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诱吻》 第一章 重逢 台上乐队正在演唱《一眼万年》,悠扬而略带伤感的旋律在萨克斯与吉他的伴奏下层层铺开。 宋林致的目光却被舞台一侧的那位贝斯手吸引。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腰间系着一件衬衫,勾勒出清瘦却不单薄的身形。 金箔灵羽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薄唇。 即便看不清全貌,那身姿里依然透出一种干净清冷的少年感。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 当他低头拨动琴弦时,动作流畅又极具张力,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踩在旋律的节点上。 “怎么样,帅吧。今晚我就把他给拿下。”谢雨霏凑过来小声八卦,“不过听说他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性格冷得很。” 宋林致看着他在光影交错间专注表演的模样,心头莫名一动,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悄然滋生。 很像他。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雨霏盯着台上的贝斯手,疑惑地蹙眉,第一次对帅哥毫无欲望。 这不科学。 而此时,面具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台下,在宋林致的方向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瞬。 表演结束后,贝斯手上前一步,对着台下行了一个优雅而标准的王子礼。 这个动作瞬间点燃了全场,女孩们压抑的尖叫与欢呼响起。 就在这片沸腾的喧嚣中,他直起身,抬手,解开了面具的系带。 金箔面具被摘下,面容清隽俊秀,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干净。 眼型漂亮,墨黑的眼瞳扫过台下。 下一秒,便穿透昏暗摇曳的光线,精准地、毫无预兆地定格在宋林致的脸上。 两人视线交织。 宋林致纤长的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明显地颤了颤,心口猛地一跳。 真的是谢嘉珩。 旁边的谢雨霏双眸忽地睁大,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没拿稳,一时心乱如麻。 不是吧?老天确定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这男人居然她哥哥? 一秒,两秒。 宋林致和谢雨霏几乎是同时收回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伸手,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谢嘉珩换下演出服,穿上黑色连帽卫衣和深色休闲长裤,整个人褪去了舞台上的锐利光芒,却更显出一种冷冽清爽的少年气息。 他与前台的钟明枫简短交谈了几句。 钟明枫笑着,熟稔地勾住谢嘉珩的肩膀,一同朝着顾客C区方向走来。 宋林致起身想离开,见谢雨霏站着一直在低头,神情严肃回复很重要的消息。 谢雨霏头也没抬,含糊应道:“好,等一下,就快好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就已走到了她们桌旁。 钟明枫率先扬起笑容,“雨霏下次你来提前告诉我一声。这样显得我这个做哥哥的多不周到。” 钟明枫脑袋朝谢嘉珩偏过去,压低了声音:“这女孩看着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你觉得呢?” 谢嘉珩没有回答。 钟明枫目光落在她身上,主动伸手:“你好,我叫钟明枫。” 宋林致顺势回握,指尖轻轻一碰便收回,唇角勾起礼貌的浅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你好,我叫宋林致。” 自始至终,她的视线没有偏向旁边沉默站立的男人。 而谢嘉珩的目光,也仅仅是从她平静的侧脸上一掠而过,未作丝毫停留。 忽然,钟明枫脑中谜团解开,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 谢嘉珩适时出声打断:“好久不见。” “啊?哥,你在说什么?”谢雨霏一瞬间没太理解,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哥?”宋林致眉梢微蹙,神情满是不解。 谢雨霏是谢嘉珩的妹妹?这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宋林致回忆起刚才去洗手间时一位短发女孩说‘我听他的乐队朋友说只有一个和他相爱相杀的妹妹’。 两个女孩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谢嘉珩,眼里的疑惑、震惊、探究缠在一起,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下一秒两人收回视线,望向彼此,目光明显的难以置信。齐声脱口而出: “你认识我哥?” “你是他妹妹。” 四人落座后。 酒馆里残留的音乐声渐渐淡去,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映得杯壁上的水珠愈发晶莹。 谢嘉珩便抬眼看向对面的谢雨霏,眉梢微挑,毫不掩饰地调侃与拆穿:“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在忙很重要的工作,来这儿泡男人?” 谢雨霏瞬间涨红了脸,眼神躲闪了一下,语速飞快地辩解:“不是!我没想要来的,是林致说今晚乐队有个很帅的贝斯手想看看。” 宋林致正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可她对上谢雨霏哀求的眼神,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承认:“嗯,是我想来的。” 谢嘉珩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 谢雨霏趁势拍马屁:“对,只是没想到那贝斯手就是哥哥你。” 宋林致第一次有如坐针毡的感觉,继续低头喝着酒水,想找借口离开。 谢嘉珩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暧昧不明:“原来是你想泡我?” 没有丝毫忸怩,反而一脸坦然。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宋林致正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刚碰到喉咙,被呛得咳嗽起来。 宋林致对上谢嘉珩探究的视线,强装镇定道:“怎么会,我没有任何亵渎你的想法。” 宋林致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谢雨霏轻咳一声,连忙给谢嘉珩递眼色,“这么晚了你那地方黑灯瞎火的,让我哥送你吧。” 毕竟晚上10点以后,公交停了。离这最近的地铁站也要走20分钟左右。 宋林致连忙摆了摆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到谢嘉珩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妹说的没错。” 下一秒,话锋一转: “不过,我车前天坏了还在修。送不了。” 剩下三人:“......” 这个时候,钟明枫出来打圆场:“没事,我愿意当一回护花使者送你回家。” 走到酒馆门口,钟明枫先去跟前厅经理交代几句,就去停车场取车。 七八分钟后,有一辆汽车驶停在她面前,打着双闪。 宋林致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第二章 别想赖账 是谢嘉珩。 她的眼中划过一抹诧色:“怎么是你,钟明枫呢?” 谢嘉珩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撑在车窗上,偏头看向她:“他临时有事拜托我送你,我今晚心情好就答应了。” 见宋林致没有进一步动作,温声催促道:“快上车,这里不能停车。” 宋林致回过神来,下意识走到后面拉开车门,发现后面的位置叠放着两只超大型的布偶娃娃,没有任何空隙。 她只好坐副驾驶的位置。 “住哪里?” “新南名苑。” 车子平稳行驶,宋林致却因晚上喝的那杯酒,胃里隐隐泛起不适。 加上密闭的车厢,她脸色渐渐有些发白,指尖微微抵住胃部。 没一会儿,车窗摇下一半,外面的空气灌进来缓解了她的不适。 她顺势望向窗外,高大的建筑楼层鳞次栉比,霓虹灯光在玻璃幕墙上流转,勾勒出繁华都市的轮廓。 忽然充电器红色指示灯的光灭了。 没一会儿,宋林致撑着皮质坐垫想挪一下位置,指尖却意外触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触感柔软又厚实。 拿起来一看,是热水袋。 宋林致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谢嘉珩,心里莫名有点暖。 谢嘉珩目光直视前方,“怎么,在‘小城故事’那里没看够?” 宋林致心口一跳,收回视线,否认:“不是。” 一路相顾无言。 半小时后,宋林致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 “等一下。” 谢嘉珩将手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车费结一下。” “车费?”她不可置信道。 他挑眉道:“不然,你以为我这是爱心专车?” 宋林致:“......”这人真是越来越抠门了。 宋林致打开手机微信准备扫码,认出这是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犹豫:“多少,我直接扫你付款码转你。” 谢嘉珩慢悠悠道:“我回去再算一下,燃油费、时间成本、汽车折旧费……” 宋林致抬手做了个止住的动作,“好,我加你,回去后你尽快算清楚发给我。” 加上他微信后,宋林致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谢嘉珩带着刻意的认真:“宋林致,你别想赖账。” 她偏头,“我不会的。” 难道这么多年的同学情分,她还会欠他的吗? 待宋林致离开后,谢嘉珩盯着手机某个人的微信页面,嘴角渐渐浮现一抹得逞的笑容。 宋林致回到屋内,躺在床上,蹙眉抚了抚额。 今晚真的是抓马,前男友他妹一起碰到前男友。 宋林致,你到底有没有心,他是你找了很多年的恩人,那我呢?” “我只是你们感情的工具人么?” 天空乌云密布,响起几声闷雷,她想起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雷阵雨。 宋林致低头抿唇不语,眼里隐隐泛红:“随你怎么想。” 少年艰涩道:“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他在你心里的位置。” 她狠心道:“是,所以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少年没有往日的倨傲恣意,眼里温热,低头苦笑:“好,祝你幸福。” 是祝你幸福,而不是你和他。 宋林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视线变得模糊,从梦中猛然惊醒。 宋林致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指尖将头发浅浅往后梳了一下。 宋林致刚放下通勤包,敏姐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脸上带着干练的笑意。 “林致过来一下。” 敏姐观察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做噩梦了。” 敏姐点了点头。 “给你个机会看能不能约到这个科技新贵做个专访。他的星途科技刚完成B轮融资,业内关注度很高,读者也爱看这类青年才俊的故事。” 宋林致接过资料,看到印着钟明枫名字的页面,目光微顿。 随即恢复平静,温和点头:“好的敏姐,我尽快准备。” 回到工位后,她打开微信在搜索列表里找到“钟明枫”,跟他提了采访的事,没几分钟就约好今晚在“小城故事”见面。 提到微信,宋林致想起她还欠某个人车费。[车费多少,我转给你。] 直到下班,还没回她消息。 宋林致来到酒馆,视线昏暗,没有多少客人,只有吧台和远处卡座零星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 她靠在墙边给钟明枫发消息:[我到了,你在酒馆吗?] 吧台上坐着一个男人,侧脸夺目,身形落拓清瘦,服务生正和他聊天。 服务生瞥见那边模糊的背影,擦拭完酒杯,转身要走:“那边好像来客人,我去开灯吧。” 谢嘉珩指尖敲着手机页面,头没抬:“我去。” 服务生点头:“到时间了,我去放音乐。” 宋林致手机震动一下,低头点开消息: [谢嘉珩:13.14] 她眸光中闪过轻微诧异,嘴唇微张,这个数字未免有点刻意? 忽然感到视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宋林致适时抬起头,那张俊秀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微微一滞,心脏漏跳一拍。 谢嘉珩却没有看她,他抬手越过她的肩头,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整个酒馆骤然明亮,各色灯带次第亮起,如同满天星河缓缓流动。 “找钟明枫?” 宋林致收回思绪:“嗯。” “在二楼,我带你过去。” 谢嘉珩转身往前走的那一刻,唇角微微勾起,眉眼舒展。 推开门,是一个很简洁的办公室。 钟明枫没在。 只有她和谢嘉珩。 谢嘉珩给她倒了杯姜茶,道完谢后宋林致正斟酌着该说什么。 钟明枫便走了进来。 谢嘉珩很识趣地走到阳台上,二人就采访大致框架和主要内容沟通一番。 “行,那你先等一下,我去跟我秘书聊一下看最近什么有空,确定一下时间。” “好。” 钟明枫见他一人倚靠在墙上,神情猜不透。 “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你就主动点,林致和他要是能成早在一起了。” 谢佳珩偏过头去,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还是管好你自己。你前前女友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钟明枫:“……” “林致,那时间就定在后天下午三点吧。” 宋林致浅笑道:“好。” 钟明枫冲他使眼色:“雨下大了最近好多精神病和变态不好好在家待着,让谢嘉珩这小子送你。” 宋林致连忙摆了摆手,拒绝得很干脆:“不用。” 她可不想又像上次那样,两人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她解释道:“现在是法治社会,而且我那小区虽然偏僻但是治安还是不错的,业主群里也没有人被跟踪过什么的。” 谢嘉珩指尖甩着车钥匙,扬头:“走吧。” 他补充:“免费。” …… 第三章 你来江城是因为我吗 宋林致回到租房,习惯性反锁了门。 回到车内,谢嘉珩伸手调回本地新闻频道。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突发新闻。今晚八点三十分左右,位于江城市中心的新南名苑小区发生一起刑事案件,造成一人不幸身亡。下面请看本台记者林晓从现场发回的报道。” 谢嘉珩猛地刹车,掉头。 宋林致洗完澡后手机提示音响起,工作群的消息99加,还有不少人@她,发消息问她在哪。 宋林致查看江城新闻,《突发!江城市新南名苑发生杀人事件,1人死亡》,看到台里其他同事在报道这件事。 忽然窗外炸响一道惊雷,随即暴雨倾盆而下,整个楼道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她家门口。 她顺势看向门口,呼吸明显一滞,心口一直在猛跳。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扭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宋林致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竟是谢嘉珩打来的。 恐惧让她来不及思考,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你现在没事吧?”他焦急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汽车引擎声。 “谢嘉珩……有人,有人在我家的门口。”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问:“住在哪。” “六栋408。” 谢嘉珩强调:“保持通话,找东西堵门,我马上到。” 他的声音莫名令人心安。 宋林致依言照做,紧紧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他加速的引擎声和呼吸声。 不过十多分钟,门外传来一声厉喝以及一阵混乱的推搡声和打斗声。 很快,谢嘉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微喘:“宋林致,开门,是我。” 她颤抖着打开门,只见谢嘉珩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许,胸膛微微起伏。 而他脚边,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被晚一步赶来的小区保安制服,那人走错了楼层。 危机解除,巨大的松懈感让她腿软。 保安带着醉汉离开。 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谢。”她惊魂未定。 谢嘉珩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微蹙:“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安全。” …… 车上,宋林致提前跟他说:“你到前面那个酒店就停下来。” 她忙着回复消息,一抬头发现酒店渐行渐远。 “你开过头了。” 谢嘉珩继续转着方向盘,没什么表情:“我知道。” “你不会要把我带去你家吧?” 谢嘉珩轻笑一声:“大晚上的还做白日梦。” 宋林致:“……” 下车后,宋林致抬头,小区入口处写着“云麓花城”。 谢嘉珩指尖在密码锁上飞快按动,“嘀”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米白色棉拖,递到她面前:“换上吧,干净的。” 宋林致弯腰换鞋,目光忍不住打量起室内。 客厅装修简约大气,浅灰色的沙发搭配原木色茶几,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开放式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整体色调干净清爽。 “你住这?”宋林致转头看向他。 “嗯。”谢嘉珩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床上三件套我已经给你换新的了,在主卧,你今晚先住这。” 宋林致愣了愣,下意识追问:“那你呢?” 谢嘉珩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我住隔壁,这层两户都是我的。” 宋林致干笑一声:“我以为今晚你也住着。” 谢嘉珩意味不明地笑:“你想的倒是挺美。” 话落,他转身就走,宋林致开口:“谢谢你收留我,我过两天就搬走。” …… 下午,宋林致大致浏览了一下采访提纲,整理核心问题,重点围绕企业发展、技术创新和行业趋势,再补充些个人成长经历,让报道更有温度。 星途科技的办公园区,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内部装修简约大气,处处透着科技感。 钟明枫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褪去了昨晚的随性,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的沉稳。 见到宋林致时,他露出爽朗的笑。 “钟总,你好。”宋林致起身伸手,笑容温和得体,“我现在是江城都市日报的记者,这次负责你的专访。” 然后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做好准备。 采访过程中,宋林致始终保持着专业且温和的态度,提问逻辑清晰,既关注企业战略布局的宏观问题,也会留意“创业初期最艰难的时刻”“如何平衡工作与爱好”这类细腻的角度。 面对一些尖锐的行业竞争问题,她语气平和却不失韧性,总能引导钟明枫畅所欲言。 钟明枫被她的专业素养打动,回答得详尽又坦诚,偶尔还会想起高中时的趣事,气氛轻松融洽。 两个小时后,采访顺利结束。 宋林致礼貌地核对了几个关键信息,确认无误后才起身道别。 “今天聊得很愉快。”钟明枫站起身,“晚上没别的安排吧?我请你吃饭。” 宋林致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拒绝,却见钟明枫笑着补充:“别客气,就当一起叙旧。” 基于礼貌和后续可能的合作,她如果还是拒绝似乎不妥。 宋林致思忖片刻,温和点头:“那多谢了。” 酒馆里灯火暖黄,爵士乐慵懒流淌,木质墙壁上的复古海报泛着柔光。 果然,谢嘉珩也在。 宋林致本身不太饿,所以没吃多少。 钟明枫问:“你之前不是在临城工作吗?怎么又辞职来江城这边。” 谢嘉珩薄唇微勾:“因为江城是一个浪漫又惬意的城市。” 钟明枫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你什么时候变成文艺青年了?” 宋林致低头敲着手机键盘回复着敏姐的消息,忽然指尖顿住。 抬头,视线下意识地偏向谢嘉珩,眸光轻微地闪了闪。 结束后,车内安静。 宋林致斟酌了好久,缓缓开口:“谢嘉珩,你来江城是因为我吗?” 第四章 重生 回家后宋林致坐在电脑前,点开常见的租房网站,目光专注地筛选房源,打算重新找个房子。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梁雨。 “你在江城碰见谢嘉珩了,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来那发展的?” 宋林致抚了抚额,“我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后面我也问了他。” 梁雨很想知道:“他怎么说?” 宋林致回忆道:“他说我‘净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无情的笑声:“哈哈哈哈,这话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结束电话后,宋林致关闭本地租房论坛,合上电脑。 躺在床上,真不怪她会多想。 高中的时候,学校让填目标院校,谢嘉珩曾问她想去哪里上大学,宋林致犹豫片刻说大学没想好,但以后想去江城发展,因为那是个浪漫又惬意的城市。 宋林致翻了个身没睡着,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重生回来这么多年走了一条和上一世不同的路。 谢嘉珩是个意外,高中是这样,现在也是。 她回想起来,高二那年遇见谢嘉珩的。 金秋九月,天气还带着夏天的燥热,走在校园内热气扑面而来,宜城中学几天了,学生们也逐渐适应了集体生活。 放学铃一响,学校食堂人如潮水般涌来。 “我去,这帮人跟我们抢饭吃,我要让她们知道。”宋林致立下豪言壮志,喘着气继续说, “我真的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不行了。”梁雨摆了摆手,宋林致额头上沁了层薄汗,莹白的脸上微微发红,两人很有默契地停了下来。 身后一个接一个的人超过她们。梁雨没忍住,发了句感慨:“这帮家伙跑操林黛玉,食堂苏炳添。” 打完饭后,两人坐在餐桌上,天花板上的电风扇装在餐桌两边过道上,学生永远也吹不到,轻轻地来,不带走一片云彩,也不带走一滴汗水。来的晚的学生自然是抢不到能吹得到空调的好位置。 梁雨盯着宋林致的脸有片刻出神,看得她心里疑惑:“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梁雨大方说道:“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宋林致笑了笑,毕竟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呢,毫不谦虚地说:“我知道,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梁雨:“……” 梁雨盯着这食之无味的饭菜,暗自叹息,问道:“你是不是晒不黑?” 宋林致咬着花菜,“肯定不是,你没看到我的脸都红了。” 梁雨继续说:“主要是我看网上说,皮肤白的人都是颜控。” 宋林致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颜控。” 忽然,梁雨低头吃饭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程平?” 提到这个人,宋林致脑海里很快地想起那人的身影和事迹,很轻地嗤笑一声,也没忘记进食:“我也不是什么都吃得下。” 程平是谁?一个喜欢开黄腔毫不尊重人,意外的是这样的男生居然还能谈到女朋友,还谈过好几次恋爱。 上个学期,他居然向宋林致表白,她一直躲着他。 “哈哈哈哈。”梁雨听到他的回答,差点喷饭。 下午三节课终于结束了,走出教室发现阳光还是刺眼,日落西山后的气温依旧很高。 宋林致早在上课的时候与梁雨传纸条约好一起去校外打包回教室吃。 学校广播站正在播放夏天很火的歌曲《芒种》:“一想到你我就,wu……空恨别梦久……” 梁雨打开塑料盒盖子,汤汁不小心溅到了白色的校服,拿纸擦了擦:“对了,明天会有个帅哥转学过来。” 宋林致手中的动作顿住,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没有结果后就放弃了。 无意地问:“谁啊?” 梁雨眯了眯眼,似乎是在回忆下午在办公室的场景,“不知道名字,据说是从江北市转过来的,看了眼照片还挺帅的。” 宋林致不感兴趣:“嗯。” 微风吹来带走白日的燥热,送来些许凉意。 宋林致背着米白色书包走在路上,暖黄色的路灯在她身上披上了一层光纱,恬静乖巧。 回到乐居名苑三楼,宋林致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门锁,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进空荡荡的房子,洗漱完躺在熟悉的床上,宋林致闭了闭眼,即便是重生回来两天了,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宋林致是2025年大学本科毕业,本身是会计学专业,后面找了家公司担任金蝶软件的客户顾问,七月份的时候坐飞机去出差见客户遇上极端天气坠机了。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没曾想直接送命了。 宋林致依稀记得前天迷迷糊糊睁开眼,大脑短暂停滞,身体变得轻盈许多。 看到白漆漆的天花板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嘴角微微扬起,暗自窃喜自己下辈子应该不用当人了。 因为根据目前的出生率情况来看,投胎到非洲和印度的可能性大,依照她的运气,投胎到有钱人家庭的概率简直比她乘飞机失事的概率还小。 而且以后再也不用给资本家打工了,毕竟上过班的都知道,打工打工两手空空,不当有钱人的鸡鸭,就得当有钱人的牛马。 还没来得及高兴,宋林致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当她意识逐渐回笼,指尖轻微地动了动,缓缓起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东西摆放和布局有一种熟悉和亲切感。 忽然,宋林致反应过来了,这是她以前的家,但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脑海里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现出来: 难道,她重生了?! 宋林致跑到卫生间照镜子,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青春漂亮又稚嫩,又看了眼身上穿的衣服。那现在是哪一年呢? 宋林致莫名害怕地回到房间,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2019年8月30日,大脑快速运转一下,这个时间点她在做什么。 按照时间推算她应该准备升高二了,倏然间心脏在下坠。 但她还不死心,左顾右盼间看到书桌上摊开的书本,应该是最近在学习的书籍,满心欢喜地走过去。 盯着那本《思想政治必修2政治生活》时愣了两秒,动手翻了几页,看到人民民主专政、为人民服务的政府、人民代表大会的这几个标题时,死去的记忆突然回来了,心脏直接坠入冰窟,彻底死心了。 宋林致闭了闭眼,心如死灰。 想要呐喊发疯,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第五章 谢嘉珩 给了几分钟时间,让自己被迫接受这个事实。 宋林致坐在书桌前,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下,并写了下来未来六年会发生的事情。2020年新冠疫情全面爆发,自此国内外陷入经济萧条,疫情期间直播带货兴起。2024年金价猛涨,年初短剧开始爆火。 宋林致回想了一下,这房子是她一个人住,小学父母离异,她判给了母亲,父亲基本上不管他了,但是母亲忙着外出工作然后再婚除了交学费外也不怎么管她了。 想到这,她不禁低声咒骂一句。打开手机银行app看一下卡里的余额,4136元,别开眼关上手机,还买什么金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2024年。 高中三年是她整个学生生涯中最为繁忙的时期,早六晚十。 而且对于她来说,只记得这些热度比较高的社会性事件,明明是会计学专业的学生,却对财经类信息不敏感,现在别提多后悔了,要是记得一些未来的股市行情还能去炒股,遗憾的是她不了解。 其他女主重生要么就是古代搞事业,要么就是手撕渣男,要么就是利用未来信息差暴富,或者复仇,再不济也是为了改变家里人或者其他人的命运。 怎么到了她这就是按部就班地重新活一遍。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记忆正在消失…… 嗐,宋林致轻轻叹息,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不早了,多想无益,还是继续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闹钟一响,宋林致皱了皱眉,准确摸到手机关掉闹铃。 为了哄自己起床,铃声选的都是《好运来》。 “铃——” 早读结束后,开始第一堂课。 梁雨推了推她的手肘,嗓音难掩激动:“等一下数学课,我的男主要来了。你一定要认真看。” 宋林致昨天回想起前世的时候,印象中没有什么很帅的转学生,难道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 不管了,谁不喜欢看帅哥,宋林致也不例外。 班主任李老师说道:“同学们,让我们掌声欢迎新同学的加入!” 教室里的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宋林致抬起脸,只见一道身影迈入教室,那天阳光正好,细碎的金色光斑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他身上。 穿着普通的白色校服和牛仔裤,单肩背着书包,他抬手将额前微卷的黑发向后捋去,露出五官,皮肤略微黝黑,嘴唇略厚,身材偏壮实。 “我叫周叙之。”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后排女生倒吸一口凉气。 宋林致眯了眯眼,认为这人有些眼熟,慢慢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合,双眼微微睁大,怎么是他,不是吧,被自己气笑了。 李老师解释道:“周叙之同学是从十班转到我们二班。大家要和睦相处。” 从别的班转来本班,又怎么不算是转学生呢。 宋林致拿笔点了点前面那人的后背,低声说:“你的起点男主。” 梁雨闭了闭眼,不愿再多说一句话来形容此时的心情,好想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高一开学的时候,周叙之就是和宋林致、梁雨同一个班的,只是后面文理分科的时候分在了文科不同的班级,现在他又转来这个班。 同时谢嘉珩来到理科十六班作完自我介绍,安排坐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 从江北到宜城,因为户口不在江北,将来高考是在宜城,谢父谢母便想着给他安排转学,以后就在宜城读书。 谢嘉珩也没有什么意见,虽然宜城不比江北经济发达,繁华如烟,但是这里生活节奏慢一点,反而更能静下心来学习。 谢嘉珩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颌,右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五官清俊立体,薄唇挺鼻,皮肤浅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可以清楚地看见脸上的绒毛,侧脸线条干净流畅,带着几分锋利。 “兄弟,我叫贺铭。”他从后面拍了拍谢苏的肩。 “谢嘉珩。” 贺铭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我是你同桌。” 谢嘉珩看到旁边桌面上有一沓书,还以为旁边的同学请假了。朝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周就这么过去了,宋林致也逐渐接受和适应这个高中生的身份。 她躺在床上,睁开清凌凌的双眸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直在思考那她穿越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上一世也没人害她,她也不能去报复极端天气,她好像没有什么想要去改变的,主要是当然也没什么能改变的。 既然如此,重来一世,她现在只想着暴富的契机。 可能由于水土不服的原因,谢嘉珩一直在咳嗽,避免传染给其他人就一直戴着口罩。 谢嘉珩和贺铭几个朋友混熟了,这天晚上一行人从网吧出来后聊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因为初来乍到,不太熟悉从网吧回家的路。 谢嘉珩打开高德地图,跟着它的指示方向走,只是这路越走越黑,让他不免怀疑真实性。 经过一个巷口时,路灯一闪一闪的,头顶的天线七零八落地交错着,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算了,谢嘉珩还是决定打车回家。 忽然,谢嘉珩听到巷子里传来明显的打斗声,偏过头去只看到狭长昏暗的巷子一眼看不到尽头,紧接着一阵凌乱无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小子,你再跑,打断你的腿。” 只见一个黑影冲到巷子口,一看到站着的谢嘉珩,眸光亮了亮,像是见到了救星般,想也不想地跑过去,然后很干脆地跪在他面前。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丝滑到让谢嘉珩双眸微微睁大,眼里闪过明显的诧色,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此刻的震惊。 “大爷,救救我。” “大爷?!”谢嘉珩一时咋舌,眼里透着不可置信,自己十七岁都还不到就已经到了被人喊大爷的年纪。 谢嘉珩立即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和面前的人扯上关系。 徐承光又往前跪了一步,抓住谢苏的衣摆,哭着喊着,言辞恳切:“大爷,求求你帮我一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六章 你能别叫我大爷吗 谢嘉珩小时候也是打了不少架,听着巷子里追来的脚步声,估摸着有十几个人。 他一个人打架不是不可以,只是为了个不认识的人得不偿失。 恰好此时车主电话打来,谢嘉珩一眼就锁定了车辆位置,“好,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谢嘉珩回过头去想让那小子上车,结果人消失了。一看,人已经跑到车那边去了。 “……”谢嘉珩不得不佩服:他还真是……怕死。 徐承光耳力极好,刚才谢嘉珩和车主的聊天对话听了个大概,又顺着谢嘉珩的目光看过去就已经确定车辆。 上车后,谢嘉珩看了眼坐在旁边穿着黑色短袖的少年,手臂上还有几处淤青,应该是之前打斗留下的。 谢嘉珩懒懒开口:“喂,你住哪的?送你回去。” 徐承光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大爷,你收留我一晚吧。” 谢嘉珩闭了闭眼,气极反笑,纠正道:“你能别叫我大爷么,我年纪不比你大。” “好好好。”徐承光以为有希望,继续说,“大哥,求您送佛送到西。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谢嘉珩张了张口,本想着反驳。坐在前面的司机忽然说道:“尚鼎华城到了。” 谢嘉珩直接下车了往家里方向走,徐承光紧紧跟在他身后,哭喊道,“求你收留我一晚。” 谢嘉珩侧首警告道:“就这一晚,明天赶紧走。不然我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让警察把你抓走。” 徐承光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多谢大哥。” 谢嘉珩暗自庆幸,幸好爸妈都在出差,钟阿姨平时负责他的衣食起居,这两天家里小孩生病告假去照顾小孩了,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肯定会挨骂的。 指纹解锁成功后,谢嘉珩推开门,在玄关处换鞋冲里面喊了句“开灯”,黑暗的房子瞬间明亮。 他瞥了眼站在旁边的人,扔了双拖鞋在他面前,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摘下了口罩,抄了抄额发,仰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身上有几分久居上位的气势。 徐承光站在不远处,感激道:“大哥,今天晚上谢谢你。” 谢嘉珩循着声音的方向偏头看过去,两人视线相撞。 刹那间,徐承光目光颤了颤,心脏猛地一跳,满眼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想也没想的在谢嘉珩面前重重地跪了下去,伏地叩首道:“王爷,小承子终于见到了你了。” “啊!”谢嘉珩被他这一举止吓了一跳,急忙往沙发角落靠过去。 声音含颤,厉正言辞:“现在是新中国,大清早完了,你个封建余孽。” 徐承光挪了挪跪的方向,泪流满面地望着谢嘉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嘉珩面露不悦,抿了抿唇:“好了好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哪个剧组当群演?” 徐承光摇了摇头,很快就否定了。 既然不是这样,谢嘉珩脑海逐渐浮现出一个猜测,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肯定是从哪个精神病院偷偷跑出来的。 那么刚才在巷子里那伙人不会是“医生”吧。 想到这,谢嘉珩后背有一瞬间发凉,完了,自己不会救了个神经病回来吧。 谢嘉珩仍然与他保持距离,紧紧抱住怀里的枕头:“我问你,你是不是住在精神病院?” 徐承光不舍得起来,揩了一把眼泪:“王爷,小奴自幼跟着您住在长安城崇仁坊的王府啊。” “……”谢嘉珩闭了闭眼,无语地“啧”了一声,暗自叹了口气,完了,这人病得不轻。 谢嘉珩不死心地继续问:“你父母呢?” 徐承光跪得挺直,真心切意:“王爷,小奴自幼父母双亡,是您收留了我啊。” 到这一刻,谢嘉珩已经心死了,多希望是一场梦,然后梦醒了。 谢嘉珩现在只想跟他撇清关系,清了清嗓子:“你说你认识我,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提到这,徐承光两眼放光,浑身上下透着自信二字,嗓音笃定:“这个小奴知道,而且不但小奴知道,整个王府上下都知道。” “王爷最喜欢娘娘了。” “……”谢嘉珩低头努力压下怒意,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就不该问。答非所问。” 谢嘉珩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表情:“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徐承光坚定地说:“王爷姓谢,名嘉珩。” 谢嘉珩仰靠在沙发上,认命妥协般地闭了闭眼,人生第一次这么无助。 这人该不会缠上自己吧。 良久,谢嘉珩睁开眼,缓缓开口:“你先起来吧。” 头也不回地往后面指了指,无奈道:“左边最后一个房间,你今晚住那里。” 徐承光终于站起来了,欣喜道:“好,那王爷早些休息。” “等等。”谢嘉珩叫住他,微蹙着眉,“不准叫我王爷、大爷、大哥。” 徐承光脚步顿住。 谢嘉珩沉声道:“直接叫我谢嘉珩就好。” 徐承光思考一瞬间,点了点头:“好。” 晚上,谢嘉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摘下眼罩,起身抓了一把头发,叹了叹气,继续躺下。 脑子里想着怎么把这个“麻烦“”给解决掉。 徐承光躺在床上,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终于再次见到谢嘉珩了。 最开始,他经历灭国一战后醒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周围,懵了好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和反应,汹涌狂潮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现在的他名字也叫徐承光,十七岁的年纪,准备升高二成绩还不错。 但是在他念小学的时候,父母双双死于车祸,被舅舅和舅妈养大,但那二人拿了赔偿金却不尽养育之责,嫌弃他读书学习花费的钱太多,想让他辍学。 于是他偷来舅妈的银行卡,取了十万块钱就离开了那个家,没曾想被舅妈发现,她就雇人找到徐承光想让他将钱归还,而他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那伙人就一直追寻他的踪迹。 不过,徐承光已经将证件和钱、银行卡这些重要的东西带了出来,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生活。 只不过,他刚醒来没多久,就遇上舅妈派来的那伙要债的社会青年,吓得他赶紧跑。 也算是上天没有辜负他的衷心,刚跑出巷子口就碰到了谢嘉珩,同上一世一样,还是谢嘉珩救了他。 第七章 背影很熟悉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谢嘉珩眉心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撑着坐起来,脸色稍显憔悴,一看就是没睡好。 昨晚的记忆片段断断续续地涌入脑海,他不耐地低声咒骂一句。 吃早餐的时候,徐承光忽然想起什么,便问:“谢嘉珩,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娘娘?” 谢嘉珩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口敷衍地问了句:“什么娘娘?” 徐承光一听有些急了,回答:“就是致妃娘娘啊。” 谢嘉珩只当他“犯病”了,不理会他,低头继续进食。 徐承光余光偷偷观察着谢嘉珩的神色,轻声问:“谢嘉珩,你不会忘了娘娘吧?当初你可是答应过要去找她。” 谢嘉珩正低头刷着手机,指尖划动着,搜索着国内比较权威的精神病医院及专家。 谢嘉珩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少年,问:“徐承光是吧?” 徐承光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对他的认可:“正是在下。” 谢嘉珩抱臂,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监护人是谁?” 徐承光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不情愿地回答:“是我舅舅和舅妈。” “行,你还记得他们的电话号码吧?”谢嘉珩将手机通讯页面转到他面前,“输手机号。” 徐承光已经猜到了什么,但还是输了手机号。 徐承光还想再挣扎一下,没想到谢嘉珩立即将手机拿了过去。徐承光欲哭无泪:“谢嘉珩,不可以,我舅妈他们会杀了我的。” 谢嘉珩眼神警告,拨号过去,十几秒后,一个冰冷的机械女音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谢嘉珩挂断电话后,脸色骤然变冷,透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意味,“徐、承、光。” 徐承光一个闪现从对面跑到谢嘉珩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用三言两语说明了自身的情况。 谢嘉珩听了他的悲惨遭遇,眸光中闪过一丝动容,抿了抿唇。 见此,徐承光眼中燃起了希望,想要跪下,“谢嘉珩,我……”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谢嘉珩在他跪下前厉声阻止:“你要是跪下,立马走人。” 徐承光半弯曲的膝盖又直了起来。 “你跟我去个地方,带上身份证。” 听这语气徐承光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什么地方?” 谢嘉珩打了个响指,眉骨轻抬,浅笑:“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 下车后,两人看着院名石上刻着:宜城市第一精神病院。 徐承光:“……”怪不得刚才司机眼神复杂又略带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叹息摇头。 三楼走廊,谢嘉珩坐在诊室外面的公共休闲椅,等待着结果。 一个小时过后,开门的声音传来,徐承光走了出来。 谢嘉珩走进去找到医生了解情况,医生告诉他:“经过我们团队对徐承光患者的了解和检测,没有任何神经疾病,” 谢嘉珩不甘心,狐疑地看了一眼徐承光,肯定是这病隐藏的太深。又带他去挂了个神经内科和神经外科。 医生进行详细的神经系统体格检查,还做头颅CT、头颅磁共振成像(MRI)、脑电图(EEG)、经颅多普勒超声(TCD)等检查。结果医生告诉他:经过我们的检查,患者脑部并未遭受过什么撞击受伤之类的。 谢嘉珩想直接将徐承光送到派出所,毕竟自己跟他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依照他的脾气肯定会继续回来找自己。 真是个麻烦。 夜幕降临,路灯倏然间亮起,偶尔有几只飞蚊盘旋着。 鬼火少年骑着几辆改装过的摩托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 “让让!让让!”后座的黄毛少年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故意的嚣张。 谢嘉珩一直走到人行道边缘,心里想着别的事,根本不太注意身后的动静。 摩托车车把故障了般,控制不好方向,直接朝他开过去,徐承光迅速将他往旁边的草坪上推过去,这才幸免于难。 “嘶。”徐承光吸了口凉气,那摩托车是擦着他的胳膊掠过去。 引擎声渐渐远了,只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笑骂声。 两人又去了趟医院。 回到家里,此时的谢嘉珩瞟了眼坐在对面的徐承光,想起他刚才冒着受伤的风险救了自己一命,妥协道:“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是住多久,我说了算。” 徐承光眼睛亮了亮:“多谢多谢,小承子一定对你肝脑涂地,忠心不二,誓死效忠王爷王妃。” 见他还想说,谢嘉珩皱了皱眉,摆了摆手:“不准再叫我那个称呼。” “等我妈回来,你直接转校吧。” 第二天,谢嘉珩将徐承光这事随便编了个理由告诉谢父谢母,让他住了下来。 好在谢父谢母一向开明,再加上心里高兴谢嘉珩刚来宜城就交到这么多朋友。 中秋节快到了,课任老师已经布置假期作业,张口就是:这门课作业不多,一天一张试卷,总共三张试卷。可是六门课,每门三张卷子,加起来就有十八张卷子。 只有三天假,又不是有十八天假。 推开窗户,宋林致仰起头,玉盘似的月亮是圆满的淡橘色。 忽然发起了呆,千年前的月亮应该也是这么美的吧。 下一秒,她便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 宋林致阖上窗户。 “铃——” 一回到教室,试卷满天飞。 “你英语试卷写了没?” “写了,但是我是乱写的。” “没事,借我copy一下。” 李华世瞟了眼讲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又开始讲道理: “我知道你们上课也不容易,如果你们坚持不下去,那就去看看凌晨四点的菜市场……” 谢嘉珩的父母动用人脉关系将徐承光弄进十六班。 晚自习的放学铃声响起,教学楼开始躁动起来了。 宋林致站在学校停车棚外的路灯下等梁雨。 暖黄色的灯光给她覆上一层光纱,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柔和又美丽。 徐承光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女孩的背影,觉得特别熟悉。 宋林致像是有所感应般地回头,抬起眼睫毛,慢慢地看向三楼。 第八章 我不认识宋林致 一瞬间,徐承光呼吸一滞,猛地睁大眼睛,神情有些错愕,往前又走了一步。 两手搭阳台上,片刻后眼底浮现一抹惊喜,嘴唇微微张开,激动不已:“是致妃娘娘,真的是她。” 理智回笼后,徐承光自顾自地说道:“我得把这件事告诉谢嘉珩,对。” 徐承光激动得小腿发软,跑进教室。 “林致,你看什么呢?”梁雨推着自行车朝她走来,“走啦。” 宋林致思绪收回,扯着唇笑了笑:“来了。” 梁雨一面走,一面跟她吐槽:“我跟你说,最近学校车太多了。都把我车位占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 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徐承光一进来就锁定了谢嘉珩的位置。 谢嘉珩碎发垂在眉骨,露出半截凌厉的下颌,脊背靠在椅背上,微微侧着头同后面的贺铭说着话,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地痞气。 徐承光声音带点急促:“谢嘉珩,快,跟我来。” 谢嘉珩掀起眼皮,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问了句:“去哪?” “我看到娘娘了。” “……”谢嘉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怕不是又魔怔了吧? 贺铭不知所云地问:“什么娘娘。” 谢嘉珩打断道:“没什么,一个游戏昵称。”说着,便捂着徐承光嘴往教室外走。 谢嘉珩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承光带到刚才见到宋林致的地方,指着那盏路灯,神情失望:“娘娘走了,我刚刚就是在这里见到她的。” 谢嘉珩闭了闭眼,被他无语住了,叹了口气,再次警告:“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说什么娘娘、上一世之类的。” “你是个现代人,把上辈子的事忘了吧。” 见徐承光还在发愣,谢嘉珩提醒道:“别想了,先回去,都快十点了。” 两人回到家后,谢嘉珩扔下书包,半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徐承光坐在沙发旁,忍不住地问道:“谢嘉珩,你认识宋林致吗?” 谢嘉珩连头都不曾抬一下,直接回答:“不认识。” 下一秒,他又似乎在思考,摇了摇头,否认道:“不认识。” 他现在刷着手机正在找国外精神疾病类最权威的专家和类似徐承光症状的案例,这病还是得早点治好,不然随时随地发起“病”他也招架不住。 徐承光低喃道:“原来你真的忘了。” 谢嘉珩“啧”了一声,这半年叹的气比他这前十几年的多得不能再多了。 “你就好好的做你现在该做的事,那就是好好读书。至于你口中的上辈子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徐承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就换来一句:“你真的不记得娘娘了吗?” 谢嘉珩捏了捏眉心,气极反笑,合着刚才白讲了,一字一句,字字清晰道:“我真的不认识你口中的什么娘娘,也不认识宋什么致。” 徐承光沉默着不说话。 谢嘉珩语气缓了缓:“即便真的像你口中说的我和那个娘娘有什么关系,那也是前尘往事,跟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关系。” 徐承光对上他的视线,一脸笃定地说:“你等着后悔吧。” 谢嘉珩:“……” 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身边经过,谈笑声混杂着早自习的预备铃声。谢嘉珩几人骑着自行车按响清脆的车铃。 “珩哥,你怎么骑这么快。”贺铭在身后喊道。 “今天谁的早读,你忘了吗?” 谢嘉珩骑着自行车下坡,校服灌满风随风往后摆。 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张扬优越的五官,那双眼睛盛满星碎的笑意。 阳光透过梧桐树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炫目的光晕,熠熠生辉,带着少年的朝气。 “谁的早读?”贺铭重复了一遍在脑海里思考,恍然大悟,“坏了,老头的早读。” 随后几人也加快了速度。 早读课。全班站起来早读。 “林致。”梁雨低声唤道,“今天来学校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极品帅哥。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 宋林致拿书挡住脸,装作认真背书的模样,想了想,问道:“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转学生?” 梁雨一脸花痴地笑了笑,疯狂地点头。 宋林致笑意漫过眼角,戳了戳她的肩膀,打趣道:“怎么,春心萌动了?” 梁雨理所当然道:“看帅哥,使我身心愉悦。” 早读结束后,谢嘉珩直接趴在桌子上补觉。 贺铭瞧见班主任来了,轻轻推了他一把:“老师来了。” 谢嘉珩眉心动了动,起身坐直,缓缓睁开眼,神色明显透着被人打扰的不满。 视线往下滑,桌面上有一封天蓝色的信,指尖夹起,问:“谁的?” 贺铭摊了摊手:“不认识,是一个女生叫我给你的,情书。”后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谢嘉珩听后,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见徐承光从旁边经过像是去丢垃圾,开口叫住他。将那封信交给他,“帮我扔一下,谢了。” 贺铭盯着徐承光的背影,转头问道:“这是别人给你写的信,你就这么轻贱别人的真心?” “你这人怎么还道德绑架了?” 谢嘉珩轻轻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反驳道:“你怎么就确定一定是真心呢,其次,这真心给你要不要?” “那倒不用。”贺铭继续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谢嘉珩神色稍愣,笑了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万千学子的福音——国庆节。 假期对于学生来说总是转瞬即逝的。国庆一过,天气骤然转凉,开始降温,大家都开始穿上外套。 周五,又是一节体育课,一下课宋林致和班上的同学像之前一样来到田径场集合。还好,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会出太阳还有点担心,没想到是阴天。 集合完毕后,就开始了常规的八百米跑步热身。 高二(16)班,体育课正准备像之前一样去羽毛球馆集合,结果体委在班上通知:“计划有变,老师说这节课去田径场上。” 第九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行人虽不情愿,也只能服从。田径场还有其他班级的同学,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集合。做完热身运动后,拿着器材去打羽毛球去了。 跑完八百米,梁雨额头沁了层薄汗,干脆脱了身上的校服外套,扔到一边,做准备活动操。 “扩胸运动,一二三四……” 体育老师在前面看着学生做的是否规范。这节课学的是打排球,两人一组进行练习。 一节课过去了,宋林致和前世一样手腕处有点淤青,打排球打得手都疼了。 然后,她秀眉微拧,好像前世隐隐约约碰见了什么人,她也记不清了,猜测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人,不然自己怎么会记不住呢。 她笑着安慰自己,就这样放平心态吧,毕竟自己是重活了两世的人。 梁雨抬手看了眼时间,将排球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走到宋林致面前:“准备一下,快下课了。” 宋林致仰起头,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一丝阳光,连空气都有点儿闷热。 有点像世界末日将要来临,她猜测,应该要下雨了。 体育老师吹哨一声,班上的同学就赶过去集合,老师安排好人将体育器材放回器材室就解散了。 立时做鸟兽散,梁雨抄起地上放着的校服,挂在臂弯处,拉着宋林致踩着人造草坪小跑起来。 忽然,梁雨顺手摸了摸校服口袋,空空如也,脚步顿住,惊呼一声:“糟了,我饭卡不见了,应该是掉地上了,我去找,你就在这等我。” 宋林致安慰:“好,你别急。” 她看着梁雨的背影远去,一个人乖乖地站在那里。 贺铭将其中一件校服递给谢嘉珩:“你的。” “谢了,兄弟。” “喔吼。”贺铭心情有些兴奋,因为明天周末不用上课,右手拿着校服一端在空中甩了起来。 谢嘉珩穿上那件校服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似乎比之前更短了些,低头仔细一看,果然不是自己的。 他立马小跑过去,喊道:“老贺,你拿错了,我穿的这件才是你的。” 宋林致低头注意到自己鞋带松了,感觉鞋里进了黑色颗粒橡胶,于是蹲下身去系鞋带,试图把橡胶弄出来。 “什么?”贺铭依旧激动地挥舞着校服。 谢嘉珩扯着嗓子,风灌进喉咙里:“我说你拿错了校服。” 贺铭神情一愣,动作一顿,将手中的校服甩了出去。不偏不倚,盖在宋林致的头上。 “……”谢嘉珩直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宋林致忽然发现光线一暗,还以为是梁雨在逗她,也不着急,陪她玩。 谢嘉珩一步一步走向她,心跳却莫名有些加快。 谢嘉珩走到她面前,心跳骤停一瞬,不自觉地蹙了蹙眉,这种感觉说不上难受只是很奇怪。 他担心直接一把扯下来,容易伤到人。然后半蹲了下来,温声道:“不好意思,同学。” 宋致运一时错愕,嘴唇微动,难道不是梁雨?那是谁? 她刚抬起手想一把掀开头上的校服,却被人抢先一步。 谢嘉珩碰到校服下摆,指尖发颤,慢慢地往上揭起,宋林致抬起眼眸,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她可以在他眼眸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 原本厚重的阴云忽然破开一道裂缝,一束阳光涌出来,迅速铺满原本阴沉的天地。 此刻,仿佛时间静止,连空气都凝固了,周围的喧嚣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追逐嬉闹的身影、学校广播站放着的歌曲,全部模糊成了背景。 谢嘉珩鸦羽似的眼睫颤了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不重,却带着奇异的震颤,顺着血管蔓延开,让指尖都有些发麻。 谢嘉珩薄唇微张,目光贪婪地停留在她脸上,手中的动作滞在半空中。 宋林致只是神色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 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梁雨小跑着朝她的方向赶来,兴奋地大喊道:“我找到我的饭卡了!” 听到这声动静,谢嘉珩理智回笼,喉结动了动,慌不择路地收回视线,微微别开脸,继续拿回校服。 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几分淡淡的粉色。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才不好意思,我朋友他……” 话还没说完,宋林致连忙打断,声音依旧平淡:“没事。” 话音未落,谢嘉珩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宋林致直接从他身侧经过,往他身后走去。他的衣袖擦过她的手臂,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带着极轻的触感。 谢嘉珩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贺铭的关肘碰了碰他:“看什么呢?魂都快被勾走了。” 谢嘉珩迅速收回视线,扯唇笑了一下:“没什么,走吧。” “你们怎么还在这?”徐承光已经放完器材经过操场。 贺铭将手搭在徐承光的肩上,冲宋林致的方向扬了扬头:“你珩哥一直盯着人家女生看。左边那个。” 谢嘉珩否认道:“我没有,走吧。” 徐承光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两个女生当中,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宋林致,是王妃,脸上藏不住的喜悦,刚一张口想告诉谢嘉珩,脑海里想起他那天晚上的话,笑容顿时收敛,也不说话。 还是算了吧,瞧见他刚才的态度,既然他不想听,徐承光也就不勉强。 …… 打完饭,找了个干净点的餐桌,两人坐在座位上。 “刚刚那个男生,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帅不帅?” 宋林致眼睫微垂,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对视的脸,见到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谈不上讨厌,只是第六感告诉她应当要远离。 她抿了抿唇:“嗯,挺帅的。” 梁雨见她此刻兴致不高的模样,还以为是上节体育课运动完太累了,没什么食欲。 晚自习放学后,谢嘉珩两人回到家后。徐承光洗完澡出来,看到谢嘉珩还是这副和他进去洗澡前不变的神情。 谢嘉珩窝在沙发处,脊背放松地靠着靠背,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颌,目光只是定在对面墙上的那幅画作上,眼神空茫地像蒙了层雾。 他就这么坐着,徐承光出声喊了两遍都没听见,直到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像被惊喜似的眨了眨眼,茫然地转头:“啊?” 徐承光坐了下来:“你在想什么?” 谢嘉珩偏过头去,若有所思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第十章 别再喜欢她了 “……”徐承光问:“上午在操场上碰见的那个女生?” 谢嘉珩颔首,确定地说:“嗯。” “……”徐承言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挑了下眉梢,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他最后干脆别开脸,翻了个无声的白眼。 …… 学校每次到了月考的时候,前一天晚自习下课每个同学都要将自己位置上的书搬到教室外的走廊,教室安排成考场。 宋林致翻动着语文笔记本,一开始重生后,确实想过好好学习,高考惊艳众人上985高校。下一秒,就被她摇头否定了,因为她对于学习确实没什么兴趣。 下第一节晚自习时,班务栏那面墙上就已经贴了考场考试座位表,现在更是一伙人挤在那里看。 梁雨侧着身坐,将刚才抄在纸上的那页递给她:“你在18考场,三楼。就是后面那栋理科班。” 宋林致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准考证号,笑了笑:“谢谢。” 宋林致拿了一支水笔、一支涂卡笔和一块橡皮就直接去考场了,就连梁雨都调侃她身上有种松弛感。 走到三楼,发现人有点多,走廊上大部分位置都堆满了书,留给人行道的位置不多了,一个挨着一个过。 人头攒动间,宋林致一抬头居然看到了程平,暗自叹了口气,左躲右躲居然又碰上他了,于是尽量低着头避开他。 最恐怖的是,程平一开始在跟一个学艺术的女孩聊天,注意到宋林致后就撇下那女孩,挤着人群往她这边来了。 程平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宋林致,你也在这边考试啊?那你在哪个考场啊?” 宋林致礼貌性地“嗯”了一句,指了指前面的教室。 程平嗓音惊喜道:“太好了,我在你隔壁。” “明天考完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宋林致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大脑已经在飞速地运转:“我明天考完就回家睡觉去了,最近学的挺累。” 程平语气难掩失望:“这样啊。” 宋林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终于到16班了,两人分别后,宋林致转身就准备踏进去,忽然听到程平在后面吐槽一句:“装什么。贱人。” 宋林致脚步一顿,轻呵一声,无语至极,手指攥紧成拳头,安慰自己不要和傻逼计较。 下一秒,忍不了。她学的又不是“忍术”。 如果连傻逼都要忍,那她岂不成了“忍者神龟”。 如果连傻逼都敢这样欺负人,那以后谁都敢在她头上踩一脚。 宋林致眼里那股熄去的火又隐隐复燃,跟在他身后,第一次做坏事,心跳得像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借着他身后人潮推搡的力道,往书堆侧边轻轻推了一下。 “啊!”程平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显然没料到会被人从背后推,重心瞬间失衡,膝盖跪向旁边的书堆,正暗自庆幸着,后面的人还以为他在找书,不小心按了他几下,他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撑在书堆上,侧脸紧紧贴着书。 还不忘骂道:“谁他妈……” 宋林致迅速缩回手,混在哗然的人群里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心脏还在疯狂跳。刚才那一下太冒险了,但看着程平出糗的样子,只觉得痛快。 谢嘉珩倚靠在门边,插着兜,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勾了勾唇角。他抄了抄额发,时间差不多了,他也该去考场了。 宋林致拿到试卷的那一刻,题目真的好熟悉,可是她根本就记不住答案,最熟悉的陌生人怕也不过如此。 两天的考试结束。 学校改卷速度是公认的快,几天后高二年级的宣传栏上就已经贴上了优秀榜,大致分为清北之星、985211之星、一本之星、二本之星,以及年级排名。 宋林致和梁雨站在宣传栏前看成绩,梁雨夸赞道:“不错嘛你最近进步还蛮大的。” 宋林致唇边漾起一抹笑意,眉梢压不住的得意:“那是。”重新学了一遍。 几分钟后,梁雨拉着宋林致往左边理科班看去,一下子在榜单前面就锁定住了某个名字,笑了笑:“你看,没想到那帅哥成绩这么好。” 宋林致笑容敛去,认真地看了眼他的总成绩居然有六百七十多分,心里不由得佩服,确实很厉害,不过也并未多想。 贺铭一落座,嘴里嚼着薄荷糖,偏过头去看正在写东西的某人:“珩哥,你现在可谓是一夜成名,年级第三。” 谢嘉珩笑容明显压不住,但是谦虚地说:“一般般吧。” “……”贺铭轻笑一声。 谢嘉珩写着写着,笔尖顿住,偏头问:“上次我让你帮忙打听的,你有答案了么?”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那个宋林致是吧,她是在五班。” 谢嘉珩低喃一句:“五班?那她是文科班的。” 贺铭不想目睹自家兄弟受伤,提醒道:“不过,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谢嘉珩没听懂:“为什么?” 贺铭继续跟他科普:“这个宋林致长的好看,成绩在文科班也还不错,性格安静冷淡。而且据我所知,喜欢她的人有不少,但都被她无情地拒绝了。” “之前有个人跟她表白失败,大放厥词地说‘没有你,我会死的。’结果宋林致来了句:那你去吧,棺材我就不给你准备了。” 谢嘉珩听后,抿唇一笑,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很可爱。 贺铭观察他的神情,还对宋林致还抱有希望,继续说道:“还有一次,听说有个男生喜欢她,晚自习放学后一直在跟她表白,被拒绝后突然跪了下来,说:你就答应我吧,我都给你跪了下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宋林致说:‘那我也给你跪下来,你就答应我别来烦我了。’然后她说完之后就直接走了。” 话音一落,谢嘉珩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她这么有意思的人。 贺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哥奉劝你一句,别再喜欢她了,不然越陷越深。” 第十一章 表白被拒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教学楼的走廊,楼下的平地上,同学们出来散步透气。 谢嘉珩手里拿着白天写好的粉色信封的情书来到五班的教室门口,贺铭想在他“受伤”的时候陪着他,所以一同前往。 宋林致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讨论试卷。 谢嘉珩叫住一个准备进教室的男生:“你好,我找宋林致,麻烦你帮我一下。” 那个男生走到宋林致旁:“外面有人找你。” 宋林致下意识地问道:“谁啊?” 那个男生迟疑一瞬:“没看错的话,好像是理科班的谢嘉珩。” 谢嘉珩?宋林致低喃一句,眼神掠过一丝疑惑,自己跟他从未有过交集。 周围的人一听是高冷校草“谢嘉珩”,顿时来了兴趣。 谢嘉珩本就因外形出众崭露头角,考试成绩出来后更是在令其他人刮目相看。此刻正站在别的班找一个女生,让教室外的同学有了八卦的心。 宋林致出来后,谢嘉珩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那个……”他开口时才发现声音轻颤,赶紧清了清嗓子,视线却不敢落在宋林致脸上,“我有话想跟你说。换个地方可以吗?” 宋林致歪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让他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咚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发鸣。 “好。”她的声音很轻。 找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方,谢嘉珩张了张口,准备好的话全卡在舌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谢嘉珩拿出那封情书,目光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突然就慌了神,但还是强装镇定,“这个给你。” 宋林致指尖拿着那封信,低头看了看,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说了句:“谢谢。” 谢嘉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我……” 话还没说出口,宋林致开口:“我知道了,信你已经送到了,可以回去了。” 谢嘉珩:“……” 他一直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最后看见她在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将那粉色的信扔了进去。 谢嘉珩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在沉沉下坠,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自嘲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了。才知道有多痛。 贺铭在不远处目睹一切,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哥懂你的神情,又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安慰道:“你可以尽情地哭。” 谢嘉珩语气不悦地吐了个字:“滚。” 两人回到教室后,谢嘉珩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下颌线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视线落在空处,眼神发直,像是还没从“被拒绝”这个事实里回过神来,整个都透着一股茫然的失落。 徐承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谢嘉珩位置的旁边过道上,语气幽幽,但听起来却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急着表白,现在后悔了吧。” 这绝对是他最硬气的一次。 嚯,忽然听到耳边有个声音,贺铭直接后脊冒冷汗,一脸诧异地抬起头,张口就是:“喂,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 说完这话后,徐承光又悄悄地走了。 …… 梁雨转过头,嗅到八卦的意味,小声地问:“谢嘉珩找你干嘛?” 杨茗语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宋林致倾斜,宋林致轻轻转动脖颈看着她。 被发现后,杨茗语对着她笑了笑:“我也想知道帅哥找你干嘛。” 宋林致扶了下眼镜,坦然道:“也没什么,就是谢嘉珩替他朋友来送信。” 两人异口同声道:“啊?是他朋友?” “对啊,我看他朋友一直在离我们十几米的地方盯着,就是那种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梁雨听后分析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谢嘉珩想跟你表白来着。” 宋林致耸肩摊手道:“这个无所谓,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梁雨继续说,“好像是这么个理。” 杨茗语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是个好问题,宋林致一时间话语顿住,前世自己到死也没谈过恋爱。这一世,只求不要像之前那样英年早逝,希望能活得久一点。 宋林致手指比了个NO的手势,双手合十,嗓音虔诚又坚定:“道心不可移。”对于她而言,只想把这两年尽快熬过。而且在她前世的记忆中,并没有谢嘉珩这个人物出现过。 靠窗边的一个女生忽然朝着这边看过去,喊道:“宋林致,外面有人找。” “怎么又有人找?”宋林致秀眉微拧,但还是起身走到教室外面。 一抬眼,宋林致黑睫倏然轻颤,明亮清透的眸光闪了闪,神情有点错愕,张了张口却喉间发涩,怔怔地唤了一声“陆砚辞”。 宋林致干笑一声,否认道:“我没有,就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就直接喊名字了。” 陆砚辞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那本题集递给她:“这个给你的。这里面有你这几次考试的重点题和方法讲解,红色星号的就是高考的高频考点。” 宋林致接过后随意地翻了几页,内容笔记特别详细,目光疑惑地说:“不过,你现在高三,怎么会有我们的试卷题目呢?” 陆砚辞像是被戳中心事般,神色变得有点不自然,嘴唇动了动,躲避她的视线和这个问题,找了个很牵强的理由:“其实就是我弟弟也在这读高二。” “你弟弟?”宋林致双眸微微睁大,小声疑惑:“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依据仅有的,对前世的记忆,他的说辞并不是这个,也并没有这号人物。 算了,可能是她记错了。 “铃——” 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进教室去。 陆砚辞跟她告别:“那我先回去了。” 宋林致抬眼,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挥了挥手:“谢谢。” 转身回教室的那一刻,宋林致脸上的笑意敛去,暗自叹息一声,眼中尽是惋惜。 第十二章 难道他是宋林致的舔狗 宋林致依稀记得,上一世的陆砚辞是人人称羡的温柔帅气学霸,成绩优异到所有人都认为他的高考分数可以上985,结果不知道高三最后一个月发生了什么,等到成绩出来后只考了一所一本学校。 宋林致后面和他见面的次数就寥寥无几,最后听到陆砚辞的消息是她大学毕业后,陆砚辞入狱了。 …… 一回到家,徐承光就瞥了眼对面的谢嘉珩,思索着开口:“其实,还是你太着急了。” “致妃娘娘现在不认识,也不喜欢你。” 谢嘉珩闭了闭眼,声音极轻地说了句:“嗯,知道。” 晚上洗漱完,谢嘉珩穿着白色宽松短袖,灰色休闲裤子,发梢上滴着水,手里拿着条毛巾简单地擦了下头发。 他擦得差不多了,随手把毛巾扯下来,然后几根手指浅浅地插进头发里,往后梳了一下。 谢嘉珩把额前碎发悉数往后带的时候,五官更加突出,眉目清冷,整个人干净清爽又带着几分禁欲。 躺在床上的时候,谢嘉珩一直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百思不得奇解自己最近的行为有些反常,就这么简单地喜欢上一个女孩。 谢嘉珩眉心动了动,嘴上来了句:“难道真像徐承光那个家伙说的那样,我和她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说出口后,谢嘉珩立马摇了摇头,他是一个“精神病”,自己怎么能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 程平插着兜,染了个黄毛,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嘴角还叼着根烟,吐字不清晰:“宋林致,你跑什么?” 宋林致抬头一看,前面有两人挡住了她的路,看着像是职高的小混混,她被迫脚步顿住,一点点地往后退靠在巷口斑驳的墙上。 宋林致指尖泛白地紧紧攥着书包肩带,呼吸带着轻微的发颤,可仰起脸时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视线落在那人身上,镇定道:“程平,你什么意思?晚自习不回家跑来跟踪我?” 程平舔了舔后槽牙,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这条路是你家的?” 宋林致指甲陷入掌心,面不改色继续道:“那你叫住我,然后又叫这两人堵我的路。” 程平不以为意,向她走了一步:“你应该知道的,我这么喜欢你。” 宋林致不屑地笑了笑,现下还是保命要紧,答应做他女朋友才能回家,轻咬着牙:“好啊。” 话音刚落,昏暗的巷子里猛地窜出个黑影,炸开一阵凶狠的犬吠。 它盯着程平,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下一秒便猛地扑了上去。 “啊!”一声惨叫撕破了巷子的死寂。那野狗不知哪来的狠劲,死死咬住他的手腕,尖牙嵌进皮肉里,任凭他怎么踢打都不肯松口。 程平疼得五官扭曲,另一只手胡乱挥着要去赶,却被狗顺势在胳膊上又撕开道血口。 剩下那两人怔怔地看着这幅场景,惊惧不已,吓得赶紧跑出去了。 血腥味混着尘土味漫开来。程平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往后挣,野狗却像认准了目标,松口后又扑上去咬住他的裤腿。 他顾不上再管宋林致,嘴里骂着污言秽语,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最终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口。 巷子里霎时静下来,只剩宋林致粗重的喘息。她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又低头看向脚边,那野狗正蹲在不远处,吐着舌头喘气,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摇着尾巴。 “谢谢。”宋林致蹲下身去跟它讲话。 宋林致盯了几秒这只狗,募地笑了笑,这只狗她见过。刚开学的时候出现在学校的,应该是流浪狗,她见它瘦骨嶙峋的样子有些可怜,偶尔给它喂点吃的。 那野狗在后面一直跟着宋林致回家,第二天再跟着她去学校,陪着她上晚自习回家,周而复始,一年三餐春夏秋冬。 偶尔班上的同学看见它,还会逗逗它,然后问一句“这是谁家的狗。” 宋林致也会笑着大方回应:“我家的狗。” 记忆逐渐变得模糊,场景在一点点后退,最后消失。 宋林致忽然睁开眼睛,过了三秒才意识到原来刚才是在做梦,撑着起身坐了起来,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十一分。 梦里的场景都是上一世真实发生的,那只狗对当时的她而言是少有的温暖和依靠,也是唯一的愧疚。 宋林致垂下漆黑纤长的眼睫毛,仔细复盘回忆了一会儿,叹了叹气,眼眸尽是惋惜,记忆中那只狗的结局并不好,但归根结底还是因她而死。 后来,她遇到很多宠物动物,也曾想过养一只狗,都没有它那么有灵气又聪明护主,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误以为自己喜欢小动物、喜欢狗,后来才明白她只是喜欢那只曾经陪在身边的狗。 不过,让宋林致疑惑的是,明明按照前世的时间现在那只狗应该出现了,但学校里始终不见它的身影。 谢嘉珩睡到天光大亮,起身坐着,抓了把头发,一瞬间想起昨晚那个离谱的梦,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靠。” 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居然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狗,还是宋林致的狗,难道他真的是宋林致的“舔狗”。 上午,徐承光听到门铃响声,打开门,“你好,您的快递,请签收。” 关上门后,徐承光看了眼快递盒封面,应该是书。 吃早餐时,徐承光看了眼对面的谢嘉珩,问:“你知道怎么追宋林致吗?” 因为谢嘉珩跟他强调过,他现在可不敢称那人为“致妃娘娘”。 谢嘉珩撩起眼皮,嘴角勾勒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很果断地拒绝道:“我不需要。” 追女孩这件事,虽然他没尝试过,但是他向来天赋异禀想来应该也是很简单。 下一秒,他想起宋林致那张脸,手中的动作停住,眸光明显暗淡,好像也不简单。 听一听也无妨,示意徐承光继续说。 徐承光将前世的韵妃娘娘回忆一番,一本正经道: 第十三章 哥 “首先,以我的了解,宋林致注重的是日久生情。你要在她面前混个脸熟,多刷点存在感,但是一定要留下好印象。其次,投其所好。最后,在她需要的时候伸以援手。” 谢嘉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徐承光还不忘补刀道:“你之前就是太莽撞了,脑袋一热就去做写情书告白。” 谢嘉珩:“……” 谢嘉珩回到房间拆快递,几本粉粉绿绿封面的书,都是《追女攻略,俘获少女的芳心》、《脱单心理学》、《如何让你爱的人也爱上你》之类的书籍。 看了几个小时后,谢嘉珩缓缓合上书,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豁然开朗,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如果他按书上的方法,那么上至五十岁阿姨,下至十六岁少女,无一不对他臣服。 可这样的后果,那就是他的脑子变得不正常,被人当成神经病,然后爆头。 新的一周要开始了,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提前通知让班上的同学们第二天早读班长组织一下直接到操场集合,开展“联考表彰大会”。 晚上的气温比白天低一点,校园里落叶也飘落在地上的也多了,秋风萧瑟卷落叶。 宋林致心里想:只是苦了打扫卫生的学生。 一夜好梦。宋林致起床伸了个懒腰,疑惑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亮堂。 她拿起手表看了眼时间,神色倏然顿住,早上七点三十二分,脑海浮现出昨晚班主任说的话。 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完蛋了。完蛋了。” 十分钟洗漱和收拾书包就出门去了,宋林致穿上校服,拿着个面包刚跑出巷子口就看到谢嘉珩停着自行车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两秒钟,谢嘉珩也注意到宋林致,眼眸蓦地一亮,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弯了弯,冲她挥了挥手。 宋林致视线直接掠过了他,忽视他的存在,拼命地往学校方向跑。 谢嘉珩也不恼,直接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几分钟后,一个漂亮的转弯和刹车停在宋林致面前,开口:“我骑车更快,上车吧。” 宋林致抬眼,目光警惕,沉默不语。再一次掠过了他。 谢嘉珩微微低头一笑,神色没有丝毫的尴尬,又骑着自行车追上了她,承诺道:“十分钟。带你到学校。” 视线下移,他继续道:“路上你还能吃个早餐。” 宋林致天生就不是骁勇善跑的人,此刻正喘着气,额头沁了层薄汗,因为没吃早餐又过度运动,胃有些难受。 她勉强同意:“好。谢谢。”最终还是坐上了谢嘉珩的自行车后座。 链条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少年唇边笑容浅浅:“坐稳了。” 风从身上掠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谢嘉珩的背不算宽厚,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挺拔。 刚好七分钟,到校门口旁边时,宋林致就立即让他停下来。 “谢谢。”宋林致脚落地后,跟他道谢。然后转身就往前面走,忽然白皙纤细的手腕被人拉住,微凉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宋林致回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透着不明所以。谢嘉珩瞧她还没明白,开口:“你就这么进去,不怕被学生会的记名扣分?” 宋林致目光往下移,最后停留在手腕那处,谢嘉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察觉她的意图后,松开了她的手腕,说道:“不好意思。”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墙外。 “……”宋林致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你不会是想让我从这里进去吧?” 谢嘉珩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妥:“对啊。这里墙比较低,而且还没什么人来。” 宋林致快速思考一番,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情景: 谢嘉珩先爬墙上去,然后再拉她一把上去,或者谢嘉珩让她踩着他的肩膀上去,自己后面再爬上去。 然后,谢嘉珩先落地,宋林致低头看着这么高的墙害怕得不敢跳,谢嘉珩张开双臂,说“不要怕,我会接住你”。 她闭着眼跳了下去,两人安全到操场,或者被保安大叔或者学生会发现有人翻墙,两人狼狈逃窜。 宋林致猛地摇了摇头,这种偶像剧情节不可能会在她身上发生,代价太高了。 单说骑虎难下直接跳下墙,让他接住这件事,她就不敢赌。以一个正常高中生的体重跳下去让谢嘉珩接住,不是他受伤就是她受伤。 谢嘉珩看出了她的犹豫,还想继续开口。 宋林致伸手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说:“要不我们还是走校门吧。” 宋林致毅然地往校门口走去,谢嘉珩见她不愿意,只好跟在她后面。 宋林致走到校门口探出头观望今天的学生会值日生,一眼就注意到陆砚辞,神色微愣有些复杂。看来今天她注定要“死”。 陆砚辞校服袖口别着红色的值日袖章,手里捏着一本蓝色的考勤册,正和另一个值日的男生聊着天。 忽然,陆砚辞余光中捕捉到一抹穿着校服的身影,神色微微怔住,旋即面色恢复如常。 另外那个值日男生是背对着校门口,根本就注意不到宋林致。 陆砚辞心下一思考,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开口:“刚听你说还没吃早餐,要不你先回去吧,反正也快结束了。” 那个男生犹豫一瞬,笑着拍了下陆砚辞的肩膀,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陆砚辞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安全后,冲她招了招手。 宋林致立马攥着书包肩带,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推着自行车的谢嘉珩。 宋林致微微喘着气,抬起头浅浅一笑:“学长,今天谢谢你。” 她意识到谢嘉珩的存在后,迟疑一瞬:“这个是我……同学。” 陆砚辞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既然是她朋友,他肯定不会记名的,可当他掠过宋林致看清身后那人时,脸色微滞,眉毛轻挑。 宋林致听到身后有个声音,淡淡道:“哥。” 闻言,宋林致顿时怔在原地,大脑空白一瞬,短暂地停止思考。 她抬起眼,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他们好像真的认识。 第十四章 豪门私生子 宋林致忽然想起上次陆砚辞给她送重点题目集的时候提到过他有个弟弟。 她疑惑,如果谢嘉珩是陆砚辞的弟弟,那为什么两个人的姓氏不同呢。 她脑海里回忆起那个时候提到他提及弟弟的神色有点慌乱,似乎不想启齿。 宋林致心里有个猜测隐隐冒了出来,难道这两人是同父异母? 但是宋林致根据上一世的记忆,陆砚辞父母的婚姻关系一直是存续的,而且他的年龄也比谢嘉珩年长。 难道……谢嘉珩是豪门私生子?! “嘶。”想到这里,宋林致心脏猛地揪紧,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嘀咕着:不是吧,这么抓马狗血的么。 她眉头微微蹙起,低着头躲开这两人的视线,轻咬着唇,神色有点尴尬,就连抬头看向谢嘉珩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怜悯。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晋江番茄看多了,宋林致联想到一些豪门恩怨。 陆砚辞观察她的脸色不是很好,还以为她是因为迟到觉得尴尬,眉眼间浸着温柔的笑意:“没事的,对了,你现在赶紧去操场。” “好。”宋林致思绪回笼,刚往前走一步,就被叫住。 “等一下。”陆砚辞走到她身旁,将她背着的书包卸了下来,喉间溢出一声笑,“你就这么过去,不就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你迟到了。” “我这边结束后,就给你把书包放到你教室去。” 宋林致神色犹豫着,但他说得还挺有道理,只好勉强道:“那好吧。谢谢。” 两人离开后,陆砚辞视线一直追随着宋林致,忽然他感受到另外一种带有敌意的目光。 谢嘉珩回头看了眼陆砚辞,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嘴角勾勒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旋即收回视线。 操场主席台上的红色横幅被风掀得猎猎作响,“高二年级联考表彰大会”几个金字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校长年级主任等坐在主席台上,主席台下,三十多个班级按方阵站定,学生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主席台上麦克风调试时的电流声“滋滋”划过空气。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黄明易发表演讲。” 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张稿子上台。 宋林致终于找到班级了,轻喘着气,站在班级最后面。她安慰自己:应该没点名吧。 梁雨转头往后面观察一番,终于锁定住了宋林致的身影,走过去,气不打一处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宋林致如实道:“起晚了。” “没点名吧,查迟到吧?” 梁雨下巴微抬,一脸“快夸我”的神情:“我说你刚好去上厕所了。” 宋林致如释重负,笑了笑:“够义气。” 随后,她环视一圈,有人手里拿着黄灿灿的奖状,看样子颁奖环节已经结束了。 …… 贺铭远远地看见谢嘉珩,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赶,“啧”了一声,这心态是真的好。冲他招了招手。 谢嘉珩注意到后走了过来,贺铭搭着他的肩,问:“你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 “我和徐承光见你迟到,从杂物间那里搬了梯子,放在在矮墙那边,还等了你好久。” 徐承光精准地朝这么赶了过来,跑得脸都红了,平复呼吸后,说道:“是啊,我们两个等到值日学生结束,你都没出现。” 矮墙那个地方比较隐蔽,又离杂物间近,踩着梯子下来安全很多,更何况下面还有两人接应。 最重要的是,从那里到操场这边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如果从校门口过来大概要走十五分钟的路。徐承光刚才就是去把梯子放回杂物间去了。 谢嘉珩轻声但也是真心实意地说了句“抱歉”。 贺铭和徐承光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似乎有点儿低落,张了张口,豁达道:“哎呀没事,我们就是在想你怎么不从那边过来。” 闻言,谢嘉珩脑海里回忆起宋林致和陆砚辞相处的画面,第一次觉得这么刺眼。 他眼睫微垂,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刚好遮住了瞳孔里的失落,苦笑一声,自顾自地说道:“可能是第一次翻墙,胆子小,害怕。担心爬不上去。” 贺铭将奖状对折轻轻地扇着风,眺望着主席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完全没听懂谢嘉珩的话语: “你这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可是打听过的,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幸好徐承光前世是宦官,天天在王爷和王妃身边伺候,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是一流的。 他用关肘碰了碰贺铭,给他递了个眼色,贺铭后知后觉地闭嘴了。 全体学生跟着台上的少年一齐宣誓。 话筒里响起:“请各位同学有秩序地离场。” 主席台的某张桌子上还躺着两张烫金奖状和红色封面的奖金。 几十秒后,话筒里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高二(16)班的谢嘉珩同学、高二(5)班的宋林致同学在不在,你们的奖状还没领。” 宋林致刚走了几步,听到这个声音脚步一滞,回头望向主席台。 “我忘了跟你说的,你的奖状还没领,本来我想帮你领的。”梁雨恍然想起,解释着,扬了扬手里的奖状,“可是后面要合影,再加上我已经领过一张了。” 宋林致说:“没事,我自己去拿,你先回去吧。” 当她走到主席台拿奖状时,谢嘉珩已经拿到了,回头看到台下宋林致的身影时,眼眸里含着笑意,下台阶,将属于她的那张递给她。 “恭喜。” “谢谢。”宋林致接过奖状,抿唇。转身就准备离开。 没想到,一个穿着校服,袖口别着红色的值日袖章的学生会值日生叫住她:“你们两个等一下,合影还没拍呢。” 宋林致神色讷讷,目光茫然,没太理解:“啊?” 值日生耐心地解释道:“领奖的人都要合影,到时候用作宣传,就剩你们两个人没拍照了。” 宋林致对上值日生的目光,指尖来回地指了指她和谢嘉珩,想要拒绝,声音迟疑:“我……” 值日生手里举着相机,检查无误后说:“快点吧,速战速决,马上就要上课了,宣传部一堆事儿呢。” 第十五章 合影 谢嘉珩已经很主动地站到宋林致身旁,她有些猝不及防,神色不自然地往左边挪了几步。 值日生也是很懂拍照的情商:“二位看镜头,两位靠近一点,美女同学笑一笑,这样拍出来才更好看。” 谢嘉珩主动又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一点。 “三” “二” “一。” 宋林致将手中的奖状展开,对着镜头,嘴角浅浅弯起。 谢嘉珩同样展开奖状,唇边梨涡深陷,眉眼间的少年气息浓郁,脸上是自然流露出的喜悦和幸福。 “咔嚓”一声,值日生按下快门,将他们定格在画面中。 …… 梁雨非要拉着宋林致去看年级宣传栏,到了发现前面站了一些人。 梁雨踮起脚尖根本看不到内容,拉着她挤进去了。 版面简洁,都是上次“表彰大会”拍的人像照片,一个获奖类别对应一群人的合照,还用红色标注了名字。 一个女生指了指最右边的照片:“哇哦,我感觉这两人看着好般配。” 另外一个女生疯狂点头,认同道:“是吧,我也觉得,就像是情侣照。” 话音一落,宋林致有点好奇照片里的是谁,顺着那个女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照片里的两人后,宋林致微微别开脸,闭了闭眼,抬手掌心对着额头就是一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她轻声对梁雨说:“我还有个作业没写完,先回去了。” “别啊。”梁雨脸上的笑意未敛,视线还停留在她和谢嘉珩的那张合影上,抬手在旁边摸了个空,回头看见她,“等等我。” 回到教室后,宋林致低头写着作业,梁雨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你知道不,你和谢嘉珩的那张合照,学校论坛里好多人都在磕。” “说什么郎才女貌,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 “还说两人这是前世修来的恋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什么叫‘前世修来的恋人’,她这个重生回来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宋林致瞬间抬头,张了张口,极力想要辩解,却抿着唇不说话,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后她气极反笑,摇了摇头,淡淡道:“算了,随他们去说吧。” 不过刚才提到谢嘉珩,宋林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他和陆砚辞是什么关系,他不会真的是私生子吧? …… 午读结束后,贺铭打了个哈欠,眼里困意明显,可依旧从桌肚里面掏出了一瓶风油精,问旁边的人:“下节谁的课?” “老李的课。”谢嘉珩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神失焦,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贺铭将那本化学必修3掏了出来,随口一问:“你在想什么呢?” 谢嘉珩发愣出神之际,还不忘思考他的话,回答:“宋林致。” 提及这事,贺铭的瞌睡虫一下子消失了,连风油精都不需要了,整个人精神了起来,苦口婆心道:“跟你说了,不要喜欢她了,她不会给你任何回应的。你这条件,追其他女孩都可以的,何必没苦硬吃。” “不过,你为什么喜欢她?”贺铭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那一面,这么让你念念不忘。” 谢嘉珩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嗯,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就……好像我很久以前就喜欢她了。” 贺铭听后觉得很好笑,实在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这什么老土的理由,千年等一回么?” 谢嘉珩:“……” 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因为他们是注定的缘分。” 贺铭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莫名地害怕,有种去世千年的人忽然重生的感觉,太惊悚了。 贺铭一回头,拿了本书想砸过去:“徐承光,大白天的走路有点动静行不,想吓死谁啊?” 被徐承光打岔了一下,贺铭反而清醒了过来,谢嘉珩遇见宋林致不过一两个星期的时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瞥了眼旁边的人,继续道:“说实话,我总感觉你被夺舍了。” 谢嘉珩偏过头去,眼底透着难以置信:“夺舍?” 贺铭跟他分析道:“你没见到宋林致前一直都是高冷寡言,清心绝欲修仙者,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可是自从见过她之后,除了学习就是想她。” “……”谢嘉珩无奈道,“我没被夺舍。”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贺铭一向仗义,只好帮他了,端出一副“情圣”的架子,用过来人的口吻:“怎么说哥也是个情场高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谢嘉珩偏过头去,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略带嘲讽的语气:“就你?” “……”贺铭一脸不服气的模样,极力辩解道,“对啊,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告诉你,哥当年可是……” 老师进教室门了,谢嘉珩只说了三个字就老老实实地让贺铭闭嘴了,“上课了。” …… 晚自习结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出来。吹着晚风回家,一天的疲惫获得缓解。 谢嘉珩走在学校林荫大道上注意到宋林致后,跟旁边那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去追她了。 宋林致和梁雨在校门口分别后,一个人安静地走在人行道的路边,偶尔有几个少年骑着自行车从路上经过。 她继续往前走着,注意到前面转角处有个人影,脚步放缓从旁边过去。 那人影走了出来,嘴里嚼着槟榔:“宋林致,你往哪走呢?” 宋林致应声回头,眉心微拧,又是这个程平。 三十六计,走为上。宋林致不理会他,想直接往前跑,刚迈出一步便顿住了,冷静思考着,不对,他不可能孤身一人来拦我。 果不其然,当程平朝她走来时,另外两个同伙在前方角落处也往这边走来。 不过,这附近还有几家店面还没打烊,24小时便利店也有,宋林致稍稍安心下来,冷冷开口: “程平,你有事?” 程平那一头黄发在路灯下像是泛着些许白霜,对着她笑了笑:“你说呢,我……” 忽然,有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出现:“宋林致。” 像是黎明前的第一束阳光。 第十六章 但我还是只喜欢你 宋林致心脏蓦地漏跳一拍,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清润眸光轻微地闪了闪,是谢嘉珩。 谢嘉珩小跑到她身边,用着熟稔亲密的语气对她说:“你怎么丢下我自己跑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啊?”宋林致讷讷道,一时间没消化完这些信息。 “我们走吧。”说完,谢嘉珩就拉住她的手腕往前走,经过程平时,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剩下那几人面面相觑,这是几个意思? 出了那几人的视线范围,宋林致提醒道:“可以放手了吧。” 谢嘉珩应声放手,宋林致轻轻扭了扭被他握过的手腕,礼貌道:“今天晚上谢谢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我家也是这个方向。” 宋林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了。她好像一直是这样,安安静静,清清冷冷的。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相顾无言,直到—— 宋林致准备踏进小区那一刻,谢嘉珩叫住了她的名字,问:“宋林致,我们是朋友吗?” “啊?”她没太听懂,这是什么问题。 谢嘉珩不等她反应:“我懂了,我们是朋友。” “那朋友,我们明天可以上学吗?” 宋林致张了张口,还没发出音节,就被谢嘉珩抢先回答:“我知道了,那朋友明天早上见。” “哎,不是……” 谢嘉珩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宋林致忽然低头一笑,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拉开泛着铁锈的大门。 她洗漱完之后,坐在床上玩着手机,可是思绪飘远了,这一切似乎和上一世有些不一样了,都是因为谢嘉珩,可他到底是谁,自己前一世为什么对这个人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 闹钟响起的那一瞬间,宋林致洗漱完,背着书包,走到楼下,眼睛立马注意到在树下站着的谢嘉珩。 宋林致抿了抿唇,神情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嘉珩走到她旁边,将手中那袋小笼包递给她,开口:“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 宋林致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受,沉默一瞬,轻声问道:“你呢?” 谢嘉珩拿起她的手,直接将小笼包放在她掌心,浅笑道:“放心,我肯定吃过了。” 宋林致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50元递给他,眼神示意他收下。谢嘉珩摇头,豁然笑了笑:“嗐,一个早餐用不着这么多钱。” 宋林致抬起眼,语气无辜道:“我知道啊,我想让你找我二十块钱。” “……”谢嘉珩被她逗笑了,“那一屉小笼包也用不着30块钱。” 宋林致提醒他:“车费。” 谢嘉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不想欠他,也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了。 但他偏不如她所愿,思索片刻,商量着:“要不,留着明天或者过几天再说吧。” 宋林致手里捏着那张50元,学着他的方式塞进他的校衣口袋。 她说:“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谢嘉珩是她这一世的意外,但她却不想让原本的人生轨迹被打乱。 谢嘉珩继续追了上去,走在她旁边。宋林致见他走路,好奇的问:“你车呢,你怎么不骑车?” 谢嘉珩脑子快速地转着,张了张口,想出一个理由:“早上空气这么好,饭后散步有利于身体健康。” 宋林致:“……” 李华世胳膊夹着教材书,手里拿着保温杯,走进教室俯视台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学生,拿着那把教学三角尺在讲台上敲了敲,叹息:“起床了,人生何必多睡,死后必定长眠。” “我们来看这个例题,求证:AD//平面PBC,我们可以通过线线平行来判定线面平行……” 一堂数学课下来,脑子在不停地转,各种定理的结合。 忽然,学校广播里放着跑操专属音乐。秋风微凉,阳光并不刺眼地照在大地上。 各个班级的学生走到专属跑道位置,宋林致和梁雨手挽着手去操场,经过十六班时,谢嘉珩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刚抬起手想跟她打声招呼。 宋林致一接触到谢嘉珩的目光就躲开了,偏过头去不看他,和梁雨聊着天。 贺铭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轻笑一声,勾着他的肩:“珩哥,何必呢,人家对你没意思,根本就不想鸟你。” 徐承光反驳道:“我看未必。” 谢嘉珩嘴角勾勒出一抹散漫的笑容,自欺欺人道:“对啊,没准人家没看见呢,或者害羞。” 晚自习的时候李华世宣布一则通知:下个月学校准备举办运动会,希望大家踊跃报名,积极参与。说完后,将报名表从第一组往下传下去。 运动会,宋林致托着脸,记忆中上一世的运动会还挺热血沸腾的,不过对于她这种连跑800米都费劲的人来说就是在旁边喊加油。 宋林致走在人行道上,几片黄色的落叶飘了下来,她踩着落叶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忽然,后面传出一个声音: “宋林致。” 宋林致应声回头,她已经猜到了,是谢嘉珩。 两人并肩走着,谢嘉珩平时本就话就少,可这会儿他一路上努力找话题不想冷场,宋林致要么简单的“嗯”了两句,要么沉默不语,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模样。 等到出巷子口时,宋林致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思考的眸光,神色明显犹豫,斟酌道:“谢嘉珩,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林致抬起眼睫,再一次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缓缓开口:“谢嘉珩,这几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你真的很好,赤诚热烈,或许也是很多女孩的梦中情人。正因如此,我不想再消耗你的喜欢了,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们就到这里吧。” 谢嘉珩的心蓦地被刺痛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全身,喉咙发涩,自嘲地笑了笑。 第十七章 受伤昏迷 旋即,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继续你的生活,但我还是只喜欢你。” 宋林致心口微微一颤,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近乎绝情的口吻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谢嘉珩眼睫微垂,唇线微抿,艰涩道:“没事,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我只想陪着你。不会打扰你的。” 既然谢嘉珩执意如此,宋林致没有什么办法,该劝的已经劝了,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 进入11月份,秋意渐浓,一场秋雨一场寒,冷空气一夜之间席卷宜城。 班长将参加运动会项目的时间和人员名单打印出来,投屏到多媒体电脑大屏上。 “你们看一下,运动会比赛的时间和地点,不要忘记了。有什么问题,私下再和我沟通。” 宋林致低头整理上次考试的错题,直到杨茗语用关肘碰了碰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奇怪,你看一下,那里有你的名字。” 宋林致抬头,看到‘男子三千米宋林致’的时候,双眸微微睁大,神情明显怔住,嗓音焦急中带着轻微愠怒:“不是,这谁给我报的名?!” 梁雨转过头,一脸幸灾惹祸的神情:“看不出来你这么骁勇善跑,800米都满足不了你。” 宋林致:“……”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等下课后,宋林致找到班长沟通,班长说这是个乌龙,不小心弄错了名字。 事情解决了,宋林致松了口气。 十一月的宜城还浸在晚秋的余温里,阳光透过香樟疏朗的枝桠,宜城中学的红色塑胶跑道上筛下斑驳的光斑。 运动会开幕式的广播声,台下混着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女子800米接力检录了!”广播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发令枪响时,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下午标枪比赛,体育老师临时需要,安排宋林致去器材室拿标枪。 没成想,她居然在路上碰到谢嘉珩。 宋林致见到他的那一刻,身体率先先做出反应,往后转过身去,内心祈祷他不要发现自己。 “宋林致。”谢嘉珩嘴角漾起弧度,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 她听到这个声音,脚步一顿,心脏重重一跳,忽然有一种心虚被戳穿的感觉。 谢嘉珩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校服,姿态散漫地抄着兜,笑意中带着几分玩味,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她心上落下声音。 谢嘉珩终于走到她面前,低眼,先发制人,一脸无辜的语气:“你刚刚是在躲我么?我们不是朋友么?” 宋林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嘴唇动了动,脑海里飞快地思考理由。 她狡辩但底气不足地说:“我刚刚没看到你,然后又有东西落在操场上。正准备往回走。” 少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表情,眉峰轻抬,拖腔带调地“噢”了声,唇角微弯:“原来是这样。” 宋林致此刻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耳尖泛着微红。有一种谎言被戳穿的感觉,点头回应:“嗯,对。” 谢嘉珩不逗她了,敛去了方才的散漫,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嗓音清澈:“你准备去器材室拿什么东西?” 宋林致想起体育老师的话,抿了抿唇:“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好了。” 谢嘉珩也不急,微微抬起头,稍加思考后缓缓道:“你告诉我,我去拿还能快一点。” 宋林致唇线微抿,抬起眼睫,思考几秒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那我先谢谢你,帮我拿两杆标枪。” 谢嘉珩抬了抬下巴,往旁边的公共休闲椅,淡笑一声:“你先坐着。” 留下一句: “等着。” 宋林致目光落在那个为他奔跑的少年背影上,眸光轻微地闪了闪,心口第一次涌上不知名的情愫,带着一丝甘甜。 谢嘉珩推开器材室的铁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下午的阳光被窗外的梧桐叶切碎,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橡胶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他记得之前体育老师说新到的标枪放在最里侧的铁架第三层,刚绕过堆着跳高垫的木箱,就看见了标枪,唇角含笑,终于找到了,只是手还没触碰到标枪。 忽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抬头的瞬间,横梁上那捆用尼龙绳绑着的铅球突然坠落,谢嘉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最重的那颗铅球砸着他的头落在地面,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响。 “啊”谢嘉珩痛呼一声,手肘撑着地面,一阵眩晕,好不容易努力站起来。 但真正让他失去平衡的是紧随其后的铁制跨栏架,不知被谁松了固定螺丝,此刻顺着倾斜的地面倒过来,精准地砸在他的身上。 剧痛让他踉跄着往后退,后腰不小心重重磕在标枪架的棱角上。谢嘉珩的额头磕在铁架边缘,发出闷响,再也没有支撑,意识变得模糊,随即重重地摔了下去,额角有暗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滑。 视线里的光影开始旋转,他看见门后露出的半截校裤。只听见标枪落地的闷响混着远处操场的哨声,最后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宋林致抬手看了眼手表,心里不免有些焦急,因为广播里提到,标枪比赛马上开始。 算了,还是她跑一趟吧。 可当她赶到器材室时,宋林致呼吸一停滞,手脚并用地冲过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钝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宋林致扶着他的胳膊,眼里氤氲着一层水汽,声音开始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谢嘉珩,谢嘉珩,你醒醒!” 宋林致看着他毫无反应的脸,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砸在他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连带着她的声音都碎了:“谢嘉珩,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医务室……” 第十八章 沉入千年 谢嘉珩最后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耳畔边的女声,一起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了他和宋林致。 …… 建中十六年,临安城御街两侧酒楼茶肆林立,暮鼓声中,瓦舍勾栏亮起灯笼,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满座皆闻长安旧事。 苏堤上提着琉璃灯的士子与执团扇的闺秀擦肩而过,暗香浮动间,吴侬软语混着卖花声飘进画舫。 谢嘉珩姿态闲散地躺仰卧在画舫上,一腿屈起,一腿随意搭在船舷处。 他双臂枕在脑后,袖口滑落半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腕骨嶙峋,指节修长。 半敞的领口下锁骨若隐若现。一壶酒歪倒在身侧,酒液微洒,浸湿了衣裳,他却浑不在意,只眯着眼望向天际流云,像是在沉思着。 “殿下……”徐承光甫一开口,谢嘉珩便横了他一眼。 徐承光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改口,“公子,天色已晚,咱们还是早些回府。” “嗯。”谢嘉珩轻声道,随手捞起酒壶,仰头饮尽最后一口。 自从四年前,姜国的国都长安被辽人攻破,便迁都至此。 国破山河碎,这一直是谢嘉珩近日郁郁寡欢的原因,再加之,父兄常年一直在外征战,他只恨自己年岁小不能像他们一样在战场上杀敌。 …… 翌日清晨,路上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蒸饼的香气混着茶肆飘出的清香。 “小承子,今晚是不是有灯会?” 谢嘉珩身着一袭浅蓝色圆领锦袍,适才于书房中处理完奏抄,正巧听到府中几个侍女聊及此事。 徐承光笑脸盈盈,弯腰拱手道:“小奴打听过了,这边确实有个灯会。好像是有个龙巳节。” 谢嘉珩唇角弯了弯,负手而立,转过身来告知他:“本王今夜要去逛灯会。” “不可啊,殿下。”徐承光垂首拱手,目光露出隐隐的担心,苦口婆心道:“这灯会人多眼杂,恐有变故危险发生,小奴答应过皇后娘娘要照顾好殿下,自当以殿下安危为重。” 谢嘉珩摆了摆手,猜到了他的这番说辞,抿着唇,眸光中尽是渴求:“徐公公,你陪本王一起去,母后也不会怪罪的。实在不行,再多派些死士。” 徐承光张了张口,还想继续劝说他,却见谢嘉珩偏过头,目光转冷,大有警告不悦之意。 徐承光叹息,只好咂咂闭嘴,恭敬退至一旁:“是。” 是夜,千盏华灯齐放,大街上人潮涌动,笑语喧阗,各色花灯争奇斗艳,有鲤鱼跃龙门的灵动,有嫦娥奔月的飘逸,更有十二生肖栩栩如生,引得游人驻足观赏。 徐承光一脸紧张,时刻担心谢嘉珩受伤,不停地在他耳边唠叨。 谢嘉珩神色未变,徐承光一路上念念有词确实败坏心情,于是心生一计,清了清嗓子: “小承子,那边那个纸灯挺好看的,你帮我买一盏过来。” 徐承光一脸的纠结,谢嘉珩立马道:“怎么,你连这都不肯?我就在这等你。” 等他走远后,谢嘉珩脸上戴着一个金箔狐狸面具,混入人群中。 宋林致挤在熙攘的人群中,脸上的单边金箔灵羽面具只露出她一双明亮的眼睛。 身旁的闺友梁萱儿拉着她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座高台上旋转的彩灯,灯面上绘着八仙过海的图样,在烛火映照下栩栩如生。 “林致,你看那盏走马灯!” 宋林致抬头望去,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她这几年来第一次参加灯会,指向一处表演百家戏的地方,眼里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手里比划着:萱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 梁萱儿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一脸娇羞,宋林致点了点头,她便走了。 宋林致只好一人逛着,正欲移动,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知府的车驾来了”,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宋林致猝不及防,身形纤弱,被人群一挤,险些跌倒,又被推搡着向前踉跄几步。 她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谢嘉珩正倚着廊柱看灯,忽觉身前被人撞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阵清甜的香风。 他低头看着撞入怀中的少女,见是个穿月白襦裙的姑娘踉跄着后退一步。 “姑娘小心。”谢嘉珩眼疾手快,出于礼节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两人方才还覆在脸上的面具系带一松,同时“啪嗒”一声坠地,发出清脆一响。 面具滚落的瞬间,谢嘉珩的呼吸蓦地顿住。 灯火阑珊处,少女仰起的脸庞如同初绽的梨花,不施粉黛却胜过万千繁华。她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清澈见底,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更添几分灵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遭的鼓乐、笑语仿佛都退远了。 谢嘉珩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阵从未有过的酥麻,让整颗心都为之震颤。目光落在她脸上,竟一时失语。 宋林致慌忙后退一步,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她弯腰去捡面具,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拾了起来。 “姑娘的面具。”谢嘉珩将灵羽面具递还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如触电般迅速收回。 宋林致这才看清面前少年的模样。他身着一袭墨蓝色锦袍,清秀俊丽的面容自带温润气质,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雅,却尽显天家贵气的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潭,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宋林致接过面具,却没有再戴上,微微颔首,表示歉意。 “这位姑娘,可有伤着?”谢嘉珩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目光落在她身上。 宋林致摇头,正欲回答,梁萱儿已经挤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林致!你没事吧?” 她警惕地看了谢嘉珩一眼,低声道:“我们该回去了。” 话音一落,宋林致还来不及反应,梁萱儿拉着她转身就走。 第十九章 初遇 宋林致回首看了一眼谢嘉珩,感觉一股暖流从心里蔓延开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须臾之间,那抹倩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谢嘉珩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徐承光终于挤到他身畔,微微喘着气:“公子,你可真是让小奴好找。你不知道小奴有多担心……” 徐承光嘴里还是不停地念经,这才注意到谢嘉珩一直怔怔地看着某处,循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发现。 他走近,低声道:“王爷,该回府了。” 谢嘉珩意识回笼,收回视线,眼眸里闪过一丝落寞,手里捏着面具的力度紧了几分,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十五岁的谢嘉珩,和宋林致的第一次相遇。 …… 油灯的光昏黄摇曳。 宋林致回到竹屋中,听见母亲张爱莲的咳嗽声,三步作两步跑到她榻前。 张爱莲面容清瘦,轻轻抚着胸口,更好地呼吸,春桃手里端着药。 宋林致眼神示意,春桃将位置让予她,扶着张爱莲坐起身,在背后垫了床旧棉絮,手里比划着哄道:“娘,先把药喝了。” 粗瓷碗里的药汁还冒着热气,深褐色的液面上浮着细小的药渣,苦涩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张爱莲刚要张口,喉间突然涌上一阵痒意,剧烈的咳嗽让她佝偻起身子,肩膀不住地颤抖。 宋林致连忙放下碗,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抽出帕子替她擦去唇角的涎沫。 等咳嗽稍歇,张爱莲的脸色已白得像纸,呼吸也急促起来。 宋林致重新端起碗,用小勺舀了药汁,先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母亲嘴边。 “都怪娘,是娘拖累你了。上个月你及笄,本想办一场及笄礼,但是咱家这个条件对不起你。” 宋林致立马将碗搁在桌上,神色变得严肃,手里比划着:娘,我没事的,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张爱莲面色枯槁,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娘知道你的意思。” 张爱莲盯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叹息:“今日那个周平刺史又来求亲了,娘想着要不答应他?他家富裕,日后你一定是不愁吃穿的,没准还能治好你的哑疾。” 宋林致低着头,烛光如霞,映照在她秀丽的脸上反而添了几分清冷。 张爱莲又咳了几声,抿唇道:“娘知道,这婚事是委屈你了。那周刺史年纪是有点大,家里还有几房妻妾,你嫁过去定要伏低做小。可是咱家不比当年的风光了,况且周刺史平素里一直帮衬咱家。” “娘这病是好不了了,可能等不到你风光出嫁的那天,你就答应娘,嫁给他吧。” 宋林致眼眶有些发热,别过脸去,泪珠轻轻滑落。 她手里比划轻哄着,“娘,先喝药吧。” 张爱莲试探道:“你莫不是还忘不了陆家那小子?” 宋林致手一顿,摇了摇头。 她一勺一勺地喂,直到碗底见了底,才扶着母亲躺好,掖紧被角。 看着母亲疲惫闭上眼,她才端着空碗离开房中。 晚风吹过,院中的大树簌簌作响。 宋林致轻轻吁了口气,抱膝,后背靠着树,抬起头望着皎洁的月亮,长安城的月亮也是这样圆满的淡橘色。 四年前,长安被辽人侵占,辽人在长安城烧杀抢掠,府中被敌军放火烧了,宋林致困于火场失声痛哭,嗓子变得干哑,后来父亲为救她葬身火场,她抱着父亲遗骸痛哭彻底失声。 一路上,宋林致跟随母亲、春桃逃难至此。 …… 书房。 谢嘉珩一连几天茶饭不思,坐在案前批阅奏状札子时常走神。 徐承光站在屏风旁,注意到他的神情,还以为是最近太过劳累。 “王爷,喝口茶吧。”徐承光的声音轻缓。他将茶盏搁在书桌左侧的青玉小几上。 谢嘉珩头也未抬,只嗯了一声,笔尖依旧不停。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才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徐承光侍立一旁,见他端起茶盏,才低声道:“方才户部递了册子,关于江南漕运的,已按您的意思放在案头。” 谢嘉珩浅啜一口,茶香清冽,驱散了些许倦意。他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淡淡道:“知道了。” 徐承光微微拱手:“殿下,小奴冒昧问一句,您最近是怎么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谢嘉珩手中的狼毫顿住,脑海里浮现出那夜见过的女子容貌。瞅了一眼徐承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徐承光:“……” 谢嘉珩看不进去书,起身,轻咳一声,留下一句“本王出去一趟。” 徐承光跟在他身后,才走没几步,谢嘉珩走出书房,转身对徐承光说:“你莫要跟来。已有死士暗中相护。” 临安城内,街巷纵横,市肆林立。运河上舟楫如梭,瓦舍勾栏里,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引来阵阵喝彩。城隍庙前卦摊围着问卜者。 谢嘉珩看到前面有猜灯谜的,便想去看看,随着人流向一处灯谜摊位走去。 那摊位前已围了不少人,一盏硕大的莲花灯高悬其上,灯下垂着数十条彩笺,每张上都写着谜题。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笑呵呵地收着铜钱。 谢嘉珩的目光却被站在前排的一位女子吸引。 那女子身着淡青色襦裙,外罩一件杏色比甲,发间只簪一支银钗,她仰头看着灯谜,侧脸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丽。 “这位姑娘,‘一人立,二人坐,小人骑,大人过’,打一字,您可猜得出来?”摊主笑眯眯地问道。 宋林致略一思索,一人为‘人’,二人为‘从’,小人为‘人’下加一横为‘众’,大人则为‘众’字完整。唇角微扬,在那张彩笺背面写下一个“众”字。 摊主拍手称赞:“姑娘好才智!这谜题挂了半日,您是第一个解开的。”说着取下一盏小巧的兔子灯递给她。 宋林致接过灯笼,浅笑颔首道谢。转身时,正与谢嘉珩四目相对。 第二十章 升温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竟是前几日遇见的那位公子,随即微微颔首,便要离去。 “姑娘请留步。”谢嘉珩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开口唤住她,“在下见姑娘才思敏捷,不知可否请教芳名?” 宋林致心口微微一颤,停下脚步,打量了谢嘉珩一眼。 她略一犹豫,口不能言,摇了摇头。 谢嘉珩也不恼怒,微笑,自顾自地说:“在下姓谢,名嘉珩。适才见姑娘解谜,思路清奇,想必精通文墨。” 宋林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谢嘉珩心中一动,他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灯谜,付钱取下一条彩笺,写着:“‘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打一物事。” 谢嘉珩将那纸条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知姑娘可有见解?” 宋林致低眼看去,眉头微蹙,片刻后舒展开来,在纸上写下“风筝”二字,交给他。 东风不助,周郎难展才华,如同无风的风筝;铜雀台锁二乔,暗喻美人被困,恰似风筝被线所缚。 摊主闻言大笑:“妙极!姑娘当真冰雪聪明。”说着又取下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相赠。 谢嘉珩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浅笑:“姑娘果然博学。杜牧此诗寓意深远,姑娘解得精妙。” 宋林致脸上微红,从摊主手中接过莲花灯将它送给谢嘉珩,而后趁他怔愣之际离开。 谢嘉珩回过神来,转身追上了她,低头,伸出手掌心,嗓音很轻:“可以告知我,你的名字嘛?” 宋林致黑睫轻颤一下,迟疑片刻,目光落在他掌心处,指尖在他掌心里写下一个“宋”字。 “是‘宋’字。”他说。 她接着又在谢嘉珩掌心中一个接一个地写下“林”“致”二字。 “宋林致。”谢嘉珩低头,“你叫宋林致,对吧?” 宋林致睫羽微垂,唇线微微上挑,点了点头。 “方便问一下你家住何处?” 宋林致眼眸中闪过警惕,但见谢嘉珩神色诚恳,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不要误会,我只是想以后有机会去寻你作诗猜谜。” 她抬眸望向谢嘉珩,却见他目光灼灼,似有千言万语。 她在谢嘉珩掌心中写下“城外西郊”就向他福了福身,离开了。 谢嘉珩眼眸明亮如繁星,笑意漫过眼角,仍望着宋林致离去的方向,那盏莲花灯在他手中轻轻摇曳。 回到王府,徐承光迎上去,恭敬跟在身后。 谢嘉珩想起什么,脚步一滞,侧首对他道:“小承子,帮本王寻一个手势教习。” …… 城外西郊,竹林掩映间,一间青瓦竹屋静静伫立,干净雅致。 谢嘉珩勒住缰绳,黑骏马在竹篱外停下。他看见院中那抹素色身影。 宋林致坐在一棵老树下,膝上搁着绣绷,纤指捏着银针,在素绢上穿梭。阳光透过数叶斑驳地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 谢嘉珩心头微动,翻身下马,故意放轻了脚步,想逗一逗她。 竹枝发出些许声响,宋林致警觉抬头,见来人是他,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 第二十一章 不能出事 她放下绣绷,起身行礼。 “宋姑娘别来无恙。”谢嘉珩拱手,唇角噙着笑。 谢嘉珩不由分说地走到大树下,坐在她旁边,拾起她放下的绣绷。 素绢上,一幅《雪竹图》已完成了大半。竹枝覆雪,挺而不折;雪压竹弯,韧而不断。针脚细密均匀,雪色与竹青过渡自然。 谢嘉珩心中暗赞,他见过宫中绣娘的作品,华丽有余而神韵不足,而宋林致的绣品却有一种独特的生命力,就像她本人沉默却坚韧。 谢嘉珩盯着那《雪竹图》,试探性地开口:“可否,卖予我?” 宋林致果断地摇了摇头,谢嘉珩眼眸里尽是失落,她手里不停地比划着:不行是因为这个是要卖给绣坊的。 忽然想起应该写在纸上,一个字还没写完,就被谢嘉珩阻止了。 “我看得懂。” 宋林致心跳蓦地漏跳了一拍,手势比划着: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做一件。 谢嘉珩脸上浮现出极为喜悦的笑意:“好。” 这段时间,谢嘉珩时常来这里找宋林致。 有时一起在院子角落里种下紫罗兰,亦或者在大树下,她在刺绣,他撑着头看着她忙活儿,相顾无言,他也觉得幸福愉悦,偶尔想要帮忙结果越帮越忙,事后尴尬赔笑,而宋林致只是娇嗔瞪了他几眼。 心情郁结之际,谢嘉珩和她聊起家里的事情,聊起外面的战争何时结束,她也尽力安慰着。 谢嘉珩肩上背着背篓和她上山采药,途径小溪边洗手的时候,宋林致注视着正在洗脸的谢嘉珩,玩心大起,手里捧着一抷水洒向他。 谢嘉珩回首时,看到她清澈的眼眸弯了弯,笑颜徐徐绽放,天地间倏然一亮,整个人生动又活泼,而他心跳如擂鼓。 那就陪她玩吧。 谢嘉珩也捧着水吓唬她,却没有真往她身上泼,一路追逐嬉戏。 …… 广阳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嘉珩手中捏着刚送到的急报,俊眉微蹙。 扬州、徐州连日暴雨,江河决堤,淹没良田无数。 “王爷。”徐承光在门外低声禀报,“户部李大人、工部张大人到了。” “请。”谢嘉珩收敛心神。 经过一番讨论后,张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王爷明鉴。那该怎么办?” “先调取赈灾钱粮。”谢嘉珩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备足粮食,药材、衣物,明日一早启程。” 两位官员面面相觑,问道:“王爷要亲自去?” “是。”谢嘉珩眸光中透着隐隐的担心,“本王已奏明圣上。” “父皇和王兄在北方打仗,这江南地区是粮草供给区,千万不能出事。” 待二人告退,谢嘉珩又召来府中管事,一一吩咐赈灾事宜以及暗中照顾好宋林致。 月色朦胧,夜风扑面,谢嘉珩策马穿过街道,向城外疾驰。 竹篱小院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谢嘉珩勒马停在远处,不敢靠近。他知道这个时辰造访有多唐突,但离京在即,若不来见一眼,心中难安。 第二十二章 你要离开? 灯光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穿针引线,谢嘉珩不禁莞尔。 忽然,宋林致似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谢嘉珩连忙隐入树影,却见她起身推开窗扉。 谢嘉珩屏住呼吸,目光柔和地望向她。 夜风涌入,吹灭了油灯。 夜色渐浓,谢嘉珩双臂枕在脑后,仰躺在老树上的枝干上,右腿屈膝踩在树皮上。 他实在睡不着,抬手摘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调。 晨光熹微,宋林致轻轻推开竹屋的柴门,抬头望向天际。 朝霞渐渐晕染开来,这是她最爱的时刻,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人独享这份宁静。 忽然,头顶树叶簌簌作响。 宋林致警觉抬头,还未看清是何物,一道黑影便从树上翩然落下,稳稳落在她面前三步之遥。 “早啊,宋姑娘。” 谢嘉珩拍了拍衣袖,双眸明亮,气度不凡,嘴角挂着顽童般的笑容。 宋林致惊得后退半步,手指揪住衣襟。待看清来人,她瞪大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吓着你了?”谢嘉珩见她受惊的模样,神色愧疚,“对不起。” 宋林致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谢嘉珩,又指了指头顶的树,满脸疑问。 “我?”谢嘉珩顺着她的手指抬头,“哦,你说我为什么在树上?”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今日要出远门,临行前想来看看你。” 出远门?宋林致神色一怔,有点意外。 谢嘉珩怕她担心,连忙解释道:“我要去扬州一带,还会再回来的。” 他没提水患,也没提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想让她多虑。 宋林致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低头抿了抿唇,手里不停地比划着:那你要去多久? 谢嘉珩思考片刻,眼里藏着不舍:“少则一个月,多则……多则三个月。” 宋林致点了点头,她明白了,忽然起身回屋。不多时,她捧出一个锦囊,眼里含着笑意,递给谢嘉珩。 谢嘉珩打开,里面是一块新绣的平安符,针脚细密,正面是观音坐莲,背面绣着“平安”二字,下方还有个小巧的“珩”字。 “给我的?”谢嘉珩不敢相信。 宋林致点点头,眼中带着些许忐忑,似乎在担心他不喜欢。 谢嘉珩将平安符贴在胸口,认真道:“我一定随身携带。” 天光大亮,谢嘉珩说了句“谢谢”便转身离开了,刚走没几步,脚步顿了顿,又回首一笑,“等我回来。” 宋林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行了一礼。 谢嘉珩翻身上马,回首看了她一眼,背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中。 宋林致站在原地,她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望向谢嘉珩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 只是让谢嘉珩没想到的是,在他离开的两个月,宋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当他治理完水患策马赶到城外西郊时,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屋外,几盏素白灯笼悬在梁下,映得竹屋惨白又萧条。 灵案上摆着个简陋的牌位:“先妣宋母林氏孺人之灵位”。牌位前供着半截燃尽的蜡烛。 宋林致跪在灵案前,背影单薄。听见声响,她缓缓回头,曾经盛着星光的眸子如今干涸如枯井,只是冲他浅浅一笑,手势比划着:你回来了。 谢嘉珩心头猛地一揪,她穿着一身粗麻孝衣,腰间束着草绳,发间没有任何饰物,只用一根白布条松松系着。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缓缓跪在宋林致身旁,对着灵位郑重地三叩首。 屋外,白灯笼的光映在宋林致脸上,更显凄凉。 谢嘉珩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我听说你要嫁给周刺史?” 宋林致微微低着头,眼眶早已红了,轻咬着红唇,避开他的视线,指尖紧紧攥着宽松的孝衣衣袖。 他下意识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宋林致抬起脸,泪盈于睫,手势缓缓地比划着:我已经答应这门婚事,而且这也是母亲的遗愿。 谢嘉珩一听脸色焦急,两手紧张地握住她的双臂,低下脖颈,逼她直视自己:“我不管是你答应的还是你母亲答应的,我就问一句,是你愿意的吗?” 良久,宋林致抬起脸对上他的目光,一滴泪终于不堪重负,顺着脸颊滚落,很轻地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指颤抖:我不愿意。 谢嘉珩蓦地露出失而复得般的笑容,安慰道:“你放心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声征求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林致目光颤了颤,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她的眸底划过一抹诧色,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轻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嘉珩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高兴地一把将她往怀里带,继而抱住她,脸埋在她肩上。 分开后,谢嘉珩牵起她的手,承诺道:“我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我们的婚事,再等我几天。” 宋林致颔首,耳尖突然泛起薄红,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 暮色四合,烛台上的蜜蜡静静燃烧,将谢嘉珩执笔的身影投在宣纸屏风上。 “儿臣叩请母妃懿安……” 半个时辰后,谢嘉珩将信笺封入青函。火漆盖上广阳王印时。 “赵岩。”他轻叩书案,“辛苦一下,加急直送崇州行宫。” …… 檀香袅袅,谢嘉珩正伏案批阅公文。 忽闻门外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徐承光恭敬地禀报:“殿下,皇后娘娘驾到。” 谢嘉珩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他倏然起身,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意,“母后来了。” 门扉轻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款步而入。陈皇后一袭素色锦袍,外罩银丝纱帔,通身气度清贵而不失温婉。 她眉眼含笑,目光落在谢嘉珩身上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慈爱。 “儿臣给母后请安。”谢嘉珩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儿臣没想到母后亲自来了。” 陈皇后伸手虚扶,笑道:“怎么,本宫来瞧瞧自己的儿子,还要先递帖子不成?” 谢嘉珩直起身,唇角微扬:“儿臣不敢。” 陈皇后细细打量他一番,目光温柔又带着欣赏,忍不住夸赞一句:“长大了。” 谢嘉珩笑而不答,只侧身引她入座,亲自斟了一盏温茶奉上。 皇后接过茶盏,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案头搁着一枚绣工精巧的平安符。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 “珩儿,”她放下茶盏,语气温和,“母后看了你的信,很高兴你有了心悦之人。” “但是——” 第二十三章 抢亲 “你不能娶她。” 陈皇后嗓音平和,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搁在案几上。 “为什么?”谢嘉珩瞳孔骤然微缩,不满道,“是因为她的家世吗?” 他声音发紧,“嫂嫂不也是寒门出身?皇兄执意要娶时,母后与父皇不也点头了?” “不是因为这个。”陈皇后捏了捏眉心,给旁边侍立的方士递了个眼色,“让陈大人同你说吧。” 谢嘉珩目光转向那位身着靛蓝道袍的中年男子。 陈齐手持玉柄拂尘,微微拱手:“殿下容禀。宋姑娘的生辰八字,与殿下命格相冲,你二人实非良配。” “如果殿下执意与宋姑娘成婚,那么你们三生三世恐难圆满。最重要的是,殿下——”陈齐顿了顿,“英年早逝,或堕入畜生道,生生世世因她而死。” 谢嘉珩眼眶发热,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质问:“荒谬。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理由,就要抹杀掉两人的感情吗?” 谢嘉珩眼角溢出一点红,一字一句道:“即便真如你方才所言,那本王也心甘情愿,虽死不悔。” “珩儿!”陈皇后突然站起,伸手想碰儿子肩膀,却被狠狠躲开。 谢嘉珩径直往外面走,陈皇后踉跄后退半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威严:“来人!” 十余名金甲侍卫瞬间涌入,发出铠甲碰撞声。 “广阳王染恙需静养。”陈皇后声音冰,“即日起,无本宫手谕不得出府。” …… 一个月后。 更深露重,王府内一片寂静,寝殿的烛火仍幽幽亮着。 谢嘉珩深陷梦魇,额角冷汗涔涔,眉心紧蹙,唇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梦中,他看见宋林致身着大红嫁衣,头戴珠冠,被喜娘搀扶着走向花轿。可那轿帘一掀,里面坐着的却不是他,而是周平。 “不……你不要嫁给他……” 谢嘉珩猛然从榻上惊坐而起,喉间一股腥甜涌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素白的中衣上,触目惊心,便倒了下去。 “王爷!”守夜的侍从闻声冲入,见状大惊,慌忙去请太医和皇后娘娘。 陈皇后坐在榻边,看着儿子苍白如纸的脸色,心疼不已,指尖微微发抖。 她转头问正在诊脉的太医:“李太医,珩儿如何?“” 李太医收回手,眉头紧锁,斟酌着词句,起身拱手道:“回娘娘,王爷这是急火攻心,兼之思虑过甚,导致肝气郁结,心血耗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长此以往,恐伤及根本。” 陈皇后神色焦急地问道:“可有解法?” 李太医拱手:“需静养调理,更重要的是,”他犹豫片刻,“须解开心结,否则药石难医。” 屋内一时寂静。 陈皇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没有答话。 谢嘉珩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绣着的云纹,唇边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他的声音沙哑,唤道:“母后。” 陈皇后回过神来,坐在他身旁,屏退左右,将他扶了起来,靠在软枕上。 谢嘉珩咳了几声,眼眶明显泛红,学着寻常百姓家那般亲昵唤道: “娘,我刚才做噩梦了,我梦见她嫁给了别人。我……” 他顿了顿,唇色有点苍白,继续说道:“我还是喜欢她,忘不了她。每流逝一天,我便多喜欢她一点,思念入骨。” “娘,儿子已经长大了,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去承担因果。娘不是常说事在人为么?” 陈皇后神色微动,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妥协道:“你先好好休息,此事等你身体再言。” “若天意如此,可我谢嘉珩偏要逆天而行,生生世世,人定胜天。” …… 几天后,经此一事,谢嘉珩的执拗心性终究打动了陈皇后,同意了他的婚事。因北方战事吃紧,她只好先回行宫。 那天,当谢嘉珩得知宋林致出嫁的消息,策马疾驰前往城西。 远处,送亲的队伍已隐约可见,八抬花轿朱漆描金,轿帘低垂,鼓乐喧天,周府的家仆们正喜气洋洋地撒着喜钱。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吁——” 谢嘉珩猛地勒住缰绳,黑骏马前蹄高扬,在送亲队伍前生生截断去路。 “哪来的狂徒敢拦周府的喜轿,拦下他!”周府管家厉声喝道。 “锵啷”一片刀刃出鞘声,十余名侍卫瞬间警惕起来。 “且慢。” 为首的那个穿大红喜袍的中年男子便是周平,他抬手制止,眯眼打量着马背上器宇不凡的少年。 周平放话,其他人这才将刀刃收回去 他虽忌惮对方的气度,仍带着几分傲慢,假笑着拱了拱手道:“今日是鄙人的大喜之日,若不嫌弃可去府中喝杯喜酒,敢问阁下是何人?” 谢嘉珩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眼里翻涌着戾气,正色道:“你花轿中坐着的新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今日来就是带她走的。” 轿内的宋林致正攥着衣角,心乱如麻,听见这声音的刹那,浑身一震。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一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眼眸。 周平脸色骤变,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胡言乱语,你究竟是何人?” 谢嘉珩掏出怀里的令牌,“广阳王”三个御笔亲题的篆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声音带着少年亲王的威压:“吾乃当朝广阳王。” “广阳王”三个字砸下来,周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盯着那枚令牌的眼睛瞪得滚圆,立马翻身下马,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王爷,罪该万死!” 身后的管家、侍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谢嘉珩居高临下地睨了周平一眼,便收回目光,策马行至花轿前,动作轻柔地掀起轿帘至轿车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嗓音道尽万千温柔:“没食言,我来娶你了。” 宋林致望着他的掌心,眼眶一热,积攒了数月的委屈与思念轰然决堤,泪盈于睫。 第二十四章 成婚 她缓缓将微凉手搭上他的掌心,露出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凤冠珠帘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影,唇上涂着惹人注目的朱砂,唇角浅浅弯起。 谢嘉珩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二人目光交织,相视一笑。 谢嘉珩收拢五指,宋林致下一秒便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稳稳坐落在他身前。 隔着层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落在耳畔一句话。 “我们回家。” 黑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背后的阳光将送亲队伍呆若木鸡的身影拉得老长。 周平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紧咬着后槽牙,最后猛地一捶地面发泄怒火。 夜已深沉,广阳王府却被一片暖红浸透。 正房里红烛高烧,烛泪顺着银烛台蜿蜒而下,映得满室红绸帐、红锦被都泛着温润的光。 床榻上,宋林致端坐着,凤冠霞帔衬得她肌肤胜雪,红唇娇艳欲滴,大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指尖蜷缩着喜袍衣角, 谢嘉珩一身大红喜袍,他缓步走向床榻坐着的新娘,在她身侧坐下,床榻轻轻一沉。 宋林致心跳加快,紧张得指尖捏紧了喜袍衣角。 谢嘉珩伸出手,温热的指尖先碰了碰她的手背,见她没躲闪,才缓缓将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宋林致僵着的身子渐渐松了些,紧绷的指尖也悄悄舒展了几分。 谢嘉珩执起桌上的秤杆,轻轻挑开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的瞬间,他呼吸微滞,烛火映在她眼底,漾出两汪水光,眉如远黛,唇似丹砂,明明是极明艳的模样,偏偏眼尾垂着,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羞。 他喉结动了动,方才压下心头那阵晃漾。 宋林致被他看得愈发羞怯,眼帘垂得更低,耳尖却悄悄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谢嘉珩眉眼温柔,试探道:“林致,我往后可以这般唤你么?” 宋林致抬眼对上他的眸光,目光错愕,没料到他会用这般亲昵的称呼,随即脸颊“腾”地红了。 她望着他眼中的认真,缓缓点了点头,似是同意。 谢嘉珩谢嘉珩眼底漾开笑意,启唇:“林致。” 宋林致看着他含笑的眼,两手比划着:那我如何称呼你呢? 她眸光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浅笑着低下头,用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殿下”二字,动作轻软,带着点试探。 谢嘉珩轻轻摇了头,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欢这生分的称呼。 宋林致眼睫又颤了颤,忽然另一个称呼浮上心头,指尖再动,写下“王爷”二字。 “他们都这般唤我,”谢嘉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孩子气的不悦,“听了十余年,早腻了。” 他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温和道:“不若,你唤我‘苏苏’,可好?” 宋林致抬眼,眸中掠过一抹惊惶,连连摆手,两手比划着:“这成何体统?哪有臣妇直呼王爷名讳的道理?” “在我这里,没什么成不成体统的。”谢嘉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语气笃定,“我家里人都是这么唤我的。” 宋林致望着他眼中的恳切,脸颊又红了几分,垂眸,唇角浅浅弯起,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写下“苏苏”二字。 谢嘉珩低头看着她,薄唇不自觉地勾起,心里像是羽毛轻轻拂过。 红烛渐渐短了,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两人低声说着话,宋林致时而用手势,时而在他掌心写字,将家中变故、被迫嫁入周府的委屈一一道来。 谢嘉珩听着,方才的笑意渐渐敛了,眸中凝起沉沉的怜惜,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莫怕,往后有我。你的哑疾,我定会寻遍天下名医,替你治好。” 他望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宋林致望着他眼中的坚定,鼻尖一酸,眼眶便湿了,却笑着点了点头,将头轻轻靠向他的肩头。 …… 一年过去,暮春的午后,王府西跨院的廊下种满了紫罗兰,淡紫色的花串垂落如瀑。 谢嘉珩一身石青色常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青砖地上的郎中,声音带着冰冷:“你自称扬州‘医术第一’,便是这般能耐?” 那郎中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调:“王爷息怒……小民按古方针灸用药已有三月,按理该见成效了,怎会……怎会毫无起色……” 谢嘉珩起身,目光寒意明显,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怪我家娘娘体质异于常人?” “小民不敢!小民绝无此意!”郎中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是小民医术不精,求王爷再给些时日。” 坐在窗边软榻上的宋林致连忙起身,她穿了件月白绫罗衫,领口绣着细巧的兰草纹,衬得肤色愈发莹白。 她轻轻拉了拉谢嘉珩的衣袖。 谢嘉珩回首,见她仰着脸望过来,眸中带着温软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比划着,动作轻柔却清晰:苏苏,莫要为难大夫了。这哑疾相伴多年,治不好,我也早已习惯。 “习惯?”谢嘉珩一听,眉头微拧,语气里添了几分急意,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用了力,“你总说习惯,你以为我不知?你心里多盼着能像常人般说话。” 宋林致被说中心事,眼帘倏地垂下,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唇瓣轻轻抿着。 谢嘉珩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软,怒意霎时散了大半。 他蹲下身,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我也盼着,盼着能听你亲口唤我一声‘苏苏’。你信我,便是寻遍大姜的医者,我也定会让你开口。” 他的目光太过恳切,宋林致低头看着他眼中的自己,鼻尖微酸,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按照之前郎中交代的那样服药。 谢嘉珩此刻完全沉浸在幸福中,那时的他本以为二人能白头偕老,没料到有朝一日夫妻二人再难重逢。 第二十五章 家书抵万金 几个月后,王府里有一件喜事,那便是宋林致怀孕了。 可谢嘉珩还沉浸在即将为人父亲的喜悦中,便收到了自崇州传来的噩耗:他的父皇和皇兄在收复长安过程中战死沙场。 暮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王府回廊,透着几分萧索。 宋林致扶着微隆的小腹,缓步走进书房时谢嘉珩一个人待在房中已经好几天了。 宋林致将饭菜端在案几上,站在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嘉珩才缓缓回头,眼窝深陷,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红血丝。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比划:苏苏,多少吃些,你已经几日未进食了。又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目光温软如春水,手势比划着:我陪着你。 谢嘉珩望着她眼中的疼惜,那道强撑的堤坝骤然崩塌。 将脸埋进她温热的怀里,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父皇还有皇兄都是对我、对百姓极好的人,可为什么……” “上回见面,父皇还说要与我一起去狩猎,皇兄还曾言生辰那天要来临安看望我,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一醉方休。” 温热的泪浸湿了她月白的襦裙,宋林致抬手抚上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拍着,泪珠子却也忍不住滚落。 她没法开口说安慰的话,只能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谢嘉珩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得更深。 不过一天的光景,谢嘉珩终于走出书房。 谢嘉珩嗓音添了几分沉稳:“对不起,这几天让你为我担心了。” 宋林致摇了摇头,手里比划着:我没事。目光落回他清瘦的脸颊,心疼地轻轻抚过。 谢嘉珩的视线滑到她隆起的小腹,伸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去,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语气柔和:“这几日,小家伙没闹你吧?” 宋林致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指尖比划着:孩子很乖。 谢嘉珩收回手,艰涩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我准备去长安了。” 宋林致神色并不意外,像是早已料到了他会说这件事,只是望着他眼底的决绝,缓缓点头。 谢嘉珩的喉结滚了滚,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对不起,我本该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等待这个孩子降临。” 她笑着,抬手比划着:“苏苏放心离开,韵儿定会照顾好自己还有腹中的孩子。” “我知你身上担子重,保护妻儿,守护百姓,家国之责。” 谢嘉珩谢嘉珩从怀中掏出枚羊脂玉哨,哨身上雕着缠枝莲纹。 他将哨子塞进她掌心:“这是王府死士的信物,我不在时,他们皆听你调遣。” 他扬声道:“徐承光。” 徐承光自门口进来,一袭青灰布袍,拱手躬身:“小奴在。” “即日起,你寸步不离守护娘娘,若有差池,提头来见。”谢嘉珩的声音冷冽。 “小奴遵命。” 夜色如墨,谢嘉珩召见侍卫陈岩:“我离开后,你要保护好王妃,若是将来……” 他顿了顿,“若是将来,临安沦陷,你要保护王妃撤离。” 陈岩叩首:“属下遵命。” …… 第二年春天。 夜露渐重,崇州大营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谢嘉珩独自坐在河畔青石上,一身绯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肩甲上的虎头纹被月光镀上层银辉,领口微敞。 他手里捏着封素笺,方才还凝着寒霜的眉眼,此刻竟染了层温柔的笑意。 明明早已看过无数遍的内容,但他还是逐字逐句地读,仿佛能看见妻子在王府书房悬腕书写的模样,烛光在她的娇颜投下温柔的弧度。 读到最后,他喉结轻滚,将信纸轻轻按在心口。 “看什么这样入神?”元国公主穆敏儿端着黑漆食盒走来,一袭月白窄袖胡服,外罩银狐坎肩,发间珊瑚珠串随步伐晃动。 谢嘉珩脸上的柔和瞬间敛去,眼神淡漠。他迅速将信纸折好,妥帖地塞进贴胸的衣襟里。 他语气平平,连多余的眼神都未曾分给她:“家书。” 他补充道:“我妻子寄来的。” 穆敏儿端着食盒的手微微一紧,眸底那点雀跃霎时沉了下去,泛起淡淡的涩意。 她强撑着笑意:“听说你晚膳只动了两筷子,想着你许是胃口不好,便在帐里炖了些羊肉汤,你尝尝?” 穆敏儿将食盒里的描金瓷碗放在青石上,“将军趁热食用。” 碗沿氤氲着热气。 “多谢公主美意。”谢嘉珩目光落在河畔的芦苇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往后不必费这些心思,军中诸事繁忙。” “好,殿下也早点歇息。” 她知道他这是逐客令,刚转身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谢嘉珩温和的声音,那是与方才对她时截然不同的调子,带着几分暖意:“赵统领,过来。” 巡逻刚结束的赵武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将在。” 谢嘉珩看都不看那碗,反手将汤推向赵武,轻快:“辛苦了,这里有一些吃食,赏你了。“ “多谢王爷体恤!末将谢赏。”铁甲铿锵声中,赵武接过那碗汤,笑得露出白牙。 穆敏儿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眶“腾”地红了。 谢嘉珩对她,连句多余的话都吝于说,在他心里自己甚至不如一个下属。 如今姜国被外族侵犯,便请求外援,向元国寻求合作。一次战场上,穆敏儿被谢嘉珩所救,一见倾心,对于他的王妃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没回头,快步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河岸边,谢嘉珩望着穆敏儿的背影消失在帐后,眉头微蹙,随即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家书,目光落在“苏苏”二字上,唇角不自觉地又弯了起来。 这世间万般好,终究抵不过她信里的一句寻常问候。 不远处的河畔,芦苇在夜风中摇曳,月影碎在粼粼的水面上,忽明忽暗。 得到消息后,谢嘉珩在营帐中接到临安来的信使。 信使掀开帐帘,来不及行礼,急于想把消息告知谢嘉珩,气喘吁吁:“殿下,殿下,王妃她......” 第二十六章 孩子 谢嘉珩比他还急:“王妃怎么了?你快说啊。” 信使缓了过来:“王妃娘娘生了。” 谢嘉珩眉眼间担心凝结,关心道:“那王妃怎么样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殿下放心,母子平安。” 话音一落,谢嘉珩一颗心终于落地。 ...... 一年后,辽国勾结南蛮联合攻打姜国,南方沦陷,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宋林致带着小世子和春桃在陈岩等人的护送下来到朔方营帐中。 朔风卷着沙砾掠过营地,帐篷的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混着战马的嘶鸣。 宋林致裹紧了身上的蓝色斗篷,风帽下露出半张素白的脸,抱着怀里的襁褓。 宋林致率先掀开帅帐帘布,帐内烛火晃动,神色在每一个脸上掠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谢嘉珩正按着沙盘与将领们议事,一身藏蓝色交领劲装,下颌还凝着暗褐的血渍,听见动静抬头时,目光骤然撞进她眼里。 刹那间,他紧绷的下颌线蓦地柔和下来,方才还凝着寒霜的眉眼,竟漾开了笑意,像冰雪初融的江河。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朝她走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王爷这……”旁边的老将军捋着胡须,与同僚交换个眼神,心下了然。 众人纷纷拱手告退:“殿下与王妃久别重逢,臣等先行告退,议事改日再议。”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宋林致轻轻拍着他的背,待他松开些,她从春桃手里接过襁褓,里面的小孩正睁着乌溜溜的眼,她哄了一会儿,将孩子递向谢嘉珩,眼中带着笑意,示意谢嘉珩抱他。 谢嘉珩第一次见到他的小孩,有些陌生和无措,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生涩,生怕弄疼了这团柔软的小生命。 孩子被陌生的气息惊扰,小嘴一瘪,“哇”地哭了起来。 他顿时慌了神,向宋林致投去求助的眼神,又笨拙地晃着手臂,声音放得极柔,轻哄道:“麟儿乖,父王在呢。不哭,不哭。” 宋林致忍着笑,比划着:许是饿了。她接过孩子递给春桃,春桃连忙道:“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带小世子去后帐喂食。” 帐中只剩彼此二人。 谢嘉珩牵着她的手在营中逛了一圈,两人走到河畔边,坐在青石上聊天。 他给她讲这一年的战事,宋林致及时给予回应。 她便抬手比划着说麟儿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咿呀学语。谢嘉珩就那么望着她,眸光温柔,同她一起说话,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远处,穆敏儿提着食盒走来,见此情景,脚步猛地顿住,怔怔地看着河畔那一幕。 谢嘉珩正低头替宋林致拂去发间的草屑,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温柔爱人的谢嘉珩,脸色柔和,不像先前那般杀伐冷情。 她攥紧了食盒的提手,心口像被沙砾硌着,又酸又涩,低声啐了句:“跟个哑巴有什么好聊的。”说着便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两人相逢没多久,为了安全起见,谢嘉珩便安排人将宋林致和麟儿送往长安,陈皇后也在那边可以照顾一二。 …… 两年后。谢嘉珩回到长安。 是夜,兽香炉吐着沉水香,宋林致刚沐浴过的青丝还带着水汽,松松挽作慵妆髻,素纱中衣外罩着杏红蹙金罗衫,正坐着看书。 忽然有双臂膀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宋林致身子一僵,难道是苏苏? 她侧首时撞进谢嘉珩含笑的眼,眼中瞬间涌满惊喜。 二人却依旧保持这样的姿势。 “还在看?”谢嘉珩的气息拂在耳畔,神色故作吃醋,嗓音也带着点故意的酸意,“这书就这么好看,那我等一下就把它丢进莲池里喂鱼。” 宋林致没好气地笑着,指尖在空中比划:苏苏多大的人了,还和一本书较真?她抬手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带着点嗔怪。 谢嘉珩无赖地低笑出声,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徐承光轻缓的脚步声,垂手躬身,欲言又止:“殿下,有客求见。” 谢嘉珩眉梢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唇角勾起,莫非是寻到了治疗哑疾的杏林高手? 他刚要开口,便听徐承光续道:“是元国穆敏儿公主,已在厅中等候。” 刹那间,谢嘉珩脸上的笑意敛去,眸色沉了沉,嗓音冷淡:“孤已知晓。就说孤身体不适。”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先回去。 宋林致见他神色变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比划着:公主深夜到访,莫非是为北边战事? “不知道欸。”谢嘉珩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在床榻边坐下。这么晚还来找孤定是没安好心,他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不显。 宋林致无奈走到他身边坐下,裙摆扫过地面无声,目光隐隐担忧地望着他,指尖比划着:好歹是元国的公主,要不你还是过去看一下,既已入府,不见怕是失了礼数。万一真有军情战报呢? 谢嘉珩却搂着宋林致的腰,将头枕在宋林致肩上,似个耍赖孩童般撒娇,声音有点儿闷闷道:“不去,你放心好了,军中一切安稳。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谢嘉珩闭上眼睛,一副要睡的样子。 宋林致微微低着头,眉心微蹙,心下一沉,指尖比划着:苏苏,是不是幽州那边有异动? 谢嘉珩却闭着眼不出声,呼吸匀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宋林致侧首看向他,见谢嘉珩似已睡着,毫无反应。 宋林致无可奈何,只能扶着他躺下,替他拢了拢衣襟。 可刚扶躺好,她刚要起身,谢嘉珩一个转身便将宋林致拽进怀里,眼睛却仍闭着,嘴角分明噙着笑意。 宋林致嗔怪地瞪他,见他装睡,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把。谢嘉珩“嘶”地吸了口凉气,却不肯松手,依然抱着她。她挣了两下挣不开,无奈只能妥协作罢。 第二十七章 纳妾 “好了,不闹了。”谢嘉珩终于睁开眼,眼底盛着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声音温柔,“娘子,夜深了,咱们还是早点歇息了。” 不等宋林致反应,他已俯首吻上她的红唇,将窗外的一切,都隔绝在这一方温暖的帐内。 ...... “娘娘。”徐承光立在门边,垂手躬身行了个礼,“元国穆敏儿公主已在府外求见。” 宋林致抱着麟儿起身,眉梢微蹙,她与这位元国公主素无往来,怎会突然寻她? 她指尖轻轻拍了拍麟儿的背,对旁边的春桃道:“你先带小世子回琉璃阁,让乳母看着些。” 春桃福了福身,牵过麟儿的小手:“小世子,咱们去吃糖糕好不好?” 麟儿眨着乌溜溜的眼,挥着小手跟宋林致再见,被春桃牵着消失在回廊尽头。 “徐总管,引公主到花厅奉茶吧。”宋林致理了理裙摆,缓步走向正屋。 穆敏儿一身银红色骑装,见宋林致进来,便依着姜礼敛衽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爽朗:“见过王妃。” 宋林致亦屈膝回礼,浅笑着示意她落座,她将茶盏推到穆敏儿面前,转身提笔在素笺上写道:公主远道而来,先喝杯茶润润喉。不知公主指明找我,所谓何事? 穆敏儿端起茶盏却没喝,目光落在宋林致娇艳的脸上,爽快道:“既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求王妃。”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轻轻点着,“我心悦殿下,此次前来,是想求王妃成全。” “你若肯点头,”穆敏儿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笃定,“我可以说服父王,让大元铁骑助殿下收复失地,扫平北境。往后你我姐妹相称,共同辅佐他成就大业,岂不两全其美?” 宋林致听完,反倒笑了,眉眼弯弯的。 穆敏儿见她没有丝毫愠怒,或是泪眼婆娑的哀求,却没想对方竟如此平静,平静得像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倒让她捉摸不透。 宋林致提笔在纸上写:公主的心意,我明白了。此事我并无异议,全凭殿下做主。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平和。 穆敏儿看着最后那行字,脸上的笃定霎时僵住,眼底涌上浓浓的失落,她仓促起身:“既如此,我便不叨扰了。”说罢,甚至忘了行礼,转身快步走出花厅。 宋林致望着她的背影,眼中并无波澜,神情似在思量。 …… 书房内,谢嘉珩身着藏青色常服,腰束玉带,正与谋士微生景对着一幅军事舆图议事。 宋林致端着茶盘行至门边,她今日穿着藕丝琵琶衿上裳,杏色罗裙上绣着缠枝莲纹。 宋林致正要叩门的手蓦地停在半空,只因里面传来微生景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太子殿下,恕微臣直言,穆将军对殿下一片赤诚,元国亦有结盟之意。若能联姻,两国合力,收复失地指日可待,此乃天赐良机啊。” 谢嘉珩原本正垂眸翻看手札,闻言,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啪”的一声,手札被他重重摔在案几上,反驳道:“孤早已说过,此生有林致足矣。”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负她之事,孤断不会为。此事休要再提!” 微生景还在据理力争,宋林致端着茶盘的手指却慢慢收紧,骨节泛白。 茶盏里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模糊了视线,她悄然后退几步,立在廊下的阴影里,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沉思。 是夜,寝殿内红烛摇曳,映得帐幔上的缠枝莲纹愈发柔和。 宋林致洗完澡,换上了件藕荷色寝衣,手里拿着针线给麟儿纳鞋底。 丝线穿过布面,留下细密的针脚,她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嘉珩推门进来,坐在榻上,温柔道:“怎么还没睡?又在给小麟儿做衣服?” 宋林致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谢嘉珩故作委屈地挑眉,语气带着点孩子气:“那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双鞋?” 宋林致眼尾弯起,歪头看着他笑。指尖比划着:等麟儿再长些,便给你做。你多大的人了,还和稚子争宠? 谢嘉珩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解释道:“我可没有,我和儿子可都是保护你的。” 提及“护你”二字,宋林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她抽回手,指尖在空中比划,动作却有些滞涩:苏苏,我想为你纳一位侧妃。 谢嘉珩的眉峰瞬间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察觉她方才那番话实在过于反常,便按捺住心绪,顺着她的话问:“不知娘子看中了哪家闺秀?” 宋林致见他没有反对,心下微沉,想必他也是愿意的,斟酌了一下,便硬着头皮比划下去:元国的穆将军,英姿飒爽,有女中丈夫之风,与你……甚是相配。 她写到“相配”二字时,指尖微微一颤,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谢嘉珩眸光骤然沉了下去,轻声问:“是不是那个穆敏儿来找你了?还是其他臣子来找你进言了?” 宋林致摇头,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比划着:是我一人的想法。 谢嘉珩身体向前倾,轻轻吻上她的唇角,带着坚定:“林致,你听好。这世间女子千千万,我谢嘉珩眼里,从来只有你一人。旁人再好,于我毫无干系。” 宋林致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泛起热意,却还是咬着唇,坚持道:苏苏,你该明白的。如今辽国、南蛮、西羌虎视眈眈,姜国危在旦夕。你已是太子,肩上扛着的是江山社稷,不是儿女情长。 “江山社稷,我自会用刀剑去守,用智谋去护。”谢嘉珩打断她的手势,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可是姜国之安危从不是由我娶一个女人决定的。纳妾联姻一事你也不要再提了。” 宋林致欲言:“可是......” 谢嘉珩抬头,温柔打断:“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第二十八章 陪你收到最后一刻 后来宋林致听说那穆敏儿已经回了元国,不过谢嘉珩早年间和她兄长有些交情,如今他也已经来到姜国相助。 一年后,陈皇后薨。谢嘉珩登基,改年号为庆元。 长安城外烽火连天。断戟残甲散落满地,混着暗红的血污浸透了黄土,北风卷着硝烟掠过战场,不时传来士兵的嘶吼与战马的悲鸣。 谢嘉珩一身玄色龙纹甲胄已被血浸透,甲片缝隙里凝着暗红的血痂,鬓边散乱的几缕发丝沾着血珠,眼底翻涌着狠戾的红,横剑立马于尸山血海间。 “陛下!快走!”副将赵武浑身浴血,他的左臂已被箭矢穿透,“敌军主力已破外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嘉珩反手斩落偷袭敌将,溅在眉骨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 最后,谢嘉珩在亲卫的护送下策马疾驰,撤回长安城内。 大明宫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摇欲坠,映得殿中陈设一片狼藉。 谢嘉珩未卸甲胄,脸上添了一道新伤痕,点点血迹在冷白的脸上更觉靡丽凄惨,嗓音沙哑却带着帝王威严:“今晚你离开长安。去赵国,那里有我的一位至交——平原君,他会护你周全。” 她望着他脸上的刀痕,指尖颤抖,比划着:不行!我们说好的,生死不离。姜都若破,我便与你同死! 她眼中满是倔强,泪水却已在眼眶里打转。 “朕是天子,守土殉国是本分。”谢嘉珩攥住她的手腕,脸色深沉,“但你必须走!这是旨意!” 宋林致用力挣开他的手,指尖因愤怒比划的动作又急又快:现在我不是你的臣民,是你的妻子!你若要死守,我便陪你守到最后一刻! 两人在空旷的殿中对峙,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谢嘉珩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头发紧,却硬是压下翻涌的心疼,冷声道:“朕再说一遍,今夜你必须走。” 谢嘉珩喊道:“徐承光。” 徐承光拱手,嗓音发颤道:“老奴在。” 谢嘉珩眼里透着决绝:“你和娘娘一同离开,照顾好她。” 宋林致闭了闭眼,认命般的妥协,滚烫的泪珠终于滑落,砸在青砖上。 她缓缓点头,指尖颤抖着比划:好,我会好好保护麟儿的。 “你一个人走,不能带他走。”谢嘉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一把钝刀,割得两人都生疼。 宋林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泪水汹涌而出,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偏殿的方向,指尖因激动而发颤:为什么?麟儿是你的骨肉!他才四岁!你怎能这么做。 谢嘉珩别开脸,喉结滚动,紧咬着牙不肯看她。 宋林致步步紧逼,指尖一遍遍地比划:你说啊!为什么! 谢嘉珩偏过头看向她,眼中却蓄满了血丝,厉声道:“带着他,你跑不远!”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殿中,两人皆是心头一震,瞬间僵住。 两人视线交织,宋林致看到他眼底深藏的痛苦和决绝。 他太明白了,一个女子在乱世中带着孩子逃亡,只会增加负担成为累赘。而且,日后,她也难觅良人。 他是在用最狠的方式,给她留一条生路。 谢嘉珩望着她苍白的脸,语气缓了缓,依旧狠心道: “我只想你平安。” 宋林致眼睛红润,泪珠不间断地一颗一颗滑落,无声痛哭。 谢嘉珩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从案上拿起一枚令牌,塞进她手中:“拿着这个,陈岩会带亲卫护送你,他们都会保护你。” 随后,谢嘉珩毅然地转身向外走去,背对着她。 那一瞬间,一滴泪混着血珠砸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在心里默念:林致,此生与你相爱我已知足,与你成婚六载,育有一子,更如窃来之福,若有来生,换我寻你,护你一世安稳,这一世,终究是我欠你良多。 宋林致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想追上去,双脚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 翌日,长安城的城墙垛口间,谢嘉珩一身玄色龙纹铠甲立在寒风中。 城外旷野上,辽与西羌的联军如黑压压的潮水,旌旗在凛冽的北风里猎猎作响,马蹄声沉闷如雷。 谢嘉珩问赵武:““潼关的援军到了吗?” 赵武按着腰间长刀,眼神燃着悍勇,躬身回话:“回陛下,已在东南山坳埋伏妥当。只待陛下号令,便可与城内守军形成夹击,断敌军后路。” 谢嘉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 忽然,敌军阵中传来一阵骚动。 辽国首领耶律察骑着匹黑马踏众而出,他身披狼皮甲,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冲身后亲兵喝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辽兵押着个身影上前,那人身形纤弱,被粗麻绳捆着,黑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耶律察抬起脸,扯着嗓子朝城头喊话:“谢嘉珩!睁开眼看看,这是谁?” 亲兵猛地扯下那面罩,露出一张苍白却熟悉的脸,正是宋林致。 她鬓发散乱,身上的素色男子锦袍沾了尘土与血污,唯有一双眼睛,此刻正望着城墙上的身影。 谢嘉珩正和赵武商量着接下来的御敌之策,偏头俯视时,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一震,紧握着城砖。 是宋林致。 他嘴唇微颤:“怎么会是她,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安排了陈岩护送她远走赵国,她怎么会落入敌军手中? 耶律察见他失态,得意地大笑起来:“像不像你的哑巴皇后?谢嘉珩,本汗给你一刻钟。”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冰冷的刀锋贴在宋林致雪白的脖颈上,瞬间压出一道血痕,“只准你自己下来受降,否则,本汗现在就让她死在这儿!” 宋林致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急。 她拼命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眼底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心里默念:苏苏,别下来,别管我! 第二十九章 她会说话了 谢嘉珩盯着那道刺目的血痕,眼底瞬间翻涌着狠戾的红,攥紧拳头:“元军到了何处?” “回陛下,已过金城郡,距此至少还要一个时辰。”赵武急声道,“敌军是故意要挟,陛下万万不可中计!” 谢嘉珩眉头微皱:“来不及了。” 旁边的微生景拱手进言:“陛下乃万乘之尊,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区区一个女子,何必……”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嘉珩抬手打断,声音冷冽地纠正道:“她是我的妻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的臣子,语气骤然沉稳,“传朕旨意,潼关军按兵不动,未得元军的烽火信号,不许出战。” 他转向微生景与赵武,眼神里带着托付江山的凝重:“若姜国尚存,微生景,你任宰相,辅佐麟儿理政;赵武,你为柱国大将军,护好太子,守好这万里河山。” “陛下!不可啊!”两人同时跪倒,异口同声地劝阻,“您是姜国的天子,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谢嘉珩却摆了摆手,声音斩钉截铁:“朕意已决。”转身走向城楼阶梯。 城下,宋林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城楼,泪珠滑落,双眸哭得通红。 她眼睁睁看着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玄色身影独自骑马而出。 辽兵瞬间围了上去,长枪如林,将谢嘉珩团团围住。 耶律察高声放话:“杀姜国皇帝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宋林致拼命地冲谢嘉珩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口不能言,只想让他赶紧回去。 谢嘉珩拔出腰间长剑,剑法狠戾,剑尖所过之处,辽兵纷纷倒地,鲜血溅在他的铠甲上。 他一步步朝宋林致靠近,眼中只有那道被捆绑的身影,仿佛周遭的刀光剑影都成了虚无。 就在离她不足十步时,耶律察突然将刀又紧了紧,宋林致的脖颈上血珠滚落。 谢嘉珩目光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她是否受伤,就在这刹那的分神间,身后一名辽兵挺枪偷袭,长枪狠狠砸在他的头盔上。 “哐当”一声巨响,头盔落地,露出他沾着血迹的脸,发丝凌乱,却丝毫挡不住他眼底的决绝。 他反手一剑刺穿那辽兵的胸膛,继续杀向她,终于在她面前站定。 宋林致看着他满身伤痕,泪水决堤,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谢嘉珩转过身,挡在她身前,面对着她,忽然露出一抹温柔的笑,那笑容穿过血与火,干净得像初见时那般无二。 “噗嗤——” 一支长枪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谢嘉珩身形一滞,口中喷出的鲜血溅了几滴在她的脸上。她双目红润,疯了一般想要扑过去,却被绳索死死捆着,只能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他倒向自己。 她用尽全力接住他,怀中的身躯沉重而冰冷,两人倒在地上。 谢嘉珩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想要拭去她的眼泪,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似乎嫌自己的手太脏怕弄脏了她。 最后谢嘉珩轻轻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轻却极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哭。” 又有十几支长枪同时刺入他的后背,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神情微滞,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他望着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却依旧艰难、断断续续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好……好活着……” 谢嘉珩终究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弥留之际,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年春天,他与她在王府后院种下的紫罗兰,一片一片,开得绚烂如霞。 他想,希望有朝一日姜都的每一寸土地都可以种满紫罗兰…… 谢嘉珩重重地落在她的怀里,宋林致努力用身体动了动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他再无反应,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啊!” 那是她哑了多年后,第一次发出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她低眼看着怀中的人,久未发声的喉咙挤出嘶哑的气音,口齿不太清晰地喊了句:“苏苏。” 城头上,赵武与微生景望着那一幕,眼泪纵横,看到山头上传来烽火信号,猛地拔剑指向敌军:“元军已到,为陛下报仇!杀!” 号角声骤然响起,埋伏的潼关军如潮水般涌出,与城内守军夹击敌军。 而城下,宋林致抱着谢嘉珩的尸身,跪在漫天烽火里,哭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始终没有回应。 …… 又是一年春天,临安西郊的山坡上,紫罗兰花海铺展得无边无际,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晨露。 风过时掀起层层香浪,漫过那方孤零零的青石碑,碑上刻着“故大姜皇帝谢嘉珩”。 一片紫罗兰花海,据说是有一位女子为了思念她逝去的丈夫而种。 谢嘉珩长眠于此,那名年轻女子会带着一个稚童来此,但更多的时候是她自己来。 谢嘉珩常常听到宋林致讲述麟儿现在很用功,也很可爱。 宋林致俯下身,在碑石上轻轻一吻,他仿佛感受到脸上的温软。 年复一年,她从年轻秀丽的模样到白发苍苍的老者。 不知过了多久,她扶着石碑慢慢起身,腰侧的酸痛让她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谢麟连忙上前扶住她,他身着帝王龙袍,鬓角已染霜色,动作却依旧沉稳:“母后,风大了,儿臣扶您回去吧。” 他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手臂,斟酌开口:“母后,要不您和儿臣回长安吧。” 宋林致笑着摆了摆手,目光仍望着那方石碑:“不了,母后就喜欢在这住。” 正说着,一个穿着湖蓝色小袄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皇祖母!”谢珏扑进她怀里,仰着红扑扑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像极了年轻时的谢嘉珩,“珏儿好想你,你是不是又来看皇祖父了?” 宋林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得极柔:“是啊,祖母怕你皇祖父一个人太孤独了。” 谢珏主动牵着她的手,奶声奶气地追问:“那皇祖父和皇祖母是怎么认识的呀?微生太傅说,皇祖父是大英雄呢!” 第三十章 这是第一世 宋林致望着花海尽头的远山,眼底泛起温润的光,慈祥地笑着:“在龙巳节的灯会上,那时候你皇祖父……”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细细道来。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数年,直到贞宁四十八年的春天,那片紫罗兰花海依旧盛放,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每日前来的身影。 宋林致躺在床榻上,呼吸渐渐微弱。她望着窗上晃动的花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谢嘉珩正穿过花海向她走来,还是那般挺拔的模样,笑着唤她:“韵儿。” 这年暮春,姜国皇太后宋氏薨,享年七十。举国哀悼,上谥号“睿安”。遵其遗诏,与先帝谢嘉珩合葬于临安西郊的紫罗兰花海中。 但是对于宋林致而言,她早在22岁那一年就已经死了。 …… 紫罗兰花海的光影在谢嘉珩眼前飞速后退,像被快进的胶片,最后缩成一点微光,周遭的一切都陷入混沌,变得模糊了起来。 原来这便是他和她的第一世。 …… 下午放学后,贺铭和宋林致提着果篮轻轻敲着病房门。 “进来。”苏芸的声音带着疲惫,她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视线始终胶着在谢嘉珩脸上。 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鼻息间插着氧气管,手腕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白色的墙壁上挂着液晶显示屏,实时跳动着心率、血压等数据,床头的心电图纸带记录着他体内微弱的生命迹象。 贺铭和宋林致提着果篮轻步走进来。 贺铭的目光掠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和散落的药盒,最后落在谢嘉珩脸上,声音压得很低:“阿姨,这都大半个月了,他还是没醒吗?” 苏芸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碰了碰谢嘉珩的手背:“医生说他是重度颅脑损伤后的昏迷,属于外伤性意识障碍,现在还在水肿期,各项生理指标还算稳定,只能继续观察,看能不能渡过水肿高峰期,刺激神经苏醒。” “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回去一趟,”苏芸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还要麻烦你们多照看他一会儿,护士说多跟他说说话,可能会有帮助。” “您放心去吧阿姨,我们在这儿呢。”贺铭连忙应下。 苏芸走时,视线特意扫过那个缄默的女孩,宋林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嘉珩。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宋林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她拿起旁边的湿棉签,小心地沾了沾谢嘉珩的嘴唇。 贺铭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立难安,过了一个小时,才挠了挠头说:“我去楼下吃点东西,你一个人没问题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林致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你去吧。”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暮色渐浓,病房里开了盏暖黄色的壁灯,将谢嘉珩的脸照得柔和了些。 贺铭发来消息,说苏阿姨已经到楼下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宋林致起身,替谢嘉珩掖了掖被角,轻声:“谢嘉珩,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病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谢嘉珩眼角忽然沁出一滴泪,顺着鬓角滑落,没入枕套。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原本平缓的波形骤然起伏,心率从60次/分猛地窜到110次。 护士站的警报器同时响起,值班医生和护士拿着急救箱快步冲进来,迅速连接监护仪的导线,用手电筒照向谢嘉珩的瞳孔:“瞳孔对光反射依旧迟钝,生命体征出现波动,准备推去做CT,排除再出血可能!” 然而,那阵波动只是昙花一现。几秒后,心电图纸上的波形再次变得平缓,最后几乎拉成一条直线。 谢嘉珩的意识再次坠入无边的灰暗,被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 2019年的秋天,食堂里穿校服的学生们端着餐盘来来往往。 两个女生经过,其中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突然停住脚:“你快看,垃圾桶旁边有条狗。” 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正缩在角落里,毛色沾着泥污,纠结成一绺一绺的,一条后腿不太自然地蜷着,见有人看过来,立刻夹起尾巴,喉咙里发出怯怯的呜咽。 “好像是流浪狗。”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皱了皱眉,“长得丑死了,身上指不定带着多少病毒细菌呢,快走快走。” 宋林致刚打完饭,她端着餐盘找座位时,余光瞥见了那团瑟缩的黄色身影,脚步顿住。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站在离狗两步远的地方。 黄狗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嘴唇抿着,露出尖尖的牙,却没敢发出声音。 宋林致心里泛起一阵软,从餐盘里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轻轻扔到它面前的地上。 排骨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油汁溅出一小点。黄狗盯着排骨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看宋林致,她正微微弯着腰,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小心翼翼的温和。 它迟疑地往前挪了挪,瘸着腿凑到排骨边,飞快地叼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两下,像是在道谢。 宋林致看着它吃得急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夹了块米饭放在旁边。 梁雨走到她旁边端详着那只狗:“这狗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才发现。” 宋林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是才发现的。” 秋意渐浓时,宋林致总能在放学路上撞见那只黄狗。有时是在食堂后墙,有时是在教学楼的灌木丛旁,她总会从书包里摸出早上特意多带的包子,或者学校的肉菜,远远放在地上。 黄狗从最初的警惕躲闪,到后来会摇着尾巴等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那就是从那时起,黄狗便打算一直守护她,忠诚于她。 直到有天晚上,程平带着几个人堵住她。就在她吓得往后缩时,黄狗不知从哪窜出来,弓着背冲程平狂吠,瘸着腿也要扑上去撕咬,硬是把那伙人唬退了。 第三十一章 醒来 那晚之后,黄狗便寸步不离地在后面跟着她,一人一狗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生出种说不清的亲近。 周五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过街道,梧桐叶在地上铺了层金毯。 宋林致背着书包慢慢走,黄狗跟在她后面,她忽然停下,低头看它:“你说,我要不给你取个名字?” 黄狗像是听懂了,抬起头“汪”了一声,尾尖摇得更欢,眼里亮晶晶的。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宋林致笑着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 路过街角时,黄狗突然对着一家店面狂吠起来,声音急促,还赖在原地不肯走。 宋林致被它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店里有什么动静,顺着它的目光抬头“苏记美味馄饨”。 那一刻她好像明白了。 “原来你是想吃这个啊。等着。” 她走进店里,很快提着个冒热气的纸碗出来,在黄狗面前晃了晃:“走吧,回去再趁热吃。” 黄狗立刻欢腾地跟上来,尾巴摇起来了。 又过了几天,下晚自习的路上,夜风带着凉意。 宋林致踢着路边的石子,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要不叫你‘黄黄’怎么样?你看你的毛都是黄色的。” 黄狗:“……” 没等宋林致再说话,它突然朝着不远处的“苏记美味馄饨”又叫起来。 宋林致赶紧蹲下身制止,压低声音:“嘘!小声点,老板都睡了。明天,明天一定给你带馄饨,行不行?” 可黄狗还是不肯走,就那么望着那家店的方向,眼神执着。 宋林致看着它,忽然想起,上次带它经过这里,它也盯着这家店看了好久。 联想起这两次的情况和谈话内容,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迟疑着开口:“你……你是喜欢‘苏苏’这个名字吗?” 话音刚落,黄狗立刻不叫了,猛地抬起头,尾巴“啪嗒啪嗒”拍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呜咽,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宋林致愣了愣,随即笑出声:“行,那我以后就叫你‘苏苏’了。” …… 两年后,宋林致高考完还是见过‘苏苏’的,但她也想不到那居然是最后一次见面。 黄狗躺在地上,它的黄毛被暗红的血浸透,一缕一缕黏在瘦骨嶙峋的身上,曾经总爱摇得欢快的尾巴此刻僵直地垂着,沾着尘土和血渍。 前腿不自然地拧着,能看见皮肉翻卷的伤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它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刚才那棍落在头上时,它甚至没来得及呜咽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血越流越多,在身下积成一汪,映着灰蒙蒙的天。 它的眼皮越来越沉,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浮现出宋林致的脸。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因为家庭和外地上学的缘故,宋林致都很少回宜城。 大一放寒假想回家一趟,结果一直都没找到苏苏,问了周围邻居也都说没再见过。 那时的她以为苏苏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直到22岁大学毕业那年夏天,由于生源地档案的原因,宋林致再次回了一趟宜城。 刚好班上举办了同学聚会,从其他同学口中宋林致得知,那只经常陪着她的黄狗是被程平等人报复打死的,身处异首。 …… 原来,谢嘉珩早就见过宋林致了。这是他们的第二世。 清晨的阳光透过VIP病房的落地窗斜斜切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谢嘉珩躺在病床上,眉心动了动,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脑海中和宋林致前世今生的无数碎片骤然拼凑完整,眼里恢复清明。 他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撑着床单慢慢坐起身,白色的病号服松垮地穿在身上,露出锁骨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 “咔哒”一声,徐承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紫罗兰,打算换下床头柜上快要凋谢的百合。 他抬眼的瞬间,目光与谢嘉珩撞个正着,手里的花束“啪”地掉在地上,紫罗兰滚了一地。 “谢嘉珩?!”他惊得声音都颤了调,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惊,“你醒了!我马上去叫医生!” 他刚转身要跑,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威压:“小承子。” 徐承光浑身一僵,一听到这个声音,这个语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缓缓转过身去,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 只见谢嘉珩正抱臂靠在床头,眼神淡淡扫过来,俨然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和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谢嘉珩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语气冷淡如旧:“过来。” 徐承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动脚步,最后竟不受控制地一个滑跪,“咚”地跪在病床前,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滑落,哽咽着喊出那个在心底藏了无数次的称呼:“殿下!” 谢嘉珩:“……” 他刚想开口,动作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 他皱着眉,朝徐承光扬了扬下巴,“快起来。现在是新中国,之前的那些封建做派你要赶紧改过来。” 徐承光这才回过神,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着裤子上的灰,脸上还挂着泪,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是,是。” 医生很快赶来,拿着听诊器仔细检查,又翻看了最新的CT报告,最后摘下听诊器,对匆匆赶来的苏芸笑道:“苏女士,您儿子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记忆和认知也没受影响,再住院观察一周左右,就能出院了。” 苏芸看着儿子的脸,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谢嘉珩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连忙安慰道:“妈,没事了,我现在还活着呢。” “我自己来。”苏芸接过谢嘉珩递来的纸巾,擦着眼泪,“还说呢,你不知道我那时候看到你一身的伤,我有多害怕。你不知道你做了好几道手术。” 苏芸想了想,对他说:“小苏,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咱们还是回江北。” 第三十二章你的声音很好听 得不到回应的霞之丘诗羽也没有恼怒,她顺着男老师不经意的目光,望向了窗外,在哪里,她看到了陈东。 “这下真的有影帝级的演技了,至于枪械什么的,除非点到九十以上,不然还不如自己来呢……”冯雪笑着关闭了角色面板,踩在枯黄的草地上,慢慢的朝着不远处的走道尽头,那由两个普通士兵把守的庄园大门走去。 陆青放下自己手里的衣服,然后打开了房门,一队士兵瞬间闯进来,用枪械指着韩城。 未料胜,先料败!若是吕布没有擒杀普富卢,那么面临的将是乌桓人与匈奴人的联盟!甚至于鲜卑人也会掺和一下。那么吕布要想收复这故土,难度可是大大的增加了。 青曦宗等强者亦是面如死灰,万古巨头级别的强者,如果出手,他青曦宗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问题,还谈什么报仇?将祝泉杰、祁羽的碎肉收拾一番,丢了几句狠话,灰溜溜离去。 老阿拉掏出来自己腰间的一把斧头,放在了桌子上,对着胡掌柜点了点。 房遗爱还在等着朔方的城楼上来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与他说话,不想等了片刻,等来的越是黑乎乎的利箭。守城将士竟然下达了射箭的命令,悉悉索索的箭羽飞射向他的四周。 “连打二十一场,连胜二十一场,他的内息还是如此平稳!就算他修炼的不是那套功法,恐怕也不会相差太多。”有人惊叹起来。 罗通便是这类人物,此刻他舞动着夺命锁喉枪,切瓜砍菜般的收割着人命,造型独特、宛如巨剑的枪刃招招含有千钧之力,一“剑”下去,砍哪哪分家。巨剑落处,必然带起喷泉般的血柱。 奕铭风迈步前行,述说着这座巡天台的来历,这是放置贯日无痕镜的地方,也是古之皇朝代为巡天的地方。 言心心正摸着挂在脖子上这条墨楚希亲手戴上去的项链失神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门被剧烈的敲响,还伴着墨清柠焦急的叫喊声。 “然后我就把本来想给他的东西收回来了。”薇娅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自从御膳房霍思思等御厨从后勤府学成归来之后,手艺是直线上升!做出的各种美食,也不再局限于之前的煮、炖、烤三种。 所以,他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一个信得过、靠得住的势力团体。 王思莹没有理会众人,只是调整方向,把弓拉满!还好,两支弓一起,没有拉断。 然后,接着。秦冰就收到了甄宓的追讨令。这也是个新道具,只要击杀了秦冰就能从甄宓那儿获得一定的金币,不过秦冰也是很机智的躲到了血战这个号称给自己量身定做的副本。 这不,宗族里的仆人侍者,看到唐牧的到来之后,纷纷都有些诧异。 慕容御的脸色沉了几分,在场的为首三人,她唯独遗漏他无视他吗? 这家伙发疯起来,谁都敢杀,他可害怕周长风一个不爽,再把他顺手给宰了,这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自从26岁晋升宗师以来,左眼一睁开便会冒蓝火,寻常物品若是沾上,瞬间便能烧成灰烬。 亨特总监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眉紧锁,蓝灰色的眼睛盯着台上那位颀长优雅、容颜绝美的东方丽人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杨昊灰头土脸的从山峰之中爬出来,那个团子还不依不饶的准备攻击杨昊。 戴普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听到这话之后也是惊讶万分,瞪大眼睛看着叶云,那意思再也明白不过了,我正准备加盟浅水呢,但是你当着我的面上演这样一出,是啥意思? 但是林岚半途杀了过来,万一她来这里是让清清丫头去出通告拍新的广告,那事情可就复杂了。 这个时候,凯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雷的拳头,在他的眼前不断的放大。 “陈兆军同志,这件事的处理办法是经过我们计委专门讨论研究出来的,我们认为,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只有这样才是最合理的了。”老王说道。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给他一个点就足够打发他了,关键是土地出让的问题,这地皮现在有些发热,听说天府市有意识将这块地开发出来修建一个休闲广场。而另外一个厂房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菩萨肯定听不到李家明的祈祷,不过总算保佑他父亲开始走运了。一直等着工友回信的四叔,终于接到了工友的加急电报,东莞长安有家新家俱厂要开业,急招大量的熟练工人。 他看到自己的体内伸出了一只手,拨弄了什么东西,灯光熄灭,然后,又亮起来。 过了许久,宋芜感觉自己整条臂膀都麻了,她轻轻唤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她知道宋嫒不喜欢这个孩子,可她偏要句句都提到孩子,她就是要逼宋嫒把恶毒心思摆在阳光下暴晒。 第三十三章 谢嘉珩,我们是不是之前认识 慕容卿的心里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真是一个傻丫头,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你若是让他走了进来他可能就永远不回来了。 在来太极殿以前,太后原本很是笃定,方才她所做之事,不可能被人发现端倪。 大街上,徐志灵缓缓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包黄色纸质包裹的药粉,脑子里不停地徘徊着哥哥的嘱托。 “米南塔,如果你不是一个暗怀打算的人,那肯定就是勇气无限,完全不怕死的人。”哈莉耶特走到米兰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废话!事关你的前途,我当然想知道了!”徐志灵倒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似龙天威那般漫不经心,毫不在意。 然而鸢形盾盾身过长,所以当帕特里克有意攻击埃迪的上身时,埃迪的视野都会被自己的盾牌稍微挡住,帕特里克也趁着这个机会提起左手的长剑,从侧旁横削过去,想逼迫对方放掉手里的盾牌。 林羽猛然惊醒,背后冷汗直冒,发现自己竟不知为何来到这里,想回头已经做不到了,只好再继续像前走。 “一般来说,如果是我们误入阵法,法眼会不由无力的阻止我们出去,而那兔子却降低修为让我能够感受到,这显然不是它的本意,而是有人指使!”凤紫菱说道。 泽金等人出现在了距离刚刚的战场五百米以外的某处,他们现在很不利,甚至说是很危险。 龙天威一脸为难地看着徐志灵,知道娘亲向来说到做到,若是自己不同意,娘亲必定会用许多的办法来对付蓝翠。可是,自己曾经答应过蓝翠要保护她的,又怎么能够忍心去伤害她? 以前村里不知从哪儿来了条野狗,花黑色,瘦骨嶙峋,眼神却像狼一般,要吃肉喝血。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护院门不敢上前捉拿虞忘绯,也不敢放过她。 LPL开始尝试商业化运作,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加了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崔明成说完后左手一扬,一道寒光一闪,“噗”沙通天连反应都没有便被一柄飞剑砍掉人头,鲜血喷满了石壁,飞剑一个盘旋飞回崔明成衣袖内。 “无妨,三位兄长伤势已经有一个多月时间,我若早一天为他们医治,他们就少受一天若,少受一天伤病的煎熬。”徐天若看着马三三人笑了笑道。 自从叶青新婚那夜,说中品丹师就有机会解开她体内的禁锢,丽丽做梦都在等待叶青晋升中品丹师。 方才被顾侯爷打了一顿,现在又被云华踹了一脚,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了爬起来的力气。 定水村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到陈绍说完,大伙儿就议论开了。 “有了这些布,咱们是不是都能有新衣服穿了?”六牙子眼睛晶亮的问。 一时间,这处山头下只剩下江沁语和陆老头揍人的声音,以及陆言才两口子的求饶声。 说话间,黑暗中传来了一阵丧尸的嘶吼声,而那些熟悉的声音,离他们已经很近很近。最多也就是十多二十分钟,丧尸就会追寻着血腥味找到这里来。 黎索呵呵一笑,说:“你没听说过,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吗?再说了,佛教来源于印度,对于中国来说,也是洋气的嘛。 同样的,上官素对于苏扬也是十分的好奇,尤其是前面几场比赛之中,苏扬似乎一直都没有真正显露出实力,即便是击杀张启也是靠着灵火相助,也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逼出他的底牌来。 话音未落,又是三道劫雷连番轰下,这一次先后是一道深紫色劫雷,一道浅紫色劫雷,一道白色劫雷,威力却是越发的强劲。 变异猪的脑袋直接承受了12发子弹才最终倒下,比强化级的丧尸还要变态。 因为看不清郑秀妍的脸,所以金泰妍不敢肯定这位到底怎么样,是对那些流言不屑一顾呢,还是已经伤心到绝望而硬装着不想丢脸。 李杰表示赞同,弹药都是消耗,不是每次都有机会干掉一架净土教的运输直升机的。 “长空兄弟,不知找哥哥我有什么吩咐。“公孙鞅初次喝的如此酣畅淋漓,酒意微醺道。 路人甲:“可是我确实挺想赚钱的,学业当然不会落下。”以他的精神力来说,课本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一个年龄比较大的老兵还是比较老成的说道,其他士兵倒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为了保持自己头上的军帽子,他们可是不敢烦任何的军规的。 黑料一出,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同行发消息过来“慰问”,言语里多多少少带些嘲讽和看不起,微博的私信和评论更是骂的难听。 而且,现在徐成手上真正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根本无法与那些积年的预备道子相比。 初蕊点点头,手中的那碗银耳莲子羹,银针放下,一层乌黑染在了银针上。 司机死的实在是蹊跷,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的势力插手,只可惜,他们在明,那些人在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捉摸不清楚。 “况且,我和申公豹这次可还有个交易,听到目的还能有达到,怎么可能舍得让我死?”许峰说着更是期待五天后的事情了。 因为鹊仙村改造,导致家中幻境并不是太好,很多灰尘,林间回到自己房间,都看到因为他两个月没有回家,爸妈用尼龙将桌椅床铺盖住,免得施工的灰尘弄脏。 听到盛昌的话,那位苏娘脸上立刻堆笑,向着潘石躬身,然后出门去招招手。 在林兰生的引导下,林间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留下什么东西的想法。 庆大……杜雪旻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她点点头,捉着鱼竿儿的手耸动了几下,明显的感觉到鱼竿在往下坠,应该是有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