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三国:我带猛将上仙界》 第1章 刘关张做的事情,和我林玄有什么关系 “林玄,你的灵力,还能挥出几剑?” “你的无敌道基,那崩裂的声音,可真动听啊。” 血从林玄破碎的帝袍上不断渗出,滴落在脚下崩碎的山河图上。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碎裂的道基,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视野前方,翻滚的魔云中,扭曲的天魔傀儡如同黑色的潮水,无穷无尽。 魔云深处,天魔王庞大的身躯若隐若现,他的声音直接震荡着林玄的神魂。 林玄没说话,左手五指艰难地掐出一个法诀。 丹田内那柄温养了数十万载的本命仙剑开始剧烈震颤,发出濒临毁灭的尖啸,剑身泛起不稳定的炽白光芒。 “自爆仙器?” 天魔王发出一连串嗤笑,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从魔云中探出,凌空一握。 无数漆黑的符文锁链凭空生成,瞬间缠绕上林玄全身。 炽白光芒骤然黯淡,仙剑发出一声哀鸣,灵性尽失,化为凡铁。 林玄瞳孔一缩,希望破灭带来的冰冷,比身上的伤口更刺骨。 就在此时,一股完全陌生的信息流蛮横地灌入他几乎枯竭的识海。 无数金色的符文和界面在他视野中疯狂闪烁、重组。 【三国猛将接引系统加载完毕……可从三国世界召唤名将,赋予临时性超越本界力量……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新手保护机制启动……召唤强行启动……请选择……】 没有时间了,哪怕一丝机会也好! 林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他凭着最后一点清明,捕捉到了三个紧挨着的、在某个遥远记忆里似乎很有名的字眼。 “刘……关……张!” 他嘶哑地低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意念狠狠撞向那三个光点。 【锁定目标:刘备、关羽、张飞。召唤启动。】 虎牢关前,战鼓如雷。 刘备双股剑架住方天画戟的劈砍,虎口迸裂。 关羽的青龙刀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吕布腰际,却被画戟尾杆格开,火星四溅。 张飞环眼怒瞪,丈八蛇矛毒龙般刺向吕布面门,口中暴喝。 “三姓家奴!看矛!” 吕布冷笑,画戟一旋,荡开三般兵器,正要反击,异变陡生。 三道粗大的、缠绕着煞气与武道意志的光柱,从天而降,将激战中的刘关张三人完全笼罩。 光柱一闪即逝。 战场上,只剩下吕布单手持戟,保持着格挡的姿势。 赤兔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吕布茫然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前方,又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 修真界,光芒散尽。 三个衣着古朴的男子站在林玄身前,满脸惊骇。 左侧那人手握双股剑,手在抖,但眼神竭力保持镇定。 他环顾四周炼狱景象,喉咙滚动了一下:“此处……是何地?妖魔乎?” 中间那人丹凤眼圆睁,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突然凝聚出的、放大数倍的青龙偃月刀虚影。 刀身流淌金光,能量几乎要撑爆他的身体。“大哥,某……某的力量!” 右侧豹头环眼的汉子直接炸毛,丈八蛇矛胡乱指向天空黑雾。 “哇呀呀!什么鸟妖怪!吃你张爷爷一矛!” 林玄看着三人身上暴涨至超脱境、却完全混乱的能量波动,瞬间明白了。 直接把正在虎牢关战吕布的刘关张拽过来了? 还强行将他们的境界提升到了超脱……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有救了! 天魔王沉默一瞬,黑雾翻涌。 “装神弄鬼!” 魔爪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庞大,裹挟着湮灭法则压向四人。 关羽感应到那滔天魔气对身后之人的杀意,又见刘备紧张握剑。 虽不明所以,但护兄之心骤起。 “大哥退后!” 关羽本能挥动青龙偃月刀虚影。 没有章法,纯粹是体内超脱境能量随着战意宣泄。 一刀出。 青光如龙。 刀芒所过之处,魔气如雪遇沸汤,瞬间消融。 “啊——!”天魔王惨叫传来,魔爪被劈散大半,黑雾剧烈震荡。 “这是什么力量?!这种力量怎么会存在于这种低等世界!” 张飞见状,豹眼瞪圆:“二哥好刀!看俺的!” 丈八蛇矛胡乱捅出,雷霆金光炸开一片魔云。 刘备急忙拉住张飞手臂:“三弟且慢!情况不明!” 二弟三弟何时有这等神力?此地此人,诡异非常! 天魔王遭受重击,黑雾迅速收缩。 “尔等……坏吾大事!此界坐标已定,待吾真身降临,必尽数吞噬!” 声音远去,黑雾溃散逃离。 压力骤减。 林玄松了口气,随即感到一阵虚弱。 系统消耗的是我的本源? 刘备转身,郑重拱手。 他脸上困惑未消,但礼仪周全:“备,多谢……阁下相救?不知阁下是?” 此人气息深不可测,似伤重,但能召我等前来,定非常人。 林玄刚要开口。 【警告!新手保护机制解除,接引对象力量同步率过高,即将引发原生时空历史线剧烈扰动!强制回归机制启动!】 机械音再次炸响。 刘备三人身上金光大盛,身影开始变淡。 张飞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诶?!俺怎么飘起来了?” 关羽紧握大刀,丹凤眼看向林玄:“阁下,此乃何故?” 眼神中带着探寻和一丝未消的戒备。 林玄虽然还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但他感受着三人身上并未完全消散的力量,明白要出大事了! 他们把超脱境的力量带回去了! 哪怕只是一部分,在那个时代也……完了,历史要乱套! 绝对不能成为时代的罪人! 林玄快速对刘备道:“刘玄德,今日之事,因果已结。” “回归后,力量或会留存,慎用之!他日……或许还会相见!” 刘备目光一凝,深深看了林玄一眼,仿佛要记住他的样貌。 “备,谨记。阁下之恩,若有来日,必报。” 身影彻底虚化。 三人消失的刹那,林玄面前自动展开一道光幕。 画面中是三国虎牢关战场。 刚刚回归的刘关张站在阵前,三人脸上还带着懵然。 对面,吕布骑着赤兔马,方天画戟斜指。 吕布开口:“来将通……嗯?这气息……尔等气势为何骤变?” 张飞感觉体内还有残存的热流,又想起刚才砍妖怪的爽快。 他豹眼一瞪,再看吕布,顿觉“小小吕布,不过如此!”。 “三姓家奴!看矛!” 下意识一矛捅出。 虽然比刚才弱了无数倍,但仍有远超原本时空的威能。 金光一闪。 吕布:“???” 连人带马被轰飞出去,方天画戟断裂。 吕布重重摔在地上,当场化为碾粉。 光幕中,两军寂静。 随后哗然。 林玄扶额。 ……吕布被秒了。 董卓没了最大依仗……后面的连环计、貂蝉、白门楼…… 而且…… 林玄看着时间加速的镜像。 刘关张三人凭借着自身的武力,不废一兵一卒,将整个世界收入囊中。 大一统形成。 原本应该在历史线中熠熠生辉的各色猛将星宿,全部湮灭。 宏大、毫无感情却带着“愤怒”波动的声音直接传入林玄脑海: 【检测到重大历史悖论!关键节点缺失!时空稳定性受损!】 天空浮现一只巨大的、由规则符文构成的“眼睛”,冰冷注视林玄。 【林玄,违规操作,引发时空动荡。】 林玄内心一梗。 这就怪我了?不是系统自己随机接引还灌力量的吗?! 天道之音继续: 【启动历史线重置程序……目标:三国时代。】 光幕中,三国场景开始倒流般模糊。但重置到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即将成功的时候,突然卡住,符文乱闪。 【错误!错误!能量过载!程序冲突!历史关键人物‘真灵印记’受到接引金光污染,无法精准复位!】 【执行紧急方案……剥离污染印记……重新投放……】 林玄看到光幕里,无数代表三国名将猛人的光点被胡乱抛洒。 赵云的光点落在常山,少年时期。 诸葛亮的光点落在隆中,更稚嫩的年纪。 周瑜、孙策、曹操…… 一个个光点被打回少年甚至童年时代,散落在时间线各处。 天道之音卡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重置完成……大体……细微偏差,自行调节。】 巨大的规则之眼闪烁两下,消失了。 林玄站在原地,看着恢复平静却依然破碎的天空。 “……” 你管这叫‘细微偏差’?! 所有关键人物集体重生少年时代,记忆还在吗? 力量呢? 这世界线已经成一团乱麻了! 林玄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拔起身前裂纹蔓延的长剑。 剑身轻鸣。 远处,陨星防线的残存修士开始向这边聚集。 林玄看着实力百不存一的修真界,一脸蛋疼。 妈的,这烂摊子,自己怎么办才好? 第2章 这个分身貌似不那么靠谱的样子 碎裂的山河图,崩解的帝袍,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魔气与血腥。 林玄站在战场残骸中央,目光扫过远处聚拢又不敢上前的残存修士。 他握了握左手,丹田空空如也,道基裂纹深入根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楚。 “帝尊……”有老者颤声唤道。 林玄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转身,脚步虚浮却竭力保持着稳定,向残破帝宫的方向走去。 他不需要解释,也没力气解释。 身后的目光复杂。 敬畏、担忧、和对于未来的茫然。 修真界实力百不存一,天魔反攻该当何去何从, 说是宫,实则只剩几根断裂的巨柱撑着半片穹顶。 地面裂缝纵横,昔日阵法纹路黯淡碎裂。 林玄踏入殿内,脚踩过碎玉和焦木,来到原本的修炼静室位置。 看着眼前的一片凹坑。 林玄摇了摇头,盘膝坐下,闭目。 体内情况比预想更糟。 本源损耗九成九,神魂黯淡,仙元枯竭,道基裂纹如蛛网蔓延至每一处经脉节点。 别说恢复巅峰,现在这状态,连维持境界不跌都艰难。 可恶的天魔,那些家伙,为何能如此克制修真界的力量! 林玄睁开眼,眼底泛起一丝无奈。 若非那强行召唤,此刻自己已是天魔腹中食粮。 林玄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半透明面板。 【三国猛将接引系统】 【主要功能】 【分身降临(三国)】(可展开) 【羁绊列表】(空) 林玄凝视着【分身降临】和那空荡荡的【羁绊列表】。 看来这才是正确用法。 先建立羁绊,再正式接引。 之前直接拽人灌力量……是系统自己判断的紧急方案? 林玄刚想到此,一股宏大的、冰冷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形体,没有光影。 只有一段信息,以最简略的方式,干巴巴地挤进他识海: 【历史线紊乱。】 【汝惹的麻烦,汝解决。】 【速速稳定三国时间线,补全因果。】 传完,那意志便消失了。 干脆利落,连一点回应的空隙都没留。 林玄怔了一瞬,然后他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哑,带着伤重者的虚弱,更多的是一股憋闷的荒谬感。 我惹的? 行,你是天道你说了算。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刺痛。 反正天魔会回来是吧? 反正没有三国的力量,也无法对抗天魔是吧? 算鸟算鸟。 林玄收敛笑容,眼神沉了下来。 这烂摊子,老子接了。 那群猛将的潜力和可能融合的新体系,确实是希望。 他目光扫过残破的帝宫,远处隐约传来的修士压抑的呜咽声。 而且这烂摊子……不接也得接。 点开【分身降临】功能。 面板展开,浮现详细设定项: 【分身降临(三国)】 【说明:可定制一具分身,投放至三国历史线。分身将承载宿主部分意志,进行羁绊建立与因果补全工作。】 【设定项】 性别:(可选) 样貌:(自定义或随机) 年龄:(设定范围) 基础性格模板:(沉稳/灵动/狡黠/豪迈……) 初始能力:(需从宿主当前可用能力中选取,或由系统适配生成) 其他特性:(可添加备注) …… 一长串具体的设计因素看的林玄一阵头皮发麻,只觉得那残存的道基越发崩坏。 索性直接跳到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分身不死不灭,能力无限,请谨慎安排设定,以免产生不可控因素。】 林玄盯着面板,沉吟。 要同时接触不同性格、不同阵营的猛将…… 分身必须足够灵活。 性别固定可能受限…… 林玄手指在【性别】项上悬停片刻。 如果选男性,接触某些人物或许方便,但如貂蝉、孙尚香等女性角色,乃至某些性格特殊的将领,可能产生隔阂。 选女性同理。 更麻烦的是性格模板和能力搭配。 要应对三国那群人精,分身不能太死板,也不能太跳脱。 能力不能太强引警惕,也不能太弱无话语权。 林玄越想越觉得繁琐。 他现在的状态,每多思考一息,神魂都在刺痛。 哪有那个时间,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遴选直接跳过了所有详细设定。 目光落在面板最下方的操作栏。 【自定义生成:以宿主一缕神魂为核,由系统适配生成最适宜分身】。 就这个了。 林玄确认选择。 【请分割一缕神魂作为分身核心。】 他闭目,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原本璀璨如星海的神魂,如今黯淡如风中残烛。 林玄锁定边缘一缕较完整的魂光,心念如刀,狠狠切下。 “唔……” 林玄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从鬓角滑落。 那一缕神魂剥离的痛楚,比肉身千刀万剐更甚。 本就脆弱的神魂,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伤上加伤…… 但省去了太多的繁琐过程,现在自己只想早点休息。 让那劳什子天魔、天道、系统,统统见鬼去吧! 林玄咬牙,将那缕剥离的神魂丢给了系统。 然后一闭眼,闭关中……勿扰…… 【神魂接收成功。】 【正在适配生成……】 【生成完毕。】 面前虚空泛起涟漪,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身影起初透明,迅速凝实。 分身的眼神起初有些空洞,如同刚苏醒的傀儡。 但下一秒,瞳孔聚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而鲜活的神采。 分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抬了抬腿,动作由生涩转向流畅。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纤细却骨节分明。 “有意思。” 声音清越,中性,听不出明确性别。 分身抬头,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和林玄本体完全不一样的玩味和跃跃欲试。 “三国少年英雄们啊……”分身歪了歪头,“有趣。” “本体,安息(划掉),安心,接下来就看我林璇的骚操作吧。” 寒风卷着碎雪,扫过常山脚下的荒野。 赵云吸气,吐气,白雾在冬夜里散开。 他右臂一振,长枪刺出。 枪尖破开飘落的雪花,碎雪四溅。 收枪,转身,横扫。 动作干净利落,枪杆在他手中稳得像山岩。 百鸟朝凤枪法的雏形已经有了。 第3章 常山雪夜,疑云初现 赵云停下动作,枪尖垂地。 他望向山下真定城的方向,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兄长赵风在城里经营铺子,上次来信是一个月前。 信很短,只说生意尚可,让他安心练武。 雪花落在赵云睫毛上,他眨了眨眼。 孤寂感像这雪一样,无声无息地渗进来。 师父说“守山练枪”,没说要守多久。 兄长忙,没空常来,这山上,就他一个人,一杆枪。 赵云甩了甩头,把那些情绪甩开。 他收枪,准备回草庐。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声响。 不是野兽,也不是鸟。 像是重物滚落,夹杂着树枝折断的脆响。 赵云立刻握紧枪杆,转身面向声音来处。 他皱眉,眼睛盯着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山贼? 常山一带还算太平,但冬荒时节,难保没有流寇。 他犹豫了一瞬。 师父不在,不该多事。 可万一真是贼人探路,自己也脱不得干系…… 赵云迈步朝林子走去。 脚步很轻,枪尖朝前,雪地吸掉了大部分声音。 循着痕迹走了约莫百步,在一条结冰的溪涧旁,他停下了。 有人。 一个少女侧躺在冰面上,衣衫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 额头有血迹,已经凝固。 她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身旁散着一个小包裹。 赵云愣住了。 女子? 独自在荒山? 还受伤昏迷? 这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是,不可见死不救,万一真的遇险了呢? 赵云快步上前,蹲下身。 手指探到少女鼻下,呼吸微弱,但还有。 他轻推她的肩膀:“姑娘?醒醒。” 没反应。 赵云抬头看看天色。 雪还在下,风更冷了,这样躺一夜,必死无疑。 可草庐里就他一个人,师父不在,他独居。 带个陌生女子回去,有违常伦。 赵云看向少女苍白的脸,血迹、破衣、昏迷在冰天雪地里。 “救人要紧。” 赵云解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少女。 动作尽量轻,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处。 然后小心地将她背起来,另一只手捡起那个包裹。 包裹很轻。 赵云背着少女快步朝山腰草庐走去。 雪地湿滑,但他走得很稳。 只是赵云没注意到,背上“昏迷”的少女,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林璇闭着眼,脸靠在赵云肩背上。 少年步伐稳健,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又立刻压平。 第一步,接触成功。 这“意外”滚落,力道掌握得刚好。 额头磕破是真的,疼。 林璇悄悄调整呼吸,继续伪装昏迷状态。 赵云推开草庐的木门,将她放在自己的床铺上。 草庐简陋,但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边立着枪架。 桌上摆着几卷竹简。 点亮油灯,赵云翻出师父留下的伤药。 他动作顿了顿,看着昏迷的少女。 男女有别。 赵云转身出去,很快又进来,手里多了一块干净的布和热水。 他把布浸湿,拧干,然后隔着布轻轻擦拭少女额头的血迹。 动作很轻,很小心。 擦干净后,他敷上药粉,用布条包扎。 做完这些,赵云退到窗边。 抱臂站着,眼睛看着床上的少女,又看看窗外。 一夜没深眠。 天刚亮,林璇“醒”了。 她先是茫然地睁眼,眼神空洞。 然后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抽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看到简陋的草庐,看到窗边站着的少年,眼神转为警惕。 “你……”她声音沙哑。 赵云转身:“姑娘醒了。” 他端来一碗热水,放在床边木凳上,“喝点水。” 林璇接过碗,手指有些抖,小口喝水的时候,眼睛打量着赵云。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朗。 虽然年轻,但眼神沉稳。 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袖口磨得起毛,但干净。 “你是……”林璇低声问。 “赵云,字子龙。”赵云说。 “昨夜在山涧旁发现姑娘昏迷,便将你带回,此处是我学艺的草庐。” 林璇低头,看着手里的碗。 她沉默片刻,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我……”她声音更哑了,“我叫林璇,并州人氏。” 赵云没说话,等她继续。 林璇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下眼睛。 “随家人行商……路过常山一带,遇、遇到悍匪。”她声音发颤。 “家人……他们让我先跑……我慌不择路,跑进山里……不知怎么,脚下一滑……” 林璇停下来,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溅射开来。 赵云看着她。 少女缩在床上,头发凌乱,脸上有伤,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他想起自己离家时,兄长站在门口送他。 那时候他也想哭,但忍住了。 “姑娘节哀。”赵云说。他声音不高,但沉稳。 林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赵……赵君救命之恩,林璇无以为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包扎,“这伤药……” “师父留下的。”赵云说,“姑娘伤势如何?” “还好……”林璇试着动动手臂,皱眉,“有些疼,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赵云点头。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个小包裹:“那是姑娘的?” 林璇“嗯”了一声,伸手拿过包裹,打开。 里面是几件普通女子衣物,叠得整齐。 最底下有个小钱袋,她倒出来,只有几粒碎银。 “就这些了……”她低声说。 赵云看着那些东西。 衣物是细布,但不算华贵。 银钱很少,符合逃难的情况。 他心里的疑虑减轻了一点,但没完全消失。 “姑娘之后有何打算?”他问。 林璇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并州回不去了,家人也……” 她声音哽咽,“我、我无处可去。” 说完,小心地抬眼看向赵云。 赵云眉头皱起。 想要留下? 师门规矩严,现在师父不在,他私自收留陌生女子,不妥。 让她走?冰天雪地,伤没好,出去就是死。 赵云正犹豫,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男人喘着气跑到草庐门口:“子龙!子龙在吗?” 赵云开门:“李叔,何事?” 猎户李叔抹了把汗:“童师父托人带口信来了!说他因故友急事,归期要延后至少一个月!” “让你自行勤练,还特别嘱咐,留心门户,照拂乡邻!” 赵云一怔。 师父延期了,还明确让他“照拂乡邻”。 李叔传完话就匆匆下山了,说还要打猎。 赵云关上门,转身。 林璇坐在床上,看着他。 她脸色苍白,手指捏着被角。 “赵君……”她小声说,“若、若是不便,我……我可以今日就走。” 她说要走,身体但没动。 眼睛看着赵云,眼神里有害怕,有恳求,藏得很深。 少女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额头的包扎。 这让赵云心有不忍,又想起师父的话:“照拂乡邻。”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林姑娘。”赵云开口,声音严肃,“师父归期延后,我可暂留姑娘在此养伤。” 林璇眼睛一亮。 “但有约法三章。”赵云竖起手指。 “第一,伤愈之前,不可离草庐过远。” “第二,不可动师父房内物品。第三——”他顿了顿。 “伤势好转,道路畅通后,姑娘需自行离去。” 林璇忙不迭点头:“我答应!赵君放心,我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眼睛又红了,“多谢赵君收留……多谢……” 赵云“嗯”了一声,转身去准备早饭。 林璇看着他背影,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又立刻抿平。 计划通。 第4章 当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妹子 草庐的日子简单无聊,林璇“伤势”恢复得很快。 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她没闲着,主动找事做。 窗户有条缝漏风,以前被赵云用破布塞着,避风效果并不好。 林璇看了,说:“赵君,有旧衣物吗?” 赵云给她一件破旧外袍。 林璇把袍子拆了,取出里面还算完好的棉絮。 她又去外面捡了些干苔藓,混着棉絮,用布包成小团。 然后她让赵云帮忙,把草庐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面粉调成浆糊。 很稀,勉强能黏住东西。 林璇用木片把浆糊涂在窗框缝隙,再把棉苔团塞进去,压紧。 “这样应该能挡风。”林璇说。 赵云试了试,确实不漏风了。他有些意外:“林姑娘懂这些?” 林璇低头:“家里以前穷,窗户漏风,母亲就这样补。” 她声音低下去,“母亲手巧……” 赵云没再问。 午饭是粗粮饼和野菜汤。 赵云做的,味道很淡。 林璇吃着,说:“赵君,明日我做吧?我……会调些味。” 赵云看她:“但姑娘重伤刚愈,现在劳作,恐怕不妥。” “不碍事的。”林璇笑笑,“动动手,反而好得快。” 第二天,林璇做了饭。 还是粗粮饼和野菜汤,但她不知从哪儿找了几颗野蒜,切碎了撒进去。 汤里还加了点干野菇。 味道确实好了不少。 赵云吃的时候,多看了林璇一眼。 家里有个女人,貌似日子都有滋有味起来。 又过两日,林璇“整理”草庐。 赵云的书简和枪谱笔记堆在桌上,有些乱。 她没碰枪谱内容,只是把竹简按大小排好,笔记按日期理齐。 “这样赵君找起来方便。”她说。 赵云看着整齐的桌面,沉默片刻,说:“有劳。” 这天午后,林璇去屋后拾柴。 雪停了,但地上积雪很厚,她抱着柴火往回走时,踩到一片滑冰,踉跄了一下,柴火散落。 她蹲下身捡柴,眼睛扫过地面。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赵云的,也不是野兽的。 人的脚印,还有车辙印,很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林璇眯起眼。 她抱起柴火,快步回草庐。 “赵君。”她进门就说,“我在屋后看到些痕迹。” 赵云正在擦枪,抬头:“痕迹?” “人的脚印,还有车辙。”林璇说,“往山下那边去了。” 赵云放下枪,起身:“带我去看。” 两人来到屋后。 林璇指着那片脚印和车辙。 赵云蹲下细看,眉头皱起。 “这方向……”他站起来,看向山下,“是去王家庄的祖产山地。” “王家庄?” “山下村子。”赵云说,“那片山地是王家庄祖产,但听说最近有外人想强买。” 林璇“哦”了一声:“强买?” “城里张氏。”赵云语气平淡,但林璇听出一丝冷意。 “张横,恶霸头目,与郡丞有亲,他想买那片山地,但王家庄不卖。” 两人对视一眼。 都没再深究,但这事记下了。 夜晚,油灯昏暗。 赵云坐在桌边,擦拭长枪。 枪杆被他擦得发亮,枪尖寒光闪闪。 他擦得很专注,眼神盯着枪尖,像在思考什么。 林璇坐在床边缝补衣服。 她缝了几针,抬头看向赵云。 少年侧脸在灯下显得柔和,但眉头微锁。 擦枪的动作很熟练,却透着一股……孤独。 林璇停下针线。 “赵君。”她轻声开口。 赵云转头。 “你练枪的时候,”林璇说,“很像我在并州见过的鹰。” 赵云一愣。 “鹰?”他重复。 “嗯。”林璇点头,“翱翔在天上,一心只想飞得更高,更远。别的什么都不管。” 林璇说完,继续低头缝衣服。 赵云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手里的枪。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淡,很快消失。 “林姑娘过誉了。”他说。 声音里有一丝不好意思。 林璇没抬头,但手指顿了顿。 命中! 又过了几日,存粮见底。 赵云清点米缸,还剩最后一点粗粮,野菜也快吃完了。 “得下山一趟。”他说,“去真定城买粮,顺便……” 他顿了顿,“打听兄长消息。” 林璇正在补另一件衣服,抬头:“赵君要下山?” “嗯。”赵云看向她,“你……” 他犹豫。 留她一个人在山上? 狼群最近活动频繁,昨夜还有狼嚎。 但是带她下山?以什么身份? 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小姑娘家家的,应该对这些最在乎。 林璇看出他的犹豫,小声说:“赵君,我……我能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在山上,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赵云想了想。 “好。”他说,“但对外,你是我远房表亲,前来投靠暂住。” 林璇点头:“明白。” 真定城比山上热闹多了。 街道不算宽,两边是店铺和摊贩。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炊饼的香味,也有牲口那有些恶臭的气味。 赵云走在前面,林璇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穿着赵云找来的旧男装,稍微改过,合身些。 头发束起,脸上抹了点锅灰,显得朴素。 但眼睛太亮,藏不住。 赵云先去了粮铺。 他跟掌柜很熟,问了价格,买了够吃半个月的粗粮和一些盐。 付钱时,他看到旁边有个老乞丐缩在墙角,哆哆嗦嗦。 赵云多掏了几文钱,递给掌柜:“给老人家两个饼。” 掌柜笑了:“子龙还是这么心善。” 他包了两个饼,递给老乞丐。 老乞丐连连道谢。 赵云点头,没说什么恶,只是拎起粮袋,继续走。 林璇默默看着。 接下来是铁匠铺,赵云要买枪头保养的油膏。 铁匠是个壮汉,光着膀子,满身是汗。 “子龙来了!”铁匠嗓门大,“油膏有!新到的,比上次的好!” 赵云拿起一罐,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搓了搓。 “成色不错。”他说。 “那当然!”铁匠得意,“这可是从邺城弄来的好货!” “对了,子龙,你上次问的那种钢材,我托人打听了,幽州那边有,但价格……” 两人聊了一会儿钢材、锻造。 林璇在旁边听着,有点无聊。 买完油膏,赵云站在铺子门口,望向街对面一家布庄。 布庄门口客流还行,伙计在招呼客人。 赵云看了好一会儿,没过去。 “赵君不过去?”林璇轻声问。 赵云摇头:“兄长生意忙,不去打扰了。” 他顿了顿,“他若知道我下山,定要留我吃饭,耽误他做事。” “我在这里看看,他无事便好。” 说完,赵云转身:“去茶摊歇歇脚,然后回山。” 茶摊很简陋,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 赵云和林璇坐下,要了两碗粗茶。 茶是温的,味道涩。 邻桌坐着几个庄户打扮的汉子,愁眉苦脸。 “……张横那厮,简直欺人太甚!”一个汉子压低声音说。 “小声点!”另一人警惕地看看四周,“让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汉子声音更低了,但怒气没减。 “那片山地是咱们祖产,他说买就买?价钱压得那么低,跟抢有什么区别!” “王老四他们前天去理论,被打伤了!” “张横说了,三天之内不交地契,就要带人强拆房子!” 几个汉子唉声叹气。 赵云握着茶碗的手指收紧,横行乡里这种事情让他有点不悦。 林璇看到了,她没说话,低头喝茶。 就在这时,街那边传来喧哗声。 几个泼皮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走过来。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脸色虚白,眼睛细长,看人时总斜着眼,一副轻浮相。 是张横。 他本来要走过去,目光扫过茶摊,突然停住。 眼睛盯在林璇脸上。 尽管林璇做了伪装,但五官轮廓藏不住。 尤其是那双眼睛,太亮太有神。 张横嘴角一咧,笑了。 他转身,朝茶摊走来,泼皮们跟在他身后。 赵云无奈放下茶碗,站起身,侧身挡在林璇前面。 张横走到茶摊前,上下打量赵云。 “哟。”他嗤笑一声,“哪来的山野村夫,带着个俏娘子。” 他目光越过赵云,又看向林璇,眼神赤裸裸的。 “这真定城,”张横慢悠悠地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待安稳的。” 他身后的泼皮们哄笑。 赵云脸色沉下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张横,眼神很冷。 张横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莫名一怵。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不安,区区一个村夫而已,自己人这么多,怕什么? “怎么?”张横挑眉,“不服气?” 赵云还是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林璇突然伸手,轻轻拉住赵云的衣袖。 “赵君。”她声音很小,带着“害怕”,“茶凉了,我们……我们赶紧回去吧。” 赵云低头看她,林璇低着头,手指捏着他袖口,轻轻发抖。 他再抬头看张横,眼神更冷了。 这几天的相处,他或许没在意,但是林璇确实已经被他定义成了自己人。 张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正巧有跟班在他耳边说道。 “老大,那伙人已经等着了,今天必定要将地搞到手。” 张恒正好怂了,但面子挂不住,哼了一声:“哼,老子还有事,小娘子,之后再来寻你。” 说完,他带着泼皮们扬长而去。 赵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 “赵君。”林璇松开他衣袖,“不必为那种人生气。” 赵云没接话。 他转身,对茶摊老板付了茶钱,拎起粮袋:“走。” 快出城时,一个认识赵云的老农叫住他:“子龙!等等!” 赵云停下。 老农跑过来,喘着气:“刚才碰到你兄长铺子里的伙计,说赵风掌柜托我给你带个话:他一切安好,让你安心学艺。” 老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还有这个,你兄长捎给你的。” 赵云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串铜钱,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就四个字:保重身体。 赵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小心折好纸条,收进怀里,又把铜钱包好。 “多谢老伯。”他对老农说。 老农摆摆手,走了。 林璇看着赵云,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复杂。 有慰藉,也有别的什么。 “赵君和令兄感情很好。”她轻声说。 赵云“嗯”了一声。 他没多说,但林璇能感觉到,少年心里重了一分。 第5章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晚饭后,林璇拿出下山时顺便买的红色丝线。 赵云又在桌前擦枪,林璇坐在对面,开始编东西。 赵云起初没注意,后来瞥了一眼,发现她在编枪穗。 “这是……”他问。 林璇抬头笑笑:“给赵君的枪编个穗子。” 她手指灵活,红线在她指间穿梭,“我不懂武艺,帮不上大忙。” “看赵君日夜擦拭长枪,定是对这长枪分外欢喜,就想着……编个穗子。” 林璇编得很慢,很仔细。 穗子渐渐成型,看起来精巧结实。 “听说红色能避邪。”林璇说,“希望它也能保佑赵君,枪出如龙,平安顺遂。” 她编完最后一结,剪断线头,把枪穗递给赵云。 赵云没立刻接。 他看着那红色穗子,又看看林璇。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接过。 枪穗躺在他掌心,红色在油灯光下很亮。 赵云走到枪架前,取下长枪,把枪穗系在枪杆末端,打了个死结。 系好,他举起枪。 红色穗子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赵云看着那抹红色,又沉默了很久。 林璇没催他,就静静等着。 终于,赵云开口。 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说。 “我离家时,兄长送我。”他说,“他说,子龙,学成一身本事,光耀门楣,也护一方安宁。” 赵云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枪杆。 “师父也说,我枪法有望大成。”他继续说,“但……大成之后呢?” 他抬眼看向林璇。 “天下似乎不太平了。” “黄巾余波未平,地方豪强横行,像张横那种人……很多。” 林璇看着他,没插话。 “我这身武艺,”赵云说,“能做什么?” 他问得很认真,少年眼里的迷茫,藏不住。 林璇想了想。 “赵君的枪,”她慢慢说,“是为了‘守护’而练的吧?” 赵云一怔。 “守护心中重要的东西。”林璇继续说,“比如令兄的期望,师父的传承,山下那些淳朴的乡邻……” 她停顿一下。 “还有自己认定的‘道’。” 赵云浑身一震,他盯着林璇,眼神变了。 “未来如何,”林璇声音很轻,“或许不在于天下如何,而在于赵君想用这身本事,去守护什么。” 草庐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赵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握着枪,手指收紧,又松开。 眼睛看着林璇,又像透过她看向别处。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放下枪,转身,面对林璇,郑重抱拳。 “林姑娘见识不凡。”赵云说,声音沉静有力,“云,受教了。” 林璇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赵君言重了。” 就在这时—— “子龙!子龙在吗!” 急促的拍门声传来,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喊声。 是猎户李叔。 赵云立刻开门:“李叔,何事?” 李叔满头大汗,脸上有怒色,也有急色。 “不好了!”他喘着气说,“王家庄出事了!” “张横手下今天去闹事,王家庄几个青壮跟他们理论,被打伤了!“张横放话,三天之内不交地契,就要带人强拆房屋!” 李叔抓住赵云手臂:“子龙,你是童师父高徒,武艺好,人也正直。” “王家庄的人托我来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去帮忙说和说和?或者,主持下公道?” 草庐内油灯昏暗。 赵云站在门口,李叔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 “伤了几人?”赵云问,声音很稳。 “三个。”李叔松开手,抹了把汗,“王老五腿被打断了,还有两个后生头破血流。” “张横的人说,这是警告。三天后,他们要带更多人过来,不交地契就拆屋。” 赵云没说话,径直走回屋里,拿起长枪。 红色枪穗垂下来,在灯光下晃了晃。 “赵君。”林璇开口。 赵云看向她。 林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看着赵云的眼睛,又看看李叔焦急的脸。 “李叔,您先喝口水。”林璇转身倒了碗水递给李叔,然后看向赵云,“赵君,此事……你怎么想?” 赵云握着枪杆。 “师父嘱咐我两件事。”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守山,照拂乡邻。” 他顿了顿。 “如今乡邻有难。” 李叔放下水碗:“子龙,那张横是地头蛇,跟郡丞有亲。” “咱们都知道你武艺好,可对方人多势众,又和官府沾亲带故。” “你若是管了,恐怕……恐怕会惹祸上身。” 李叔说完,自己叹了口气:“可王家庄那些人,实在可怜,祖祖辈辈的地,说抢就抢。” 赵云手指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 林璇看着他。 她看到赵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看到他喉结动了动。 看到他目光落在枪穗上,又抬起,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他在挣扎。 林璇心中念头急转。 此刻赵云若退缩,虽能避开眼前危险,但这事会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他会怀疑自己的“守护”是否只是空话。 他刚树立起的决心会动摇。 而她,也会失去这个拉近两人关系的机会。 必须推他一把。 “赵君。”林璇开口,声音平稳。 赵云看向她。 “我知道此事危险。”林璇说,目光坦诚。 “对方是地头蛇,而且与官府有亲,你若插手,可能引火烧身。” 她停顿一下,看到赵云眼神微动。 “但那些庄户,”林璇继续说,“是你口中需要照拂的乡邻。” “我虽女子,也听过一句话。”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赵云更近了些。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赵云瞳孔一缩。 “我与你同去。”林璇说,语气坚定。 “或许……我能试着讲讲道理?毕竟他们看起来,也是求财占地,未必真要闹出人命。” 她说完,安静地看着赵云。 草庐里静了几息。 李叔看看林璇,又看看赵云,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云盯着林璇。 他看到她眼里的认真,看到她毫无退缩的神色。 看到她一个女子,说出“生死相随”时,脸上没有半点虚浮。 守护心中重要的东西。 自己认定的“道”。 赵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底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枪锋的光。 “好。”他说,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去王家庄。” 李叔肩膀一松,像是卸下重担,又像是更担心了。 “但林姑娘,”赵云转向林璇,语气严肃,“若情况不对,你立刻先走,回山等我,不得犹豫。” 林璇点头:“我明白。” 明白是明白,到时候是什么样子,可不是你能做主的了。 赵云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旧木匣。 打开,里面是个褪色的锦囊,师父留下的,之前一直没拆。 拆开锦囊,抽出里面的帛书。 展开。 帛书上只有六个字。 守心、守山、待变。 赵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抚过墨迹。 然后将帛书重新叠好,贴身收进怀里。 像是从这六个字里,汲取了某种决心。 “李叔,您先回。”赵云说,“告诉王家庄的人,明日一早,我和林姑娘过去。” 李叔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子龙,多谢!多谢!” 老人离开之后,草庐里又剩下两人。 赵云重新拿起枪,检查枪头,检查枪杆,为了明天的战斗做准备。 林璇没打扰他。 她默默收拾了桌上的丝线,又去准备明日要带的东西。 “林姑娘。”赵云忽然开口。 林璇转身。 “你刚才说,要讲道理。”赵云看着她,“若道理讲不通呢?” 林璇笑了笑,笑容很淡。 “那就让他们明白,”她说,“我们除了讲道理,还略懂一些拳脚。” 第6章 年轻人江湖经验就是不足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明。 赵云和林璇下山。 山路湿滑,赵云走在林璇前面半步,长枪横在手中,红色枪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时不时的帮林璇处理掉一些挡路的枯枝。 王家庄在常山脚下,靠着一片山林,有溪流经过。 庄子不大,几十户人家。 两人赶到时,庄里一片愁云惨雾。 庄口聚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 几个妇人正在哭,男人们脸色铁青。 地上铺着草席,席上躺着三个人,一个老人腿肿得老高,两个年轻人头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庄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 看到赵云,他踉跄着迎上来,一把抓住赵云的手。 “赵家小哥!”老人声音发颤,“你可来了!” “起来,慢慢说。”赵云扶住老人。 庄老老泪纵横:“张横……张横那畜生!他哪里是买地,他就是要白抢啊!” 老人指着庄后那片山林和溪流。 “日前他派人来,说看中咱们庄子这片地,要买。” “出的价,连一半都不够!咱们不卖,他就动手打人。” 庄老擦了下眼睛,声音压低了。 “赵小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要种地。” 赵云眼神一凝:“怎么说?” “他手下人说漏了嘴。”庄老凑近些,“说这地靠山临水,位置好,要开东西。我估摸着……怕是看中后山的矿了。” “早年听老人说,这山里可能有铁石。” 林璇心头一动。 若真是为了开矿,那张横的图谋就大了。 私自开矿是重罪,但他敢做,背后靠山恐怕不简单。 难怪他如此强硬。 “张横今日会来?”赵云问。 “说是今日来最后通牒。”庄老苦笑。 “其实哪有什么通牒,就是来拆屋的。” “他昨日带了数十号人,都有棍棒刀剑。咱们庄子青壮加起来才二十来个,还伤了三……” 老人话没说完,庄口方向传来骚动。 “来了!张横来了!” 庄口尘土扬起。 十几匹马率先冲进庄子,马上都是壮汉,手持棍棒。 后面跟着三四十号步行的人,手里也都拿着家伙。 人群分开,一匹枣红马慢悠悠踱进来。 马上是个锦衣青年,嘴角挂着笑,但那笑里全是倨傲。 张横。 他勒住马,扫了一眼庄子里的百姓,目光在赵云身上停了停,又在林璇脸上多盯了几眼。 “小娘子,今日怎么到了此处,昨日一别,对我甚是想念吗?” 张横抬头看了一眼,开口,“人还挺齐啊,地契准备好了吗?” 庄老上前一步,强撑着挺直腰板:“张公子,这地是祖产,不能卖。” 张横笑了。 “不能卖?”他拉长声音,“我说能卖,就能卖。” 他挥挥手,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掏出张契书。 “价钱嘛,还是昨日说的。”张横笑眯眯道,“十贯钱,买你全庄的地。签了吧,大家和气。” 十贯钱。 庄子里一片哗然。 王家庄这几十亩地,还连着山林溪流,市价少说千贯往上。 “你昨天还给出五百贯,怎么今日只有十贯了!” “你这是抢!”一个年轻庄户忍不住喊。 张横脸一沉。 他身边一个壮汉立刻冲过去,抡起棍子就砸。 庄户慌忙躲开,棍子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十贯已经算是便宜你们了!” “抢?”张横冷笑,“本公子花钱买地,怎么就抢了?” 他目光又转向赵云。 “哼,怎么,昨日让你跑了,今天来这里找打?” 赵云没答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林璇挡在身后半身位,长枪握在手中,枪尖垂地。 “张公子。”赵云开口,声音平静,“强买强卖,殴伤乡民,于汉律不合。” 张横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 “汉律?”他笑得前仰后合,“在这常山地界,本公子的话,就是律!” 他笑声一收,盯着赵云。 “看你拿着枪,练过两手?我劝你少管闲事,一边呆着去,等老子处理完事情,再来赐你一顿打!” 赵云没动。 张横眼神冷下来。 林璇就在这时,轻轻碰了下赵云的手臂。 赵云侧头。 林璇对他微微摇头,自己上前一步,站到赵云身侧。 张横眼睛亮了亮。 “这位小娘子……”他拖长声音,“有什话说?” 林璇面无惧色,抬头看着马上的张横。 她声音清晰,不高,但每个字都让周围人听得清楚。 “张公子,小女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横挑眉:“说。” “公子方才说,你的话就是律。”林璇语气平缓。 “可小女子听闻,常山郡郡丞张大人,最是明察秋毫,治下严明。” 张横脸色微变。 林璇继续道:“若今日之事闹大,传到郡守甚至刺史耳中,说张公子强占民田,殴伤百姓……” “纵使公子与郡丞有亲缘关系,怕也难逃追责。” 她顿了顿,看到张横眼神闪烁。 “再者,”林璇话锋一转,“公子所求不过是利。” “王家庄乡民世代居此,田地房屋是身家性命。” “公子强夺,如同夺其性命。人若被逼到绝路,必拼死反抗。” 她目光扫过庄子里的百姓。 “纵使得地,公子也要日夜防人报复,防人放火,防人下毒。” “这‘利’拿在手里,可安稳?” 庄子里静悄悄的。 所有百姓都看着林璇,连张横带来的人,也有几个互相交换眼色。 张横脸色变了又变。 林璇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郡丞是他堂叔,但这层关系不能明着用。 若真闹到郡守那里,堂叔也未必能全兜住。 还有那些“报复”…… 但旋即,张横怒了。 被一个女子当众说教,在这么多手下面前。 他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扬马鞭。 “好个牙尖嘴利的娘子!”他咬牙切齿,“本公子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马鞭指向林璇。 “本来还想一会儿再收拾你。” “现在你既然替他们出头,那就连你一起留下!正好本公子府里缺个暖床的!” 几个恶奴会意,狞笑着朝林璇围过来。 赵云动了。 他一步跨出,将林璇完全护在身后。 长枪抬起,枪尖斜指地面,动作不快,但那股骤然升腾的气势,让围上来的恶奴脚步一顿。 “谁敢。” 赵云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张横气笑了。 “还真有不怕死的!”他挥手,“给我打!打死打残,本公子兜着!” 恶奴们吼叫着冲上来。 第一个冲到赵云面前的壮汉,抡起棍子当头砸下。 赵云没躲。 他手腕一抖,长枪如毒蛇出洞。 枪杆后发先至,“啪”地一声抽在壮汉手腕上。 壮汉惨叫,棍子脱手。 赵云枪杆顺势一扫,击中壮汉小腿。壮汉扑倒在地。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来。 赵云脚步微错,身形侧转。 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残影。 枪尖不刺人,专挑手腕、脚踝、膝弯。 每一次点击都精准狠辣,点到即止。 “啊!” “我的手!” 惨叫接连响起。 冲上来的六七个恶奴,不到十息工夫,全躺在地上**。 不是手腕肿了,就是腿脚使不上力。 张横脸色铁青。 他带来的其他恶奴,一时竟不敢上前。 赵云持枪而立,红色枪穗垂在身侧,微微晃动。 他呼吸平稳,连衣角都没乱。 “百鸟朝凤枪……”庄老喃喃道,眼里有泪光。 “童师父的绝学……子龙他,真练成了。” 林璇站在赵云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张横身边还站着十几个人,这些人没动,眼神更凶悍。 尤其张横右侧那个黑衣护卫,三十来岁,眼神阴鸷,右手一直按在腰间。 林璇太熟悉了,是随时准备拔兵器搏命的姿势和眼神。 而且那黑衣护卫的目光,不止在看赵云,也在看她。 刚才她说话时,那人就一直盯着她。 “废物!”张横大骂,“几十号人,拿不下一个?” 他转向黑衣护卫:“陈七!” 黑衣护卫终于动了。 他上前两步,右手从腰间放下,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柄短刀,但他没拔刀。 “枪法不错。”陈七开口,声音沙哑,“师承童渊?” 赵云没答。 陈七笑了笑,笑容阴冷。 “可惜,年轻。”他说,“江湖经验太少。”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不是冲赵云,而是侧身冲向庄子百姓聚集的方向! 他速度极快,目标明确,便是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伤者! 赵云瞳孔骤缩,挺枪欲追。 但就在这时,张横身边另外两个护卫同时扑向赵云! 这两人武艺明显比刚才的恶奴强,一左一右,封住赵云去路。 赵云枪势一转,先应对眼前两人。 而陈七已经冲到伤者面前,一脚踹开一个想要阻拦的庄户,弯腰,抓起地上一个受伤的年轻人,短刀架在脖子上。 “住手!” 陈七暴喝。 赵云一枪逼退那两个护卫,转头看去,眼神瞬间冰冷。 陈七挟持着年轻人,退到张横马旁。 年轻人脸色惨白,脖子上刀刃压出红痕。 “放下枪。”陈七盯着赵云,“不然我先杀他。” 庄子里的百姓骚动起来,妇人开始哭。 张横重新露出笑容,得意洋洋。 “赵云是吧?”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 “现在,跪下,磕三个头,然后滚。本公子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赵云握枪的手指节微微颤抖。 目光扫过被挟持的年轻人,扫过哭喊的百姓,扫过身后林璇的脸。 林璇也在看他。 她看到赵云眼中的挣扎,看到他在犹豫,在权衡。 若放下枪,张横绝不会罢休。 若不放下,那年轻人可能真的会死。 时间仿佛凝固。 林璇心中念头飞转。 好机会! 她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地面。 土坷垃、碎石、断裂的木棍…… 就在这时,陈七忽然动了动。 他挟持着年轻人,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一步,让他正好背对庄口方向,而张横的马,也侧对着庄子外的大路。 林璇眼神一凝。 她忽然尖声大喊: “郡丞的公子要当众杀良冒功啦!” 第7章 百鸟鸣于庄前 声音又尖又亮,传遍整个庄子。 “各位乡亲,还有张公子的手下们,你们都看清楚了!” 林璇一边喊,一边“惊慌”地后退两步,脚下踉跄,像是被吓到了。 “杀了人,你们都是帮凶,跑不掉的!” 她后退时,脚后跟“不小心”勾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土坷垃。 土坷垃飞起,她手忙脚乱地去挡,手臂一挥。 土坷垃飞出去。 看起来毫无章法,像极了受惊女子慌乱中的动作。 但土坷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精准得可怕。 第一块,砸向陈七持刀的手腕。 陈七听到喊声时,本能地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土坷垃到了。 “啪”地一声,正中他右手手腕关节。 陈七吃痛,手指一松。 紧接着第二块土坷垃到了,砸在他脸上,正中眼睛。 “啊!”陈七惨叫一声,下意识闭眼松手。 被他挟持的年轻人立刻挣脱,连滚带爬逃开。 而陈七松手瞬间,那把短刀落了地。 第三块小石子,几乎是同时打在刀柄上,将短刀击飞出去,“当啷”一声落在三丈外。 这一切,发生在两息之间。 赵云动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陈七捂眼惨叫的瞬间,赵云身形暴起。 长枪如龙,枪尖直指陈七! 那两个护卫想拦,赵云枪势一变,枪杆横扫。 “砰砰”两声,两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转瞬之间,枪尖已到陈七面前。 陈七勉强睁眼,看到枪尖寒光,慌忙后仰。 但赵云这一枪是虚招。 枪尖在陈七咽喉前三寸停住,赵云手腕一抖,枪杆如鞭抽出,“啪”地抽在陈七肋下。 “咔嚓。” 骨头断裂声。 陈七喷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赵云转身,枪尖指向张横。 张横脸上的得意笑容还没完全消失,就变成了惊恐。 “你……你别过来!”他声音发颤,勒马后退。 他身边的恶奴们,看到陈七都被一枪放倒,谁还敢上前? 赵云一步步走向张横。 马蹄慌乱地踏着地面,张横想调转马头逃跑,但手抖得厉害,缰绳都抓不稳。 枪尖停在张横咽喉前一寸。 张横僵住了,冷汗瞬间湿透锦衣。 “饶……饶命!”他声音带哭腔,“英雄饶命!” 赵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枪尖下移,抵在张横胸口。 “立字据。”赵云说,声音冰冷,“承诺永不侵犯王家庄,赔偿伤者汤药费,今日起,但凡王家庄有一人受伤,一笔账,我赵云都算在你头上。” 张横拼命点头:“立!我立!” “画押。” “画!画!” “让你手下所有人,都在字据上按手印,作证。” 张横哭丧着脸,看向手下。 那些恶奴面面相觑,但看到赵云手中长枪,谁也不敢说不。 庄老很快拿来笔墨和粗布。 字据写下:张横承诺永不侵犯王家庄田地房屋,赔偿伤者汤药费二十贯,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若日后寻衅,任凭报官。 张横抖着手签名,按手印。 他带来的恶奴,一个个上前按手印。 按完最后一个,赵云收起字据,看了一眼,折叠好,递给庄老。 “滚。”他对张横说。 张横如蒙大赦,调转马头就跑。 恶奴们搀起受伤的同伴和陈七,狼狈逃出庄子。 尘土扬起,渐渐远去。 庄子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赢了!赢了!” “赵家小哥!英雄!” “真实英雄出少年!” 百姓们涌上来,围住赵云和林璇。 几个妇人跪下来就磕头,被赵云慌忙扶起。 庄老老泪纵横,抓着赵云的手不放。 林璇站在人群外,看着被百姓围住的赵云。 她看到他脸上有些不自在,但眼里有光。 那种“做对了事”的光。 林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三下投掷,她控制了力道,看起来只是巧合的精准。 但那个陈七,倒下前,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怀疑,有惊疑。 林璇抬眼,看向庄子外张横等人消失的方向。 这事,还不算完。 回山路上,赵云走得很慢。 林璇跟在他身侧,起初没说话。 走出王家庄二里地,进了山路,林璇才开口。 “赵君,肩膀如何?” 赵云顿了顿:“无妨。” 但他左臂摆动幅度明显小了,右肩处的粗布衣衫,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 林璇停下脚步。 赵云也停下,转头看她。 “让我看看。”林璇说。 赵云摇头:“皮肉伤,回去敷些草药就好。” 林璇没动,只是看着他。 两人在山道间对峙了几息,赵云先移开目光。 他走到路边一块大石旁坐下,解开外衫。 左肩处,一道两寸长的伤口,皮肉翻开,血已经凝固,但周围红肿。 是之前被恶奴棍棒扫中的那一下。 林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之前备的伤药和干净布条。 她走到溪边,沾湿布条,走回来。 “可能会疼。”她说。 赵云点头。 林璇蹲下身,仔细清洗伤口。 动作很轻,但赵云还是肌肉绷紧,额角渗出细汗。 清洗完,敷上草药,包扎。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包扎好,林璇收起药袋,站起身。 赵云也站起来,重新穿好外衫。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微松。 “多谢。”他说。 又走了一段,赵云忽然开口。 “林姑娘,今日……多谢。” 林璇侧头看他,这是他第二次道谢。 赵云目视前方山路,声音平稳:“你那几下土块,掷得可真准。” 林璇心中早有准备。 她脚步不停,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还有一点“回忆”的恍惚。 “实不相瞒,赵君。”她开口,声音放轻了些,“我家以前行商,常走险路。” 赵云看向她。 林璇继续道:“家父……曾重金请来一位退隐的老镖师,教过我一些防身的小伎俩。”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往事。 “主要是眼力,和手上准头。” “老镖师说,女孩家不会武艺,但关键时刻,若能用石头、瓦片打中歹人眼睛或手腕,或许能保一命。” 林璇看向赵云,眼神坦诚。 “但真正武艺,我半点不会。” “今日情急,胡乱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打中了。” 说完,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赵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两人无声,又走了一段。 “无论如何,”赵云突然开口,“今日若无林姑娘,后果不堪设想。”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璇。 山风吹过,拂动两人衣角。 “你……”赵云顿了顿,“很勇敢。” 三个字,说得很认真。 林璇笑了,这次笑容里没有伪装。 “赵君过奖了。”她说。 回到草庐,已是午后。 赵云让林璇休息,自己要去后山采些草药。 林璇没听,跟着去了。 两人采了药回来,林璇又烧了热水,让赵云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这次,赵云没拒绝。 草庐里,油灯点上。 赵云坐在凳子上,褪下左肩衣衫。 林璇站在他身侧,小心拆开之前的包扎,检查伤口。 红肿还有,但是已经消了些。 她重新敷药,用干净布条包扎。 动作熟练,手指稳定。 烛光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 安静中,赵云忽然低声道: “今日方知,‘守护’二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需力量,也需智慧。” 林璇手指一顿,继续包扎。 “林姑娘,”赵云声音很轻,“你让我明白,并非只有枪才能守护。” 林璇打好最后一个结,退后半步,看着赵云。 “能守护人的,从来都是心。”她说,声音柔和,“赵君有这颗心,枪才会那么厉害。” 赵云抬眼。 两人目光在烛光中对上。 草庐外,山风呼啸。草庐内,灯火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