等过了这一阵子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宋明月松开他的手,拨弄胸前的一缕发,“什么好日子?难道你还真想要同皇后给我讨个正妻之位不成。” “先前我确实正妻之位。可这几天我想清楚了,什么正妻啊什么妾室的,只要我陪着你,就算无名无分我也愿意。” 此话真心假话掺半。 喜欢他是真的,但是名分该要还是得要,最好是正妻之位。 但秦梁这个头脑简单的男人只想想对了一半,他重新握住宋明月的手抵在胸口,“我就知道月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今生有你陪伴是我秦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宋明月打趣道:“这是又从哪学来的哄姑娘家的话?” 秦梁却是认真道:“月儿本来就是顶好顶好的姑娘。” 第26章 小公子? 宋明月被哄得笑逐颜开,点了点他的头,“你啊现在怎么也学会了油嘴滑舌。” 秦梁一个劲地夸她,“还不是月儿生得好,为夫不由地多说了几句,哪有油嘴滑舌。” 宋明月弯腰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唇瓣上,“好了,不许再说了,再说我可就要得意了。” 然而秦梁却张开嘴轻咬她的手指。 宋明月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处,旋即抽回手,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还有人在这儿呢~” 秦梁瞥了一眼埋头站在床边的春夏,不以为然,“她又不是外人看就看了去。” 春夏原是对他们打情骂俏的举动没有任何波动了。他们这一看,反而弄得她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明月看出她的窘迫,重新端起药膏,替她解围,“好了,不闹了,先上药。” 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风兰院 相儒伊墨练完字帖后,跑到如棠跟前撒娇带他们到花园里玩耍。 如棠想着他们一整日待在院子里也不是个法子,便带着他们去了花园里。 侯府的花园名叫一池春,是六公主生前请京城最好的工匠打造出来独立的花园子,位于平阳侯府的西面。 虽是开春,但气温还没有完全地升上来,园子里除了几处盛开的春梅,便再无春色。 没有花草的覆盖,园子显得格外空旷。 不过好在南雁北归,给空旷的园子增添了几分生机,倒也不显得寂寥了。 相儒伊墨蹲在溪水边,用手撩起浪花。 湿地泥土滑,如棠在后面不敢分神,“小心鞋袜。” 相儒伊墨玩得高兴,有礼貌地回应,“知道了。” 得到回应,如棠又道:“映荷映雪你们先陪着世子小姐,我去折一支春梅来。” “好,姑姑尽管去,这里交给我们。” 如棠没敢走远,寻了近处的一棵春梅。 那是一棵宫粉梅,因其花朵颜色为粉红色,开在枝头上如少女腮红般娇嫩,故而取名叫宫粉。 寻至近处,一缕清雅、幽远的芳香飘入鼻中。 如棠心情舒畅,正准备折一支带回去做插花。 却见枝杈交错的对面出现一个陌生的女子。 如棠警惕心顿起,出声止住女子的步伐,“你是何人?” 女子的肩膀一抖,显然是被吓到了寻声朝这边福身,“我是小公子身边的奶娘,叫二凤。” 明面上府里上下现只有世子这么个公子,且世子的奶娘是宫里侍奉皇后的常曦,而且常曦早在四年早回宫了。 那面前这位自称奶娘的人又是从何而来。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府里另一位“小公子”——无恙。 如棠绕过梅树,仔细打量二凤,“府里有两位公子?你说的是哪位?” 二凤不假思索,“就是府里的二公子,无恙小公子啊。” 如棠心思一沉,果然是他。 她竟不知道宋明月居然敢光明正大的让府里人叫无恙为小公子。 她倒是低估了宋明月的胆量。 如棠没有声张,继续引诱二凤,“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夫人的?” 二凤抬头看了看她,眉眼笑起来,“看姑娘这一身打扮不像是府里的人吧?” 如棠穿的是宫廷齐襦裙装,与普通仆人的衣裳略有差异,但二凤没有见过宫里头的人,自然认不出来。 如棠尚不能表明身份,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我是宋府的丫鬟,前阵子夫人说一池春有几处好看的梅花让我来取几支回去做插花,我就来了。” 二凤了解她的身份后,热情地拉起她的手,“来得正好,我也要折几支拿回去给小公子玩,不如我们去。” 如棠喜笑颜开,“好啊,正好也有个伴。我瞧二凤姐姐比我年长,不如就叫你姐姐吧。” 二凤为人爽朗,笑声亦是,“叫什么都成,我不在乎这些的。” 如棠见时机差不多了,步入正题,“我记得小公子现在已经五岁了,怎么还有需要奶娘啊?” 二凤啧了一声,拉近与如棠的距离,“妹妹在宋府对侯府的有些事情不了解。小公子如今都六岁了,还没有断奶呢。啧啧,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如棠抓住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小公子今年几岁了?” “六岁了啊,夫人亲口说的。” 二凤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又重说一遍。 如棠豁然反应过来,“是我记错了,小公子今年确实是六岁了。” 六岁,世子小姐过完年也才五岁。 无恙六岁,那宋明月与秦梁岂不是在公主嫁进侯府之前就厮混在一起了。 既然二人两情相悦,又为何不早些婚配,这样宋明月就能名正言顺的做正妻,秦梁也能如愿的抱得美人归,可为什么非要把公主搅进来害了她。 如棠实在想不通。 如棠想的出神,映荷高声喊了一声,“姑姑!” 回过神,映荷已经走到身边,“怎么了?” 映荷看了看多出来的二凤,“世子小姐玩累想要回去。” 如棠将面前的一支梅枝这下,“咱们这就回去。” 二凤也不傻,听到世子小姐在这里,再结合夫人曾经给他她交代的话,立马想到了如棠的身份,“你……你是宫里的?” 如棠不再隐藏身份,“是。” 她看着二凤惊讶又慌张的样子,问:“是不是侧夫人说过不让你同我见面?” 在二凤的认知里,宫里的尤其是陛下以及各位娘娘都是最尊贵的人,惹不得。 是以,二凤在如棠面前不敢隐瞒,“是。” “可是如今你我见了面还说了话,你就不怕回去后受罚吗?” 二凤顿时不说话了。 如棠知道她在想什么,给她出了一个主意,“你回去后要是侧夫人没有问你,你就不要说,要是问起你就把遇到我的事情如实讲给她,但只讲遇到我的事情,你我交谈的事情切莫说出去。明白吗?” 二凤不敢分神仔细听着,记下了大概,“我明白了。” “我们先走了,你晚会儿再出去。” 二凤的礼仪有些僵硬,“姑娘慢走。” 第27章 家书 阿拉蕾还在哈哈大笑,郑浩走了出来,神色震惊的指着阿拉蕾身后,用极为夸张的表情说道:“哇,有飞碟。”阿拉蕾立即上钩,转过身看向身后,“哪里?哪里?”不过孙悟空也看了过去,他竟然也上钩了。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大家的兴致,走出剧院的时候,看着身边有奖问答活动广告牌和千雨脸上的表情,陆明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没完。 最终她还是被我给说服了,我换了一身无常的衣服,偷偷的朝着里面潜入进去。 从眼前的种种情况来看,穆嫣然绝对和天昭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定武堂的那些人不会如此紧抓着穆嫣然不放。况且,天昭宫遭遇重大的变故是在十年前,那个时候,想必穆嫣然已经能够记事了。 那一边还在继续争辩,而这一边,欧阳夏莎和欧阳浩宇,也在进行着自己的交谈。 郑浩降临树端,水面之下,一个充满恶意的笑脸盯着恶灵骑士,是巫心魔手下的水魔。略微感应了一下,这水魔不过武魂境界,根本不是化身成恶灵骑士的强尼的对手,也全当看好戏,郑浩便没打算出手。 梅选侍看着他那痞笑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使劲一推,几乎把他推下河。 看着穆嫣然再次回到了草屋,替那些素味平生的村民继续医治,而且,似乎因为长时间的诊治,穆嫣然的脸色甚至有些虚弱的苍白。可即便如此,对待每一位病人,穆嫣然的脸上都洋溢着天真浪漫的笑容。 他面上好似蒙了一道幻具:珠光流幻,蜃华迷醉,真实面貌却仍是讳莫如深,只有唇角下颌的一抹雪色,才显出他的肌肤,竟似玉瓷般绝美。 这话还没落地,姬悠已是喉头一紧,他强笑着取过醋罐,一仰脖喝了下去,酸得龇牙咧嘴,随后死命咳嗽,总算把硬刺送了下去。 “想来抢粮食,这怎么可以。”梵顿星人现在还是处于愤怒状态,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屑品929岂能被其他人抢走。 而就在关晓军与何永明说话的时候,远在魔都的何永生正在刚买来的别墅里召开一次全体会议。 张志平有了猜测,立即返回船舱中走到了一个骨台之前,拿出一块令牌放到了骨台凹槽处,一个体型魁梧,身上泛着铁黑色光泽的壮硕修士虚影一下子投影在了骨台之上,正是尸铁山。 听到六一公子似乎有送客之意,徐客清也顾不上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了,立即拿出三元补神丹表示了自己的善意,今日之事有些复杂,看起来徐客清也被弄得有些慌乱了。 “我不需要他的保护,你放开我!”南妩奋力挣扎着,但是沈星澜的力气似乎比她还要大几分。 往年像这种场面,下面这些人绝对已经开始叫嚣,要第一个挑战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 这位命运之子上一世, 又何尝不是在掠夺自己的气运而成长? “你们谁是韩哲熙?”护士突然过问,但是他知道,该面对的事情早晚都要面对。 出了电梯,烨磊故意说:“有颜无脑,装给谁看!”,说完就不以为然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我自己从来不知道有什么胎记,本来这具身体就不是我的,平时更没注意,所以就由她去看个明白。 在铺天盖地的箭雨兜头淋下时,白绍行已将穆枫护在身后,掌中折扇带起刚劲威猛的寒风将漫天的箭矢瞬时挥散。 1000多点积分虽然感觉有点儿心疼,但比起天价的购买道具功能,却要便宜得多得多。 他对我说话之时已然全身伏地,身子紧紧贴在悬崖峭壁边上,或许是用力太猛,那手心早已经被崖上尖锐的石屑磨破,手指间流淌出的鲜血,触目惊心。 刚刚,他做完公司的工作,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就打算去学校里等着唐若瑶,跟她一起去吃饭的,刚出了公司,就被罗欣拦住,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听到她这么说,何浩轩放下心来,刚刚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她说真话,现在看来,还是这样说的好,这样,他就不用跟她解释,她跟洛亦宇的矛盾,其实他都知道的。 进了城门,虽然满城皆是疮痍,但劫后余生的喜悦也给这坐城池带来新的希望,在这人命如同草芥的乱世,能够活下来不就是最重要的吗? 低下头安静的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叩拜礼,似在无声的在抗拒着什么。 空瓶子浮浮沉沉,杜崇却看得入神,渐渐酒劲涌上脑中才算舒服一点,又打开一瓶酒喝了起来。 第28章 留下 “放心吧,我掌握更多你的视频,我们可以交易。”古铁笑着说。 “如果红白在天朝,早就吃掉三桶油和电信移动。”红白不屑的说。 “口胡,你们又错了,人妻才是真理,其余的都是异端!”徐克打岔道。 “医院的院长,维纳斯的堂姐,西海岸地区最优秀的诊断专家,没有之一。”星彩石说。 这证明什么?这证明刘镒华出手了,不但防住了索罗斯刚才疯狂的1000亿美元的进攻,还有点绰绰有余? 讲台上的bck,头盔里除了混音器或许还有助听器。不管怎么说,玉堂和扇这一番对话都被他听到了。 当董凝荷看到他们手上还握着已经蹿着电火的电棍之后,董凝荷终于确定了有人想要加害于陆天羽,她不知道那冒着电火花的电棍威力如何,但董姐一定知道,这玩意能让陆天羽受重伤。 十八楼也是借贷公司的办公大楼”进去,里面还是像以前那般热火朝天,生意火爆,也同时可以看出来,这年头缺钱的人还是一大把。 不过一眼之后赵轩还是收回了目光,算了。今天是父亲大喜的日子,不值得为了这种人坏了兴致。而有些事也是必然的,某两个局长夫人的话,他不可能听不到。 听了这前后截然相反的安排,那三十多岁的医生一点也不见怪,当下答应一声,撒腿就往急诊室里跑。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一起死!!”风逵的瞳孔渐渐暗淡了下去,生命气息缓缓消散,不过他的面部却狰狞扭曲了起来。 虽然,她的心里很好奇她的父亲为什么单独留下凌天哥哥,但从她父亲的态度来看,明显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现在连谢家自己都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对这位来说是好事坏事。 在感知到这两只奇怪生物的时候,一个在她的心头翻滚了很久很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名字,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脑海。 只是秦海川心里有点难过,毕竟那是自己叫了多少年的娘,再想起这个娘对自己做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路曼声淡淡撇了他一眼,他哪只眼睛看出那个家伙会难为情?邱凤水的眼底分明还有着笑意,就等着她受不住这压力妥协呢。 可谁想这次多嘴坏了事,后面的比赛在结束后,对手都强烈要求刚子为自己的表现进行点评,不知多费了多少口舌。 冰火二龙,缠绕交织,一灼一寒之气不断的冲击着能量膜,并且渗透进入能量膜内部。 看一眼站在柏澈身边的沈知秋,沈知秋那里叶之宸是不敢去造次的,最多就是去厨房到蓝娴舒那里抱怨两句。 火焰盔甲闪烁着璀璨的火光,这突然出现的火焰战兵,足足有上百个,比太玄殿众弟子加起来还多。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气死刚才还在叫嚣的胡龙昊和黄君豪,王赢根本就不考虑这种问题。 因为,他只是一个想攀龙附凤的官二代,也是方诺兰的追求者之一,父亲虽是卫生局一把手,但远远比不过方谷龙,更别提方谷龙身后的老爷子了。 “大胆蝼蚁,见到剑宗弟子为何不跪!”一名弟子直接厉声喝道。 “说说看。”我沉默了一下,这时候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最终还是多疑的本能让我选择了再相信梅赛德斯一次,只要他说的方法有一定的可行性就行。 耳边是自家妈咪有点结巴的声音,叶之宸顿了顿,看清站在寇静面前的那个身影。 彭东来的所作所为已经是无法宽恕的了,他将人类变成嗜血的恶魔,将他的家族、亲人变成了疯狗,让他们吃人肉,吞噬自己的亲人,这样的手段,无论是有什么理由都无法推脱他的责任,他其实就是那个真正的恶魔。 叶飞扬对这样的黄华感到很害怕,她怎么求他,怎么说话,他就是不说,什么也不说,只是将她绑起来,然后解开衬衫,叶飞扬尖叫起来。 今天被周淑华叫到办公室去警告了,为了避免麻烦,年画觉得自己还是把作业做了比较好,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省得一直被老师们找麻烦。 他把里面带出来的朱砂、符箓、硝石撒在外面,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房子里面的灯亮着,和大骑士领号称不夜城一样,光亮驱散了黑暗。 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后,芸儿就知道了她的想法,于是便立刻跪了下来。 我暗叫不好,如果这些秦兵和虎爪山众山贼串通起来该如何是好,关云勇等人和那些山贼情深义重,虽嘴里说会帮我,恐怕到时候就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