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猎户,逐鹿中原合理吗》 第一章 童养媳 “小浪蹄子,老子今天看你往哪儿跑!这小腰,真是馋死老子了,乖乖的听话,把老子伺候好了,有你的好日子过!” 头好痛! 这是哪儿? 方宁被一道充满邪恶的淫笑声给吵醒,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头顶是简陋的茅草房,家徒四壁,还到处漏风。 刹那间。 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名为大周的古代国家,成为上阳郡黑熊岭军户所的一名军户。 前身父亲是军户所的老军户,一年前随军进山剿匪,结果死在了山匪的刀下。 于是他接替了父亲的班。 说是接班,实际上只是挂了个名头,军饷从来没见过不说,就连老父亲阵亡的抚恤,也被上面吞没了去。 十天前,前身被上面派去黑熊岭剿匪,结果遭遇匪患大军冲杀,坠马重伤,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谁知却被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兵给占了躯壳。 正想着,床尾响起的熟悉呜咽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范大叔,求求你饶过我吧,我是方宁的妻子,你,你不可以这样!” 这个嗓音…… 似乎是前身父亲给他留下的“童养媳”。 老父亲原本的计划,是等过了今年,就找个良辰吉日,让两人成亲,好给方家传宗接代。 可惜却意外惨死在了山匪刀下,整个方家一下子就失去了顶梁柱。 他奋力抬起头,勉强看到一个中年壮汉,正狞笑着扑向被推到木板床尾的破布麻衣少女。 少女只有十六七岁,虽然干瘦,但五官轮廓还算精致俏丽,正是当初被前身父亲话十贯钱买来的“童养媳”童柔。 这一年来,童柔一面要操持家里,照顾前身这个“夫婿”,一面又要顶着外面的流言蜚语,以及军户所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的觊觎。 能支撑到现在,其中酸楚,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晓。 “范通,你敢动童柔,老子跟你拼了!” 方宁浑身虚弱,动弹不得,只能用言语威胁对方。 中年壮汉的样貌,他也十分熟悉,乃是与他同样在黑熊岭军户所当兵的同僚范通,根据前身记忆,这家伙觊觎童柔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应该是趁着前身虚弱躺在床上的机会,偷偷尾随出门挖野菜的童柔闯进来行凶。 “呸,就你这个废物,本来就是个没用的东西,现在摔了马,更活不了多久了!还想跟老子拼命?做梦!” 范通不屑地朝方宁啐了一口。 随即继续朝童柔压了过去,道:“小浪蹄子,你要是识相,就听我的,从了老子,弄死这个废物。他在军户所的位置依旧挂着,以后粮饷都归你,有了粮饷,有吃有喝的好日子等着你!” “不,不要!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了!”童柔拼命的摇着头,哭喊道。 “喊吧,随便你怎么喊,老子就不信这条街上有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小浪蹄子,老子来了!” 范通狞笑一声,恶狗扑食一般扑向童柔,并用力撕扯着童柔的衣物。 “正好当着你这废物丈夫的面,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话音未落,正好与怒目圆睁的方宁四目相对。 刹那间,范通遍体生寒,有一种仿佛被深山大虫盯上的感觉。 巨大恐惧下,竟使得他呆立当场。 愤怒像深秋的山林野火,点燃了方宁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他拼尽全身所有的气力,硬生生的把脸憋得通红。 终于,他的手动了一下。 范通就那么看着方宁,看着他动弹不得,看着他憋红了脸。 忽然,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抽打了一下。 “呸,狗东西,一个废物,还敢吓老子,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恼羞成怒的啐了一口,范通猛的伸出布满老茧的粗黑大手,狠狠的掐向方宁的脖子。 童柔惊慌失措,大声哭喊着扑向范通的双手:“不要!” 下一秒,寒光一闪。 童柔整个人压在范通的手臂上,但她那瘦肉的身躯,对于范通那粗壮手臂来说,不过是挂了件厚实点的棉被而已,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 然而范通还是停住了,双眼中的恼羞成怒,再度变成了深深的恐惧,额头上也冒出了斗大的汗珠。 “方,方家娃子,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吗?那我现在一刀捅死你,算不算误会?” 方宁双目血红,死死的盯着范通。 他的手上,正握着一把半手来长的短刀,也是这家里剩下的,唯一的铁器。 与其说是短刀,不如说是一块磨得相对锋利的贴片。 不过尽管如此,割开范通的脖子,还是绰绰有余。 听到方宁的话,看着方宁那双布满杀意的眼睛,范通知道,他不是说笑,此时此刻,这小子是真动了杀心! 恍惚间,范通似乎又回忆起了最开始与方宁眼神对视时的恐惧。 那如同恶虎一般可怕的眼神。 “别,别冲动,宁哥儿,今天的事是范大叔不对,我,我向你赔罪,这就走,这就走!” “滚!” 方宁没有多余的话,只冷声怒喝。 范通心中恐惧,被方宁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吼吓得浑身肥肉一震,但他不敢贸然动作,毕竟方宁手里的刀,还架在他的脖子上。 脸上扯出一个难看道极点的笑容,道:“我走,不过宁哥儿你这刀,能不能先放下?不然我……” 方宁眯着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他,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凝滞了下来。 半晌,就在范通的脸快要被冷汗完全打湿时,方宁握着刀的手,才终于松开了一点。 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消失,范通立马身子一缩,直接退到了屋子中间。 目光狠狠的瞪着依旧还在床上躺着的方宁,以及被他猛然后退推翻,趴在方宁身上的童柔,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敢鼓起勇气再靠近过去。 最后只是恶狠狠的甩下一句“方宁,算你狠,你等着”,便仓惶摔门逃走。 第二章 杀意 直到看着范通的身影消失,方宁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拼命憋住的劲儿,也是一下子就泄了,手臂再度不受控制的“砰”的一声砸在床板上。 童柔听见动静,连忙爬起来,一脸惊慌的道:“宁哥儿,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方宁强撑着宽慰了一句。 他确实累了,就刚才那么一下子的动作,几乎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要不是范通那家伙被他吓破了胆子,再扑上来,他肯定就没法子了。 所以其实一开始,他是真起了心,要直接弄死范通,以绝后患的。 最后没有动手,是考虑到这样杀了那家伙,在这军火所中,他和童柔也必定难逃厄运,这才强忍住了杀心。 童柔听着他说话,终于放松下来,随即便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宁哥儿,你终于醒了,我,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一边说着,童柔一边擦拭着眼泪下了床。 方宁没有阻拦,一来是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哪怕只是说句话,也要费很大的力气。 二来也确实是饿了。 他能感觉到肚子里空空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这也是他导致他一直不能动的一个重要原因。 趁着童柔煮野菜粥的功夫,方宁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 范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刚才虽然被他震慑住,但以那家伙的本性,回去以后必定会恼羞成怒,最多明天就会再来找麻烦。 在那之前,他必须尽可能的多做一些准备。 “现在这副身子太弱,能做的事情不多,但首先至少要填饱肚子,吃点肉,保存足够的体力才行。” 半晌,方宁心中有了方向。 刚才他动那一下,吓走范通,虽然拼尽了全部的力气,让自己现在似乎有些脱力。 但却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应该是能动了。 只要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再多休息一下,下床正常活动问题应该不大。 军户所虽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但是外面的熊瞎子岭却是个宝藏之地。 岭子里物产丰富,野物很多,军户所很多下层军户,平常都靠着打猎为生。 前身的老父亲,就是个非常厉害的猎手,一番家业几乎全靠着熊瞎子岭里的野物打下来的。 “一晚上的时间,运气好的话,打几只猎物应该不会太难。” 方宁心中默默的想着。 没多一会儿,童柔煮好了野菜粥端到床边,他还没有多余的力气坐起来,只能让童柔喂。 不过他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童柔也早就习惯了喂他吃东西,倒也没费力气。 野菜粥虽然又腥又苦,还喇嗓子,但总归是吃的,一碗下了肚,方宁感觉胃里暖暖的,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童柔看着,又转身跑到灶台边,好一阵忙活便端着半碗野菜粥又回来。 方宁当时没有多想,喝下去了才反应过来。 估摸着今天就这么多野菜,童柔全喂给他吃了,自己就得饿肚子,但是她却没有一点犹豫。 心里想着,方宁看着喂完他以后抱着碗回到灶台边,小心翼翼,窸窸窣窣的舔干净了碗,又伸手进锅里把锅底剩下的都抹进手里吃下去的童柔。 内心一暖的同时,又有些酸涩。 等着吧,等我能动了,一定打回来数也数不完的猎物,再也不会让你饿肚子了! 吃过野菜粥,又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方宁才终于感觉休息恢复得差不多了。 尝试了一下,身体勉强能够正常活动,从床上坐了起来。 童柔蜷缩在床边蹲着,听到床上的动静,立马转过脸看向他,见他坐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两人四目相对,方宁心中一动,看着童柔那楚楚可怜的面庞,柔声道:“别在床边蹲着了,晚上冷,上床来睡。” 他本是好意,不忍心看着童柔蹲在床边,可话落在童柔耳朵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毕竟两人虽然没有成婚,但名义上本身就是夫妻。 之前方宁没有坠马的时候,两人就是分开睡的,方宁睡床,童柔有时候靠在灶台边靠着灶台余温暖和一点睡,有时候窝在柴堆的杂草里面睡。 现在方宁大病初愈,突然让她上床睡,难道是…… 不等童柔的小脑袋瓜想明白,方宁已经下了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摁在了床上。 童柔脑子很乱,僵硬的任凭方宁施为。 直到被摁在了床上,她下意识的抓紧了小手,闭上了双眼。 但过了一会儿,预料之中的人没有压上来,反而是有些单薄,却还残留着余温的被子盖在了身上。 童柔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却看见方宁已经走到了漏风的门口。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在家,你睡你的,不用担心我,我明早就回来。” 留下这句话,方宁推开了门,迎着寒风和黑夜走了出去。 童柔心底下意识的一紧,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莫名的,心慌只是一瞬,然后便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笼罩着她,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静静睡了过去。 夜幕森森,恰是天寒地冻。 深秋的甘霖山,早已迎过了凛冽的北风,数场大雪下来,山林间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方宁披着如水般皎洁的月光,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了熊瞎子岭。 入岭二十里,四周已是人迹罕至。 大雪封盖的山坳里,走了快一个时辰的方宁靠在一颗大树下休息,靠着那一碗半野菜粥累积起来的体力,如今已是消耗去了大半。 此刻别说是弯弓打猎,他就是起来,再在雪地里走两步都十分困难。 “这副身体实在还是太弱了,大病初愈,极度的饥饿和缺乏营养,就是神仙来了,恐怕也是没有办法。” 靠在树上,方宁忍不住叹息。 裹了裹身上的毡袄,尽可能的让身体里的热量多保存些,他蜷缩着身子,假寐着恢复体力。 又是半个时辰是有。 感觉到体能恢复了些许,他才再度起身。 第三章 狩猎 四周环境他早已经看了清楚,此刻直奔目标而去,没有丝毫的拖沓迟疑。 行进的路上,方宁顺手扯了些树上干燥的草须。 又捡了一些干枯掉落的树枝。 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前面的山坳平地里,这就是他挑好,今晚打猎的地方。 地面虽然被积雪覆盖,但隐约间,还是能看见积雪下丰富的植被。 他在雪地上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雪洞,紧接着拿出身上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刚才捡的草须和树枝,放进雪洞里,接着又在雪洞外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陷阱。 只要有动物躲进雪坑里取暖,就会很容易触发陷阱。 在挖雪洞的时候,方宁就把所有挖出来的积雪都堆积在了雪洞的上方。 陷阱一触发,这些雪就会瞬间全部塌陷,将进入雪洞的东西埋在里面。 这种捕猎方式,是他在一次极地探险时,当地的原始部落人教他的,非常有效。 因为冬天天寒地冻,食物匮乏,动物也需要寻找温暖的地方过夜。 特别是一些小动物,比如兔子、松鼠、野鸡之类的。 不过一般情况下,这些动物在冬日来临前都会准备好自己的小窝,用于过冬。 只有偶尔会有外出寻找食物太晚,来及不回窝的动物,才会就近寻找温暖的安全的地方过夜。 方宁观察了山坳的情况,基本可以确定,平常时候山坳里植被茂密丰富,应该是许多食草动物寻找食物的地方。 而且甘霖山的暴雪是突然降临,气温也是陡然下降。 在大雪来临前的几天,天气还十分的温暖干爽,就在两三天之内,便被暴雪覆盖。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布置的陷阱应该还是有机会发挥作用的。 当然这也是他没有选择的选择。 身体羸弱,体能不住,光是在雪地里行走,挖雪洞,就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此刻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手边又没有能打猎的工具,例如弩箭之类的。 至于猎弓,就算有,他也用不了,因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拉不开。 引诱猎物的饵也没有,人都没得吃,那里来的食物吸引猎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赌运气,听天命。 身体靠着大树,裹紧了身上的毡袄,这是方宁家里剩下的,唯二值钱的东西。 也是前身老父亲留给他的宝贝。 靠着这件由上等动物皮毛缝制的毡袄,哪怕是在零下一二十度的野地里,也能极大程度的保暖,至少抗一晚是没问题的。 不然他也没那个勇气,敢在这么冷的深夜里,跑出来打猎。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将睡未睡状态下的方宁也不知道过去了的多久。 忽的,耳朵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的打起了精神。 又过了一会儿,寂静的雪地里,忽然“哗啦”一声,听到动静的方宁瞬间大喜。 成了,真有东西撞进了他布置的陷阱里! 但他没有着急动,雪地里还有动静,应该是一群猎物同时活动。 果然,没等一会儿,接二连三的,又有好几声响动传来。 方宁听着声音,忍不住握紧了双拳,心中激动无比。 等到雪地里彻底没了动静,他这才起身朝着雪地里走去。 很快来到了第一个被触发的陷阱前,小心翼翼的挖开坍塌的雪洞,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在快要挖到积雪下面埋着的东西前停下。 跟着对着那里面的家伙,一棍子狠狠的扎下去。 雪下面一阵激烈的翻滚挣扎,隐约还有“叽叽”的响声传来,没一会儿,惨白的雪上便染出了一片殷红。 他这才继续刨开了染血的积雪,将下面已经死透的猎物取了出来。 一只肥硕的野兔! 方宁心下欢喜,连忙将周围的积雪覆盖压在染血的积雪上,接着走向下一个被触发的陷阱。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手上多了四条手臂长的野兔,简直是大丰收! 再次回到最先依靠休息的那颗大树下,取出了怀里藏着的,家里剩下的那一块唯一的铁器小刀,拿了一只兔子小心翼翼的剥开皮毛。 跟着升起了火堆,刚剥皮的兔子也不清洗干净,直接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连带着野兔的心肝肺等能吃的内脏也都不浪费,穿成一串做了烤串。 其余的内脏,他则是找了个地方,用雪埋了起来,这些东西以后还有用,可不能浪费。 等到兔肉烤熟,滋滋冒油,他也顾不得烫,身体对食物极度的渴望,让他直接抓起来就开啃,一整只的野兔,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全进了五脏庙。 舔干净嘴角的油,拍了拍肚子。 半饱! 正在美滋滋的感受着肚子里烤野兔肉带来的幸福感时,突然之间,方宁猛的寒毛直立。 常年在野外探险养成的习惯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危机感。 而这种危机感,只有在野外四周出现大型猎食猛兽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立刻伏低了身子,目光朝着危机感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一双幽幽的,冰冷的眼睛正在远处的树林中直勾勾的盯着他。 只一眼方宁便分辨出了那是什么。 成年老虎! 野外,山林,大雪漫漫,孤身一人,手边没有任何可以自卫的武器。 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一只饥肠辘辘,正在寻找猎物的老虎。 该怎么办? 黑暗中,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方宁几乎能听到自己沉如闷鼓般的心跳声,呼吸也是下意识的屏住。 噼里啪啦。 身旁熊熊燃烧的火堆发出一声声清脆的炸响。 借着微弱的火光和树林茂密枝叶间洒下的丝丝月光,三分之一张虎脸微微下沉,缓缓向前。 刹那之间,方宁心脏一滞。 “吼!” 一声呼啸,响彻山林,巨大的虎躯裹挟雷霆之势,轰然扑来。 方宁眼疾手快,身形瞬间往旁边一滚,顺势一把抄起火堆中一根正在熊熊燃烧的树干。 第四章 恶虎 半压低着身子,手里燃烧的树干直指恶虎! 常年野外生存探险的方宁知道,在野外越是遭遇猛兽,越是不能惊慌失措。 只有拿出足够凶狠的气势,沉着冷静的应对,才有一线生机,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特别是,在面对成年老虎这样纯阳之体的猛兽时更要如此。 同时,所有的动物,包括老虎在内,都会天然惧怕火焰! 此时此刻,手中燃烧的树干,还有身边那一堆篝火,就是方宁活命的本钱,也是唯一的希望。 果然,在他手持烈焰,气势凶狠的对峙之下,恶虎迟疑了,虽然眼中依旧透着森然的凶光,但却没有再度扑向它,而是围绕着篝火,来回踱步。 方宁目光死死的盯着恶虎,手中的树干始终对准恶虎的脑袋。 半晌,恶虎终于是按捺不住,嘶吼一声,猛然一跃再度朝着他扑了过来。 眼见于此,方宁立时甩手一棍子朝着恶虎砸去。 而在半空中的恶虎,巨大的虎爪陡然一拍,狠狠的拍在了树干上,直接将之拍飞。 然而方宁趁着这个功夫,身子一矮,又是一个翻滚。 再度躲开恶虎的扑杀以后,立刻又缩到篝火后面,一把抄起另一根燃烧的树干,身子下沉,正面面对着恶虎。 恶虎刚才那一拍虽然成功的打掉了他手里的树干,但是树干上燃烧的火焰,同样灼烧到了它的爪子。 吃痛之下,恶虎从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愤怒嘶吼之声。 方宁眼睛一眯,敏锐的察觉到,恶虎来回踱步之间,那只被灼烧的爪子,似乎受了伤,落地的时候有些不太自然。 他心念一沉,随即张口学着恶虎大声怒吼一声,同时猛的扬起手中的树干,作势要砸向恶虎的样子。 下意识的,恶虎身形往后退了半分。 见状方宁心下一喜,再度威胁了一下,趁着恶虎往后退的间隙,另一只手又一把抄起一根树干。 两根熊熊燃烧的树干在手,赤红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照着他故作狰狞的面庞,好似恶鬼一般。 “啊!” 再度大喊一声,方宁双手炒着树干,对着恶虎就是主动出击,猛然一扑。 恶虎顿时大吓,嘶吼一声往后面跳着躲开。 在方宁占据本来属于恶虎这一边位置的刹那,一人一兽之间的攻守形势也悄然发生变化。 方宁心知肚明,能不能震慑住这支恶虎,将之吓走,就看下一步了! 他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恶虎,顺着恶虎的动作,不断的来回走动,充满压迫性的逼迫着恶虎的位置。 片刻,他抓住了恶虎手上那只爪子落地瞬间的机会。 陡然怒吼一声,右手抓着的树干用力朝着篝火一砸,大片的火花瞬间砸向恶虎。 恶虎登时大吓,惊得连连后退。 方宁不退反进,再度大吼一声,双手举着树干,一跃跳过了篝火,直扑恶虎当面。 终于,恶虎在看见越过火焰冲出来的他的瞬间,眼底闪过了惊慌之色。 接着便是毫不犹豫的,嘶吼一声转身就跑。 只不过眨眼之间,恶虎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且茂密的山林之中。 方宁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越过篝火时的姿态,直到过了良久,确定那只恶虎已经逃远了,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身子便是一软,不受控制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传来一阵冰凉湿冷感。 与这恶虎对峙的整个过程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每一秒钟他几乎都是在死亡线上挣扎。 但凡做错一步,或者稍微露出一点惧怕的神色,此时他可能都已经葬身虎口了。 劫后余生! 他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紧绷的精神也得到了缓解。 “还好,看起来这只应该是刚成年不久,才离开母虎,还在山里寻找领地的雄虎,狩猎经验不足,这才被我吓到。” 坐着休息,方宁回想刚才一幕幕,忍不住感叹自己运气好。 这要是一只成年已久,已经完全成熟的老虎,他怕是也难以幸免。 一边想着,他一边环顾四周。 恶虎的出现给他敲响了警钟,眼下身处之地,乃是黑熊时常出没,偶尔也有恶虎活动的熊瞎子岭。 孤身在外,又是深夜,绝对不能久留。 “四只野兔,还剩下三只,拿到军户所肉铺上也能卖十贯钱,够了,还是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打定主意,方宁立刻收拾起身。 将剩下的三只野兔,还有剥下来的兔皮带上,又抄起两根燃烧的树干,这才向着军户所的方向回去。 等到他走到军户所外时,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进了军户所,他先来到市集肉铺,将三只完整的野兔和一张兔皮换了铜钱。 又买了二两猪肉,一点猪油,这才满载而归的往回走。 刚走到自家房屋所在的巷子里,远远的便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隐约的,还能听到一个少女的哭喊声。 方宁眉头一皱,旋即脸色便是大变。 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朝着自己家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方宁家门口,范通带着两个军户所的混不吝,将童柔强行从屋里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小贱人,说,方宁那兔崽子去哪儿了?再不说,老子今天玩儿完了你,就把你卖到军乐坊去!” 范通面目狰狞,目光凶狠的盯着童柔。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出乎意料的,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童柔,面对范通的威胁,却是丝毫不肯妥协,双眼通红,盯着范通坚定而倔强的咬牙喊到。 “特么的,还想护着那兔崽子,给我打!”范通大怒,啐了一口大骂到。 手下两个混不吝闻声狞笑着就要上前,就在此时,一声怒吼传来。 “范通,老子弄死你!” 看着被强行从屋里拖出来,扔在地上,衣衫破烂,可怜至极却依旧坚定维护自己的童柔,方宁内心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心中对范通的杀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这个畜生该杀! 第五章 畜生 范通陡然听见方宁的怒吼,下意识的扭过头,冷笑着嚣张开口:“小兔崽子,你还敢……” 然而他话音还没落下,迎面就看见一道黑影砸来。 没来得及反应,就听“砰”的一声,红的白的瞬间四散开花,范通被砸了个七荤八素,瞬间倒在了地上。 方宁犹如一头愤怒的猛虎一般,狂奔上前,直扑到范通的身上。 二话不说,拳头向暴雨一般朝着范通狠狠砸去。 “畜生,狗东西,让你欺负人,老子今天就弄死你,弄死你!” “砰砰砰……” 方宁的拳头一拳一拳的落在范通的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旁边两个混不吝都看傻了,呆立当场,根本没想到此时应该上前帮忙。 而这边的吵闹声,也终于是将周围的左邻右舍都惊动,纷纷从屋里出来,往这边看过来。 不过当他们看到范通被方宁压在身下狠揍,震惊恐惧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底生出一丝畅快。 范通仗着自己的小舅子是军户所的小旗官,平常横行霸道,欺压邻里。 不少人都被他压榨勒索过,自然是都对他心存怨愤。 只是范通本身就长得肥壮高大,又有小旗官的小舅子在背后撑腰,所以大家对他都只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真的跟他动手。 现在有人出头,如何能不高兴? 方宁也不知道自己打了范通多少拳,只是觉得,胸中的怒火是怎么打这混蛋也消散不了。 直到他体力大量消耗,手上的力道逐渐小了下来。 这才听见了旁边童柔的哭喊声:“别再打了,宁哥儿别再打了,再打你就要把他打死了!” 一边哭喊着,童柔一边扑上来想要拉住他。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范通,此刻早他一通狂揍下,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青的红的白的全挤在了一块。 而范通也是止不住的求饶道:“别打了,宁哥儿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绕了我吧,绕了我吧!” 又转头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童柔,这才心下一软。 环顾四周,看到周围邻居都出来了,还有两个范通带来的手下在现场。 自己要是真的在众目睽睽下把范通活活打死,就算他那做小旗官的小舅子不找自己的麻烦,当街杀人,他也难逃一死。 他要是被杀了头,童柔恐怕也完了。 心中念头电转,方宁这才放下了再度举起的拳头,目光狠狠的瞪着范通。 “你要是再敢来欺负我老婆,我一定弄死你!” 跟着转过脸看向那两个还愣住傻眼的混不吝,起身冷声道:“还愣着干嘛,带着他,给我滚!” 直到此时,两人才猛的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拉范通。 可是方宁还压在范通的身上,看着方宁那犹如恶虎一般凶恶的眼神,他们又踌躇不敢上前。 两人都只是左近村庄的流氓无赖,平常跟着范通厮混,欺压一些老实又没有什么依仗的军户山民,对上方宁这样的杀神,没吓尿裤子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有什么动作心思。 方宁看着两人,脸上带着鄙夷之色,又啐了身下的范通一口,这才起身。 先把童柔扶了起来,跟着捡起地上刚才自己为了救童柔扔出来砸翻范通的东西,拉着童柔往屋里走去。 见状,两个混不吝这才敢上前将范通扶起来。 再度站起来的范通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又行了。 目光盯着方宁进屋的背影,眼底涌现深深的怨毒之色。 “方宁,小兔崽子,你行,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是不把今天的……” 不等范通把话说完,前脚才跨进门槛的方宁陡然停下,猛的转过身,目光冷冷的看向他。 对上方宁的目光,范通当即就怂了,脖子一缩不敢把后面的话再说出来。 方宁嗤笑一声,进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环顾四周,大感挨了揍又丢了面子,却不敢对方宁怎么样的范通怒火中烧,目光环顾四周,对周围看戏的人怒骂道。 “看什么看,都特么的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左邻右舍看着范通那恼怒的样子,顿时都是一吓,连忙纷纷退回了屋内,关上了门。 此时范通才对两个手下喝骂道:“都他么的还愣着干嘛,死人啊?还不扶老子回去!” 两人连忙应声,扶着他一瘸一拐的离开。 屋内。 方宁把童柔扶进屋,扶着她在床上坐下,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她身上。 确定她没受什么伤,只是手脚略微有一点擦伤以后,心里这才放松下来,拿起新买的米面肉油,往灶台走去。 但童柔脸上却全是惊慌愁容,看着他的背影,带着哭腔道:“都怪我,要不是我没用,宁哥儿你也不会被逼着打范通,宁哥儿你跑吧,那家伙一定会回来报复的,我没事,你别管我了!” 听着童柔的话,方宁心底一软。 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跟着才露出一个微笑转过脸对童柔道:“说什么傻话呢,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你要我往哪儿跑?” “你看我买的什么?” 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向童柔扬了扬。 童柔看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这是,米,还有面,还有油,还有肉!宁哥儿,你哪儿来的钱买的?” “昨晚出去打了点野物,今早回来顺带去市集卖了十贯钱,就买了这些东西。” 方宁一边笑眯眯的说着,一边收拾着准备做饭。 “你受惊了,昨晚东西也没吃,躺着休息一下,我煮好饭叫你。” “那怎么行!”童柔下意思的说道,接着便是直接起身下床。 “哪有让男人做饭的道理,做也是该我做。” 见状方宁直接上前拦住了她,双手压住她的肩膀,故作强势道:“给我坐下,这个家到底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啊?” “你,你做主……”被方宁压着肩膀,感受着两人近在咫尺的气息,童柔忍不住小脸一红,有些羞涩的说道。 “那就行了,现在我让你坐下休息,我做饭,你就给我乖乖坐着!” 第六章 近邻 童柔轻“嗯”了一声,乖巧地坐在材质已有几分腐朽的木板床上。 尽管她的身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枯瘦,可木板床还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方宁皱了皱眉头,心道等会儿吃饭完,得把这张木板床给修一修了。 不然别哪天躺着时不小心塌了,那可就成笑话了。 前世方宁在参军后,因为参加的野战比较多,所以自己学会了一手比较娴熟的厨艺。 这会儿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来到灶台旁,看到灶台上放着的一些还没来及煮的马齿苋、苦菜、马兰头等野菜,心下不由得暗自感慨。 想他堂堂一名军户,主要职责本是守土卫疆,结果因为粮饷被上司克扣,竟与童养媳落得个只能食野菜裹腹的凄惨地步。 前身还真是懦弱的可以啊!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种念头给驱逐了出去,开始烧火搭灶,淘米做饭,洗菜切肉…… 这个时代除了酱油、醋、油和盐巴外,基本就没有其他的调味料了。 而且盐巴还是那种成块状的粗盐,咸中带着一些涩味。 方宁先将一大块盐巴放入盛有半碗水的破瓷碗中,让盐巴先沉淀一会儿。 这样炒出来的菜,涩味就偏淡了许多。 很快。 方宁便捣鼓出来了一大盘香喷喷的野菜炒肉,又端了两大碗白米饭,来到屋里一张断了根脚的破木桌前。 放下碗盘,方宁招呼童柔过来吃饭。 童柔自从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被人贴心照顾的感觉,她略显拘谨地坐在木桌前唯一的一张破木椅上,怯怯地道:“宁……宁哥儿,你是一家之主,要不你来坐吧?我站着吃就行……” 然而方宁却不由分说地向她的碗里频频夹肉,直到堆出碗面老高,道:“让你坐着吃你就坐着吃,既然我是一家之主,那就听我的!” “好,好的……” 童柔拿起筷子,见方宁还要将盘中的肉块往自己碗里夹,连忙伸手给护住了,道:“宁哥儿,够了,够了,碗里装不下了!” 方宁这才作罢,自己端起面前的一碗米饭,开始了用餐。 这顿饭,可以说是童柔这段时间吃得最饱的一餐了。 一大碗米饭和肉菜下肚,小丫头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旋即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抢着将碗筷盘给拿到炤台处清洗了。 这次方宁倒没有再拦着她。 吃饱喝足,方宁用一个竹签剔着牙,脑中则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目前,在没有军饷和父亲阵亡抚恤金的情况下,前往熊瞎子岭打猎,的确是最好的解决目前生活困境的办法。 可眼下童柔已经被那个范通给盯上,除非他真的能够不顾一切将这个混蛋给捅死了,否则,对方仗着有那个小旗官刘勇在,迟早还会再返回来找茬。 所以,如今是决计不能再将童柔单独留在家里了。 他们居住的这个地方,属于黑熊岭军户所的屯田区,因此四周打邻居,基本都是与他们方家一样世代没办法脱籍的军户。 在大周,像他们这些军户,可以说是身份地位比奴仆娼妓稍高一些的贱籍了,除了打仗时被应召入伍随军四处征战外,其他时间都不允许离开熊瞎子岭的范围。 要想改变这一现状,唯一的出路便是在战场奋勇杀敌立功,然后被上级提拔为军官。 只要当了军官,哪怕是如范通那个小舅子刘勇一般职位最低的小旗官,地位就瞬间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 军饷待遇翻了数倍不说,最重要的是,不用一辈子被困在军户所这个地方了。 甚至每年还能拥有一定时间的探亲休假。 正想着。 大门突然被人“笃笃笃”敲响,随后响起一把略显中气不足的沙哑嗓音,道:“宁哥儿,我是你隔壁的谢叔啊,小柔……她还好吗?姓范的那个畜生没有伤到她吧?” 隔壁的谢叔? 方宁一怔,脑海之中下意识浮现出一张下颌蓄着一缕长须的国字脸中年面容。 谢坤,与他父亲方安同时期的军户。 印象中,原主的父亲活着时,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后来原主的父亲剿匪出了意外,这位谢叔对他和童柔还算不错,隔三差五会送点米面之类的救济物资。 方宁当即迈步来到大门前,将破旧的梨木大门一把拉开,露出门外的谢坤和位于他身后端着一升白米的儿子谢宇。 谢坤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道:“宁哥儿,上午那会儿谢叔和宇儿去了街上添置米粮,回来后才得知姓范的那个畜生又过来欺负小柔了,唉,可惜当时我们不在场,否则哪能让那个姓范的那么容易闯进你家!” 说着,他扭头示意儿子谢宇上前,道:“今年咱们黑熊岭军户所剿匪不利,上面对咱们各个军户的军饷都扣下了一部分,谢叔家里也就只能多匀出这么点儿白米了,你和小柔先将就着填饱肚子过冬吧,等开年开春了再想想其他办法。” 方宁大受感动道:“谢叔,不必了,昨天我去山里打了一些猎物,换了不少米面,暂时够我和小柔渡过一段时间了。不过还是要谢谢谢叔,对了,我这里有一些盐巴,等会儿谢叔你给带回去。” 谢坤略显错愕,只因十天前方宁才在剿匪过程中重伤坠马,却不曾想仅仅过了十天,他就能独自去熊瞎子岭狩猎了。 见方宁竟真的将几大块泛黄的盐巴用破碗装着端了过来,谢坤连忙摆手道:“宁哥儿,不用了,现在盐巴这么贵,你们自个留着就好,谢叔家里还有一点儿,省着点用能撑到明年开春。” 正如谢坤所言,盐在这个时代产量不高,受到政府严格管控,所以价格也是米面等粮食的十好几倍。 一些穷苦的百姓,一月甚至都吃不上几回含盐的食物。 然而方宁却坚持将半碗盐巴塞进了谢坤的手中,含笑道:“谢叔,家父意外亡故的这一年来,你可没少救济侄儿和小柔,侄儿送你点盐巴原本就算不得什么。再说了,侄儿其实也有点事情相求。” 说话间,他扭头朝身后不远处的童柔瞥了一眼。 第七章 再进熊瞎子岭 随后方宁一脸正色道:“侄儿稍后准备再去熊瞎子岭狩猎一场,却担心范通那个恶贼会杀个回马枪,又来骚扰小柔,所以打算让小柔先去谢叔你那里待上一天。不知谢叔可否愿意呢?” 没错。 方宁是打算将童柔暂时委托谢坤一家照顾,这样他才可以放下心来,彻底将精力投入到打猎当中。 谢坤一口应下道:“宁哥儿,跟谢叔你还客气什么?想当初我和你父亲第一次参加熊瞎子岭剿匪,要不是你父亲替我挡下了一箭,我可能当天就回不来了。这点小事你还跟谢叔我客气什么。” “不过!” 他旋即又面露忧色地道:“宁哥儿,熊瞎子岭不仅仅有熊瞎子和大虫这等猛兽,还藏有一股近万人的山匪,他们作起恶来,可不必猛兽好上多少。所以你若想去山上打猎,千万要小心了。” 方宁点点头,表示明白。 熊瞎子岭地处大周最北端的甘霖山,这里的山脉延绵数百里,所以随便藏个万儿八千人,是轻轻松松。 谢坤口中的这股山匪,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在甘霖山一带活动了。 这伙山匪异常狡猾,每下山大劫一波,便立即躲进深山老林之中,和黑熊岭军户所的这帮驻军们躲猫猫,让他们这帮驻扎在大周边疆的驻军很是头疼。 为此。 统领大周北疆的镇北王,曾经多次下令让上阳郡这一代的驻军组织人手前往熊瞎子岭剿匪,可惜每每都让那帮狡猾的匪徒从容逃脱。 甚至,一年前的那场剿匪,还令黑熊岭军户所的这支镇北军与山匪正面相遇,双方激烈交锋下,军户所的驻军们损失惨重。 方宁的父亲,正是死于这一场战争。 将童柔送到隔壁的谢家,向她交代好一些注意事项后,方宁便准备踏上前往熊瞎子岭的道路。 眼下他吃饱喝足,又趁着时间还早,相信收获定会比昨天还要多上几分。 但才刚走没几步,方宁却意外听到身后传来谢坤的儿子谢宇的呼唤声。 愕然回头,方宁才发现,这小子居然肩头背着一把长弓和一壶羽箭、腰间别着一柄柴刀,快步朝他追了过来,道:“宁哥儿,带上我吧,我也想和你一起打猎,改善我家的生活。” 方宁眉头微微一皱。 根据前身的记忆,这谢宇貌似比他小上一岁,却自幼生的壮硕,力量也是出奇的大。 只是因为他的父亲顶着军户所的名额,所以目前他暂时无需服兵役。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像他们这些被列入军户籍的家庭,世世代代都摆脱不掉当兵服役的命运! 方宁沉声道:“小宇,你父亲那会儿分析的熊瞎子岭里的危险情况,想必你也听到了,你父亲那里每月还能领到一笔军饷,差不多足够你们一家的开支了,所以你没必要跟我去冒险。” 然而谢宇却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道:“宁哥儿,我已经成年了,迟早要接替父亲的军户名额,父亲总不能护着我一辈子吧?” 闻言,方宁沉默了一下,才道:“就算要去,也得征得你父亲的同意。” 谢宇耳听方宁松了口,面上顿时一喜道:“父亲早就同意了,而且随你进山,还是父亲亲口鼓励我的。呶!” 顺着谢宇手指的方向,方宁果然发现,在谢家大门口,谢坤、谢婶和童柔,正挥手向他们二人依依惜别。 见状,方宁于是便也不再纠结,终于点头答应下来道:“带你一起进山也行,不过事先说好了,一切都要听我的!” 谢宇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地连连应承。 很明显,上山打猎这种事情,这小子还是生平第一遭,所以免不了会有点小激动。 方宁随后也没继续跟谢宇废话,带着他第一时间来到了甘霖山外围。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熊瞎子岭,而是在这山岭的外围停驻了下来。 随后。 在他的指引下,两人用柴刀砍下了十几根两米多长的木棍,再将木棍的一端给削尖。 昨晚在熊瞎子岭遇到的那只凶虎,让方宁直到这一刻心中依然有一丝余悸。 故而这一次进岭,他必须要准备充分才行。 所有带有尖头的木棍全部削好之后,方宁和谢宇各自在背后绑了十六根,这才重新踏上前往熊瞎子岭的道路。 等到了地方,方宁教会谢宇如何布设捕猎的陷阱。 昨天因为浑身上下穷的只剩一件破毡袄,所以他只能在陷阱里放些点燃的草须和树枝,借动物进雪窝取暖的机会来捕猎。 今天却不一样。 他随身携带的还有十几块肥肉和一些白米,用食物做诱饵,令猎物上钩的概率自然会增大不少。 两人动作很快,没用太久,就在方圆四五里的密林内布设了近百个陷阱。 假如是方宁一个人来的话,将陷阱布设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待的过程了。 但今次有谢宇跟着,两个人,胆量自然也就大了几分。 方宁瞥了一眼谢宇背后的那把长弓,闲谈般地问道:“小宇,以你的膂力,这张弓拉满最多能将箭射出多远?” 谢宇想了想,说道:“大概能射到七百步,再远的话,准度就不够了。” 七百步,按照这个时代的人每步一米计算,也就是大概七百米。 方宁点点头,心中大概有了个算计。 谢宇背后的这张弓,材质十分普通,估计最多也就能达到古代军队普通士兵所用的一石弓的程度。 一般的士兵使用这种弓上阵杀敌,能够射出个三五百步,都算是优秀的弓箭手了。 这小子能精准射中七百步外的目标,足可见其膂力和准度该是多么逆天! 方宁这下信心又增加了几分,道:“昨晚我在这一带狩猎的时候,在东边两里左右的一片荆棘丛中发现了野猪的痕迹。等下你就埋伏在这里,我去做诱饵,将这头野猪给引出来,等到合适的时机,你立即放箭!” 谢宇依然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神采,道:“宁哥儿,你放心大胆的去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第八章 猎杀时刻 见状。 方宁不由得一阵莞尔。 瞧这小子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明显是早就想在自己面前表现一番了。 他笑了笑,对此表示能够理解。 毕竟这谢宇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本就是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外加又是第一次随自己外出狩猎,难免想要迫切地证明一下他的能力。 随后又嘱咐了这小子几句注意安全,方宁于是迅速穿过雪地,朝东边密林深处那个荆棘丛赶去。 很快。 方宁就来到这片荆棘丛的外围。 从他这个方向目测,荆棘丛大概占地有三亩左右,上面被厚厚的一层白雪覆盖,外加纠缠到近乎密不透风的荆棘,所以一般人很难看清里面的状况。 不过前世作为一个长年在山地特训的野战特种兵,方宁自认分辨一些常见的狐、狼、虎、熊、野猪等大型野兽踪迹的能力还是有的。 昨晚他在与那只凶虎斗智斗勇时,曾经在这片荆棘丛的背面,看到过两行进出荆棘丛的野猪蹄印,同时也在四周发现了一些被野猪啃食的浆果残渣。 所以他才有七八分肯定,那头野猪极有可能藏在这片荆棘丛中。 沿着这片荆棘丛转了一圈,不出方宁所料,他又在丛林的另一角发现了一些新鲜被啃食的浆果,而且雪地上野猪的蹄印也明显多出了好几道。 考虑到这片荆棘丛面积过大,不好驱赶里面藏身的那头野猪,方宁当下从四周找来一些枯枝干草将荆棘丛给围了起来,只预留一个正对谢宇埋伏位置的豁口。 而后。 他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根枯枝,以最快的速度将荆棘丛四周的枯枝干草全部引燃。 时值深冬,荆棘丛遍布落叶,本身也已缩水干枯。 于是。 就在方宁引燃四周草枝的刹那间,整片荆棘丛顿时便火光冲天。 “嗷嗷嗷……” 躲在荆棘丛内的那头野猪感受到危险,瞬间发出阵阵振聋发聩的尖嘶嗷叫,犹如一支利箭般自方宁特意留出的那个荆棘丛豁口冲了出来。 一旁早已握住一根削尖的木棍守着的方宁,不由分说,用力将木棍的尖头对准野猪的后臀狠狠捅去。 “嗷呜!” 那头野猪吃痛之下,仰天惨嚎一声,但出乎方宁预料的是,这畜生被他一棍捅伤,非但没有亡命奔逃,居然一个急刹车,兜头朝方宁凶狠撞了过来。 这个时候,方宁才算完全看清楚了这头猛兽的体型。 光是四蹄着地,这头野猪的个头,都快齐他的肩头了,倘若直立而起,只怕它能够达到接近两米。 好家伙! 这都块成精了吧? 方宁脸色微变,几乎是想也未想,连忙一个折身,朝谢宇埋伏的方向飞足狂奔。 那头野猪明显没有放过方宁的意思,吼叫着向他迅速逼近。 一人一猪飞快在雪地上奔行着。 方宁前世虽是个经过多年特训的野战特种兵王,但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毕竟不久前刚刚受过重伤,因此实力甚至都发挥不到巅峰状态的七成。 故而。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终于。 等方宁将自己与谢宇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七百步后,方宁蓦然一个矮身,朝右侧的斜坡滚了下去,同时口中高呼道:“小宇,放箭!” “嗖!” 几乎便在方宁话音落地的那一刹,对面的谢宇同时松开拉成满月的长弓,令箭矢迅如流星一般,“噗嗤”一声,破开那头野猪的脑门,径直射入了脑袋。 “嗷!” 野猪发出一道痛彻心扉的惨嗷,身子又向前冲出了十好几米,这才噗通一声栽到在雪地上。 饶是如此,它依然在雪地上拼命挣扎着,鲜血顷刻喷注了一地。 方宁没再给这头野猪挣扎活命的机会,觑准它露出来的一截喉咙,当即反手提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对准那咽喉,用力插了下去。 野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随即彻底一命呜呼! 这当口,谢宇也自藏身处赶了过来,瞧见地上个头差不多有自己两个大的巨型野猪,不由得惊呼一声,道:“我的天,这么大的一头野猪,宁哥儿,咱们发财了呀!” “呼!” 方宁长长出了一口气。 揉了揉那会儿用力将木棍插入野猪喉咙时,被野猪临死前的奋力挣扎给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虎口,道:“小宇,先不要高兴太早,记得来之前我给你说的这附近藏有一只恶虎大虫吗? 咱们杀了这头野猪,血腥味很有可能会将它给引来,所以咱们还是赶紧把猪肉处理掉才行。” 谢宇点点头,连忙蹲下来与方宁一起将这头野猪给搬到一处空旷地带。 然后两人又剥掉一些树藤上的青皮,将野猪的四肢给绑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 如此一来,下山时两人只需抬着这根树干,就能轻松把那头野猪给抬回家。 只是。 就在他们绑好这头野猪,准备抬着它去检查一下那些埋在雪地里的陷阱情况时,一股熟悉的寒意,霎间自方宁身后不远处的密林传来。 方宁头皮顿时一紧,直觉告诉他,恐怕是昨晚那只被他吓退的恶虎,嗅到血腥味又偷偷摸过来了。 他轻咳一声,将右手悄悄伸向后背,慢慢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棍,侧目斜瞥向旁边的谢宇,道:“小宇,还记得来之前我告诉你假如咱们遇到那只恶虎时该怎么办么?” 闻言。 谢宇神色一动,扭头发现方宁脸色的异样,立马似猜到了神什么,用力点头道:“宁哥儿,你那会儿对我交代的注意事项,我都清楚地记着呢!” 说话间,他学方宁一样,反手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棍,压低声音道:“宁哥儿,咱们现在动身吗?” “不急!” 方宁沉声道:“经过昨晚的试探,它似乎对我也有了几分警惕。所以咱们先装作不知道它吊在后面,等它放下了防备,准备对我们发动偷袭时,再立马反击,一举将这个畜生给击杀!” 谢宇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第九章 杀虎 随后。 方宁和谢宇就这么抬着那头被猎杀的野猪,一路朝着他们布设的陷阱方向走出了将近百步。 后方那股令他背后阵阵发凉的寒意,愈盛了。 也就预示着,这只恶虎距离他们二人,也越来越近。 不得不说,这恶虎的确是丛林之中的第一杀手,对方偷偷跟随他们走了这么多步,可方宁和谢宇愣是没能听见后方传来半点兽足踏雪的声音。 要不是方宁昨晚有过这种经历,提前感知到那只恶虎就吊在两人身后的密林内,恐怕还真有可能让这头畜生偷袭得手。 终于。 两人又向前走了十来步,身后那只恶虎似乎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不再掩藏身形,蓦然发出一道振聋发聩的虎啸,猱身朝谢宇扑了过来。 就是现在! 方宁与谢宇对视了一眼,当即同时转身挥棍。 被削成锋利尖角的棍头,在两人的手中,宛如化成了两柄犀利的长剑,狠狠刺向身后凌空扑来的那只恶虎。 然而。 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他们认为必中的两记攻击,却被后方扑在半空的恶虎一个空翻,轻巧地躲了过去。 这就是猫科动物的反应灵敏之处了。 家里养过猫虎狮豹的都知道,哪怕是它们已经扑了出去,并且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也能够在遇险时第一时间调整身形,利用腰臀的力量,强行改变前冲的姿势。 不过。 倘若这只恶虎今次遇到的是黑熊岭军户所的其他军户,或许还有逃生的可能。 只可惜。 它遇到的是方宁和谢宇。 这两人一个是拥有二十一世纪特种兵王各种求生技巧的穿越者,一个是膂力天生就比常人大上两三倍的热血少年。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抡起手上的尖头木棍,再度向半空中的恶虎袭刺而去。 那恶虎眼睛瞪的宛如铜铃,凶神恶煞地狠狠盯着方谢二人,显然没料到原本就要成为自己猎物的一对两脚怪,居然反过来胆敢向自己发动攻击! 它蓦然仰天发出一道让人听觉头皮阵阵发麻的巨大虎啸,庞大的虎爪凌空拍向方宁的脑门,同一时间,虎尾一扫,狠狠卷向另一侧的谢宇。 “蓬!噗!” 方宁不躲不避,径直用尖棍对上恶虎的巨爪,便在木棍破开虎爪的防深入皮肉的那一刹,巨大的撞击力也令他整个人倒飞出丈许开外。 与此同时。 另一侧的谢宇趁机用自己的右臂夹住虎尾,一个翻身骑上了虎背,反手将中途换到左手尖棍用力朝恶虎的后颈捅去。 “吼!” 恶虎吃痛,奋力发足狂奔,并不断抖动着后背,试图将背上的谢宇给丢下去。 谢宇连忙松开左手的尖棍,两只手一齐环抱住虎颈,再将上半身贴在虎背,整个人仿佛镶嵌在了恶虎后背上一般。 无论这只恶虎怎么挣扎扭动,似乎都没有办法将他从自己的背上给甩脱。 好小子! 借雪地的缓冲卸掉虎爪庞大劲道的方宁,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暗暗向谢宇这小子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接着。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分别各操起一根被削尖的木棍,一个助跑,猱身朝前方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恶虎扑去。 那恶虎此时此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甩脱后背的谢宇之上,哪里还能分出来精力应对方宁的偷袭? “噗!噗!” 方宁瞬间得手,两根木棍不偏不倚,一左一右正中恶虎的左右后足。 “嗷……吼!” 恶虎痛极,蓦然仰天发出一道凄惨至极的嚎叫,虎躯一个踉跄,终于没办法再继续向之前那样奋力狂奔了。 这便给位于它后背上的谢宇逮住了机会。 别看谢宇年龄比方宁小了一岁,可这家伙狠起来绝对不比方宁弱多少。 眼下见身下的恶虎已经被方宁的那两根尖棍给捅伤了左右后足,奔逃的速度大打折扣,他遂不再犹豫,反手一把自背后抽出一根削尖的木棍,对准恶虎的后颈,又一次用力插下。 “噗!” 木棍刚破开恶虎后颈的血肉,顿时便溅起了一股儿臂粗细的冲天血箭! 那恶虎状若癫狂,竟倏然发狠一般将整个后背朝一棵合一人难以环抱的参天巨树撞了过去。 “小宇小心!” 方宁最先发现这只恶虎的意图,连忙出声提醒谢宇。 谢宇也是反应极快,见状赶紧第一时间松开虎背,一个猱身翻滚在了雪地上。 “蓬!” 恶虎撞势不减,后背重重撞击在那棵巨树上,巨大的撞击力,竟而将这棵参天巨树给震得“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半米来长的可怖缝隙,差点就要当场断裂。 而恶虎借这一撞之力,居然一度蹿出了近两丈远,随即拼尽全力亡命奔向对面的密林,企图逃生。 “伤了三条腿还能跑的这么快,果然不愧是百兽之王!” 方宁惊叹一声,反手抽出背后上插着的一根削尖的木棍,边发足朝恶虎追去,边犹如投标枪一般,用力向它的背股投掷了过去。 身后的谢宇当即有样学样,同样也用后背的尖棍远程对那只恶虎造起了杀伤。 没过多久。 当两人分别投掷了七八根尖棍后,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命中了目标。 前方亡命奔逃的恶虎,在两人一波又一波的合力袭杀之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轰然倒下。 这一刻,方宁也同时赶到了它的近前,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根尖棍立马洞穿了它的咽喉。 “呼!” 亲手送走这只恶虎的方宁,深深喘了口气粗气,旋即一跤坐倒在地,总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紧紧跟上来的谢宇学他一样丝毫不顾半点形象地瘫坐在雪地上,贪婪地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略显稚嫩的俊脸上兀自带着几分激动道:“宁哥儿,咱俩居然联手杀了一只恶虎,嘿嘿,回头等我们把这只虎带回军户所,保证要惊掉狗娃、卢大头那帮崽子的眼睛!” 方宁不禁莞尔,但当透过密林瞥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后,眉头却又皱了起来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得赶紧下山。” 第十章 童柔是个灾星? 当下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剥掉了恶虎的虎皮,再将它送到那具野猪尸体跟前。 至于虎肉,他们没打算要。 倒不是两人不敢食用虎肉,而是这种食肉动物的肉质发酸,口感很差。 随后他俩又快速检查了那些陷阱。 在收货了将近二十只野兔后,两人抬着那只野猪、一张虎皮和这些野兔,凯旋而归。 还没等走到街口,远远地就看见谢坤夫妇和童柔正候在军户所的街口不远处,翘首望着甘霖山的方向。 瞅见方宁和谢宇二人,三人顿时大喜过望,赶紧小跑着朝他们迎了过来。 几人见面,免不了寒暄几句。 而后结伴返回。 刚一上街,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方家和谢家的两个小子回来啦,他们居然打死了一头野猪和一只大虫!” “哗!” 短短的一瞬间,街上顿时涌出了大量同军户所的邻里相亲。 他们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被方宁和谢宇二人扛着的一张完整虎皮,和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 “我的天,居然真的是大虫和野猪,方家和谢家的这两个小子出息了啊!” “这头大虫我前段时间打猎好像撞见过,那家伙人力起来,至少有丈五高,光是站在那里不动,都足以将普通人给吓破胆。那次我还算幸运,没等它发现,提前偷偷下了山。” “别说那只大虫了,那头野猪看着也有将近四百斤了吧?这么大的畜生,你们中谁又有把握能将它给猎杀喽……” …… 便在这些围观的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惊叹于方宁和谢宇两人的成果时,一名相貌丑陋膀大腰圆的壮汉,偷偷躲在人群中,用一双充满阴鸷的目光,嫉妒中透着恨意地死死盯着方宁。 “方宁,不要以为侥幸猎杀了一头野猪和一只恶虎,就能够成为这些蠢货眼中的英雄吗?” 壮汉冷声嘀咕道:“再让你这家伙得意几天,老子已经通知了我那个小舅子,近期准备安排你去熊瞎子岭剿匪,嘿嘿,你不是打虎英雄吗?到时候一人独战那股山匪应当不是难事吧……” 假如方宁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够认得出来,此人正是昨天一连两次打算对童柔用强,最后被他给狠狠教训一顿的老军户范通。 这家伙在低声发出一道桀笑之后,为免引起方宁的注意,旋即又自人群中偷偷溜了出去。 再说方宁。 他自是不知道,因为自己两次从范通的手上救下童养媳童柔,并且让范通被教训的一次比一次惨。 眼下,他已经被范通的那位小旗官小舅子给算计上了。 不过。 就算方宁得知此事,他也不会后悔得罪范通,毕竟童柔可是前身父亲留给他的童养媳,在他重伤昏迷的这段时间,宁愿自己挨饿受冻,也一心想要照顾好他。 这份恩情,方宁就算用一辈子来偿还,也不为过。 甚至要不是考虑到范通的小舅子,乃是黑熊岭军户所一个职位类似副百户的小旗官,他只怕当场就会宰了这个龌龊下流的畜生东西! 此事暂且不提。 便说此时此刻,被一众邻里乡亲给围在街心,方宁不慌不忙地指挥谢宇将这头三四百斤重的成年野猪,给放在街边一家肉铺的面板上。 口中含笑道:“这头野猪我和小宇一人留下一条后腿,剩下的肉,大伙儿就全分了吧。大家也都不容易,平时难得吃上一回肉食。” 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就与谢宇商量好的。 毕竟他与谢宇前往熊瞎子岭打猎的机会还有很多,若是能够凭借这头野猪,拉拢一下四周的邻里乡亲,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果不其然。 大家听说方宁打算将这头野猪的大部分肉都留给他们分了,纷纷都向他和谢宇一家出言表示感谢。 接着。 在这家肉铺张屠夫的操刀下,整只野猪很快就被瓜分完毕。 得到野猪肉的乡亲们,均满脸欢喜地回了家。 没过多久。 街上围满的人群,渐渐就都散了。 到了谢坤家,方宁将扛回来的野兔与谢宇平分后,原本打算带着童柔回家。 结果拗不过谢家的盛情邀请,只好暂且留了下来。 童柔和谢婶一人拿起一只野兔,准备去厨房剥皮处理内脏,说是要给方宁和谢宇这两个打虎英雄接风洗尘。 而方宁则抱起那根与谢宇抬野猪的粗树干,招呼谢宇与他一道去隔壁自己家的房屋大门前,打算将门窗都给加固一番。 谢宇虽然不懂房屋修缮工作,不过却有一膀子力气。 于是。 很快,在谢宇的帮助下,方宁便将自家漏风的窗户和腐朽破败的大门都给重新加了固。 大门内里他还专门多加了一道门栓。 这样一来,即便他不在家,只要童柔将门给闩好,那姓范除非是将整个大门给强行拆掉,否则,就断然没办法轻易近得里屋了。 等完工之后,两人重回谢家,刚出锅的两大盆香喷喷的兔子肉,正好也才端上桌。 一顿饭可谓是吃得其乐融融。 吃饱喝足。 方宁和童柔拜别了谢家三口,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军户所的条件毕竟简陋,没有浴室,两人便简单用一只木盆洗漱了一番。 而后。 童柔将卧室内那张唯一的木床被褥铺好,扭头瞥向方宁道:“相公,该歇息了。” 方宁点点头,但等他脱掉毡袄,趟进那条多处补丁、外表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后,却发现童柔转身朝卧室外走去,当即一愣道:“小柔,你要去哪?” 童柔略显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道:“爹走后,这间卧室就留给了你,我一直睡炤台的,相公你难道忘了?” 睡炤台? 方宁闻言,才面前从脑海中找到了一些前身有关这方面的记忆。 的确。 在前身父亲活着时,童柔作为方宁的童养媳,一直被他父亲方安给安排在方宁的房间正中睡一张小竹床。 一年前前身的父亲出意外,前身悲恸之余,竟听信了街头的一些风言风语,认为童柔是个灾星,幼年时候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长大后又克死了自己的养父。 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克死他这个未婚夫了! 第十一章 娘子,一起睡! 于是,前身便将父亲被山匪残杀的这场意外灾难,归咎到了童柔的身上。 认为正是因为父亲收养了童柔这个灾星,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这场劫难。 甚至他还当真觉得,用不了多久,或许真的如同外面传言的那般,自己也将会被自己的童养媳给克死! 当下他连夜将童柔从自己的卧室给赶了出去,让她去睡炤台。 不过嘛…… 方宁摸了摸鼻尖,心道还别说,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代替了这个世界的方宁,还真叫外面的流言给说准了,童柔这丫头先克死了自己的未来公公,又克死了自己的未来丈夫…… 那样一来,恐怕这丫头灾星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但方宁向来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什么灾星不灾星? 只不过是事出巧合,然后人们为了寻求个心安理得的缘由,强行按在某个人身上的诬蔑之词罢了。 随即他拍了拍自己的身侧,用不容抗拒的语气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睡炤台了,直接睡床。” “啊?” 闻言,童柔俏脸顿时一阵通红,羞怯道:“那……那样不太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 方宁淡淡地道:“父亲原本就是打算将你许配给我的,只可惜他走的太急,没来及操办此事。但那也无妨,你是我方宁未婚妻这件事,本就是既定的事实。所以小柔你不用避讳,直接躺上来吧,这样两个人抱着还能暖和一些。” 眼见方宁坚持,性格本就有些懦弱的童柔,一时没办法找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磨磨蹭蹭地来到床边,准备和衣躺下。 哪知,这时方宁又开口了,“穿着外衣睡怎么会舒服?你把外衣脱了趟进被褥,放心吧小柔,在你我正式拜堂之前,我是不会碰你的。” 听方宁这么一说,童柔终于似放宽心了稍许,缓缓解下了自己的粗布麻衣,小心翼翼地躺在床边。 方宁看得是既心疼又好笑,没好气道:“小柔,你半个身子悬在床外,难道不怕半夜睡着了滚下床么?你只管往里移移,我说过暂时不碰你,就定然会信守承诺。” “那……那好吧……” 童柔怯怯地嗫嚅一声,慢慢将娇躯朝方宁靠了靠。 待到两人的肩头不经意触碰了一下,这丫头宛如触电了一般,娇躯一紧,俏脸也“唰”地一下,红似滴血。 方宁索性一把将被褥掀开,裹住童柔温软滑腻的娇躯,使得她与自己紧紧贴住,再用右臂从外面隔着棉被抱着她,不让她退向床边,道:“就这样抱着睡吧,放心,相公说话算话。” 而后。 他竟真的没再对怀中的童养媳动手动脚,就这么拥着她渐渐入眠。 事实上。 像方宁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男儿,对异性的需求正是最大的时候,他方宁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又怎么会对童柔这个自家的童养媳没有想法? 只是,如今童柔虽然身体发育和言谈举止方面都很成熟,可说到底年纪也不过才十六七岁罢了,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材比较枯瘦。 所以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要她身子的最佳时机! 还是再等一等吧! 等她身子养的圆润一些,年龄再大个一两岁,到时候两人再行夫妻敦伦之事,才不会伤她的身子。 尽管想是这么想,但怀抱这么一个娇俏怡人的少女,嗅着从童柔发丝和肩头传来的淡淡处子幽香,方宁也难免会一阵心猿意马。 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强逼自己忍住没有对童柔动手,方宁酝酿了良久,终于沉睡了下去。 翌日一早。 方宁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脖颈、腰腹和大腿,都被童柔给紧紧缠着,这丫头似乎还做着什么美梦,呓语般嘟囔一声,唇角挂起一抹笑容。 方宁没有忍心叫她起床,就这么近距离欣赏着自家童养媳的睡姿。 童柔不是那种典型的一眼美女。 她的五官偏柔和,有点像方宁过去那个世界江南一带的温婉女子,但是属于耐看的那种,而且越看越令人觉得满意。 方宁心道自己这是捡到宝了啊! 而且现在童柔年纪还小,脸上兀自带着些婴儿肥,等她彻底张开了,容貌绝对不比他过去那个世界的影视明星差…… “嘤咛……” 就在方宁光明正大地近距离欣赏着自家这位童养媳的姣好容颜时,童柔不知是因为睡饱了抑或是感受到了方宁的目光,缓缓睁开了自己的宝石大眼。 一睁眼,发现自己和方宁亲密无间的暧昧姿势,她顿时“呀”地小声惊呼出来,连忙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迅速逃离方宁的怀抱。 随后她迅速穿上自己的衣裙,逃也似地离开了卧室,跑到炤台那边忙碌去了。 没过多久。 这丫头捣鼓出来了两大碗米粥,两人就着一盘她刚刚腌制的野菜,解决了早餐的问题。 餐后。 方宁才刚放下碗筷,门外便传来谢宇充满欢快的声音。 “宁哥儿,一大早街头的张屠夫他们就送来了不少米面鸡蛋,说是作为咱们昨天送他们野猪肉的回报。父亲让我给你和嫂子拿来一半。” 说话间,谢宇一手提着一只麻袋,兴冲冲地走进了方宁家的大门。 这两只麻袋,每一只都装得满满当当,里面大部分都是今年军户所刚收货的稻米和白面,还有一些是农户自家散养鸡下的蛋,以及少量的瓜果等。 方宁取过一袋,却将另一袋推给了谢宇,道:“我和你嫂子两个人,每天吃不了多少东西,你们一家三口人需要的食物更多,所以这一袋你给拿回去吧。” 见谢宇张口还待要说些什么,方宁先他一步开口道:“小宇,先别忙着拒绝,我父亲出事的这段时间,谢叔没少照顾我和你嫂子,所以这些就当是我们给谢叔和你们一家小小的补偿吧。” 耳听方宁这么说,谢宇终于也不好再坚持,只能接过那个麻袋。 可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时,门口忽地传来一把阴阳怪气的沙哑嗓音道:“每家分两大袋米面粮食,方宁,谢宇,你们可以啊,这收成都快赶上咱们军户所半年的赋税了!” 第十二章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听到这个声音,方宁和谢宇连忙都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口。 只见一位五短身材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身穿一套大红底色、饰有四爪飞鱼纹的大周镇北军战袍,双手负在身后,微眯着四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在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身穿大周战袍的黑熊岭军户所军户。 其中居左的那个魁梧壮汉,方宁一眼便就认了出来,正是前两天企图打童柔主意的范通。 这个领头的矮胖中年男子,目光瞅见躲在方宁和谢宇二人身后的童柔时,豆大的眼睛顿时一亮,眸中毫不掩饰露出一抹贪婪之色。 不过。 他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斜眄了方宁一记,道:“方宁,今年你们方家的赋税还差三石,年初本旗官念你父亲刚死,就没有催你上缴。如今你既然靠打猎改善了家里的生活,这赋税的差额,你该给补上了吧?” 什么玩意儿? 差了三石赋税? 你这是把我方宁当成白痴来糊弄了吧? 方宁此时脑海中对这个矮胖中年已经有了几分印象,对方正是范通的小舅子,黑熊岭军户所的小旗官刘勇。 虽然印象中,前身并没有从事过多少农忙工作,但对于黑熊岭军户所每户每年的收成和所需缴纳的赋税额,还是知晓个大概的。 甘霖山位于大周的最北端,这里气候偏冷,水稻和小麦产量都不高。 他们这个军户所管辖的田地,每亩最好的产量,也不过一石五左右,差点的甚至就一石多一点。 而且由于甘霖山多山地,田地开垦不易,所以正常一个三口之家,分到的耕种田地,约莫是十亩左右,因而每年的收成也就三十石不到。 何况身为军户,国家对他们的赋税还有名为规定的减免政策,所以每户一年需要缴纳的赋税绝对不会超过10%,即三石。 而这个刘勇却说,他们方家今年差交的赋税还有三石,这不是扯淡吗? 方宁也没跟他废话,淡淡开口道:“刘小旗官前来收赋税,可有百户大人的手写凭证?” “嗯?” 刘勇闻言不由得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凭证?” 方宁道:“既然刘小旗官是为咱们黑熊岭军户所收赋税,自然要得到上面的批准才行吧,否则,谁知道你收来的赋税是真的进了咱们军户所的粮库,抑或是到了你的私人腰包呢?” “混蛋!” 刘勇这下是听明白了,顿时脸色一沉道:“方宁,你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怀疑本旗官中饱私囊?” 方宁不卑不亢道:“刘小旗官这是什么话?小人只是提了一个我大周公民在缴纳赋税时都拥有的知情权,难道这一点都不行么?” 刘勇皱眉道:“什么狗屁公民缴纳赋税时的知情权?” 方宁淡淡地道:“我大周的户部的田户赋对此有过明文规定,难道刘小旗官平时都不学习咱们大周的律法吗?” “这……” 刘勇一噎,一时竟找不到任何反驳方宁的话来。 只因像他们这些一辈子与刀剑弓弩为伍的底层军人,平时训练之余,多是以喝酒赌博来打发时间,哪里会想到去读书学习之类的? 更何况还是读大周的田赋律法! 方宁早就猜测是这样,所以其实他口中的那个所谓律法规定,乃是他随口胡诌的,目的是吓唬这个刘勇一下。 如今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对面的刘勇果然被自己给吓住了。 位于他身后的范通却不想就这么放过方宁,当下就见这家伙狠狠瞪了方宁一记,道:“方宁,你少拿柳百户来压人,我们刘旗官虽然品级比他低了半级,但也无需凡事都要问过他!识相的你就赶紧把少的三石赋税差额给补上,否则,别怪我们直接动手取了!” 方宁看也没看这个姓范的一眼,而是目光平静地与刘勇对视着,道:“刘小旗官,假如我是你,就立即让钱军户动手,在**户的左右脸狠狠扇上巴掌。” “你听听他说得都是什么话?他让你越过柳百户直接来麾下的军户手上取赋税,等于是怂恿你触犯咱们大周的田户赋律。” “非但如此,他还口口声声宣扬让你不必凡事都知会柳百户,摆明了是想要制造你与柳百户之间的矛盾。” “不知刘小旗官你想过没有,眼下我家门口因为你们的到来聚集了不少邻里乡亲,相信**户的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到柳百户的耳中。届时不知柳百户该是何等感想呢?” 刘勇:“……”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位于他身后的范通却急了,顿时眼睁的宛如铜铃,气急败坏地指着方宁破口怒骂道:“方宁,你个混蛋,老子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居然敢挑拨离间,老子弄死你……” 说着,范通仗着刘勇这个当小旗官的小舅子在场,竟而真的打算冲过去准备对方宁动手。 “够了!” 这个时候,刘勇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口喝止了范通的动作,他下意识扭头朝方家的大门口看去,果然发现如方宁所说的那般,如今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吃瓜群众。 心中拿不准刚刚范通的话究竟被多少人听到,刘勇唯恐再继续纠缠下去,自己不尊上司的帽子真有可能被方宁给坐实,于是用眼神示意了范通和另外一名军户,三人纷纷转身,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后方。 谢宇见方宁居然凭三寸不烂之舌,几句话直接吓退了刘勇三人,当即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宁哥儿,真有你的,听父亲说那姓刘的小旗官可不是善茬,这些年没少搜刮邻里乡亲,只是他身为小旗官,手下养了一帮心腹,大家平日都是敢怒不敢言!” 只可惜方宁却没有这么乐观。 他皱眉摸了摸下颌,琢磨了片刻之后,转身回屋拿起昨晚与谢宇联手剥掉的那张完整虎皮,塞进一只空麻袋内,冲童柔和谢宇道:“我先出去办个事,小柔你先随小宇去谢叔家避一避,以防刘勇和范通再来骚扰你。” 第十三章 柳百户 童柔听话地点点螓首,随即锁上门,在方宁的注视下,随同谢宇一道去了隔壁的谢家。 而后。 彻底安心下来的方宁,便携着那只装有虎皮的麻袋,径直往军户所的方向而去。 眼下这个局面,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情势恐怕将会对他越来越不利。 虽然这一次他利用大周的田户赋律,成功吓退了刘勇和范通等人,但保不齐下一次还不知这两人会用什么恶毒的奸计来算计自己。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身为小旗官的刘勇,暗算他一次不成,还可以再设计陷害他第二次,可他却不同,因为一旦他被对方成功算计了一次,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眼下想要找到破局的办法,就只能是从那位柳百户身上入手。 这个柳百户全名叫柳青云,方宁印象中前身不久前受命前往熊瞎子岭剿匪时,曾见过他一面。 对方是个不苟言笑的高大中年人,行事作风比较强势,不太喜欢手下人有越俎代庖的举动。 所以像刘勇这般不经他同意,擅自带人前往手下的军户住所收赋税的情况,一旦被他知悉,不说立即会受到惩罚吧,至少会引起他的反感。 届时。 只需他方宁再从容斡旋一番,或许就能让那个刘勇后面不敢再轻易动自己了。 按照大周的军制,各州郡下辖的正常军户所,大概有五六千人,由一个守备统领五六个千户和若干百户组成。 而黑熊岭因为地处大周北疆的缘故,面积广,负责镇守的镇北军又没有那么多,所以只有大概三千人左右。 算下来也不过三个千户和三十左右名百户。 因而。 柳青云在黑熊岭军户所的地位,也算是中上层了。 他在军户所有专门的百户所官署。 当然,这个所谓的官署,建筑面积以及装潢自是比不上各州郡的那些县衙官邸,情形也就比方宁他们这些军户的住所好上一些。 此时此刻。 柳青云正在自己的百户官署内研究甘霖山的地图,听到手下的一名心腹说门外的方宁到访,他兀自愣了一下。 随后才挥手示意心腹将方宁带进来。 对于这个方宁,他自然是有些印象的,毕竟对方的父亲年前才刚出了意外,对方是年初刚刚顶上其父的军户名额。 只是双方除了不久前那场入熊瞎子岭剿匪的战场之外,其他时间并没有什么交集,方宁这个时候来找他,自然让他颇为疑惑不解。 没一会儿。 方宁就在柳青云的那名心腹带领下,进了柳青云的书房,与这位黑熊岭的百户见了面。 方宁也没端着,依照大周的军令,对柳青云行了一个下属见到上司的军礼。 然后开门见山道:“柳百户应当听说了今早刘小旗官前往咱们军户所的街道挨家征收军户门的赋税欠额一事了吧?” “嗯?” 闻言,柳青云眉头顿时一皱,目光瞥向不远处候着的那名心腹,问道:“竟有此事?” 那名心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他一记,道:“今天上午,刘旗官的确是被**户给带着上了街,同行的还有钱军户。那会儿小人听说他们确实是打算去哪一家收取赋税来着,只是见百户大人您在忙,就没有及时知会大人。” “哼!” 柳青云闷哼一声道:“这刘勇是越来越不将我这个百户放在眼里了,竟敢私下带人前往我黑熊岭军户所的军户家里讨要赋税,看来这些年,是我对他过于纵容了。” 说完这番话,他又将目光落在了方宁的身上,两眼微微一眯,道:“所以方军户你是打算向本百户来揭发刘旗官之恶行的?” 刘勇越俎代庖,竟敢不知会他这个百户,而私下带人去向军所的军户们收讨赋税,自然让柳青云心里很是不爽。 但方宁这个告密者,同样也为柳青云所不喜。 他柳青云是个硬汉,能升上百户,完全是一刀一枪杀敌拼来的军功,所以在他眼中看来,同僚之间有什么委屈或者不满,有本事你就当场反击回去。 当场吃了亏,事后再去找上司哭诉告状,完全就是软蛋小人行径。 然而。 面对柳青云审视般的目光,方宁却不慌不忙地将背后的那只麻袋提到身前,缓缓解开束缚麻袋的细绳,露出里面装着的那张虎皮,道:“柳百户请看,这是小人昨天与谢军户家小子一道猎杀的熊瞎子岭那只恶虎所获得的。” “咦?” 乍见方宁展示的这张虎皮,柳青云两眼顿时一亮,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好漂亮的一张虎皮,居然还保存的如此完整……” 看到柳青云激动莫名的表情,方宁心下一动,暗道自己果然赌对了,这位柳百户的确是那种对各种猛兽毛皮感兴趣的慕强者。 这一点其实很好猜测。 一般性格强势之人,本就有点慕强心理。 在普通人面前,他们通常都会表现的十分强硬,而一旦遇到比他更加强大的存在,他们的态度就会立即急转直下,开始欣赏甚至崇拜起来。 而收藏一些猛兽的毛皮或者头骨之类,往往便是这种人最常见的癖好。 当下方宁双手捧着这张虎皮,迈步走近柳青云面前的桌案,将整张皮都摊在桌面上,好整以暇道:“小人昨天遇到这只恶虎时,发现它最让人欣赏的地方,便是额头上的这个王字。所以小人在取它脑袋的毛皮时,就特意小心,没有给其造成半点损伤。” 柳青云下意识伸手在虎皮额头的那个王字上摩挲着,爱不释手地啧啧赞道:“的确是如此,这个‘王’字,可以说是本百户所见到的所有恶虎之中最为养眼的了。” 方宁顺势道:“假如柳百户喜欢,那么这张虎皮就归百户你所有了。” “哦?” 柳青云闻言,忍不住抬眼斜睨了他一记,摸索着下颌,言不由衷地道:“这样不是太妥吧?” 方宁道:“左右不过一张虎皮而已,既非钱银,也非米粮等军需,不会引起他人的诟病!” 第十四章 用捕猎来赢取民心 柳青云一想也是,当下佯装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道:“既然方军户有意相送这张虎皮,那本百户就却之不恭了。” 话还未说完,他已将整个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这张虎皮上,如获至宝一般,越看越是欣喜。 方宁见状,知道是该自己退出的时候了。 于是他冲柳青云拱手施了个标准的大周军礼,向他告辞道:“既然百户大人还有要事,那小人就不打扰了。” 闻言,柳青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了差点定在桌面那张虎皮上的目光,道:“胡连,等下让刘旗官过来,就说本百户找他训个话。” 待对面的那个心腹胡连领命后,他又朝方宁欣然开口道:“方宁,你很不错。令尊去年剿匪出了那场意外,抚恤金本百户一直给你留着呢。回头胡连你领方军户去何支度使那里领一下他父亲的抚恤金,顺便再送他出官署。” 两人随即领命出门。 接着。 在胡连的带领下,方宁终于领到了迟来了将近一年的前身父亲方安阵亡的抚恤金,而后又在胡连的护送下,一路走出了百户官署。 就当两人分开之前,胡连主动热情地与他告别道:“方军户,下次若还有猎杀恶虎的机会,千万记得要叫上胡哥呀。” 方宁客气地回应了他一句,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这就是现实。 若非他送了一张虎皮获得了柳青云的认可,像胡连这种柳青云的心腹,怎么可能会对他如此热情? 而且方宁心里清楚,对方跟自己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客套罢了。 后面一旦他跟柳青云之间产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像胡连这种人,铁定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是得自身强大起来呀! 方宁在心底默念道,否则,像他们这种身在军方最底层的卡拉米,无论走在哪里,都得仰人鼻息。 不过很快,他就将内心这些纷杂的念头给驱逐了出去。 如今既然将那张虎皮作为投名状献给了柳青云,那么接下来刘勇和范通再想用阴谋诡计算计他,多多少少就要顾忌一下这位百户大人了。 所以短期内,他和童柔的安全问题,应该能够得到一定的保障。 当然。 单凭一张虎皮,就想要柳青云这位百户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方宁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所以眼下他最需要做的事情,还是进一步在这个黑熊岭军户所竖起一定的威望,最好是让柳百户上面的千户、守备乃至镇抚使能够注意到他。 那样一来,他才有机会向上攀爬。 只是目前虽然周边的国家对大周虎视眈眈,但至少大家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因而他们这些军户如果想以最快的速度获得军功,最佳的途经,便是前往熊瞎子岭深处剿匪。 不过有了前身父亲和前身两次剿匪均遭了劫数的前车之鉴,方宁却觉得目前依靠剿匪赚取军功的路子行不通。 至少现在还不是剿匪的最佳时机。 那么,而今摆在他面前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是继续前往熊瞎子岭打猎了。 的确。 仅凭他和谢宇两个人上山,捕获的猎物有限,也没办法在黑熊岭军户所造成多么大的轰动。 可若是他能够鼓动军户所街道上更多的邻里乡亲,一同前往熊瞎子岭打猎,并且猎杀更多的野兔、山鸡、恶虎、野猪以及熊瞎子等猎物呢? 届时。 整个军户所街道的乡亲们生活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方宁就不信这样还没办法引起上头的注意! 想到便去做。 当下方宁快步赶回了家,将自己的这个想法说给了童柔以及谢家父子听。 三人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随后他们沿街奔走,告知邻里乡亲方宁打算召集一支百人的队伍,同他一起上熊瞎子岭打猎。 这些邻居昨天见识过了方宁和谢宇猎杀的那头巨型野猪,以及带回来的那张完整的虎皮,所以对方宁狩猎的能力自然是没有任何怀疑。 何况他们还受到了方宁的恩惠,分割了那头野猪,所以眼下见方宁呼吁大家一起上山打猎,遂纷纷都做出了响应。 没过多久。 方家门前便就聚集了百余名黑熊岭军户所的乡亲。 方宁从中挑选了一百个身强力壮的青年,然后把臂一挥,指挥众人齐齐往熊瞎子岭的方向而去。 这些人要么是黑熊岭的军户,要么是军户的后代,他们或者身后背着弓箭,或者腰间挎着柴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副准备大干一仗的架势。 方宁按照这些人身上所佩戴的武器,给他们做了分工。 弓箭手在前方开路,柴刀手在后面压阵。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入了甘霖山深处。 与此同时。 身在黑熊岭军户所百户官署内的百户柳青云,也得知了方宁带领百余名军户所的青年前往熊瞎子岭打猎的消息。 他端起面前的一只茶杯,呷了口茶水,冲对面上报消息的心腹胡连漫不经心地道:“左右不过是一帮有力无处使的热血青年,上山胡闹而已,这件事你无需太过于关心。” “方才刘勇被本百户训话后,脸上明显带着几分情绪,你派人留意一下他的动向,我怀疑这小子阴奉阳违,找机会没准还会对那个方宁动手。” 闻言。 胡连忙点头应承下来。 然而。 柳青云却不知道地是,正是因为他对方宁等一行的倏忽,却让方宁在黑熊岭军户所的声望一跃千丈,甚至隐隐有了压过他这位百户的势头。 此时此刻。 甘霖山熊瞎子岭。 方宁在传授了这百余人简单设陷阱狩猎野兔、山鸡等小型猎物的方式后,便立马让这些本就对他心存感念的热血青年们,更加多了几分敬服之意。 接下来。 他们按照方宁指挥的弓箭手开路、柴刀手压阵搜山顺序,接连捕获了三头麋鹿和一头两百多斤的中型野猪后,对方宁的佩服无疑更甚了。 真正让他们对方宁彻底心服的,还是不久后他们与一支土狼群遭遇了,方宁临危不乱的指挥,帮助他们成功围杀了足足三十头土狼。 这些土狼单个拧出来,实力的确及不上那些体型庞大的野猪、黑熊以及恶虎等,但关键是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地捕猎。 这一点,可以说给黑熊岭军户所的猎户们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第十五章 遭遇山匪 话说,自从黑熊岭军户所建立以来,一百多人的猎捕队规模还是头一次。 而且,这带队的还不是黑熊岭的百户,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军户。 刚刚和土狼群的那场鏖战,虽然成功猎杀了三十余头土狼,但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有两个稍微上了年纪的老军户受了伤。 在众人打扫战场时,浑身浴血的方宁来到两个伤员的身边,仔细查看两人的情况。 一个伤到了肚腹,肚子上被狼爪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用布条胡乱地包扎着。 另外一人小腿被土狼尖锐的牙齿咬下去了一大块肉,鲜血直流,同样用布条胡乱捆绑止血。 军户们都有些焦急,因为他们这次上山打猎,没有带军医郎中。 一百来号人里,没谁懂得急救。 谢坤是军户里年纪较大的,平素人缘比较好,此时也是皱眉。 “宁哥儿,得赶紧让人送两人下山,咱们军户所的军医也许还能救……” 话是这么说,可山路崎岖难行,两人虽伤势不重,但一直流血,只怕走不到一半就可能因流血过重而亡。 方宁摇了摇头道:“谢叔,不行。他俩必须马上医治,好在都是皮外伤。” “皮外伤?”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 血流如注也叫皮外伤? 他们之前上战场时,多少同僚因受伤流血,最后不是一命呜呼就是留下伤残? 方宁清楚,这在这古代,人们知识缺乏的紧,看他们包扎的手法就知道,简直是一塌糊涂。 他走到了那伤腿的汉子身边,道:“忍着点。” 那汉子憨厚地道:“这算个……啊……” 原来却是方宁从火堆里扒出烧红的木炭按在伤口上。 剧痛让那汉子发出痛苦的惨叫。 这是方宁在热带雨林里特战时候学到的土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但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伤口感染。 火红的木炭烫在了皮肉上,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冲上鼻腔,那汉子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然后方宁用十分熟练的手法,将伤口处用布条包扎起来,包扎的宛如艺术品一般。 处理肚腹伤的军户时,他用匕首挑开衣襟,撕开布条,小心查看了伤情后,让人拿来酒水,用酒水给伤口处消毒。 围观的人倒抽冷气,那种疼痛可想而知有多难忍! 不过汉子也是硬气,愣是咬牙没有吱声。 方宁冷着脸,用烧红的匕首烙住伤口边缘,等到伤口差不多被烧焦后,再用布条包扎好。 “抬回营地!只要不化脓感染,慢慢就能恢复了。” 方宁甩了甩手上的血,满脸的冰冷生硬,仿佛那一刻没有丝毫的感情。 周围的军户,尤其是十多岁的半大小子们看向方宁的眼神,都多多少少有了些畏惧,更多的则是崇拜。 要知道,在黑熊岭军户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别说是正经的军医了,连个会包扎伤口的人都少见。 而方宁那麻利娴熟的手法,干净利落的处置手段,似乎比军户所那个鼻孔朝天的郝兽医还要高明几分。 “宁哥儿,有两下子,从哪儿学的啊?” 谢坤好奇的问道,方宁却是一时无法回答。 好在,这时,远处有急促的鸟鸣警报声传来。 深夜里的鸟鸣声更加的清脆。 那是设置在外围的斥候军户发出来的警报。 根据分贝的大小急促和声音多寡,能够分出来大致的军情警报紧急情况。 谢坤脸色微微一变。 “有人!” 方宁却还是不熟悉古代的这种报信方法,忙问:“谢叔,你是说有人来?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来?” “是啊。这就很奇怪了,总之,大家先做好战斗的准备” 方宁点点头,随即挥手发出命令:“准备好战斗!按照白天咱们猎捕猛兽时的编队,一组埋伏在东边,二组潜伏在西边,三组,四组原地不动,五组六组弓箭上弦……” 军户们平素经常训练,对于战斗都非常的熟悉。 只是,像这种有组织的阵法排列,那都是至少百户以上的军官才能够做到的。 众人出于这一天与方宁并肩作战时的信任,倒是纷纷服从他的命令。 一时之间,没有人去想,一个破落军户家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发布出如此有条理的军令? 在看到众人听命进入战斗位置后,方宁拉扯了一下谢宇,说:“跟我去前边看看。” 谢坤不放心自己的儿子,也主动跟上了方宁和谢宇。 三人两前一后,向着鸟鸣警报声的方向快速摸了过去。 大家都是常年在山地生活,爬山越岭如履平地。 就算是黑夜也丝毫阻挡不住三人的脚步。 让谢坤感觉到吃惊的是,方宁的步伐异常的灵活,有的时候不是在奔跑,而是整个人弹出去似的,借助地形地势的高低错落,节省了不少的体力。 很快。 三人便来到一处高低突兀的巨石上。 巨石上方,一个老军户带着自己的儿子,两人正密切注视着远处。 “根叔,怎么回事?” 方宁轻轻喊了一声,在老军户身旁趴好。 这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军户名叫李根,都五十多岁了,但独生儿子李迈才十五岁,也是老来得子,因此他不放心自己的独生子出来冒险,跟着一起进了打猎队伍。 李根冲着谢坤点了点头,随即对方宁说:“有一队人正在穿行密林,看火把的数量,至少有五十人,而且,这伙人行色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 “难道是其他军户所的?和咱们一样来上山打猎?” 谢宇如此猜测,眼睛看向方宁。 方宁却摇摇头。 野战成绩第一的他,一眼便看出来下面的火把队伍每人之间的间距或大或小,行进的方式十分的不规则,很散漫。 猛然间,他想到了在深山老林打击毒贩队伍时候的经历,这些人的散漫和无组织无纪律和那些毒贩很像。 “不!这应该是……一伙土匪,没准是要去趁夜打劫。” 方宁的目光炯炯,仿佛一下子穿透了黑夜,把那伙浑然不知的土匪团伙看了个一清二楚。 第十六章 通风报信 对方宁给出下面亮着火把通过的队伍是山匪这个论断,李根和谢坤两个人都是一愣。 “不会吧?这里距离咱们军户所已经很近了,几个时辰就能赶过来。哪一股山匪敢虎口拔牙?” 方宁淡淡地道:“那这么多人密集行军,又是在深夜,作何解释?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们这些人的方向应该是大王沟。上次小宇说过,大王沟这两天有喜事,娶媳妇,咱们黑熊岭还有不少人去送了份子钱。” 谢宇也道:“是啊,根伯,爹,是王大福家那个傻小子结婚。听说是县城里的媳妇儿,长的可俊俏了……” 李迈也不甘示弱地道:“是,我还看到了呢,那新娘子,可漂亮了……” “李迈,人家新娘子带着红盖头,你看到个屁啊?” 被谢宇这么一说,李迈脸通红,道:“看不到脸,身材好啊,一看就是美人儿……” 方宁抬了抬手,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不管是不是山匪,我们跟着下去看一下就是了。李迈,你马上回去营地,除了几个负伤的,留着几个保护咱们猎物的,把其他人都叫上,我们给他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迈答应了一声,刚要回去报信,突然转头问:“宁哥儿,啥叫螳螂捕蚕?” “别废话了,下次给你解释,你赶紧回去,我们路上给你们留标记,跟上我们就是了。” 李迈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很快就融入到了夜幕里。 李根张了张嘴,本来想叫住儿子,但看了一眼方宁那张冷峻的脸庞,没来由的闭上了嘴。 谢坤有些担忧地说:“宁哥儿,如果真是如你猜测的那样,这是一股山匪,那么极有可能就是这甘霖山里的山匪了。” “这帮家伙残忍的很,人数又多,足有上万,别说咱们了,就算是千户大人也不敢随便跟这帮山匪开战啊。” 方宁道:“谢叔,这甘霖山内的山匪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咱们这一片哪里没有被他们屠戮过?趁着他们人少势单,我们人手充足,不这个时候打他们一个狠的,就没有好机会了。” 谢宇也是跃跃欲试,道:“爹,宁哥儿说的对啊。这帮坏蛋可是坏事做绝,谁不想杀他们?这次碰上了咱们,还能比那土狼大虫更厉害不成?” 听到儿子这么帮着方宁,谢坤也不言语了,但脸上表情说明他还是有些顾虑。 方宁也不理会谢坤的反对,仔细地观察森林的火把越走越远,点点头。 “确定无疑就是大王沟,咱们走,绕路赶到他们前面去通知大王沟。” “就凭我们四个?” 谢坤和李根几乎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我们是去报信,又不是去打架,走!” 说着,方宁第一个冲了出去。 谢宇紧随其后。 谢坤和李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有些无奈地跟在了身后。 方宁的前身很熟悉这黑熊岭附近的地形,就算是黑夜当中,也能够借着朦胧的月色快速突进。 很快就绕路超过了那一伙儿山匪的进程。 方宁心里有些焦急,因为如果他们不赶在这伙山匪的前面,让大王沟做好准备的话,那么毫无防备的大王沟恐怕就是一场浩劫。 随着时间过去,大概快到凌晨三点左右,方宁等人终于急行军来到了大王沟的营寨附近。 方宁有些喘息。 这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如果是自己的那具肉身,这区区不过二十来里的山路,还能让他气喘吁吁? 眼前的大王沟营寨就建立在一道深沟旁边。 深沟中有浅浅的溪水流淌,但当雨季来临的时候,这沟里水势隆隆,很是壮观。 营寨是用木头桩子连成的木头围墙,分南北两个门,都分别有两个眺望箭楼。 平素也就三五个放哨的在箭楼上守卫罢了。 此时已经是凌晨,夜色深寒,箭楼里的几个哨兵早就缩在了角落里昏昏欲睡。 这种情况之下,那股山匪如果突然出现,必然很轻松就能突入营寨。 谢宇刚想喊箭楼上的哨兵,却被方宁一个手势打断。 “先翻进去,找到大王沟的小旗官,才能组织人手进行防御。” 谢宇对方宁十分的佩服,闻言点头。 两人率先来到营寨的木头墙之下。 虽然木墙有一人多高,但对于他们来说,翻越根本不成问题,只是两个起落,就翻过了木头墙。 此时,寨子里传出来了狗叫声。 狗叫声起此彼伏,但是除了有人在呵斥声外,根本没有人会在这睡意正香的时候出来观察一下,为什么狗会叫。 这里的人们,警惕性也太差了。 方宁评估了下营寨的大概实力,问谢宇:“知道小旗官在哪里吗?” 谢宇嘿嘿一笑,道:“宁哥儿,你还真就问对人了。我知道王大福有个相好的,十有八九就在那里快活呢。” 王大福,就是那个娶儿媳妇的,也是大王沟的小旗官。 黑熊岭百户柳青云手底下共有三个小旗官,除了刘勇外,另一个是大王沟的土财主同时兼任小旗官的王大福。 最后一个叫穆洪,是三个小旗官中唯一的骑兵小旗官,手底下有二十多骑兵。 黑熊岭的军户都知道,那柳青云的嫡系就是穆洪。 因为柳青云本来就是骑兵出身,同为袍泽的穆洪当年和柳青云一起调到了黑熊岭,一直都在训练骑兵,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发挥出奇效。 但像谢坤李根这样的老军户都嗤之以鼻,认为在这山岭纵横的甘霖山里,骑兵屁用都不顶,好不如两只老脚丫子跑的快呢。 谢宇似乎对大王沟的地形十分的熟悉,很快就摸到了一处矮墙旁边。 虽然说是矮墙,但也能看得出来,这矮墙是用砖石垒砌,别的矮墙都是土坯的,院墙里的房屋倒也算得上坚固高大。 谢宇刚想问方宁接下来怎么做,就看到方宁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谢宇伸出了大拇指。 “宁哥儿有种!” 然后也跟着冲了进去。 第十七章 不折不扣的蠢货 王大福的姘头,林寡妇正睡的香,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吹了进来,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冷战,刚睁开眼睛便看到炕前站着两个黑影。 林寡妇张嘴就要惊叫,但显然两个黑影预估了她的反应,其中一个伸出手掌,一个手刀切在了她的后勃颈。 顿时,林寡妇眼睛一番就昏了过去。 谢宇羡慕地说了声:“宁哥儿,这手你得教我。” “以后肯定教你,把王大福弄醒过来吧。” 谢宇答应了一声,也不管正睡在被窝里的王大福是小旗官,直接一瓢凉水浇了下去。 随后跟着进来的谢坤看到儿子那么的鲁莽,已经来不及阻拦,只能一跺脚,把儿子拉了回来。 被一瓢凉水浇个透心凉的王大福一声惊叫,醒了过来,朦胧间看到炕前有几个黑影。 “你们谁……” “小旗官大人,别嚷!” 说着,方宁手中的匕首一别,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就在喉咙处,把王大福都快吓尿了。 王大福身体肥胖如猪,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因为是土财主,买了个小旗官当,但实际上就是个草包。 此时,他也看清了炕前站着的四个人,都蒙着面,手中拿着利刃。 是山匪! 这是王大福的第一反应。 “哎哟,是山大王啊,饶命,饶命啊。不知道是哪位爷的手下?我和二爷、七爷交情甚好,平素没少打点孝敬……” “闭嘴!” 方宁手腕一压,顿时刀刃压住了颈动脉,王大福也不敢乱动了。 “原来你和……” 谢宇刚要喊,被方宁一个眼神看过来,立马不敢说了。 方宁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小旗官大人家里娶亲,特来借俩钱花花,小旗官大人不会那么小气,舍不得吧?” 王大福喘着粗气,摇摇头,感觉不妥,又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又摇头。 方宁将匕首刀松了松,低声威胁道:“现在给我去取金子,一千两,少一个子儿,我杀你全家。” “是,是,可我哪里来的那么多金子?” “给我去取!” 说着,方宁一把拉起了肥胖的王大福,将他推了出去。 在推着王大福出去的时候,方宁在谢宇耳边低声命令。 “赶紧走!带着你爹和根叔,退出大王沟!” 谢宇虽然不解,但还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方宁的命令,叫上了李根和谢坤两人,直接原路返回。 很快,就听到了王大福杀猪一样的声音在大王沟营寨里响起。 “来人!有山匪啊!快来人啊!山匪进来了!” 谢宇本来趴在了木头墙上观察,听到一惊,正准备去接应方宁,就见一道黑影从里面冲出来,直接翻上了墙。 “走!” 方宁和谢宇两人先后跳下了木墙,趁着里面的混乱,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的森林里。 “宁哥儿,不是说要警示王大福的嘛?怎么会突然挟持他了?以下犯上,那可是大罪啊。” 谢坤不解地望着方宁。 谢宇和李根也同样的不解,都看向了他。 方宁慢条斯理地将缠绕在脸上的黑色布条扯下,道:“那王大福就是个饭桶。与其跟他示警说有山匪来袭,还不如让他知道山匪要抢他金子,这样他还能够组织人起来防御。否则,光是跟他说明白情况,怕也要浪费口舌。” 李根皱眉道:“宁哥儿,你这么做,可是挟持长官,一旦被王大福发现了,我们都要被削了军籍的。” 方宁扫了一眼李根,道:“根叔,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放心,咱们不都是蒙了面的嘛?那王大福看不出来。” “话是这么说……” 这个时候,大王沟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大量的火把点燃,无数人在奔走嘈杂,隐约听出来是在查找山匪。 谢宇突然指着山林的方向,低声喊:“山匪们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 果然,那边的火把长龙快速向着大王沟逼近。 “蠢货!脑子进水了?” 方宁突然一声怒骂。 原来却是大王沟打开了寨门,里面冲出了好多人手。 看样子是要冲出去抓山匪? 方宁怎么都没有想到王大福人如同猪,脑子也跟猪一样。 这种情况下,先守护了村寨才是最主要的啊! 叹了口气,他冲了过去。 隔着深沟对着正涌出寨门的大王沟的兵丁们高声怪叫:“大王沟的,我们大王的大军马上就到,就在身后,速速放下武器,拿出你们家值钱的,献上你们的老婆女儿,缴枪不杀!” 方宁一个人威风凛凛的怪叫一通,成功地吸引了正在涌出来的大王沟士兵们的注意,也注意到了他身后远处一道火把组成的火蛇快速逼近。 “快关门!山匪大队人马来了!” “快上墙!准备弓箭!” “快叫援兵!” …… 好一阵混乱,但好在大王沟的寨门又关上了,而且寨墙上乱七八糟地多了很多的人头,一个个紧张地看着正在快速逼近的队伍。 在怪叫了之后,方宁迅速的逃离,很快和谢宇等人汇合,冲进了密林深处。 就在远处,举着火把的山匪们的身影也快速进入到了方宁的眼帘。 果然是山匪,这些人穿的杂七八,有的身上穿着布衣,有是穿着兽皮,有是半身皮甲,有的甚至穿着娘们的花袄。 至于兵器,倒是刀枪剑戟数量不少,只有极少数的拿着镰刀锄头之类。 而且,让方宁吃惊的是,这伙人似乎不只五十人左右,拿着火把的有五十多人,但实际上至少一百多人。 冲在山匪前面的有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好像是黑铁塔一样,手中拎着一把鬼头大刀,嗷嗷乱叫。 另外一个身材矮胖仿佛是地缸成精,手里挥舞着一杆长枪。 可是,当两人冲到了大王沟村寨前的深沟旁,傻眼了。 怎么大王沟灯火通明的?难道是早有防备? 正疑惑呢,跑到了寨墙上的王大福两眼一黑,高声嘶吼:“放箭!给我放箭!” 顿时,上百支箭矢从大王沟寨子里射了出来。 可惜那些山匪在箭矢射程之外,只有极少数的射到了那两个头目的脚下。 箭矢钉在地面上,颤颤巍巍。 看到这一幕,方宁翻了个白眼。 什么战斗素养?要等对方进了射程再射箭啊。 这种常识都不懂? 第十八章 骚扰敌军 虽然说王大福指挥得一塌糊涂,但毕竟是把整个大王沟有战力的人都喊了起来,匆忙之间,倒不至于被山匪们来个直捣黄龙。 方宁等人通风报信也就算是起了作用。 不过,看样子,有王大福那样的庸才指挥坐镇,怕是很难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山匪了。 躲藏在森林里的方宁冷眼看着,知道自己临时决定假扮山匪的计划是成功了。 否则,以他们几个小小军户的通风报信,那王大福大概率是不会信。 结果就是大王沟被血洗一番。 此时,外面的山匪和大王沟对抗上了,这才是方宁想要的结果。 山匪陆续赶到,密密麻麻的黑影,不下一百五十人,这可要比之前他们预估的多了两倍。 看到越来越多的匪徒陆续集结,谢坤和李根的脸色一变再变。 并且看起来这些山匪似乎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好像都是那种悍匪。 但看向方宁的时候,却发现方宁风轻云淡,手指轻轻地在旁边的树干上轻轻敲打,似乎是在盘算什么。 “宁哥儿,对方人数好像有些多啊。” “多了正好,少了反而不好办。” 谢宇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匪呢,向来是以欺软怕硬,擅长打顺风仗,打不了逆风盘。所以,一旦碰到啃不动的硬骨头,有那么一两个开始萌生退却之心,就很快就把军心给带散了。” 听到谢宇这番解释,谢宇频频点头。 然而李根却皱眉道:“可是,眼前的大王沟未必能挡得住这些山匪。” 方宁道:“我也知道他们不行,只希望能抵挡得上一两个小时,到时候我们的人也就该到了,前后夹击,必然趁着山匪们筋疲力竭的时候,给他们杀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李根和谢坤并不是如何相信方宁的判断,可此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那边,抵达了大王沟深沟的两个山匪头目看到大王沟竟然有了准备,很是诧异。 互相商量了一番之后,然后两人分别带着一股山匪,从深沟两侧向着对面攀爬进攻。 寨墙上的王大福看到山匪这么多人,心里早已经怯战。 只是因为身后乃他的身家性命,就算他能逃得掉,积累了一辈子的财富可就成了山匪们的战利品,这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强打着精神,指挥手下防御战斗。 当他看到山匪分成了两股之后,急忙将自己的人也分成了两方面,分别去阻挡防御。 看到眼前的情景,方宁气的直翻白眼。 谢宇问:“宁哥儿,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分兵抵挡吗?山匪分明是要两面夹击啊。” 方宁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大王沟本来就兵丁少于山匪,却还要分兵,让中路更加薄弱,此时如果山匪集中力量直接攻击寨门,以寨门的坚固和高度,你觉得能抵挡多少人强攻?” “况且,这大王沟村寨当年修建的时候还是有高人指点的,背靠陡坡乃天然的一夫当关;前方是深沟不利于多人进攻。” “而且深沟两边陡峭中间平缓,如果从两侧攀援攻击,费时费力只有挨打的份儿。只要牢牢守住中路,两侧放少数兵丁即可。” “一旦攻方真的将两侧作为攻击重点方位,那么村寨里完全可以用备用队上场,增援两侧的力量,如此一来,才能做到放手固若金汤。” “王大福蠢笨如猪!如果我是山匪,必然是从两侧佯攻,实则是中路突击为实。” 在方宁阐述自己观点的时候,战场上双方已经接触上了。 大王沟方面居高临下,开始疯狂地射箭,倒是射中了一些山匪。 可山匪们也用上了盾牌,一边抵挡着箭矢倾泻而下,一边爬过深沟,向着两侧进攻。 因为此时是凌晨时分,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双方的视野都时分的受限。 导致防守方弓箭乱放的多,攻击方的队伍也是乱七八糟。 一时之间虽然杀生震天,但实际上双方真正的白刃战,怕是要花上一些时间。 就在双方鏖战开始不久,又有一股山匪从山林里冲了出来,手中都没有火把,趁着夜色直接扑向了中路寨门。 方宁看到了,也是一急。 这些山匪显然是有备而来,趁着两侧拉扯了大王沟兵力部署,这一路精锐来个一锤定音。 只要山匪们攻破了寨门,那么大王沟基本上就变成待宰的羔羊了。 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方宁迅速地摘下了身上的长弓,对着身旁谢宇等三人说:“三位,咱们四人分散开来,尽量用弓箭骚扰那一路山匪。” “而且要尽量从侧面射击,让对方不清楚在森林有多少人。还有,一旦对方来攻,就用攻击野猪的方法,避免正面硬刚,两两一组层次性的交叉射击,徐徐后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要知道,他们就只有四个人,而这最后出现的一路山匪数量足有三四十人。 谢坤李根不愧是久经战场的老兵,闻言立即行动。 谢宇也不含糊,兴奋地答应了一声,与三人迅速拉开了距离。 “射!” 随着方宁的一声低吼,四人一起放箭。 在黑暗当中,箭矢就仿佛是要命的毒蛇,钻入到了人群里。 因为山匪们是集团冲锋,根本没有个层次阵型,四支箭矢射出去之后,倒是都命中了,顿时有人摔倒。 山匪队伍中有人大喊大叫。 “有埋伏!” “在那边林子里!” 方宁已经连续射了三箭,间隔非常的短。 而其他三人最好的谢宇也只射出了两箭。 “撤!” 看到有二十多个人向着自己的这个方向冲过来,方宁果断下令。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伤对方多少人,而是要延缓骚扰山匪的进攻。 一下子能够吸引二十多人来袭击自己这边,可以说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方宁和谢宇一组,谢坤与李根一组,交替掩护着,缓缓向着山林后退。 第十九章 敌进我退 毕竟是在凌晨最夜的时候,不断有箭矢从林子里冒出来,却根本不知道林子有多少人,这让山匪们放慢了追击的脚步。 可他们刚刚放慢脚步,箭矢就又扑了过来。 “给我杀了他们!他们没有多少人!最多几个人!” 终于,还是有山匪察觉到了林子里人数并不多,于是,山匪们散开,朝方宁他们包围过来。 “合!” 方宁一身低喝,本来分散开来的四个人迅速地集合到了一起,在他的带领下直接奔冲在最前面的山匪杀去。 冲在最前的一个山匪一手举着盾牌,另手拎着鬼头刀,身材高大的他一直都是第一个攻坚的悍匪。 哪里曾想,眼前黑影一闪,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悍匪怪笑一声,举刀横切,但没想到眼前的这个黑影根本不和他纠缠,手中刀顺势一档,身形晃动,从他身旁冲了过去。 “哪里走?” 悍匪刚刚转身要攻击,却感觉自己脑袋天旋地转的,随后便见自己的身体在摇晃。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随即悍匪明白,自己的脑袋被人砍掉了。 只是一个照面,这家伙的头被方宁一刀取走。 方宁作为一名兵王,目光如电,早就看出来冲在最前面的这个悍匪是个左撇子。 而他冲击的方向是悍匪的右侧。 因此,悍匪只能左手刀由左向右切,力道在右臂部位变得力道用尽。 于是,方宁借着卸掉对方这一刀的同时,突进顺势斩首对方。 看到方宁一刀砍掉了对方一人的脑袋,身后的三人勇气更增,也不喊叫,跟着方宁扑向其他山匪。 因为山匪忌惮方宁等人的箭矢而分散开来,也只有五个人相隔数步一起前进。 被方宁突进斩首一人,后面那个矮个子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便被方宁一脚踹在胸口,当场倒飞了出去。 剩下的三人被谢宇等三人捉对厮杀。 刚刚斗了两个回合,其中一个山匪感觉身后刀光一闪,自己的后背被身后的方宁劈开,当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谢宇眼睛一亮,直接一刀砍下,取了那人的首级。 剩下两人一看不好,急忙撤退。 “走!” 方宁也不纠缠,叫了一声,带头又冲入了林子里。 敌人远了多了,方宁四人就用弓箭。 敌人近了多了,他们就跑。 等敌人远了少了,他们就停下来吸引目标。 待敌人近了少了,他们则近距离厮杀。 如是几番下来,二十多个妄图围杀方宁等人的山匪,竟折损了一半,让对方再也不敢造次。 因为方宁等人这么侧面袭扰,导致原本山匪想要一鼓作气冲击中路寨门的计划就泡了汤。 原本有将近五十人要集中力量进攻寨门,但此时只有不到三十人进攻,力量大打折扣,被寨门的守兵堪堪守住。 王大福见山匪要进攻寨门,吓得魂都要飞了,急忙又从两侧调集士兵,固守中路,这才挡住了山匪第一波的进攻。 山匪们看到计划泡汤,也不多做停留,丢下十多具尸体后,迅速后撤。 “跑!” 方宁看到计划已经成功,知道败下来的山匪一定会找自己四人的晦气,因此根本不等对方调兵遣将,直接深入林子,一溜烟不见了。 远离战场的四个人聚集在了一起。 “宁哥儿,神了呀!” “刚才咱们四个对二十多个山匪,愣是让咱们杀了他们十来个。” “从来都没有打过如此顺畅的仗了。” 方宁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对方只是山匪,无组织无纪律,只要明白他们的作战方式,很好对付。” 谢坤撇了撇嘴,道:“行了,我是看清楚了,你可要比咱们的百户强的太多了。咱们那个百户就喜欢骑兵冲杀,养什么战马,能在山地上派上用场吗?” 李根则提醒道:“坤儿,慎言啊。这话要是传到了柳百户的耳朵里,有你好果子吃。” “怕甚?咱们自家兄弟说话,怎么会传到柳百户耳朵里?” 不知不觉,连谢坤都和方宁称兄道弟了。 毕竟,在战场上一起并肩作战的才是兄弟,生死兄弟。 “宁哥儿,接下来怎么办?” “看来山匪是不太可能拿下大王沟了,随着天慢慢放亮,他们必然会撤退。咱们就在他们的退路上设伏。算下路程和时间,李迈他们也该差不多该到了。” “好,听宁哥儿的。” 方宁看着李根道:“根叔,你斥候经验丰富,烦劳您在后面盯着这帮山匪的动向,一旦后退,赶紧报警。” 谢坤道:“斥候一人太危险,而且报信总得两个人更稳妥些,我也跟着去。” 方宁点头,于是两个老军户折返,向着大王沟方向摸去。 方宁则和谢宇两人原路返回,去接应李迈等人。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方宁就发现前方有大群人在快速移动过来。 方宁拉着谢宇小心地躲藏起来,等看到果然自己黑熊岭的伙伴们,这才现身出来。 看到方宁和谢宇,黑熊岭的众军户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情况。 方宁简单地说了两句,就问大家:“大家想不想建功立业?现在有一个剿匪的大功摆在咱们的眼前,大家说要不要?” 有一个性子急的军户大声地说:“傻X才不要呢。宁哥儿,你说怎么办吧。” “对呀,宁哥儿,听你的。” 因为这次从黑熊岭军户所出发的一百来号人哪怕一个伍长都没有,无形中都将带领他们猎捕猛兽的方宁当成了主心骨。 “好!很快,一伙儿山匪就会从大王沟撤退。我们只要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就能大获全胜,把这伙子山匪擒获。” “好,听宁哥儿的。” 也有老成持重的军户问:“对方有多少人?咱们这些人行不行啊?” 方宁还没有回答,谢宇大声道:“知道刚刚我们四人对二十多个山匪,杀了对方一半人,还全身而退吗?跟着宁哥儿,保证大家功劳大大滴。” 有人喊:“不敢才是孙子。是怂包的,现在就滚回去。” 军户多豪迈,可以战死,但绝对不能怂。 很快,众人就统一了思想,表示愿意跟随方宁干一票大的。 第二十章 埋伏 夜袭大王沟,洗劫王大福,强抢新娘子当压寨夫人,这本是山匪林三虎和林二猛的完美计划。 可是没想到,他们刚到大王沟,却发现大王沟严阵以待,让他们的奇袭失去了意义,损兵折将地撤了回来。 不撤也不行啊! 已经快天亮了,等到黑熊岭军户所发了援兵,尤其是有骑兵,他们只能望风而逃了。 高个子的林三虎和矮个子的林二猛两人走在山匪的队列里,和周围的山匪一样的垂头丧气。 “老三,这次咱们的奇袭计划本是万无一失的啊,在凌晨人们睡最香的时候进攻,是个人都想不到。可是,那大王沟的王胖子怎么会提前做了准备?” “我脑子不好,我不知道。” 林三虎摇摇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唉,这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跟着咱们一起出来的,除了几个咱们自己人,其他的人都得怀疑。” “啊,原来是有内奸,怪不得……” 两个山匪头目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随即又是一声惨叫从前方传来。 林二猛一惊,急忙高声问询:“前面怎么回事?” 一百多人的队伍在山林里行进,蜿蜒如蛇,前看不到尾尾看不到头,因此走在中间位置的两个山匪头目有些胆战心惊。 难道是黑熊岭百户所出兵了? 很快,前方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报告。 “二爷,三爷,前边的弟兄不小心踩到了猎兽夹!” 林三虎哼了一声:“这么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林二猛却是心眼活泛的很,眼珠子一转,自言自语道:“我们走的就是来时的路,一路无事,怎么会有捕兽夹?” 他下意识地向着周围逡巡查看,但静悄悄的林子除了朝阳透过来的阳光,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林二猛还是有些不放心,和林三虎两人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发现果然有山匪的脚被捕兽夹夹的鲜血淋漓,此时已经脱离了捕兽夹,但显然难以快走。 林二猛查看了两个捕兽夹,发现倒也是普通的猎人捕兽夹,看起来还真就是这两个山匪倒了霉。 “玛德,告诉弟兄们,尤其是前面的弟兄,小心点。” 队伍继续前行,然而速度明显减慢了不少。 这一切都被隐藏林子中的李根和李迈父子俩观察到。 李迈悄声问自己的父亲。 “爹,宁哥儿为什么不在这边设伏?趁着这帮家伙刚刚退下士气正弱的时候,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给打垮了呀。” 李根摇摇头说:“嘘!我觉得宁哥儿不是凡人,在大王沟带着我们杀了十多个人,还解救了大王沟,就算是千户老爷也做不到吧?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山匪们在前行过程中,总会零星地碰到一些捕兽夹、捕兽陷阱、绊马索甚至是触发式标枪机关等装置。 有两三个倒霉蛋受了伤。 但因为这帮家伙开始小心起来,倒没有多大的损失。 不过,行进的速度被严重的迟缓了下来。 走到了太阳高升,还不过五里地。 凌晨去夜袭大王沟的山匪们连夜行军,早就人困马乏,此时很多人边走边打哈欠,怨声载道。 可碍于两个山匪头目的狠辣,只是抱怨,不敢大声的反抗。 看看距离大王沟已经好远的距离,又困又累又饿,林二猛终于命令队伍停下来休息,吃点干粮。 这个命令一下,那些山匪顿时一个个瘫软在了地上,貌似再也无法站起来一般。 林二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总觉得一路上碰上零星的捕兽夹之类的陷阱,这事情有些怪异。 然而他始终都没有往有人想要伏击他们的方向想。 就在这帮山匪歇脚吃干粮的一片稀疏树林外不远处,有一个断崖式的洼地,洼地内密密麻麻地蹲着几十号人。 正是方宁等一众人! 在他们的头顶上,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从上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在这片洼地里隐藏着那么多的人。 方宁透过了灌木丛的缝隙,观察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山匪动静。 身旁的谢宇满脸钦佩地看着方宁。 他想不通,方宁是怎么能预测到这帮山匪会在他们埋伏的地点歇脚呢? 方宁看了一会儿,对着谢宇说:“发信号,放野猪。” “好嘞!” 随着一声清脆的鸟鸣传出去。 很快,远处有了动静。 只见有六头身形壮硕的野猪,如丧家之犬一样,向那些山匪们歇息的地方冲去。 这些野猪都是方宁他们抓获,本来是要带回到军户所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派上了用场。 野猪横冲直撞,把休息的山匪们吓的不轻,纷纷躲闪。 等看到是几只野猪后,大家顿时来了兴趣,遂拿起刀枪,截杀野猪。 这分明就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肉食啊! 哪知。 就在队伍乱纷纷的时候,一支箭矢直直地飞来,插穿了一个山匪的喉咙。 旁边的山匪一愣,吼叫道:“你特么,谁放箭射野猪?” 他还以为是有愚蠢的同伴放了箭。 谁曾想,下一刻,从四面八方,上百的箭矢蜂拥而至,瞬间就射穿了三四十多人的身体。 有的甚至直接当场倒地毙命。 “敌袭!” 林二猛本来还在看山匪们抓野猪,想着一会儿有烤猪吃,但一下子现场就变成了修罗场。 这是哪里来的箭? 关键是,因为大部分的山匪都在忙着抓野猪,聚拢的太过厉害,让弓箭的集射发挥到了最大的作用。 被敌袭的山匪们第一反应就是朝廷的正规军追上来了,一哄而散,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动作。 这一点连正准备第二轮攻击的方宁都是一愣。 这帮家伙在攻打大王沟的时候不是很彪悍么?怎么怂成了这个样子? 看到这些即将到手的军功要溜走,他哪里肯? “兄弟们,这帮山匪要逃了。各组按照之前的安排,围杀!” 虽说是围杀,但却是围三阙一。 三个方向都有弓箭射击,只留下大王沟那边可以逃窜。 一时间,看到前方有人拦截,山匪不约而同都聚集到了一个方向,就是来时的大王沟。 如丧家之犬般亡命奔逃! 第二十一章 鸳鸯阵 林二猛傻眼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埋伏,而且从箭矢的数量来看,埋伏的人至少不下百人。 本来他们一路上撤下来战战兢兢的,生怕被猎户埋下的捕兽装置伤到,又累又乏又饿又渴的,突然这么一顿箭雨下来,损失极为惨重。 “别跑!回来!那个方向是死路!” 但是,没有几个人听林二猛的命令。 这帮山匪委实是没有了半点士气,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跑的那叫一个快。 林二猛对着自己的兄弟林三虎道:“走!往山寨方向突破!” 林三虎向来听自己二哥的,当下在前面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带着几个心腹,掩护着林二猛向着山林深处突围。 而纵观全场的方宁也就盯上了林二猛林三虎。 这俩是头目,就算不是甘霖山山匪的头领,也是有点地位的,抓住或者杀了他们,军功可要比杀那些山匪强太多了。 但很显然,这两个山匪头目很凶悍,如果正面截杀的话,难免会有伤亡,因此方宁命令:“一组负责袭扰,二组负责远攻,都不要恋战,只要不要让他们跑了就行。” 身旁的谢宇兴奋地答应了一声,冲远处早已经摩拳擦掌的一组和二组弟兄们示意,追着林二猛林三虎两个山匪头目杀了过去。 一组和二组是临时编队,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本来他们都是军户的后代,血液里流淌着战斗的基因。 这次他们不只是打猎收获颇丰,还碰到了山匪,顺便打山匪建功,是多么美的事情啊。 虽然两组的经验不如李根谢坤那些老军户战斗经验丰富,但是这些小伙子的精力旺盛,目标明确。 最关键的是非常信服方宁。 原本方宁在带队猎杀野兽时就表现出来了超凡的领导才能,更是接连判断精准了山匪的活动轨迹,一直到目前为止,山匪的所有动作反应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在他们看来,仿佛方宁就是神仙一样,能掐会算。 一组的人都是身材最健壮最擅长近身搏斗的小伙子,手中却都拿着两三米长的木头树杈,木头树杈上的树叶树枝还没有去处干净,挥舞起来仿佛是一颗小树。 这些人仗着木头树杈的长度,远远地攻击林二猛等人。 上面的树叶树枝扫到了人的身上,火辣辣的疼。 林三虎想要冲过去砍杀,却被三四条的木头树杈袭扰,身上瞬间就布满了一条条的细小伤痕。 林三虎吼叫一声,伸手抓住了一个木头树杈,想要凭着自己的蛮力夺过来。 然而对方的力量也不弱,一时僵持不下。 同时,四支箭矢集火射向了林三虎。 要不是林二猛过来用长枪挡开了箭矢,林三虎就已经身中数箭了。 射箭的当然是二组了,同样是十五六岁的棒小伙子,箭法谈不上百发百中但也绝对够精准了。 在一组的身后,这些孩子们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出手,只要看到有山匪被一组的木头树杈纠缠住,就会一起集火。 很快,林二猛和林三虎身边的山匪一个个的倒下了,只剩下了这两个悍匪还在逃窜。 而林三虎的身上已经插了三支箭,但这凶徒果然够彪悍,还在突围。 林二猛绝望了。 他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官军有如此的战法。 他哪里知道,此时他们面对的是大名鼎鼎的鸳鸯阵,是戚继光创立的,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彪悍的匪徒。 林二猛陡然之间转身向回冲击。 这下一组阻拦不急,被他突破。 二组的几只箭也没有追上林二猛,眼睁睁看着他呐喊着冲向了方宁。 原来林二猛不是傻子,他已经看出来了那边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的方宁似乎是个头儿,虽然这么年轻不应该是头领才对。 但林二猛宁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此时已经是生死存亡关头,杀一个够本啊。 谢宇看到了,大叫:“宁哥儿,小心!这家伙凶的很……” 话音未落,谢宇睁大了眼睛。 明明看到林二猛挺枪直刺方宁,却不知道怎么的被方宁贴近了身体,一个过肩摔就将对方狠狠砸在了地上。 “嗯,是很凶啊。” 方宁轻描淡写道,脚踩在林二猛的胸口上,愣是一招制敌,干净利落得让人咂舌。 林三虎看到兄长被抓,大吼着冲过来,但被一组的木头树杈集体缠绕住,四五支箭矢都射中了这个悍匪的身上。 林三虎筋疲力竭,不管怎么吼叫,却是被谢宇等人上去,一顿拳打脚踢后,五花大绑了起来。 方宁一直都在关注两个山匪头目,另外一边的就交给了谢坤李根那些老军户们。 毕竟一方是没有任何斗志的山匪,跑的跟兔子一样,另外追击的都是经验老道的老兵,这一场追击战方宁没有丝毫的担忧。 因此,他就放心的带着一组和二组一共十二个人一起对付林二猛和林三虎。 只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方宁带着人押着林家两山匪去找大部队的时候,却发现谢坤等大部队站在那边,神情沮丧。 方宁心就是一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快步跑了过去。 “谢叔,怎么了?” “宁哥儿,你看看吧!” 顺着谢坤的手指方向,方宁看到了前方横七竖八的一片山匪的尸体,而在山匪的尸体的另一边,是三十多名军人士兵和数十名的团勇。 这些军人士兵有旗号,分明打着一个绣黑边的“王”字旗。 而团勇作为军人士兵的协助补充力量,向来被认为是私人军队,一般来说在团勇的服装上都会有鲜明的标记,如所属部队军官的姓氏。 这些团勇的胸前都绣着一个“王”字。 也就是说,这帮人的头领是姓王的军官。 很快,方宁就看到了大腹便便的王大福,骑在一匹温顺的高头大马身上耀武扬威地走过来。 “你们,是刘勇的部下吧?竟然敢跑到我大王沟地界来捞油水?真特么活的不耐烦了吧?” 第二十二章 抢战功 赶到现场的方宁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王大福看起来是带着人追击了山匪,正好遇到了溃败的匪类,于是就抢了一个大功。 偏偏,方宁这些人虽然几乎全歼了山匪,但却是没有一个军官指挥,对方则是朝廷任命的从七品武官,全场他的官职最大。 方宁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对着远处正押着林二猛和林三虎的谢宇等人打了个手势。 谢宇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很快带着人钻进了林子里。 谢坤李根等人看到了方宁赶了过来,这下子终于有了主心骨。 虽说方宁是很多老军户看着长大的,是他们的晚辈,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可是颠覆了他们对方宁的认知。 不知不觉当中,他们都将方宁当成了领头人。 谢坤靠近了方宁,向他诉说事情经过。 原来谢坤等大部队追杀溃败的山匪,一直都遵照方宁的吩咐,不冒进,衔尾追击,专门打落单的山匪。 因此损失几乎为零,但收获却是非常的大。 哪知,这些山匪慌不择路的情况下直冲大王沟,结果大王沟里恰好出来了一支部队,和山匪迎面撞上。 那些吓破了胆的山匪顿时四散奔逃,翻山越岭跑掉了不少人,剩下的则被谢坤他们与大王沟的部队前后夹击之下,尽数歼灭。 然后就是方宁看到的情景。 方宁点点头。 就算谢坤不说,他也基本上看明白了情况。 其实,他当初制定围三阙一的战术,本就是要把这些山匪赶向大王沟。 以大王沟的王大福的胆量,怕是看到山匪们又重返回来,必然是吓得龟缩不出,然后他们这些人就会在大王沟的村寨前给大王沟的人展示一下什么叫杀敌如切瓜砍菜。 只是没想到,王大福竟然有胆量出来?! 那边的王大福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眼前横七竖八几十具山匪的尸体,那是多大的功劳啊? 难怪前不久算命的说他会有一波泼天的富贵天降而下,看来就是眼前的剿匪战功了。 “来呀!把这些山匪的尸体都给我收了!” 随着王大福的一声令下,他手下的士兵和团勇纷纷冲过去就要拖走战场上的山匪尸体。 “慢着!这是我们的战功!凭什么你们抢走?” 方宁这边有老军户当场叫了起来。 不少人都怒目而视,甚至有那性急的拔出了武器。 王大福害怕山匪,那是因为山匪会害他性命夺他身家,可眼前这些老军户可不是什么山匪,那都是被他这样的小旗官欺负惯了的最底层苦哈哈。 王大福小眼睛一瞪:“怎么?你们还敢以上犯上?你们这是谋反知道吗?老子是小旗官,你们都是大头兵,敢跟老子抢功劳?活腻歪了吧?” 随着王大福一挥手,手下近百人纷纷操起了武器,甚至拉弓上弦,大有教训一下方宁这帮人的架势。 “宁哥儿,怎么办?这功劳不能让王大福这肥猪抢走了呀。” “对啊,咱们兄弟用血换回来的战功啊。” 也难怪谢坤和李根等人都红了眼。 要知道,在大周边疆最重军功。 斩杀一颗敌人的人头,就可以免一年的赋税,就算只是山匪,那也可以有半年赋税的减免。 而且如今不少人都斩杀了好几个山匪,几年的赋税减免那颗不是说着玩的。 方宁也是有些愁闷,他没有想到王大福会突然跳出来抢功劳。 如果和王大福正面硬刚,显然不是什么智慧的办法。 一来自己的人追击战斗了好长时间,对方人强马壮,冲突起来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最主要的是,对方还是个小旗官,那是军官。 按照大周的军法,以下犯上是大罪,重的可以直接当场格杀。 偏偏他们都只是大头兵,连个十夫长都没有。 正在方宁犹豫,王大福得意洋洋地命令手下清点战功的时候,方宁抬头看向黑熊岭的方向。 很快,很多人都听到了声音。 那是战马急速奔袭的声响,马蹄声在山谷里不断回荡,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冲杀过来。 很多人都是脸色一变。 王大福更是吓得脸如死灰。 “撤退!撤退!” 王大福率先后退,拼命地抽打自己胯下的坐骑。 他的手下士兵和团勇不明所以,但看到小旗官都已经开始撤退,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后撤,跑的不比之前那些溃败的山匪慢多少。 谢坤等人的神色也紧张起来。 “宁哥儿,快走吧!看样子是山匪的大队人马过来了。” 方宁却是摇摇头,道:“不是山匪,应该是黑熊岭的援军到了。” 众人见方宁如此镇定自若,也是安下了心来,但脸上都不禁露出紧张的情绪。 万一方宁没有判断对,不是黑熊岭的援军,而是山匪呢? “咱们的斥候呢?怎么没有发出信号?” 方宁突然问。 在他想来,自己在部署围杀追击山匪的时候,本来就排除了好几波的斥候,目的就是观察警觉周围的情况,以防有突发的事情发生。 如甘霖山深处会不会有更多的山匪出来,大王沟的动态,还有黑熊岭方向有什么动静。 但大王沟的王大福出来抢功劳,没有斥候发出讯号或者报信,黑熊岭那边有骑兵出动,也没有任何的讯号传来。 这让方宁十分的不满意。 李根讪讪地道:“宁哥儿,这几路斥候吧,看到了军功,也都想抢一抢,所以……” 方宁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于是就挥挥手,道:“根叔,跟你无关,是我考虑不周。” 他当然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结果,那还是因为自己无职无权也不够强大,让很多人不是很信服自己。 因此才会导致这样外围警戒空白的情况。 方宁很快跑到了一处高处,甚至爬上了一棵大树,居高临下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了黑熊岭的军旗标志。 黑熊岭的军旗除了大周的正规金色团龙边军旗外,还有表示郡县的白色底纹红色“上阳”两字的郡旗,以及表明领军军官的姓氏旗号“柳”。 是黑熊岭百户柳青云亲自带着人马赶来了增援。 想来是山匪进攻大王沟后,王大福派人紧急求援,而柳青云带着人火速赶来。 是骑兵,清一色的骑兵! 尽管只有二十多骑兵,但速度可要比步兵快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第二十三章 十夫长 方宁看明白之后,下了树,跟谢坤等人说了。 谢坤等人一听,这才脸上紧张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 “咱们去迎接一下百户大人吧。” 方宁此时在众人的心目中如同天上的星星璀璨,话音一出,众人纷纷叫好。 当柳青云带着麾下最心腹的二十二骑看到前方一字排开的方宁等人的时候,也是一惊。还以为是碰到了山匪,但看清楚之后,才知道是自己的兵。 “你们怎么在这儿?” 听到柳青云问话,方宁带头单膝跪地,大声地道:“属下恭迎百户大人!” 身后的谢坤等人也纷纷单膝跪地,齐刷刷地跟着方宁喊喝:“属下恭迎百户大人!” 整齐划一,气势震天。 柳青云一惊,座下的战马似乎也被惊到,连着倒退了两步。 这还是自己手下的士兵? 那些老军户每一个都能算得上是老兵油子,平素里见到他这个百户大人那都是皮笑肉不笑的主儿。 今天怎么都转性了? 柳青云也是从大头兵一步步拼杀上来的,当然知道军户出身的老兵们的德性,所以他宁可相信自己培养的二十二名骑兵,而不会把信任押宝在黑熊岭的老军户身上。 然而眼前的老军户和他们的后代表现出来的军风气势,让他诧异好奇。 他的目光扫了一下突出众人的方宁,脑海里一道电光闪过,但很快就将那个想法打掉。 一个小屁孩子,刚刚成年而已,如何能够带动了谢坤李根这些老兵油子? “起来吧!谁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很吃惊,但柳青云也很高兴。 因为这些大头兵竟然对自己这么尊敬,特意列队来迎接自己,给足了自己面子啊。 方宁起身,身后的众人也都起身,一个个腆胸迭肚,意气风发。 方宁抱拳拱手,对着柳青云说道:“禀告百户大人,按照百户大人的吩咐,我等在山中巡逻,遇到了一股不自量力的山匪,将其全歼。请百户大人移步,清点战场军功。” 方宁的话让身后的谢坤众人都是一呆。 方宁这么说,表明了他所作所为都是经过了百户柳青云的授意,不是他的自发行为。 难怪呢。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方宁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众人的表情怎么样。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固然,他带着一百来号人,以伤损为零的代价全歼了一百多人的山匪队伍,这种功劳那绝对不小。 然而刚刚王大福和自己抢功劳的事情也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自己来到的世界,是封建社会,是贵族统治下的社会,真正的话语权还是掌握在贵族地主和一些特权阶级的手中。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户继承者,要人没有人要钱没有钱。 这样的身份地位,骤然得到了那么大的功劳,不但会让一些人羡慕嫉妒恨,也会让一些人特别注意自己,于自己将来的发展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便改变了策略,宁可将自己的功劳说成是百户柳青云的,也好比被人嫉妒被王大福那样的人抢走强。 柳青云更是一惊。 他惊的是“全歼山匪”,惊的是“百户大人的吩咐”。 按照自己得到的情报,难道不是山匪在攻打大王沟吗?怎么山匪被一帮老兵油子杀了? 而且,为什么这帮老兵油子派出了毛头小子跟自己说话。 这小子叫方宁,父亲叫方安,前两天给自己送了一张完整的虎皮,是会来事的小子。 貌似刚刚的感觉不差,这个方宁似乎很得这些老兵油子的推崇啊。 “方宁,究竟怎么回事?跟我细说。” “是,百户大人。” 看到柳青云冲自己招招手,方宁快步跑到了他的马旁。 “小子,你说全歼山匪?真的假的?” 柳青云的声音压的很低,也只有对话的两人能听到。 方宁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百户大人,千真万确。” 柳青云又问:“你说按照我的吩咐巡逻,我可不记得有这么一条命令。” 柳青云的目光如同鹰隼一样盯住了方宁。 方宁淡然回答:“百户大人,我带着一百来号人出来打猎,您都没有阻拦,这就是默许,就是让我们这些年轻人锻炼,为国出力我等当仁不让。” 方宁的回答相当的得体,这让柳青云十分的高兴。 他拍了拍方宁的肩膀,道:“好小子,你比你爹强很多,很机灵。” “谢谢百户大人夸奖。” 方宁陪在柳青云的身旁,也简单的诉说了这一夜与山匪之间的战斗情况,但却隐藏了很多的细节。 比如说翻进了大王沟里威胁王大福的事儿,比如说他们伏击山匪的一些细节。 饶是如此,柳青云听的也是一愣一愣的,怎么都不敢相信几乎以零伤亡杀伤那么多的山匪。 等看到了满地的山匪尸体和垂头丧气的俘虏,柳青云才真的相信了方宁。 “好小子!有你的!” 柳青云满脸喜色,哈哈大笑。 这都是他黑熊岭百户长的功劳,上报给朝廷,升官指日可待。 “方宁,老子看好你。正好有个十夫长的位置空缺,以后就是你的了。” 柳青云当面这么一说,方宁赶忙感谢。 谢坤李根谢宇等人也十分的高兴,欢呼起来。 方宁眼珠一转,趁着柳青云高兴,把不久之前王大福过来抢战功的事情说了一遍。 倒是没有怎么添油加醋,不过,单单是实话实说,就已经让柳青云十分的不满。 “好呀,这个王胖子平素里屁事不做,等看到了功劳,就敢出来抢?让老子好好的训斥他一番。” 兴奋得满脸红光的柳青云脸色一变,马鞭一扬,带着二十多骑兵如风一样冲向了大王沟。 等到方宁等人赶到大王沟的时候,就看到了柳青云绑住了王大福,正狠狠地抽他马鞭。 “从今天开始,方宁就是我的十夫长,谁敢对他不满,就是对我柳青云不服!” 一语言毕,百人皆惊。 方宁才多大年纪?十七岁啊,还没有正式成年,却已经是十夫长了,还被柳青云当成了心腹。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第二十四章 方宁练兵 当方宁等人跟着柳青云的马队,扛着猎物,押送着山匪俘虏回到了黑熊岭百户所的时候,整个黑熊岭都震动了。 不管男女老幼都出来观看,七嘴八舌的议论,都赞叹柳百户打了一个打胜仗,夸赞方宁年少英雄了得。 当然,也有人恨得直咬后槽牙。 范通最恨方宁,因为那个空缺的十夫长本来是他小舅子刘勇许给他的。 刘勇也恨,只因他知道自己和方宁结了梁子,柳青云越是重用方宁,就代表以后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方宁才不会想那么多,如今他已经是十夫长了,要挑选自己的士兵。 按照大周的军制,军户平日只需有一名壮年参军即可,只有在紧急征兵的时候,才会允许父子兵同时上阵。 因此,方宁挑选的士兵都是正在服役的老兵,包括谢坤、李根,都是超过三十岁,甚至是四十岁的老兵了。 这个挑选让柳青云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太在意。 方宁之所以选择这十个老兵,是因为这十个老兵跟随自己进山打过猎,和小股山匪有过厮杀。 “各位叔叔伯伯,明日卯时,请一大早到演练场训练。” 鉴于方宁之前高光的表现,谢坤等人也相当遵从这个新任的十夫长的命令。 次日卯时,方宁早早到了演练场,不一会儿十个老兵也都到了现场。 “各位叔叔伯伯,从今天开始,我要用不一样的训练方法。” 说着,他指了指早就准备好的沙袋。 谢坤弯腰掂了掂沙袋,粗粝的掌心擦过麻绳勒痕。 “这玩意儿得有二十斤吧?” “负重二十斤,绕校场跑十圈。” 方宁解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肌肉。 “军户世代为兵,,各位也都是上过战场,见过死人,甚至杀过人的狠角色,但你们的体能,我觉得是大问题。我就要从最基础抓起,从体能练起。” “拿沙土袋子当宝贝?这是要教咱们种地还是打仗?” 嘲笑声传来,却是刘勇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发出的嘲笑。 旁边,范通等一众人发出哄笑。 “方十夫长怕是打猎的时脑袋被野猪踢了,不练阵型不练拳脚,练沙袋?” 方宁没理会他们的嘲笑,直接一脚踢在了沙袋上,把沙袋踢飞起来,顺势肩头一低,将之抗在了肩头上。 “跟着我跑!跑步下来的,没有中午饭。” 说着,方宁率先跑了起来。 谢坤李根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理解方宁的做法,但还是扛起了沙袋,跟上他的脚步。 刚开始跑的时候,还比较轻松拿,毕竟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然而等跑过五圈之后,队伍早就稀稀拉拉的了,大家累得呼呼直喘。 李根年纪偏大,跑在最后,一个没站稳,踉跄着撞在土墙上。 看到此情此景,刘勇等人笑的越发开心。 方宁过去,也不扶起李根,只是冷冷地说:“根叔,以你这体力,若是北边的狼骑来了?你可跑得过?是要等着他们收割你的人头嘛?” 黑熊岭的汉子,宁死不屈! 李根站起来,扛着沙袋继续猛跑。 当所有人都跑完了之后,方宁又命令将沙袋吊起来,带着大家对着沙袋拳打脚踢。 刘勇啐了口吐沫。 “花架子罢了,真上战场还得靠咱们的大刀。” 黑熊岭很多人都和刘勇的想法类似,认为方宁的训练方法只不过是花架子,派不上多大用场。 但谢坤等人对方宁十分的信任,日复一日地跟着他训练。 第三天,方宁带着自己的十人队伍上了黑熊岭,在傍晚的时候回来,肩头扛着拖着黑熊野猪野兔狍子等野味。 却是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打了足有两天的猎物回来。 又一天出去打猎,不只是黑熊野猪,还猎捕了一头斑斓猛虎回来。 难免惹得众人一阵围观。 柳青云的心腹胡连虽然不是小旗官,也不是十夫长,但他就跟在柳青云的身边,身份十分的特殊。 这一次,他找上了方宁,要求方宁带着自己一起去猎虎。 方宁之前就已经答应过了,于是满口应承下来,次日就带着自己的队伍,加上胡连进了深山。 胡连攥着刀柄跟在队伍末尾,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宁十人队步伐轻盈得像山间的兔子,全然没有普通猎户踩断枯枝的莽撞。 胡连有些诧异,他眯起眼睛打量这些老兵,发现他们的行进步伐很是怪异,几乎是踏着前一个人的脚印前行。 而那第一个踩出脚印的人,就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方宁。 “有血腥味。”走在最前的方宁突然抬手。 队伍停下,然后十人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胡连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短弩,却见方宁抬手示意众人散开,十个身影瞬间化作两个战斗小组。 盾牌与狼筅交错成铜墙铁壁。 狼筅其实就是竹子经过简单的砍削之后形成,前端不过安装了铁制的枪头,周围都是枝叶,却是非常的长,足有三米。 胡连之前就听说过,这武器在捉捕山匪林二猛和林三虎的时候有奇效。 灌木丛传来窸窣响动,还没有看到什么,一股腥风直呛鼻子,胡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有猛兽啊! 突然,一头吊睛白额虎破林而出,腥风裹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 那畜生足有半人高,钢鞭似的尾巴扫断碗口粗的松树,利齿间还挂着未消化的鹿骨。 “变阵!鸳鸯阵!” 方宁的声音穿透虎啸。 盾牌兵矮身成盾墙,狼筅兵将枝杈斜举成防御网,长枪兵则如游鱼般隐于缝隙。 胡连看见老虎腾空扑来的瞬间,方宁突然甩出绳索缠住虎爪,整个人借着冲力翻滚到侧面。 而其他队员的狼筅和长枪同时刺向老虎腹部。 老虎吃痛落地,却被盾牌兵组成的环形阵困住。 它疯狂甩动脑袋,狼牙棒似的尾巴横扫过来,却被狼筅的枝杈死死缠住。 胡连听见方宁冷静的呼喝:“右三枪,左两刺!” 话音未落,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向老虎肋下软肉。 最惊险的时刻,老虎突然凶性大发,挣脱狼筅,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持盾的李根。 千钧一发之际。 方宁飞扑过去将李根撞开,同时翻身用膝盖顶住老虎下颌。 谢坤的狼筅及时刺中老虎眼睛。 其他队员的长枪也如雨点般扎进老虎要害。 第二十五章 单方面碾压 当老虎轰然倒地时,胡连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宁蹲下身擦拭长枪上的血迹,指尖划过虎喉处致命伤口。 “野兽比人更懂弱肉强食,想要活命,就得比它更狠。” 回程路上,胡连望着众人抬着的猛虎,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方宁处事果断,预判精准,战力爆表,难怪能被老兵们信服。 刚刚与老虎对战时候,那些看似随意的站位、分毫不差的配合,还有面对猛兽时近乎冷酷的冷静,哪里是普通猎户能有的本事? 分明是把生死刻进骨子里练出来的杀招。 等回到了黑熊岭,胡连赶到了柳青云的住所,将自己跟随方宁出去猎虎的经过说了一遍,甚至有些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下。 柳青云眉头一挑,道:“这么说来,这方宁短短几日就让那些老兵油子言听计从了?真看不出来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何止啊。这宁哥儿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的本领,假以时日,定然一飞冲天。百户大人,咱们得和方宁这小子搞好关系呀。” 胡连很是替方宁说话。 因为这次猎虎的收获包括虎牙虎骨和虎血,方宁都分给了他。 这胡连也是和柳青云一起在生死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柳青云如何不知道这他的眼光? 要说胡连武力值可能上不得台面,但是看人,却是比较准。 他默然了一会儿,道:“现在方宁已经是十夫长了,还没有成年呢,给他太多的好处,他未必承受得住。” 胡连道:“我看未必。这小子是个人物。” 柳青云对方宁比较看好。 但他既然是百夫长,手底下管着上百号的精兵,更管理着五百户的军户,有些事情还要看平衡,也就没有对方宁做什么特殊的奖励。 而刘勇这边则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误以为柳青云还要提拔方宁。 这可把他给气坏了。 再提拔,那就是小旗官了,和他刘勇平起平坐,怎么能行? 范通更是不甘心。 “小舅子,这方宁跟我不对付,如果他真的当了小旗官,那么以后还不得骑到咱们的脖子上拉丝?不能让他再嚣张了。” “你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练了一帮老兵吗?咱们就以检验他练兵的成果为由,跟他比试一场,到时候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让他再也没有在黑熊岭立足的机会。” 刘勇一听,眼睛一亮。 “这是个主意啊。好,那你现在就去找军中最强的几个人去,告诉他们只要干翻了方宁,免税一年。” 很快,范通代表刘勇跑到了方宁家下战书。 方宁正在家中和童柔吃饭,吃的是虎骨汤炖虎肉。 看到范通来,童柔下意识的躲在了方宁的身后。 方宁冷然看着范通,“你来做什么?” “方家小子,刘小旗官说了,很想和你的十人队比试一番,检验一下你们的战力。敢不敢迎战?” “有什么不敢。什么时候?” “明天校场见!” 范通走后,童柔才放下心来,但又担心方宁。 “宁哥儿,这范通一定是不安好心的,你这么爽快答应了他,不怕他有什么坏点子?” 方宁心里一暖,笑着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次日,校场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兵卒,毕竟黑熊岭不大,刘勇约战方宁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连百户长刘青云都出现在现场。 刘勇昂首挺胸站在阵前,身后十名壮汉个个膀大腰圆,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枪大刀,肌肉在阳光下绷得发亮。 他们都是刘勇从黑熊岭精心挑选的最强壮、最年轻的士卒,随便一人往那一站,都透着股能开山裂石的气势。 “方宁,别拿你那些花架子糊弄人了!” 刘勇冲对面喊道,眼中满是轻蔑。 “今日就让你知道,真正的战力靠的是实打实的力气!”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鬼头刀,“我已许下重赏,谁要是能把方宁那队打趴下,赏银翻倍!” 手下众人听了,顿时士气大振,挥舞着兵器,发出阵阵怒吼。 柳青云站在高台上,皱着眉头看着这场即将开始的较量。 他对方宁的训练方法一直心存疑虑,此刻也想看看,那些被刘勇称作 “哗众取宠”的训练,究竟有没有用。 也想看看胡连称赞的方宁能有什么出彩之处。 方宁带着他的十人队稳步走来,队员们步伐整齐,眼神沉稳。 这十个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虽然身形不如对面壮汉魁梧,脸上还带着岁月和战斗留下的沧桑,但举手投足间,却有着一股历经生死磨练出的从容。 随着柳青云一声令下,双方迅速靠近。 刘勇的十人队仗着人高马大、力气足,一上来就发起猛烈冲锋,长枪如林,直刺方宁等人。 就在众人以为方宁一方要被瞬间冲散时,方宁却大喝一声:“变阵!鸳鸯阵!” 十人队迅速散开,两人一组,形成两个战斗小组。 盾牌兵在前,手持长盾,将身体和队友严密护住,挡住对方的攻击。 狼筅兵紧跟其后,狼筅上密密麻麻的枝杈如荆棘般刺向敌人,让对方难以近身。 长枪兵则在狼筅的间隙中寻找机会,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 当然了,因为是比试,所有的枪头刀刃都裹上了厚厚的白布,命中人身体也不会受到伤害。 刘勇派出的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型打乱了节奏。 他们本想凭借蛮力硬冲,却发现长枪被狼筅缠住,根本无法施展,大刀砍在盾牌上,也只能留下几道白痕。 而方宁的十人队分成两组配合默契,稳步推进,交叉掩护,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 一名壮汉瞅准机会,试图绕到侧面攻击,却被后方的短刀手迅速截住。 短刀灵活多变,几下就将其逼退。 战斗中,方宁十人队如同一个精密的战斗机器,进可攻、退可守,将刘勇的十人队死死压制。 没过多久,刘勇一方就乱了阵脚,有人被狼筅划伤,有人被长枪刺中手臂,一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最终,随着一声惨叫,最后一名壮汉被长枪逼倒在地,方宁的十人队赢得了这场对决。 校场一片寂静,众人都被眼前的结果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六章 总教习 刘勇呆立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挑选的最强十人,竟然会输给一群“老弱病残”。 校场尘埃未散,柳青云摩挲着腰间令牌,目光扫过方宁十人队规整收刀的动作。 他内心暗自诧异,原本以为不过是侥幸取胜的队伍,此刻展现出的纪律性却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此时,校场一片欢呼,久久不息。 谢宇李迈等半大孩子都是跟着方宁跟山匪打过仗的,甚至刚刚十人队大战的时候用的鸳鸯阵法,他们这些半大孩子也都用过。 他们也很想在方宁的手下当兵,只可惜年纪不够,父亲还在军中。 不过,却是能让方宁当教练啊。 “百户大人,方宁练兵如神,我们想跟着他一起练兵。” 随着谢宇的这一声大喊,其他少年立即响应。 “百户大人,让宁哥儿当我们的教练吧。” “对,做我们的总教习。” 很快,呼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在呼吁。 刘勇范通等人的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刘勇连忙道:“百户大人,这方宁年纪太轻……” 柳青云冲着他一摆手。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认可方宁,那么方宁从今天起,就是咱们黑熊岭的总教习了。” 又是一阵欢呼声响起。 众人围住了方宁,高声喊着方宁的名字。 “总教习!总教习!” “方宁!方宁!” 刘勇那个气啊,他恨恨地一跺脚,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离开了校场。 而事后,柳青云将方宁叫了过去。 “方宁,既然你以后是总教习了,那么你训练谢坤他们的那些方法,也传授给咱们黑熊岭的人。” “百户大人,那是自然。不过,现在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咱们要开始挖战壕,布陷阱,收粮食,撤居民,坚壁清野了。” 方宁突然说了这些话,把柳青云弄的一愣。 “方宁,你什么意思?” “百户大人,我的是意思是说,最近一段时间,甘霖山的山匪可能会大规模地进攻咱们黑熊岭了。” “他敢?黑熊岭固若金汤,山匪怎敢来犯?我借他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我黑熊岭。” 方宁低头,喉结动了动。 “十多天前,我们杀了一百来号的山匪,抓了几十个,对甘霖山的山匪来说,这是一笔血债。那匪首穿山虎睚眦必报,却一直都没有动静,这很不寻常。” “你也说了,穿山虎睚眦必报,可他不是没动手吗?这怎么就不寻常了?” 方宁的指节敲了敲桌面,继续说:“但他们按兵不动,说明在等。等官军懈怠,等封锁了黑熊岭对外联络的所有通道,大人可以派人去联络千户大人,也可派人去大王沟附近查看……” 柳青云握着酒葫芦的手顿了顿,酒液在葫芦口晃了晃,他忽然意识到方宁这番话并非毫无道理。 “荒谬!派人联络千户大人?分兵去大王沟?这不是自乱阵脚?再说,咱们不是有烟火信号传递?方宁,别以为赢了场比试,就能……” “若中间驿站被山匪断了呢?” 方宁看着柳青云,继续道:“到那时黑熊岭腹背受敌,连求援信都送不出去!” “百户大人,你敢赌这满山兄弟的命么?” 柳青云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眼前方宁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势,和话语中清晰的逻辑,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柳青云盯着案头泛黄的地图,指尖无意识划过标着“大王沟”的红点。 “为什么你觉得大王沟会出事?” 方宁道:“这些日子我带队打猎,发现方圆十里内的野兽都少了很多,却连续两天碰上了猛虎,分明是猛虎被什么东西给逼迫着出现在了本不该出现的区域。是什么能让森林之王躲避?我觉得是山匪。” 柳青云嗤笑一声,道:“秋风吹,兽南迁,再寻常不过。” 方宁又道:“张货郎每月初三准时到,这次却迟了三日。这也不寻常,不知道中间有什么阻隔。” 黑熊岭地理位置偏僻,平素除了有人会出山去采买,就是张货郎这样的小商小贩挑着货架子来卖货。 “也许是生病,也许是绕路。” 柳青云虽然这么说,但也发现好像方宁说的有些道理。 “可他车上总是装着二十坛烧刀子,”方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哪个商人会为躲懒扔掉半年的本钱?” 他又指着地图上“大王沟”的红点,说:“还有回大王沟探亲的陈二,前日应该回来报道,但也一直没有音讯。” 柳青云看着方宁,说:“方宁,你这都只是猜测。你可知道,一旦咱们深挖战壕,坚壁清野,代表着什么?那就是要开战了。如果最终山匪没有出现,动摇军心蛊惑人心的罪名你可担得起?” “派斥候去鹰嘴崖、断魂谷、落马坡,这些地方都是前往千户所和大王沟的必经之地,如果这些地方路不通了……” 方宁好像没有听到,继续道:“百户大人,那就是山匪已经形成了对黑熊岭的包围。” 柳青云终于还是动摇了,派出了几波斥候出去探查。 半日之后,却只回来了一个斥候。 那斥候也是身上带血,一条胳膊上缠绕着绷带。 “百户大人,通往落马坡的道路不通了,有山匪埋伏,我的弟兄被射死了。” 柳青云脸色铁青。 竟然真如方宁说的,山匪竟然真敢来黑熊岭? “知道有多少人吗?” 那斥候摇摇头,说:“我还没有接近,但伏击我们的山匪数量不少,至少有几十人。” 柳青云踱着步,他真的不想相信山匪截断了黑熊岭对外的通路。 这些山匪的胆子是真的变大了。 “方宁,如你所言,现在就开始坚壁清野,准备作战。但山匪究竟来多少人,咱们还是不清楚……” 方宁主动请缨:“百户大人,我带着人去摸一下吧。” “好!我相信你一定能行,速去速回。” 方宁答应了一声,出了房间,召集了自己的十人队,在傍晚时分下了黑熊岭,直奔鹰嘴崖。 第二十七章 抓舌头 夜幕如墨,山风裹挟着松针的腥涩气息掠过鹰嘴崖。 鹰嘴崖是黑熊领百户所通往宁远镇千户所的必经之地,此地山势险峻,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一骑通过。 此时方宁在山崖之上,静静地看着。 他将布条仔细缠在刀刃上,避免刀刃不经意间反射月光。 就在方宁的眼前下方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有十堆即将熄灭的篝火。 篝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号山匪,而在旁边还有七八座兽皮帐篷,每个帐篷里也有七八个山匪的样子。 加起来,就在鹰嘴崖下,近二百人的山匪可以说是把黑熊岭和宁远镇的交通生生切断。 方宁发现山匪的时候,没有丝毫因为自己之前的推测准确沾沾自喜,有的只是冷静如霜的眼神。 “宁哥儿,咱们怎么办?” 身后的谢坤看到眼前那么多的山匪,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 “等他们睡熟,我摸进去。你们接应我。谷口有三处岗哨,我就从西侧悬崖攀下去。” “崖壁这么光滑,下去太冒险了吧?一旦被发现,匪徒众多……” 方宁摇了摇头,道:“无碍,我有办法。你们去前方灌木丛里接应就是。” 说完,方宁已将坚韧的藤蔓和麻绳拧成的绳索熟练地缠上腰际,藤蔓的另一头牢牢系在千年古柏粗壮的根部。 “数到三……” 他朝队员们点头示意,三个数倒数后,借着呼啸的山风荡出峭壁,身影如一只黑色蝙蝠,转瞬便坠入深邃的深渊。 看着方宁的身影由大而小,仿佛雄鹰展翅飞行划过夜空,谢坤等人不由得都是又惊又羡慕。 这方宁胆子大,身手了得,有这样的带头人,值了。 也只有从天而降,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到山匪营区。 谷底的篝火明明灭灭,山匪们的鼾声与浓烈的酒气混杂在一起,随风飘来。 方宁稳稳落地,趴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匍匐前进,目光紧紧盯着十多米外那顶格外惹眼的牛皮帐篷。 观察了一阵,周围人都已经睡熟了,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爬行,就好像一条蟒蛇渐渐逼近帐篷。 “***,明日真要啃那不是人吃的玩意儿?” 帐篷里突然传来粗粝的咒骂声。 方宁瞳孔骤然收缩,伏低身子。 随着一阵铁器碰撞的声响,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掀帘而出,腰间的铜铃晃得人心慌意乱。 “奶奶个熊,喝的太多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宁的布条刀已闪电般抵住他的喉结,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汉子剧烈地挣扎起来,腰间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方宁反应更快,一把拽下了铜铃,随手用刀柄敲在了壮汉的后脑。 那家伙声都不吭摔倒,被方宁抱住,顺势拖行,用最快速度拖进了灌木丛。 本来方宁就要进帐篷里绑架,但对方从里面出来,正好送到手上了。 一连串动作下来,方宁基本没有惊动任何人,周围的山匪依然在熟睡。 等到方宁拖着俘虏来到岗哨附近,谢坤等人看的真切。 使了个眼色,李根立即抽出匕首掷向远处的枯树,“咔嚓”一声惊起了栖息的夜枭。 趁着岗哨分神的刹那,方宁如同鬼魅般拖着俘虏没入黑暗,与众人会合。 直到安全地带,才弄醒了那被俘虏的山匪。 那个山匪睁眼,看清自己被俘虏,吓得直哆嗦。 “说,这次你们出动了多少人?” 对方眼珠一转,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宁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一把抓住了俘虏将他狠狠掼在岩石上,从腰间摸出一枚带血的铁蒺藜。 “考虑清楚了再说。是舌头先烂,还是脚趾头先掉,你自己选。” 山匪看着方宁那双冰冷无刀的眼神,喉结上下滚动着,终于吐出一个让人心惊的数字。 负责警戒的谢坤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 方宁继续逼问:“那么你们的目标就是黑熊岭吧?” 俘虏点头。 “具体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俘虏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一个小头目,根本不清楚那些具体的安排……” 方宁二话不说,拿起的铁蒺藜在那俘虏的肩膀上狠狠的扎了进去。 “啊……真的不知道具体的安排,我只知道让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守着,不让黑熊岭和宁远镇联系上……” 方宁逼问再三,确认对方没有什么可压榨的情报,才放了他。 不过俘虏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 回程路上,谢坤望着扛在肩头昏迷的俘虏,压低声音道:“总教习,这招够狠。” 方宁擦拭着染血的匕首,目光望向鹰嘴崖方向,沉声道:“穿山虎比我们想的更狡猾,明日得让柳百户在周围布下第二道防线。” 山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猎猎作响。 方宁抓回来的俘虏活口验证了他的推测正确,百户长柳青云也是大吃一惊,赶紧召集了所有的军官开会。 按照方宁带回来的情报,“穿山虎”集结的匪众足足有八千人。 这庞大的数字压得他后槽牙发酸,但他在会议上是没有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害怕影响军心不稳定。 饶是如此,以刘勇为代表的一些十夫长也是脸色大变。 “百户大人,我们可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呀,赶紧派人去千户所报信,让千户大人派援兵过来呀。” 柳青云看刘勇的眼神就好像是看白痴一样。 “目前鹰嘴崖已经被山匪们占领,我们已经和千户所失去了联系。” 刘勇将目光恶毒地投向了方宁,道:“百户大人,这穿山虎是想要来报复,可是我们之前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只要我们将杀害他们手下的罪魁祸首交出去……” 柳青云虎目圆睁,一把抽出了腰刀,剁在了桌面上。 “刘勇,官匪不两立,你是想让我柳青云做罪人?” 看到柳青云发火,刘勇不敢说什么了。 方宁却蹲在地上,用炭条在沙土上画着防御图。 第二十八章 匪首穿山虎 “我们的黑熊岭三面悬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悬崖虽险,可东侧崖有条暗沟,相对平缓的很。” 方宁的炭条重重戳在沙盘边缘,“若山匪佯攻同时,派人攀爬东崖,不消半个时辰就能摸到寨墙根。” 柳青云的后颈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那处暗沟,连他这个驻守多年的百户都险些遗忘。 “那就在在东崖修筑工事。方宁,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百户大人,山匪的小头目被我们抓了过来,已经打草惊蛇了,可能山匪会提前行动,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所以我建议咱们马上连夜行动,动员黑熊岭所有的人开始修筑工事,建筑防御壕沟,准备好所有的武器……” “好,就这么办!” 当第一道军令传下时,整个黑熊岭都沸腾起来。 军户们纷纷扛起锄头铁锹,在寨墙外围挖出三道一人多深的壕沟,沟底插满削尖的竹签。 妇孺们将晾晒的谷粮搬进地窖,连后山的野果都摘得干干净净。 铁匠铺的炉火彻夜不熄,烧得通红的铁水浇铸成蒺藜,码在城墙垛口旁堆成了小山。 …… “总教习,这壕沟再挖两米?” 谢坤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汉子。 方宁点头的刹那,人群里爆发出齐声呐喊。 铁锹锄头翻飞间,泥土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歌谣:“壕沟深,城墙高,穿山虎,啃不动!” 柳青云站在烽火台上,看着漫山遍野忙碌的身影,胸中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他扯开领口,任由寒风灌进甲胄,指着远处山脊下令:“把拒马桩钉进石缝!三丈间距,务必在子时前完工!” 话音未落,就见方宁已带着人冲向最陡峭的崖壁。 他们腰系麻绳,如壁虎般贴着崖壁安置滚石机关。 暮色四合时,黑熊岭已化作一座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 三道壕沟如巨蟒盘卧。 城墙垛口后堆满硫磺火罐。 军户所四周缝隙均塞满浸透桐油的麻布。 柳青云摸着城墙上新刻的“死守”二字,突然转头对方宁笑道:“若真守住了,这头功该算你的。” 方宁望着东方渐渐破晓,淡淡道:“等打完这仗,我要走出黑熊岭,去看一看咱们大周的大好河山。” 晨光破晓时,黑熊岭的瞭望哨突然敲响了铜钟。 只见漫山遍野都是晃动的人影。 一群山匪或扛着半截梯子,或拖着装满石块的牛车,潮涌而来,队伍里甚至还混着驮酒坛的骡子。 “他娘的,这是打仗还是赶集?” 一夜未眠的柳青云啐了口唾沫,手却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腰刀。 方宁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山匪营寨的选址,正好卡在三处山坳之间,既能互相呼应,又巧妙地避开了黑熊岭弓弩的射程。 昨夜抓到的舌头所言非虚,穿山虎这是打算困死他们。 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举着火把,将附近的枯树堆点燃。 浓烟滚滚中,有人扯着嗓子喊:“黑熊岭官军龟孙子们听着!今日不献粮,明日踏平寨!” 回应他们的是城头骤然响起的梆子声,大周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恐慌瞬间自军户所内蔓延开来。 老弱妇孺在街巷里奔跑,年轻后生们握着农具不知所措。 方宁跃上一处高台,高喊:“父老兄弟们,山匪暴虐,一旦被攻破城寨我等无一幸免,唯一活路就是死守等待援兵。我们黑熊岭固若金汤,必然不会被攻破!” “是爷们儿的,还怕什么山匪?这是山匪给爷们送人头来了!” 人生当中有人粗犷地喊了起来。 “对,咱们是脑袋憋在裤腰带里的军户,还怕死不成?” 在方宁的鼓舞之下,军户们的血性被激发了出来,纷纷叫嚷,一时之间竟然士气高涨。 看到达到了效果,方宁重新来到了柳青云的身侧。 柳青云脸上神情凝重,因为他看出来了下面的山匪越聚越多,自己的黑熊岭军户所连妇孺都算上,才不过一千人出头。 原本以为山匪会立即进攻,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开始安营扎寨,没有进攻的半点意思。 方宁想了想说道:“这些山匪还在等,等他们的匪首来。” 柳青云哼了一声,道:“传令下去,今夜轮班值守,每盏茶时换一次岗!” 然后又对方宁道:“不管这些山匪想要干什么,我柳青云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意就是。” 次日,山匪们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正午时分,终于出现了变化。 有瞭望哨发出警讯,有大批的山匪正赶过来。 不久之后,只见烟尘裹挟着铁器碰撞声由远及近。 待尘埃落定,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三百多名身披黑皮甲的悍匪跑步前行,一个个身高体壮,宛如猛兽下山。 随着三百多装备精良的悍匪一一排开,三匹高头大马缓缓出现。 最左侧那人铁塔般的身躯几乎占满整张马鞍,满脸横肉上爬满蜈蚣状的疤痕,是绰号“黑面熊”的山匪二当家。 右侧马上坐着个妖冶女子,猩红斗篷下露出半截精铁打造的护腕,腰间缠着九节钢鞭,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娘子”,同时也是大头领穿山虎的姘头。 而居中之人身披锁子连环甲,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额间一道狰狞的伤疤斜贯右眼,正是匪首 “穿山虎”。 那穿山虎仰头看着黑熊岭城寨城头,高喊:“柳青云!缩在乌龟壳里当孬种?有本事出来一战!” 柳青云死死攥住城墙垛口,冷哼不断。 往日听闻穿山虎不过是啸聚山林的草寇,此刻见他身后队伍甲胄齐整,显然是训练有素,大大出乎自己的所料。 “百户大人,他们的皮甲是熟牛皮浸过桐油的。”旁边的胡连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凝重。“寻常箭矢恐怕射不穿。” 穿山虎看无人应答,仰天长啸:“明日午时,若还不献粮开门,我便让这山头血流成河!” 说罢,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身后三百黑甲兵同时高举兵器。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的军户所围墙上的石粉簌簌落下。 第二十九章 阵前杀俘虏 柳青云望着渐渐远去的匪群,喉结滚动半晌才吐出一句:“为何山匪们没有着急进攻?” 他转头看向方宁,眼中已没了往日的轻视,分明是在问方宁的意见。 方宁也看着远方正在忙碌安营扎寨的山匪,回答柳青云道:“这些家伙的攻城器械还没有到,大型的辎重都没有齐备。这穿山虎是真的想让吞掉黑熊岭。” 说着话,他的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穿山虎急三火四地攻城,那反而让他心安。 以现在山匪的数量和精力,一旦进攻不利就会士气颓废。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是那个道理。 但穿山虎只是在城寨之下耀武扬威了一番,就回营了。 柳青云和方宁两个人几乎是一夜没睡。 其他的城寨内士兵,也都是枕戈待旦,生怕山匪们突然发动袭击。 但是这一夜却是很平静,直到第二天的上午时分,山匪的营寨们开始喧闹起来,杀牛宰羊,准备武器。 而远远的,能够看到大车小量的运送着各式重型器械过来。 看样子这是他们要准备进攻的节奏了。 站在城墙上的柳青云方宁等人,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大仗一触即发。 就在黑熊岭内众人草草地用了午饭之后,城寨外边的山匪终于开始行动了。 柳青云看着城下山匪们推上来的攻城器械,眼睛一缩。 在所有官兵们的心目当中,山匪就是山匪,只是一群装备简陋扛着农具上阵的乌合之众,什么时候有攻城器械了? 这帮山匪竟然配备大型攻城器械,他们意欲何为? 此时,穿山虎的马又出现在了疆场上。 这个山匪大头领昂着头高喊:“柳青云,你守着这破寨子有什么好处?朝廷给你的饷银,还不够老子一顿酒钱!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投降了老子,老子让你做我们山寨的四把手。” 随后森然一笑,阴测测的。 “不然,这满山的妇孺,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让你柳青云断子绝孙!” 毒娘子甩出钢鞭,笑道:“里面的人都给我听着,若不乖乖开门,我定要把他心肝挖出来下酒!开门投降的,美酒美女金银随便挑。” “去你奶奶的!”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群情激愤,箭如雨下,却都被山匪们的皮甲和盾牌挡了回去。 柳青云的脸涨得通红,抓起身旁士兵的长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 利箭划破长空,却在距离穿山虎三寸处被他抬手挥落。 “缩头乌龟也配用箭?” 穿山虎嗤笑一声,手中雁翎刀耍了个刀花。 “柳青云,本大王是爱才之人……” “住口!”柳青云怒目而视,指着城下吼叫。 “我柳家世代为军,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向你们这群畜生低头!” 他身旁的方宁突然从箭筒抽出三支羽箭,搭在弓弦上,也没见他如何瞄准,三支箭呈品字形破空而去。 一支箭钉在穿山虎马鞍旁,一支射落黑面熊手中的铁胎弓,最后一支精准削断毒娘子的一缕头发。 “想要这山头,就拿命来换!” 方宁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在山谷间激起阵阵回响。 穿山虎死死攥住马鞍上的箭杆,额角青筋暴起。 “好!好!想死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挺到什么时候?” 穿山虎嘴角勾起阴鸷的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匪群后方传来,数十个浑身血污、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的俘虏,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推搡着带到阵前。 为首的那个人肥胖如猪,臃肿的身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正是大王沟的王大福。 “柳青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穿山虎一脚踹在王大福背上,后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大王沟已经被我灭了!如果不投降,你们就如这些人的下场一般!” 他的声音如同恶虎咆哮,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黑熊岭的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许多人认出了这些俘虏,脸上满是惊恐与悲愤。 王大福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中满是绝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 “柳百户,救我呀!我不想死……” 话未说完,就被一旁的匪兵用刀背狠狠砸在后脑,瘫倒在地。 “瞧见了吗?这就是不识时务的下场!”穿山虎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在阳光下缓缓划过俘虏们的头顶。 “投降,你们还能留个全尸,反抗,黑熊岭就会和大王沟一样,鸡犬不留!”他的眼神扫过城墙上那些愤怒却又惊恐的面孔,得意地大笑起来。 柳青云死死抓着城墙垛口,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 他不是因为王大福被抓濒死而愤怒,而是大王沟被灭,他这个百户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百户长大人,咱们冲出去吧!” “对!跟他们拼了!” 大王沟和黑熊岭互为犄角,互相之间也经常有联系,此时看到了自己的战友被五花大绑在阵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那些黑熊岭的军户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握紧了手中的吴起。 然而,还没等众人做出反应,穿山虎已经大手一挥:“动手!” 一排刽子手手持寒光闪闪的鬼头刀,大步上前。 寒光闪过,王大福那颗肥硕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处喷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土地。 其余的俘虏也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刀光之下,一个个身首异处。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直冲云霄。 黑熊岭上一片死寂,唯有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迹。 城墙上,几个年轻的士兵脸色煞白,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柳青云的身体微微摇晃,面沉似水。 而此时,穿山虎的狂笑声再次传来,如同恶魔的低语,在黑熊岭军民的心头重重压上了一块巨石。 “看到没有?这就是反抗我甘霖山穿山虎的下场!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血腥味还在鼻腔里翻涌,城头上已炸开了锅。 年轻的士兵喊道:“冲出去!和他们拼了!那帮山匪,不是咱们的对手!” 他的吼声被几个老兵同时打断:“蠢货!山下上万匪军,冲出去就是送死!” 第三十章 攻防 穿山虎这帮山匪在黑熊岭的城寨之下,斩首了大王沟的俘虏,震惊了众人。 人群中有人喊着“等千户所援兵”,却被另一个声音狠狠呛回。 “穿山虎明目张胆地屠了大王沟,难道不知道防备宁远镇?怕是通向宁远镇的道路已经被断了!” 柳青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切似乎都在向最不好的方向发展。 他猛地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方宁。 “总教习,你说句话!” 方宁蹲下身,用匕首在地上划出三道弯弯曲曲的线。 刀尖重重戳在代表黑熊岭的点上:“百户大人,可知穿山虎为何突然改变打法?”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若他想围点打援,该留着大王沟当诱饵,引我们分兵救援。可他偏偏屠了寨子,封死通往千户所的道路?若是宁远镇长时间和我们没有通信,定然会派人来联络,到时候我们和马千户里应外合,山匪未必是对手。” 胡连突然灵机一动,反问:“难道说,他们知道宁远镇马千户无法顾及咱们黑熊岭?” “有这个可能。” 方宁站起来,看着正在排列阵型的山匪,缓缓地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山匪是有恃无恐了,短时间内,怕是宁远镇无法来援兵。” “但,黑熊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山匪虽有上万之众,可每多留一日,就要多消耗十石粮食、百捆柴火。他们的战马要草料,喽啰要饭吃,伤兵要药治……” 李根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匪营,突然拍了下大腿:“他们耗不起!” “正是如此。” 方宁神情自若,声音更冷静入睡。 “穿山虎看似凶狠,实则心虚。他急于恫吓我们投降,却不敢强攻,就是忌惮我们的防御工事。只要守住这三道壕沟、五道寨门,等他们粮草耗尽,军心自乱。” 柳青云盯着地上的草图,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 可随即又沉下来:“若他们困我们半年?寨中粮草……” “最多撑三月。” 方宁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上面画满歪斜的符号。 “但穿山虎更撑不住。我已派人探查,他的粮草囤积在野狼谷西侧,只要……” 他压低声音,与柳青云耳语片刻。 穿山虎凶狠的眼神盯着黑熊龙的城寨,看着城头上柳青云等人从慌乱中慢慢的冷静下来,他也不再等待,右手高高地举了起来。 顿时牛角号声响了起来,等待着进攻信号的山匪们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了黑熊岭。 黑面熊挥舞着铁锤,带着一众彪悍的山匪,竟然光着膀子冲锋在了最前面。 而他们的身上,都是鲜血淋漓,那是刚刚被斩首的王大福等人的鲜血,被他们涂抹在身上,仿佛是恶魔的纹身一般。 在黑面熊的身后,是一排排的喽啰们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到了黑熊岭的城寨之下。 然而城寨之上,始终没有下达攻击的信号。 “放礌石!” 柳青云嘶吼着敲响铜锣。 城墙上早备好的巨石顺着滑道倾泻而下,仿佛是泥石流一样向着山道下方冲击。 黑熊岭本就是三面悬崖,一面缓坡,这一面缓坡就是唯一进出黑熊岭的山道上。 滚石如同收割生命的巨轮,疯狂地转动着,撞到了那些山匪,就是皮开肉绽,甚至直接碾压成肉饼。 但山匪人数实在太多,前排被砸成肉泥,后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攀爬。 有悍匪竟顶着盾牌冲至壕沟前,用血肉之躯填平竹签陷阱,只为给后面的云梯兵开路。 方宁的注意力却没有在这边,而是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东侧崖方向。 正如他所料,数百名山匪背着铁钩绳索偷偷摸向暗沟。 东崖下方,满是百年老藤蔓,如同蜘蛛网一样的遍布悬崖石壁上,也给山匪们攀爬提供了良好条件。 “谢坤!带一队人跟着我去东崖!” 而方宁带着人赶到东崖的时候,山匪们正在攀爬悬崖。 只不过,这些山匪没有想到的是,方宁早就已经在这里布好了陷阱。 方宁一抬手,命令:“放!” 李根等人弯弓搭箭。 他们的箭头上都是布条包裹,外面涂满了硫磺,只要一点燃,顿时变成了火箭。 随着方宁的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抛射出去,落在了山匪的前方。 干燥的藤蔓上也早就被方宁他们淋上了火油,一接触到燃烧的火箭,顿时藤蔓就烧起了红色的巨焰。 眨眼之间,整片石壁似乎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试图攀爬的山匪烧成火人,一个个从石壁上摔落下去,惨叫声连连。 黑面熊负责正面强攻,而毒娘子负责东崖偷袭。 此时,毒娘子看见偷袭失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狠!” 那东崖上的火势虽然渐渐小了下来,但上面爬满的藤蔓也被烧了个精光,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东崖根本不可能。 看到偷袭不成功,黑面熊这边就加大了攻势。 而黑熊岭的滚石本来就是储备有限,虽然很是碾压了不少的山匪性命,但此时已经告罄。 不过,黑熊岭的军户们个个都会射箭。 他们纷纷拿起了长弓,在柳青云的号令下,一起开弓放箭,上百的箭矢如雨点一般扑向了山匪,不断地收割山匪的生命。 山匪们的第一波攻势,被打了下去留下了上百具的尸体。 可很快,山匪又组织第二波的进攻。 这次,他们的前面推来了一辆攻城车。 攻城车的内部是用铁链悬挂一根粗大的圆木,原木前端有金属攻城槌。而外部,则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熟牛皮,用以抵挡上面射下来的箭矢。 一旦这攻城车靠近寨门,内部的山匪就会操作尽数攻城槌猛烈撞击寨门。 但这攻城车的弱点是怕火。 只是射来的火箭射不穿熟牛皮,也就无法在上面点燃火焰。 方宁早有准备,命令人准备好了十来罐的火油,就放在了城头上。 看到攻城车出现,方宁一挥手,李迈等十来个少年就站在了城头早就放置好的跷跷板上旁边。 跷跷板的另一头就是火油。 “跳!” 随着方宁的一声令下,李迈等少年跳上了跷跷板,巨大的惯性产生的弹力将另一头的火油罐狠狠地抛向了天空。 第三十一章 反冲锋 十来个火油罐在空中画出了优美的抛物线,落点正好就是城下缓缓推行而来的攻城车上。 顿时,火油四溅,涂满了整个攻城车。 然后,方宁的一支火箭准确命中攻城车,那辆攻城车在瞬间就燃起了大火,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随即,十多声凄厉的惨叫从攻城车里传出来,有几个人形火球跑出来,手舞足蹈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但很快就瘫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黑木炭。 战场上,就是残酷的。 在攻城车被毁的同时,黑面熊督战,指挥着山匪喽啰们继续向上攻击,根本不理会攻城车的惨状。 天空依然还是有大量的箭矢如雨点一样的倾泻,但因为城寨内的弓箭手过少,对冲锋的山匪只造成了一小部分的损伤。 不少的山匪冒着箭雨冲到了城寨下,竖起了云梯。 山匪们开始踏着云梯攻城。 比起真正的青石红砖垒成的高城坚墙,黑熊岭的城寨基本上就是用山石垒砌起来,再抹上草木灰,高度也只有三米多一点,因此,一旦登上云梯,只要几步就能爬上城寨的城墙。 大部分的军户都守在了城寨上,看到有云梯竖起来,就会奋力推倒云梯。 但这个时候,位于山匪稍后位置的山匪弓手们就会开始射箭压制城上的军户推倒云梯。 有经验的战士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冒头去推倒云梯,而是等着云梯竖起来,第一个先登的人差不多要攻到城墙头的时候,上面的人才会猛的出现,或者用武器击杀先登的山匪,或者是奋力推倒倾斜云梯。 方宁也只是在电视电影里看到过所谓的古代攻城战,此时看到,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不少的门道。 攻守双方都要讲究一个节奏,一旦抢先了或者是迟缓了,就会落在下风。 这一点,作为世代官军的军户们的经验就要比山匪们强多了。 他们把握攻击云梯的时机很准,就是在先登的山匪将要冲上来的时候,陡然从垛口下面冒出来,一阵拼杀,很容易就斩杀对方的先锋。 不过,也有那悍匪或者是格挡或者是拼着受伤,竟然冲上了城寨城头上。 “围杀!” 随着方宁的一声大吼,自己手下的十人队伍分成了两组,每组五人对付一个人,几乎秒杀了刚刚登上城头的山匪。 其他的军户看到了方宁的战法,也是有样学样,几个人合在一起对付冲上来的少数山匪,虽然配合默契程度远不如谢坤李根等人,不过,也是顶住了攻击,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冲上来的十多个悍匪解决掉。 不过,城头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山匪攻势越来越猛。 那黑面熊看到有人冲上了城头,呐喊一声,带着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二十多个悍匪爬上云梯,冲上了城头。 黑面熊果然很凶悍,手中的铁锤轮起来,砸在人身上顿时骨断筋折,打在兵器上,能当场将兵器崩飞。 有这样的凶人冲上城头,让城头一阵慌乱。 “退开!” 柳青云红了眼,手中鬼头刀一晃,直接冲到了黑面熊的面前,和黑面熊来了个1v1对决。 柳青云刀法纯熟,一看也是能征惯战的沙场老兵,一时间把黑面熊的嚣张气焰给挡住。 不过,跟着黑面熊的二十多个悍匪一个个都是牤牛一样的壮汉,凭着身体的优势硬生生地冲到了城头,虽然陷入到了多人围攻之下,但混乱的场面中,他们硬生生地站住了阵脚。 眼看着更多的山匪喽啰呐喊着要爬城进来,方宁冲着城下喊道:“预备队!出击!” 所谓的预备队,其实就是黑熊岭少有的骑兵。 一共二十一骑兵,如果算上柳青云的话,才二十二匹马。 这支骑兵的头领是黑熊岭三位小旗官之一的穆洪。 穆洪和柳青云是生死战友,当年柳青云被提拔为黑熊岭的百户长,他也跟着柳青云到了黑熊岭。 相比较跋扈的刘勇,土财主的王大福,这个穆洪为人最为低调,沉默寡言,有时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个哑巴。 本来穆洪根本不会听从方宁的号令,但之前在商讨防御战的时候,柳青云已经将大部分的指挥权都交给了方宁。 谁都不会想到,这场随时人头落地的攻防大战中,黑熊岭的真正指挥官竟然是十七岁的方宁。 穆洪等骑兵已经蓄势待发,得到了信号之后,他从地上拔出了马槊,双腿一夹战马肚子。 战马得到了命令,撒开了四蹄开始加速,很快就达到了惊人的速度。 而在方宁给穆洪下令的同时,早就等候在寨门口的谢宇李迈等少年一起奋力推开了城门。 几乎是在城门打开的刹那,穆洪带着自己的骑兵就从洞开的城门冲杀了出去。 山匪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黑熊岭内的守军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而且出动的竟然还是骑兵。 骑兵,在古代那就是相当于坦克的存在。 尤其是黑熊岭前的地势本来就是一大片的缓坡,战马从上而下的冲锋而来,势能之强大,岂是那些山匪的肉体能够抗衡的? 穆洪一马当先,手中的马槊也不挥舞,只管挺直向前。 身后二十骑兵也是同样,马槊挺直,保持一个三角形的冲锋阵型,瞬间就碾压出来一道血肉的裂痕。 凡是阻挡在骑兵面前的山匪,无一例外都被撞得骨断筋折,或者是被马槊当场捅穿身体。 山匪们正在蚂蚁一样地进攻,被这么强力一个反冲锋,顿时乱了阵脚,四散奔逃。 本来就没有什么组织性纪律性的山匪在一个人奔逃之后,就形成了滚雪球之势,迅速崩溃。 穆洪的骑兵就仿佛是切瓜砍菜一样,驱赶着那些溃败的山匪漫山遍野地滚下去。 谢宇和李迈等少年也没有闲着,他们跟在了穆洪骑兵身后,专门截杀那些四散的溃败山匪。 “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这是他们从方宁的口中学到的口号。 吓破了胆的山匪们看逃跑无望,一个个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了地上。 第三十二章 战利品 前方是骑兵,后面是步兵,只是一个反冲锋,在黑熊岭前方正在攻城的上千山匪被搅乱得如同一锅粥。 穿山虎在后面看到这个场景,气得哇呀呀大叫。 “都给我顶住!顶住!谁敢后退,当场砍头!!” 然而,溃败的山匪根本不听穿山虎的号令,哪怕穿山虎亲手斩杀了好几个败下来的山匪,溃败依然如洪水一样,将穿山虎的本阵都给冲散了。 “大当家的,赶紧撤吧!” 毒娘子看到局面失控,急忙抓住了穿山虎的马缰绳,阻止穿山虎冲动去阻挡穆洪的骑兵。 其实,此时的穆洪骑兵已经是强弩之末。 从黑熊岭上一路杀下来,哪怕是养精蓄锐那么长时间,气势也已经消了下去。 如果有山匪真的挡住了骑兵的冲锋,那么区区的二十骑兵必然会陷入到数千人的重重包围之下,等待的就只有被乱刀砍死的下场。 但,山匪们已经怕了,以为已经败了,他们撒丫子就跑,痛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给自己。 在争先恐后的溃败中,穿山虎也无能为力,只能撤退。 甚至,穆洪带着骑兵冲进了山匪们的营寨。 “放火!” 本来骑兵和身后跟上来的步兵就带着火种和火油,这是方宁之前计划好的。 一旦有机会攻打到山匪营寨附近,就可以用火油作为引燃物放火烧营寨。 于是,山匪的营寨内几十个起火点燃起来,借着山风的呼啸,火焰越烧越旺,很快就蔓延了整个的山匪营寨。 而山匪们还像没头苍蝇一样地溃败千里。 这个时候,城头上突然传来了鸣金收兵的信号。 穆洪有些不甘心,看着穿山虎等人的背影,恨恨地勒住了马缰绳,带着骑兵开始往回返,不断地打扫战场。 在穆洪的骑兵发起了反冲锋的时候,城头上的黑面熊还带着自己的亲卫凶悍地战斗。 在他看来,既然冲上了城头,那么就一定能够冲破城墙,打进黑熊岭。 但听到了城下乱糟糟的溃败声音,黑面熊回头一看,头皮都发麻了。 数千的山匪竟然被二十个骑兵,三十个少年步兵追击,这是什么场面?想都敢想啊。 而最让黑面熊后怕的是,此时城下的山匪都四散奔逃,城头上三十多个山匪没有了任何的后援,都成了瓮中之鳖。 就在黑面熊一分神的时候,柳青云抓住了机会,一脚将黑面熊绊倒,随即一刀下去,将黑面熊的左臂砍下。 黑面熊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血流如注,痛苦翻滚。 “拿下!” 柳青云兴奋地用脚踩住了黑面熊,吩咐手下捆绑起来。 看到黑面熊被抓,其他负隅顽抗的悍匪们也都瞬间失去了斗志,被谢坤李根他们迅速控制住。 城头上的战斗,结束。 方宁一方,以死四人,伤十六人的代价,全歼了山匪的先登悍匪。 柳青云高兴的直搓手,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这个时候,几乎整场战斗都没怎么动手的方宁来到了柳青云的身旁,给出了建议。 “百户大人,现在山匪虽然退了,但他们一旦收拾残兵回来,我们依然还是处于绝对的劣势。现在马上要做的就是迅速打扫战场,将能抓的抓回来,不能抓的就当场格杀,攻城器械,骡马车辆还有其他的辎重,能抢回来的就抢回来,不能抢回来的就当场毁掉。” 柳青云此时对方宁是百依百顺,当场下令打扫战场。 很快,山匪带不走的车辆骡马粮食武器器械等等物资,都被黑熊岭给劫掠一光。甚至因为人手不够,黑熊岭内的妇孺老人也出来帮忙运送物资。 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与满地的山匪尸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穿山虎的山匪队伍最终还是返回到了黑熊岭的城下,可看到的是被劫掠烧光的营地,满地被扒光了衣服的山匪尸体。 更是听到了黑熊岭城寨内不断传来的歌声和笑声。 穿山虎的脸色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他发出一声声的咆哮,可咆哮声怎么能摧毁黑熊岭? 他没想到自己的八千山匪竟然被不到百人的骑兵和步兵冲散,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只是他没想到,方宁也没有想到。 方宁本来让穆洪的骑兵冲杀,只是为了阻止敌人继续用云梯攻城,却没有想到收获的结果远远超出了预期。 在穿山虎咆哮的时候,黑熊岭内正在庆祝。 他们甚至缴获了山匪几辆大车的烈酒,其中不乏醇酿美酒。 大摆庆功宴席,就在城墙之下。 柳青云已经有些醉意,他又一次拽住了方宁,粗声粗气地道:“宁哥儿,这次多亏了你。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把穿山虎打跑了。要不是你带人绕后堵住山道,这帮匪徒能像野猪一样乱窜?” 他嗓门大得帐外都听得见。 “方宁这脑子,比军师还灵光!” 方宁拿着酒碗与柳青云的酒杯碰了一下,笑着摆手说道:“百户大人真是谬赞了。大人身先士卒,生擒二当家的黑面熊,那是首功啊。穆洪小旗官带着骑兵冲杀,气吞万里如虎,吓破了穿山虎的苦胆。还有兄弟们,浴血拼杀,每个人手上都有至少一两条山匪的生命……” 方宁正在说,谢坤突然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总教习真的太厉害了!我谢坤这辈子还没有见到如此指挥若神的牛人!比什么将军,千户,百户的,强的太多了。我谢坤服你,大写的服字!” 方宁看到谢坤有些喝多了,就笑笑。 “谢叔,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不行,你必须行。” “喝酒!咱们喝酒!” 两人酒碗一碰,一饮而尽。 谢坤嘿嘿一笑,道:“宁哥儿,这下子你立了大功,将来当了将军可别忘了咱们黑熊岭的老少爷们。” “谢叔,你喝多了。” 没想到,柳青云却也说道:“我觉得谢坤说的没错。我柳青云也很少服人,方宁,我服你。” “百户大人,你这话……” “肺腑之言,真的,我柳青云虽然不是什么惊世绝艳之辈,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嫉贤妒能之人,我现在才知道你方宁必非池中之物。” 第三十三章 家贼难防 在这其乐融融一派兴奋的庆功宴上,刘勇和姐夫范通两人却是坐在角落里,阴沉如水。 范通轻声道:“这方宁今天立了大功,怕不是要尾巴翘上天去?今后可没有咱们俩好果子吃啊。” 刘勇哼了一声,道:“甘霖山匪十多年来,几万大军围剿都无功而返,我不相信咱们黑熊岭能顶得住。姐夫,你不是说跟山匪那边的一个小头目认识吗?打听下消息,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咱们偷偷溜走?” “嘿嘿,小舅子,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不瞒你说,前两天王二狗就捎信给我了,说山匪会大举来攻,说是有好几万人呢。如果真是那样,今天我们看到的只是其中前锋吧。” 刘勇倒吸了口冷气。 “不是吧?真的要把黑熊岭给屠灭了不成?” “别怕,对方开出了条件。只要咱们里应外合,帮助他们拿下黑熊岭,甘霖山的头领座椅上绝对有你刘勇小旗官一份。” “可是,我毕竟是军官……” “得了吧,现在还没有看出来吗?方宁多吃香。你说方宁真的要是继续升官发财,咱们还怎么混?就趁着山匪围攻,我们做内应,才能把黑熊岭卖一个好价钱。” 两人正在嘀咕呢,突然听到柳青云大声地喊刘勇的名字。 两人吓得一激灵,同时看向柳青云。 柳青云醉醺醺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方宁和胡连。 “刘勇,我刚才让胡连统计大家的战功。你,今天杀了几个人?” 刘勇“啊”的一声,冷汗下来了。 他一直都躲在了后方,名义上是调配物资,实则是躲避了战火,哪里来的战功? 柳青云看着刘勇,哼了一声。 本来他对刘勇就不是很满意,这家伙是上一任百户长留下来的,也是黑熊岭的老军户爬升,向来很是趾高气扬。 更何况,刘勇和方宁的矛盾公开化。而方宁是他柳青云现在最为倚重的助手。 “刘勇小旗官,怎么不说话?” 刘勇连忙说道:“回百户大人的话,我一直都在监督后勤保障,像滚石火油弓箭供给,可都是我在做啊。” 柳青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也就是说,战斗的时候,你一直都龟缩在后面是不是?你还配得上小旗官这个武官的荣耀?” 刘勇身旁的范通急忙过来陪着笑解释:“百户大人,小旗官……” “啪”的一声,非常清脆的耳光抽在了范通的脸颊上,这一下打的很狠也很清脆,不只把范通打得一个趔趄,更是让那边正热火朝天喝酒的众多军户住嘴扭过了头观望。 “范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点丑事。你对方宁家的童柔觊觎许久,就在不久前还想对一个弱女子施暴是不是?强暴良家妇女,按照军规,该当何罪?!” 范通被打蒙了,一时之间组织不起来有效的语言解释。 而柳青云也不给范通留解释的原因,高喊一声:“来人!给我把范通绑了!拖出去重责三十军棍!” 有身材彪悍的士兵过来,架着范通就走。 “百户大人,饶命啊……” 看到范通被惩罚,刘勇脑袋也是嗡嗡的。急忙过来想跟柳青云解释,可看到柳青云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神,帮范通说话的打算一下子就消失了。 很快,那边传来了范通鬼哭狼嚎的声音。 众人都看着柳青云,不明白百户大人怎么突然之间生气了。 柳青云脸色一转,和颜悦色地看向了方宁。 “方宁总教习,我知道你之前受到的委屈,是我的过错,没有及时处理这种人渣。” 方宁单膝跪地,说道:“多谢百户大人主持公道。” 方宁心里其实非常的清楚,柳青云在这个时候突然惩治范通,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出气,彰显了百户长的威严和明察秋毫,借此拉拢他,让他心甘情愿地为黑熊岭卖命。 另外一方面,则是给刘勇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黑熊岭谁是老大。 就在棍打范通的时候,柳青云又吆五喝六地和众人一起喝酒热闹起来。 而刘勇根本喝不出来什么滋味,打他的姐夫范通,也是在抽他刘勇的脸啊。很快,就借着不胜酒力,先撤了出去,顺便把被打得屁股开花的范通带回了家。 回到家里之后,刘勇的姐姐也就是范通的妻子看到范通那副模样,当时就呼天抢地,埋怨刘勇怎么能让姐夫被打成那样。 刘勇唉声叹气,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范通哼哼唧唧地道:“小舅子,柳青云这是在打你脸啊。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勇烦躁地道:“我知道。可是能怎么办?柳青云大权在握,现在全黑熊岭的人又都信服方宁,我能怎么办?” 范通忍着痛道:“依我看,黑熊岭是挺不了多久了。那穿山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方宁又恨你我入骨,保不齐会让咱们上战场啊。与其我们坐以待毙,不如就联络了穿山虎,还能吃香的喝辣的。” “不行!这怎么可以?” 刘勇焦躁不安地踱着步,显然是无法决定。 范通继续劝说道:“你这个小旗官也做了十多年了,可有机会做到百户长?不能吧,听说那穿山虎爱才敬贤,大有仁君之风,图谋甚大,我们过去,正好能被重用。” 看刘勇还是下不了决心,范通咬了咬牙,道:“我就全说了,在山匪来之前,王二狗已经见过我,而且给了咱们十分丰厚的报酬。媳妇儿……” 范通的老婆一直都在外边屋忙碌,听到范通叫,就答应了一声,走了进来,同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当刘氏把托盘上的红布掀开之后,竟然是黄灿灿的金锭子,足有一百多两的样子。 刘勇看到那么多的黄金,也是愣住了。 “这是……” “这是穿山虎给咱们的见面礼。那边说了,只要咱们合作,将来不只在山寨里有咱们的一席之地,报酬也是这见面礼的十倍之多。” 刘勇呼吸加重。毕竟,金子那可是硬通货,就算是刘勇这么些年来搜刮贪污克扣,也不过积累了不到几十两的黄金而已。 穿山虎一出手就是百两,光是这气魄,也足够让人心动。 第三十四章 里外勾结 在范通的家里,刘勇看着满眼的黄金,眼睛直冒光。 这个时候,他的姐姐刘氏也说道:“弟啊,大王沟的人被杀得人头滚滚,难道你也想变成无头鬼吗?” 范通看到刘勇动心,继续加大劝说力度。 “跟着柳青云,我们九死无生,投靠了穿山虎,我们能够家财万贯啊。” 刘勇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好,既然柳青云对咱们不仁,也别怪我刘勇不义,就这么定了。” 黑熊岭正沉浸在欢腾的庆祝氛围当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邪恶的背叛正在诞生。 而在黑熊岭外,重返黑熊岭的甘霖山山匪大部队举着火把,布置简单的帐篷营寨。 看着那些被烧得七零八落的老营寨,穿山虎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带着八千山匪精锐,原本以为能够一举踏平黑熊岭,没想到被打得狼狈鼠窜,丢盔卸甲。 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禀报,逮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黑熊岭的?给我开膛破肚,挖心掏肝,等等,我亲自来。” 当穿山虎杀气腾腾地来到了被抓的俘虏面前的时候,那个俘虏被绑着嘴,呜呜呜地乱叫。 “把他嘴上的布条扯下来,看我生剖了他,好好欣赏他的惨叫。” 那俘虏被扯下了嘴巴上的布条后,急忙开口道:“穿山虎大王,我是刘勇小旗官的信使。我们小旗官说了,他愿意投降大王,里应外合破了黑熊岭。” 本来想要杀人来泄愤的穿山虎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让人将这人放开,好吃好喝好招待,然后从他嘴里得知了刘勇范通想要穿山虎合作的想法,更是拍掌大笑。 “天不绝我呀,很好,你回去告诉你的小旗官,就说只要事成,我之前的承诺定然兑现,而且,第四把交椅就留给了刘勇兄弟了。” 为了让刘勇能够放心,穿山虎更是当着刘勇的信使的面,从身上扯下了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交给了那信使。 “此玉佩乃我信物,日后我穿山虎若有违誓言,必遭天打五雷轰。” 刘勇的信使得到了穿山虎的承诺之后,大喜过望,也不多留,出了山匪的营寨之后,悄默默地绕到了黑熊岭的东崖。 东崖经过了被火油焚烧之后,早就一片乌黑,寸草不生,虽然崖壁不是特别的陡峭,但也是很难攀爬了。 但信使到了崖壁下面之后,学了两声野猫叫,上面就垂下了一条绳索,那信使就抓着绳索攀上了岩壁,神不知鬼不觉的和上面的接应人会和,就若无其事地向着刘勇的家走去。 两个人自以为一切都很隐秘,但却不知道在东崖旁边的一块巨石后面,悄悄的冒出来一个人头,人头脑袋上还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草。 这个头上种草的人也离开了崖壁,很快就找到了方宁。 方宁此时正在寨墙上的一个角落打盹,被谢坤叫醒了过来。 “谢叔,山匪攻上来了?” 谢坤摇摇头,道:“老孙家的三娃子要见你。” 方宁神色微微一变,点点头,很快就见到了浑身泥泞的三娃子。 三娃子的爷爷也是老军户,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是黑熊最年老的一批军户了。 他的两个儿子也是,但两个儿子都在十多年前的剿匪中战死了,后来老孙头不知道从哪里抱养了一个孩子,连名字都没有起,大家都只叫三娃子。 三娃子十三岁,长的又瘦又小,看着和十岁左右的孩子差不多,此时浑身都是泥,黑不溜秋的,更显得不起眼了。 看到了方宁,孙三娃子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大声地说道:“宁哥儿,我……” 方宁对三娃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将他拉到旁边,低声询问。 很快,孙三娃子将自己看到的东崖发生的事情跟方宁说了一遍。 方宁的脸色平静的很,点点头,拍着三娃子的肩膀。 “很好,做的非常棒。按照我说的,继续盯着。” 三娃子兴奋地点头,很快就钻进了夜幕里。 和三娃子交流之后的方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又回到了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看着山匪们重新建立起来的营寨,面色平静的和山石一样的冷。 没有人知道方宁在想什么,只知道有他在,黑熊岭就不会被攻破。 黑熊岭是个很小的地方,不过百户人家,人口五六百人而已,但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方宁,毕竟地方太小。 但就这两天,方宁的名字已经被传颂,甚至有人在传方宁是武曲星下凡,否则怎么解释方宁带着大家接连战胜山匪呢? 方宁的风头一时无两,超过了百户长柳青云,更是成为了如今被山匪再次围困重压之下黑熊岭军户们的信心支柱。 “谢叔,根叔他们准备好了吗?” 谢坤听到方宁头也不回地询问,马上下意识地回答。 “时刻准备着。” “很好,跟着我出发。” 东崖,就在刚刚不久前,刘勇的信使从这里偷偷上下往返,而方宁带着自己的十人队也来到了东崖。 东崖上有十多条垂下去的粗绳索,李根等十人队已经整装待发,一个个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这是一支平均年龄在35岁的壮年队,对于军队来说,这应该是退役或者打杂的那一批人,如今,他们的脸上却散发着如同20岁小伙一样的兴奋。 方宁也不多话,拽过了一条绳索,然后沿着崖壁滑行而下,偶尔会用双腿在崖壁上支撑荡漾两下,增加下滑的速度,动作流畅如同瀑布倾泻。 谢坤等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真的是没有一个动作多余啊。 不过,大家都是山民,最擅长的就是攀援,虽然借助绳索下山滑行的动作不如方宁那么的娴熟流畅,但速度也都慢不了多少。 很快,十一人就聚集到了东崖底下,简单地整理了下身上的武器装备后,就向着山匪的营寨摸去。 而东崖的崖顶上,三娃子的身影出现,麻利地将绳索一一收了上去,就又隐没在了巨石后面潜伏。 第三十五章 十人踹营 眼前就是山匪的营寨。 刚刚重新建立的营寨还有很多的地方不完善,周围的围墙还有好多的漏洞缺口,更没有人巡逻。 这不是山匪们没有巡逻队伍,而是因为本来山匪的纪律性就很差,能偷懒就偷懒,已经过了子时,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那些被安排巡逻的山匪也是能找地方眯觉就去眯觉了。 这也要怪穿山虎。 如果是之前,穿山虎一定会亲自盯一下夜晚的防御,或者派自己的亲卫出去监督巡逻。 但刚刚和刘勇勾连上之后,穿山虎似乎已经看到了黑熊岭城破人亡,所有人人头滚落在地的场景,高兴之下,就和三当家的也就是他的姘头毒娘子双宿双飞去了。 更何况,穿山虎也已经从刘勇派来的信使嘴里得知,今晚的黑熊岭大部分人也都喝多了,正在沉睡中,断然不可能偷袭。 而且,就算整个黑熊岭的人都出动,也不过二百多壮丁,而他们山匪有五千多人,实力对比太悬殊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山匪的营寨几乎不设防。 而方宁等人就是趁着这个漏洞,钻进了营寨。 “宁哥儿,要不要直接摸进到穿山虎的被窝,宰了他?” 身后有一个队员小声地询问,但被方宁否决了。 “穿山虎的营帐在中间,周围防御严密,我们能否摸进去是一回事,就算是侥幸进去了,退出来的时候也很不容易,必然折损人手。” 方宁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每个人都得安然无恙地回去,这是我这个当头儿的使命。” 谢坤等人听到方宁这么说,心头莫名的一暖。 方宁打了一个手势,“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 众人在黑暗中点头,迅速分开,但彼此之间都保持着能够迅速集合的距离。 三人一组,其中一组是两个人,由方宁和十人队中最为矮小的王德发组成。 王德发,别看身材矮小,但打仗最狠,杀人的时候最凶,以至于连军户们都不想多和这个狠辣的家伙多交流,甚至,已经三十二岁了,还是个老光棍,因为没有哪个婆娘喜愿意嫁给一米五且脾气古怪的家伙。 “德叔,跟上我。按照之前我教过大家的做就是,一定要配合默契,否则的话,很容易暴露。” 听到方宁那么说,王德发点点头,将手中的短刀反手握紧。 很快,四组人分别站在了两个帐篷旁的左右门口。 虽然是分成四组,但是两组互相协作负责清除一个帐篷里的山匪。 一个组是左边,一个组是右边。 方宁看到大家都就位,就打了一个行动的手势。 于是,两个帐篷的皮帘子门被悄悄的掀开,十一个人鱼贯而入。 方宁第一个进去,直接奔左侧,不去管右侧,在他身后是王德发,而右侧则是谢坤和他的组员。 帐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个山匪,因为空间狭小的关系,有的人甚至后背挤前胸。 呼噜震天声中,方宁毫不犹豫地动手,一刀抹过去,将一个山匪的喉咙切断,然后顺势一拉,将旁边山匪的喉咙割断。 速度之快,出刀之精准,已然有了前世兵王时代的八成风采。 身后的王德发也不含糊,出手直奔面前山匪的喉咙,一刀割喉,但却做不到方宁那样的行云流水。 那边的谢坤也是狠角色,一个又一个接连收割山匪的性命,但他们出手的速度和精准度远比不上方宁。 一个山匪被割喉,但没有当场就死,竟然疼醒过来,张嘴就要呼痛,但一个队员已经准备好,直接用手中的厚麻布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旁边一人一刀扎进了那人的胸膛。 三人小组的行动是割喉,一个负责割喉,一个负责堵嘴,一个负责补刀。 三人之前演练过很多次,但真的动起手来,可就没有那么轻松,毕竟会有不少的状况发生。 不过,这个配合也是方宁结合了前世特种兵战法,特别针对十人队的特点做出来的暗杀战术,要的就是悄无声息,杀人于无形无声中。 而实践证明,方宁的这套暗杀战术十分的成功。 即便是有山匪没有马上死,但随即就会被堵住嘴巴,补刀毙命。 杀了几个之后,谢坤等人的手法就变得熟练起来,甚至不用补刀,就能一击毙命。 两分钟之后,方宁等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而帐篷里已经是满地的死尸,有的甚至是在美梦当中一命呜呼。 而另外一个帐篷里的李根等人也随后钻了出来,一个个脸上同样都是喷溅的鲜血,仿佛是地狱来的索命无常,偏偏脸上还洋溢着兴奋。 十一个人又悄无声息地钻入到了另外两个帐篷里,对着里面的山匪又是一顿屠杀。 等众人钻出来,准备再对其他的帐篷动手的时候,却被远处一个出来方便的山匪撞到。 “你们……” 那山匪的声音还没有提高,一把锋利的短刀就扎进了他的喉咙,及时地阻止了他的报信。 “快!动作要快!最后一轮!” 随着方宁的命令,这次十一个人的动作变了,要的是快,而不是静。 冲进了两个帐篷之后,个个都是火力全开,不再有割喉堵嘴补刀的流程,每个人都是刽子手。 很快,帐篷里传出来了一阵阵的惨叫声,起此彼伏,还有惊呼声。 “有人……” “……来人……” 但很快惨叫声惊呼声就消失不见,显然声音的主人都被收割了性命。 浑身是血的方宁出来,挥手将手中的火折子引燃,然后扔了出去。 火折子落入到了旁边一处干草堆上,顿时燃起了大火。 要知道,凡是十人队经过的地方,都已经撒上了火油,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立即起火。 同样的,多人四处放火,很快将一大片的山匪营寨点燃。 “救火啊!” “走水了!” 山匪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爬起来救火。 然后,等到扑灭了大火,不但放火的人不见踪影,山匪们还发现了有六座帐篷里的人,都已经变成了死尸。 第三十六章 阵前对峙 穿山虎从凌晨被惊醒后,就再也没有睡着。 六个帐篷里的山匪被无声无息地杀死,这件事情在山匪中迅速地传开。 很快,一百多名山匪被黑白无常索命的谣言出现,人心惶惶。 穿山虎顶着黑眼圈,盯着眼前的黑熊岭,牙咬的咯咯响。 一个小小的黑熊岭,怎么就这么的难啃?损兵折将啊。 “大当家的,按照里面的人的消息,黑熊岭现在有高人。那个叫什么方宁的少年,才是阻挡我们荡平黑熊岭的最大阻碍。” 毒娘子也没有睡好,她站在穿山虎的身旁,提醒着大当家的。 “我曾经调查过柳青云,是个志大才疏的家伙,他是绝对不可能能做出昨晚偷营的行动。但要说是那个叫方宁的少年,我不相信。” 穿山虎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摆在面前,自己接连被重创,何等的憋屈。 因此,他才会带着人马早早地来到了黑熊岭的城寨之下。 有嗓门大的山匪站在了前面,高喊:“你们黑熊岭的听着,我们大王说了,把方宁那小崽子交出来,就退兵!不然的话,踏平你们黑熊岭。” 大嗓门的山匪们一遍又一遍的喊,惊醒了整个黑熊岭。 大多数人都很懵逼。 这山匪们是要闹哪样?只要交出方宁,啥意思? 柳青云也从宿醉当中苏醒过来,头还有些疼,就被外边的噪声吵醒。 等他听明白了喊话的内容,脸色一沉。 “胡连,胡连,怎么回事?” 很快,胡连从外边跑进来。 “百户大人,穿山虎带着人在外边大喊大叫,指名道姓要交出方宁。” “废话。我听到了,怎么穿山虎会直接点名了?” 胡连摊手,表示一无所知。但随即他想到了什么似的。 “昨天晚上,确切的说是今天凌晨时分,山匪的营寨又着火了,该不会是方宁做的吧?” 柳青云一惊:“偷营去了?快,把方宁找来。” 等找来了方宁一问,方宁也就把昨天晚上十人队摸进山匪营寨杀人放火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宁说的比较简单,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但听在柳青云和胡连的耳朵里,却是句句惊心。 “你们究竟杀了多少人?” “一百三十七个。” 百户长惊呆了。 十一个人杀了十倍于己的敌人,这是何等的战功?虽然说是偷袭暗杀有些不光彩,但是在战场上,从来就不讲究什么光明正大,要的就是人头战功。 柳青云脸色变了变。 “方宁,你怎么没有跟我打声招呼?” 显然柳青云有些不满,毕竟自己才是黑熊岭的百户长,自己竟然不知道这次行动。 方宁单膝跪地,道:“请百户大人原谅。这次我们的行动,其实也只是实战验证下暗杀训练的效果。” 柳青云再惊。 只是验证训练的效果?意思是说不是战斗,是在演练?拿山匪的性命作为演练对象? 这得多大的胆子啊! 方宁继续说道:“山匪的数量远多于我们,正面对抗我们肯定不占优势,就算之前有几次小的胜利,但敌众我寡的情况一点都没有改变。只要我们让山匪们休息不好,轮番的偷袭之下,必然让他们身心疲惫。而我们养精蓄锐,可寻找最佳战机一击致命。” “疲敌之策?倒是不错。这种事情,一定要先跟我请示之后再行动,明白吗?” “属下明白。” 看到方宁这么说,柳青云的心情才大好起来。 “一百三十七人啊。十个人,不,十一个人啊,胡连,记录了,一定要让所有的人知道宁哥儿的这次战绩。” 刘青云兴奋地来回踱步,胡连夜是满脸兴奋。 “是,百户大人,我马上记录。” 外面的山匪喊叫声还在呱噪,柳青云披挂好了,带着放方宁和胡连走上了城墙。 看到柳青云等人出现,穿山虎一举手,命令喊话的山匪回来,他催动战马向前走了几步,眼光扫视,落在了方宁的身上。 他对方宁有印象,当日第一次在城下的时候,就是这个少年一弓三箭震慑了己方。 按照情报说法,看来这个少年就是方宁了。 穿山虎手中雁翎刀一挥,刀头直直指向了方宁。 “那个小子,你可是方宁?” 方宁看了一眼身旁的柳青云,然后朗声回答:“是我。” “好小子!我穿山虎是爱才之人,只要你愿意投靠我,我让你做第二把交椅,金银美女不计其数,可愿意?” “哈哈哈,穿山虎,你只不过是小小的山匪草寇,仗着收下有一批乌合之众罢了,也敢大言不惭?昨天晚上,杀了你们一百三十七人,就和切瓜砍菜一样,可知道爷爷的厉害了?” 穿山虎脸色一变。 “昨天晚上是你偷营?” “就是老子。不但昨天晚上去,今天晚上我还去,后天还去,大后天还去。一天一百多人,有个一个月,你们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 方宁偷营的事情本来只是小范围人知道,但如今方宁大肆宣扬出来,顿时城上城下,群情哗然。 城上的人多数只是知道半夜的时候山匪的营寨着火了,并不知道有一百多人被杀。 城下的山匪知道有黑白无常索命了,却不知道原来黑白无常竟然是城头上那个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城上的,士气大盛。 城下的,军心动摇。 方宁只是凭着一张嘴,就让山匪们不由自主的慌乱起来,这是穿山虎没有想到的。 穿山虎恶狠狠地吼道:“方宁,我本来很爱才,但既然你不识抬举,又杀我兄弟,那么我就不可能放过了你。等我抓到了你,千刀万剐,把你做成肉酱!” 方宁哈哈大笑。 “那你要抓住我才行啊。穿山虎,老子告诉你,能抓住老子的人,还没有出娘胎呢。你,根本不配!” 穿山虎大怒,从身旁卫兵后背抽出了箭矢,抢过了长弓,弯弓搭箭,瞄准了方宁。 但他还没有射出箭矢,就看到城头上寒光一闪,一支利箭疾射而下,眨眼之间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穿山虎大惊,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手中的长弓去格挡。 箭矢,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穿山虎手中长弓的铁胎上,箭尾不断颤动,仿佛是在嘲笑穿山虎。 两军都看到了这一个画面,先是鸦雀无声,随即城头上爆发了雷鸣一样的欢呼声。 “穿山虎!滚回去吧!” “宁哥儿牛X!” “我们必胜!” 第三十七章 气死你 穿山虎脸色铁青。 尽管他并不是很擅长射箭,但被人当着几千人的面一箭射得颜面尽失,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进攻!给我踏平黑熊岭。活捉方宁!我要把那小子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随着穿山虎气急败坏下达命令,一些悍匪喊叫着向着黑熊岭城寨冲了过去。 然而,他们没有攻城车,没有云梯,甚至有的人都没有装备盾牌,只是一股脑地向前冲。 而城头上的众人则士气大振,一个个神完气足地进入到了防御阵地,紧紧盯着城下的山匪们如同蚂蚁一样的冲锋。 柳青云突然拽出了他的鬼头刀,对方宁说道:“宁哥儿,我更擅长冲锋陷阵,你来指挥。” “百户大人,这……” 看方宁迟疑,柳青云大声地说:“这是命令。” 他这么大声的喊,也是在告诉所有人,现在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不是他这个官职最高的百户长,而是总教习方宁。 方宁只是微微的一犹豫,就点头答应。 “所有人听着,保持岗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弓放箭,不准随意移动!” “是!” 城头上和城内,各个角落,异口同声的答应声响了起来。 几百人的应诺声,吐出了上千人的呐喊气势。 而山匪们在快速地接近城墙,甚至有跑的快的,已经到了城门前。 但高达三米的城墙和厚有三十公分的城门,将他们这些山匪给牢牢地挡在了外边。 山匪的弓箭手也随后跟来,进入到了射程之内,可城头没有一个人放箭,只有方宁傲立在城头,眼光扫视着城下。 城下的箭矢几乎都向着方宁集火射来。 但方宁一动都不动,任由那些箭矢飞扑而至。 只有快要射到自己的那些箭矢,他才会用一把长刀轻轻的拨打,动作竟然轻盈的好像是在拍打一只只没头苍蝇,至于说那些没有准头的箭矢,则根本不在方宁考虑的范畴。 那些躲在了垛口之后的军户,不管是老兵还是少年,都看到了那惊人的一幕。 看到了方宁身周都是箭矢包围,但方宁愣是一步不退,嘴角甚至露出冰冷残酷的笑容。 “开!” 突然,方宁一声爆喝。 随着方宁的这一声爆喝,战场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些已经踏入到射程范围内的山匪弓箭手们的脚下突然裂开,仿佛是巨大的黑洞,瞬间将近百人的弓箭手尽数吞没。 地陷烟尘起,夹杂着数不清的惊呼与惨叫。 等到烟尘散去些,周围惊魂未定的山匪低头去看,发现战场上出现了三个巨大的陷坑,陷坑里倒插着尖锐的竹签子,每根竹签子都是用最坚韧的毛竹制成,成为了坑中最锐利的杀器。 数不清的竹签子上,对穿着数十名弓箭手,有的弓箭手一时没有毙命,发出了一阵阵鬼哭狼嚎。 侥幸没有被竹签子扎到的,也都吓得魂不附体,拼命想爬上来。 这三个巨大的陷阱,是在上一次山匪被打败之后,黑熊岭合力布置出来的陷坑。 按照方宁的计算,就知道穿山虎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会来攻城。 而且陷阱做了机关,表面上用结实的木板和泥土覆盖,但却是用结实的粗绳捆绑了机关,机关埋在土里,一直延伸到了城墙。 刚刚方宁就是命令拉扯了机关,让陷阱上面的木板在瞬间裂开,成功地埋葬了百名之多的山匪弓箭手。 而陷坑的出现,不只是大量杀伤了山匪弓箭手,更是将山匪的进攻队伍几乎拦腰截断,让首尾不能呼应。 “射!” 战场的任何迟疑都是不允许的,何况是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杀。 随着方宁的又一声命令,躲在了垛口后的众多弓箭手纷纷站起来,将手中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箭矢如暴雨一样射向了已经到了城墙边,却被后面巨大陷坑声音吓得魂不守舍的山匪们。 那些山匪前进无路,后路被断,空中下着箭雨,成为了和陷坑当中那些山匪弓箭手一样悲惨的猎物。 一支支箭矢带走了一个个山匪的性命,眨眼之间,地面上躺着数以十计的尸体。 不只有弓箭,还有大石块从上面投掷下来,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瞄准,只要向下砸就能砸到人。 这就是一场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后方看到此情此景的穿山虎眼睛都要快瞪出来了。 “后退!给我后退!” 有的山匪向后退,掉进了陷坑里,有的侥幸能活,有的则被竹签子穿死,能活着回来的,十个里面不到一个。 山匪们潮水一样的后退,一个个大口地喘气,脸上满是惊恐。 他们听到了方宁那一声“开!” 仿佛是咒语,又仿佛是命令。 偏偏,那一声爆喝之后,地面塌陷,弓箭手死伤殆尽。 “是巫术!那个方宁是巫师!” 有个山匪突然高声喊了起来。 他的这一声喊,顿时让山匪们更加的惊慌。 巫师那可不是力敌的存在,据说是能够毁天灭地的大能。 山匪们有的开始扭头就跑,不只是败退,更是想要远远逃离开黑熊岭。 但那几个逃兵还没有跑出去两步,就被一条毒蛇一样的长鞭刺穿了后心,却是毒娘子为了稳定军心,当场杀了几个逃兵。 “谁敢祸乱军心?杀无赦!” 虽然山匪们暂时稳定了下来,不至于出现之前被穆洪的骑兵追杀大溃逃的经历,但这一次进攻,又是妥妥的失败。 穿山虎牙咬得格格的响,看着城头的方宁,却是无计可施。 “穿山虎,我劝你,最好现在退回到你的老巢,你还能多活上一些时日,不然的话,黑熊岭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方宁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进了穿山虎的耳朵里,让穿山虎越发的暴躁,坐骑都跟着不断的原地打转。 “大当家的,现在还不是进攻的时候,咱们的攻城器械还没有准备齐全,现在攻上去只会是去送死。” 穿山虎何尝不知道毒娘子的话是对的,但这口气怎么咽下去? 这个时候,方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十八章 骚扰行动 “穿山虎,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去你的营寨里收割山匪的生命,记住,是每一天哟。” 穿山虎好不容易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恶狠狠地道:“有本事你就来。晚上你若不来,你是孙子!” “好,一言为定。” 穿山虎眼见着无法展开攻城,只能恨恨地带着山匪们撤了下去。 等到看到山匪退了,柳青云问方宁:“方宁,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晚上继续踹营吧?” 方宁耸耸肩,道:“为什么不呢?咱们得言而有信啊。” “可是,那穿山虎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啊。” “不妨,我自有对策。” 当方宁低声在柳青云耳边说了之后,柳青云眼睛一亮,频频点头。 “好,就这么办。” 然后,黑熊岭的城寨城门就光明正大的被打开了,几十名士兵鱼贯而出,开始打扫惨烈的战场。 这和那些正在败退收兵的山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穿山虎有心带着人转身回去冲杀,但想到方宁这小子足够狡猾,这么做一定有埋伏,不能上当,一定要冷静。 于是,山匪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那些山匪同伴被当成了战利品收回到了黑熊岭城寨内,连那些陷落到了陷坑里的弓箭手的尸体和伤员也都被吊出来,被当成战利品运回城内。 等到黑熊岭城门关闭了之后,战场陷入到了安静。 安静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一直到子时,再到丑时亥时…… 眼看着天光快亮了,方宁承诺的偷袭始终没有来到。 穿山虎披挂整齐,彻夜未眠,他已经部署了下去,就等着方宁自投罗网。 但,似乎方宁耍了他。 “方宁!小瘪犊子!XXXXX……我一定要杀了你!!” 穿山虎挥舞着雁翎刀连续劈砍,将眼前的一根木头桩子劈成数段,才稍稍缓解了些怒气。 正当穿山虎以为方宁不会出现偷营的时候,突然沉重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在宁静的黎明时分显得格外的沉闷。 穿山虎一震。 他们山匪没有骑兵,骑兵只有黑熊岭内有,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强悍。 上一轮正是穆洪的骑兵冲锋碾压了纯步兵的山匪。 “来了?!” 穿山虎已经准备好了,包括对付穆洪的骑兵的方法。 他不怕方宁不来,怕的是方宁耍他。 很快,穿山虎看到了黑熊岭的城门打开,似乎从里面涌出来二十多匹战马,准备沿着黑熊岭前那道缓坡冲杀下来。 穿山虎狞笑着,命令准备好,这次一定要将这些骑兵斩尽杀绝。 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营内发出了惨叫声,惨叫连连。 “怎么回事?” 穿山虎惊呆了。 他已经命令全体山匪都不能入睡,人人手中握紧了兵器,就是防备方宁摸进去。 怎么会突然从营内发出惨叫声? 过了一会儿,没有了惨叫声的持续,但是有火光升腾起来。 有山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报告。 “大当家的,不好了,咱们的仓库被人点燃了。” “怎么可能?你们是饭桶吗?连个仓库都守不住?敌人是怎么潜入进来的?” 没有人能够回答。 穿山虎一脚将眼前那个报信的山匪踹倒在地,力量直达,竟然将他肋骨都踹折了。 穿山虎想不明白,其他的山匪也不清楚。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天进攻的时候,败退下来的不只有山匪,还混杂着谢坤李根王德发等人。 他们这些人早就换好了山匪的服装,趁着山匪慌乱后退,混在了人群中。 至于说为什么这些人没有被发现? 因为方宁早就在被抓获的黑面熊等高层的口中得到了差不多所有甘霖山山匪的情况内幕。 山匪们虽然数量众多,甚至超过了三万人,但是实际上却是由一股又一股小山匪组成的。 这些年来,甘霖山内的山匪几乎都被穿山虎等人收编,成为了独霸一方的大山匪,但组成山匪的彼此之间并不都认识,也因此方宁才会瞅准这个漏洞,派了谢坤等人混了进去。 然后,谢坤等人才会在黎明时分,山匪们人困马乏,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突然出现的穆洪骑兵身上,这个时候谢坤等人突然发难,杀人放火。 因为山匪们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就没有注意到营盘里发生的事情,让谢坤等几个人轻松找准了空子,完成了杀人放火的任务,很快就又从东崖回到了城寨。 而穆洪等骑兵也只是打开了城门完成了一溜的走秀后,回去了。 穿山虎暴跳如雷,很想马上进攻黑熊岭,但想到自己的攻城器械不是被毁掉就是被对方抢走,光靠着山匪纯肉体进攻,简直就是去送死。 无奈之下,只能命令人加紧从后方送来攻城器械,还有大量的粮食补给,毕竟,这一次的仓库焚烧,又让山匪的粮食不够吃了。 然而,到了晚上的时候,黑熊岭又开始动作了,一阵阵的呐喊声传来,然后有数十个黑影鬼鬼祟祟的从东崖爬下来。 这个时候穿山虎已经学乖了,早早的埋伏了人,看到有黑影随着绳子坠下来,就命令弓箭手弓箭齐发,生生的将那些黑影钉在了崖壁上。 但这些黑影悍不畏死,中了箭竟然还会向下滑行,于是更多的箭矢命中。 随即,穿山虎感觉到不对劲,命令停止射击,派人去查看,但是那些黑影突然被人从上面大力拉扯,快速升起来。 那姿态,根本不可能是活人的样子,穿山虎也终于发现那不是人,是稻草人被绑着坠下来。 第三晚,又有黑影从东崖滑行下来,这次穿山虎已经学乖了,表示要等到看到是真人再进攻,结果,下来的还是稻草人。 第四晚,又是老套路上演。穿山虎瞪着充满了血丝的眼睛,让山匪们等待,但没有想到那些却是伪装成了稻草人的真人,趁着山匪们上去查看的时候,突然暴起伤人,夺走了十来个山匪的性命。 随即,那些伪装稻草人的人被上面的人快速拉升,趁着山匪都没反应过来,就又回到了黑熊岭。 如是三番五次,每天深夜黑熊岭必然会搞事情,让山匪们防不胜防,夜不能眠,养成了白天补觉,晚上准备战斗的模式。 第三十九章 缴枪不杀 围困黑熊岭已经有十三天的时间了,除了在黑熊岭下损兵折将以外,穿山虎几乎没有取得任何的战绩。 连续好几天都睡眠严重不足的穿山虎甚至连发脾气都有气无力了,好在这天深夜,他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有一个黑熊岭里偷偷出来的小孩子被抓住了。 而这个小孩子手里拿着之前穿山虎给出去的随身玉佩信物。 瘦弱的孩子很胆怯,拿着玉佩,看到穿山虎的时候几乎要被吓哭了。 等穿山虎“和颜悦色”询问了之后,才从那孩子的手中得到了一张写在兽皮上的信。 信是刘勇写的。 看到了信之后,本来神情萎靡的穿山虎一下子就亢奋了起来。 “好啊,太好了!” 毒娘子忙问:“当家的,怎么了?” “刘勇说已经做好了内应准备,今天晚上,方宁会带人在正门那边搞事情,东崖只是个幌子,到时候由刘勇的人把守,这样他们就可以放下绳索,让我们进去。” 毒娘子却是怀疑起来。 “当家的,不怕这是圈套?” 穿山虎看着手里的信物玉佩,摇摇头说:“这玉佩是我当日给了刘勇,既然这孩子拿了来,想来不会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些天当家的也见识到了那个方宁的狡诈,我怎么感觉这就是一个圈套?” 听到毒娘子这么说,穿山虎也有些怀疑了。 “把那个孩子带进来!” 瘦弱的孩子被带了进来,嘴里正咬着大饼。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嘴里塞着饼,道:“三娃子。” “别吃了,听我问话你再吃。” 三娃子连忙几口将大饼全塞到了嘴巴里,生怕有人把他的食物抢走。这个动作让穿山虎一乐。 “你们里面是不是吃不上饭了?” 三娃子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三娃子将大饼咽了下去,说道:“我快饿死了。刘勇小旗官说我出来送信,就给我吃的,我娘也就有吃的了。” “你跟刘勇很熟悉?” “不怎么熟悉。那是大官,小的可不敢攀关系。” “那他怎么让你送信?” “不清楚。” 毒娘子突然插嘴问:“你们里面的士兵是不是每天都要查人数?” 三娃子瞪大眼睛,看着毒娘子说道:“夫人,您怎么知道?我们黑熊岭自从开战,每天都会清点人数,当兵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不了。” 突然,穿山虎拔出了雁翎刀,一刀砍了过去,架在了三娃子的脖子上。 三娃子眼睛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等到三娃子清醒过来,穿山虎冷冷地威胁道:“小兔崽子,你该不会是方宁派过来的吧?” “不是啊,大王,饶命啊。我只是送信的,刘勇小旗官说了了,会让我们吃饱饭啊。” 三娃子磕头求饶,连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量你个小兔崽子也不敢骗我。” 穿山虎相信在自己的威势之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是不可能不说实话的,也就确实相信了三娃子带来的这个特大“好消息”。 三娃子说晚上子时时分,会在东崖有人垂下绳索,到时候穿山虎的手下就可以通过爬绳索的方式潜入到黑熊岭内。 于是,穿山虎将自己最精锐的二百名山匪精锐种的一百人作为敢死队,由毒娘子带队,在子夜时分悄悄的来到了东崖的脚下。 看着只有二十来米高的东崖,穿山虎直磨牙。 这个东崖是方宁他们经常偷袭的出入口,也是山匪们多次死伤惨重的伤心地,如今就要变成了打破黑熊岭的关键。 绳索,从东崖的崖顶垂了下来。 毒娘子派了人过去尝试,竟然很轻松的爬了上去。 随即上面传来了轻声呼唤。 “二当家的,可以上来了。” 毒娘子大喜,带着一百精锐陆续爬上了崖顶。 果然,除了几个看起来畏手畏脚的黑熊岭兵丁在崖顶上等待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毒娘子看了一眼身边周围的一百名精锐,信心百倍。 这一百名精锐,那可都是山匪中最能打的骨干,向来是冲锋陷阵的攻坚力量。 而黑熊岭里的兵丁军户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二百来人,还老的老小的小,其他的老弱病残更不足虑。 这一百人就可以荡平整个黑熊岭。 毒娘子指着那几个“反叛”来的黑熊岭兵丁,下令道:“你们,前面带路!” 三个兵丁在前面带路,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一路平安顺畅,让毒娘子更加的心花怒放。 但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那三个小子突然撒丫子就跑,拐进了小巷子里,瞬间就隐没在了黑暗当中。 出于女人的直觉,毒娘子顿时觉出来了不妙的感觉。 难道他们这些山匪又被方宁那狡诈的狐狸给骗了不成? 这个感觉刚刚升起,突然之间脚下一软,“轰隆隆”的巨响,天旋地转之间,一百人中的多数人都掉落到了早就已经布好的陷阱当中。 陷阱里同样布满了尖锐的竹签子,当场就扎死了不少的山匪精锐。 剩下的少数没有掉下去的家伙也懵了圈,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了数不清的士兵,每个人都手中端着长兵器,寒光闪闪的枪尖对准了这些“幸运儿”。 “缴枪不杀!” 几十个人异口同声地呼喊,气势十足。 那些悍匪想要反抗,就听到一阵子箭矢破空的声响,随即穿透了十多个人的身躯,鲜血迸溅。 这下子,悍匪们终于不敢再反抗了,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刀枪,束手就擒。 而与此同时,在东崖外边正在等待消息的穿山虎愣住了。 “缴枪不杀”的劝降口号传来,让他如遭雷击。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寻找三娃子,却发现三娃子这个鬼精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无影无踪了。 至此,穿山虎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掉进了方宁设下的布局当中?! “方宁!我定要千刀万剐了你!” “哈哈,穿山虎,我看咱们俩不定是谁剐了谁呢。” 随着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在东崖的崖顶上方宁和柳青云等人出现,在他们的身边,毒娘子被捆成了粽子一样,狼狈不堪。 第四十章 怪异的攻城 看到自己的姘头也被抓了,又联想到最近几天自己损兵折将,二当家的黑面熊也生死不知,穿山虎顿时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嘴巴一张,竟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撤兵!” 穿山虎虚弱地下令,随即在手下亲卫的搀扶下,踉跄着向着营盘仓皇退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山匪们都没有什么大的行动,甚至连方宁他们每晚例行的骚扰行动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黑熊岭这边反而有些不适应。 毕竟,虽然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但在人数方面双方依然有着巨大的鸿沟,除非是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方宁等人的偷袭都不会取得多大的胜果。 而更让黑熊岭感觉到奇怪的是,山匪们竟然连续一个月都没有发动任何的进攻,只是围困着黑熊岭,貌似要困死黑熊岭一样。 柳青云都有些急躁了,几次询问方宁山匪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方宁回应,以不变应万变,只要牢牢守住,最终就是黑熊岭胜利。 方宁也没有闲着,趁着双方没有开战的间隙,对军户的男丁们进行军事基础大训练。 他结合了大周朝的军列标准,融入到了现代军事队列训练,立正、齐步走、军姿等标准动作也都成为了训练科目。 而重点是体能训练,包括力量、耐力、速度、柔韧性和协调性等多个方面。 比如举重、俯卧撑、引体向上、跑步、攀援等项目,甚至连现代体操、瑜伽和格斗技巧等,也都在训练的范畴之内。 方宁作为现代战争机器的兵王,军事训练闭着眼都能满分通关,但对于那些只会一些古代格斗技巧和简单兵器使用的壮丁们来说,却是既艰难又新颖的训练方法,甚至连穆洪、胡连等人也都跟着体验训练。 很快,在整个黑熊岭,形成了一股练兵风潮,一天天热火朝天。 至于外边围困的甘霖山山匪,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一直都是围困着不解围。 直到一个月后,穿山虎才终于再次出现在战场。 在穿山虎的身后,是重新赶制出来的攻城车、云梯等攻城器械。 显然,山匪们又一次想要尝试攻城了。 但,很明显,山匪的士气并不高,行进的速度慢吞吞的。 穿山虎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抬头看着黑熊岭的城头,脸颊瘦削,神情恍惚,明显精神状态不行。 与一个月前穿山虎带着山匪大军过来耀武扬威的情形相比,此时的穿山虎天壤之别。 而站在城头上的方宁柳青云等人,一个个气宇轩扬,精神饱满得好像是下山的猛虎。 “方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我的人,我马上退兵,否则,我攻破黑熊岭,鸡犬不留。” 穿山虎虽然是在喊话,但中气不足的样子连聋子都能听出来。 方宁看了一眼身旁的柳青云,朗声回答道:“穿山虎,老调重弹了。有本事,你就来攻啊!” “好,那这一次就等着死吧。” 穿山虎一挥手,身后的牛角号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山匪们呐喊着,推着攻城车,抬着云梯,向着黑熊岭冲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似乎是学乖了,先是派了一小队人在前面探路,生怕再有陷阱。 然后,山匪们开始越过壕沟,逐渐逼近城寨。 但与其说他们是在冲锋,还不如说是在散步,那磨磨蹭蹭的样子,摆明了出工不出力的架势。 而且,他们始终都试探性地在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外,就是不肯前进。 柳青云看到此次山匪的进攻与以往大不同,不由得转头看向方宁。 “方宁,穿山虎这是要干嘛?像是要攻城,又这么犹犹豫豫的,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方宁也是眉头锁着,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照理说,经过了一个月的围困,山匪们的士气低落也是可能,但这样的状态还是有些古怪。” “管他呢,先攻击一波再说。” 柳青云性子比较急躁,之前的战斗中,向来是身先士卒的那种,像方宁这种运筹帷幄,可不是他的强项。 “等等,百户大人,万一穿山虎有什么阴谋呢?” “这战斗士气是装不出来的,我带着人试探一下。” “可是……” 柳青云一摆手,道:“方宁,我是百户长,黑熊岭的最高军事长官,出兵与否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十夫长来指手画脚。” 看到柳青云有些生气,方宁也就不再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柳青云大踏步地下了城楼,带着穆洪的二十多骑兵,整队从洞开的城门冲了出去。 方宁挥手,命令士兵们准备好了长弓,一起抛射掩护骑兵冲锋。 当一轮抛射之后,柳青云带着的骑兵也已经冲过了护城壕沟,呐喊着冲着山匪的攻城队伍杀了过去。 本来,只是试探,但没想到的是,看到了骑兵从黑熊岭里闯出来,最前面的山匪突然之间丢掉了云梯,转身就狼狈逃窜。 身后的那些山匪也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一个跑两个跑一群人跑,然后就是上百人甚至是上千人跑。 谁都没有想到战场竟然变化的这么快,真的可以用兵败如山倒来形容。 方宁都惊呆了。 难道说之前的连续胜利让山匪已经彻底的胆寒了?面对着二十多骑兵的冲阵试探,竟然上千人的山匪齐刷刷的转头败退?连好不容易齐备的攻城器械都仍在了战场上。 显然,柳青云也惊呆了一阵,但看到了大批的山匪在溃败,他想到了那一日穆洪带着骑兵直接杀透了山匪焚烧了山匪营寨的壮举。 原来真的可以这么容易。 想到这里,柳青云意气风发,挥舞着马槊,高喊:“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给我冲啊!” 二十多骑兵人如虎马如龙,竟然奔腾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黑熊岭城墙上,传来了鸣金收兵的信号。 柳青云愕然,回头张望,却是看到了方宁摆动着信号旗,分明是要撤退。 柳青云虽然有心不听命令,但是穆洪等人却是勒住了马缰绳,摆明了是要撤退。 无奈之下,柳青云也只能跟着回撤。 第四十一章 裂痕 回到了黑熊岭之后,柳青云满脸铁青,劈头盖脸就问方宁。 “你为什么要鸣金收兵?没看到山匪已然溃败,我们正要冲锋陷阵?” 方宁看着柳青云的脸,很是平静地回答:“百户大人,我担心山匪有诈。” “有诈?我怎么没看出来?山匪的大溃败,那不可能是装出来的。我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战场形势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难道说,怕我一下子凿穿了山匪阵营,活捉了穿山虎,把你所有的风光都盖住了不成?” “百户大人,卑职不敢那么想。我是真的担心穿山虎别有用心,他在引诱你出击,然后设伏对付骑兵。” “哼,方宁啊方宁,你是不是膨胀了呀?在这个黑熊岭,我才是老大。你之所以能够指挥战斗,还不是我给你的授权?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总教习了,不能再参与指挥战斗。” 柳青云此言一出,周围的所有人都哗然。 “百户大人,你不能这样啊。” “对啊,如果没有了总教习,咱们黑熊岭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让山匪屠杀不成?” “可不是吗,我们就是有宁哥儿在,才会每次都能打胜仗……” 周围人的劝解说情,越发激起了柳青云的怒火。 本来,这一个月来方宁的威望越来越高,连自己的亲信胡连和穆洪也都纷纷夸奖方宁,大有整个黑熊岭真正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是方宁,而不是他这个朝廷正式任命的百户长。 柳青云深知自己冲锋陷阵还有两把刷子,但是洞若观火运筹帷幄的指挥才能,只能说是很低下,也就很识趣地让更适合指挥的方宁来坐镇中军。 可,不管是那些老油子军户,还是自己的心腹,甚至是穿山虎那山匪头儿,眼睛里都只有方宁,把他柳青云放在哪里? 今天,更是叫停了自己的冲杀,这是真的爬到了自己的脑袋瓜子上面去了呀。 “你们是要哗变吗?我的军令,必须执行!” 柳青云脸一板,手中的马槊一扬,声色俱厉。 看到柳青云真的生气,众人也都不敢言语,但谢坤李根等人脸上不忿的表情却是说明了一切。 倒是方宁比较安静,似乎早有预料。 “百户大人,我执行你的军令。但我还是要劝说一句,那穿山虎很有可能在图谋什么,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的山匪绝对不应该是像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弱鸡才是。” “方宁,难道真以为自己是算无遗策的神仙了?我看就是山匪们已经吓破了胆。” 方宁不再争辩,因为他只是直觉,并没有找到什么十足的证据。 方宁拱手,退到了一旁。 看到方宁服软,柳青云的怒火这才消散了一些。 就是吗,谁是老大,总该弄清楚才行。 这个时候,突然城楼上有人高喊。 “百户大人,山匪们开始拔营起寨了,似乎是要撤兵。” 听到这一声喊,柳青云急忙登上了城墙,居高临下看去,果然,山匪们正在慌乱地收拾行李和辎重,有些一时无法整理的帐篷,竟然直接放弃。 “方宁,你看看,他们真的已经是溃败了,刚才我们冲杀进去,就肯定能够一战退敌。竖子,误我!” 柳青云看到方宁脸上神色平静,更加愤愤。 “穆洪,整队!给我追击!可不能让穿山虎跑了。” “百户大人……” 方宁想拦,但被柳青云推开。 他森然道:“方宁,再敢胡言乱语,我定斩不饶。” 于是,柳青云亲自披挂上马,带着穆洪等人冲出了黑熊岭,直奔山匪的方向冲杀了过去。 方宁长叹了一声。 穿山虎的山匪人数至少六七千人,就算用人堆,也能把柳青云这二十多骑兵堆死。更何况,他一直都没有看到穿山虎身边的二百精锐悍匪。 在之前,毒娘子偷袭黑熊岭折了一百的悍匪,但依然还有二百左右的悍匪在穿山虎的身边啊。 可是,柳青云已经不听劝,也听不进去,为之奈何。 只希望自己直觉错误,那柳青云真的能够追杀溃败的山匪安然无恙。 “宁哥儿,百户长这么杀过去,能行吗?” 身后的谢坤充满了怀疑,同样怀疑的还有其他的弟兄。 毕竟敌众我寡,实力太过悬殊了。 “我们只能静待其变了。如果百户长能够杀退山匪,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幸中了埋伏,怕是这黑熊岭就要靠我等来守护。” 方宁顿了顿,说道:“各位叔叔伯伯,兄弟们,这些日子承蒙各位对我的信任,能够让我方宁带着大家一起战斗。” “如今百户长把我的指挥权力剥夺,我就只能和大家一起并肩战斗。如果百户长若有个闪失,那我方宁毛遂自荐,来做这个黑熊岭的指挥官。”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谢宇嚷道:“我别人都不服,只服宁哥儿。不管你是不是指挥官,我只都听你的。” 李迈也喊:“对,听宁哥的。” 于是,周围的人都纷纷高喊起来,群情振奋。 “好,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方宁,那么大家就各就各位,千万不要给穿山虎任何空子可钻,在这个时候,等待柳青云百户长凯旋而归。” 众人应诺,纷纷奔赴各自的战斗岗位。 方宁目光向着远方看去,那里是山匪们败退的地方,柳青云也带着人追了下去,不知道在重重密林掩盖之后,战斗发生的怎么样了。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方宁的心底升起。 不幸的是,这预感现实了。 在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方宁就看到了那个方向有大股的烟尘腾起,随后就看到了烟尘里有两匹战马玩了命的狂奔。 方宁心头一震,努力看去。 如果这个时候有个望远镜就好了,这样就能看得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两匹战马的奔行速度很快,越来越近,方宁也看的更清楚了。 是穆洪,还有另外一名骑兵。 在他们的身后,是十多匹战马在追杀,看装束,显然是山匪打扮。 山匪竟然也有骑兵了? 这让方宁心头更震,来不及多想,命令:“准备战斗,一组二组三组,按照B级战斗阵型,出城接应!” 第四十二章 败兵 方宁的编组是一组十人,三组一共是三十个人。 每个组都是鸳鸯阵的战斗组,但三个组又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的战队阵型,互为犄角,战力陡增。 三组人交叉走位,向着迎面奔跑过来的穆洪两骑兵迎了上去。 等快要接近穆洪二人,三组人两组分别分左右,游蛇一样两侧散开,然后前面三人蹲下,立起了盾牌,再三人长枪竖起,架在了盾牌之间,又有三人拉弓引弦,长弓的箭矢四十五度朝向了奔驰的战马,而剩下的组长则负责指挥。 而中间的一组人在谢坤的带领下,同时蹲下,手中拎着长枪,目光炯炯地看着战场的局势。 看到黑熊岭里奔出来了三组人,本来已经筋疲力竭的穆洪两人陡然精神大振,再催战马,本就已经强弩之末的战马竟然提速不少,直直冲向了谢坤这一组人。 马上人马就要撞到一起的时候,穆洪两骑兵同时纵马跳跃,从十人的头上跳了过去,直奔洞开的城门狂奔。 而穆洪二人过去之后,谢坤的小组同时挺起了手中的长枪,三支长枪在低处,三支长枪斜刺冲天,四支长枪突刺如蟒,组成了一个长枪的堡垒,仿佛是一只随时暴起的刺猬。 追赶着穆洪的十多个骑兵看到了黑熊岭出来的三支小组,但却没有当回事。 要知道,以人力阻挡狂奔的战马,无异于螳臂当车。 第一个山匪骑兵狞笑着,催动战马,手中马槊借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冲向了刺猬阵。 但这个时候,左侧和右侧的两组人竟然同时开弓射箭,六支箭矢没有针对全部骑兵,而是针对了第一个骑兵。 在快速的奔驰之下,一般来说都能够凭着速度强冲箭雨,毕竟箭矢的落点往往要落后战马的速度。 但是,这六个长弓手的抛射竟然颇有门道,参差着抛射,形成了一个箭矢抛射落点的全覆盖。 其中就有两支箭矢正正地射中了那第一个山匪骑兵的肩头和战马的脖颈。 战马一声嘶鸣,吃痛摔倒在地。 马上的山匪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就被那战马直接摔下。 虽然第一个山匪倒下,但是后续的战马继续前进冲击。 不过因为第一个山匪的战马横在战场,后面的山匪不得不紧急改变战马奔行方向,速度也就慢了一些。 而此时,两侧的弓箭手继续射箭,在威胁山匪和战马的时候,两侧的盾牌手和长枪手同时向着中间包抄。 看样子好像是要以三组三十个步兵围杀十二个骑兵。 那山匪骑兵的头目嘴一撇,根本不屑。 骑兵还能被步兵围杀了? 何况,此时的骑兵依然还在高速冲锋中。 “散开!躲开前面长枪阵!” 山匪也不是傻子,知道前面十杆长枪足够威胁到山匪骑兵。 但就在山匪骑兵们开始改变方向,准备以速度冲过阻拦的步兵的时候,谢坤一声怒吼:“抛!” 一声令下,十个人同时将手中的长枪抛了出来。 就和抛标枪一样,将手中的武器直直抛射而出。 山匪骑兵根本想不到前面的长枪兵竟然会在战场上将手中的长枪武器抛出来,这可是战场上的大忌,没有长枪的阻拦,面对骑兵就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也正是因为没有想到,山匪骑兵有些过于靠近长枪手,被近距离抛射来的长枪命中了十个目标。 十个山匪骑兵被抛射的长枪贯穿胸腹,当场毙命。 剩下的两个骑兵傻了眼。 这是什么打法?战场扔出去赖以生存的武器? 可是,战场上哪里来的愣神? 两侧的弓箭手已经不再射箭,两组人快速奔跑,又是六只长枪抛射而至。 但这六只长枪的目的并不是射杀骑兵,而是阻止骑兵冲过去杀伤手无寸铁的谢坤等人。 但那两个山匪骑兵已经吓破了胆,直接拨转马头落荒而逃。 三组人毕竟都是步兵,速度跟不上,也只能看着两个山匪逃之夭夭。 谢坤虽然有些遗憾,但立即下令打扫战场,取回了抛射的长枪,检查死伤山匪,捕获马匹,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黑熊岭城寨撤回。 也就在三组人撤回来的时候,远处数十骑兵出现,高速冲杀过来,但已经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三组人撤回到了城内,城门沉重地关闭,隔绝了内外。 方宁站在城寨上头,神情凝重无比。 山匪竟然有骑兵,这是让方宁没想到的。 按照以前的情报,甘霖山的山匪虽然数量过万,但因为山地马匹不方便行动,又被官军不断的围剿,所以山匪们根本没有办法组建骑兵。 此时来看,情报显然是不准确的。 然后,方宁就看到了穿山虎。 此时的穿山虎依然是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洋洋自得的样子比起一个月前第一次攻打黑熊岭时一般无二。 而在穿山虎的身旁,一个亲卫骑兵的马后,捆绑着一个踉跄着的军官。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凭着那身形和披挂军装,方宁依然还是看出来那个被俘虏的军官就是黑熊岭的百户长柳青云。 方宁心里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形出现了。 穿山虎也看到了城头上的方宁,恨得牙痒痒,但此时他的心情很好。 和方宁交手了那么多次那么长时间,这次他终于占据了主动。 “方宁,我还以为能够等到的是你来追我,没想到啊,竟然是这个草包百户长,有些可惜呀。” 说着,旁边的亲卫推过来柳青云,被穿山虎一脚踹倒。 柳青云虽然受伤,但还很是硬气,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被穿山虎的雁翎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黑熊岭的人听着,方宁你也听着,现在立即投降,否则我杀了你们的百户长。” 黑熊岭的城楼之上,一阵哗然,纷纷交头接耳。 毕竟,黑熊岭的最高军事长官竟然成为了山匪的俘虏,这黑熊岭怕是守不住了。 方宁自然知道大家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随即高声喊道:“穿山虎,你若是敢碰我们百户长一根毫毛,我就让你的手下陪葬,包括毒娘子,黑面熊。” 第四十三章 阵前换俘 穿山虎看着方宁,虽然不是很清楚方宁的脸部表情,但能从方宁冷静的话语中听出来这个少年竟然沉稳如山,根本没有受到柳青云被抓的影响。 而他也确实不能杀了柳青云,毕竟毒娘子和黑面熊还有不少的山匪都被关押在了黑熊岭中。 “好,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放了柳青云,你放了我的人,阵前换将,你不亏。” 方宁一听,哈哈大笑。 “穿山虎,你这算盘打的可真精明。你要用一个人换几十个人?你觉得我会答应?” “方宁,这可是柳青云,黑熊岭的百户长。” “我可是抓了你的结义兄弟黑面熊,你的姘头毒娘子,他们俩的分量一点都不轻。” “那么这样,你放了他们两个,我放了柳青云,一换二,你不亏。” “一换二,我可是亏的。你只能选一个,是黑面熊,还是毒娘子?” 两人针锋相对,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在战场上讨价还价起来。 因为方宁的寸步不让,倒是让因为柳青云被俘虏而受到震动的黑熊岭兵丁慢慢的安静了些。 对呀,没有了百户长,还有总教习呢。 之前的战斗,都是总教习指挥的,只要总教习还在,他们就不会输。 刚刚三十步兵几乎全歼十三骑兵的战绩,就是总教习指挥如神的明证。 而谢坤李根谢宇李迈孙三娃子等人本就对方宁佩服得五体投地,倒是鲁莽的柳青云他们看不上。 军心,在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内,就安稳了下来。 而方宁更是趁着机会,让谢宇带着人把黑面熊和毒娘子两人给带到了城头上。 穿山虎嘿嘿一阵冷笑,看着方宁,突然问道:“方宁,你今年贵庚?” “不敢贵庚,十七岁了。” “英雄出少年啊,了不得。我不是佩服你能打仗,而是佩服你这心思深沉,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 方宁微微一笑,道:“说吧,到底是换谁?” “我不管换谁,都会让另外一个人不高兴啊。方宁,我倒是觉得,你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不放了柳青云,这样你就能一个人大权独揽,掌握黑熊岭的军权,是也不是?” 穿山虎的话杀人诛心。 如果方宁不换人,那么就有不救柳青云的嫌疑,这绝对会影响到黑熊岭的内部团结。 方宁如何不知? 他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来了一口刀,一刀挥出去,将黑面熊的一只手生生砍断。 黑面熊一阵惨叫,当场痛不欲生。 方宁却是淡定地道:“穿山虎,我帮你选择吧。与其是换一个残废的二当家,不如换回能暖被窝的三当家,这才是上上之选。” 方宁的这个动作,震惊城上城下所有人,包括心狠手辣的穿山虎。 穿山虎脸色巨变。 他之前赞叹方宁少年老成得不得了,如今一看,不只是少年老成可以形容的,简直是心如铁石冷酷无情,甚至一些杀手都做不到这样的翻脸无情吧。 穿山虎咬了咬牙,道:“方宁,你小小年纪,好狠的心肠。也罢,就换毒娘子。” “谢宇,李迈,你们俩把毒娘子这娘们带到城外,跟对方换回百户大人。” 听到方宁的吩咐,两个少年兴奋的不得了,大声答应。 于是,两个少年押着毒娘子出了城。 对面的穿山虎脸色阴沉如水,命人推着受伤的柳青云。 双方直接来到了战场中间,各自松开了手中的人质,然后对向走去。 等到谢宇李迈两人接到了柳青云之后,就快速给他松了绑,然后搀扶着他回了城。 那边的毒娘子也被接到了穿山虎的身边。 整个过程竟然出奇的顺利与安静,双方谁都没有耍小心思。 等到城门紧闭之后,柳青云就看到方宁带着众人在前方迎接自己。 “卑职方宁保护百户大人不周,还请大人恕罪!” 柳青云急忙搀扶起了方宁,满脸的惭愧。 方宁不是没有劝说过他不要盲目追击,可是柳青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管不顾。 “方宁,我……” “百户大人,身体如何?先暂时休息为妙。” 方宁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柳青云说什么,都会让两人尴尬,于是就打岔不让柳青云接着说下去。 随后,方宁从穆洪的口中得知,柳青云带着骑兵追杀过去后,就被山匪的骑兵撞上,加上穿山虎的精锐亲卫,柳青云的人大败,拼死冲杀,只逃出来了穆洪等两人,而柳青云亲自断后,被俘。 这和方宁推测的差不多,只是方宁不清楚山匪竟然也有骑兵,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 穆洪也说道:“我们也很诧异。但从他们的战斗方式来看,不是山匪,而是马匪,还有,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口音,似乎就是漠北草原的。” 方宁听了之后,点点头,安慰穆洪安心将养,然后就去探望柳青云。 看到方宁过来,柳青云挣扎着坐起来,挥手让自己的妻子退出去后,长叹一声。 “方宁,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二十条汉子的性命啊,就断在了我柳青云这个莽夫的手里,我当以死谢罪,你为何还要把我救回来?” 方宁宽慰道:“山匪有骑兵这件事情,谁都无法料到。刚刚穆洪小旗官说了,对方极有可能是马匪,百户大人以为可是?” 柳青云点点头,道:“自然是马匪,虽然不知道是哪一股马匪,但是漠北草原上的确定无疑了。你应该也有所了解,我和穆洪胡连等人都是从漠北沙头镇调任过来的,原本我们就擅长骑兵,与马匪打交道太多了。” “山匪竟然和马匪勾结起来了?这件事不简单。百户大人,我们一起去审讯一下那几个被俘的马匪吧。” 柳青云却是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你来做就是了。我是个莽夫,审讯人的这种精细活,做不得,反而会误事。” 方宁再三劝说,柳青云主意已定,不能更改。 方宁正准备走,柳青云说道:“方宁,咱们都是站着尿尿的主,我也就不多矫情。黑熊岭的安危存亡,还得需要你多担些责任。” “百户大人,义不容辞。” “还有,以后私下里,叫我柳叔即可,毕竟你的父亲也曾和我出生入死。” 第四十四章 审讯 在黑熊岭城外追击穆洪的马匪一共十三人,当场被击杀了十一人,还剩下两人负伤被俘,如今也关押在了黑熊岭的监狱里。 说是监狱,其实就是一个比较大的院子,因为早年间曾经有过一家子人都平白无故的死在了里面,所以也没有人敢住,就荒废了下来,最近一段时间才被临时改造成了的监狱。 方宁带着谢宇李迈等几个少年来到的就是这个被人戏称“鬼屋”的监狱。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一声声的惨叫,还有一声声的皮鞭抽动声。 谢宇笑了,说道:“宁哥儿,独眼老六又在折磨这些山匪了。这些山匪也是倒霉,碰上了独眼老六这么个变态家伙,也是上天对这些该死的山匪的惩罚。” 李迈也说道:“可不是吗。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不报,时候不到。” 两个少年嘴里说的“独眼老六”,自然也是黑熊岭的,而且也是老军户,不过是个绝户。 因为他的妻子儿女都在一次山匪的袭击当中被杀死,连他的眼睛也是那个时候被山匪弄瞎的,自此以后,独眼老六对山匪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那些山匪被抓进来关进了“鬼屋”之后,就被独眼老六折磨得死去活来。 甚至有人传言,连穿山虎的女人毒娘子都被独眼老六霸占过,具体情况如何,方宁也不去过问,反正他要的人是能够看管得住这些山匪俘虏的人。 而独眼老六的变态行径,恰恰就是这些杀人越货山匪的天敌,一物降一物。 当三人迈入到了简陋无比的监狱的时候,有一个瘸腿的半老男人看到了,急忙站起来,喊道:“总教习,你来了。” “李四伯,不用那么拘束,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 方宁笑着跟院子里的八个人打着招呼。 除了瘸腿的李四外,坐在藤椅上喝着茶水的独眼男人就是独眼老六,还有六个人也都是缺胳膊断腿的。 这些都是老军户了,在历次战斗当中能够侥幸活下来,但身体的缺陷却是没有办法恢复的,只能在黑熊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今,这八个人成为了监狱“鬼屋”的狱卒。 听到李四喊,八个人或者站起来或者转过身,都对方宁十分的恭敬。 独眼老六嘿嘿一笑,让出了藤椅。 “总教习,来,坐这儿,椅子刚刚坐热了些。” 方宁摆摆手,道:“不必了,六叔,怎么样,刚抓来的两个马匪,问出点什么东西出来没有?” 一听方宁问自己,独眼老六顿时神气起来。 “总教习,就没有我独眼老六审不出来的人,哪怕他是石头一快,也定然是叫他开口说话。” 先是自吹自擂了一番之后,独眼老路指着两个绑在了院子中大树上的赤身男子。 “这两货就是今天被抓的马匪,来自什么漠北噶山沁旗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是上阳郡一直向北的漠北草原了吧。一个叫马涛,一个叫马兴,好像他们那边的一个部落里大部分都是姓马……” 独眼老刘滔滔不绝的介绍,说的东西挺多,虽然有些絮烦,但条理倒是很是清晰。 方宁点点头,道:“六叔审问了,那肯定是手拿把掐,不知道这俩人有没有交代为什么马匪要和山匪联手?” “这个吗,我也问了,他们这俩小喽啰知道的不是很多,好像是受到了穿山虎的邀请,要结盟什么的,反正说不清。” 方宁看了看两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马匪,绕了两圈,突然停在了那个较为瘦削的马匪身前。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那马匪睁着几乎肿胀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一阵怀疑。 这个少年竟然比那个独眼龙还要厉害不成?为什么独眼龙都在这个少年面前毕恭毕敬? 马匪正想着呢,突然间肋骨一阵剧痛,不由得一声惨叫,痛得浑身都抽搐了起来。 低头一看,却发现方宁用手中的鞭子手柄狠狠地戳在了他的左侧腹部之上的肋骨上。 方宁自顾自的说道:“李四伯,我记得你最擅长拆肉剔骨了,如果剔骨刀从这个位置插进去,是不是可以不用伤害到内脏,就把一根肋骨完整地挖出来?” 瘸子李四听到方宁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重重地点头。 “总教习,行家啊。确实可以做到,而且人还清醒的很,不会死,一直都痛苦。” “好,那我就试试。” 看到方宁要挖出自己的肋骨,马匪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啊,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们是受到了穿山虎的邀请,特意来助他一臂之力的。” 方宁不耐烦地说道:“说点我不知道的事情,别说这些过时的情报。” “啊,情报啊,有,我知道穿山虎和我们的大头领之间有信使往来,好像是商量着一起起兵攻打上阳城。”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上阳城那可是进出漠北的重要边塞城市,向来是重兵把守,也是安护将军宇文昌都的驻地,麾下五千精骑两万步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区区马匪和山匪就想联手攻打上阳城? 开玩笑呢?! 方宁却很认真地问道:“还有哪些势力?我不觉得你们一个马匪一个山匪有那个包天的胆子攻打上阳城。” “当然不是我们两股了,至少有十八股的势力参与,都是响应了漠北王庭的召唤,有希望能够一举拿下上阳城。” “听着好像有可能性,不过,这种大消息,你这个小喽啰也能知道?” 看到方宁不相信,马匪焦急地解释:“这次我跟着来的头目是我的表哥,我们大头领给过他一封书信,是给穿山虎的,所以我知道一些内幕。” 方宁察言观色,确定这吓破了胆的马匪没有胆量敢欺骗自己,就继续问了些其他问题,发现实在挤不出来太有用的情报,也就做罢。 至于说这次马匪过来了六十骑兵,领头的是谁,平时的战法是怎么样的等等消息,两个马匪更是全盘托出,根本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第四十五章 我有一计 当方宁带着马匪山匪等十八股势力听从漠北王庭召唤准备进攻上阳城的消息见到柳青云的时候,柳青云也被惊到了。 “千真万确?” “确实,那俘虏不敢说谎。” “这可是天大的情报啊。不行啊,得赶紧汇报给上千户。可是,咱们现在被围,道路阻断,可怎么办?” 方宁劝说道:“百户长大人,莫要焦急,说好听点叫十八股的势力,说不好听点就是十八伙盗匪罢了。这些盗匪里良莠不齐,保不齐就会有上阳郡的线人,说不定上阳那边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也说不定。咱们这里人轻言微的,用不着太过着急。” 听了方宁的话之后,柳青云这才稳定了些。 “可现在,山匪和马匪联手,我们又损失了骑兵……这黑熊岭又该如何守得住?” 方宁呵呵一笑,道:“忘了最早我跟大人说的,不怕他们人多势众,就怕他们人少。现在有了马匪的五十多骑兵加入,又多了五十多匹战马,人吃马喂,得多少的粮草?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他们消耗粮食的速度将更快,距离我们最后的胜利也就更近。” 闻言,柳青云的眼睛终究是亮了。 方宁继续说道:“更何况,山匪和马匪,本质上都是匪徒,为了利益纠结在一起,也会为了利益而分道扬镳,两者合在一处看似强大了,但实则互相之间还是彼此提防甚至是勾心斗角,反而对我们黑熊岭有利。” “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这帮乌合之众出现破绽,然后我们给予他们沉重一击就是。” 听到方宁的分析,柳青云频频点头。 “好,动脑子的事情,我就不管了,都靠你了,宁哥儿。” 说着,柳青云大手拍了拍方宁的肩头。 方宁问了问柳青云的伤势,发现他的伤势大多是皮外伤,最重的地方肚腹被贯穿,虽然不至于致命,但需要一段时间卧床休息了。 在这种情况下,柳青云也把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方宁,并把胡连和穆洪都叫了过来,让他们俩帮助方宁一起处置内外事务。 方宁也明白,这两人都是柳青云的战友和心腹,帮自己那是说的客气,多少也带着监督的意味。 方宁对这两人也是很客气,一是两人的职位都在自己之上,年纪也是自己的父辈年纪,以他少年的姿态对两人保持一种敬重请教的态度,让胡连和穆洪两人都很受用。 “总教习,咱们都是男人,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既然百户长都让我们听你的了,你也就不用那么客套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做,尽管吩咐就是。” 胡连代表穆洪和他自己说了话。 胡连是整个黑熊岭少有的文化人,能说会道能写会算,当然了,这种文化水平比起方宁那是差着一大截子,但绝对超出其他人很多。 方宁微笑着道:“胡大哥,我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来办。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胡连嘿嘿一笑,道:“总教习请吩咐。”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鹬蚌相争的想法,胡大哥帮我分析分析。” 胡连很感兴趣,忙问什么想法。 “毒娘子不是已经被放回去了吗?我想她呀,一定会去好好的沐浴一番,根据我审讯黑面熊等山匪的综合情报来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那毒娘子有洁癖,在咱们这里关押了一个月的时间,人都快臭了,她回去之后必然会沐浴。” 胡连听了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想到了毒娘子那妖娆的身姿,想到了她沐浴的画面,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 “啊,那总教习的想法是什么?为什么提毒娘子?” “我还问过了两个马匪俘虏,在下午五六点,也就是在酉时的时候,马匪们会集中放马在河边饮马喂食。穆洪小旗官,战马是不是大概这个时间段喂食饮马?” 穆洪听到问自己,回答道:“差不多,如果是要放养的话,在河边是最适合不过了。还有,总教习,不用叫我什么小旗官,听着生分,也叫我大哥就是。” 胡连用胳膊撞了一下穆洪,道:“你和老柳称兄道弟,老柳可是叫总教习宁哥儿,叫你大哥,你可是和百户长大人差了辈分了。” 穆洪哼了一声:“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哪里来的这么多说法?” 方宁心情一松。这两人都是直爽的性子,倒是和自己不见外,这对他来讲,非常便于下一步的安排部署。 胡连在和穆洪逗了两句之后,就回到了正题,问方宁:“宁哥儿看来是已经想法很成熟了,就是不知道你说了毒娘子,又说了饮马的事儿,怎么有些风马牛不相及啊?” 方宁微微一笑,道:“风马牛不相及吗?我看未必吧。有些事情,看似没有关联,但是如果有人在其中牵线做局的话,牛马也可以产生变化的。” 感觉方宁意有所指,但却不明说,让穆洪很是烦闷。 “宁哥儿,就直说吧。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人转弯抹角的,不痛快。” 他却是忘记了,方宁貌似只是个军户的后人,从小都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也被他算成了读书人? 但胡连却是在深思方宁说的话。他已经隐约地明白了方宁的意思,刚才跟自己绕弯子说,貌似是在考校自己。 过了一会儿,胡连突然眼睛一亮,连说道:“妙!妙啊!难不成宁哥儿是要是制造山匪和马匪之间的矛盾?” 方宁点头,道:“胡大哥果然心思细腻,才思敏捷啊。” 胡连有些羞愧,道:“谬赞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就算是打死我也没办法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啊。” 穆洪更急了。 “你们俩,在这里打哑谜呢?欺负我是大老粗是不是?要不要吃我老拳,才好好说话?” “别!老穆,这事儿你听了也一定很高兴。那毒娘子不是要去沐浴吗?而咱们黑熊岭方圆十里内,只有一条河流……” 听了胡连的解释之后,穆洪睁大了眼睛。 “你们,这事儿……好是好,不过是不是有点卑鄙?” “战场之上,谈什么道德情操,有的只是生死之事。” 方宁悠悠一叹,却又风轻云淡。 第四十六章 鹬蚌相争 毒娘子,确实很美,也很毒辣。 但她此时泡在了河水当中,却是一脸的怨毒。 如深闺怨妇并无两样。 她已经在河水里洗了两个多时辰,但依然感觉到没有干净。 一个月的监禁生活,被独眼老六折磨的场景,只要一闭眼,就能出现在眼前。 这让她几乎要疯狂。 “啊……啊……都去死吧……” 毒娘子发出了一阵阵如同疯子一样的尖叫声,宣泄着自己的痛苦。 在外围,给毒娘子警戒的山匪,在附近,服侍着毒娘子的几个侍女,都好像没有听到似的。 毒娘子被人称为毒娘子,不只是会用毒,心肠更是毒如蛇蝎,前一秒钟可能还是浅笑盈盈,下一秒就能置人于死地。 服侍毒娘子,就等同于是高空走钢丝。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几匹战马踏着河水狂奔而来。 负责警戒的几个山匪看到了这个情景,纷纷警觉起来,高声喝止,但却不敢下河去,因为那样可能会接近到毒娘子,接近到正在沐浴的三当家的,那可是死罪啊。 那几匹发狂的战马马背上并没有人,但是再在后面,却是有几个骑兵追着战马而来。 这几个骑兵,是刚刚和山匪们会和的马匪。 正如之前方宁设计的那样,既然马匪会放马饮马,必然会在一条河流边。 毒娘子有洁癖,为了洗干净一个月来的监禁肮脏,也必然会到河流里去沐浴。 于是,空间上马匪和毒娘子就天然的接近了。 然后呢,胡连就带着人悄悄的从黑熊岭潜出来,到了河边,瞅准了马匪放马的位置和毒娘子沐浴的位置之后,惊扰了战马,让战马狂奔向毒娘子的方向。 于是,就出现了那些山匪看到的一幕画面。 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毒娘子也第一时间转头,看到了战马向着自己狂奔而来。 毒娘子本就在愤怒狂暴模式中,此时看到连畜生也敢对自己冲过来? 毒娘子一声怒吼,手中一甩,藏在水底下的长鞭甩了出去,准确地抽中了其中一匹战马的脖颈。 那战马吃痛,人立而起。 毒娘子继续挥鞭子,连续三鞭之后,那战马竟然四肢抽搐,轰然倒在了水中,眼见着马嘴里黑血流出,却是中毒而亡。 毒娘子仍然不解气,连续挥鞭,又杀了两匹战马,才心情稍稍平缓了些。 而后面追逐惊马的马匪也赶到,看到这个情景,勒马不语,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眼前没有穿衣服的美女是毒娘子,山匪的三当家的。 既惊叹眼前的美女身材曼妙,又吃惊这美女心狠手辣。 毒娘子看到了马匪,无名火起,手中长鞭一抖,骂道:“你们这群沙漠里的蛮夷果然不懂得礼数,偷窥老娘洗澡?是不是活腻了?” 其中一个马匪冷着脸,用马鞭指了指毒娘子。 “婆娘,别以为你是什么三当家的。在我们那里,你这种烂货,不就是男人的玩物?” 其他的两个马匪都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的眼神在毒娘子光溜溜的身上扫视。 毒娘子怒火中烧,一声怒吼,手中长鞭如同毒蛇一般弹射而出,将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马匪的脖子缠绕住,一拽就摔到了马下。 眼看着那马匪挣扎了两下之后,就四肢抽搐一命呜呼。 其他两个马匪看到毒娘子真下死手,当下也不含糊,拨转马头就跑。 但毒娘子显然是不想留活口,直接跳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飞刀甩了出去。 飞刀刺中了两个马匪的后背,虽然并没有命中要害,但飞刀上有毒,两个马匪跑了一段时间后,就纷纷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眼见是不活了。 远处的一处高树上,刚刚挑起了这场争斗的始作俑者,胡连看的清清楚楚。 成了! 他也没有想到挑逗两方的矛盾竟然如此的顺利,更没有想到双方的矛盾立即升级到了人命,如此下去,马匪与山匪之间的合作怕是很难进行下去,这就是方宁的鹬蚌相争的策略。 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胡连此时满脸都是惊叹,对方宁可以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胡连回到了黑熊岭复命,将过程说了一遍。 穆洪在旁边听了,连连称叹。 “原来宁哥儿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啊。神人啊。” 胡连的脸上也是如此。 “宁哥儿,接下来,马匪和山匪是不是就要闹掰了?会不会就此窝里斗,杀个黑天昏地的?” 方宁想了想,说道:“也可能吧。但最大的可能是山匪这边付出一定能的代价,把事情摆平。但是,两者之间的裂痕已经产生,接下来战斗,马匪必然不会出力,我们的目标也就达成了。如果两者彻底闹掰,那更好了。” 不过,事实证明,方宁还是把匪徒想的有些过于美好了。 就在半夜的时候,有负责警戒眺望的哨兵跑来叫醒了方宁。 “总教习,山匪的营寨乱了起来,到处都是火光,喊杀声。” 听到这个消息,方宁急忙披上了衣服,跑到了城墙上。 居高临下看下去,看到穿山虎的营盘果然好多处都起了火,火光中人影摇曳,也有战马纵横的影子。 “打起来了?!” 身后传来了胡连兴奋喜悦的声音。 “看起来是的。这帮匪徒,一点都沉不住气啊。” “匪徒就是匪徒,乌合之众。山匪和马匪本来就不是很对付,彼此都不服气对方,争斗个你死我活,太正常了。” 然后,众人就在城头上观景,看着山匪营寨里面人喊马嘶的厮杀,直到后半夜才停止。 而有几匹战马逃脱了,看样子还是马匪失败了,毕竟只有几十人而已,而山匪几千人之多,就算是马匪先发制人,差距也实在是太大了些。 而当天光放亮之后,山匪们的营寨面目全非,竟然被烧毁了三分之一的样子,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而最惨重的是山匪和马匪之间的合作彻底的破裂,这让穿山虎想要一举踏平黑熊岭的计划,彻底的泡汤。 第四十七章 山匪撤退 在山匪和马匪决裂之夜后三天,穿山虎都没有出兵,只是修缮自己的营寨。 方宁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的练兵,防守。 战场沉寂了几天之后,穿山虎列阵在黑熊岭下,叫嚷着让方宁对话。 当方宁在城头上露面,穿山虎出奇的并没有如之前的那种气急败坏。 “方宁,我承认你是个人物。你还这么年轻,想来必然有个大好的前程,小小的黑熊岭根本不是你施展能力的地方,什么百户长,千户长,驻防将军,都不是你的上限,你的上限是征服天下,逐鹿中原。” 看到穿山虎竟然心平气和的说出这些话,方宁淡然处之。 他如何不明白此时的穿山虎是在捧杀自己。 什么百户长千户长都不是上限还说的过去,可那什么的征服天下逐鹿中原,那可就是说方宁可以做一个反叛者,反叛大周的大叛徒,只有大叛徒才能做到逐鹿中原。 不过,穿山虎的这些险恶用心,却是因为如今的方宁地位太过下贱,听在他人的耳朵里,和天方夜谭没有什么区别。 “穿山虎,既然你这么看好我,那何不现在就下马受降,成为我方宁的麾下猛将,也好和我一起未来可期?” 见方宁顺杆爬直接劝降自己,穿山虎哈哈一笑,道:“方宁,承认你牛,但不代表我会像你屈服。男子汉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方宁,这次我就放过你,放过黑熊岭,下一次再见,我定然饶不了你。” 随后,穿山虎高喊:“甘霖山听着,传我的命令,拔营撤军!” 山匪竟然撤退了。 就那么非常突然的撤退。 让方宁也有些始料不及。 在他看来,山匪虽然接连败北,损失不小,但实力依然可以碾压黑熊岭。若不是黑熊岭有高墙悬崖,早就被山匪们给踏平了。 山匪们开始将营寨毁掉,一批批地向着远处撤退。 看着山匪们撤退,黑熊岭城头上的众人爆发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山匪退了!” “我们打败了山匪!” “总教,万岁!” “方宁牛逼!” 也有人如胡连问方宁是否要追杀一下,却被方宁拒绝。 之前柳青云带着骑兵追杀,几乎全军覆没,如今没有了骑兵的黑熊岭,根本没有力量去追杀山匪。 黑熊岭陷入到了欢呼的海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喜悦。 自发地,人们开始了畅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通宵达旦。 方宁在设置了值班的岗哨之后,自然也加入到了团建聚会当中。 但,只要是有心人都会发现,如今的黑熊岭的核心,已经从柳青云变成了方宁。 趁着喝了些酒,谢坤走到了方宁和柳青云的身前,先是说了些敬酒词,喝干了酒碗里的酒,就进入到正题。 “百户长大人,我们打败了穿山虎那伙子山匪,方宁总教习的功劳是最大的,是不是?” 柳青云点点头,说道:“功不可没。” “那么,一个小旗官是不是可以给总教习呢?” 柳青云有些犯难,道:“谢坤,按照我的想法,别说是小旗官了,就算是这个百户长,都应该方宁来做。但,小旗官之上的军官任命,都是朝廷说了算,我没有这个权限啊。” 谢坤有些不依不饶地道:“难道说有了功劳,都不能升官了不成?咱们大周是最看重战功的,按照战功来说,方宁做上千户长,都绰绰有余。是不是啊?大家说一说!” 谢坤如此一喊,几乎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酒碗,大声呼应:“方宁,做千户长!” 声浪很大,方宁脸色微微一变。 这些军汉们口无遮拦,但方宁来自现代,熟读历史,如何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先是那穿山虎用心险恶想要捧杀自己,现在军户们又要强行推自己当千户长? 这要是传到了宁远镇的马正德千户的耳朵里,可是相当的不妙啊。 方宁刚要说什么,就看柳青云站起来,手中的酒碗一摔,顿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毕竟你柳青云是百户长,在黑熊岭也有两年时间,积威之下,大家都心里惧怕。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谢宇跳了出来,喊道:“百户长,怎么的?难道不应该吗?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山匪们的手掌心救出来的?是宁哥儿,没有了宁哥儿,你现在是个死人了。” 谢坤急了,忙喊自己儿子住口。 李迈也站了起来。 “就是,小宇说的对。是谁把咱们黑熊岭的骑兵都给挥霍了?宁哥儿不是没有阻止过,但是有些蠢货就是不听啊。” “对!说的太对了!我们能活下来,全靠的是方宁。” “对!方宁应该做百户长!” 叫喊的都是年轻的少年郎。这些最少十三四岁,最大不过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们经过了这一轮和山匪的血与火较量,早已经被方宁的神谋百变举重若轻给震撼得五体投地,都变成了方宁的粉丝迷弟。 与父辈们老道的军营人际关系处世之道相比,这些孩子们看的是,谁更厉害。 柳青云脸色阴沉,刚要斥责,就看到方宁缓缓站起来,声音不大,但顿时全场寂静。 “你们是要造 反吗?” “宁哥儿……” “别说了。我方宁要不是有柳青云百户长大人的提拔,也不可能和大家一起浴血奋战。没有大家的英勇奋战,也就没有黑熊岭今天的平安。咱们得到的是胜利,可不是在比较谁的功劳更多。” 顿了顿,方宁继续说道:“我方宁感谢各位父老弟兄对我的信任和厚爱,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方宁,是大家的子侄,是兄弟,同时也是大周的一名战士。战士,就要战场杀敌,死不旋踵,不是为了高官厚禄。” “百户长大人冲锋陷阵,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难道大家没有看到?如今漠视了百户长大人的功绩,只夸赞我方宁一个人,这是在陷我于不义啊。” 第四十八章 洞房花烛 方宁的一番慷慨陈词,让黑熊岭沉默了片刻。 这个时候,胡连战了出来,高声喊道:“大周万岁!黑熊岭牛逼!” 他的口号带动了众人的情绪,也成功地转移了刚刚的不快,众人很快就又开始了开怀畅饮。 而方宁坐下后,靠近了柳青云,轻声说道:“柳叔,年轻人冲动,请理解。” 柳青云叹了口气,道:“你也是个年轻人,但你老成得比我看到的那些朝廷大员还要成熟。不多说了,都在酒里了。” 两人一饮而尽后,柳青云继续说道:“我倒是很赞同穿山虎对你的看法,你不是池中物。我柳青云不是个蠢人,看得出来眉眼高低,或许,我以后的飞黄腾达,还需要大侄子你来多多提携呢,来,柳叔我敬你一杯。” “不敢。柳叔这就见外了,大家是战友,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比任何的关系都要牢固。” 方宁只是凭着“柳叔”一个称呼的简单转变,就和柳青云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很多,俨然两人是亲叔侄一样。 胡连也挤了过来,请示两人。 “如今我们战胜了穿山虎,通往千户所的道路也该开通了。我已经写好了一篇呈文,明日请两位看一看,然后就可以上报千户所了。” 方宁忙摆了摆手,道:“胡连大哥,这呈文还是柳叔来把关,我一个小小的十夫长,没那个资格。” “不行。你是总教习,必须得你来审阅。” 柳青云笑嘻嘻地拉了一把方宁,顺便灌了他一碗酒。 方宁推辞不过,也就点头答应。 胡连又问道:“那么黑面熊等那些山匪怎么处理?刘勇范通又该怎么办?” 柳青云没有回答,问方宁:“方宁你说呢?” “暂时先关押在咱们黑熊岭吧。呈文当中应该把他们的事情写明白在里面了吧?那就等千户所的批复我们再行定夺。” 顿了顿,方宁又说道:“胡大哥,这次你去千户所,不要走官方途径,更不要招摇,最好是化妆成山民过去。” 胡连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方宁回答道:“我也只是猜测。我们被山匪围了一个月,宁远镇一个救兵都没有派过来,哪怕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担心宁远镇那边出了事。” “更何况,马匪竟然能够跨越偌大的上阳郡地界来和山匪勾结,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如果真的是草原王庭有了什么动作,区区的宁远镇,不在话下。我只怕的是,山外边,已经变了天。” 柳青云和胡连同时震惊。 “不会吧?!” 方宁叹口气,道:“我也希望我的推测有误,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注意点好。那穿山虎损兵折将,连自己的二当家的都不要了就撤走,也许是有什么图谋也说不定。” 胡连是黑熊岭里少有的文化人,听到方宁的分析头头是道,连连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小心的。” 随即众人继续饮酒,直到喝得酩酊大醉,方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里。 反正当方宁醒过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的,可见昨天晚上确实是过了量。 当他打算翻身的时候,突然嗅到一阵沁鼻的香气,不由得一愣,忙转头看过去。 天啊。 竟然是童柔。 童柔和自己在一个被窝。 此时的童柔正睡的香甜,似乎做着什么美梦,嘴角上翘。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喝酒后洞了房? 方宁努力地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时候,童柔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方宁,突然无限娇羞地钻进了被窝,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脸。 “那个,小柔,我……昨天晚上……那个……什么……” 方宁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太合适的词汇来说。 “嗯……宁哥儿,你昨天动作不够温柔了。” 童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细细的,如果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对不起,我应该是喝多了。” “没什么啊,本来我就是你的媳妇。” 童柔将半个头露出来,眼睛转了转。 “咱们应该是要拜堂成亲,然后才洞房的。” “我都可以。” 童柔越是这么的温柔体贴,方宁就越是感觉到有些心里不舒服。 前身对童柔有很深的感情,也直接影响了方宁本人对童柔的感官。 在现代生活中,方宁不能说是一个专一的人,但也不是什么海王渣男。 对一个少女,尤其是操持家务温柔可人的童柔这样的少女,哪个少男不爱? “那么,咱们尽快结婚吧。我找柳叔,也就是百户大人给咱们证婚。我们要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名门正娶把你娶过门。” 童柔听到这话,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喜悦,只“嗯”了两声,就又钻进了被窝里。 方宁多少有些尴尬地起床,穿好了衣服后走了出来。 刚出门,就被谢宇等一帮小子给围住了。 “宁哥儿,怎么样?什么感觉?” 方宁一脸懵,反问道:“什么什么感觉?” “行了,别装了。昨天晚上,你们房间的声音太大,我们还以为遭了贼,是我爹说,你在洞房呢。” 说完,一大帮半大小子发出了一阵阵只有男人还能懂得的贼笑声。 方宁更尴尬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家那间有三分之一都快要塌了的破旧老房子,哪里来的隔音? “宁哥儿,以后叫童柔是不是叫嫂子了呀?” “不对,要叫总教习 夫人。” 众少年哄笑着,脸上都红扑扑的,显然是方宁和童柔的事情,感染到了他们。 方宁咳嗽了两声,道:“行了,都没有正事吗?我可是说过,咱们的训练可不能耽搁。现在给我跑到校场去。最后的两名,罚做五十个俯卧撑!!” “宁哥儿,不地道……喂,你们这帮混蛋,抢跑啊!” 谢宇撒丫子追向了同伴。 方宁挠了挠头,回头看了看门口露出了半张脸的童柔,一乐。 这是要在这个世界安家落户了呀。 有个温柔的老婆,有同甘共苦的兄弟,也不错。 第四十九章 外界形势 在山匪们解围退走后的第五天,是个黄道吉日。 方宁和童柔两人举办了一场并不盛大,但非常隆重的婚礼。 婚礼当然是纯正古典的,完全的国风式样。 方宁有心办成现代的西洋式,但也知道那根本行不通,也就入乡随俗。 反正,整个黑熊岭都过来祝贺,又是一场马拉松一样的开怀畅饮。 而柳青云等人送的贺礼,赫然是一间庭院。 那庭院原本是刘勇的宅院,自从刘勇勾结山匪被抓之后,这宅院就成了无主的房产,也就顺理成章赏给了黑熊岭最大的功臣方宁。 少女娇妻,小院高墙,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至于说婚礼现场黑熊岭众人的随礼,那就五花八门了,反正以方宁如今的声望,可以说每家每户都送了“重礼”。 然后,方宁又被灌醉了,很有“恶意”的灌醉。 当方宁从沉醉当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童柔就坐在了身旁,娇羞地说:“宁哥儿,该起床吃饭了。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虎骨粥。” 方宁抻了个懒腰,将童柔拽到自己的怀里。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老婆了。” “老婆?” “嗯,这个称呼就是妻子的意思,或者叫夫人也行。好多人都叫你夫人了。” 童柔娇羞无限。 “宁哥儿,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可能做你的正妻。尤其是你有了出息,更不可能当你的正妻,夫人这个称呼千万不要了。” 方宁一愣,问道:“为什么?” “我是童养媳,童养媳是不可能成为正妻的。将来宁哥儿可以三妻四妾,能给我一个妾的位子,我就满足了。” “那怎么能行?我说你是我老婆,就是我老婆,说你是我的正妻,就是我的正妻。什么狗屁童养媳规矩,我才懒得搭理。” 听到方宁霸气宣言,童柔又惊又喜,但还是想说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外边胡连的声音传来。 “宁哥儿在家吗?” 胡连的到来打断了方宁和童柔的对话。 方宁答应了一声,在童柔的帮助下穿上了衣衫,随后出了门。 在庭院里,胡连一身风尘仆仆的山民打扮,看到方宁出来,对着方宁先是一阵恭喜,说自己不知道方宁结了婚,也没有准备什么贺礼,就从身上的兜子里掏出来了一两银锭子。 要知道这个时代,普通人家尤其是穷苦人家,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银锭子,那可是相当于现代一万块了。 方宁笑着就接纳了,但随即脸色沉静下来,问道:“胡大哥,看你行色匆匆,神色凝重,怕不是我的猜测应验了吧?” 胡连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先喝口水,我是紧赶慢赶啊,想着回来跟你商量。” 方宁喊了一声:“老婆,给倒杯水。” 胡连到了声谢,也不等喝上水,就开始讲述自己去千户所宁远镇的经过。 原来胡连听了方宁的建议,伪装成了山民,带着两个士兵就出发前往宁远镇。 这一次,果然通向宁远镇的道路已经开通了,鹰嘴崖下没有了山匪的身影,因此十分顺利,不过一日就到了宁远镇。 宁远镇看起来也很是平静,和胡连记忆里的那个千户所没有啥区别。 但当胡连进了千户所官衙后,就发现了氛围很是萧条。 他没有见到千户马正德,包括副千户、两个总旗官都不在千户所,这事情就有些不正常了。 一般来说,千户坐镇一处要塞,职责重大,寻常时候千户不会轻易离开驻地,就算是离开了驻地,也会有副千户,或者是总旗官留下处理日常事务,但连总旗官都不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要打仗了,千户带着军队上了前线。 果然,胡连一打听,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 就在一个月前,千户马正德带着麾下直属三个百人队和其他分别驻扎别处的八个百户长,开拔去了上阳城。 然后胡连还得知,千户马正德也派了信使前往黑熊岭征召柳青云,但信使迟迟不归,马正德因军情紧急,也就不再等待,带着人马出发了。 心思细腻的胡连更是请了留守在宁远镇的千户吏目喝酒,套出来了上阳城正在被围攻的消息。 据说是草原王庭发动的一起围攻计划,有草原八个部落五万草原骑和八个上阳郡附近的山匪马匪盗匪集团,合在一起超过十万的大军。 因为草原王庭的这次出兵计划就是要踏平上阳城,安护将军宇文昌都连夜调兵遣将,将周围能够调拨的所有兵力都集中到了上阳城,因此,当胡连到达宁远镇的时候,看到的几乎是一座空城。 听到了胡连的讲述之后,方宁沉思了片刻,道:“走,咱们去找百户大人。” 然后,两人风风火火地直奔柳青云的百户行所。 柳青云的伤势还没好,但如今行动无碍,看到方宁和胡连两人推门就进,也预感到了有些意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胡连把跟方宁说的话又跟柳青云说了一遍。 柳青云一听,道:“怪不得没有救兵,原来是上阳城被围攻啊。这草原蛮子是要干嘛?上阳城要隘一座,别说是十万人,就算是百万人进攻,那也是固若金汤。” 方宁却是不知道上阳城有多么的牢不可破,也没有柳青云那样的盲目自信。 他走到了作战地图旁边,盯着地图看。 这作战地图是柳青云花了不少是心思弄到的,因为一般来说,千户级别的才会挂着作战地图,百户听命行事就是了。 说实在的,就算是有这地图,柳青云那种粗汉也看不懂,也就是在胡连的帮助下能够知道些如安宁,宁远,伏虎沟等等地名罢了。 但方宁可不一样,他是专业出身,审阅分析地图本来就是特种兵一项必备的技能。 虽然眼前的作战地图没有等高线,没有比例尺,但并不妨碍一目了然掌握上阳郡的整个地形。 “如果是我,这里,一定是进攻这里,而不是上阳城。” 突然,方宁手指指在了地图上一个地方不动,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第五十章 一封信 听到了方宁的话,柳青云和胡连两人都凑了过去,看着方宁手指的地点。 “这里是介乎山啊,怎么了?” 介乎山也是宁远镇下辖的九个百户所之一,和黑熊岭不同的是,虽然是一座山名,但这个地方只是甘霖山突出到上阳大平原的一个突出部,因为正好处于上阳江南岸,把持着上阳江南北航渡,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驻军地点。 方宁说道:“我觉得,草原王庭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什么意思?” 方宁知道这个世界的古代历史和自己熟知的古代历史是不同的,韩信的瞒天过海暗度陈仓这个时代并不知道。 “就是说,他们喊着要打上阳城,实际上进攻的则是介乎山。” “为什么?这介乎山可是在上阳郡的腹地了,周围至少有三个千户所驻军,距离下阳郡也不过一日的航程,进攻这个无险可守的地方,有什么用?” 柳青云当然也不是傻子,多少也有点军事常识。 “因为这条江水,沿着上阳江顺流而下,不过半日就能到达下阳郡,越过了下阳郡之后,就是內河郡,从內河郡再转向千水逆流而上的话,不过数日就是京畿之地啊。也就是说,只要顺利,半个月内,从介乎山可以直达京城。” 听到方宁这么一分析,柳青云和胡连两人都吓得不轻。 “可是,那草原王庭向来不擅长水战,更不会使船弄舵,他们天生是马背上的战士,但是到了水里,那就是旱鸭子呀。” 胡连也说道:“历史上不是没有草原蛮子想要通过上阳江,千水河奇袭京城,但是都以失败告终。要知道,光是那复杂的水道,不是精通水性航道的老水手,都没有办法在河面上行走一天。” 方宁点点头,道:“我也只是猜测。但我从马匪的口中得知了些消息,后来又审讯了黑面熊,那个家伙是甘霖山的老二,多少知道些更高阶的情报。” “草原王庭这次的计划是召集了八个部落,八个盗匪集团一起攻打上阳城,其中有一股盗匪我很在意。那就是横行绿舒湖的水匪浪里剑一伙。如果草原王庭借助水匪浪里剑一伙人帮他们装载兵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草原精骑进入到中原腹地了。” 听到方宁的解释分析,柳青云和胡连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的会那样?” “有那种可能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介乎山周围三个千户所的士兵都被抽调到了上阳城,而下阳郡怕也是知道了战情,也会派出支援部队。到时候,攻取介乎山易如反掌,然后再顺流而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可怎么办?我们马上派人向马千户,向宇文将军汇报?” 方宁摇摇头,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都很难说。我们这么报上去,那就是谎报军情啊,在这个节骨眼上,治你一个贻误战机或者谎报军情的罪名,那可是斩立决。” “那就眼看着介乎山被那些草原蛮子得手?” 出于对方宁的信心,尤其是方宁在与甘霖山山匪对战时候的算无遗策,柳青云和胡连两人都相信方宁的推测,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怕是我们也要出兵了。只是,在出兵之前,我想写封信,请胡大哥执笔。” “啊,没问题。但不知给谁写信。” “穿山虎。” 胡连愣住了,柳青云也蚌埠住了。 “是谁?你说给谁写信?” “穿山虎?你是说给穿山虎?我没有听错吧?” 两人异口同声追问方宁。 方宁淡淡地回应道:“自然是他。如果要想我们黑熊岭能够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太平无事,就得跟穿山虎说一声。” 柳青云和胡连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荒诞和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之前方宁表现的智商足以碾压黑熊岭所有人之和,刘青云和胡连一定会认为方宁要么是痴人说梦,要么就是发癔症说胡话。 “方宁,你是说真的?为什么?” “如果我们要离开黑熊岭,那么穿山虎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黑熊岭就是第二个大王沟了。只有在走之前跟穿山虎讲明白道理,才会让黑熊岭平安无事。” 柳青云感觉自己的大脑要死机了,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追问道:“宁哥儿,我知道你的想法天马行空,我们无法理解,还是给我们解释一下吧。” 方宁点头道:“那穿山虎虽然是山匪,但也是一个有脑子的山匪,不是那种人们印象当中只知道残忍好杀的无脑匪徒。一个月的时间内,他对咱们黑熊岭几乎毫无伤害,反而损兵折将,这让他认识到黑熊岭不好惹。” “我会在信里跟穿山虎挑明了,我们的人会暂时出山一段时间,如果黑熊岭有个风吹草动,那么我们都有理由相信和甘霖山山匪有关,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血腥报复。我相信,以穿山虎的智商,很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更何况,他和马匪之间闹了一场矛盾,几乎杀光了马匪派来联络的人,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破坏了草原王庭的计划,也就是得罪了草原王庭。如果此时他和朝廷关系闹僵,这普天之下再大,怕也是没有他穿山虎的容身之地了。” “只凭着这两点理由,我有理由相信穿山虎会做出自己正确的选择。” 不管柳青云和胡连两人是不是相信方宁的话,但方宁的话确实是头头是道,尽管两人脸上还是疑惑。 最后,还是刘青云一锤定音,道:“好,就听宁哥儿的。咱们总不能困守在黑熊岭,把所有人都撤离黑熊岭也不太现实,那就赌一把。” 于是,方宁就口述,由胡连执笔,写了一封信给穿山虎。 当那一封信写完了之后,连半文盲的柳青云都赞叹。 “这哪是一封信啊,简直是一封劝降书啊。如果我是穿山虎,怕也会是同意的吧。就这么干了。” 第五十一章 单刀赴会 在三日后的清晨,方宁等一行二十二人轻装上阵,离开了黑熊岭。 这二十二人,都是和方宁曾经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包括作为十夫长时候的属下,还有谢宇李迈等少年,此外,之前在实施反间计诱敌深入计划中起到不小作用的孙三娃子也在其中。 柳青云、胡连、穆洪等人则继续镇守黑熊岭。 尽管方宁已经放了黑面熊,并让黑面熊带着自己的书信回去了甘霖山,但方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己的书信能够劝说得动穿山虎,留下主力在黑熊岭,还是能够保证一时安全的。 在与柳青云等人分开,与童柔吻别之后,方宁等人正式离开了黑熊岭。 不过,二十二个人,都是徒步,在山林之间健步如飞,不过两个时辰,就到了必经之地鹰嘴崖附近。 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却是最前方的李根李迈父子俩发出来的警讯。 方宁仔细辨别了之后,挥手让队伍停下,然后自己一个人向着前方走去。 众人都没有跟随,只是在原地警惕地待命。 不久后,方宁碰到了李根。 “宁哥儿,前方有山匪,是黑面熊带着人,手里举着个木头牌子,上面好像写着见一面之类的话。” 方宁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去见见。” “不行吧。那黑面熊的手是你给剁下去的,你去见,岂不是找死?” 方宁轻松地摇摇头,道:“我没给他剁成肉酱,他就应该感谢我才是。好了,我自己知道在做什么,你们父子保持警惕,一旦真的有什么变化,我会发出信号,然后咱们所有人赶紧逃回黑熊岭。” 尽管方宁说的很轻松,但在最后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这让李根心里一紧,想要跟着方宁去,但方宁很坚持。 李根知道方宁不做没有谋划的事情,也就提着一颗心看着方宁施施然向着前方走去,一直碰到了几个山匪。 然后让李根和暗中李迈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那几个山匪看到方宁,竟然都毕恭毕敬的如同孙子看到了爷爷一样,点头哈腰地陪同着方宁,直奔前方的鹰嘴崖。 在鹰嘴崖下,方宁看到了穿山虎,黑面熊还有毒娘子。 三个人坐在虎皮坐榻之上,凶相毕露。 穿山虎看到方宁,站起来,朗声大笑。 “我刚才还在跟我的两个当家的打赌,说方宁一定会孤身前来,果不其然,真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啊。” 随着穿山虎等三人逼近,周围突然冒出来数以十计的彪形大汉,每个人手中都拎着各色的武器,甚至还有弩箭和长弓,将方宁的前后左右所有的通道全部堵死。 加上此时在鹰嘴崖下最狭窄的区域,方宁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方向。 但方宁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周围几十个面漏凶光的悍匪,也是朗声大笑。 “大当家的,几日不见,似乎有些消瘦了,别来无恙乎?” 此时的穿山虎虽然还是威风凛凛,但比起一个月前兵临黑熊岭城下的趾高气扬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黑面熊看到方宁,发出一声怒吼,用剩下的右手抓住了自己的腰刀,“噌”的拔出来,大踏步冲向了方宁。 方宁也不含糊,也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撞到了一起,但一个人飞了出去,一个人继续前进。 飞出去的人是黑面熊,继续稳步前行的人是方宁。 几乎没有人看清楚方宁用的什么手法,竟然一下子就将人高马大的黑面熊给摔了出去。 就算是穿山虎这个老江湖,都只看到了两人身体刚刚碰在一起,黑面熊就败了。 穿山虎眼眸一缩,瞳孔巨震。 这少年好高明的身手! 原本只以为是个狡猾阴险的家伙,没想到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学高手。 毒娘子一声娇叱,手中的长鞭甩了出去,如同毒蛇直奔方宁。 但方宁突然之间加速,身体腾跃在半空,竟然还能连续的翻转,躲过追击的长鞭的同时,竟然脚尖在旁边的崖壁上连续点了几下,身体升高,手掌抓住了崖壁上的几株千尺草的茎叶上。 穿山虎哼了一声,道:“都住手!方宁乃是贵客,不得无礼。” 方宁居高临下,不忘调侃:“大当家的,若是刚才那两下子我被你们给弄死了,是不是黑熊岭也就完了?看来大当家的果然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是个有脑子有野望的。这样正好,我怕的是碰到没有脑子的蠢货。” 穿山虎听了之后,竟然点头同意。 “还请方宁总教习下来,咱们好好的聊一聊。” “好呀。” 说完,方宁真的就从崖壁上一跃而下,落到了穿山虎的身前。 在周围几十个悍匪的包围之下,方宁竟然主动地跳到了穿山虎的面前,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 “请上座。” “不敢!大当家的,请!” 两人互相客套着,就差手挽着手并肩而行。 等到方宁坐下之后,穿山虎开口道:“书信已经收到。不得不说,方宁总教习目光如炬,点破了此时我穿山虎的困境。某在此等候多时,只是想请教一二。” “大当家的,请教不敢当,只要大当家的能够保我黑熊岭上下安全无虞,就是我方宁欠你甘霖山一个人情,日后必还。” “好!爽快!某既然来此,就是已经同意了总教习的提议,只要我穿山虎在一天,这黑熊岭就没有人动得了。” 说着,穿山虎竟然拍着自己的胸脯,好一副豪气干云的气派。 方宁也不拖泥带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给大当家的指一条明路走。” “总教习请说。”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草原王庭与大周皇朝之间必然会有决战之日,到时候必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兵戈铁马民不聊生。大当家的在甘霖山稳坐钓鱼台,观猛虎相搏,坐收渔人之利,岂不妙哉?” 穿山虎先是一惊,随即问道:“草原王庭与大周皇朝必有生死一战?双方战战和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岂不是常态?” “然!岂不闻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这草原王庭兵强马壮,大周皇朝繁荣昌盛,两个巅峰之国,就如猛虎一般,谁都不会让谁。生死之战,迟早会来。” 第五十二章 禾赛族 当送走了方宁之后,穿山虎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黑面熊阴沉着脸,道:“大哥,难道就真的放走了那个狡诈多端的小兔崽子了?” 毒娘子也是神情不悦,道:“大当家的,别忘了,咱们有多少兄弟死在方宁的手里?这血海深仇,咱们就不报了吗?” 穿山虎似乎没有听到似的,好半天才回答:“方宁是个人物,我观此子不是池中物。刚才你们也试了他的身手,觉得能否将他留下?” 黑面熊和毒娘子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大哥,那是我没有注意。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弩箭长弓,那方宁就算了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啊。” “不然。若是没有必然的把握,这方宁是不可能深入虎穴,我现在是看出来了,怕是我们在这里等待他的事情,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都知道我要说些什么。刚刚,你们也是听到了他跟我说的那些话了,颇有些道理。” 黑面熊一撇嘴,瓮声瓮气地道:“大哥,千万不要被那猴崽子给蛊惑了。他就是嘴皮子厉害,说的那些东西,是个人都能说。” 穿山虎没好气地横了黑面熊一眼:“是个人都能说?那你倒是说一个给我听听。” 黑面熊讪讪不言。 “我倒是相信方宁说的,天下即将大乱,与其早早就站队选边,还不如等待这天下局势稳一些了,咱们再趁火打劫,才能取得更大的果实。嘿嘿,缓称王,广积粮,这六个字,是方宁信里说的,我在和他交流后才深刻体会到这六个字的含义。” “不服高人有罪啊。两位,跟随我这么多年,总算是在甘霖山有所小成,但我们的目标,该不会只是个山大王吧?发展,才是硬道理。” 黑面熊和毒娘子两人并不是很懂大当家的心思,但却能够看得出来穿山虎双眼冒光的兴奋之情,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至于方宁,回去和其他二十一人会和之后,已然是保持着前有斥候,中有中队,后有殿后的队形,就在穿山虎等人的眼皮子底下过去,向着甘霖山外走去。 那二十一个人也都看到了穿山虎等山匪在鹰嘴崖下行注目礼的样子,虽然是时刻保持着警惕,手中握紧了武器,但既然是跟着方宁,就没有丝毫的惧怕。 果然,无惊无险地通过了鹰嘴崖,甚至还看到了穿山虎对着方宁挥手致意的画面,更让二十一人浮想联翩,都不清楚方宁单刀赴会究竟是怎么折服了甘霖山的山大王的。 谢宇李迈等少年心性,不只一次追问过方宁究竟怎么让穿山虎让路的。 方宁只是微笑着道:“知识就是力量,以理服人,以理服人而已。” 从黑熊岭出山,到千户所宁远镇所在的位置,步行需要一天一夜,二十二个人连夜行进,在第二天的巳时左右,终于看到了宁远镇高大的城墙。 但众人并没有进宁远镇,而是绕着宁远镇,走上了从宁远镇通向介乎山的官道。 所谓的官道,自然不比现代的柏油路,也不是水泥路,只是夯实了的土路而已,却也比甘霖山里的山路好走了几十倍。 更何况,这官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十分的热闹,让谢宇李迈等第一次走出大山的少年一个个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兴奋的很。 同样和他们一样十几岁的少年,方宁却是没有多大的兴趣。 那倒也是,再怎么的通衢大道,也抵不过现代的高速路,再怎么熙攘人群,哪里比得上摩肩擦踵的现代游园? 更何况,这土路上,时不时的会扬起一阵阵的尘土,还有各种牲畜的粪便,各种垃圾,卫生环境堪忧的很。 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是介乎山,是宁远镇千户所下属九个百户所之一,在宁远镇管辖的最西边,再向西就是另外一个千户所抚远镇的管辖范围了。 作为大周皇朝的东北边陲,这里的居民大多彪悍尚武,就算是女性,也会经常看到背弓佩刀,与男人一样抛头露面。 谢坤小声地跟方宁介绍,那些带武器披兽皮有纹身的女性,都是边塞民族禾赛族。 禾赛族人都是天生的猎手,上到八十老翁,下到五岁的娃娃,都有百步穿杨的本领,也是令朝廷头疼的一个群体,若不是这个民族不太喜欢暴力抗法,怕也早和草原王庭勾搭上了。 谢坤还告诉方宁,和大周或者草原风俗不同,禾赛族人的女性地位很高,通常是她们选择夫婿,而不是由男人来选择,甚至禾赛族女人嫁给好几个丈夫都是很寻常的事情。 正聊着天呢,突然之间队伍后面传来了争吵。 方宁向后看去,却看到谢宇李迈等少年正和几个骑着马的禾赛族人争论起来,甚至争论的面红耳赤。 方宁皱了皱眉,带着谢坤等人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谢宇涨红了脸,道:“宁哥儿,我只不过是吹了个口哨,就被那个娘们拿着刀吓唬我。咱哥几个哪里吃过这个亏?当然就不惯着她了。” 方宁叹了口气。 男人,还真的是下体思考的动物。 在黑熊岭的时候,女性少的很,这些少年一个个精力充沛的没有地方发泄,这下子总算是出山了,看到了漂亮姑娘,轻佻一些很正常。 方宁看向和谢宇争执的那几个禾赛族人。 三个膀大腰圆的禾赛族男人和一个身材健美的禾赛族女人,那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长的颇有些姿色。 古铜色皮肤上雕纹着一头猎鹰,猎鹰翅膀在肩膀,鹰头在咽喉下,猎鹰身子倒是一路延伸,显然主体部分都在兽皮掩盖的部位。 这纹身给人一种张扬的霸气的同时,却也是让人有种浮想联翩的画面感。 “不好意思,我的兄弟有些鲁莽了,刚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看到方宁道歉,谢宇有些不高兴了。 “宁哥儿……” 他的父亲谢坤喝了一声:“给我闭嘴!” 谢宇只能乖乖的不说话了。 第五十三章 相谈甚欢 胸口有猎鹰纹身的禾赛族少妇看到方宁过来道歉,有些诧异。 因为她看出来了,跟在方宁身后的谢坤李根等人,都是军汉,毕竟大周皇朝的军汉都是那种气质。 可这些军汉似乎都十分敬畏面前这个瘦削的少年。 难道说,这个少年是大周皇朝哪一个家族的世家子?却又有些不像,因为世家子的身边,不会只有这些粗鲁的军汉保护。 禾赛族少妇哼了一声,用并不标准的大周官话回应方宁。 “你,管管你的人。下次再这样,小心我割了他们的脖子!” 谢宇不服气,正要争辩,却正好迎面对上了方宁那双冷静的双眸,当场就没了脾气。 “谢宇,过来,赔礼道歉。” “是。” 谢宇尽管不服气,但还是走过去气嘟嘟地赔礼。 禾赛族少妇更好奇方宁了。 “你,叫什么?” “方宁。” “我叫歌得乐娜,你也可以叫我大周的名字,乐娜。这三个都是我的丈夫,我们要去介乎山,好像我们,也是同路。” 方宁有些诧异。 对方只是路人,甚至和自己这边的人有了摩擦,怎么眨眼之间就这么主动地介绍自己了? “啊,原来也是同路,同路就是缘分。有道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可以一路走,有个照应。” “原来方宁先生还是个读书人。海内存知己,好诗句,是谁写的?” “王勃。” “先生,怎么还带着腰刀?是军汉马?看着不像啊。” “也在军中任职。” “原来还是军爷。给军爷见礼了。” 说着,乐娜咯咯咯地笑起来,笑的很是让人心神荡漾。 一男一女两人竟然热络地聊了起来,看得谢坤等人都是面面相觑。 至于说和乐娜同行的三个彪形大汉,竟然视若无睹,仿佛这只是常态。 刚才的介绍里,好像是说这三个大汉是乐娜的丈夫,没错的吧?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如此对话,他们三个竟然没反应? 果然是禾赛族,不同大周子民的风俗。 由于方宁和乐娜两人聊了起来,两只队伍就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走着走着,眼见着天黑了,众人就开始离开管道,走到了旁边草地上开始架设帐篷,准备宿营。 像他们这样随身带帐篷的是少数,大多数的路人都只是席地而卧,或者是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方宁倒是和开朗活泼的乐娜聊的很是投机。别看乐娜是禾赛族,竟然颇懂些诗词歌赋,还很擅长打猎捕鱼抓鸟,和方宁很是有共同话题。 这个时候,有个禾赛族的大汉过来,跟乐娜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眼睛还瞟向方宁。 乐娜咯咯咯的一阵娇笑,摇了摇头。 方宁纳闷地问道:“怎么了?他说什么?” 乐娜笑着说:“他问我,今天要不要我和你一起睡。” “啊?” 这么开放的吗?这女的,到底是不是你老婆啊? “放心,我对你没有啥兴趣。我喜欢的类型呢,是这种孔武有力的,你小孩子,还不是很懂,这种男人,很有爆发力冲击力的,比较享受。” 方宁继续无语。 这种当着自己面开黄腔的女人,是奇葩吗?可能对于禾赛族女人来说,只是基操吧。 乐娜看着方宁淡然处之,既然没有太过惊讶也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来什么鄙视,不由得越发好奇方宁的身份。 “方宁先生,我很是好奇你的身份。你这种人,我只见过一个,坐怀不乱的啊。一般男人要么对我有非分之想,像你的兄弟,要么就是对我滥加指责,说什么不守妇道。拜托,你们大周的那种妇道,才是邪门歪道好不好?” 方宁笑了笑,道:“我只不过是个军汉,我的父亲是军户,我也刚刚继承了他的军户名额,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一名大周军人。” 乐娜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方宁说的,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那边谢宇等人弄好了饭,正打算派人过来叫方宁回去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疾驰而来。 乐娜听到了马蹄声,明显脸色一变,翻身起来,反手从后背上摘下了长弓。 她的三个丈夫也纷纷跑了过来,护卫在了她的身前。 谢坤李根等人都是精锐老兵了,尤其是经过了方宁的训练之后,纪律性组织性更是没的说,在听到了马蹄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二级战备,迅速地向着方宁这边靠了过来。 方宁倒是很安稳,坐在草地上,顺手扔了一块奶酪进嘴。 “乐娜,让我以小人之心,猜测一下你的想法。该不会你白天看到了我们以后,就觉得我们这些军人可以利用一下,所以才和我故意走的那么近的吧?” 乐娜竟然很爽快地承认。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身份,你身边的战士都是百战之士,我能感觉得出来。所以,跟着你们走,我应该比较安全吧。” 方宁看着乐娜,缓缓地道:“如果我袖手旁观呢?这种事情我做的出来。” “不!你做不出来。因为,追我们的人,是草原上的马匪,乌巢川的马匪,和你们官兵向来势不两立的。” “哦?冤家路窄啊。” 方宁轻轻地摇了摇头。 因为乌巢川的马匪,恰恰就是和甘霖山的穿山虎勾结的那一伙子马匪。在黑熊岭下,方宁杀死俘虏了十多个马匪,到现在还有两个马匪被关在了黑熊岭内。 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只是没有想到,现在马匪都已经明目张胆地跑到了宁远镇地界里撒野来了吗?宁远镇留下的驻军,真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胆小怕事的了吗? 而这个时候,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有一片火把快速向着这个方向压了过来。 “嘿嘿,宁哥儿,是那伙手下败将啊。上次没让我们哥几个展示,这次,一定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谢宇的声音就代表了李迈等人,众少年顿时士气大增。 方宁却是翻着白眼。 这些青春期中二少年啊,难道看不出来禾赛族的美女在利用你们吗? 而乐娜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声音突然很妩媚地向谢宇喊话。 “谢宇弟弟,没想到你还真的是个男人,猛男哟。” 这下子,谢宇更飘了,嗷嗷叫起来。 听得方宁干脆直接躺在地上,用衣服盖住了头。 第五十四章 抓马匪 一共是十三骑兵,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支燃烧中的火把。 十三个骑兵身上穿着兽皮,身后背着箭囊,胯下的战马武器钩上挂着马刀和马槊,典型的草原游牧骑兵装束。 这些骑兵中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坐骑更是威猛,应该是骑兵的头目,长发掩盖住半边脸,在火把中看着很是有些阴森。 他看着眼前的乐娜,又看了看在旁边列阵的谢宇等人,咧嘴笑了。 “乐娜,你这是找到了救兵?以为凭着这二十多个人,就能挡住我了?告诉你,今天我一定睡了你,而且还要在你的面前,把你的丈夫一个个砍下脑袋。” 谢宇之前被乐娜妩媚的话语夸赞了一句之后,男性荷尔蒙爆棚,此时还没有等乐娜或者是乐娜的丈夫们发言,他跳了出来。 “喂,蠢货马匪,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也敢在大周的土地上撒野?老子正好缺少军功,今天就把你们这几头蒜拿下,好请功啊。” 躺在地上的方宁痛苦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 “孩子啊,你这是美队上身了?还是超雄本质爆发了呀?在女人面前逞什么能?” 那马匪当然没有注意到草地上的方宁,此时的他只知道有人敢挡在自己的面前,那就得死。 “好!好!那就去死吧。弟兄们,给我都宰了!” 随着这个马匪头目下令,其他的马匪一阵狂呼,挥舞起了马槊,摆出了一个冲锋的架势,冲着眼前的众人冲了过去。 “杀人,留马!” 就在这个时候,方宁的声音十分清脆地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 二十一个从黑熊岭下来的汉子,齐刷刷地一声答应,迅速组成了两个战斗组。 除了孙三娃子跑到了方宁身边外,其他的二十人正好是两个战斗组。 两个战斗组摆出变型的鸳鸯阵,是之前在黑熊岭城墙下迎战马匪骑兵的变阵加强版。 马匪显然是没有看得起眼前古怪的阵型,只是呐喊着冲锋。 但这些马匪的冲锋距离明显不够,又很轻敌,再加上他们知道禾赛族四人的箭法了得,多半的心神都在防备乐娜等人的偷袭,因此根本没有看得起眼前的谢坤谢宇等人。 但,下一秒钟接触上,顿时让这些马匪后悔莫及。 只一个变阵,二十个人就都跑到了马匪的身前左右,手中的长枪纷纷挺立如林,几乎是在第一次接触就将十个人捅翻下马。 本来,骑兵的冲锋对步兵来说那就是灾难,但此时情势完全颠倒了过来。 本来拉弓引弦准备射击的乐娜看到眼前的一幕,连手中的弓箭都忘记了发射。 这些军汉的身手好了得,配合更是默契得仿佛是一个人一样,只是瞬间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而且,没有人伤到马匹,只伤到了人。 方宁的命令,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马匪虽然没有从马上掉下去,但也是两个受了伤,只有那个披头散发的马匪头目比较强悍,硬是扛开了谢坤和李根两个人的两根长枪,冲了过去。 那马匪头目看到自己的手下都栽到了马下,惊慌无比,拨马就跑。 乐娜这个时候醒过神来,手中弓弦一松,箭矢离弦,直奔那马匪头目的后心。 但马匪来了个镫里藏身,躲过了箭矢的同时,战马的速度不但不减,反而跑的更凶猛了。 但,这个家伙跑的方向,恰恰就是方宁躺着的地方。 孙三娃子看到冲着自己过来,自己的身后就是躺着的方宁,不由得咬了咬牙,张开了双臂,就要用自己的身体硬扛冲过来的战马。 “哎,傻小子。” 三娃子的耳边响起方宁春风一样的声音,随即整个人就飘忽忽地飞起来,却是被方宁一脚踹飞了。 借着踹三娃子的这一脚,方宁竟然在地面上腾空而起,一个720度的大翻身,直接站到了那奔驰战马的马屁股上。 “下去吧!” 随即,那个马匪头目被方宁一脚从马背上踹了下去,摔了个实实在在的狗啃食。 战斗来的很快,结束的也特别的突然。 十多个马匪仗着有战马的加持,满以为能吃下眼前二十多人,但却没有想到被人给包了饺子。 方宁一脚把马匪踹下马之后,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坐在了马鞍上,顺势一拉缰绳,将坐下战马拉得人立起来,竟然滞空数秒钟。 在那刹那,仿佛是一副世界名画诞生,英武不凡难以言表。 禾赛族美女乐娜看向方宁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样,仿佛这瘦削的少年要比自己三个孔武有力的丈夫更加的威猛高大。 “不堪一击。” 方宁轻轻一声叹气。 说实在的,这个时代的战术战法实在落后得太多,只单纯以为骑兵必然战胜步兵,但却不知道,只要找到弱点,任何的强兵种都可能被弱兵种反杀。 “方宁啊方宁,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本来,这句话应该是乐娜自己自言自语的,但却被她脱口而出。 方宁笑了笑,道:“凡人一个。” “不!你要是凡人,那我们都岂不是废物垃圾白痴了吗?” 方宁没有接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些不幸被抓的马匪。 “你们是乌巢川的马匪?” 没有人回答。 方宁看对方没有回答,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声。 “王德发,你负责,在一百秒内给我撬开他们的嘴。” 王德发沉闷地嗯了一声,随手拽了一个马匪拖进了帐篷里。 然后,惨叫声就从帐篷里传出来,隐约可见帐篷里人影晃动,似乎有鲜血喷溅的模样。 半分钟后,王德发从帐篷里出来,又拽进去了一个马匪,然后又是一阵的惨叫传出来。 二十秒之后,王德发再次出来,擦着手里的血迹,走到方宁的身旁,低声汇报。 方宁点点头,道:“倒是跟独眼老六学到了不少。” “是,那些套路,很奏效。” 方宁用马鞭指了指那个头目,对王德发吩咐道:“这个家伙是带头的,仔细审讯下。” 王德发点头,去拉那个头目。 头目竟然直接撂了。 “我说,我都说……” 第五十五章 女人的好奇 夜已经深了。 但方宁却并没有入睡,而是在帐篷外的一个角落里蜷缩着身子,将自己隐藏在黑暗当中。 他这个角度,没有人能够看得到。 在他的旁边,孙三娃子强睁着眼睛,半梦半醒的状态。 方宁之所以没有在帐篷里,是因为孙三娃子缠着自己,要他教一些技能给他。 方宁就带着他在外边做了一个野外埋伏的训练。 不过,终究是个孩子,过了后半夜后,三娃子就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随时都会睡过去。 这个时候,方宁突然转头,看向了帐篷的方向,两个人的身影由远而近地向着这边靠近过来。 借着还有余烬的篝火,倒是能够看清楚两个人的身影,尤其是以方宁的眼神,看的更是敏锐。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女的在前,男的在后。 在自己的营地当中,只有乐娜才是女性,毫无疑问,走在前面婀娜多姿的就是乐娜。 “咦,是谢宇哥,他不睡觉,是要出来尿尿的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三娃子突然清醒过来,也看到了方宁看到的画面。 深更半夜,一男一女,鬼鬼祟祟,难道只是为了去方便?还是为了行方便之事?毫无疑问,是后者。 “宁哥儿,宇哥为啥要跟踪禾赛女啊?” “行了,小孩子不懂,别乱看也别乱猜。” 但是,那两男女偏偏选的地方就是和方宁潜伏的地方不过十米的距离,虽然漆黑的夜看不出两个人的具体表情,但随着有亮白色的肌肤大片大片地出现,想看不到都难啊。 方宁摸了摸鼻子。 这下有些尴尬了。 自己躲开点?还是靠近些?很显然,谢宇是被乐娜给勾引了出来,半夜不睡觉,玩男女日常活动。 很快,声音传来,那荡漾的男女声音由轻缓而激烈,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然后就是戛然而止的休息。 孙三娃子还没有步入青春期,但因为黑熊岭里男男女女之间的一些声音,总是会从那些并不隔音的房屋里传出来,孙三娃子这种孩子听的也是很多,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咦,宁哥儿,好像比你的时间短了很多啊。” 这话,直接让方宁蚌埠。 方宁酒后和童养媳童柔之间的深夜激烈交流,早就被谢宇那混小子扩散得整个黑熊岭尽人皆知。 “哼,那是,我是谁?我是天降猛男。谢宇这兔崽子,当然比不得我这种种马级的金牌选手了。” 孙三娃子是方宁的绝对铁粉,方宁说的话都会在嘴里咀嚼几句,拼命地记住。当下他种种点头,道:“确实如此,宁哥儿天下无双。” 这个时候,结束了之后的谢宇与乐娜两人似乎说起了悄悄话,但因为说的非常轻,以方宁的听力都没有听到,只隐约听到了似乎提及了自己的名字。 方宁心里一动,让孙三娃子原地不动,然后自己就好像是一条壁虎一样,在草丛之间快速而安静地爬行,迅速接近到了两个偷情男女不到两米的距离。 “……是我的好兄弟,但凡我有要求,宁哥儿不会拒绝。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会保护你安全无恙。” 谢宇在给乐娜做承诺打包票。 “嗯,奴家当然相信弟弟了,只是你们的宁哥儿那么的年少,怎么可能驾驭得了你们?我很是好奇啊。” “嘿嘿,那就不得不说我们的这位兄弟那就一个牛叉了,带着我们硬扛上万人的甘霖山山匪进攻,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对方的穿山虎打得没脾气,最后还乖乖的列队给我们送行。” “不会吧?他怎么可能那么厉害?他是哪个家族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什么家族?宁哥儿和我一样,不过是军户,世世代代都是军户子女,怎么可能是家族?” …… 偷偷摸到了旁边的方宁哪里不知道乐娜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奇,显然是通过勾引谢宇来打探自己的消息。 这不由得让方宁提高了警惕。 这乐娜看起来似乎不只是单纯的禾赛族女猎手那么简单吧。 白日里王德发审讯乌巢川马匪的情报在方宁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很快就抓到了一个重要但之前被自己差点漏过的情报。 原本,乌巢川的马匪的头目似乎只是看上了乐娜的美色,想要强抢民女,结果乐娜碰上了方宁等人,借着方宁的力量,把所有的马匪都抓了起来。 那些马匪是在宁远镇附近碰上的乐娜等四人,随后就开始调戏乐娜,结果被乐娜逃脱,于是就有了追击。 整个事情似乎都很正常合理,但,那些马匪可是乌巢川的马匪,并且骑着马带着兵器,很显然不是什么良民百姓。 按照大周边境的法律,凡五人带刀佩剑,都必须持有官府发放的通行证,否则视为匪盗或者异族,更何况还骑着更为重要的战马在宁远镇附近闲逛? 虽然说可能是因为整个宁远镇的驻军都被调走,此时的宁远镇治下没有强力部队巡查,但像乌巢川马匪这种明目张胆还是有些不正常。 通过审讯得知,那些马匪说是来打探消息,倒也说得通。 只是,这些马匪显然是斥候类型的,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节外生枝调戏乐娜? 不合理。 想到了这里,方宁不再多偷听谢宇与乐娜之间的对话,又爬了回去,带着孙三娃子回到了营地,直接到了捆绑关押马匪的一个大坑旁边。 大坑旁边,自然有人看押,看到方宁过来,马上清醒了很多。 “宁哥儿,这么晚了过来?” “嗯,想到了点事情,过来审问一下马匪。去把王德发给我叫过来。” 不久,王德发赶了过来。 “宁哥儿,怎么了?” “再审讯一下,我怀疑那个乐娜的身份不简单。问清楚了,那女的是谁。” 王德发并不多问方宁为什么要这么问,只是点头,随即就开始了审讯。 不久,就问到了方宁想要问的答案。 听到了马匪的供述之后,方宁多少还是有些吃惊的。 第五十六章 杨家堡子 原来,那乐娜不只是普通的禾赛族妇女而已,而是禾赛族的巫女,也被称为女萨满,在介乎山附近的部落里享有相当尊贵的身份地位。 这一伙子马匪接受的命令是搜寻乐娜的下落,并把乐娜请到介乎山附近的临时窝点去。 至于说为什么要抓乐娜,这些马匪也并不知道,只是奉命而行。 至于说路上碰到调戏,只是一个借口发生冲突,达到抓乐娜的目的罢了。 听到这里,方宁已经知道背后的深层原因了。 介乎山,还是围绕着介乎山。 看来自己之前在黑熊岭推测的,似乎并没有差,越来越接近事实了。 “是不是没有什么可以榨出来的消息了?” 王德发摇了摇头。 “好,都灭了吧,正好埋在这大坑里。” “好。” 方宁离开后,很快发出了连串的惨叫,显然是王德发带着人动了手。 当清晨到来,方宁见到了满面红光但顶着大大黑眼圈的谢宇,还有乐娜等人。 “走吧,咱们去前面的村落,把那些马匪的马匹都换成了现钱。” 方宁的话就是命令,包括谢宇在内没有人反对。 乐娜却是很好奇,因为那十三个马匪不见了踪影。 “方宁,那些马匪呢?” 方宁淡淡地道:“回家了。” “回家?为什么放走他们?” “本来就和他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放了啊。” 方宁张口谎言,却是面不红耳不赤,淡然得好像就是事实。 “可是,这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马匪呀,乌巢川的马匪啊。放了他们后患无穷。” “那么,依照乐娜萨满的意思,我们难道要杀了他们不成?” 当方宁叫出了“萨满”的称呼后,乐娜神情一僵。 “你知道了?我不是有意隐瞒,是你也没有问。” “是啊。我没有问,不过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实话跟乐娜萨满说吧,那些马匪已经被我埋了,也算是替你解决了追兵。不用说谢谢了。” 乐娜更惊。 “什么?你杀了那些马匪?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你可是惹了大麻烦了。” “我们是官兵,他们是盗匪。官兵杀盗匪,天经地义。” “可是,可是……” 方宁冷冷地看了一眼乐娜,道:“我知道女萨满要说什么,不就是害怕自己粘包?一旦马匪知道这些派出来的游骑斥候的死和你有关,和禾赛族有关,会对你们打击报复,对不对?” 乐娜恨恨地道:“你既然知道,还这么做?” “我说了,我们是官兵,他们是盗匪,天经地义。” 然后,方宁就不再理会乐娜,带着人先行前进。 谢宇落在最后,看了看带着人前进的方宁,又看了看气得花枝乱颤的乐娜,最后还是追上了方宁。 方宁凑了过来,嘿嘿一笑。 “怎么的?宇哥儿舍不得美女了?啧啧啧,深夜野外,孤男寡女,宁哥儿好兴致啊。” 谢宇先是脸一红,随后一昂头,得意洋洋地道:“那是,谁让咱有男人味呢?谁让咱那么有女人缘呢?” “吹吧你。那乐娜不过是利用你,套你话。是不是把咱们的底裤都扒的一干二净了?宇哥儿,我不想干涉你的个人私人生活,但你要知道,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都是很会骗人的。” 说完,方宁一马当先,跑到了前面。 谢宇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这事情好像越描越黑,有些难以开口。 虽然方宁不搭理乐娜,但乐娜带着三个丈夫还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了方宁队伍的后面。 就这样,两支队伍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前进。 方宁也不去理会,只是想着到前方的村落,看看能不能把十三匹马匪的战马卖了。 方宁当然也想把这些战马据为己有,但是他们这些黑熊岭的军汉们都是步兵,骑兵老爷那可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军汉才能做的,除了方宁会骑马之外,其他人都不会,有马等于没马。 再加上,这些马匹一旦被官府千户所看到,保准的被强取豪夺,与其那样,还不如尽快变现。 但是,边塞的村落多是简陋破败,居住的村民也大多是逃难聚集,很难有能拿出来钱买一匹马的。 不过,在过了两个村子之后,总算是碰到一个村堡。 村堡,可以算得上是边塞特有的存在,介于百户所和村落之间,里面居住的村民虽然不是军户,但也是准军事组织,少的有几十个乡兵,多的能有超过上百的乡兵。 村堡的头领一般来说都会被千户所列入团练兵,必要的时候也会上阵厮杀。 “宁哥儿,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村堡叫杨家堡子,村长也就是村堡团练叫杨辉金,也算是当地的土豪了。这杨家有钱,我们的马应该能卖出去了。” 李根这个时候凑到了方宁的身边。 李根是斥候兵,斥候的作用就是四处侦查收集情报,因此李根虽然并没有来过杨家堡子,但知道这个地方。 “好。咱们过去卖马。” 于是,一行人直接奔向了杨家堡子。 杨家堡子的高墙有三米多高,四周角落各有一个箭楼,是标准的民间村堡类型。 在正门外,有一条护城河,虽然护城河干涸了,但是沟宽坑深,也能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当众人来到了村堡大门口的时候,就被门口的四名乡兵挡住。 “站住!什么人?” 谢坤过去,拿出了黑熊岭百户所的令牌递了过去。 “原来是黑熊岭的军爷,稍等片刻,我们通报一声。” 没等多久,杨家堡子里就奔出来一伙人,为首的两个人一老一少,骑着高头大马,倒是有些威风。 那老的是个矮胖的老头,看着就像是富家翁。 年轻的那个身材有些粗壮,看着脑子不是很灵活的样子。 矮胖老头喊道:“原来是黑熊岭的爷们啊,有失远迎。我是杨家堡子的团练杨辉金,这是犬子杨茂。” 谢坤看了一眼方宁,也不废话。 “杨团练,我们还有任务,就不能带着这些战马,因此想低价把这些战马卖了,不知道杨团练有没有兴趣购买?” 第五十七章 卖马 杨家堡子的团建杨辉金其实早就看到了方宁等人带着那十三匹战马了。 那可是马匪斥候的坐骑,一匹匹都是膘肥体壮,已经很是眼热了。 听到谢坤开门见山说要卖马,当下越发欣喜。 杨茂很高兴,抢先说道:“你们准备卖多少钱一匹?” 但很快就被他爹杨辉金抢过了话头。 “咳咳,这位军爷,但不知您是什么官职?诸位中最高的官职是哪一位?” 谢坤又看了一眼方宁,回答道:“那位是我们最高的官职,十夫长方宁,同时也是我们黑熊岭的总教习。” 杨辉金带着自己的儿子来迎接,本来以为是黑熊岭的什么军官来了,但一听竟然没有当头的,官职最大的一个竟然是什么十夫长,这让杨辉金感觉到不可思议。 虽然方宁那么年轻就已经是十夫长让杨辉金感觉到不可思议,可是对方的正规军里可没有一个人的官职和自己的团练身份匹配。 按照大周的军制,团练虽然是民办补充,并没有任何的官职级别,但一般来说,都被认定和小旗官差不多,团练使则和百户长差不多的身份。 区别在于,百户长小旗官是最低级的正规军军官,团练使团练则是最低级的民间乡兵准军事组织首领。 方宁这个时候过来,对着杨辉金抱拳拱手。 “杨团练,有礼了。我们有军务在身,要尽快赶到介乎山。但我们在半路上截获了一批走私的马匹,不方便携带,因此想要尽快出手变现。只是不知道杨团练有没有实力吞下这些马匹?” 杨辉金听到方宁直接挑明了说,嘿嘿一笑,就要说话,不想他的儿子杨茂却再次抢先说了话。 “这些你们打算卖多少钱?我们都要了。” 这下子可把他老子给气够呛。 这哪里是讨价还价的套路? 很明显方宁这伙从黑熊岭来的军汉们不可能拥有这些战马,这些战马十有八九是来路不明,完全可以压价。 但杨茂那么一说,就表明了杨家堡子对战马的迫切需要,压价就不太可能太低。 “哼,住口。” 制止了自己的儿子后,杨辉金面向方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方宁十夫长是吧?幸会幸会。我很想知道,这些马是怎么来的?” 方宁淡淡地说:“抢的。” “抢?从哪里抢的?” “从乌巢川马匪的手里抢的。” 杨茂这个时候跑到了马匹前,很快就发现马屁股上面烙印着“乌巢”的字样。 “爹,还真的是乌巢川的马。这些可都是标准的草原骑啊。” 杨辉金真想把自己的儿子的嘴巴给堵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算继续和方宁讨价还价。 但方宁并不想过多商量,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军务在身,这些马匹误事,也就低价售卖了。一匹战马二十两银子,再少就免谈。” “爹,二十两啊,简直是……” “住嘴!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方宁却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杨团练,我倒是很欣赏贵公子的快人快语,给我们二百六十两银子,这些马匹就是你们杨家堡子的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辉金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说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有你不答应的话,那就一拍两散的架势。 感受到了这点之后,杨辉金干笑两声,道:“好!好!就按照方十夫长的说法,二十两一匹马,成交。我让人马上准备现银,各位兄弟不进堡子里休息休息?” “不了。还有一件事,杨团练,我们兄弟身上的衣物破旧,想跟团练借几身衣服穿穿。” 实际上,方宁等人身上穿的也确实寒酸。 毕竟黑熊岭是穷乡僻壤,方宁等军户也都是世代继承,哪里有什么产业,有几身衣服也几乎都是军队层层扒皮之后的军服。 杨辉金笑了笑,说道:“这个容易,谈什么借?我让人给各位准备一些随身衣物就是。” 很快,双方完成了交易。 沉甸甸的二百六十两银子和三十多套衣服递给了方宁等人,乌巢川的马匹也就卖给了杨家堡子。 方宁也不多做停留,和杨辉金打了招呼之后,带着人想着介乎山的方向继续进发。 看着方宁等人远走,杨茂兴高采烈地过来说道:“爹,我们赚了呀。那些可都是上好的草原种,比咱们大周的牧场养出来的战马,至少要多一半的价钱。这帮土包子,二十两一匹就卖了,亏死了。” 杨辉金哼了一声,道:“蠢货!本来我打算压到十两甚至更低的,你倒好,直接把咱底价给亮了。也不知道是你蠢还是他们蠢。不过,我发现这些黑熊岭的军汉,有些不简单,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少年,我竟然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千户的威风。” “爹,你的错觉吧?怎么可能?那个小子我看啊,不一定是哪个家族的公子哥,想着玩什么上阵杀敌混军功吧。” “不管怎么样,总觉得不太对劲。茂儿,你带着一些人,远远地跟上他们,最好能查出来他们的根底,要干嘛去,总觉得他们来咱们堡子有目的。” “爹,你多虑了吧?好吧,我带着人去看看,一帮臭老爷们,有什么可盯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杨茂还是带着人远远地跟上了方宁等人。 方宁他们把俘虏的战马卖掉,获得了二百六十两的财富,可是把谢坤等二十一个人高兴坏了。 要知道,这些军汉平日里的军饷只有一个月三百钱到六百钱不等,而一两银子相当于一贯钱,也就是一千钱。 二百六十两银子,是一个军汉三十多年甚至是更长时间服役都无法赚取的巨额财富啊。 正走着,方宁突然说道:“咱们每人分十两银子,剩下的四十两,就暂时作为公用,在我这里保管,大家没有意见吧?” 其实,看到了银子,谁不想分一杯羹?可就是没有人敢提这个话茬。 此时,方宁提出来,顿时惹来了所有人一致的欢呼。 于是,就在道边上,方宁将银子分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 侦查教学 如果说之前愿意跟随方宁,是因为方宁有本事有能力可能还有学识,谢坤李根王德发等军户都愿意跟着这样有本领的头领。 但方宁给大家发钱了,而且是十两银子,相当于数年的军饷开支,妥妥地将众多军汉的心给收服了。 军户参军,除了因为没有办法逃离开大周的军规铁律外,还不是想着能够养家糊口? 钱,对于军户们来说很重要。 但,方宁似乎对钱没有多少概念,明明掌握了二百六十两纹银巨款的分配,却公平地按人头分配,也自此彻底地征服这帮军汉糙老爷们。 众人虽然没有骑马,但脚程都不慢,在傍晚时分,已经看到了介乎山的城寨高墙。 和黑熊岭相似的是,介乎山的城寨也是依山傍岭修建,易守难攻,但它的前面就是一条宽阔的河流,上阳江。 上阳江上船只穿梭,有不少的商船来往,比起黑熊岭可是热闹得多了。 方宁等二十二人谁都没有到过介乎山百户所,只听说过这里的人很有钱,是仅次于宁远镇的好地方。 而且,介乎山不只是驻军,还有官衙,宁远县的县衙,就设在江边不远处的一条大街上。 方宁等人已经在路上换上了从杨家堡子淘换来的衣服,就像是一群普通的老百姓一样,随着人流进了介乎山前宁远县。 因为卖马得了一笔巨款,方宁带着众人也不再餐风露宿,而是在大街上找了一家颇为有点档次的客栈,包下了一个院落,二十二个人住下。 安顿完了之后,方宁将众人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分派任务。 “大家还不清楚我们来介乎山的目的吧?现在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两人一组,不能分开,四处去打听消息,尤其是打听最近从草原来的贩夫走卒,江上来的客商,带刀拿剑的,骑马聚众的,都要注意下,就用普通老百姓的身份混入到人流里打探,然后回来给我汇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谢坤和方宁是邻居,最为熟悉,为人也颇为稳重,因此,由他来代表众人问出了疑问。 “宁哥儿,这是为了什么?我们难道过来不是要打仗的嘛?” “打仗自然是要打的,但信息也非常的重要。简单来说,斥候情报决定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在这鱼龙混杂的介乎山,很有可能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接下来,我跟大家讲解下打探情报消息的几种基本方法……” 作为现代特种兵的兵王身份,方宁对各种侦查方法熟悉的很,当然很多手段在这个古代背景下无法使用,但一些传统的手段却是可以完全应用上。 而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些军户们的认知理解水平有限,跟他们说什么大道理是不可能的,只有用实战来解释才行。 第一点就是让众人装成普通人,混入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普通人,因为最好的伪装就是与周围融为一体。 方宁第一课就是让大家伪装,不要展现出任何目的性的伪装。 等真的解释后,才发现这帮上战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糙汉子们多半都没有办法理解方宁说的一些伪装技巧,懵懂得很。 后来,方宁只能放弃,只挑选出了八个有点灵气的人出来,重点讲解,然后带着这八个人出去逛了两圈,亲身示范如何伪装跟踪,又从中选择了四个人出来,决定撒出四个人周围扫听。 而最有灵性的是孙三娃子,别看年纪小,但理解力却是最强,往往方宁只是演示一遍,就能马上领悟。 另外的三人是谢宇李迈和王兴。 和谢宇三人还没有正式入伍服役不一样,二十多岁的王兴已经入了军籍,也是方宁十人队里的一员。 和王德发那样杀手天赋不一样,王兴的性子偏软弱,在战斗的时候总是慢人一拍,却是不想在侦查上颇有天赋。 方宁让谢坤李根等人就在包下来的院落里休息,就带着这四个人四处乱逛,实则是实地教学他们侦查伪装跟踪打探消息。 五个人坐在了一所茶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听着,伪装最重要的就是与环境相同。现在是在集市,就要扮作商贩脚夫之类的,才不会惹人注意,因为这样的人数最多。如果是在码头,就打扮成苦力、船夫,如果是在酒席聚会场所,就要装扮成仆人保镖之类。这是第一点。” 听到方宁的讲解,谢宇问道:“难道不能打扮成别的人嘛?比如现在集市的时候,打扮成商人,不是也很不错呀?” “你装扮不了,也没有用。商人不是商贩,穿的是绫罗绸缎,坐的是八抬大轿,已经自己和周围环境隔绝了,你还怎么去侦查?” “你们还是不太了解,那我就给你们演示一下。你们看到前面那边一个腰间戴酒葫芦的男人了吗?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弄清楚他到介乎山的目的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姓甚名谁,等等。” 四个人听了,面面相觑,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方宁也清楚这四个家伙的疑虑,不多说,直接用行动说明。 于是,在谢宇李迈孙三娃子和王兴四人的注目下,方宁混入人群,很快就消失不见。 四个人八只眼睛一直都在盯着方宁,可是方宁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找不到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还是孙三娃子知道,既然方宁已经说了目标是那个戴着酒葫芦的男人,那么只要盯着酒葫芦男人附近就是。 果然,在附近看到了一个比较熟悉的身形,但却已经不是之前方宁穿的那一套衣服。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武士服的方宁快速接近了那个酒葫芦男人,无意中与那人撞了也一下,然后口角起来,又不知道怎么的,两人竟然把手言欢起来,最后进了旁边的酒馆对饮起来。 再然后,方宁又不见了踪影,再出现的时候,竟然是在四人的身后。 “那个家伙来自下阳郡锦鲤湖,三十二岁,到介乎山……” 短短不过十来分钟的过程,方宁竟然真的将那人的信息摸了个七七八八。 第五十九章 贵公子 方宁教授了孙三娃子等四人打探消息的基础本领之后,就回去了客栈。 原本,方宁是想将所有的人都派出去的,但是打探消息看似简单,实际上却也是需要探子具备的基本素养天赋。 也只有四个人有那个培养的必要。 可当方宁回到了客栈,却是发现客栈里围了不少的人,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方宁第一感觉就是自己那帮子粗鄙军汉是不是惹了什么祸,就挤了进去,发现还真的和自己的人相关。 在自己包下来的院子前,有两伙人正对峙着。 一方就是谢坤李根等人,一个个怒目而视。 在他们的对面,站着一个锦衣玉袍的贵公子,这家伙站在那里不说话,昂着头,一副二五八万的拽样。 在贵公子身旁,站着两个穿青布衫的丫鬟,垂手侍立,都是娇俏可人的模样。 旁边还有管家模样的老者皱着眉,八个黑衣武士则敞着衣襟,手按在腰间的刀上,一看就不好惹。 “这院子我们公子征用了,你们赶快搬出去。不然,对你们不客气。” 说话的是八个黑衣武士中的一个,趾高气扬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气不打一处来。 谢坤急了:“凭啥?我们先来的。” 那武士头目刚要呵斥,贵公子冷哼一下,对武士们抬了抬下巴。 几个武士立即明白,两个人上去,伸手就去推谢坤。 军汉们虽有力气,却都是底层出身,见对方衣着不凡,又动了真格的,顿时气势上矮了三分,眼看着就要被推倒在地。 “住手。” 方宁挤开了人群,冲了进去。 他也不多话,伸手抓住一个武士的手腕,轻轻一拧。 那武士 “哎哟”一声,疼得弯下腰。 另一个武士挥拳打来,方宁侧身躲开,顺手抄起他的胳膊往后一拽,武士踉跄着撞在墙上。 剩下的武士刚要上前,见方宁没费多少劲就放倒了两个,都愣在原地。 贵公子的脸色沉了沉,显然是没有想到真的有人敢在他的眼前打自己的人。 看到方宁回来,谢坤等人顿时有了主心骨,围到了方宁的身后,简单诉说了过程。 原来他们正在休息,然后店小二来说让众人把庭院让出来给上阳城来的贵公子,众人当然不愿意,但很快贵公子带着人就过来了,然后就有了方宁看到的争执。 就算谢坤等人不说,方宁看这情形也已经猜出来了个大概。 “贵公子?嘿嘿。” 在大周阶级等级森严的社会,军汉们脑子里早就被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概念死死洗脑,更不敢轻易反抗贵族。 但方宁不一样,生长在现代社会的他,人人平等的思想才是正确的。 因此,别说是什么贵公子了,就算是皇帝老儿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内心也不会有一丝的惧怕。 “掌柜的呢?不出来说个公道?难道没有个先来后到的吗?” 掌柜的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估计是看到谢坤等人气势汹汹,贵公子一群人更是不敢得罪,就闪人了。 贵公子看到方宁竟然敢对自己的人动手,不由得火了。 “愣着干嘛?把这些反贼给我拿下!” 八个黑衣武士听到了后,轰然答应,抽出了腰刀,冲着方宁等人冲了过来。 “反贼?” 方宁冷笑一声,道:“老少爷们们,这小白脸子说咱们是反贼?!好呀,我倒是看他是奸细,给我拿下!” 众人微微的一愣。 这可是要和贵族对抗啊。 但愣住不超过两秒钟,王德发先动了手,冲过去和一个黑衣武士对峙,只一个照面就将那武士拦腰抱住,狠狠地抱摔在地。 看到王德发动手,谢坤等人也是发了狠,一声呐喊,冲了上去。 八个武士而已,根本不是这些刚刚经历过生死血战的军汉对手,不一会儿工夫,就被制服了七个,只有那个武士的头目身手了得,竟然伤了两个人,一时之间没有拿下。 方宁看到自己的人流血,一声冷声,身形一晃,冲了过去,随即借着冲势,一个泰拳标准的膝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威势,撞得那武士头目连续后退,竟然没有倒下。 但方宁虽然一击不中,但他的后续攻击连绵不断。 以方宁的格斗术来说,都是杀招,招招要命,步步凶险,竟然压得那武士头目没有机会反击。 众军汉看到方宁出手,也都愣住了。 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方宁的单兵对战,没想到如此生猛。 要知道,他们知道方宁很厉害,但主要是方宁的指挥绝妙,带领黑熊岭在上万的山匪围攻下屡屡获胜。 而方宁的个人战力,始终都是一个迷。 方宁得势不饶人,连续腿鞭之后,一脚将武士头目踹飞了出去。 方宁顺势来了一个举火烧天一字马,单腿脚掌高高举过头顶,那嚣张的POSE让全场哑然。 贵公子脸色沉到了底,眼前的方宁姿势,分明就是在挑衅打脸。 但贵公子还没开口,身旁的老管家忽然动了。 那老者先前一直垂着的手猛地抬起,身形看着佝偻,出手却快得惊人。 他没摆什么架势,就是一记简单的冲拳,直逼方宁胸口。 方宁刚站稳,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嘭”的一声闷响,方宁只觉一股巨力撞在手臂上,那力道不似寻常蛮力,倒像带着股钻劲,顺着胳膊直往心口涌。 他踉跄着后退三步,脚下青砖竟被踩出细微的裂纹。 如果不是方宁感觉到了对方的力量大得不好化解就连续后退,只是硬扛,怕是自己的手臂都要被这一下拳头打得骨折。 这一下让方宁心头一震,这老东西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不过,似乎也符合贵族公子身旁总会有高手保护的身份设定吧。 “有点意思。” 方宁抹了把嘴角,眼神锐利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方宁没有怎么动过手,眼见对方老管家是个高手,也让他的战意陡然升腾。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说罢,方宁身形晃动,抢先进攻。 第六十章 格斗制胜 面对高手,方宁不再留手,脚下踩着滑步,身体如狸猫般窜出,右手成拳直取老管家面门,拳速快得带起风声。 这是截拳道里最直接的“直线攻击”,讲究以最快速度击中目标。 老管家眉头微挑,不闪不避,手腕一翻,用掌沿精准地磕在方宁拳侧。 他的掌法看着慢悠悠,却恰好卸去拳头上的大半力道。 方宁借着这股磕碰之力,左臂顺势下沉,手肘如锤般砸向老管家肋下。 方宁的变招自然而迅速,却是糅合了泰拳肘击的变招。 老管家脚步轻挪,如同闲庭信步,躲开肘击的同时,右掌已经拍向方宁后腰。 掌风带着那股古怪的力量,让方宁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拧身,用跆拳道的“后旋踢”横扫而出,脚跟擦着老管家鼻尖掠过。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寻常人挨上,非得断几根骨头不可。 老管家却像背后长了眼,头微微一偏就躲了过去,同时左手抓住方宁踢空的脚踝,手上猛地发力。 方宁只觉一股旋转的力道传来,身子顿时失衡。 他反应极快,借着对方抓握的力量,另一只脚在地上一蹬,身体在空中拧成个麻花,竟用柔道的“浮落”技巧,反过来想将老管家拽倒。 眼看就要得手,老管家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奇异的韧劲,明明被方宁带得前倾,却像扎根的老树般稳住身形。 方宁只觉手上一滑,对方的力道忽松忽紧,自己的重心反而被带得晃了晃。 两人瞬间分开,在院子里对峙。 方宁喘着气,额头渗出细汗。 他的现代格斗术讲究效率,招招直奔要害,可老管家的招式看似平淡,却总能用最简洁的方式化解,尤其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时而刚猛如铁,时而柔韧如棉,让他的拳脚总像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全力。 老管家掸了掸袖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眼前这年轻人的路数他从未见过,没有章法却异常实用,速度快得惊人,若非自己靠着几十年的内劲根基,恐怕刚才已经吃了亏。 贵公子看着两人,脸上的阴沉慢慢变成了玩味。 谢坤等人早已看呆了,这哪里是打架,分明是高手过招,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方宁盯着老管家的站姿,忽然笑了。 刚才那番交手,他终于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那股古怪力量确实霸道,能刚能柔,却得借着四肢发力才能运转。只要贴得够近,让他没法舒展拳脚,这力量便无处施展。 “再来!” 方宁低喝一声,扑了上去。 这次方宁没再用迅猛的踢打,而是猛地矮身,像颗炮弹般直取老管家的双腿。 他脚下踩着小碎步,身体几乎贴地滑行,避开老管家横扫而来的掌风,瞬间拉近了距离。 老管家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眉头一皱,沉腰想后撤拉开距离。 但方宁速度更快,左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右手顺势搂住他的腰,整个身体像藤蔓般缠了上去。 这是格斗摔跤术里的“缠抱式起手”,不求一击制敌,只求近身缠斗。 “哼!”老管家冷哼一声,右臂猛地发力,那股钻劲又从手腕传来,想震开方宁的钳制。 方宁早有准备,手腕一翻,用反关节擒拿扣住他的小臂,同时身体向后一仰,借着老管家的力道顺势倒地,把对方的力量变成自己的借力。 两人“咚”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老管家刚想撑起身子,方宁双腿突然如铁钳般缠住他的腰,同时左手从腋下穿过,死死扣住他的后颈,右手则扳住他的右臂往身后拧。 格斗术里的十字固一旦形成,基本无解。 老管家体内的力量骤然爆发,浑身肌肉贲张,竟想凭着蛮力硬生生挣开。 那股力道比刚才拳头上的更甚,像头被困的猛虎在体内冲撞,方宁只觉手臂被震得发麻,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但他咬着牙死不松手,双腿缠得更紧,甚至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腰眼,把全身重量都压在老管家身上。 这打法毫无章法可言,完全是市井斗殴里的滚地纠缠。 老管家习惯了大开大合的招式,讲究力发于腰,劲达于指,此刻被方宁缠得动弹不得,手脚都没法舒展,体内真气在体内乱撞,却连半分力道都传不到方宁身上。 他越挣扎,方宁的锁技扣得越紧,右臂被拧得几乎要脱臼,后颈的钳制也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你这小辈……” 老管家又惊又怒,喉咙里发出闷响,想运劲震开身上的人,却发现方宁像块贴骨的膏药,不管他力道刚猛如锤还是柔韧如丝,都只能徒劳地消耗力气。 方宁的手臂越收越紧,十字锁彻底成型,将老管家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地上,手腕的力道直逼咽喉。 老管家的脸渐渐涨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练了一辈子的内劲真气,竟栽在这种毫无体面的缠斗里。 方宁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老管家:“任你力大无穷,贴这么近,你还能把劲用到哪去?” 他知道,对付这种依赖发力空间的高手,最管用的就是把脸埋进对方怀里打。 贵公子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猛地站起来:“住手!” 方宁没理他,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 老管家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再僵持片刻,恐怕真要被这无赖打法扼死在地上。 贵公子也是急了,大喊:“勇士手下留情!莫伤了管家!某愿出千两纹银和解!”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直击方宁的内心。 千两纹银是什么概念? 真是土豪啊。 方宁并没有松手,但是放松了力道,眼睛看着贵公子,道:“当真?” “当真。区区银钱,何足挂齿?” 方宁想了想,也知道不太可能真的杀了老管家,于是就慢慢的放松了双臂和双腿的钳制力量,一个翻身站起来。 老管家缓了会儿,才老脸通红地走到了贵公子的身旁。 “七少,老奴……” 贵公子摆了摆手,眼睛看着方宁。 “这位勇士,可否移驾一步,与某共饮两杯如何?” 第六十一章 上八阶 看到贵公子主动邀请自己,方宁微微犹豫了一下,道:“先拿钱。” “那是自然,这是某答应的事情。” 说着,贵公子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此时心情还是很难平复,但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从怀里暗兜掏出了一沓子的银票,从里面选出来了一张大额银票,走过去递给了方宁。 方宁不理会老管家看着自己复杂的眼神,接过了银票,皱眉。 他没有看到过大额银票,包括自己的前身也是个穷苦的军户,也没有见到过。 他很想问,这银票真嘟假嘟?但又怕露怯。 于是,方宁看了一眼,潇洒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好,想聊聊啊,可以啊。这宅院是不是我们的?” 贵公子竟然笑呵呵地说道:“那是自然。本公子向来倾慕能人勇士,今日一见阁下,倒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咱们找个雅致清净所在,品茗谈论,也是一件雅事。” 方宁对贵公子的客套不是很感冒,悄声吩咐谢坤王德发等人保持警惕,然后自己就跟着贵公子,进了客栈的一间雅间里。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之后,贵公子报了自己的名字。 “某家马兴风,河阴人氏,敢问勇士怎么称呼?” “我叫方宁,黑熊岭的。我喜欢直来直去,咱们别文绉绉的,好不利索。” 方宁前世是军事学博士毕业的高材生,论知识储备粮绝对甩贵公子几十条街,但他此时的身份只是个军户儿子,因此,粗鄙的表现更适合他。 “黑熊岭?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马千户治下的黑熊岭百户所?” 方宁有些惊讶了。 对方给方宁的第一感觉,就是个纨绔子弟。但他连黑熊岭这么个小地方都能说出来,貌似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纨绔。 方宁点点头。 “想不到马正德那蠢货手下也是有能人的。” 马兴风骂了一句之后,话锋一转,道:“方宁勇士,马某也是相当喜欢像你这样的能人,不知道可否成为马某帐下一员?” 对马兴风的招揽,方宁早有预料。 他淡淡地道:“马公子,方某呢无才无德,怕是要辜负了马公子的一番心意。” 马兴风哈哈一笑,道:“月俸百两,也不行吗?” 方宁继续摇头。 “好。见财不贪真君子,方宁勇士与马某越是投缘了。但不知道有何要求?马某能满足的,定当满足。” 方宁不答,反问道:“我方宁只是一介武夫,为何要如此费力招揽?” “因为你打败了水伯,那可是二阶凝气境武者,而你自始至终都没有使用过真气,这才是最可怕的。对了,水伯就是刚刚和你对战的老管家。” 二阶凝气境武者是什么鬼?真气真的存在? 方宁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相关六阶武者的知识点,这是来自前身库存匮乏的知识储备。 在这个大周的世界,人是分阶级的,而阶级不只是因为贵族平民奴隶等等级划分,还有一个阶级的能力等级划分。 上八阶和下五级。 而能够被称为上八阶的都是能人,本领能力凌驾于凡人之上,其力量源自对天地元气的掌控,分成了八个阶段,好像有什么初灵境、凝气境等等阶段。 至于下五级,基本上就是凡人的天花板了,共有五个等级。 对下五级的分阶段知识,就那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了方宁的脑子记忆里。 壮士级,比常人强壮,能负重百斤行军,是军中最基础的甲士。 勇士级,习得基础武技,出拳有章法,能格挡刀剑,可担任富商护卫。这个阶段的武者最多,因此一般有点本领的凡人都被尊称为勇士。 武师级,精通一门武技(如刀术、拳术),可开馆收徒,掌力能打碎青砖,剑招可连贯二十式不歇。 大武师级,武技娴熟,可徒手裂木、单脚踢翻马车,能同时应对数十名技士。江湖中称,大武师可镇乡,常被县令聘为捕头,或成为世家私兵统领。 武魁级,凡人中的巅峰,肉身练至极限,一拳可打死耕牛,纵跃能上两丈高墙,招式已近乎道,却始终无法引动元气。一般来说,武魁级的凡人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是一阶初灵境的高手的对手。 据说,柳青云就是大武师级,但因为方宁对这个世界的武学境界划分没有概念,也就从来没有想过柳青云是不是强。 而贵公子马兴风说的,身边的老管家水伯竟然是二阶凝气境高手,应该完全可以碾压连上八阶是什么都不懂的方宁。 想明白了上八阶和下五级之间的差别后,方宁也就明白马兴风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另眼看待了。 因为,方宁已经打破了上八阶和下五级之间顽固的阶级划分。 马兴风看方宁不语,继续劝说道:“方宁勇士,不,应该叫你方宁武魁了,以你的身手,尽管有无赖打法的嫌疑,但能越级挑战上八阶高手,已然十分了得。马某是真的对你心向往之,想邀请你一起成就一番大事。” “方宁武魁,大概你是不清楚我河阴马氏的能量吧。这么说吧,你们的马正德千户长,不过是我河阴马氏的分支后裔而已。” “上阳城的安护将军宇文昌都,乃是马某的堂姐夫。上阳一郡,与我河阴马氏有关的文武官僚,没有三分之一,也差不多少。只要你归到我的帐下,必然能平步青云,荣华富贵。” 方宁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良久才抬起头,道:“方宁承蒙公子厚爱,但我与老少爷们一同出门,断不可自己单独追求富贵……” “这有何难?一起都归到我的帐下就是了。只要马某和马正德说一句,整个黑熊岭都可以归到我的帐下。对了,我马兴风也是有官身的,安护将军府帐下参谋将军是也。” 方宁看着马兴风认真的脸,再次陷入了思考。 “马参将,容我再思考一二。” “好。自然可以,不过,你们凡人有句老话说的好,叫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机会可是要把握住才行。” 第六十二章 晨练 等方宁从马兴风那里回来之后,就被谢坤等人围住,都急迫地想知道贵公子有没有对方宁做什么。 方宁简单地把马兴风对自己的招揽说了一遍。 李根一听,当即一拍大腿,道:“宁哥儿,这件事情你怎么还要考虑?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啊。” 周围年纪大的军汉都纷纷地点头,赞同李根的说法。 “就是啊。宁哥儿,纠结什么?” “我们要是能够攀上马家的这条大腿,就不用再在黑熊岭那小地方受苦了。” “跟着宁哥儿就是好,能够一路顺风。” 方宁却是有些不解。 “各位叔伯,为什么啊?” 谢坤道:“宁哥儿,我们这些当大头兵的为什么?还不是想着能够多赚点钱,能够摆脱军户的地位?军户们有多苦,你看看你爹的生活就知道了。而一旦成为哪个大家族的私兵,我们不但能赚钱,还不用拎着脑袋上战场了。” 经过了军汉们的一番解释,方宁也是明白这些军户对自己地位的不满,以及脱离如今这种状态的渴望。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答应马兴风的招揽,我也会带着大家一起发达。” 众人听到方宁这么说,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兴奋之情比当日战胜穿山虎的时候还要兴奋得多。 不过,方宁不打算马上就去和马兴风说。 这也是策略,如果自己马上就答应了,反而显得太过主动,会让自己的价值跌不少,如果太晚,则可能会让马兴风不高兴。 因此,什么时间点去说,方宁心中早有打算。 第二日的清晨,马兴风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 不高兴的他马上叫来了丫鬟,询问是什么事情。 一个娇俏的丫鬟跑进来,禀告道:“公子爷,是昨天跟咱们打架的那个少年带着人在练兵,这些嘈杂的声音就是那些粗鲁的军汉发出来的。要不要让水伯去管一管?” 听到是练兵,马兴风却是来了兴趣。 “扶我起来,我去看看。” 马兴风连洗漱都没有,就披着件外袍来到了方宁的庭院。 大清晨的,方宁的庭院里十多个汉子赤着上身,正在体能训练。 三五一群的,这些汉子们要么是在做蛙跳,要么是在折返跑,要么是在伏地挺身,反正训练的科目是马兴风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马兴风饶有兴趣地看着,身后跟着管家水伯和几个保镖。 “这些军汉的训练方法,很是有些意思啊。” “公子,华而不实,这种锻炼对上阵杀敌根本没有多少作用。” 身后的保镖头目说道,显然对昨天输给了方宁的事情有些不服气。 此时,正把自己的双脚挂在了屋檐下做卷腹的方宁看到了马兴风,就一个漂亮的三百六十度翻转,稳稳落在地上,向着马兴风走了过来。 “公子爷早,给公子爷请安了。” 方宁说着,对着马兴风双手抱拳施礼。 马兴风看着方宁胸腹肌肉块,满意地点点头。 “难道你那么强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方宁答道:“这只是基础体能训练,必须的。” “挺不错。但和军方的操练手册相差不少啊,这些都是谁教给你的?” “是小人自己琢磨的。” 方宁当然不会说自己的这些体能训练都是在现代军事无数年凝练出来的经验的结果,随口就答。 马兴风很是兴奋,竟然甩掉了自己的外袍,也加入到了训练中。 此时方宁才发现马兴风并不是纨绔子弟,这家伙竟然也有胸肌腹肌,甚至身材的完美程度超过了自己。 别看马兴风没有做过俯卧撑蛙跳折返跑等基础体能,但上手的非常快,而且做的非常的标准。 看到马兴风这个贵族公子也在跟自己训练,军汉们更兴奋了,练习得更勤奋。 只有水伯皱眉。 在他看来,这些军汉们挥汗如雨的体能训练,哪里比得上上八阶的心法修为?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暴怒。 “吵什么吵?南蛮子们,打扰了老子睡眠,切了瘪犊子们的脑袋当球踢。” 发音有些古怪,带着明显的异国口音。 众人转头,看到在庭院的门口,一群彪形大汉站在了那里,也几乎都是赤身,正怒目而视。 这些家伙身上都有狼头纹身,只不过有的大有的小一些罢了。 军汉们从来都不怕事。 当下门口附近的一个军汉回骂过去。 “草原狗崽子,这里是我们大周的土地,也敢在这里狗叫?” “你找死……” 突然,一个狼头纹身的家伙冲了出来,对着那军汉就是一脚。 那一脚很凶猛,但军汉根本不惧,闪躲开的同时,一拳回敬。 两人一下子就打了起来,难解难分。 “是草原红狼部落的狗崽子,搞他!” 草原王庭和大周皇朝乃是世仇,上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对方杀害,因此,一见面就是红眼。 在谢坤李根等人的带领下,十多个军汉一拥而上,和对面狼纹身的草原大汉们斗殴在一起。 但是,一个身材并不是特别高大,但是体型仿佛一块巨大滚石的家伙没有动。 他的胸口红色狼头的纹身尤其的巨大,还有半个狼身,栩栩如生。 “竟然是部落的天选勇者。看样子,至少是风语阶的实力。” 马兴风走到了方宁的身边,神色凝重。 方宁对什么天选勇者,风语阶之类的划分,根本没有概念,但看到了水伯神情紧张,身上有一股看不到气势涌起来,显然是在全神戒备,就知道这个草原红狼头纹身的家伙可能不简单。 那边的红狼头草原汉子目光也在盯着这边,在方宁的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水伯,最后落在了马兴风的身上。 他咧开了嘴一笑,用比较字正腔圆的大周官话说道:“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马兴风马参将,真的好幸运。” 马兴风胸脯一拔,道:“你知道我?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是无名之辈吧?报上名来!” “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那草原汉子竟然冲了过来,如同一头饿狼一样的凶猛。 第六十三章 草原勇者 在草原汉子扑上来的同时,呐喊声同时响起。 “我叫巴图!马兴风,受死!” 方宁看到草原汉子胸口的纹身竟然有了变化,原本是狼眼部分在阳光下闪着凶光,仿佛一头饿狼在他体内复活一样。 马兴风身边的水伯身形一晃,已拦在巴图面前。 这位看似普通的老管家,此刻周身泛起若隐若现的白气。 水伯虽年近花甲,出手却快如闪电,双掌翻飞间带着浑厚的气劲,直取巴图的胸口。 巴图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胸前的狼头纹身边缘,竟似有细微的气流环绕,正是草原王庭风语阶的特征。 面对水伯的掌风,他不闪不避,反手拳头轰出去。 拳风与掌风碰撞,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 水伯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如行云流水般再次欺近。 他的掌法看似轻柔,却暗藏玄机,每一击都带着凝实的气劲,试图逼退巴图。 巴图愈战愈勇,他狂吼一声,身上的狼头纹身仿佛活了过来,狼嘴大张,似在吞噬周围的气流。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带着草原特有的狂野与霸道,拳拳都朝着水伯的要害而去,拳风呼啸,竟隐隐有风声回应。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已斗了十数回合。 本来以为是势均力敌的战斗,但就在这时,巴图猛地一声怒喝,身上的狼头纹身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 他拳头速度陡然加快,拳头上竟浮现出淡淡的狼爪虚影。 “不好!裂石境!” 马兴风一惊,要提醒水伯,却是已经来不及。 水伯也是骇然,连忙运起全身气劲格挡。 但这一次,巴图的拳头仿佛带着千斤之力,还夹杂着一股钻心的锐劲。 “咣当”的一声巨响,水伯只觉双臂发麻,气劲瞬间紊乱,整个人如遭重锤,倒飞了出去,要不是方宁及时在后面托住了水伯的后背顺势连续后退化解了巨大的力道,水伯这下子必然受到内伤。 一拳重创了水伯之后,巴图缓步走向马兴风,眼中满是不屑与杀意。 巴图正欲上前杀死马兴风,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硬生生挡在他面前。 正是方宁。 “滚开!” 巴图怒吼,裂石境的气势猛然爆发,胸口狼头纹身的裂纹纹路愈发清晰。 在他眼里,这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不过是送死的蝼蚁,哪配挡他的路? 他挥起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取方宁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他五成的蛮力,裹挟着裂石境特有的锐劲,寻常人挨上,定会脑袋开花。 方宁却不退反进,脚下踩着滑步,身体像泥鳅般灵活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拳头。 同时,他顺势贴近巴图,左臂如铁箍般缠住对方的胳膊,右手则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巴图的手腕。 这是摔跤的缠抱技巧,不求力敌,只求近身。 巴图一愣,随即狂笑:“找死!” 要知道,草原勇者在没有觉醒图腾力量的时候,最为擅长的就是各种摔跤角力。 一个大周的少年竟然想跟自己这个草原天选勇者玩摔跤? 他发力想甩开方宁,可手臂被缠得死死的,那股蛮力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怎么也使不出全力。 他另一只手握拳砸向方宁后背,拳风凌厉,带着碎石裂岩的威势。 方宁早有防备,借着巴图转身的力道,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脚下一绊,想利用对方的重心不稳来摔倒对手。 巴图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恼羞成怒,左臂发力,想将方宁硬生生扯过来。 方宁却顺着这股拉力,身体在空中一转,右腿如鞭子般抽出,一记腿鞭侧踢踢在巴图的腰侧。 这一脚看似轻飘飘,却精准地落在巴图发力的节点上,让他的动作顿时一滞。 “卑鄙的小个子!” 巴图怒吼连连,他习惯了大开大合的战斗,哪里见过这种缠缠绵绵的打法?拳头总是被方宁半路截断,力道刚蓄满就被化解,浑身的力气仿佛无处发泄,憋得他怒火中烧。 他猛地俯身,想仗着身高力大,用肩膀将方宁撞飞。 方宁却像早有预料,身体猛地一矮,钻到巴图腋下,同时双手抱住他的腰,发力向后一掀。 方宁满以为凭着这个抱摔将巴图摔出去,可巴图的下盘稳如磐石,任凭方宁怎么发力,也只是晃了晃。 巴图趁机拳头狠狠砸下,带着裂石境的锐劲,直取方宁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方宁猛地松开手,身体向旁边一滚,躲开这致命一击。 手肘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竟砸出一个不小的土坑。 方宁刚站稳,巴图的拳头又到了。 他不再硬接,而是利用步法不断游走,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巴图身边。 巴图的拳头一次次落空,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可每当他的拳势将成,方宁总能用一记精准的擒拿、一次巧妙的绊腿或是一个灵活的闪避,将他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巴图越打越心惊,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和裂石境的实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仿佛失去了作用。 对方的招式毫无章法,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截断他的攻击,让他浑身不自在。 明明对方实力远不如他,可他就是无法占到便宜。 方宁也不好受,巴图的力量实在太恐怖,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内脏震荡。 他全神贯注,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丰富的格斗经验,一次次在间不容发之际化险为夷。 虽然始终处于劣势,却像一块打不碎、甩不掉的顽石,与巴图缠斗在一起,一时之间竟打了个平分秋色。 巴图胸口的狼头纹身红光闪烁,显然已是怒火中烧。 他死死盯着方宁,眼中的轻视早已变成了凝重。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是个硬茬。 在后面观战的马兴风兴奋得双眼冒光。 看来,他果然没有看错。 方宁果然是个强者,而且是在没有丝毫的真气状态或者是草原天选勇者的图腾之力加持的状况下,只是凭着战斗技巧,就能与高手打个半斤八两。 人才啊。 第六十四章 群殴 “结阵!” 方宁与巴图缠斗的间隙,突然暴喝一声。 这两个字就是军令,正在混战中的军汉们瞬间变了章法。 他们原本各自为战,此刻却像听到了无形的号角,三五人一组迅速靠拢,眨眼间便组成了对付散兵最管用的“绞杀阵”。 这是一种专为围殴单个强敌设计的阵型,外层三人呈三角站位封死退路,内层两人游走袭扰,如同狼群围猎般层层收紧。 这种围殴战斗的阵型,是现代格斗与战斗队形的完美结合。 方宁经过对这些军汉一个多月来的调教,已然让这些军汉能够形成独特的战斗阵型。 谢坤是头一个动的。 他刚格开一名草原汉子的拳头,听到命令后猛地矮身,用肩膀撞向对方膝盖,接着两人接触后迅速后侧。 左侧的两名军汉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对手,合身扑上,一人锁住草原汉子的胳膊,一人抬脚踹向他的脚踝。 汉子重心一失,还没来得及挣扎,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咚”地一声将他脸按进泥地里,跟着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 这组三人配合不过两息,便制服了对手。 至于说这三人本来的对手,却是被旁边的人拦住,宁可短暂的以一敌多,但却是在局部一下子就生擒了一个对手。 与此同时,三个“绞杀阵”形成,五个人一组,还有王德发李根两人游走,竟然将十名草原汉子给团团围住的感觉。 三名草原汉子见势不妙,背靠背抵抗,却被军汉们的“绞杀阵”生生切开。 外围的军汉不断挥拳佯攻,逼得他们只能缩成一团,内层的军汉则瞅准空隙就滚到近前,用手肘砸膝盖、用脚勾脚踝。 有个汉子蛮力挣脱了纠缠,刚扬起拳头,就被侧面扑来的军汉用肩头撞中腰眼,疼得弓起身子,随即被另外两人按住胳膊掀翻在地,一人骑在他背上,一人反剪他的双手。 这些军汉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更是经过方宁的训练,尤其是现代格斗术的熏陶,“绞杀阵”的配合早已刻进骨子里。 不用喊口令,谁负责牵制,谁负责下绊,谁负责最后压制,全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 草原汉子们虽勇,却习惯了单打独斗,面对这种层层叠叠的围堵,刚猛的拳脚根本施展不开。 往往一人被缠住,另外两人刚想救援,就被旁边的军汉用拳脚逼退,转瞬之间就成了孤立无援的困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庭院里的草原汉子就倒下了大半。 最后一个汉子挥舞着拳头疯狂猛砸,却被四人围在墙角,他打倒了一人,却没注意脚下。 王德发如幽灵一样,早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猛地拽住他的腰带向后一扯。 汉子踉跄的瞬间,正面的军汉突然收手,露出身后扑来的同伴。 那人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向后拧,另一人顺势按住他的脑袋,汉子的拳头“嘭”地砸在地上,跟着就被死死按住。 方宁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稍定。 他虚晃一招逼退巴图,喝道:“巴图,你的人已经完了!” 巴图转头一看,只见自己带来的草原汉子要么被按在地上,要么被死死钳制,只剩下最后两人还在挣扎,却也被“绞杀阵”困得动弹不得。 他怒吼一声,攻势变得更加狂暴,可方宁的缠斗却愈发难缠,让他连冲过去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军汉们押着被制服的草原汉子,齐刷刷看向巴图,阵型严整如铁。 刚才还混乱的庭院,此刻只剩下方宁与巴图的喘息声,以及被制服者不甘的低吼。 别看方宁看似和巴图战斗打得有声有色,但实际上方宁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他格挡巴图的进攻,都有一股股奇怪力量侵蚀到体内,让他浑身关节都仿佛要被拽掉了一样的疼痛。 要不是方宁特种兵锻炼出来的韧性和坚强,那种无法抵挡的刺痛早已经把方宁击倒了。 “方宁,退下!让我来会会草原的天选勇者!” 身后传来了马兴风的声音。 随即,方宁感觉到了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不由得一缩头,就看到了马兴风的手掌和胳膊从自己的头顶如蛇一样的延伸出去,直击巴图。 原来,马兴风竟然真的是个高手,而且貌似不弱于水伯。 马兴风的这一掌虽然说有些偷袭的嫌隙,但时机拿捏得极准,正好是巴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巴图察觉背后劲风袭来,怒吼一声,沉肘格挡,但是方宁并没有听马兴风的话退下,而是猛地弯下腰,左臂死死锁住巴图的右臂,右腿顺势绊向他的支撑腿。 巴图重心一乱,回身的动作顿时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迟滞,让马兴风的掌结结实实印在了巴图胸膛上。 “嘭”的一声闷响,巴图只觉一股沛然气劲涌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胸口的狼头纹身红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吃痛之下,蛮力爆发,猛地挣脱方宁的纠缠,踉跄着向后冲出几步。 可方宁如影随形,紧随其后,一记迅猛的侧踹踢向巴图的膝盖。 巴图此刻旧伤加新痛,反应慢了半拍,被踹个正着,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马兴风见状,再次欺近,双掌齐出,攻向巴图的胸口。 巴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马兴风这一掌。 他借势猛然后仰,避开方宁接踵而至的拳头,同时双臂横扫,逼退两人。 “无耻!” 巴图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硬接马兴风那一掌让他体内气血翻腾,但他依旧凶悍,猛地转身,朝着旁边的围墙狠狠撞去。 “轰隆”一声巨响,坚固的围墙被撞出一个大洞,砖石飞溅。 巴图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洞外,几个起落便跑没了影。 方宁和马兴风追到洞边,望着巴图远去的背影,皆是松了口气。 第六十五章 情报 方宁和马兴风虽然是第一次联手,但两人的配合竟然很顺畅。 两人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了赞赏,不过也是心有余悸。 两人联手合击之下,才勉强将巴图击退,这裂石境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在硬接两掌后还能撞墙而逃。 庭院里,被制服的草原汉子见首领逃脱,皆是发出一阵不甘的嘶吼,却被军汉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马兴风看了一眼狼藉的庭院和破损的围墙,眉头微皱,对方宁说道:“此獠实力强悍,今日逃脱,必不会甘心。” “必当如此。不过,我们抓了他那么多人,想来他得拿出来点东西才能赎回去。” 方宁却是不在乎,生意经打在了那些被抓的草原汉子身上。 马兴风一乐,道:“方宁,你的想法倒是不错,按照惯例,这些家伙怎么也能换上千两的银子赎金。” 两人互相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宁突然单膝跪地,道:“方宁愿意追随公子爷!” 方宁这么一跪,谢坤等十七个人也跟在身后跪下。 “愿追随公子爷!” 马兴风乐了,眼眉都乐开了花。 方宁和他手下的这帮军汉的实力,刚刚已经充分在他的眼前展示,收服这么多强有力的手下,可是马兴风做梦都想的事情。 马兴风急忙上前拉起了方宁。 “方宁,很好。虽然表面上我是主,你是我的私兵,但私底下,咱们都是兄弟。各位老少爷们,都起来吧。” 马兴风毕竟在军队里也是有参将职位的,跟军汉们混的久了,当然知道军汉们的脾气秉性,因此,显得非常的豪爽。 “今后,各位每月的薪俸三两纹银。方宁十两。” 此言一出,欢声雷动。 要知道,这些军汉们的薪俸只有三百钱到六百钱,相当于整整提升了十倍之多。 马兴风要的是这个效果,也是笑容满面。 正在这个时候,院子外边跑进来了一个小孩儿,却被马兴风的保镖拦在外面。 方宁忙说道:“那是我的人。三娃子,怎么样?” 跑得满脸大汗的孩子正是孙三娃子。 他看到院子里多了马兴风等陌生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奔到了方宁的身旁,将他拽到了一边,低声汇报。 方宁听了后,点点头,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继续盯着。” 然后孙三娃子就又跑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的马兴风心里痒痒,知道方宁定然是有什么安排,但又不好问,有些犹豫。 方宁却是请马兴风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之后,抱拳说道:“参将大人,有情报要向你汇报。” 此时,方宁不再称呼马兴风为“公子”,而是称呼他为“参将”,说明是公事,而不是私兵的身份。 “哦?什么事情?” “参将大人,在汇报之前,请允许我多一句嘴,能否告知参将大人到此的目的?” 听到方宁这么一问,马兴风的脸上多了一层阴霾。 “这件事情呢并不光彩,说出来并无意义。但既然你今后将是我的心腹,对你说了也无妨。最近得到情报,草原王庭的八个部落准备大举进攻上阳城,情形有些危急,于是宇文将军,也就是我的那位堂姐夫派遣我去镇北将军府向商大将军汇报军情。” “但,实际上,他却是想让我远离战争。好男儿,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不应该临阵脱逃,但奈何军命难违,不得不如此。” 方宁听了之后,继续问道:“可,参将大人又是以一个公子哥的模样出行,难道是要掩人耳目看?” “是。因为情报显示,草原王庭这一次势在必得,因此会在上阳城后方布下暗探杀手,专门针对前线的使者信使进行截杀,这也是为了一路上的安全。” 方宁点点头,道:“恐怕不只是暗探杀手吧?有甘霖山的山匪,乌巢川的马匪,绿舒湖的水匪,一共有八股匪徒也参与到了这次的行动当中。这些匪徒多年来经营,在上阳郡内的一些暗桩一旦发动起来,足够截断信使的通路,让上阳城成为一座孤城。” 马兴风骇然地看着方宁,道:“你怎么知道?这可是军事机密。我们将军府也是在最近才知道有八股匪徒被草原王庭招揽,对上阳郡渗透破坏。” 方宁于是就把黑熊岭与穿山虎等山匪战斗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并没有强调自己如何一路连胜,但光是能够固守弹丸之地的黑熊岭,这个战绩已然让马兴风刮目相看。 “真的?你们战败了甘霖山的山匪?” 方宁点点头。 马兴风兴奋地来回踱步。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担心接下来可能会被甘霖山的山匪截杀,现在来看,这些山匪也成不了气候。” 方宁道:“参将大人,还是看眼前吧。刚刚我的小情报员送回来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今天晚上,可能水匪山匪马匪还有草原的人,会有一个聚会,应该是要商量什么阴谋诡计。我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足以让参将一战成名,立下大功。” “情报可靠?” 马兴风双目瞪了起来,抓住了方宁的肩膀,兴奋得鼻息都粗重了不少。 “是,可靠。”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调集军队,围杀了这帮匪徒。” “且慢。” “怎么了?” “参将大人,您觉得这帮人在介乎山千户所左近肆无忌惮地开会,其中没有什么缘由吗?” 马兴风不笨,相反很聪明,听出了方宁的言外之意。 “你是说,这里的人,会内外勾结,这可是叛国的大罪!” 马兴风的声音变得森严,只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来一个行伍将军的杀气。 “不能不防。而且,我们固然可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可未必能够获取更重要的情报,不如先静观其变,混进去,摸清虚实再动手也不迟。” 听到方宁如此说,马兴风有些摸不到头脑。 “混进去?如何能够混进去?” 方宁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山人自有妙计。” 第六十六章 混进去 方宁的“山人妙计”很直接简单,但同时也充满了危险。 在听到了方宁的计划后,马兴风本来是要否决,但听到方宁的计划滴水不漏后,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好,那就按照这个计划进行。我会带着人,在外边接应你。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从外边打进去。” 计划妥当了之后,方宁找来了谢坤等人,对他们做了安排,然后就选了王德发等三人一起出了门。 方宁的计划是基于孙三娃子传回来的情报制定,而孙三娃子等人在市井里寻找线索情报的时候,竟然很容易就盯上了一伙渔民打扮的汉子。 这些汉子虽然是渔民打扮,但经过和穿山虎那些山匪一个月之间的对战,一下子就看出来这些渔民身上隐藏着的匪性。 可以说这是一种直觉,但不可否认,匪徒的味道都差不多,不管是马匪还是山匪或者是水匪。 通过跟踪这些水匪打扮的渔民,竟然让王兴和孙三娃子这一组摸到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 那就是这些水匪是来开会的。 地点是在城外的一个富商的豪宅里。不用说,这个富商的第一桶金定然不干净,否则怎么会容纳匪徒大聚会? 方宁的计划简单而危险。 因为他要冒充甘霖山的山匪混进匪徒聚会,就这么简单。同样的,危险系数也很高,一个不慎,就会被贼窝子里的匪徒乱刀分尸。 但在方宁看来,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至少有八成。 首先,自己会做好伪装,打扮成甘霖山山匪的样子,毕竟和穿山虎等人打交道了一个多月,扮山匪手拿把掐。 同时,甘霖山的穿山虎已经听了自己的话,不会参和这一次围攻上阳城大作战,也就不会露馅了。 其次,匪徒们明明可以找一个荒郊野外的地方进行大聚会,偏偏跑到城内来。 一方面固然是这宁远县城里面有内应,但匪徒之间互相不相信的因素绝对是主因。这种情况之下,方宁混进去,看似凶险,但只要应对得当,绝对大有可为。 实在不行那就开打。就算宁远县城内有草原王庭的内应有叛徒,但这里毕竟是大周的地界,有马兴风这个实打实的参将坐镇,调兵遣将的话,几百上千人的兵力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谢坤等人身经百战,与自己配合默契,有他们作为外应,就安稳了很多。 不过,对方宁自己来说,也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想象自己是杨子荣那样的孤胆英雄,混进贼窝子去。 只可惜不会有“天王盖地虎”的暗号,难免让自己这样的潜入少了些跌宕的情节。 当方宁伪装之后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眼前这人还是方宁吗? 眼前的这个大汉,竟然要比方宁高五六公分,身体也壮实一圈,脸上横肉纠结,活脱脱一个彪悍的中年匪徒模样。 “宁哥儿,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 发出来的果然就是方宁的声音,让周围人发出一阵的惊叹。 马兴风自然也不例外。 “方宁,你竟然有如此技能?神乎其神,得此一人,夫复何求!” 方宁也精心地给王德发及另外两人做了化妆。 王德发是那种沉默寡言,平素里也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反而是最好伪装的。 另外的两个军汉之所以被方宁选中,是因为这俩人天生的一副恶相,只要简单地化妆之后就是匪徒。 胖的那个叫杨本,壮的那个叫李来。都是方宁最初十人队中的,战斗素养算是比较拽后腿的,但要是跟其他的军汉比,那本事可是要高出一大截。 方宁带着王德发、杨本和李来三个人来到了一所高宅大院的外面,直接向着大门走去。 大门口,一个看着精干的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带着几个身形彪悍的护院正在接待客人。 当方宁等四人接近,那个中年管家充满了疑惑,伸手拦住了方宁等四人。 方宁冷哼了一声,用豪横的声音质问道:“怎么?要拦我?知道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甘霖山的林二猛!” 那中年管家一呆,急忙说:“你没有请柬……” “要你妈****,找死是不是***” 在方宁一顿污言秽语的输出同时,王德发果断上前一步,锋利的匕首刀顶在了那管家的喉咙。 “没有人敢挡我们甘霖山的路!” 说完,方宁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大院里。 在不远处,王兴和孙三娃子两人正观察着动静,自然也看到了刚才发生在大院前的一幕。 “兴哥,那个林二猛,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兴也皱了皱眉,道:“我知道林二猛,不是被抓起来送到了千户所了吗?而且,这个人和那个林二猛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是呢。反正有些熟悉。刚才掏匕首制服管家的那个人也有些熟悉。” 王兴也是深有同感,但是两人都没有想到那是方宁等人假扮的,只是默默的记录下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而方宁以甘霖山林二猛的身份,嚣张至极地进入到了高门大院当中。 此时,也不知道是被方宁吓到还是说害怕方宁胡来,那中年管家派了个机灵的小厮引领着方宁等人一直穿过了两道院子,来到了一处环境优雅但氛围乌烟瘴气的庭院当中。 之所以说是环境优雅,是因为院子本身花草芳香,但却被一群粗言秽语高声喧哗的糙汉子们霸占。 当看到方宁等人进来,其中一个渔民打扮的家伙距离比较近,骂骂咧咧地问:“***哪里来的柳子?” 方宁也不废话,反手给了那个渔民一个大耳雷子,打得那家伙当场满地找牙。 “***小卡拉米也敢跟老子我对话?呸,你也配?” 这一下仿佛是捅了马蜂窝,一伙子渔民当场站起来,露胳膊挽袖子,就围了上来。 方宁毫不畏惧,将胸口的衣襟拉开,露出了整个胸膛的护心毛,昂首叫道:“浪里剑来了没?我要打的,是浪里剑,不是你们这些无名之辈!”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了方宁。 第六十七章 嚣张 方宁的入场方式十分的嚣张,嚣张到原本聚集在院子里的匪徒们都看不下眼了。 尤其是来自绿舒湖的水匪们。 他们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打断了牙齿,还口口声声挑战他们的大当家的浪里剑。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个水匪一声大喊,直接冲上去,但却被杨本截住,一个过肩摔就将那水匪摔飞出去,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 另外一个水匪操起了一把分水刺冲过来,却是被李来对上,只是两个虚招,就被李来伸腿将他给绊倒,随脚一踩,几乎废了他的膝窝。 而王德发更猛,一言不发直接对上三人,反手持匕首接连突刺,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将三个家伙都刺伤,捂住了肚子,踉跄后撤。 虽然此刻聚集在高墙大院里的匪徒们都是亡命之徒,但也最明白丛林法则。 眼见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四人十分彪悍不讲道理,出手就见血,剩下的几个水匪就胆怯了,面对方宁昂首阔步,他们止不住的后退。 “敢跟我们绿舒湖叫板?死吧!!” 突然,一人从水匪后方跳跃起来,竟然高过众人的头顶,仿佛一只秃鹫猛然起飞一样。 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把三股分水叉,在空中一个旋转,然后斜刺向下,分水叉的三根枪尖闪烁着寒光,直刺方宁的胸口。 王德发想阻拦,却看到方宁动了。 方宁身形直是微微一侧,身子不退反进,腾空而起,顺手抓住了钢叉的叉柄。 水匪狞笑一声,手中用力,叉柄竟然急速旋转起来,试图摆脱方宁的抓握。 但方宁却是冷哼了一声,身子竟然随着叉柄的旋转而快速的旋转起来,十分巧妙地化解了对方那一股蛮横的力道。 方宁心里暗道,这家伙应该是下五级吧,实力却是不弱。 但方宁连上八阶的高手也敢对战,更何况是下五级了。 方宁不但在空中旋转,更是反将自己身体旋转形成的漩涡力道传导到了对方的叉柄之上。 原本只是想用独门手法震开方宁的抓握,但不想被方宁破解不说,更是直接有一股大力将三股分水叉从手中掌握夺走。 当下水匪一声惊讶,手中的武器被生生夺走,随即眼前就多了一只大脚,一脚将水匪踹得倒飞了回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眼睛慢的人只看到了两人在空中撞到了一起,然后水匪就飞了出去。 方宁夺了叉子,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顺手耍了两个枪花。 “绿舒湖,嘿嘿,好大的名头。不过如此!” “小子,你是真的找死啊!?” 这个时候,坐在厅堂里的一个粗壮的男人怒冲冲地出来,身上腾起一阵强横的气息。 又一个留着长胡须的男人阻止了那个粗壮男人发飙,劝道:“大家都是来寻求发财的,没有必要伤了和气,是不是?三当家的,王庭的使者在上面看着呢,咱们不能先内讧不是?” 这时,从厅堂里走出来了一个草原装束的半老男人。 这个男人虽然穿着草原部落常穿的皮草,却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只要是熟悉草原皮货的行家,都会明白半老男人身上穿着的兽皮何等的价值连城。 “王三当家的,耶律头领说的没有错。咱们共襄大计,何必动刀动枪?这位朋友,是甘霖山哪一位当家的?” 方宁哈哈一笑,道:“我叫林二猛,甘霖山的四当家的,新当上的,过来凑个热闹。” “林二猛?” 那草原半老男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显然是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不由得狐疑。 粗壮的水匪头领此时不忘拱火,大声地说道:“尊贵的万户长大人,甘霖山如此的嚣张跋扈,竟然派了个无名之辈的家伙过来,这是明目张胆地蔑视草原王庭啊。” “蔑视你乃乃的爪***我不说了吗?我是甘霖山四当家的,我也是头领。你老小子算个什么玩意儿?” 看到方宁再次出言侮辱,粗壮水匪头领忍不住了,发出一声炸裂的怒吼,身上的衣衫尽数碎裂,露出了布满水锈的一身肌肉。 这次那个草原的半老男人没有阻止,更是向后退了一步,等于是默许了水匪头领的发飙。 “人言王三当家的已然进入大武师巅峰境界,只差半步就是武魁。如今一见,坊间传言没差呀。甘霖山的兄弟,你可要吃苦头了。” 那个长须男人摇了摇头,也退到了半老男人的身后。 大武师吗?武魁吗?连上八阶都不是,拽什么拽啊? 方宁冷笑,冲着王三当家的勾了勾手指,说出了沈腾那句名言。 “你过来呀……” 这下子彻底地激怒了王三当家的,一声怒吼之后,他冲了出去。 这水匪头领不愧是常年在船上讨生活的,身手竟如水里的鲶鱼般滑腻。 他不似草原勇士那般大开大合,脚步虚浮却异常灵活,左晃右闪间已欺到方宁近前,拳头带着股鱼腥气的劲风,直捣方宁面门。 拳头快而刁钻,像鲶鱼摆尾般,总在最后一刻变向,让人难以捉摸。 方宁眼神微凝,脚下只是小幅度地挪了半步,恰好避开拳头的锋芒。 他双臂微抬,看似随意地一格,却精准地磕在王三当家的手腕内侧。 这一格角度刁钻,王三当家只觉手腕一麻,拳头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当这下接触,方宁已然知道,为什么要分上八阶和下五级了。 这下五级的高手就算是力道十足,却没有那股子难缠难当的无形劲气。 在与马兴风的老管家水伯以及草原勇士巴图的对战时,方宁始终都不能凭着自己精熟的格斗术占据上风,就是因为自己得要分出很大一部分气力去对付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 如今,对上水匪王三当家的,却没有受到跗骨之蛆一样的劲气侵袭。 这场战斗方宁已然赢定了。 不过,方宁却不能使用太剧烈的动作,因为他是伪装的,如果太过剧烈的打斗,很容易穿帮。 饶是如此,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王三当家的已经输了。 第六十八章 入座 王三当家的吃了暗亏,身形诡异的一拧,像条滑溜的鲶鱼般绕到方宁身侧,手肘弯曲如钩,猛地撞向方宁的腰侧。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股不要命的凶悍劲。 方宁依旧没做大幅度动作,只是腰部微微一扭,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戳在王三当家的肘弯处。 “嘶”,王三当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撞过来的力道顿时一滞。 两人你来我往,打在一处。 王三当家的招式越发凶猛,手脚并用,时而翻滚,时而猛扑,招招都奔着方宁的要害而去。 可无论他怎么扑腾,方宁总能用最小的动作化解。 王三当家一记扫堂腿袭来,方宁只是轻轻一跃,离地不过半尺,便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不等王三当家收腿,方宁落下时,脚尖轻轻一点他的脚踝。 王三当家顿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怒吼一声,回身又是一拳。 方宁侧身避开,同时右手顺势一推,正推在王三当家的胸口。 这一推看似轻飘飘,却让王三当家感觉像撞在了一堵墙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发闷。 王三当家越打越心惊,也越打越憋屈。他明明感觉自己的实力压制方宁,可就是碰不到对方一根汗毛,反而被对方不紧不慢地戏耍。 他就像一条在浅水里挣扎的鱼,再怎么翻腾,也逃不出方宁的掌控。 又斗了十几个回合,王三当家已是气喘吁吁,身上也挨了方宁几下看似轻柔却力道十足的击打,浑身酸痛。 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年轻人的对手,再打下去只会更狼狈,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逃。 方宁怎会让他得逞? 脚下微微一动,便追上了他,轻轻一掌拍在他的后颈。 王三当家只觉眼前一黑,便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莫要伤了和气!莫要伤了性命!” 这个时候,草原的半老男人才出言阻止。 同时,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一拳打出来,将方宁逼退。 方宁方才余光一扫,已然看到了暗处冲出来的男人的模样,不由得心里叫苦。 这家伙竟然是刚刚不久前和自己打过一场的巴图。 这家伙竟然也在?! 方宁不由得加了小心,也就哼了一声,不再动手。 作为和事老的草原半老男人满面春风,喊道:“巴图,不得无礼。这位甘霖山来的英雄,林二猛四当家的,英雄了得,出手不凡,老夫佩服。请进厅堂一叙。” 当方宁昂首挺胸走进了厅堂之后,身后的王德发三人被挡住。 方宁皱眉,那个长须男人呵呵笑着解释道:“只有咱们这些头领才能进里面落座商谈,其他的人都只能在外边。” 方宁点点头,冲着王德发三人挥挥手,示意三人留在外边。 等到进了厅堂内,才发现里面不只有之前看到的三人,还有四个人坐在里面。 一个是大腹便便的富商,一个是戴着骷髅项链的秃头,一个身材瘦削闭目养神的中年人,一个身材正常双手却十分粗大的半老男人。 在方宁打量厅堂里面四人的同时,里面的四人也都看向方宁。 草原半老男人回到了正中央的主座,然后指着最后一个空着的座位示意方宁坐下。 但是方宁的目光却是盯住了另外一个空着的座位。那个座位位于主位左手边,距离主位只隔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男人。 方宁当做没看明白对方的手势,直接走到了主位左手第三个空座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草原半老男人面色一沉,显然不悦。 长须男人看了看半老男人,对方宁说道:“林四当家的,这个是绿舒湖三当家王任的座位,那边最末位的才是你的座位。” 方宁白眼一翻,傲慢地道:“为什么?刚刚那个绿舒湖的loser不是被咱给拍倒了吗?这位置,就是咱甘霖山的。” 厅堂里的众人虽然不知道“loser”是什么意思,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也没有追问,只都是一副看戏的状态。 此时,绿舒湖三当家的王任苏醒过来,刚走了进来,就看到了方宁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由得大怒。 但这家伙也是有心机,并没有直接跟方宁冲突,而走到了那草原半老男人的身前,躬身施礼道:“万户长大人,请主持公道!” 草原男人哼了一声,看向方宁,道:“林二猛,就算是甘霖山的穿山虎到了我这里,也得乖乖地听话,明白吗?来人!” 随着一声令下,巴图带着人冲进了厅堂,气势汹汹地围住了方宁。 方宁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个你是此次聚会的主持人吧?红狼部落的哈西万户长。请恕某家方才的无礼。” 说着,方宁对着哈西万户长恭敬的施礼。 就在大家都以为方宁是低头了的时候,却不想方宁却傲慢地道:“哈西万户长,绿舒湖的水匪只不过是一群水耗子,不堪大用,这种废物,随便丢根骨头就是恩赐了。哪里像我们甘霖山,却是可以真正为草原王庭排忧解难。” 王任怒不可遏,冲上去指着方宁指着鼻子大骂:“住口!大言不惭的混蛋!方才是某家一时大意,再来必过,看老子不活活劈死了你!” 方宁不屑地撇嘴,继续根哈西对话。 “万户长大人,草原王庭想要一举攻破上阳城的话,我甘霖山的作用要比水耗子们的作用大得多,以万户长大人的睿智,定然明白其中的关窍。所以,我甘霖山的座次岂能屈居绿舒湖之下?” 看到方宁那副样子,来自草原的哈西万户长却是来了兴致。 他见过很多的匪徒,各色各样的,但如方宁这种看着又粗鲁又似乎很精明的家伙,却是少见,于是挥手让巴图暂停行动,缓缓开口。 “你为何那么说?说来听听,若真说出来道理,这座次重新排又有何妨?” 第六十九章 套话 方宁之所以叫出来了哈西的名字,是因为他已经榨取到了情报。 至于说榨取的对象,自然来自之前被方宁他们抓住的巴图的手下。 以方宁的手段,让这些草原汉子开口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就获取了不少的情报,其中就包括哈西组织召开匪徒大聚会的事情。 包括今天会有谁参加,谁不会参加,都什么形象,方宁来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而孙三娃子带来的情报,只是在侧面印证了这个情报的真实性,并且方宁并没有把从草原汉子们嘴里撬出来的情报跟马兴风分享。 有了相对完整真实的情报信息,才是方宁敢于伪装混进匪徒贼窝的底气。 因此,方宁就扮演成了一个看似鲁莽的甘霖山山匪形象,实则是要探听对方的真实意图。 此时,听到了哈西问话,方宁咳嗽了两声,故意摆出了一副深谋远虑的谋士姿态,就差手里握着一把鹅毛大扇了。 “万户长大人,那上阳城高大坚固,堪称固若金汤,城内府库充盈,足以支撑十万大军半年开销。王庭曾经十多次围困上阳城,哪一次不是铩羽而归?这次就算是有大军压境,怕是也难以撼动上阳城分毫吧?” 王任急忙插嘴道:“万户长大人,这厮竟然敢诅咒王庭战败,杀了他!” “给我闭嘴吧!我只是在就事论事。万户长大人,难不成以为八个部落,八个匪徒的联军,能够比得上之前十数次的王庭大军行动?我倒是觉得,与其攻陷上阳城,不如来个围点打援,在运动中消灭大周的援军,反而是这次围困上阳城的最佳战术。” 本来哈西只是用玩味的表情听方宁说话,但听到了方宁说到“围点打援”四个字的时候,神情就是一变。 方宁敏锐地抓到了这一点脸上表情的变化,心里已然有了底气。 看来自己猜的大差不差了。 原本方宁看到介乎山的位置,看到了八个匪徒集团当中有绿舒湖的水匪参加,就推测草原王庭可能会顺江而下,直扑京城。 但这个推测,其实站不住脚,要实施起来很困难,只是方宁想要离开黑熊岭,到外边的世界闯荡一番的理由罢了。 不说别的,那些生长在马背上的草原汉子,真的要坐了船,差不多都成了软脚虾,孤军深入的情况下,会剩下几成战力? 但草原王庭纠集了八股匪徒,必然是有深意的,不然不会大动干戈。 经过方宁一路走来,整合不断掌握的情报,发现草原王庭的真实战术极有可能就是“围点打援”。 他以“林二猛”的鲁莽身份出现,就是为了诈一诈哈西,看一看自己的推测是不是正确。 哈西神色变了之后,很快又恢复平静,眼睛盯着方宁,道:“你若胡乱猜测我军战术,可是要掉脑袋的。” 方宁仰天大笑,道:“万户长大人,若我真是胡乱猜测,怕是我的脑袋已经掉了。若某家猜的不差,万户长大人召集我们这些人聚会,该不会是声色犬马寻欢作乐的吧?” “该是分配给我们一些任务的吧?嘿嘿,您敢说,一会儿分配任务的时候,不是按照我刚才猜测的围点打援战术安排?” 哈西神情凝滞,然后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想不到啊。甘霖山竟然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竟然能够看出来我左贤王制定出来的神仙战术,你叫林二猛是吧?本座很欣赏你。” 哈西如此一说,也就等同于承认了方宁的猜测都是正确的,这个发现让在座的所有匪徒首领同时都大吃一惊。 “林二猛,跟本座说说,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方宁心里说,这种雕虫小技,还看不出来,那我这个兵王的名号就可以扔了。 “万户长大人,不是某家看出来的,而是我们大当家的看出来的。某家在出发之前,大当家的曾经跟我详谈了一番,说只要我这么说,就一定会被奉为上宾。” 方宁才懒得跟哈西谈什么战略战术战斗那种军事推演,早就想好了托词,直接将帽子扣到了穿山虎的头上。 哈西张了张嘴,然后感叹道:“想不到啊,甘霖山的穿山虎竟然不只是一头猛虎,更是一个狐狸精啊。怪不得能够一统甘霖山,有点东西。” 哈西信了,谁让眼前的“林二猛”看着一点都没有带脑子的蠢样子? “来来来,坐在我的左手边,跟我说说,你们大当家的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 在哈西的左手边第一位坐着的,本来是那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此时不动声色的将位置让给了方宁。 方宁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然后滔滔不觉地引用“大当家说的”,对着此番围困上阳城的草原王庭军事操作一番点评。 其实,这些都是方宁深思熟虑的推测,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套话,看哈西能透露出来多少草原王庭军事调动,甚至是从上到下要实现的战略目的。 而哈西很快被方宁几乎是句句戳中的神推测折服,甚至一些他都无从知晓的军事部署,经过方宁的话,豁然开朗,频频点头。 至于其他的匪徒首领,看到方宁一出现表现的那么的傲慢嚣张,到头来竟然成为了上宾,让他们感觉到愤怒而不解,之后听方宁滔滔不觉的“大当家说的”,又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索然无味。 毕竟,这些匪徒,多数都是不学无术之辈,知识储备有限的很,让他们打打杀杀的还可以,真的做军事推演,那是杀了头都做不到的。 只有长须的匪徒首领勉强听懂了一些,听的是触耳目心惊。 “……所以,万户长大人,我们的作用,在于袭扰骚扰,而不是攻坚,杀伤大周有生力量,祸害边境民众,夺取金银财宝,霸占粮食牲畜,这些目的只要达到了,整个战役发动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我们大当家的说了,想出这个战略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 第七十章 匪徒谋划 在方宁一番慷慨激昂的论说之后,称赞了制定战争计划的人,这让哈西万户长心花怒放。 “哈哈哈,你们大当家的,也是个人才。可惜,他没有来参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话转诉给左贤王殿下,让殿下知道这个世间还是有人懂他的。” 哈西的手掌在方宁的肩膀上拍了两拍,很是赞赏。 方宁却是从哈西的表情变化上看出来了,这个哈西,绝对是那个左贤王的铁粉。 想想也是,如果制定战略的是左贤王,那么左贤王怎么能不用最亲信的人进行渗透,也不会把组织匪徒的任务交给不信任的人。 哈西看着方宁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心里暗叹可惜。 可惜都是穿山虎说的,如果穿山虎在,或许能够帮助自己运筹帷幄,就会让这次的计划更完整吧。 哈西朗声说道:“诸位,刚才林二猛四当家的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我们英明的左贤王殿下,在下一盘大棋,定然要大周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们草原王庭向来以信誉为重,之前答应过各位的承诺,一定会兑现。只要我们能达到目的,就会慢慢的蚕食掉上阳郡,然后将所谓的堡垒上阳城攻陷。到时候,所有的金银财宝,美女军资,都是在座各位的。” “只要各位通力合作,精诚团结,在左贤王殿下的英明领导下,必然会大获全胜。日后裂土封侯,加官进爵,都不在话下。” 方宁在旁边心内冷笑,心说这大饼画的那叫一个丰满啊。 但他表面上却是捧场叫好。 “左贤王殿下英明神武,万户长大人人中龙凤,我们跟着草原王庭,一定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不过,这个时候,那个戴着骷髅项链的光头突然说话:“万户长大人,我没怎么听明白,到底要我们怎么做?” “对呀,大人给我们解释解释。” “这个……” 哈西看了一眼方宁,有心让方宁解释,但看到他那一张狰狞的脸,就叹了口气,这不过是穿山虎的一个传声筒罢了。 他刚要废些口舌,长须男子开口说话了。 “万户长大人,我听明白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给宋二当家的解释一二?” 哈西点点头,道:“程先生但说不妨。” 方宁看了看程先生,知道这个人一定是乌巢川的军师,也是二当家的程福。 程先生微笑点头,面对众人,说道:“各位,刚才林二猛四当家的跟万户长大人说的,是战略谋划,是全盘棋局,很是精妙。而我们在座的各位,是这棋局当中的棋子,只要按照王庭的谋划步步为营,最后,就能将上阳郡一口口地吃掉。” “具体来说,我们乌巢川的义军将趁着上阳城吃紧,进入到上阳郡,攻城略地,袭扰上阳城的各条运输路线,把上阳城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甘霖山的兄弟们,还有骆驼峰的兄弟们,扼守上党郡与渔阳郡通向上阳郡的援军通道,只要不断袭扰他们的辎重部队,就能彻底地断绝上党与渔阳的两路援军与上阳的联系。” 在说这句的时候,程先生看向了方宁和那个光头,显然那个光头是骆驼峰的山匪头领宋彭明。 “干场子的兄弟们和我们乌巢川的作用差不多,也是袭扰,攻城略地,重点是在下阳郡方向。” 这次程先生看的那个人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根据方宁从草原人榨取的情报,这个家伙叫王晓,干场子马匪的二当家。 “金钱帮是上党郡的最大帮派,与各地的帮派都有联系,只要金钱帮振臂一呼,必然无数英雄响应,到时候攻城略地必然唾手可得。” 那个手掌粗大的半老男人微微一笑,很是傲然。显然这个男人就是金钱帮的副手,“铁掌霹雳”盛祥。 “至于绿舒湖的弟兄们,则会沿着上阳江巡逻,封锁江面,打击过往的任何补给线。” 听到程福最后一个提到自己,绿舒湖的王任气得满面通红,却又无计可施。 讲解完了之后,程福转头对着哈西施礼:“这只是不才的一点理解,不知道是否有欠缺之处,还请万户长大人指教一二。” 哈西哈哈大笑道:“程先生所言不错啊,我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左贤王殿下充分考虑了在座各位的作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万户长大人,我们虽然说人数也不少,但大周的官军狗腿子更是人多势众,我们怎么能是他们的对手?” 提出疑问的是金钱帮的副手,也就是二当家的盛祥。 “是啊,万户长大人,一旦碰到了官军,我们的弟兄们再怎么勇猛善战,也怕不是那些狗崽子的对手吧?” 骆驼峰的宋彭明也显然不太赞同这个计划。 其他的几个匪徒首领虽然没有张嘴质疑,但脸上的表情也说明了他们都心存顾虑。 哈西刚要开口答疑,不想方宁突然蹦出来。 “各位,我林二猛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运筹帷幄,但我们大哥说了,这次的谋划天衣无缝,神人操作。我们的作用在于袭扰,不是正面和官军硬刚。跟官军硬刚的,自然有草原勇士们,这点大家不用担心。” 众人听到方宁这么说,眼光都集中在了哈西的脸上,显然不太相信方宁的“大当家说的”,而需要草原王庭方面的官宣。 哈西站起来,点点头,道:“穿山虎真知灼见啊。确实,左贤王殿下既然制定下了这么一个大的谋划,怎么不会投入最重要的棋子?” “各位请放心,这次我们草原不只是动员了八个部落,而是动员了十六个部落,其中的八个部落是秘密分批潜入,包括我的万骑在内,共有八万的草原精骑,扫平上阳郡,指日可待。” 方宁听了,心里暗惊。 没想到草原王庭这次玩的这么大,竟然有八万人潜入进来! 这是怎么样的庞大运作啊?那个左贤王果然是个人物。 但表面上却是惊喜地伸出两个大拇指,称赞道:“草原精骑天下无敌,必然摧枯拉朽,扫平整个上阳郡。” 第七十一章 套话 盗匪大集会,虽然不是分赃,但也和分赃差不多。 在知道了草原王庭会出八万精骑渗透进攻,宋彭明盛祥王任等人都兴奋得不得了,仿佛整个上阳郡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于是为了争取各自的利益,纷纷跟哈西提要求,要报酬。 哈西则满口应承,一时间整个厅堂热火朝天。 不久,酒席摆上,众人开怀畅饮,高谈阔论,宛然是一派庆功宴的画面。 方宁以伪装的“林二猛”的身份,在这场匪徒大聚会当中受到了青睐,纷纷和他打招呼套近乎,而这也是方宁想要达到的目的。 他通过和这些匪徒们之间交流吹牛,套取他们的情报,主要是他们如今进入到上阳郡的匪徒数量、隐藏地点、战力程度等等。 酒桌觥筹交错,本就是无酒不欢的众匪首们渐渐的喝的有些多了。 方宁端着酒碗摇摇晃晃起身,先敬了哈西一碗:“万户长大人统领的草原勇士,乃是勇士中的勇士,记得有一次,在边境见你们部落的狼旗,那气势,真是撼人,让我现在久久难忘。” 哈西被捧得满面红光,灌下酒大笑道:“那是自然!这一次,光我帐下能开五石弓的勇士就来了三十七人,寻常城池的守军,来一个营都不够塞牙缝!” 方宁继续套话:“那么其他的万人队,也受到大人的节制吧?” “那是自然。狼纹符,莫敢不从。” 说着,哈西还炫耀似地从腰间解下了一块质地碧绿如水的狼头玉符。 方宁知道大周皇朝调兵遣将用的金银虎符,而草原王庭指派各部落万人队的就是玉石狼纹符,而碧玉狼纹符就是左贤王的象征。 方宁看了两眼那碧玉狼纹符,恭维了一番。 接着又找到了程福,一边敬酒一边说道:“程军师掌管乌巢川的弟兄,听说你们的巢穴连官府都寻不到?倒是比咱们在山里钻得还深。” 程福喝得满脸通红,捻着胡须,得意道:“那是呀,我们乌巢川有八个出入口,其中五个极其隐秘,屯的粮草够万人吃半年,哪怕十万大军围困我们,我们也可以随时从隐秘出口逃脱。” “那么,程先生这次领队带来的兄弟们定然都是能征善战的了吧?听说实力与草原狼骑都不相上下啊。” “哪里有那么厉害,但三千骑来去如风,纵横上阳郡,足够了。” 如此,方宁周旋于众多匪首之间,展现了精湛的套话话术,趁着这些人酒精上脑的间隙,问出来了许多情报。 慢慢的,如今整个上阳郡潜入的几支匪徒和草原骑兵的隐藏处所,慢慢的就在方宁的脑子里形成了一副地图,越来越清晰。 但方宁无法确定这些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所谓的酒后吐真言,方宁只能相信六成而已。 不过,方宁早已经做了打算,自然有办法来验证这些人“吐露真言”的真实性。 于是,方宁就进入到了第二阶段。 酒过三巡,方宁见程福酒意渐浓,便端着酒碗凑过去,故作熟络地闲聊。 “程军师运筹帷幄,想必也爱些趁手的家伙吧?我前几日得了套玩意儿,瞧着还算精致,或许合您心意。” 说着从腰间摸出个油布包,解开后露出五把寸许长的飞刀,刀身泛着青幽的光,柄上缠着防滑的黑绳。 程福起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可当看清飞刀的样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顿。 他一把抓过飞刀,指尖在刀柄内侧摩挲着,那里刻着个极小的“巢”字。 “这飞刀…… 你从哪得来的?” 程福的声音陡然变调,刚才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神一下子清醒了,死死盯着方宁。 方宁自然知道程福应该会有如此的反应,但表面上装出来一副懵逼的状态。 “怎么了,程军师?这是我在来的路上,从别人的手里买的啊,他说这是祖传的手艺,我瞧着锋利就买了,难道有什么不妥?” “祖传的手艺?放屁!” 程福将飞刀重重拍在桌上,呼吸急促。 “林四当家的,在哪买的?你给我说清楚!” 周围的匪首们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了酒杯。 方宁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慌乱,像是被吓着了。 “就在……就在杨家堡子外的官道边啊。那里不光卖这个,还有不少马匹和装备呢。我想着路上可能用得上,就挑了这飞刀。” 程福神色又是一紧,追问道:“马匹?什么样的马?” “就是些寻常的战马吧。我不是很懂马,反正看着很是肥壮。” 方宁皱着眉回忆,像是努力回想细节。 “个头都挺壮实,毛色多是黑的,最特别的是马屁股上都有个烙印,我不认识烙印,像是个弯月套着颗星星,旁边还有几个弯弯曲曲的字,看着不像大周文字。” “能写出来吗?” 众人看到程福这么的激动,都知道其中必然有缘故。 方宁假装描写了几个文字符号。 程福顿时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 “那些马、那套飞刀,都是我们乌巢川的东西!原本他们应该去抓……执行任务,本应该回来的,但如今音讯全无,原来……原来竟是遭了毒手!” 他越说越怒,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二猛兄弟,能否带着我去杨家堡子?我定要将那里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方宁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真是不知道啊程军师,早知道是您弟兄的东西,借我个胆子也不敢买啊!那伙人看着挺老实,没想到是……” 程福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着那套飞刀。 “之前咱们乌巢川与你们甘霖山有些过节,但今天二猛兄弟却是带来了我兄弟们的消息。不用说了,还请二猛兄弟带路,我们去报仇。” 方宁说道:“这个没问题。不过那杨家堡子很是坚固,里面的团练乡勇似乎也颇为勇壮,只是乌巢川的兄弟去,怕是未必能够攻打下来吧?而且杨家堡子位置靠近宁远镇,周围的官兵能很快集结,到时候陷入到重围当中,可就危险了。” 第七十二章 引诱 方宁拿出了飞刀给程福看,也是早就预谋好了的。 这些飞刀当然是方宁日前帮助禾赛族美女乐娜全歼了乌巢川匪徒的战利品,如今作为一个钓饵拿出来,目的是引诱乌巢川的人暴怒产生复仇的动机。 一旦乌巢川的人动了,方宁就有办法将这伙子人给收拾掉。 孙子兵法有云: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经过这些日子来和山匪马匪的交锋战斗,方宁已然了解到匪徒们虽然是乌合之众且欺软怕硬,打不得硬仗狠仗,但如果自己的人被弱一些的人或者势力杀掉或者伤到,必然是要报复的。 如今,方宁给乌巢川的程福的情报就是,他的马匪兄弟们被杨家堡子的人给杀了,抢走了马匹装备还被贩卖。 如果乌巢川不报这个仇,其他的匪徒集团怎么看?乌巢川的马匪们怎么看? 所以,程福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出兵荡平了杨家堡子,彰显乌巢川的狠辣凶残。 但方宁不只是想给乌巢川的马匪下套,更想拽着在场所有的匪徒都参与进来,从而通过这些匪徒的调动,摸清楚这些已经在上阳郡境内的草原骑兵与匪徒们的实力和数量。 于是,方宁就借口说杨家堡子易守难攻,还是多调些兵马去攻打更合适。 但方宁的这个提议,没有人附议。 更有干场子马匪的二当家王晓阴阳怪气地道:“一帮乡勇而已,乌巢川足以应付了。这个仇不报,乌巢川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紧接着,其他的匪首也都说道:“小小的杨家堡子,不足挂齿。” 摆明了不想蹚浑水。 万户长哈西沉思了片刻,道:“你们大周有一句话说的好,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正是准备围攻上阳城,占领上阳郡的关键时刻,程先生如果攻打杨家堡子,乱了大计如何是好?” 程福虽然气愤,但他毕竟比其他匪徒首领肚子里有点墨水,知道哈西说的实情,有心隐忍下来,但架不住方宁在旁边拱火。 看着程福有暂时搁置复仇的想法,方宁立即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万户长大人说的没毛病。反正到时候上阳城战役打响,杨家堡子的乡勇极有可能就会调往上阳城参战,到时候杨家堡子可就空虚了,只要一轮进攻就能将杨家堡子给踏平了。” 表面上方宁是在顺着哈西劝说程福,但是实际上却暗藏了一个意思。 杨家堡子的壮丁乡勇会离开,到时候屠杀杨家堡子只会杀一些老弱妇孺,留下杨家堡子勇壮们的复仇祸根,徒增乌巢川马匪只会杀女人老人孩子的话柄罢了。 别人或许听不懂,但读过书的程福明白。 马匪们绝对不是什么君子,有仇必要,杀伐果断,才是匪徒们的信条。 想到这,程福对着哈西施礼道:“万户长大人,此仇不报非君子。那小小的杨家堡子,荡平不费吹灰之力,请让我带着我的三千骑兵,灭了它。” 哈西看着程福的态度很是坚决,无奈地点点头。 虽然这些匪徒们名义上听从草原王庭的调遣,但不过是看到了利益,受到了草原铁骑的逼迫,才加入到对上阳郡的围攻中,本质上不会听从草原王庭的号令。 “若是战事不利,或者宁远镇出兵,程先生可要立即退兵,从长计议啊。” 没想到干场子的王晓又冷嘲热讽地道:“就算是宁远镇又怎么了?也是一座空城了,怕它作甚?程福,你要灭不了杨家堡子,我看不起你。” “就是,区区一个村堡,能挡得住乌巢川的铁骑?笑话一样。” 别看这些匪首们聚集一堂,但实则互相勾心斗角,没有一点的大局意识。 在众匪首的怂恿下,程福冷冷地道:“我们乌巢川足矣。明日,我一定将杨家堡子里里外外杀得鸡犬不留。” 虽然没有让哈西等人有所动作,但成功激怒引诱了程福,方宁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因此,方宁自告奋勇,要带着程福去攻打杨家堡子。 于是,连酒都不喝了,程福带着人出了高墙大院,直奔自己的巢穴。 因为对方骑着马,守在外围的王兴和孙三娃子就没有去追赶,不想不久就被四个恶行恶相的大汉给包围住了。 其中一个恶汉凶狠地道:“看着你们两个小子鬼鬼祟祟的,难不成是什么官府的探子不成?跟我们走一趟。” 看到自己两人被包围,王兴一把拽过了孙三娃子护在了身后,装出一副笑脸:“各位大哥,别闹。我们兄弟只是在这里闲逛的乞丐啊,讨口饭吃。” 恶汉的头摇晃着头,道:“看着不像是乞丐呀。拿下。” 看到不行,王兴抽出了匕首,同时催促孙三娃子。 “快走!” 然后他挥舞匕首挡住了四个恶汉。 王兴正准备拼命的时候,其中一个恶汉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王兴,你真没看出来我们是谁啊?” 声音好熟悉啊,但看人,根本不认识。 “王兴,你现在是探子,不是战士,非必要,不要随意动手,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最好是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 另外一个恶汉的声音,不就是宁哥儿的声音?可眼前这个恶汉的身形和相貌与方宁差的太远了吧。 直到看着那恶汉的眼睛,王兴和孙三娃子才确定,这就是方宁。 “走吧,回客栈。” 孙三娃子兴奋地跟上了方宁的脚步,追问道:“宁哥儿,你怎么变成一个陌生恶汉的?真的,教教我呗。” “以后,你们都会学到。现在先回去再说。” 一行六人,很快回到了客栈,找到了马兴风,然后洗去了化妆的方宁和马兴风两人躲在了房间里,也不知道商量什么。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水伯就骑上了快马,带着两个保镖,趁着夜色出了宁远县城,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但,谢坤李根等军汉们已经知道,他们又要打仗了,这次还是硬仗大仗。 第七十三章 沼泽伏击 第二日午时,宁远县外一处隐蔽的山坡下,乌巢川三千左右的马匪骑兵正整装待发。 不久,方宁领着马兴风、李根、谢坤等人赶来,每个人都是山匪的打扮,当然了,方宁依然还是冒牌林二猛的身份打扮。 和程福见面之后,方宁一副义气干云的状态,拍着胸脯说道:“程先生,听说你要去杨家堡子讨说法,我这帮弟兄虽没什么大本事,却也愿跟着您搭把手,报仇雪恨!” 程福正被报仇的念头烧得心头火起,见方宁如此“义气”,跳下马背,一把攥住方宁的胳膊。 “好兄弟!够义气!有你这句话,程某心里就暖了!今日若是能讨回公道,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可队伍刚出发没多久,程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方宁一行人里,除了马兴风和方宁还能稳稳坐稳马鞍,李根和谢坤等人几乎是扒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匹的颠簸左右摇晃,一看就从来都没有骑过马,甚至有人开始晕马,连黄胆水都快吐出来了,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嘟囔着再也不骑马了。 “废物!” 程福身边的马匪忍不住骂了一句,投来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程福也不耐烦地勒住马,冲身后喊了一嗓子:“去几个人,把他们带上!” 立刻有十几个精壮的马匪催马上前,粗鲁地将谢坤等人拽到自己身后的马背上,一人带着一个往前赶。 又走了一个时辰,谢坤实在撑不住了,死死抱着马匪的腰喊停。 “不行,不行了……再骑下去,我这把骨头非得散架不可!” 李根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摆手。 程福被他们搅得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用的东西!留下吧!” 方宁和马兴风对视一眼,继续跟着马队往前走。 日头爬到头顶时,方宁忽然指着左侧一片密不透风的林子,道:“程先生,我前几日打这儿路过,发现从这片林子穿过去,能少走十几里路,快半个时辰就能到杨家堡子。” 程福正急着找杨家堡子算账,哪里还顾得上多想,大手一挥:“走!” 马队刚钻进林子时,脚下还是坚实的土地,可穿过林子尽头的灌木丛,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呼救声。 程福急忙催马向前,出了树林之后,发现几十个骑兵陷入到了一片黑黄的沼泽地力。 这些骑兵和马匹越是挣扎,黑色的泥浆就越是汹涌,很快快就没过了半个马匹。 马匹发出凄厉的嘶鸣,四蹄胡乱蹬踏着,却陷得越来越深。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高喊:“当家的,不好了,我们四周都是沼泽!” “林二猛!” 程福又惊又怒,猛地回头,想质问方宁,可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方宁和马兴风早就趁着林子茂密、队伍混乱,钻进旁边的密林里没了踪迹。 “中计了!” 程福目眦欲裂,但此时先要稳住队伍才行,于是命令手下开始拉拽陷入到沼泽里的战马和马匪。 有人连成绳索,有人趴在岸边用弯刀勾住同伴的衣襟,泥浆里的嘶吼和岸上的怒骂搅成一团。 “咻——” 一支羽箭突然从左侧密林里窜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扎进一个正使劲拽绳索的马匪胸口。 那马匪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抓住了胸口的箭杆,踉跄倒下,摔进了沼泽里,慢慢地被沼泽吞没。 “有埋伏!” 程福心头一紧,话音未落,密林里已响起密密麻麻的弓弦震颤声。 无数羽箭如同骤雨般泼洒而出,呼啸着射向混乱的马匪群。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马匪刚拔出弯刀,箭就穿透了他的咽喉。 有的想催马后退,却被身后的同伴挡住。 有的坐骑被射中,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他甩进了沼泽。 程福怒吼着挥舞弯刀格挡,几支箭被他磕飞,但还是一只胳膊被射中,要不是手下拼命拉着他后退,怕也是被乱箭射死当场。 此时,程福才发现他们的处境异常的不妙。 左侧是射出箭雨的密林,右侧和身前都是茫茫沼泽,唯一能落脚的岸边不过丈许宽,战马在这狭窄地带根本转不开身,反倒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马匪们的坐骑在箭雨中疯狂嘶鸣,有的挣扎着往沼泽里冲,反而陷得更深,变成了活生生的箭靶子。 程福红着眼砍断一支射向面门的箭,大吼命令道:“往林子冲!杀出去!” 可刚有几个马匪试图靠近密林边缘,就被更密集的箭雨钉死在地上。 马匪们要么是后退,但地形十分狭窄,后退只会让队形更加的混乱不堪,要么就是向着左侧突围,反而能寻到一丝生机。 于是,程福组织马匪中的悍匪,向着左侧的密林发起了更为凶猛的冲锋。 程福一马当先,带头冲密林。 马匪跟在后面,却被树干绊得慢了下来,队形散乱。 而箭矢几乎是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树上有箭!” 有人嘶吼着倒下。 程福瞥见树冠和树干后藏着的弓箭手,足有数百人。 刚冲几步,最前面的马被绊马索拽倒,后面的收不住脚,人马叠成一团。 程福砍断缠马腿的绳索,坐骑却踩中陷阱,他被掀飞撞在树上,喷出一口血。 “冲!” 他咬着牙挥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敌人,那人看着似乎是官兵。 怎么可能?官兵怎么会在这里埋伏? 但此时容不得程福做太多的思考,杀出去才有活路。 树林深处陷阱更多,踩中尖桩的马瘫倒,被网子罩住的人马遭箭雨射杀,血腥味弥漫。 程福杀开血路,身上添了数处伤,要不是有几个马匪拼死守护,程福早就已经死在树林里了。 当他终于冲出了树林,回头一看,却发现身后只剩几百个带伤的骑兵,其中有不少都失去了坐骑。 “撤退!” 程福来不及做过多的考量,因为他发现这次伏击他们的就是大周的正规军,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大规模的箭雨。 甘霖山的山匪,是投靠了官军吗? 次仇不报,誓不为人! 程福咬牙切齿,将所有的仇怨都算在了甘霖山山匪身上,却哪里想到都是方宁在其中做局。 第七十四章 大获全胜 就在程福带着残兵败将狼狈着逃窜的时候,在一处高坡上,方宁与马兴风两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观看着刚才的这一场伏击战。 马兴风满脸的兴奋,但是语气里却带着遗憾:“难道就这么让这些马匪逃之夭夭了?太便宜他们了。” 方宁淡淡地道:“困兽犹斗,穷寇莫追。这些马匪都是亡命之徒,一旦发觉自己没有了生路,剩下的一条道路就只有和咱们的人拼死一搏,到时候,以咱们的人手,可未必就是他们的对手。” 马兴风当然知道方宁说的是对的,点头赞叹。 “想不到你这一招引君入瓮玩的如此精妙,对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入到了陷阱。这是我参军以来见过的最精妙的埋伏歼灭战。方宁,得你相助,何其幸也!” “公子爷谬赞了。方宁也不过是走了点运气,但凡那个程福多点心眼,也不至于被咱们牵着鼻子走。” 两人望着程福的那些残兵败将越跑越远,同时勒马回来。 此时,密林掩盖下的沼泽埋伏歼灭战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丛林当中埋伏着的大周官军看到抵抗越来越弱,纷纷从树丛里出来打扫战场,看到乌巢川的马匪们大多都是死在了沼泽地当中,很多都是互相践踏,尸体叠在一起,更有不知道多少具人的尸体和马的尸体已经被黑乎乎的沼泽吞噬掉。 而在沼泽的岸边,数以百计的无主战马徘徊着,被前来收割战利品的大周官军兴高采烈地拉走,甚至哄抢起来。 更有不少的马匪尸体被割了头颅或者是左耳,成为了官军战功的标志。 但如果有无人机或者直升机飞跃整个战场俯瞰的话,就会发现整个埋伏在森林里的官兵不超过一千人,顶多八百人左右,但就是这八百人利用了绝佳的地形,几乎全歼了三千人的马匪精锐。 有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武官看到了马兴风,于是骑着战马跑了过来,甩蹬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个郑重的军礼。 “末将戴普参见马参将!” “免礼吧。” 按照大周的军制,驻屯将军之下会有若干的参将,参将一般都会负责一个区域的治安后勤战斗等,而在参将之下一般都会有一个游击将军,负责带领机动兵力随时支援战斗。 而这个叫戴普的游击将军就是马兴风的属下,也相当于是副手。 马兴风让戴普站起来后,给方宁介绍。 “方宁兄弟,这位戴普将军乃是游击将军,属于我的麾下。戴普,这位是我刚刚结识的好兄弟,方宁。” 戴普听了,惊讶地看向你了方宁。 方宁实在是太年轻了,竟然跟马兴风能够称兄道弟? 虽然说马兴风的年龄与他现在的参将级别也是很违和,但河阴马氏可是世族大家,人脉不说遍布天下,但边关六镇那可是谁都卖面子的。 戴普虽然心底在盘算方宁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面上却是客气地和方宁见礼。 马兴风和戴普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方宁的官身只不过是个十夫长,与游击将军相比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的级别。 因此,方宁也跳下马,以下级的身份跟戴普见礼。 “黑熊岭十夫长方宁见过游击将军大人!” 戴普更惊讶了。 黑熊岭他是知道的,一个弹丸小地方,最高长官是百户长。就算是黑熊岭百户长来了,见自己也得是跪地磕头,眼前的这个十夫长竟然跟参将马兴风称兄道弟? 这让戴普更加不可思议。 马兴风却是兴奋地看着战场上打扫的场面,问戴普:“咱们的战利品缴获如何?” “现在正在清点中。初步估算至少歼灭了一千多人,俘获了几百人吧,战马一千多匹,各种武器不计其数。仰仗参将大人的神机妙算,才能大获全胜,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戴游击,这么说可就是拍马屁了。这点功劳也都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完成的,今后还要多多依仗戴游击。” 马兴风勉励了戴普两句,丝毫没有提及方宁在这场战斗当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等戴普离开去继续统计清点战场战利品的时候,马兴风对方宁说道:“兄弟,不是为兄我不提及你的功勋,而是你天太年轻,一旦功劳太大,难免被人嫉妒,这对方宁兄弟今后的仕途可是大大不利啊。” 方宁深深鞠躬,道:“公子爷想的深远,方宁佩服。” 方宁感觉得出,此次的功劳怕是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了,在上报的公文当中,会大书特写马兴风,会写戴普,但不会带上一个区区的十夫长。 在马兴风去听取戴普等人的战场汇报的时候,李迈骑着一匹快马赶了过来,在方宁的身前用一个漂亮的下马动作跳下来。 “宁哥儿,成了!” 方宁淡淡地道:“嗯,杀了多少?” “杀了二十九个,抓了十八个,战马缴获五十二匹。他们的头领程福也被我们抓了,其他的人一哄而散。” “不错。让德叔尽快审出来东西,战马等战利品先藏起来,去吧。” “是,明白。” 李迈兴奋地再次上马,打马扬鞭而去。 那边的马兴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场景,但是水伯老管家的眼神很是锐利,看到了这个画面, 虽然方宁和李迈之间的交流很短,但水伯还是皱了皱眉,低头叫来了两个保镖,吩咐了几句后,那两个保镖骑上马追向了李迈的方向。 方宁若无其事地跟上了马兴风的脚步,就和普通的一个小跟班差不多。 谁都不知道,方宁在给马兴风筹划的时候,也给自己的班底谋划了一场小型的截杀战。 刚刚李迈过来就是报告他们那些不堪“晕马”的十几个人在程福撤退的必经之路上,上演了一场草木皆兵的截杀,愣是用十多个步兵杀死杀跑了近百的马匪余孽。 眼见着歼灭战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获胜,又有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跑了过来。 来的人却是正规的大周官兵斥候。 “报!杨家堡子被攻陷!” 第七十五章 刚愎自用 远远本来的官兵斥候奔跑着呼喊出来的情报,不亚于一道惊雷在马兴风的脑子里炸响。 “什么?怎么回事?” 而这个时候,那奔驰过来的斥候跳下马,跪倒在地汇报:“启禀参将大人!刚刚杨家堡子被攻陷了!” “仔细说来!” “是!我们斥候在外围警戒,发现杨家堡子方向有大片烟火腾起,就过去查看,发现有大股的骑兵正在杀人放火,杨家堡子已经完了。” “怎么回事?方宁。你不是说你的计策万无一失嘛?怎么杨家堡子会被攻陷屠城?” 方宁也是十分的错愕,当下问那报信的斥候。 “是哪里的人马攻陷杨家堡子?” “没有旗号,但都是骑兵,远远听着说的是草原部族语,怀疑是草原部落骑兵。” 方宁又问道:“有多少骑兵?” 那斥候想了想说道:“现场十分混乱,无法精确统计,但数百骑兵足有了。” 刚刚听说草原轻骑攻陷杨家堡子,马兴风脸上出现惊色,但听说只有不过数百人的轻骑之后,脸上终于恢复了从容。 马兴风大手一挥,喊道:“来人!摆沙盘!” 于是,方宁见识到了世家大族的豪奢,有保镖从随身的长条包裹里拿出来了一块块的木块,好像是拼积木一样,拼成了一个长有三米宽有两米的大沙盘。 沙盘上微缩山形惟妙惟肖,居高临下看去,给人一种俯瞰天下的傲然气势。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气,随时随地带着拆卸版的沙盘地形图,而反观黑熊领的百户长柳青云却把一张挂在墙上的地形图看成宝贝。 真反差啊。 方宁心中慨叹,但游击将军戴普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过去指着沙盘说道:“参将大人,杨家堡子就是宁远的命门眼珠!此刻若有闪失,整条宁远防线人心势必土崩瓦解。” 戴普越说越激昂:“杨家堡子位置重要,恰好在联通宁远镇和宁远县城的交通要道上,若草原骑兵在此肆虐并屯兵盘踞,粮道立断如被勒咽喉,往来官商皆绝,你我宁远孤城岂非转眼成困兽囚徒?” “大人,此地不容有失。宁远千户兵将抽调远去,附近能打的部队只有我们这一支啊。若见死不救,日后追究责任,我等将做实贻误战机的罪责,百姓生灵涂炭,你我何颜面对百姓?!” 方宁摇了摇头,道:“参将大人,眼前敌骑数目虽不多,但他们并非散兵游勇,乃是成建制!是草原狼群,不可轻敌!且我军以步兵为主,机动性远远比不得天生马背上的草原民族,一旦遭遇战,败多胜少。” “哼!小小十夫长,也配谈兵论战?你若贪生怕死,某家斩了你的人头祭旗就是。” 说着戴普威胁性地拉出了半截腰刀。 马兴风没有说话,盯着沙盘,手指在沙盘边缘敲击,频率悄然加快。 但这个动作在方宁看来完全是装逼。 又不是大兵团作战,看哪门子沙盘形势图? 但这话方宁是无法说出口的,他轻轻向前踱了两步,避开戴普凌厉的眼神,声音清冷而平稳。 “戴普将军报国救民之心,方某也知道。然为将者,为三军性命所系,不可不察敌以慎战啊。” “敢问将军,敌人是草原游牧轻骑,还是披甲的精锐?箭矢多寡、马匹状况又如何?一将当关自然无畏,可八百子弟兵血肉之躯,怎能冒险与骑兵抗衡?” 方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况且,我军以步卒为主,贸然进入开阔原野去追袭拦击来去如风的草原骑兵?不是自寻死路吗?步兵对骑兵,天然的劣势,将军不能不懂啊。即便侥幸胜之,追得上吗?以我们步卒之力,与马背上生长之敌拼速度,徒然耗费将士体力而已。” 戴普喉结滚动,似要再言。 然而马兴风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方宁兄弟之言,沉稳周详,非无道理。然兵者诡道也,非用常规战法,以敌料不到之时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敌人倚仗骑兵优势,万万想不到我们步兵会主动进攻,必然起到出其不意的奇效。那草原骑兵在杨家堡子烧杀抢掠,必然无心恋战,想着早早退兵,而我军刚刚大获全胜,士气正旺,此消彼长之下,我军赢面颇大。” “堡子存亡,关乎人心之根本。宁远之民,如今皆悬望于你我城头。岂可轻言放弃,按兵不动?” 马兴凤的话愣是逻辑自洽,又占据道德制高点,方宁愕然,这想法似乎是没有错,但实际上战场未料胜先料败,这家伙是以为自己一定能赢吗? 方宁想继续劝说,但却知已然不可。 好在,他经过这几日语马兴风的相处,对这个河阴马氏的贵公子了解的不少。 要说这马兴风也算是有才能,也能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 不过,很明显,是没有受到任何挫折的豪门大家子弟,想当然的认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 明白这点之后,方宁不得不在投靠了马兴风之后再留一手,因此才会命令谢坤李根等人落后截击程福,而不是和戴普的士兵一起作战。 如今看来,八百大周步兵伏击三千乌巢川马匪的大胜,是冲昏了马兴风的脑袋了,让他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 马兴风还是个执行派,在下定了决定之后,留下极少的士兵打扫战场,然后带着八百人向着杨家堡子的方向跑步前进。 在半个时辰之后,又有斥候来报:“三百轻骑已经劫掠满载,对向疾驰而来。” 方宁注意到马兴风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微笑。 “天赐良机!全军提速,迎头击溃胡虏!” 方宁急勒马缰拦在前路。 “参军大人三思!再向前进就是平原地带,最适合草原轻骑机动进攻。我们以步卒为主,断然不能比上对方的机动性。此刻当据北坡扎营,以弓弩阵御敌。” 身后的戴普哼了一声:“胆小鬼!参将大人,这方宁究竟是何人?屡次三番阻挠我军行动,可杀之!” 马兴风摆摆手道:“方宁颇有智略,也有道理。但此时我们气势如虹,草原骑兵满载而归必然心怀鬼胎阵容不整,此消彼长之间,我们放弃固守,主动出击,必然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第七十六章 骑战 方宁听到了马兴风的战前判断之后,不由得叹息了一口气,让开了路。 马兴风将手中的长枪向着天空一指,大吼道:“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让我们杀光那些草原胡狗!” 也不知道是受到了马兴风的激励还是怎么的,身后的八百步卒竟然一个个真的跟打了鸡血一样,大踏步地追着马兴风,向着前方狂奔。 很快,又有斥候回报:“前方再有一刻钟,将出现草原轻骑。” 此时,前方是一个小小的草坡,恰好将前方的视线阻隔。 马兴风稍稍停顿,整顿了兵马之后,率领着八百人冲杀出去。 当大周步卒方阵突然出现在平原上,正在缓慢前行的三百草原胡骑丝毫没有想到会有一支部队出现。 “抛射!” 随着马兴风的一声令下,大周步卒内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四十五度向上抛射。 数百支箭矢呈抛物线向着草原胡骑极速射去。 猝不及防的草原胡骑最前方的数十骑兵被箭雨射中,当即人喊马嘶,一片混乱。 看到此景此景,马兴风更兴奋了。 他手舞长枪,大声命令:“再射!” 虽然事发突然,但草原轻骑忽如受惊鸦群四散裂开。 人马化整为零,每二三十骑为一簇,呈弧形向周军两翼飞掠。 未等弓弩手第三轮箭雨,敌骑已抢先抛射箭雨。 轻箭破空声此起彼伏,周军阵中顿时血花迸溅,前排盾手纷纷中箭哀嚎倒地。 若论箭法的精准,草原轻骑的箭法绝对在大周弓箭手之上,况且,这些草原轻骑是在策马狂奔中放箭,箭矢的射击距离要超过大周弓箭手的射箭范围。 一旦草原轻骑拉开了距离,以运动战的模式对步卒展开移动式箭雨,步卒弓箭手的劣势顿时显现出来。 只是短短的时间,草原轻骑就从被袭击的对象变成了袭击的一方。 三百来骑兵却是散落在四周,看似散漫杂乱地边打边撤,却又是互相配合,箭矢往往形成夹角进攻,从各个方向射向追击而至的大周步卒。 随着草原轻骑的箭矢如飞蝗般从四面射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扎向大周步卒,不断有步卒倒下。 马兴风面色凝重,挥剑斩断几支近身的箭,高声喝道:“结铁桶阵!” 步卒们迅速靠拢,外层士兵齐刷刷举起盾牌,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盾墙,将大部分箭矢挡在外面。 内层的弓箭手则趁着间隙,不断开弓反击,羽箭嗖嗖地射向草原轻骑,偶尔能射中一两个躲闪不及的骑手。 即便如此,草原骑兵的骑射实在难以防御,不断有一些刁钻的箭矢从盾牌缝隙中钻进来,时不时有步卒闷哼一声倒下。 方宁看着不断减少的步卒,看着还在不断纵马驰骋骑射的草原轻敌,抽出腰刀,对身边的马兴风说道:“参将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派骑兵冲一下,打乱他们的阵型。” 他本想亲自带领骑兵冲杀,凭借自己的身手和眼光或许能打开局面。 可这话被一旁的游击将军戴普听到了,他当即沉声道:“不可!骑兵是精锐,岂能随意动用?要冲也该由我来!” 戴普是正经的武将,怎肯将这一百骑兵的指挥权交给方宁这个“编外人员”。 马兴风想了想,对戴普说道:“好,戴游击,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戴普点头,大喝一声:“骑兵随我冲!” 铁桶阵缓缓露出了一个过道,一百名骑兵随着戴普从步卒阵中冲杀出去,直接汇成了一股奔流,冲向了草原轻骑。 看着戴普带着骑兵冲锋,方宁多少有些羡慕。 因为他看到了较大规模的骑兵战斗模式之后,才知道为什么百户长柳青云坚持要组建自己的骑兵队伍。 这些战马,就相当于是现代战争当中的坦克啊。 是可以对战场一锤定音的存在啊。 草原轻骑没想到对方敢主动出击,一时有些慌乱,阵型顿时乱了。 戴普也算是一名合格的武将,弓马娴熟,带领骑兵与草原轻骑展开正面对冲,长刀挥舞间,接连砍翻数名骑手,硬是杀伤了不少草原轻骑。 步卒阵中的士兵见状士气大振,在马兴风的指挥下,由铁桶阵分成了鹤翼阵,包抄似的驱赶追逐草原骑兵。 这么打下去,似乎可以打败眼前的三百草原轻骑了。 但草原骑兵打仗向来靠的不是阵型多完整,而是形散而神不散。 就在草原轻骑四散奔逃,各自为战之时,异变突生。 从杨家堡子的方向,又疾风暴雨一样地冲来了百余骑兵,迎着戴普冲了过来。 而戴普带着一百骑兵与草原轻骑正在追逐,因为对方的轻骑阵型混乱分散,导致戴普的骑兵队形也变得十分的松散。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对方的生力军突然出现,让措手不及的戴普根本来不及整顿自己的人马,无奈之下只能指挥着自己身边几十个骑兵,勉强组成一个不完整的阵型,迎着草原的生力军杀了过去。 两军相争,勇者胜。 如果此时的戴普带着人马后撤,让对方士气大振,那包括自己的骑兵以及后方的大周步卒就会雪崩式的败退,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武将,戴普知道此时才是最凶险的时候。 顶住了对方的攻击,那就还有获胜的可能,毕竟大周这边有八百人,对方只有不到四百人。 但如果顶不住,对方全骑兵的状况下,几乎丧失了骑兵的大周步卒要想不被全歼,除了败退没有其他可选的途径了。 方宁和马兴风在阵中看得真切,看到了戴普带着骑兵与对方骑兵对冲。 两股骑兵在战场上生死相搏,生死一瞬。 然后,就看到了戴普被人生生地砍断了头颅,当场殒命。 而此时,他们俩也都看清了杀死戴普的人,竟然是和他们交手过的巴图。 巴图手持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目光扫过阵中的方宁和马兴风,充满了杀意。 “想不到,竟然是你们!受死吧!” 第七十七章 殿后 战场上形势突变。 刚刚戴普带着骑兵冲杀,步卒配合,渐渐地已经稳定了局势,并且有战胜的趋势。 但不想随着巴图带着一百骑兵的突然出现,整个战局顿时出现了再逆转。 戴普当场战死,剩下的骑兵群龙无首,在草原骑兵的围堵追杀下,已然形成不了什么有效的战力。 战局,在这一刻崩塌。 趁着敌人在收割己方骑兵的空档,方宁向马兴风建议道:“参将大人,赶紧撤吧!” 马兴风目眦具裂,怒吼一声:“让我丢掉兄弟们独自逃生吗?不可能!” 方宁一把拽住了要冲锋的马兴风的马匹缰绳,正色道:“公子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对方来了援军,我们的骑兵基本残了,以步卒进攻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那一边老管家水伯也道:“公子爷,方宁说的有道理。胜败乃兵家常事,莫以一次成败论英雄。此时我们撤退,还能保留一丝希望。” 马兴风咬了咬牙,终于恨恨地道:“走!撤兵!” 随即他转向方宁说道:“方宁兄弟,你英勇善战,足智多谋,由你来负责断后,我非常的放心。” 说完也不给方宁机会,就命令一个百人队留下给方宁,然后步卒大部队开始调转方向,向着来路撤退。 如果所有的步卒全部撤退,那必然会给后面的草原骑兵随后追杀的最好机会,因此,有一支一百人的步卒被分了出来,由方宁带领负责殿后。 此时不得不壁虎断尾,否则就得被人全歼。 当马兴风下达命令让方宁带着百人殿后的时候,方宁知道,自己和马兴风之间短暂的蜜月期已经结束了。 这贵公子归根结底还是自私自利过河拆桥。更何况之前方宁连续建议阻止马兴风不要迎面正刚草原骑兵,但刚愎自用的马兴风丝毫听不进去。 此时留着方宁,就会想到方宁的“睿智”和他的“蠢笨”,或许这才是马兴风留下方宁殿后的原因吧。 剩下殿后的百人队孤零零地被留在了战场。 前面是正在厮杀且不断逼近的草原轻骑,后面则是快速撤离的大部队。 当时这百人队的惶恐可想而知。 “这是要抛弃我们了?让我们面对草原蛮子的马蹄嘛?兄弟们,赶紧逃……” 一个士兵刚要抛下兵器逃走,被百夫长一刀当场砍死。 “谁敢跑?!” 那百夫长生的身形魁梧,满脸的络腮胡须,看着很是显老,但看眼睛的话,会发现是个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 “兄弟们,军令如山,必须服从。先不说我们能不能从草原铁骑下逃出生天,光是战场逃跑后全家被斩的军规,谁敢违抗?” 方宁此时这一句话,生生压住了那些蠢蠢欲动想要逃跑的士兵们的心。 是啊。 大周的军规严峻。 战场上可以战死,还能有国家的一定补偿,儿子亲属还能递进补充军户军籍,至少给一碗饭吃。 但如果是战场上当逃兵,那就是满门抄斩。 方宁当然知道此时的情势十分的危急,于是长话短说。 “我叫方宁。大家不熟悉我,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和大家同生共死的兄弟。现在,败局已定,但我们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要拼死一搏。大家接下来要听从我的命令,才能搏那一线生机。” 说着,方宁的目光盯在了那个络腮胡须的百夫长的身上。 那百夫长眼神坚定,道:“我服从方先生的命令。这帮兔崽子也不敢不服。” “很好。听我的号令……” 百名步卒迅速靠拢,前排三十人平端长枪,枪尖斜指半空,如同一排锋利的铁棘。 中间四十人高举盾牌,盾沿相扣,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将长枪兵护在身后,后排三十人则握着短刀,紧贴着盾牌手,随时准备补上缺口。 整个阵型缩成小型铁桶阵,随着方宁的号令,开始缓缓向后挪动。 此时,草原骑兵解决了戴普的残部,嗷嗷叫着调转马头,黑压压一片冲了过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最前排的骑手挺着弯刀,眼看就要撞进阵中。 “沉肩!扎枪!” 方宁暴喝一声,前排长枪兵猛地将枪杆往地上一杵,扎进去有半尺深,长枪手紧握枪杆,保持枪尖倾斜向上的角度。 冲在最前的草原战马没收住势,胸口狠狠撞在枪尖上,“噗嗤”一声,枪尖从马腹穿出,战马痛得人立而起,将骑手甩飞出去。 后面的骑兵被挡了一下,阵型稍乱。 盾牌手趁机发力,将盾牌往前一顶,撞开翻倒的马匹,同时侧身让出缝隙,后排短刀手瞅准机会,一刀刀砍向坠马骑手的咽喉。 这是典型的步卒对抗骑兵的战阵。 此时比拼的就是看是步卒的阵型先乱,还是骑兵先退。 不过,因为方宁命令百人队组成的小型铁桶阵的空间压缩了,让骑兵冲锋的空间变得狭窄,因此,尽管有更多的骑兵仍在涌来,但百人队还是能够保持队形。 弯刀劈在盾牌上“砰砰”作响,震得盾牌手手臂发麻,也有步卒被箭矢射中,但是阵型始终不变。 有几匹战马从侧面迂回,马蹄险些踏进阵中,却被斜刺里探出的长枪挑中前腿,轰然倒地。 方宁站在阵中心,目光扫过四周,见阵型虽被冲击得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散,沉声道:“稳步退!左移三步!” 圆阵借着骑兵冲击的间隙,又往后挪了几尺。 巴图勒住马,远远看着这股殿后部队。 他本想亲自冲阵,可眼看马兴风的主力已退远,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留三十人,缠住他们!其余人,跟我追!” 显然,巴图是分得清主次的。尽管此时和自己打得平分秋色的混蛋就在眼前,但显然逃跑了的那个才是主子。 三十名草原骑兵应声而出,继续围着圆阵冲击,却不再拼命死攻,只是不断放箭骚扰,拖延方宁后退的速度。 巴图则带着剩下的百余名骑兵,调转马头,朝着马兴风撤退的方向追去。 第七十八章 一人一弓 方宁透过盾牌的缝隙看到巴图追击的身影,心头一紧。 圆阵仍在缓缓后退,前排的长枪已有七八杆被战马撞断,盾牌上也添了不少刀痕,几名士兵被震得嘴角淌血,却死死咬着牙没退半步。 他们暂时安全了,可马兴风那边,怕是要生死难料了。 巴图带着大部队追向马兴风时,压根没回头看那三十名骑兵。 在他眼里,三十骑拖垮百人步卒绰绰有余。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没有集中最优势的兵力完成对方宁的绞杀。 看到巴图带着大部分的骑兵慢慢消失在了眼界之外,方宁的百人队依然还在缓慢地后退。 三十个负责骚扰的骑兵远远地射箭,偶尔来一个假冲锋,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让百人队安全撤离。 虽然暂时被歼灭的危机解除,但如果巴图追上了马兴风,杀败了马兴风后,再杀一个回马枪,方宁等人依然在劫难逃。 此时,方宁突然猛地停住脚步,扔掉盾牌,从背上摘下那把牛角弓,手指在箭袋里一抄,五支箭已搭在弦上。 “所有人,散阵,加速跑!别回头!” 方宁吼了一声,转身时弓弦已拉如满月。 三十名草原骑兵看到百人队变阵,一个个嗷嗷叫着策马追赶。 就在这个时候,咻咻咻咻咻…… 五支箭几乎连成一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比草原骑兵的箭射程长出近十米。 冲在最前的五个骑手甚至没看清箭的轨迹,便捂着咽喉从马背上栽落,箭簇无一例外从颈后穿出。 饶是手中的弓箭不是狙击步枪,但方宁的眼神精度和手感准度,在这个时代依然还是最巅峰的存在。 手中的牛角弓就是狙击步枪,箭矢就是***子弹。 弹不虚发,百发百中。 骑兵们的呼喊戛然而止,马速骤减。 方宁却没停,左手再探箭袋,眨眼间,又是五支箭上弦、拉满、射出。 动作快如残影,仿佛那把弓长在他手上一般。 又是五骑落马,箭箭穿透要害,无一虚发。 十息之间,十名骑兵毙命,剩下的二十人勒住马,看着那个独自站在原地的身影,竟忘了冲锋。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箭术,那箭矢像是长了眼睛,总能在他们拔刀格挡前找到破绽,甚至仿佛预判了他们的躲闪路径。 有几个草原骑兵,愣是自己撞上了箭矢殒命。 “射死他!” 有骑兵反应过来,抽弓搭箭。 可他们的箭刚离弦,方宁的箭已先一步到了。 搭箭的骑兵手腕中箭,弓“哐当”落地。 拉弦的骑兵咽喉中箭,身子软软地倒在马背上。 方宁脚下移动,始终与骑兵保持着超出他们射程的距离,左右开弓,弓弦震颤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抬手,必有一骑落马。 箭袋里的箭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可草原骑兵的数量减得更快,转眼只剩十余人。 那些骑兵彻底慌了,调转马头想逃。 方宁却突然动了,几个箭步冲到一匹无主战马旁,抓住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他左手控缰,右手依旧持弓,竟朝着逃跑的骑兵追了上去。 原本草原骑兵以为在马背上方宁定然不如他们,哪里想得到方宁的骑术精湛得仿佛是天生与马匹一体。 方宁的身子随着马起伏,却总能在颠簸中稳住准心,随即发射的箭矢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逃兵。 一名骑兵回头放箭,方宁头都没偏,一箭射断对方的箭杆,第二箭紧随其后,射穿了他的肩胛。 另一名骑兵想加速逃窜,方宁的箭却像从虚空里钻出来,精准地钉进战马的后腿,马失前蹄,将骑手甩进草丛。 原本的追击彻底反转。 一个人、一张弓,追得十余名草原骑兵狼狈奔逃,马蹄声里混着哭嚎与弓弦声。 方宁的箭袋空了,他便俯身从战死骑兵的箭袋里抄箭,依旧百发百中。 听从方宁的命令,带着百人队发狂奔跑的百夫长不跑了。 那百人队每一个士兵也都不跑了。 他们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方宁大展神威,一个人射杀一个又一个的草原蛮子。 这还是人吗? 怎么可能会把箭射的这么精准,怎么可能射的这么的远? 一人杀三十骑兵,就跟老叟戏顽童一样的轻松愉快,根本无法想象。 在那一刻,包括百夫长在内,所有人的眼睛里都被方宁那飘逸的杀神形象占据。 这才应该是军中战神应该有的样子。 但只有方宁明白。 他此时能够单凭一人之力追杀三十个草原骑兵,是因为自己出其不意之下先解决了三分之一,然后之后才是实力的对决。 如果对方是一百骑兵甚至是更多的话,那么在拼杀之下,对方完全可以用人数上的优势活活地累死自己。 毕竟,此时方宁已经感觉到了放箭的速度和精度越来越差,自己这具并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躯体,很难承受超强强度的连续弓箭发射。 但,全歼三十个骑兵,还是小菜一碟。 当看到方宁将最后一个逃跑的草原骑兵射翻下马之后,那个愣在了原地的百人队发出了震天响的呐喊声。 “方宁威武!!” “方宁战神!!” “方宁牛掰!!” 方宁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全歼三十骑兵,毕竟一旦四散奔逃,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将所有的骑兵都干掉。 方才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能在最短的时间**杀最多的草原骑兵,趁着对方还在懵逼的状态,大肆狙击,才有了如今的效果。 方宁骑着马回到了百人队面前,勒住缰绳,吩咐道:“各位兄弟,现在我们要尽快向山地移动,远离平地,不给敌人杀回马枪的机会。” “是!” 因为方才方宁展现出来的神勇,这支百人队对方宁来说,充满了敬畏,方宁的话,就是军令。 于是,百人队迅速移动,连战场都没有打扫,甚至没有人质疑方宁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清理战场的战利品。 而随着百人队终于完整地脱离开了平地,进入到了远处的灌木丛后的山林,远处又有烟尘腾起,分明是大批的骑兵战马奔驰而至。 第七十九章 败退 方宁带着百人队进入到了山林当中,占据了有利地形,看着远方的烟尘越来越近,数百名草原轻骑的身影逐渐清晰,却是从杨家堡子方向奔过来的。 也就是说,就算之前八百名的骑兵与步卒混合部队能够将正面遇上的巴图等三四百骑兵吃掉,也会被紧接着赶过来的这几百名草原骑兵彻底击溃。 从一开始,马兴风决定带着“优势”兵力救援杨家堡子,那就是一个错误。 而让方宁不解的是,为什么草原骑兵会进攻杨家堡子?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乌巢川的马匪们要屠灭杨家堡子才是顺理成章的呀。 没有战场的情报信息,方宁也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只能按照现在的情形静观其变。 站在方宁身边的是百人队的百夫长,经过了简短介绍,方宁知道这个二十七岁就已经成为百夫长的悍将名叫石磊,因为勇悍冠绝而被马兴风招揽到了麾下,但却是实打实的一个步下将领,驾驭不得战马。 “方宁先生,幸好有你,不然我们就要被这后续的几百骑兵给包饺子了。” 石磊看到又有骑兵开过来,以他的悍勇也不由得后怕。 方宁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对方计算失误,以为三十个骑兵能够缠住我们。我还纳闷呢,为什么只留下那么少的骑兵?原来后面还有这么多的骑兵啊。” “方先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马参将他们怕是凶多吉少啊。” 方宁也是有这个担心。 先不管这个马兴风是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家伙,也不管他的指挥水准如何,但那份与外族战斗的精神还是值得称赞的。 “此时我们只剩下这一百人,正面硬刚是绝对不可能,眼下惟有见机行事了。刚才也是杀的有些性起,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不然至少得到一些情报信息。”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视野里奔过去的草原骑兵突然有几十骑兵回转,返回到了刚才方宁射杀三十骑兵的战场。 方宁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人去而复返,是发现了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连对方在干嘛都看不清楚,更别谈听到些什么了。 不过,很快,方宁就看到有几个骑兵向着自己的这个方向奔跑过来,显然是斥候前来搜索打探。 石磊悄声问方宁:“方先生,这几个是斥候,要不要敲了?” “暂时不要敲。对方显然是已经怀疑咱们躲藏在附近了,不过,他们一时半会还摸不准咱们的方位,没看到他们的几个斥候奔行的方向不一样吗?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远远地离开是非之地。” 于是,方宁带着这个百人队快速向着山林的深处,与战场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到远方的战场。 而在战场上,一个身材中等的草原中年人正带着自己的扈从将三十具草原骑兵的尸体一个又一个地检查。 这中年人看着很普通,只穿了一件灰黑色的皮袍,形貌都不惊人,但是那双眼睛却是锐利如鹰隼。 中年人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最后一具尸体胸口的箭簇,又翻看了那死者的伤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这三十人,都是被同一个人杀的。” 随即,他的目光看向了方宁撤退的方向,缓缓继续道:“四周没有留下一具大周兵卒的尸体,对方竟是零伤亡。” “一个人?尊者,怎么可能?”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扈从忍不住说道。 “尊者说笑了吧?周人向来只会躲在盾牌后面,哪有这样的箭法?除非是有咱们草原的图腾八境高手勇士,可那样的人物,会在此地出现?” “尸体不会说谎,现在来看,在对方中有一个厉害的家伙,或者像你说的,可能达到通玄阶甚至灵海阶都有可能。巴图是失算了。” 那扈从首领问道:“尊者,咱们追吗?这样厉害的对手,可不能让他逃之夭夭。” 尊者摇了摇头,道:“对方必然早已经远遁,追不上了。再说,山林之中,我们的草原勇士处于劣势,对方在暗处,非常的不利。走吧,既然对方留了痕迹,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说着,尊者向着方宁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正在山林里快速前进的方宁突然身体停顿,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似的,然后转身,皱眉。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窥探的感觉,却又明明知道对方距离自己很远。 方宁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将这种不适感甩掉。 经过了小半天时间的山林行军,方宁带着百人队远远甩开了草原骑兵的追踪,才停下来休整。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经过了大战和长时间行军的大周步卒们终于得到了休息,一个个累的仿佛瘫在了地上似的。 石磊找上了方宁,跟他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石磊隐约知道方宁是什么“十夫长”的身份,毕竟当时戴普在与方宁争论的时候很是鄙夷地喊出了方宁的身份。 但参将马兴风对方宁十分的器重,这就让并没有多少文化的武夫石磊对方宁很是敬重,尤其是方宁展示了一人怎么射杀三十草原骑兵的战绩。 “方先生,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方宁并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瘫坐在地上,而是笔直站着,肩膀靠着一棵松树。 “按照军规,凡是与统领上级失散的部队,应该尽快返回军营或者集结点。但马兴风参将大人的那一支部队生死难料,而且似乎对方草原骑兵数量颇多,我们如今贸然回去,怕是自投罗网。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暂时隐藏在暗处,等待明确了参将大人的情况后,再做打算。” “好。方先生,我相信你的判断,我这一标人马,都会跟着先生共进退。” “很好。多谢石百夫长对我的信任。我会出去打探一番,看看情形之后,再和你会和。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百夫长还是要和众兄弟隐藏好踪迹,等待时机。” 第八十章 服从 方宁趁着夜色和石磊分开。 白日里与草原骑兵的遭遇战让方宁清晰地看到了草原骑兵的实力,也看清楚了大周的实力。 说实话,各有千秋。 草原骑兵是明显的骑射合一的“群狼战法”,是刻在骨血里的生存本能。这种战法的优势在于速度与袭扰,能快速包抄,打了就跑,让敌军疲于应对。 但劣势也致命,一旦陷入密林、沼泽等地形,战马失去速度,骑射威力便大打折扣,正如方宁用长枪阵挡住冲锋时,骑兵连近身都难。 更要命的是他们缺乏攻坚能力,面对盾阵与堡垒时,箭雨穿不透重甲,冲锋又被拒马阻滞,久攻必溃。 大周的步骑协同是“堡垒战术”,讲究一个“稳”字,依托城池地形步步推进,适合打消耗战,但劣势也显而易见,机动性太差,步卒一日难行三十里,骑兵被步阵拖累难展所长。 显然大周的军事高层知道自己步卒的机动性太弱,近些年来发展骑兵,但骑兵的训练和战术等方面都被天赋点点满的草原骑兵压制,这也是戴普被巴图一战斩杀的关键。 一旦失去地形依托,或被分割包围,坚固的阵型便成了待宰的困兽。 想要在这个时代拼出一番天地来,强大的军事力量必不可少。 熟知历史的方宁当然明白,尽管自己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和非凡见识,但如果只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已然无法在混乱的时代生存在下去。 要有自己的班底,要有跟随着的忠诚小弟,要有志同道合的同行人,这也是他在石磊等百人队面前展示自己弓箭狙杀能力的初衷。 但目前为止,最能让他放心信任的还是谢坤李根王德发谢宇李迈等人。 安顿下了石磊之后,方宁一个人穿行夜色,于后半夜的时候,来到了一处山坳。 这处山坳被周围的密林掩盖,如果不是熟悉地形的人,根本看不到有这么一个山坳。 但山坳中透出来的点点烟火,说明了这里有人迹活动。 而方宁轻而易举地从两个警惕的暗哨身后绕了过去,来到了山坳里的宿营地,蹲坐在那些呼噜震天的糙汉子们身旁。 “一……二……三……八……” 在默数了八个数之后,王德发突然惊醒,同时手中握着匕首。 “谁?” “都给我起来!一群饭桶!” 方宁一声大喝,彻底惊醒了沉睡当中的众人。 当众人从睡梦中惊醒,看到了方宁的时候,脸上纷纷露出了喜悦。哪怕只是一天的时间分离,但众人都感觉好像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宁哥儿了。 “宁哥儿……” 谢宇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了方宁的脸色并不好看,下面的话就咽了下去。 “你们是猪吗?让人摸进来来了,竟然毫无察觉。整整八秒钟的时间,你们才有人察觉。在这八秒钟的时间里,你们都已经死了两遍了。” “警觉性还是太差!我们现在是在战场上,一个稍有不慎,那就是人头落地的死局。全体都有,立正!” 随着方宁的命令,十六个人排成了两列,静静地站在了方宁的身前。 “王兴呢?” “报告十夫长,王兴去探听消息了,还没有回来。” 方宁踱了两步,道:“稍息。李胜,说说这两天你们的情况。” “是!” 李胜是李根的侄子,比李迈大了一岁。 他的父亲也就是李根的大哥在去年的剿匪中战死,因此顶替了自己的父亲,正式成了军户,和方宁的前身身世几乎一致。 这个李胜自小体弱多病,就算是参军了,经过了一番锻炼,身体素质有了明显提升,但比起谢宇李迈等人差了很多。但方宁依然坚持将他给带了出来。 因为,众多军汉当中,大多粗鄙无文,说话没有逻辑重点,尤其不擅长总结整理,就相当于是一帮体育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但李胜就不一样,从小脑子比较灵活,还自学了一些文字,只是限于黑熊岭那鬼地方识文断字的人太少的原因,始终没有系统学习过。 但对于此时的方宁来说,却是非常难得的人才了,关键是能够信任,因此,从黑熊岭开始,方宁就一直带着他,不只教他识文断字,更是有意将一些现代化的军事素养传授给李胜。 听到方宁询问自己,李胜挺直腰板,稍稍思考之后,说道:“按照十夫长的计划,我们一行十七人伏击了乌巢川马匪程福等人,俘获了程福以下十八人,战马五十二匹,杀死二十九人……” “经过德叔对程福等人的审讯,已经确定了乌巢川马匪的贼窝位置、人数力量配置,和其他匪徒团伙之间的关系,初步确定了草原蛮子许给他们的高官厚禄,重要的是草原蛮子的几处集结点。我已经绘制了一副地图,把这几个草原蛮子的集结点大致方位勾勒了出来。” 说着,李胜拿出了一张新鲜的马皮制成的皮革,上面用匕首勾勒出一副地图,有道路有村庄有山川等名称,其中有四处被重点画出了圈圈。 尽管那地图比例失调,但看到过柳青云地图以及马兴风沙盘的方宁却从这小孩子涂鸦一样的地图一眼看出来了草原骑兵暂时的藏身点。 这下,方宁满意了,点点头,然后又转头看向了王德发。 “德叔,这些地点你确认了?不是程福瞎说的吧?” 王德发也是挺直腰板,正色回答道:“确定是实话。” 方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围的地形地势,然后手指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很好,接下来,咱们就要突袭这处,还有这处,以及这处。我的计划是先近后远,打了就走,绝对不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机会。” “是!” 没有人质疑方宁的决定。 自从黑熊岭一战以来,眼前的这些人已经养成了对方宁决定的绝对信任和服从。 “好了,大家歇息吧。等天明之后,再行动。” 这下子众人才放松了下来,却不去休息,而是围上了方宁,追问前方战况如何。 他们始终是远远跟着方宁和马兴风的,自然也在远处看到了战况的激烈。 第八十一章 收降 在看到了马兴风的步骑败退下来的时候,远远跟着的黑熊岭众人忍耐不住了,要不是方宁在此前下了“远观,等待命令”的死命令,性情冲动的谢宇等人就要冲出去接应方宁了。 方宁简单将前方战况说了一下,问众人可清楚马兴风的下落。 李胜回答道:“宁哥儿,马兴风的步卒被彻底地打散了,敌人的骑兵太快。不过,好像马兴风带着人一路败退下去,我们也没有跟,应该至少目前来看,还没有被俘或者被杀的情报。现在,王兴和李迈两人去侦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方宁又问:“程福在哪里?” 王德发回答:“就绑在那边的山沟沟里。” “带我过去。” 于是,方宁跟着王德发来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沟旁,拨开了灌木丛,露出了里面十多个被捆成死猪一样的男人。 这些就是之前被抓过来的乌巢川的马匪,此时不只身上被捆绑,嘴巴被堵住,连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了个精光。 看到有人过来,那些俘虏开始动作起来,仿佛是十多只大蛆一样在蠕动。 方宁让王德发将程福提了出来。 原本仪表堂堂的乌巢川二当家的军师,此时狼狈不堪,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没少被王德发折磨。 方宁示意王德发把程福嘴里堵着的破布杂草拔出来,然后轻声问道:“程先生,当俘虏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程福吐着嘴里的草屑和泥土,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 “不好受。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乌巢川动手?” 在被王德发收拾过了一番之后,程福早就没有了嚣张,但究竟是什么人敢截杀乌巢川的马匪?这个疑问一直都萦绕在程福的心头。 “哈哈哈,程先生竟然听不出来我的声音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方宁却是改变了声线语音,发出来的“林二猛”的声音。 “啊,你……” 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面庞,听着熟悉的声音,彻底给程福整不会了。 好半天,他才吐出来接下来的语句:“你是林二猛?” “可以叫我林二猛,那是我的一个化身。程先生,咱们也算是有一面之缘了,现在呢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外一条是……” “我选第二条。” “啧啧啧,程先生不愧是机灵人,会抢答。那你怎么知道我给你的第二条路不是死路呢?” “如果英雄真的给我两条死路选,早就不用这么多废话了。所以,英雄,留着我的一条狗命,还能给您当牛做马,不是吗?” 方宁上下打量程福,嘿嘿两声道:“想不到程先生的气节如此没有下限,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跟我说说,留着你,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我知道乌巢川的藏宝地点,可以带着你们去找。只要挖到宝藏,保管你们可以下半辈子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 方宁哈哈大笑,笑声不断,却突然戛然而止。 笑声停止的太过突然,而方宁的脸色也从笑容瞬间变成了一张冰冷的面庞。 “程先生,真当我是三岁的娃娃?我是那种贪财之人?你们乌巢川都是一群马匪强盗,就算真有宝藏,也只不过是一些破铜烂铁,我可没兴趣。直说了吧,我可以留你一条命,但你得给我们当向导。” 程福不住的点头,道:“可以,当向导保证没有问题。但不知道英雄想要去哪里?” “你说过草原骑兵在介乎山附近有三个临时据点,我要让你带着我们去那里。” “没问题。全凭英雄吩咐。” “好,把他给松绑了吧。” 王德发鄙夷地哼了两声,过去把程福身上的绳索松开。 程福竟然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 “多谢英雄不杀之恩。” “行了,不用多说。你问问剩下的你的马匪同伴们,想要投降的,可以加入我们,不想投降的,那就杀了。” 方宁这句话不只是跟程福说的,也是跟那些个马匪俘虏说的。 没等程福去劝降呢,十来个的马匪俘虏纷纷点头,为了表示投降的意愿十足,更是不断的蠕动身体增加说服力。 也有两个死硬分子没有任何的动作。 方宁冲着王德发一努嘴,王德发明白,过去二话不说就将两个不想投降的马匪割了喉。 看着两个马匪喉咙里喷溅的鲜血,程福吓得腿都软了。 自己是匪徒,没想到眼前的人狠辣程度比匪徒还要强盗。 李胜有些不理解方宁的做法,但没有询问,不过方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说道:“这些人还有用,我们的人都不太会骑马,偏偏还捕获了五十多的战马,让这些马匪教导咱们的人骑马,才是正解。” 李胜点头,认为方宁的做法正确无比。 “李胜,接下来有时间就跟着程福学习识文断字,这老家伙虽然是马匪,但毕竟也是有点墨水的。战场上没有办法给你找个好老师,先将就一下吧。” 李胜虽然有些不太乐意,但既然是方宁的安排,他就全盘接受。 一共收服了包括程福在内的十六个马匪,这些马匪虽然投降,但实际上在方宁的队伍当中,也只是充当着马夫侍从的角色,兵器弓箭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碰到,随时随地都会有至少两人监视他们。 方宁又仔细地询问了程福关于草原骑兵的三处临时据点情况,终于是制定下了接下来的战斗。 后半夜的时候,方宁正迷迷糊糊时,猛然惊醒。 不一会儿,看到王兴和李迈两人一脸疲惫地进了营地。 他们看到方宁回来,都兴奋坏了。 “宁哥儿,太好了,你回来了。” “大事不好啊,马兴风被抓住了。好像因为他的身份很高贵,所以,那些草原蛮子要把他当成筹码。” 马兴风被抓住的事情,也是在预料当中。 方宁平静地问道:“好好的说说,到底怎么个过程?” 等听完了两个人打探到的消息之后,方宁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嗯,意料之中。接下来,可能要靠咱们自救了。先去睡觉,一大早,咱们就要出发。” 没有人问方宁要怎么做,只知道跟着方宁,就没有错。 第八十二章 偷袭 到了次日黎明,方宁带着众人迅速离开了山坳,去和石磊的百人队会和。 这次他们是骑着马的,别看之前这些人表现出来了“晕马”症状,那都是装的,至少最简单的骑乘是毫无问题,而他们还俘获了五十二匹战马,每个人三匹还富裕。 尤其是在收降了程福等马匪之后,有他们的指导,谢坤等人的骑术明显有了一个档次的提升,在与石磊的百人队会和之前,已经基本上能够简单的操控战马。 石磊很吃惊方宁那么快去而复返,更吃惊方宁带着五十多匹马和数十名战士。 “方先生,这些是什么人?” “我的属下。石磊百夫长,我给你介绍一下……” 于是,方宁将自己手下的谢坤等十人队,谢宇等少年队都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听到对面的石磊是个百夫长,如今竟然在方宁的面前客气得很,谢坤等人情绪价值也一下子就飙升了起来。 石磊越发的吃惊。 他是一个勇武之人,更是在行伍里摸爬滚打多年,自然能看得出来谢坤等人都是老兵油子,但却有着精锐才有的那种精气神,十分的难得。 更让他吃惊的是,还有十多个人竟然是马匪投降过来的,如今也在方宁的手下,乖顺的好像是小绵羊。 方宁没有给石磊太多吃惊的时间,就拉着他到了旁边。 “石磊百夫长……” “方先生,这么称呼我觉得有些生疏,咱们毕竟都是生死战斗的兄弟了,叫我一声磊哥就行。我也跟着大家称呼你宁哥儿,可以吗?” “那感情好。磊哥,我先跟你通报一下,马兴风参将被俘虏了,他的手下所有的步卒全军覆没,除了你手下的这个百人队。” 石磊也不是傻子,当然也预想到这个结果,但是听到了方宁说出来,还是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宁哥儿,接下来该怎么办?” “磊哥你自然是可以回军营,但先是戴普游击将军战死,然后是参将马兴风被俘,你回去,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还不如戴罪立功,还能将功补过。” “嗯,我也是这么想。但是我手下才一百来人,如何做?” “我有一个计划……” 在方宁说完了计划之后,石磊瞪大了眼睛,觉得方宁的计划实在是太过大胆了,但似乎也是可行的。 “好。反正是生是死,在此一搏。宁哥儿,我跟着你干!” 方宁满意地点头。 他还有些担忧石磊会仗着自己的手下人更多,不听从自己的安排。如今一看,还是有些多虑了。 方宁的计划很简单粗暴,那就是偷营,偷附近三处已知的草原骑兵的临时据点,变战场上的被动为主动。 有程福这个向导在,方宁带着一百多人在下午酉时的时候,来到草原骑兵第一处临时据点。 眼前是个水草丰美的所在,有溪流有草地,正适合马匹放养。 据程福的说法,草原骑兵非常依赖水草,因为有水草才能给战马补充。 太阳西斜,夕阳铺在溪流当中,竟然有种静美的感觉。 但是,方宁等人已经摸到了附近,正准备展开一场屠杀。 方宁带着程福爬上了附近的一处大树的树冠上,不断询问程福关于骑兵扎营的布局知识,很快通过居高临下的观察,已然大致推测出来这个临时据点里的人数。 看到人数果然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并不是很多后,方宁悄然下来,召集了石磊谢坤等人,下达作战任务。 随着夜色渐渐的近了,营地里已经升起了好几个火堆。 一个草原骑兵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攥着块油乎乎的羊肉,嘴里哼着调子,浑然没察觉三十步外的草坡后,一支箭已搭上了弓弦。 “咻”的一声,箭矢从草地里冒出来,精准地扎进他的咽喉。 那骑兵抓住喉咙上的箭杆,想要堵住冒出来的鲜血,但很快就力气全失,而他最后的视觉记忆是从草丛里蹦出来好多人影,一言不发地冲进了营地。 箭矢从三个方向射来,撂倒了十来个倒霉的草原骑兵。 草原上的部落都是战斗的民族,听到了弓弦声已经跳起来,等到看到自己的人被射中,就知道被人偷袭。 “偷袭……” “防御……” 可他们放松了警惕太长时间,不等他们抄起武器,石磊、谢坤、王德发等三人就带着人从三个方向杀了出来。 据点里的草原骑兵大多正在吃饭,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马边,武器扔在一旁,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人嘶吼着抓起弯刀,可刚站起来,就被方宁射出的箭矢钉在帐篷上。 正在分发马奶酒的几个骑兵手忙脚乱地去摸武器,却被石磊带人虎入羊群一般,一顿砍削。 顿时,人喊马嘶,杀声四起,到处都是人影在晃动,不断的有人影倒下。 篝火被撞翻,火星溅在羊毛帐篷上,瞬间燃起火焰。 方宁一手刀,一手弓,径直冲入最明显的一个营帐里。 营帐内,一个身材肥胖的草原人正在慌乱地披挂,旁边毯子上有两个披头散发的少女蜷缩在地,那衣不蔽体的样子,任何一个人看了都知道刚才大帐内发生了什么。 方宁根本不给那草原人丝毫的反应时间,冲入的同时,身子腾空,直接一个膝撞将那肥胖的草原人撞飞出去,随即,一刀切下,将那家伙的一条小腿生生切断。 肥胖的草原人凄厉惨叫,却又被方宁一脚踩在了咽喉,连惨叫的声音都被堵住在喉咙里。 跟着方宁冲进来的李迈王兴看到方宁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都对方宁竖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宁哥儿!” “少拍马屁!搜刮值钱的,带不走的,烧掉。” “好嘞!” 两个人兴奋地开始搜刮起来。 方宁走到了那两个依偎在一起衣衫不整的少女身前,随手给她们盖了个毯子。 “你们是大周的?” 那两个少女惊恐地看着方宁,点点头。 “我们也是朝廷的军队,不用怕。现在,你们赶紧跑,赶紧回家,懂吗?” 第八十三章 扎营 两个少女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看着年纪大一点的那个麻花辫少女说道:“军爷,能带我们走吗?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方宁一阵头疼。 这是行军打仗,带着女人十分的不方便。 可是,两个少女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让方宁更加的心烦。 转脸一看,李迈和王兴两个人直勾勾地看着两个少女,连呼吸都沉重了。 “咳咳,你们俩,注意形象。咱们是官军,不是土匪。这么的,你们俩带着两个女孩,保护好她们。” “保证完成任务。” 方宁晃了晃头,走出了大帐。 营地内如同开了锅一样,到处都是厮杀声,不过多数都是单方面的屠杀。 方宁将俘虏的肥胖草原人推倒在地,将刀尖架在了他的脖颈上,高喊:“缴枪不杀!敢于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随即,方宁手起刀落,将那肥胖草原人的人头砍下。 本来就处于绝对劣势的草原人看到头领被杀,也没有了斗志,纷纷扔掉了刀枪,跪在地上。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草原骑兵猝不及防被偷袭,除了少部分人逃出去之外,大部分人都被杀死或者当了俘虏,这场偷袭战斗战果不可谓不丰。 随即就是对营地的战利品搜刮和战场清点。 清点下来,己方折损了十一人,却杀死了五十六名草原骑兵,俘虏了二十二人,八十多匹战马。 至于说弓箭、弩箭、弯刀、马槊等物资,以及这些草原骑兵劫掠的金银财宝等贵重东西,更是装满了整整五个大车。 “简单休整后,开拔!” 虽然方宁在外围放了李根等人为斥候,防止有草原骑兵援兵赶来,但一旦真的发现了草原骑兵的踪影,方宁等人主要以步兵为主,想要和草原骑兵拼速度和机动,那简直就是找死。 因此,方宁命令快速解决战斗,快速打扫战场,然后快速撤离战场。 第二日,又是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方宁带着已经轻车熟路的偷袭者们偷袭了第二个草原骑兵的临时据点。 有了之前的配合之后,石磊和方宁的直属二十人的配合越发的默契,以更高效的速度完成了对第二个据点袭击,损失也更小,取得的战利品更多。 而到了这个时候,有一个很幸福的烦恼袭来。 因为两次的偷袭之后,方宁他们已经抓住了超过五十个草原俘虏,将近二百匹的战马,以及十二辆大车的各种战利品物资。 虽然方宁众人已经做到了人手一匹战马,但押着那么多的俘虏,还有十二辆大车的战利品,让方宁等人的速度毫无疑问地降了下来。 两次的偷袭,让方宁的威望在石磊等人的心中陡然高升,一时之间每个人都将方宁当成了战神的一样存在。 不但箭法超神,更是指挥若神,这样的人不是战神还能是什么? 不只是原本隶属于马兴风的正规大周步卒,连程福等投降的马匪竟然也被方宁折服,竟然心悦诚服地加入到了战斗,愣是在战斗当中杀了不少的草原人,甚至有一个马匪为了保护谢坤而被草原骑兵杀死。 第三日,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方宁还要继续偷袭第三个据点的时候,方宁却是让大家暂时休息,找了个山清水秀四面环山的好地方,扎营休息。 方宁刚刚决定扎营休息,程福找上了方宁。 对方宁,程福是又怕又敬,怕的是这个少年郎的狠辣和城府,敬的是方宁的才华和能力。 “方大人,我们连续端了两个草原人的据点,如今不赶紧跑路,在这里停留下来,很容易就被草原骑兵追上来呀。这样非常的危险。” 方宁微微一笑,道:“程先生,我不怕他们追,要的就是他们追过来,不然,怎么把他们打疼?” 程福看着方宁胸有成竹的样子,越发觉得眼前的少年郎的可怕。 “大人,我们满打满算才一百多人,如何和草原的狼骑对抗?就算是现在咱们也是骑马,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初学,根本形不成战力啊。” “程先生,想不到你还真的为我着想,看来是真心的投降了。” “真心,十足真心。自从我损失了三千手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回去,也只是个死,还不如辅佐一位无所不能的天选之子,还能为自己搏一个美好的未来。” 程福十分虔诚地双膝跪倒在方宁的面前,赌咒发誓道:“我程福,得大人活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为方宁大人效犬马之劳,今生今世,至死不渝!” 方宁拉起了程福,道:“程先生,我也是看你是个人才,才会想着收服你。既然程先生想通了,那就好好干,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梦想。” 或许别人在面前如此画大饼,程福还不相信。 但经过这几日与方宁的接触,尤其是看到方宁的一个个神操作,从心向外被方宁征服。 “是!承蒙大人垂爱,程某定当竭尽全力。还是刚才的建议,我们不应该在此停留,草原人擅长追踪,如果不赶紧撤退进要塞,怕是要被草原人追杀。” 方宁哈哈一笑,道:“程先生,我已经说了,就是要他们追过来。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要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战斗。我要在这里,给那些草原蛮子一次血的教训。” 程福看到方宁那么的笃定,环顾四周,若有所思。 “难道是要借地势?可这地势并不适合四周埋伏。” “谁说要埋伏了?我要堂堂正正地与草原骑兵正面打一仗!” 于是,安营扎寨之后,所有人都进入到休息状态。 次日凌晨,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鸟鸣声,却是方宁布置在外围的斥候暗哨发出来的报警的鸟鸣声。 报警声越发尖锐急促,刹那间刺破了山谷的宁静。 方宁起身,全身披挂,只是浅浅睡眠而已。 他闻声只是眼皮微抬,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仿佛早有预料。 他走出帐篷,喊道:“全体都有,准备却月阵。” 第八十四章 却月阵 原来,所有的人都几乎枕戈待旦,听到了方宁的命令,第一时间从各自的帐篷里钻了出来,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 石磊的百人队和程福等投降马匪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茫然,但也快速行动。 他们从未听过“却月阵”的名号,但谢坤、王德发等十几人却眼神一凛,迅速布阵。 谢坤拎着大砍刀大步冲到靠近山脚的平缓地带,扬声喊道:“盾手跟我来!列弧形!” 他身后立刻跟上二十名持盾士兵,谢坤亲自站在弧形的最前端,将厚重的铁盾往地上一顿,盾沿深深嵌进泥土。 其余盾手依次向两侧排开,盾牌相互咬合,盾面微微向外倾斜,很快连成一道弧形的“月弦”,恰好将山脚到溪流的窄地封死。 这道盾墙背靠山体,左侧紧挨着潺潺溪流,右侧则是陡峭的山壁,骑兵若想冲锋,只能从正面谷口进来,而谷口狭窄,最多容两骑并行,根本无法展开阵型。 王德发则带着三十名长枪兵绕到盾墙后侧,沿着弧形排列。 他们半蹲在盾手身后,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斜刺出去,枪尖闪着寒光,仿佛从盾牌中生长出来的荆棘。 “枪尖向外!稳住下盘!” 王德发一边调整着枪阵的角度,一边给身旁的士兵示范。 更后方,谢宇带着三十名弓箭手已攀上了山腰的几块巨石,那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个谷口。 他们搭箭上弦,箭头直指谷外,弓弦紧绷如满月。 杨本李来各自带领二十名名刀斧手握着兵器,站在弧形阵的内侧,随时准备填补盾墙的缺口。 另外还有十来人跟在了方宁的身旁,做预备队。 石磊是能征善战的百夫长,看着这有条不紊的布置,虽然依旧不懂什么是“却月阵”,但见谢坤等人各司其职,也识趣地将指挥权交了出去,自己更是举起盾牌,和谢坤两人站在了最前方。 整个布阵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道依托山势、临水而立的弧形防御阵便已成型,像一轮弯月嵌在山谷入口,将所有可能的冲锋路线都纳入了防御范围。 而在这道“月弦”前方的谷口空地上,更是用十二辆大车侧翻,将本来就狭窄的通道封堵得更加的狭窄。 再在前方,方宁让人将之前缴获的金银财宝、绸缎布匹一股脑倒在地面,金银财宝一直延伸到了谷口位置,那些金白之物在朝阳的照射下,竟然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方宁站在山腰弓箭手身旁,目光掠过阵形,又望向谷外。 却月阵的精髓,在于借地形锁死敌军优势,用弧形防御分散冲击力,再以远程与近战配合杀伤敌人。 此刻依山傍水的地势,恰好让这阵法如虎添翼。否则,方宁也绝对不会停下来休息等待敌人上门。 “等他们进来。” 方宁的声量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远处的警报鸟声从头顶的悬崖上响起来,却是李根李迈等暗哨也退了回来,敌人更近了。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清晰,像闷雷从山谷那头滚来。 很快,第一个戴着狼皮头盔的草原骑兵出现在谷口转角,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可狭窄的谷道像条收紧的绳索,将他们的队列勒成一长串,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往里挤。 当先的两个骑兵刚冲进谷口,目光就被地上的金银财宝勾住了。 “是金子!” 两人几乎同时勒住马,眼睛瞪得滚圆,竟忘了冲锋的事。 “前面的,快走!” 后面的骑兵挤上来,也看到了满地的财富,瞬间红了眼。 有人直接翻身下马,伸手去抓最近的银锭。 有人试图催马往前挤,却被前面的人挡住,骂骂咧咧地争夺起来。 “射!”方宁在山腰巨石上冷喝一声。 三十支羽箭同时离弦,带着破空声扎进混乱的骑兵群。 一个下马抢财宝的骑兵刚把银锭揣进怀里,箭就穿透了他的后心。 试图挤开同伴的骑兵被射中马眼,战马痛得人立而起,将他甩到了地上。 人喊马嘶,人仰马翻,谷口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喊着“有埋伏”,有人还在疯抢,还有的想退出去,却被后面涌来的人堵住,进退不得。 “废物!”一声怒喝如炸雷般响起。 一个高大的草原勇士从后面冲过来,整个人跳跃起来,挥舞着手掌的弯刀,一刀一个连续砍翻了数个属下。 “抢财宝者!死!” 方宁看的清楚,那个高大的草原勇士,赫然是老熟人巴图。 在巴图的血腥威慑之下,剩下的骑兵终于被震慑住,僵在原地不敢动,看向巴图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列阵!冲垮他们!” 巴图用弯刀指着谷内的却月阵,怒声咆哮。 他知道不能再拖,可狭窄的谷道依旧卡着队列,只能勉强排出两骑并行的冲锋阵。 第一波两个骑兵催马冲来,直直冲过了空地散乱的财宝,躲过了侧翻的大车,却在接近盾墙时,冲锋的惯性不在,被斜刺里探出的长枪挑中。 前马悲鸣着倒地,后马被绊倒,骑手摔在盾墙前,被盾手身后的短刀捅穿了胸膛。 第二波、第三波…… 草原骑兵冒着头顶上的箭矢呼啸,持续冲锋,但却无一例外都被弧形盾墙和长枪阵挡在谷口,倒下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有骑兵想从溪流浅滩绕路冲过来,却不想在水下布下了绊马索、蒺藜刺、陷马坑,还没有绕过来呢,就被陷阱困住,纷纷落入水中。 而再向旁边,则是深水区,马匹都很容易被水淹没,根本不可能绕路冲锋。 巴图看着谷口不断增加的尸体,又看了看那道纹丝不动的却月阵,气得一拳砸在马背上。 “跟我来!” 他也是发现了,这个地形对骑兵实在是太不友好了,还不如舍弃战马,步下冲锋。 而拥有着裂石境实力的巴图,也是非常的自负。 他手中持着一面半人高的盾牌,冲在了最前面。速度也很快,蛇形走位从地面的障碍物上越过,快速地接近却月阵。 就在这个时候,有三只箭矢疾射而至,一箭钉在了盾牌上,第二箭擦着盾牌的边缘,第三箭依然还是边缘。 巴图大惊失色,对方的箭手箭法出神入化,饶是他闪避开了第二箭,但是第三箭愣是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 第八十五章 斩将 射出连续三箭的自然就是方宁。 看到了老熟人巴图那么的悍勇,方宁知道若是被他突破前方的盾牌,就算不能砸透阵型,也必然会有兄弟伤亡,因此他才连续发箭。 而这三箭之后,又是连续的一箭又一箭,生生地逼得巴图躲在了盾牌后,一步步地向后退。 趁着间隙,巴图也看到了射箭的人,竟然是那个在客栈里跟自己打了个平手的大周少年。 “原来是你个小崽子!我要劈了你!” 方宁放声大笑:“你有本事就过来啊?” 笑声不断,箭矢不断。 不管巴图是闪避还是硬扛,箭矢始终都压制着巴图,让他前进不得。 巴图咬牙切齿,不断地闪避、冲锋、后退,然后再硬扛、冲锋、后退…… 如此反复循环,在狭窄的谷地之间不断地上演。 本来双方正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杀,但此时,因为方宁放箭巴图防御,双方的战斗暂停了。 巴图后面的草原骑兵大部分都已经下了马,准备跟着巴图向前冲锋突击,但眼前的急先锋竟然不断的闪展腾挪后退前进,将整条前进的道路都给堵得死死的,也就没有办法进攻。 至于方宁这边,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十夫长”大展神威,用弓箭远程攻击完全压制了对方的草原勇士,不由得士气大涨,不断地呐喊助威,都忘记了是在凶险的战场上。 巴图眼见着寸步无法前进,陡然一声大喝,一把抓住了横亘在战场上的一辆侧翻大车,竟然仅凭单手将大车推动,利用大车的庞大车身作为特大号的盾牌,一步步地向前推进。 巴图身后的草原骑兵们看到这个画面,也都大声呐喊起来。 巴图的神力让石磊等人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对方的力气那么大,不愧是猛士。 但方宁从来都不让人失望,看到了巴图竟然单手举着大车前进,轻蔑的一笑,随即继续拉弓放箭,每一箭都命中大车车板。 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车板上传来的箭矢钉进木板的震颤,巴图狞笑起来。 “大周的小崽子,等我冲进去,把你剁成肉酱。” 巴图似乎忘记了,方宁曾经和他徒手搏斗,几乎平分秋色不落下风,他哪里来的豪言壮志? 石磊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现象,那就是方宁的所有箭矢都狠狠地扎进了大车的车板当中,形成了一个近乎“X”的形状。 虽然惊叹方宁的箭术精湛,但对于正一步步向前逼近的巴图来说,没有丝毫的实质伤害。 巴图举着大车一步步地逼近,地面被他踩出来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可见大车的重量。 眼看着巴图与石磊谢坤等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方宁的箭矢又一次袭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X”形状的中心点。 那中心点的木板就好像是不存在似的,被方宁的一箭穿透,直接射中了巴图的眼眸。 巴图根本想不到方宁的一箭竟然能够穿透厚厚的大车板,剧痛传来,让他发狂。 “啊……我的眼睛……” 但随着巴图发狂地扔掉了大车,方宁突然下令:“前进!” 谢坤听到命令,率先跨步,同时喊着口号:“全体都有!跟着我的步伐,左腿是一,右腿是二,一二,一二……” 有谢坤等几个黑熊岭出身的老兵带着,石磊等人很快跟上了节奏,将盾牌兵长枪兵的阵型保持得稳稳当当,喊着“一二一”的口号向前逼近。 几十个人一起举着沉重的盾牌,唱着整齐的号子,迈着一致的步伐逼近,那种威圧感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尤其是此时巴图的左眼被方宁的箭射瞎了之后,草原骑兵开始慌乱了起来。 但因为这个时候冲进峡谷之间的草原骑兵数量并不是很多,又大多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还在向前挤压,这就与前方发现巴图重伤向后退的草原骑兵撞在了一起。 你挤我,我挤你,乱成了一锅粥。 巴图怒吼一声,竟然抓住了扎在眼睛里的箭杆,用力一拔,带出了大量的鲜血和他的左眼珠。 “给我杀!” 重伤之后的巴图如同发了狂的野兽,手中挥舞着弯刀,迎着压迫感十足的大周步卒队列冲杀了过去。 巴图不愧是草原勇士,在重伤的情况下,愣是连劈三刀,震开了一道缺口,将一个大周步卒砍翻在地,但随即左右前三个方向的长枪如林一样地捅刺而至。 发狂的巴图被刺中三枪,抓住了枪杆,大吼一声,震退了众步卒,但方宁的一箭而至,正中巴图的咽喉。 巴图剩下的独眼圆睁欲裂,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一命呜呼。 谢坤过去,一刀砍了他的头颅,抓住了他的发髻高高举起。 “草原蛮子,你们的头儿在这儿!!” 草原骑兵此时已经再无斗志,纷纷后撤,不只是人挤人,更是人踩人甚至人杀人了。 “追!” 随着方宁的一声令下,大周的步卒踏着整齐的步伐,喊着号子,两个两个地踏过了死尸,追逐着那些惨败的草原骑兵。 半个小时之后,已经从峡谷里冲出去半里地的方宁下令收兵,打扫战场。 此时,峡谷里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尸,包括战马和人的尸体,其中一多半都是自相残杀自相践踏致死。 在众人打扫战场的时候,方宁叫来了王德发李胜和程福。 “你们找活着的俘虏问话,凡是有用的消息,都要记录下来,整理好后由李胜给我汇报。” 三人领命,带着人去审讯俘虏去了。 方宁又把李根王兴李迈叫了过来,吩咐道:“你们三个,还是带着斥候,远远的布控,防止草原人偷袭。” 三人走后,方宁叫过来了石磊和谢坤。 “磊哥,谢叔,麻烦二位尽快打扫战场,然后就在山谷内布置营盘,周围也要布下陷阱,尤其是在峡谷入口处,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了。” 吩咐之后,方宁又带上了谢宇,两人两匹马向着峡谷的深处探索而去。 第八十六章 汇报 当傍晚的时分,方宁和谢宇返回来,发现一个能容纳上千人的大营盘已经扎好,在谷口更是布下了数重的拒马以及各种陷阱。 看到方宁回来,李胜王德发程福三人过来复命。 因为方宁之前已经明确由李胜对自己汇报,因此,李胜代表三人说话。 “宁哥儿,不,总教习,我们已经审讯过了俘虏。经过分析整理,得到的有用情报一共有三点。” 可能是第一次汇报的关系,李胜说话有些结巴,而且也很紧张的感觉。 方宁微微笑着道:“没事,就按照我之前教导过你的那样子,捡重点汇报就是了。至于什么之乎者也,圣人说,古人言之类的,就不用说。” 看着方宁的笑脸,李胜的心情镇定了许多,一下子想到了前些日子在和方宁聊天的时候,方宁给他讲了很多汇报的要领,告诉他如何从各种文章当中摘取最重要的意思,如何概括总结,如何归纳整理。 原来,那个时候,宁哥儿就已经想到了让自己做这种工作啊。 李胜深呼吸了两下,放慢了是语速说道:“第一点,草原骑兵大动作,攻陷了镇远镇、宁远镇和抚远镇等三个千户所,占领了宁远县城,其他的如杨家堡子之类的小堡垒也有十多个。” “第二点,这次的行动总指挥叫哈西,共出动了包括干场子、骆驼峰、金钱帮、如意堂等匪帮在内一万多人,主力是哈西麾下万人铁骑。” “第三点,哈西带着主力正在前往九台城,要与其他三个万户长会和,围攻九台城。” 听完了汇报之后,方宁点点头,道:“很不错。现在我们知道了敌人有多少人,主力在哪里,我们就可以避其锋芒了。” 程福在旁边一直小心翼翼,作为曾经的乌巢川匪首之一,他对哈西很熟悉,但此时,身为阶下囚,哪怕是暂时恢复自由身,谁知道方宁这个可怕的少年什么时候会翻脸呢? 可是,方宁的眼睛偏偏看向了他。 “程先生,有什么要补充的嘛?” 程福陪着笑说道:“刚才李胜小哥说的很全面了。现在哈西的军事行动已经昭然若揭了,他还是对我们藏私了,没有跟我们说什么时候行动,却突然一下子打下了三个千户所,等同是将九台城的三个方向退路完全切断了。” “哦,如此看来,程先生还是有想法的,说来听听。” “真的没有什么需要补充。” 方宁冷哼一声,道:“程先生,莫不是看不起方某不成?” 程福一哆嗦,连说道:“不敢。只是,以我对哈西的了解,这次他突然行动全然没有预兆,所谋的不只是要攻占几处军事要塞那么简单。” “那么他是什么目的?” “根据审讯俘虏可以得知,这些被攻占的千户所也好,还是什么杨家堡子之类的堡垒也好,里面的居民和残兵都没有被彻底地追杀或者俘虏,这很不符合草原蛮子的战斗方式。此其一也。” “草原蛮子们的战斗以攻破要塞为主,而不是占领。攻陷之后破坏防御工事,就全部撤离了要塞,这倒是符合草原蛮子烧杀劫掠的脾性,但战后没有庆功聚会却是不符合他们的模式。此其二也。” “还有就是,哈西在战斗之前就在各处布下了据点聚草屯粮,就像我们现在占领的这个,显然是要为做长期战斗做准备。此其三也。” 方宁突然打断了程福,道:“程先生不就是想说哈西或者说他上面的左贤王是要准备在上阳郡打持久战吗?” 程福连忙鞠躬恭维道:“方先生英明。” “不用恭维我。程先生,你有脑子,不愧是乌巢川的军师,但是汇报的时候,不要说那么多,直接提纲挈领,说明白重点就是。还有就是,现在你是李胜的助手,你的想法也应该汇集到李胜的汇报当中,明白嘛?” 程福低着头,道:“是,属下明白了。” “好。如此一说,草原人是要打持久战啊,乖乖,镇远镇,宁远镇,抚远镇,县城都已经被草原人攻陷,断然不可能去这些地方。九台城是距离最近的军事重镇,如今也要大战,断然不能过去。看来,我们只能停留在这里,静观其变了。” 李胜点头赞同方宁。 “总教习说吧,我们跟着你就是了。” 程福深深地看了一眼程宁,心说你是听了汇报之后才决定暂留这里?扎下来的营盘,外边的拒马防御工事,远远派出去的斥候,难道不是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的? 这个少年谋算真深,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已经做了最准确的决定,这点才是最可怕的。 方宁突然对程福说道:“程先生,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请大人吩咐!” “你带着人去周围地方收集粮草,所有人和马可以吃的,都买下来,相信你能够用最好的价格购买粮草,钱不是问题,粮草要越多越好。德叔,你带着人跟着程先生。” 王德发点头:“放心。” “谢宇,李胜,你们俩带着一部分人撒到四方,碰到有难民,可以引导他们到我们这里。注意,要以青壮年为目标,妇孺老幼的,尽量不要引领过来。” 吩咐完了之后,方宁让孙三娃子铺上了一个缴获来的地图,就着烛光,紧紧盯着地图观看。 如今,综合现有的情报来看,显然是草原王庭蓄谋已久,否则的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攻陷宁远镇、抚远镇和镇远镇等千户所以及介乎山那样的要塞。 要知道,这些地方要塞的军事防御部署可不比黑熊岭城寨差,甚至配置更高。 原本以为草原王庭这次的进攻应该和以往一样,还是主攻上阳城,但如今看形势的变化,未必就是,至少来说,上阳郡开始乱了。 方宁的内心是澎湃的。 作为一个战士,一个特种兵王,一个只进行过一些近身肉搏和特殊任务的战士,却从未参加过大型会战,难免是一种遗憾。 如今,这个遗憾,即将在这个世界被实现。 第八十七章 建设 方宁选择扎下营寨的地方,名叫九头峡谷。 传说上古时代曾经有一头九头蛟龙在此盘踞,后被上天仙人杀死,身体化为了曲曲折折的峡谷,因此而得名。 不过,这峡谷当中确实是十分的曲折,最狭窄的地方,就是方宁和巴图血战的地方,最宽阔的地方能有一里地的宽度。 方宁选择扎营的地方,两边峡谷山崖之间的距离也有300米左右的距离,空间足够大。 甚至,在这里开辟出来了一片专门的练兵场,让方宁能够操练新旧属下。 每日练兵,那是雷打不动的铁规律。 深知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一道理的方宁,将自己前生的每日训练自律习惯,在这个世界保持下来,带着大批的拥趸,练习各种杀敌本领。 不只如此,方宁不会让那些军汉们闲着。 训练之后,会下河捕鱼,上山捕兽,虽然这里没有黑熊岭那么多的走兽,但是水下却是有着大量的鱼类,尤其是向着九龙峡深处有一处深不见底的九龙潭水,里面各种鱼蟹虾鳖多的是,变成了方宁营盘又一处的食物来源。 甚至,方宁带着人还开始了垦荒,在有限的峡谷之间开垦出来荒地,尝试着种植一些粮食作物。 那是因为,峡谷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为了躲避上阳郡越来越混乱的战场而被方宁的人引领进来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拖家带口,不过却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初筛,都有些一技之长的人。 有工匠,有读书人,有士兵,还有商贩…… 因为人口越来越多,方宁带人扩大了营寨的范围,沿着河岸渐渐有了成片的棚子,逃难来的人都有了地方住。 逃难的人们在这里不能白吃白喝,都被方宁按照职业技能组织起来,进行各种劳作。 农夫们在有限的土地上耕作,效率要比方宁带着军汉们农垦可要高的多。 还有牧民,他们会定时去放牧方宁队伍里的几百匹战马,把战马养的膘肥体壮。 工匠们各干各的活。 老铁匠带着学徒,打造农具武器,木匠们盖房子,各司其职。 峡谷深处的山洞,被改成了放粮食和兵器以及金银财宝的地方。 这里除了由方宁最心腹的人看管外,还从难民中选了几个账房,他们在李胜的监督下,完成如今方宁家底的清查。 而其中也有不少被草原骑兵打散了的大周官兵,人数前前后后已经超过了两百来人,如今也被方宁重新编伍,让谢坤、李根等人指挥管理他们,加入到每日风雨不辍的训练中。 其实最让方宁头疼的是自己手下缺少有文化的人,军汉们都是大字不识一个,上战场拼命行,但如果搞管理,整顿纪律,鼓舞士气等等,大老粗们可就吹胡子瞪眼睛了。 因此,方宁特意叮嘱从外边多引入读书人。慢慢山谷里多了十多个读书人,其中有好几个就是教书先生。 这些教书先生被方宁重金聘请,教授军汉们读写文字,从最基础的文化开始学起。 营地里的女人也多了起来,这些女人自然不能闲着,平日里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有的还去摘野果子抓一些鱼虾。 随着人数规模的逐渐扩大,各种行业的都聚集在一起,九龙峡俨然成了一个小社会,却是没有了任何的纷扰,任何的争端矛盾,只要到了九龙峡谷主方宁的面前,全部都迎刃而解。 对了,方宁此时又多了一个身份,那就是九龙峡谷的谷主。 而每日忙碌到深夜才会入睡的方宁也深刻地体会到了作为一个领导者需要担负起来的责任,以及需要付出的庞大的精力。 这不是他作为兵王时候每天挥洒汗水甚至血水的训练与战斗,而是需要脑力不间断的运算判断,需要体力持续不断的充能支撑。 好在,有着庞大现代文化知识的方宁,终于从手忙脚乱当中摸索出来了规律,九龙峡谷慢慢的走上了正轨。 别看整个峡谷内设施十分的简陋,但是能够有一个遮风挡雨,不用担心刀兵加身,老百姓们已经足够满足,整个九龙峡谷从建立开始,始终处在一种其乐融融的良好氛围当中。 同样的,这些经历战乱的人也带来外边上阳郡正全面进入到一场大战役的消息。 通过这些人的碎片化叙述,结合王兴李迈等人带回来的各种情报,方宁将外边世界动荡的局面逐渐地拼凑,宏观地掌握着情况。 日常跟随在方宁身边的李胜和孙三娃子亲眼目睹到方宁总会在一张大大的羊皮地图上勾画一些东西,很多的符号和文字。 文字他们还学了一些,勉强能认识几个,但是符号就相当于看道士画天书一样。 当两人问方宁那些七拐八扭的符号是什么的时候,方宁会说:“这叫绘图,你们以后都要学。” 如果有粗通地图知识的人看到方宁的绘制地图,就会发现他正在将周边的局势绘制出来。 蓝色的地名表明大周在上阳郡的势力范围,红色的地名则表明是草原王庭正控制的区域。 如今,以九台城为中心,尤其是西南和南边方向,方宁绘制的最为清晰详细,其中就包括九龙峡谷所在的位置。 只以地图来看,草原王庭似乎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将大周的势力范围压缩到了九台城周边有限的范围内,其他的大片地区,都已经被草原王庭的骑兵们犁地一样攻陷了一遍。 方宁只是很好奇,自己明明已经斩杀了巴图那样的勇士,照理说那个哈西万户长应该会派兵报复的呀,但已经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九龙峡谷一直都平安无事。 难道说是因为九台城的战事十分的胶着激烈,让哈西分身乏术? 尽管有猜测,但方宁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松懈,从远处的斥候警戒线到谷口的各种防御工事补充,再到谷内精选出五百精壮的一支部队,方宁有信心依靠地利人和,与草原骑兵正面硬刚。 第八十八章 九龙谷主 又是一个很自律的早晨,方宁起身之后,踢醒了今日执勤的李迈。 “吹号!” 说是吹号,实际上就是牛角,吹出来的跟起床号的音调差不多,但多了浑厚少了嘹亮。 起床号一响,不只是那些军汉们睁开眼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连营寨当中其他的居民也都醒了过来,开始了一整天的忙碌。 因为,在这里,除了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所有人都要劳动才能获得口粮,这是九龙谷大人制定的一条铁律。 新的一天,又从最简单的跑操开始。 “一二一!一二一!” 最前面的第一百人队里,三组今天排在最前,组长突然一挥拳,扯着嗓子喊,队员们跟着踏步,声音洪亮得能传到峡谷深处。 刚过第三个弯道,七组突然爆发出一阵喊:“东风吹!战鼓擂!我们三组怕过谁!” 喊声刚落,后面的五组立刻接茬:“五组猛!五组强!冲阵杀敌美名扬!” “刀出鞘!箭上弦!二组敢打最前沿!” “九组兄弟一条心!黄土也能变成金!” “八组八组!专啃硬骨!杀尽敌寇再喝酒!” …… 每一组都会有自己的一个口号,喊的那叫一个震天响。 这帮子军汉最不缺的就是荷尔蒙,大早上跑一跑喊一喊,互相较劲。 尤其是当大姑娘小媳妇们也都早起在溪边清洗衣裳,更是让军汉们胆气升精气足。 脚步声、口号声混在一起,跑操的队伍从最开始的慢跑,很快就演变成了拉练跑,整个峡谷又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开始。 方宁看着五百精壮跑操队伍变了形,并没有纠正,微笑着坐在几块石头组成的石桌石椅上,接过了旁边一个红脸老者递过来的一杯热茶,慢慢地品。 红脸老者也是一名逃难者,本来在宁远镇里有一个小小的茶摊,勉强糊口度日,大家都叫他茶伯。 如今,茶伯在峡谷里不只是烧水烹茶,也是峡谷中炊事班的副班长。 炊事班这个新鲜的名号,自然是出自方宁谷主了,严重超编的炊事班可是管着过百人,大部分都是老弱妇,负责的就是每日的生活做饭,保障整个山谷里的饮食。 “茶伯,今天的茶不错啊,这茶叶很新鲜。” 方宁顺口那么一说,茶伯笑开了花。 “谷主就是会品。这是我昨天清晨上山采的茶,空山朝露后的茶叶经过阳光的暴晒,味道多少去掉了苦涩,没有那么难喝了。” “倒是。茶伯辛苦了。” “谷主可真是折煞笑小老儿了,那叫什么来着?为人民服务啊。” 方宁哈哈大笑起来。 尽管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是听到“为人民服务”五个字,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发现自己有点想家了。 茶伯看着方宁高兴,鼓起了勇气,问道:“大家都说谷主怎么是孤家寡人呢?后来小老儿才知道,谷主您原来是有夫人的呀。” 方宁歪着头,笑着看着茶伯,问道:“茶伯够八卦的呀。怎么的,这是要开盒方某啊?” 茶伯自然不懂什么是“开盒”,一脸茫然,但看得出来方宁的情绪不错,也就大着胆子继续说道:“谷主,您是大人物。凡是大人物,都会有三妻四妾啊,就算是您有夫人,也不能妨碍您多娶几个妻妾,是不是?” 说着,茶伯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纹。 方宁“哦”了一声,脸上是在笑的,但是眼睛却是转得冰冷。 “茶伯,话里有话啊,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茶伯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道:“谷主大人,我们宁远镇里有一家大户,姓马,和马千户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他们家的千金小姐蕙心兰质,贤良淑德……” 方宁一摆手,打断了茶伯的话,道:“哦,原来茶伯是要给我做媒啊?马家大小姐,是不是在河边洗衣服弄得一身湿漉漉的那个什么马……” 坐在方宁旁边也在喝茶的李迈急忙接口说道:“马秀兰。” 方宁看着李迈,嘿了一声,道:“买买提啊,难道说马秀兰是你的梦中情马吗?名字记得很扎实呀。” 买买提是方宁给李迈取的外号,就如谢宇的外号叫“瓢泼雨”,孙三娃子的外号叫“猢狲”,李胜的外号叫“复读机”…… 方宁取外号很随意,兄弟们却都很高兴,甚至争先恐后让方宁给取外号。 买买提李迈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但是在方宁面前,他却绝对不会像茶伯那么的拘束,也不会像他父亲李根那样顾忌上下级关系,于是很坦然地辩解:“瓢泼雨都已经开胡了,凭什么我就不能做春梦?” 这又惹得方宁一阵大笑,然后扭头对茶伯说道:“是那个财主马员外拜托你的吧?嘿嘿,她在炊事班的活看来是比较轻松啊,一天天净想着歪门邪道。不过呢,我的这个兄弟好像看上了马家大小姐了,你可以回去跟马员外说,如果愿意,可以把马小姐嫁给我这个兄弟。” 茶伯张了张嘴,紧张地点头。 对于方宁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娶妻生子,对于现在的方宁来说,那是奢望。 以他现在的实力,也就是稍微比黑熊岭能强一些吧,怕是连穿山虎都比不得,又谈何在这个人吃人的封建世界里活下去? 只有自己强大了,足够的彪悍,才会考虑荣华富贵。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就在这个时候,方宁站了起来,看向了谷口方向。 那边,王兴正用快跑的方式向着自己奔来。 等跑到了方宁身前,王兴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宁哥儿,不好了,乐娜危险了。” 方宁闻言,眉头一拧。 “乐娜?那个禾赛族的女萨满?” 王兴点点头。 “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宁这话一说,知道乐娜与方宁关系暧昧的李迈和王兴都是一愣。 方宁懒洋洋地道:“谁的一血被乐娜拿了,找谁去啊?找我算哪门子事儿?” 第八十九章 截囚 九龙峡谷中共精选出来了五百精壮,组成五个百人队,每一队下面又分成十个组。 方宁的发小谢宇是第一队第一组的组长,可以说是五十个组当中最精锐的那一个。 当谢宇听说了乐娜危险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拉上了自己的十个人,准去出去营救乐娜。 李迈一把拉住了谢宇,轻声说道:“你以为你是咱们老大呢?老大可以单枪匹马上天入地,你能行?就十个人,想劫囚车杀草原蛮子?做梦呢吧?” 谢宇红了眼,急道:“那能怎么办?难道要看到乐娜姐被那些草原蛮子糟蹋了不成?” 李迈嘿嘿一乐,道:“你是咱们老大的好兄弟啊,你跟老大说一声,老大不可能不出手的。只要老大肯出手,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对呀。这事儿我倒是忘记了。” 于是,谢宇就找上了在慢悠悠喝茶的方宁:“宁哥儿,老大,出兵吧。帮我救下来乐娜姐。” “哎,我说雨啊,你和乐娜是毛关系?” 谢宇脸一红,道:“老大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知道什么?” 谢宇叹了口气,道:“那个,我和乐娜不是有过一场吗?虽然是露水夫妻,但我不能无情无义,她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好一个英雄救美啊。你救下来之后呢?两人双宿双栖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先不说现在战乱时期,那禾赛族女萨满是不嫁人啊,可是娶丈夫。你是想要抛弃咱们这么些的兄弟,买买提,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典型的见色忘义?” 别看方宁这么调侃谢宇,但实际上他却是已经站了起来。 “走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按照王兴带来的情报,他们在附近的一条道路上发现了乐娜被人五花大绑关在一个囚车当中,被人押着向着九台城的方向前进。 王兴是认识乐娜的,毕竟当初乐娜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介乎山的时候,每个男人都难免对妩媚的乐娜想入非非,所以,王兴才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报信。 谢宇本来以为方宁顶多会带着一个百人队出发营救,但没有想到,方宁除了将第二队的谢坤部留下之外,其他的四百人都拉了出去,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九龙峡谷外。 却说在通向九台城的一条官道上,衣衫褴褛的乐娜被粗麻绳捆在囚车里,只露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头在囚车上方,显得楚楚可怜。 囚车前后各有十个草原骑兵,他们穿着兽皮坎肩,腰间挂着弯刀,有说有笑,时不时有人用生硬的大周官话冲囚车里的乐娜啐骂几句。 前方突然扬起一阵烟尘,一个骑着黄骠马的少年猛地勒住缰绳,拦在路中央,却是谢宇。 谢宇将手中的长刀扛在了自己的肩头上,大喊道:“把人留下!不然别怪小爷刀下无情!” “哪来的野崽子!” 两个草原骑兵嗤笑一声,拍马冲了过去。 他们挥舞着弯刀,想把这不知死活的少年劈落马下。 谢宇却不慌不忙,待两人冲到近前,突然翻身下马,借着马身遮挡,长刀贴着地皮横扫,正砍中左侧骑兵的马腿。 那战马痛得人立而起,将骑兵甩了出去,谢宇顺势长刀上挑,逼退另一个骑兵的劈砍,随后甩手将长刀扔了出去,分明是当成了回旋镖一样来使用。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那摔在地上草原骑兵的咽喉之后,在空中一个大回旋,重新回到了谢宇的手里。 几乎与此同时,四周的草丛里突然冲出十来条身影。 他们有的举着斧头,有的握着短矛,嗷嗷叫着扑向草原骑兵,正是谢宇手下一组人,早早的就已经埋伏在了道路的两旁,此时趁乱冲出来,形成了两面夹击。 草原骑兵猝不及防,被冲得阵型大乱。 有人刚拔出弯刀,就被斧头劈开了肩膀吗,有人想催马突围,却被绊倒在地,瞬间被枪尖扎穿。 囚车旁的骑兵想去护着囚犯,又被谢宇缠住,长刀对弯刀,叮叮当当打在一处。 别看谢宇的第一组人数要少于草原骑兵,但却是占据了先机,整个组里也是方宁挑出来的最有天赋的精壮士兵,因此才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第一时间完成捉对厮杀,消灭了近半的草原骑兵。 乐娜被困在囚车里,原本昏昏沉沉的,突然听到了喊杀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路杀过来的谢宇。 她先是一愣,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随即她大喊道:“谢宇,快走!这是个圈套!” “就算是圈套,我也要把你救走!” 谢宇一边与乐娜对话,一边快速地解决了自己的对手,已经完成了三杀的他,也快要接近乐娜的囚车。 围绕着乐娜的囚车,双方人缠斗在一起,但优势明显在谢宇一边,要不了多久,就会救下乐娜。 而此时,在战斗发生地后方的一处土坡上,站着两匹战马。 战马上面坐着两个草原勇士,全身披着犀牛皮甲,连战马都是披着皮甲,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草原骑兵,而是著名的草原骑甲。 两个草原勇士中一个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长须黑面,不怒自威。 在他旁边的那个人三十来岁,身体粗壮,嗓音洪亮。 “千户大人,我带人过去将这帮渣渣弄死吧。” 黑面千户不动声色,道:“等一等。” 粗壮草原人答应一声,回头对着山坡另外一头五百骑甲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 眼看着谢宇就要救出来乐娜,黑面千户突然抽出长弓,张弓搭箭,一支狼牙箭呼啸而去。 谢宇本来正在砍剁囚车,突然感觉到风声不妙,抬头一看之际,不由得大惊,急忙一个倒卷珠帘,身体垂下用长刀拨打那支狼牙箭。 可是对方的狼牙箭瞄准的是乐娜,角度刁钻,力道十足,谢宇支是稍稍将箭矢拨得方向偏了偏,但还是命中了自己的肩头。 “谢宇!” 乐娜一声惊叫,挣扎不已,却是无能为力。 山坡上的黑面千户缓缓的瞄准捂着伤口,挡在了乐娜身前的谢宇,高声喊道:“方宁,还不出来!?你的小跟班,可要死了!” 第九十章 车阵 空荡荡的大地上,黑面千户的喊声回荡。 在他左前方一个土坡上,缓缓的出现了一骑,马上坐着的人,正是方宁。 “看来,你们早就知道我会出现了。” 方宁也是高声喊道。 两人之间相距大概有300米的距离,彼此之间要大声喊叫才能对上话。 黑面千户咧咧嘴,喊道:“巴图是死在你的手上,我还不相信。不管怎么样,今天,你都要死在我的手里。” “行啊,有本事来杀我呀!就怕我杀的是你!” 黑面千户一阵狂笑。 “竖子,受死吧!” 黑面千户将手中的马槊向着天空一举,藏在土坡后方的五百骑甲呼啸奔驰,随着黑面千户向着方宁的方向狂暴冲锋。 方宁看着密密麻麻出现的草原骑甲,却是丝毫不慌。 “这么多啊,这个圈套挺下本呢。” 方宁喃喃自语的同时,也有样学样,举起了手中的马槊向天。 “列阵!” 在方宁的身后,蠢蠢欲动的青壮们立刻行动起来。 十辆马拉的偏箱车被驭手猛抽一鞭,车轮碾过草皮,顺着缓坡冲上顶端。 紧随其后的数十辆手推车也被人推到了突破顶上。 “左三右四,交错摆开!” 方宁的声音穿透嘈杂。 最前排的偏箱车被迅速翻转,侧板向外张开,与后面推来的手推车卡在一起,车辕交错成三角支架。 第二排车辆紧接着顶上去,与前排形成半尺宽的缝隙,恰好能容箭矢穿过。 不过数十秒钟,坡顶已竖起一道由车辆组成的堡垒。 车与车之间用铁链锁死,车轮埋入半尺深的土中,车厢板倾斜成三十度角,既挡住前方视野,又给后面的人留出瞄准空间。 四百人早已按十人为组,分别挤在车辆缝隙后。 他们手中的长弓、弩箭纷纷上弦,弓手半跪在地,弩手则踩着车轴站得更高些,箭头齐刷刷指向坡下。 没人带盾牌,也没人握长枪,连腰间的短刀都被束在身后。 那些大车不只是组成了临时的堡垒,更是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羽箭。 而在方宁发布命令的时候,黑面千户手下五百草原骑甲已经从那边的土坡上冲下来,然后再向上仰攻而至。 五百的骑兵仿佛是散在了地面上的一颗颗豆子,快速地滚动,马蹄声震颤大地。 车厢堡垒后的精壮士兵们不少都未上过战阵,此时看到传说中的草原骑兵汹涌而来,心先是怯了。 方宁扫了一眼自己的士兵,冷静地命令:“准备……” “……左前方三十度!” 方宁的吼声刚落,坡顶四十个组长几乎同时调整了自己的长弓硬驽的瞄准幅度,在他们身旁的属下也同样跟随着组长的动作有样学样,就算角度调整的不那么的精确,但也不会差很多。 “放!” 随着方宁的命令下达,四百支箭矢几乎同时离弦,在空中形成抛物线,画出美妙的致死弧线,数以百计的箭簇精准地扎进左前方那片骑兵的队列里。 顿时那一片被箭矢覆盖的区域里人仰马翻,就算是穿上了皮甲的骑士或者是战马,都无法承受四百支箭矢的攒射威力,当即大片的战马倒地,哀嚎连连。 虽然这些骑甲身上穿着皮甲,但四肢上却是没有皮甲的保护,很多的箭矢射穿了四肢,或者是更为致命的咽喉头颅。 方宁看都不看战果如何,冷酷的的声音再次响起:“右前方仰角十五度!压制!” 这一次箭矢飞行的更低,下坠的速度更快,大片的箭雨从天而降,正落在骑兵冲锋的最前方密集处。 正在奔驰的骑兵全凭惯性在冲锋,却被突如其来的这一波箭雨扎死在地面上,一个个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 但是草原骑甲的速度确实也够快,够凶悍,尽管不断有同伴在箭雨里丧命,这些骑甲依然在狂奔,甚至都没有开弓放箭还击,因为一旦骑射还击,必然会影响冲锋的速度。 只要这些骑甲能够冲上坡顶,以战马结合骑兵的强大冲击力,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将坡顶上讨厌的敌人打得七零八落。 “平射!覆盖中路!” 车阵中段的射手们齐刷刷将弩机平放,箭头透出车阵的缝隙,直指那些挤在一起的骑兵。偏后方的长弓手弓箭也几乎平放,闪光的箭矢在同伴的头顶上闪烁。 弓弦震颤声和弩机的扣动声连成一片,箭矢如同一道扁平的箭墙,从车阵后推出去。 中路的骑兵来不及躲闪,前排的人马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倒下,因为距离更近,几乎没有一个受伤,当场都被射成了刺猬。 “左移五度!补射!” …… “右压三度!别让他们绕过去!” …… 方宁的指令随着骑兵的动向不断变化,时而急促,时而沉稳。 各组组长和老兵们反应极快,总能在第一时间带着组员调整角度,弓弦的嗡鸣与指令声、惨叫声混在一起,成了坡顶最密集的声响。 射手们的动作越来越快,有人手指被弓弦勒出血泡,有人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却没人停下。 箭箱里的箭矢还足,坡下的敌人还多,老兵们吼着号子给新人鼓劲,以十人为单位的小团体像一台台精准的机器,随着指令转动,将成片的箭矢泼向不同区域。 每当方宁的指令落下,总有一片骑兵应声倒下。 明明有的骑兵已经攻打到了车阵之前,但却被一些补缺的神箭手当场射杀。 车阵,就仿佛是一个长满了无数尖刺的刺猬,此时正在无情地释放着身上的尖刺,将所有敢于侵犯的敌人都射个透心凉。 黑脸千户在后方看得清清楚楚,满心以为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够将坡顶上的几百个大周步卒砍死,却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完全一边倒。 他的脸更黑了,都快要变成紫茄子颜色。 “饭桶!废物!” “传令!散开,从四面八方进攻!骑射骚扰!” 显然,黑脸千户也是看出来了,这样的集团冲锋,就是给坡顶的方宁当成活靶子了。 于是,黑脸千户也就改变了战斗方式。 然而,他却是大大的失算了。 第九十一章 萨满 趁着草原骑甲撤退重新改变进攻方式的间隙,方宁已经派了杨本李来带着人将谢宇和乐娜等人接到了坡顶,进入到了车阵的保护中。 谢宇兴奋地拿起了弓箭。 刚刚车阵大战草原骑甲的画面让他热血喷张。 谁说步卒遇到骑兵就是一边倒的屠杀?眼前的方宁就是凭着四百的步卒生生地打退了草原骑甲的凶猛冲锋。 但谢宇随即就注意到了部队的士气虽然高涨到了顶点,但是很多的士兵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 曾经经过方宁魔鬼训练的谢宇知道,这是因为连续高强度的拉弓射箭,导致了手指和腕部受损,需要休息才能继续地开弓放箭。 老兵们当然要好一些,能够用最省力最适合的力道发力,而这些新兵蛋子只是机械的跟风射箭,很多都已经脱力了。 也就是说,刚刚如果草原骑甲没有退下去持续地强攻的话,坡顶的箭雨覆盖力道和范围将至少减少一半左右,很有可能会被草原骑甲冲进车阵当中。 方宁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甚至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做过预估,只是他没有想到因为连续射箭而脱力的人数会如此之多。 战场的指挥官,任何时候不能在战士们面前表现出惊慌,那样会对军心造成致命性打击。 因此,方宁只是命令大家暂时休息,恢复体力,并豪言:“方才不可一世的草原骑甲已被我们打退了,我们一兵一卒都没有受伤,可见,对方就是纸老虎。胜利,最终属于我们!” 士兵们一阵欢呼呐喊,士气爆棚。 方宁不会天真地认为士气高涨就一定能够解决肉体上的脱力损耗,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是占据了先机和上风。 乐娜此时已经整理了破烂的衣衫,身上穿着的是谢宇的皮甲,随意将散乱的长发梳了个长马尾。 她走到了方宁的身边,轻声说道:“谢谢你,方小弟。” 方宁看了看她,也轻声回道:“要不是为了兄弟,我不会犯这个险。” 乐娜眼波流转,看看突破上残留着的战马和骑兵的死尸,道:“我倒是觉得方小弟你是早有谋划,对付草原骑甲颇有一套,貌似是在用实战练兵啊。” 方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道:“士兵们还是不熟练,否则不会只是杀死杀伤几十个骑兵而已。” “为了感谢方小弟和谢宇小弟冒险救我,我也出一份力吧。谢宇,我的法杖可拿到?” 谢宇屁颠屁颠地拿着一根油光崭亮的古老法杖过来,交给到了乐娜的手中。 “娜,你刚刚脱困,还是不要太用力的好。” 方宁冲着谢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声骂道:“见色忘友!” 谢宇就当没有听到,喜滋滋的看着乐娜。 乐娜发出了一阵娇笑,道:“男人不色,女人不爱。再说了,我也不会白让你们救我,我有报答。” 方宁很想追问乐娜怎么报答,但话没有问出口,只是很疑惑地看着乐娜手中的法杖。 难道说,这个时代真的可以施展法术不成? 就在方宁疑惑的时候,乐娜晃动了法杖,跳起了癫狂的舞步,嘴里还念念有词,但根本听不懂她在念叨的些什么意思。 石磊突然喊了一句:“是萨满!是萨满请神了!” 石磊这一嗓子,顿时让不少人精神振奋起来,高声呐喊,声震九天。 方宁看着群情亢奋的士兵们,心理震撼。 自己再怎么在士兵们心中有威望,也抵不过这个时代的信仰力量啊。 在之前,方宁也多少了解过禾赛族的萨满。 萨满,不只是禾赛族有,在北方各部落包括草原王庭各部落都几乎有。 萨满是与神灵沟通的神职人员,可以给部落的人祈福、增寿、治病,甚至可以诅咒敌人,几乎被北方所有民族的人都信奉。 反倒是像方宁这样从黑熊岭那样穷山沟里长大的人,对萨满倒是没有多少的概念。 随着乐娜的舞步越来越癫狂,咒语越发的高亢,周围的人反而安静了下来,有的人甚至虔诚地跪在了地上祈祷。 方宁不信神,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声反对神棍神婆,只是静静地在旁边看着。 但他突然嗅了嗅鼻子,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冲进了鼻子里,甚至暂时性地超过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 这种味道,自己有些熟悉啊,在哪里感受过呢? 感觉,身体变得更加的轻松,头脑变得更加的清醒,力量也在增强,这种让人十分良好的感觉…… 难道真的有通灵一说? 方宁吃惊地看着乐娜,心里有些半信半疑。 毕竟,自己既然能够穿越到这个时空,这个时空与自己熟知的历史又不一样,有可以通灵的萨满,似乎也可以说得过去吧。 正在疑惑之间,方宁陡然想到了那让自己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吸食了违禁品之后的感觉。 不错,就是那种感觉,让人的疲倦感疼痛感一瞬间都消除的功效,就和此时身体正在感受的一般无二。 随后方宁看向周围,人们的神态都是既放松又兴奋,本来因为脱力而颤抖的手指手腕不再颤抖,变得异常的稳定。 原来,这就是萨满请神啊。 方宁虽然还不是很了解,但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想。 不由得,他的脸上浮现了笑纹。 不管怎么样,对自己现在非常有利,又何必要去探寻真相。 当乐娜萨满咒语停止后,很多人都跪服在地,连连称神。 方宁大声地道:“兄弟们,我们此次出兵,就是要帮助乐娜萨满逃脱草原蛮子们的荼毒。如今,我们做到了,乐娜萨满为了感激我们,已经沟通上天,让神灵庇佑我们,保护我们多福多寿多子多孙。” “兄弟们!战斗吧!” 方宁的战斗呐喊,勾引了几百人一起大声地欢呼呐喊,士气陡然间上升到最高点。 “让我们遵照神的旨意,去杀光那些草原蛮子!” “杀呀!杀死那些混蛋!” 而目睹了坡顶上变化的黑脸千户脸色又黑了好几度。 第九十二章 威望 草原骑兵见冲不上坡顶,开始四散开来。 他们驾驭着战马,绕着土坡跑起来,把坡顶团团围住。 三五个人凑成一组,马跑着,手里的弓箭也没停,箭一支接一支朝坡顶抛射过来。 坡顶的人早有准备。 有人把偏厢车的木板拉出来,举在头顶。木板不厚,但挡箭足够了。 草原骑兵射来的箭,大多“噗噗”钉在木板上,少数几支从缝隙钻进来,也几乎伤不到人。 一组人举着的木板上,箭插得跟刺猬似的,快握不住了。 组长喊了声“换”,旁边立刻有人递过新的木板,他们麻利地把满是箭的木板卸下来,往地上一扣,几个人按住木板,伸手把箭一支支拔下来,拔干净了又能再用。 战马的蹄声一直在坡下响,木板被箭射中的声音也没停。 坡顶的人换木板换得越来越快,拔箭的动作也越来越熟,谁都没闲着,就这么跟坡下的骑兵耗着。 但凡草原骑兵试图冲上来,就会遭受到一波无情的箭矢攒射,哪怕只是几个悍勇的草原骑兵的单独行为,也会受到几十只甚至是上百支箭矢的特殊照顾,根本无所防御,当场就被射成马蜂窝。 战斗陷入到了胶着状态。 方宁这一边防守得滴水不漏,从开始到现在,只有一些士兵因为用力过猛导致了手指被割伤,肌肉酸痛等症状,但有乐娜这个萨满的存在,那些轻微伤势根本影响不到分毫。 反观草原骑甲这一边,久攻不下,士气也逐渐的懈怠下来,攻势越来越弱。随着日头偏西,双方暂时罢战。 方宁这边开始啃食随身带的军粮。 这些军粮也只不过是一些干瘪的馒头花卷之类的,邦邦硬又没有啥味道,但方宁吃的津津有味,连乐娜也吃的很美味,其他的大老爷们也就不计较这些没滋味的干粮。 趁着休息,清点装备,发现除了个别的木板损坏严重外,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说箭矢羽箭,虽然消耗了不少,但一来库存还很丰富,二来还有草原骑兵一轮轮的骑射“借”来的箭矢,足够补充之前的消耗。 如今,自石磊谢宇向下,所有的人都士气爆棚。 闲暇的时候,李根李迈等跟随方宁最久的老兵们讲述了方宁在黑熊岭守城时候百战百胜的战绩,在事实的基础上深加工,吹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如果在平时这么讲述,新兵蛋子们绝对不会相信,但刚刚经历被五百草原骑甲精锐的围困进攻,己方一人未失,杀伤杀死大批的骑兵,这种战绩却是完全可以和李根等人的讲述相互印证。 而最为沉稳的石磊也讲述了方宁一人神射狙杀三十个草原骑兵的战绩,话里话外满是赞誉与崇拜。 同时,有女萨满的加入,让众人越发的相信,方宁真的有通神的威能,难怪能够驾驭得了女萨满,人们看向方宁的眼神,已经渐渐的变得狂热了。 而女萨满乐娜却是靠近了方宁。 “小弟,我还是要感谢你。” 本来车阵组成的空间就不是很多,尽管作为指挥官方宁所在的区域比较宽大,但温热的女体靠近过来,让方宁不得不向旁边移动,显得空间变得狭窄了。 “我的萨满姐姐,咱们说话归说话,不要靠的真么近好不好?怎么说,你也是谢宇的女人。” 乐娜一撇嘴,道:“你们男人还真是自作多情,凭什么说女人就一定是男人的所有物?难道男人不能奉女人为主?你也看到了,我们禾赛族的女人,是可以娶好几个男人的。你和谢宇本来就是好朋友,你可以和他一起……” 方宁越听越不对劲,急忙打断了乐娜:“咳咳,姐,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边的那几个孔武有力的姐夫呢?” 乐娜的神色一下子黯然了下来。 “都被草原那帮杂碎给杀了。他们抓我的时候,阿壮他们奋起反抗,寡不敌众。” “节哀!” “嘻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哀悼的时间早就过了。现在又可以寻找新欢了。” 说着乐娜又贴了过来,全然不顾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男人目光。 方宁急忙站了起来,喊了一声:“今天晚上去劫营。根叔,德叔,李迈,谢宇……” 方宁连续点名,都是之前被方宁训练最久也多次偷袭过穿山虎山匪营寨的老兵们。 听到了名字的老兵们一个个站起来,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整理装备,深夜出发!” 经过方宁这么一番下令,乐娜也不好再明目张胆地贴靠方宁了,只能哼了两声后,躲在了自己的狭小空间里翻身装睡。 在乐娜以为,方宁只是为了摆脱自己的纠缠,但没想到的是,方宁是真的带着人去劫营。 一共只有十六个人,却要去偷袭四百多人的精锐草原骑甲? 这脑子是被驴踢过了吗? 随着夜更深了,方宁等人竟然真的趁着夜幕出了车阵,悄无声息地在草丛里爬行,很快就消失在了深夜黑色中。 石磊等人都紧张的不行。 他们很是担心方宁这一去不复返,毕竟十六个人太过势单力薄了。 一旦方宁不在了,谁能指挥这四百人? 这四百人还不得被土坡下的草原骑甲给生吞活剥了呀。 好在,方宁等人在一个多时辰后安全无恙地回来了,似乎只是出去巡逻了一圈,并没有做什么。 所谓的劫营,也没有看到土坡下草原骑甲的临时营地中有什么惊扰慌乱,一切都那么的平静。 直到谢宇洋洋得意地展开了一面土黄色的旗帜,众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不是草原骑甲千户的指挥旗吗?白日里战场上看的清清楚楚,就在那黑脸千户的身旁。 谢宇带着骄傲的口吻说道:“我们这次的劫营,本来想去暗杀了那个黑脸草原蛮子的,但是后来宁哥儿改变了主意,认为还需要这黑脸家伙当磨刀石,跟他好好的耍一耍,但是,我们把他的指挥旗偷了,还有这些衣甲以及弯刀。” 说着,谢宇等人向着众人一一展示那些战利品。 石磊叫道:“看到没,咱们的谷主可以随时取走对方主将的头颅,我们还怕什么?我们必胜!” “我们必胜!” 第九十三章 恼羞成怒 当第二日旭日升起来的时候,黑脸千户醒来,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的衣服,甲胄,弯刀统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他的帐篷上书写着“方宁到此一游”几个醒目的猩红大周文字。 “来人!” 黑脸千户一声怒吼,召唤来了帐外的卫兵。 “千户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在这写字?” 卫兵们看到了那几个大字,都吓得跪伏在地。 “不知道啊。” “不知道?有人潜入进来,在我的帐篷上写字,如果要我的性命,此时我已经身首异处了!” 黑脸千户越说越气,越想越后怕,后颈都开始冒汗。 “还有,我的衣服呢?我的甲胄呢?我的弯刀呢?” 卫兵们哪里敢回答,这些东西都不见了,可是分明都没有看到有人进出。 黑脸千户正在大发雷霆的时候,外边自己的心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也忘记了行礼,慌张地说道:“千户大人,不好了,咱们有兄弟晚上丢了性命,被人丢在了一个帐篷里,您快去看看吧。” 黑脸千户脸色骤然大变,跟上了心腹的脚步,来到了一处帐篷前。 此时,帐篷前围着好多的草原骑兵,纷纷交头接耳,探头缩脑地看帐篷里的情况。 但帐篷前,几名膀大腰圆的勇士守护,这些士兵没有办法进去。 黑脸千户掀开了帐篷门,刚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子冲鼻子的血腥气。 他皱了皱眉,放眼看去,就看到了帐篷里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还有已经干涸凝固了的鲜血,都是无头尸体,仿佛是被屠宰的牲畜堆放在这里。 “是谁?谁干的?!” 听到千户的怒吼,没有人答应。 但答案不言自明,因为这个帐篷当中也被人用鲜血写上了“方宁到此一游”的血红大字。 心腹小心翼翼地禀告:“千户大人,昨天晚上,一共死了十七个人。” 黑脸千户此时的内心仿佛有千万头草泥马在奔腾践踏。 “方宁,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随即黑脸千户命令马上集结人马,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方宁车阵前的土坡下。 “千户大人,您看!” 顺着心腹手指的方向,黑脸千户看到了在车阵当中树立着一杆大旗,那大旗异常的眼熟,分明就是千户指挥旗。 而且,指挥旗的旗杆上,还挂着衣甲和弯刀,以及十多个人头。 “准备!” 黑脸千户想要拔出腰刀下令冲锋,但一摸腰间才想到自己的腰刀已经被人偷了,此时正挂在了土坡上的旗杆上。 黑脸千户抢过身旁心腹的腰刀,举起来,正准备命令冲锋,却看到车阵上方冉冉升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方宁。 他稳稳地站在了有八名手下撑起的木板上,被有节奏地托举起来,仿佛是在乘坐升降梯一样。 “千户大人,稍安勿躁。” 方宁的声音响彻全场,出场的方式也过于装逼,然黑脸千户为之停顿。 “方宁!!我要你死!” 黑脸千户咬牙切齿,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方宁脸色平静如水,缓缓地道:“千户大人,怎么不知道感恩呢?昨天晚上的时候,我去拜访你,本可以顺手把你的脑袋摘下来挂在这旗杆上的。是某当时一时心软,饶了你的狗命。” “放你娘*****我***@!&%¥***” 后来黑脸千户干脆用草原语辱骂方宁,但方宁听不懂,也懒得理会暴怒的黑脸千户。 “现在你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马上撤兵,有多远滚多远,以后见到我方宁,躲得远远的。另外一条路就是你尽可以杀过来,我要是不把你们剩下的四百十二个人杀得干干净净,我不姓方。” 面对方宁的挑衅与羞辱,身为草原大好男儿的黑脸千户如何肯选择第一条路?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区区步兵,如何歼灭我行动如风的草原铁骑?草原的英雄男儿们,眼前的敌人敢跟咱们叫嚣,给我上啊,杀死他们!” 随着黑脸千户手中弯刀一挥,手下的草原骑兵呐喊着从四面八方向着坡顶冲杀过去。 看着攻势如潮,但是无论是论速度还是气势,都要比昨日的进攻弱上了许多。 毕竟,昨日的强攻猛打,不仅没有伤到方宁部队分毫,反而损兵折将。 这第二天,又发现有同伴夜里丢了脑袋,千户急三火四地下令进攻,却忘记连早饭都没有吃。 士气低落,腹内无食,进攻又怎么可能凶悍强劲? “放他们再近一点,近一点……” 方宁就那么嚣张地站在了车阵的上方,稳如泰山一般,始终没有下令开弓放箭。 草原骑兵看到方宁十分突兀地站在了车阵的上方,纷纷拉弓引弦,数以百计的箭矢如同暴雨一样直接扑向了方宁。 方宁一声长笑,脚轻轻的一跺,脚下托举的八个力士配合默契地倾斜了木板,让方宁丝滑地滑落进了车阵,用木板遮盖了头顶。 头顶上“噗噗噗”的箭矢声不断,却是没有一支对方宁造成伤害。 “各队各自为战,准备!” 这一次,方宁没有统一下令,而是将战斗的权限下发到了各支百人队。 因为方宁明白,在这个世界,战斗将是长期的,自己又不可能有三头六臂,只能顾得了一面,更多的时候,还得需要手下的同伴分担自己的责任。 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也能够应对各种战斗场景,能够与强大的草原骑兵抗衡,这就是方宁跟着谢宇一起出来劫囚车救乐娜的深层目的。 有了昨日近乎碾压的胜利,四百人的精壮信心空前爆棚。 而四个百人队的队长,石磊,李根,王德发,彭程,同样的信心爆棚。 他们没有掌握方宁的角度射杀技巧,但此时敌人的冲杀越来越近,根本不需要什么角度不角度的,直接闭着眼睛射击就是了。 “给我开弓放箭!目标,后队!” “弩箭齐发,射马头!” “射!” “各组都有,自由射击!” 四个百人队队长命令各有差异,但是在刹那间,车阵里爆出了数以百计的箭矢,毒蛇一样扑进了冲杀而来的草原骑兵。 第九十四章 追杀 黑脸千户在逃跑。 他很郁闷。 现在他被大周的步卒追着跑。 骑兵被步兵追,简直是奇谭。 但这就是事实。 更奇谭的是,追杀他们的,能看到的,只有一人一骑。 那就是方宁。 回想到两个时辰之前,自己的草原铁骑还波涛汹涌一般地攻击方宁的车站。 但面对方宁那如同龟壳一般坚硬又如刺猬一样扎嘴的车阵,草原骑兵是死了一茬又一茬,很多甚至是死在了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黑脸千户很不甘心,但手下死伤太多,士气萎靡,再催促进攻,骑兵们竟然开始游弋不前。 再回想一个时辰前,方宁的车阵竟然动了。 那车阵是真的车子组成的,有轮子,有马匹拉动。 然后大车小辆配备了杀气冲天的射手,步伐整齐地从土坡上冲下来,竟然妄想和草原骑兵展开机动战? 黑脸千户满以为龟壳不见了,骑兵们可以屠杀步兵了。 但这次似乎面对上了暴走的豪猪刺猬,无数的箭矢一波波地收割任何胆敢过去咬一口的敌人。 又是一茬又一茬的骑兵倒在了箭矢之下。 然后,黑脸千户就发现,原来自己的骑兵早就已经分散得七零八落,已经形成不了战斗力。 再然后,方宁竟然骑着马走在了大车小辆的最前方。 有骑兵射手想要射杀方宁,却不想方宁竟然抬手开弓放箭,箭无虚发,一箭就带走一个骑兵的性命,哪怕这些骑兵穿着皮甲。 因为方宁的箭矢基本就是咽喉和面部。 竟然还有如此精准的箭法,看得黑脸千户也是心惊胆战。 紧接着,有骑兵开始奔逃,接着就传染性地溃败。 黑脸千户已经无法阻止溃败,只能带着心腹玩命地撤退。 等到他回头看时,发现方宁一人一骑,紧追不放。 太嚣张!太目中无人了! 你只是一个人,我们还有五十人,你也敢来追击? 显然,黑脸千户是没有听说过方宁一人放倒三十草原骑兵的故事。 于是,黑脸千户指挥手下五十骑兵队从三个方向包围方宁,一边放箭,一边冲杀。 但方宁的骑术竟然超出了想象,仿佛胯下的坐骑就是他的四条腿,灵活的走位,规避着一阵阵的箭矢,还能在间隙一箭又一箭地射杀自己的人。 黑脸千户注意到了,方宁的箭矢射程要远超自己的人,往往自己人的箭矢没有触及到方宁,就已经先被送进了地狱。 靠着人数众多的优势,突破了方宁的箭矢狙杀,有十多骑兵冲到了方宁的身前,手起刀落,却是自己的人纷纷落马。 方宁手里的马槊抡起来,风雨不透,招招索命。 这是怎样的一个杀神? 一个人对付十多个人,一匹马纠缠十多匹马,硬生生地让方宁斩杀了所有人。 看到方宁纵马追过来,黑脸千户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逃的越远越好,远离那个叫方宁的瘟神。 好在黑脸千户的战马是千里良驹,脚程和爆发力都大大超过方宁的坐骑,因此,方宁怎么都无法追上他。 但如今,黑脸千户也只剩下了孤家寡人一个,周围的护卫和心腹,要么是被方宁斩杀,要么就是半路开小差逃之夭夭。 看到方宁穷追不舍,黑脸千户黑着脸,一边逃跑一边大喝道:“方宁,一定要斩尽杀绝吗?” 方宁冷冷地道:“我说过,要把你们所有的人都杀了。方宁一言,快马一鞭,驷马难追!” “我***方宁,我跟你又没有杀父夺妻之恨,何必如此逼人太甚?” “****,我就看不惯你那张黑驴脸,必杀之!” 两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不但在比较坐骑的脚力,更在口舌上争斗不休。 突然,黑脸千户不跑了,反而拨转马头,面向了方宁。 “方宁,你准备受死吧!” 然后,就在黑脸千户站着的那个土坡后面,冒出了一匹又一匹的战马。 这些战马上的骑士并不是草原骑兵,看上去更像是马匪,但和乌巢川的马匪又有些不同。 方宁看着陡然多出来的数以百计的骑兵,当场来了个急刹车,拨转马头向着来路狂奔。 黑脸千户狞笑着,对着突然出现的干场子马匪援兵头目说道:“这个方宁,是万户长大人要的,生死不论,都值百两纹银。” 原来,这批突然出现的竟然是干场子的马匪。 本来马匪就和草原骑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时看到黑脸千户跑到了自己的营地,于是就出兵救援。 他们并不是十分清楚方宁的重要性,但既然草原王庭的千户长说了,那这个大周的小小骑兵,就必杀之。 于是,马匪们呼啸着,向着方宁逃跑的方向纵马追击。 看到方宁落荒而逃,黑脸千户畅快无比地大笑起来,想了想,也跟着马匪一起追击下去。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又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方宁一边跑,一边不断的回头射箭。 一样的箭无虚发,这次根本不用太过费力瞄准马匪的头面和咽喉,胸口腹部也同样都是方宁的靶子目标,毕竟这些马匪都是轻骑兵,没有任何的皮甲护体。 很快,前方追的最猛的十多个马匪纷纷坠落下马,眼见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马匪们也在开弓放箭,但没有一支箭矢能够追得上方宁。 不过,好在方宁杀了二十多个马匪之后,就不再回头射杀,而是催马狂奔。 黑脸千户眼睛一亮,大声吼叫:“追!方宁没有箭矢了!” 这下子,上百的马匪呜闹喊叫加速追击。 方宁几乎将身体趴在了马背上,快速奔驰,很快冲入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当中。 当马匪们也冲进到了树林后,却在树丛当中只发现了一匹战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人呢?” 冲进来的马匪四处寻找,却不想突然从灌木丛里一道人影冒出来,仿佛是一道鬼魅,迅速冲进了这些马匪群中。 而同样追进来的黑脸千户只感觉到眼前一道厉闪劈面而来,几乎是下意识的甩蹬弃马,堪堪地躲过了那一道毙命的杀招。 第九十五章 孤胆 方宁一击不中,转身就冲入到了灌木丛里。 “给我杀了他!” 惊出一身冷汗的黑脸千户指挥那些马匪冲进灌木丛,但却是听到了几声凄厉的惨叫。 很快,又一批马匪骑着马冲了进去,但却只看到了十来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在短短不过几个呼吸间,将十来个彪悍的马匪杀死在当场,并且逃得无影无踪? 黑脸千户的黑脸再次黑沉,四处寻找方宁的身影。 “在这里!” 身后有人在喊,转身去看,却是方宁套了一件马匪的坎肩,从容不迫地爬上了黑脸千户的千里良驹背上。 “真是一匹好马!” 方宁双腿一夹,良驹吃痛,放开了四蹄冲了出去,眨眼间就冲出了马匪的包围圈,进入到了荒野之内。 黑脸千户换了一匹马,跟着马匪们继续追杀方宁。 但他越追越是心惊胆战。 方宁太狡猾太难缠也太厉害了。 回想与方宁的交手,不管是团体战,还是个人战,自己妥妥的都处在绝对的下风。 要知道,自己好歹也是草原风语境啊,却在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真气流转的方宁面前处处吃瘪。 于是,黑脸千户果断地选择了脱离马匪的部队,向着方宁逃跑的反方向急速奔逃。 当夜幕降临,四处变得静悄悄的,疲劳一整天都没有吃饭的黑脸千户终于停了下来。 当他刚刚取出了干粮啃了一口,却猛然眼眸紧缩。 却是远处一匹快马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那马蹄声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的千里良驹。 该死的,这方宁竟然阴魂不散。 黑脸千户急忙跳上了战马,刚刚催动战马,却不想身后一道阴风吹来,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骑着战马向着远方狂奔,马匹上坐着的那具无头尸体在视野里不断地翻转。 他才知道,自己被人斩了头。 方宁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黑脸千户头颅前方。 他早早已经赶在了黑脸千户的必经之路,任由那匹千里良驹到了树林中,当千里良驹嗅到原来主人的气息狂奔而来,黑脸千户却是不知道方宁早已经埋伏在了附近。 一击必杀! 对于方宁来说,战绩是辉煌的,但也是异常的疲累。 一人追杀黑脸千户,前后杀了草原骑兵和干场子马匪一百来人,就算是方宁,身体也吃不消。 方宁捡起了黑脸千户的人头,跳起来,坐上了奔驰而来的千里良驹背上,拨转马头,向着来时路匀速奔跑起来。 就在方宁返回到了九龙峡谷的时候,李根石磊等人率队已经返了回来,多少还有些担心孤身追杀的方宁,但看到方宁斩杀了对方的千户之后,几百名的士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响的呐喊欢呼。 在距离九龙峡谷一百多里有一座巍峨城堡,远比杨家堡子那样的乡团级堡垒更高更坚固,这就是上阳郡拱卫尚上阳城的三座堡垒之一,九台城。 此时的九台城外东南西北都已经被围困得水泄不通,草原风格的帐篷连绵不绝。 在南方的营寨中,树立着一个大纛旗,上面绣着一头银鬃黑狼的狼头,旁边有龙飞凤舞的草原字。 帅帐当中,方宁曾经见到过的万户长哈西正阴沉着一张脸,听着一个伤兵汇报。 “你是说,五百草原骑甲都被方宁的四百步卒击溃?!” 感受到哈西愤怒的威压,跪在地上的伤兵体如筛糠。 “是,大人,对方太强了。他们用车子围成了阵型,不断放箭,弟兄们死伤惨重。” “伯尔帖呢?” “不知道。我们逃跑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个叫方宁的大周恐怖家伙正在追杀千户长。” 哈西的脸色更阴沉了。 伯尔帖就是那个黑脸千户,可以说是哈西的爱将,虽然身手修为未必比得过自己的侍卫长巴图,但在领兵打仗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但没想到的是,手握一支精兵,竟然惨败给了方宁的步卒? 方宁,这是在之前收罗大周上阳郡有名有姓人物的情报当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来人!去接应伯尔帖。” 尽管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但哈西还是希望自己的爱将能够平安回来。 当他得到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时,已经是第三日的中午了。 哈西在大帐内踱着步,思索着。 这时,一个卫兵进来报告“彭先生来了。” “快!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大周读书人常穿的长衫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很有些儒雅气息,虽然须发半白,却是精神饱满的很。 男人冲着哈西见礼,哈西连忙回礼。 “彭先生,我此时正为一件难解的事情烦恼,还请彭先生为我解忧。” “哈西万户长不要客气,小老儿何德何能?若能为大人帮上一点忙,是小老儿的荣幸。” “是这样,在一个叫做九龙峡谷的地方,有一伙大周的残兵败将,领头的是一个叫方宁的小崽子,已经坏了我好几件事情。本座想要荡平他,但此时九台城的战事也是胶着,一时无法取舍,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彭先生一愣,随即问道:“方宁?从未听到过这个人。是哪个家族的?方氏望族的话,都不在北方,南方倒是有两个方家望族……” “彭先生,想得远了。有消息说,这方宁是一个黑熊岭的军户儿子,在黑熊岭防御穿山虎的时候,屡立战功,有点本事。” “怎么可能?那黑熊岭弹丸之地,如何能够抵挡得住穿山虎的进攻?” 但彭先生看到哈西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是倒吸了口冷气。 “我明白大人的心中纠结了,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家伙,应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不让他成长,是不是?” 哈西点点头。 “但,大人。大周讲究的是世族门第,别说是一个军户后代了,就算是将军后代,如果没有世族大家的背景,也不可能出人头地。” “彭先生说的是。那么,我暂时放他一马,等攻陷了九台城,再回兵踏平九龙峡谷。” 第九十六章 征召令 方宁带着四百人出了峡谷,和草原骑甲大战一场后,练兵越发的勤勉。 而所有的士兵也都心悦诚服,在方宁的带领下,加倍刻苦训练。 峡谷中的难民数量还在增加,但是增加的幅度已经不如之前。 新加入的难民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大多数都是草原骑兵或者马匪水匪四处劫掠的惨痛诉说。 结合方宁派出去的斥候探子带回来的消息,方宁那张地图上的区域战事形势图也越发的清晰完整。 安静的峡谷之外,整个上阳郡已经变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大型战场。 在顶住了草原王庭和几股匪徒的围攻后,大周皇朝的援兵正从三个方向进入战场。 下阳郡、渔阳郡和上党郡的援兵已经进入到了上阳郡,据说总兵力达到了八万,正在向着上阳城挺进。 还有传言说,皇朝正从其他的地方调集二十万人马,浩浩荡荡向北而来。 似乎大周皇朝和草原王庭双方都准备在上阳郡展开一场规模宏大的战役。 其中上党郡的人马突进的最快,三万人的部队已经开进了上阳郡,此时距离九台城不过二百多里地,极大地缓解了九台城的困境。 因为上党郡援兵的快速推进,原本想要以最短时间攻陷上阳郡最主要几座城池的草原王座,如意算盘落空了,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的草原骑兵来迟缓上党郡的推进。 距离救出乐娜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外边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上阳郡岌岌可危的局势似乎正在慢慢的好转。 而峡谷内的生产生活军事活动等等也已经走入到了正轨,在这里,没有什么贵族贱民划分,没有什么地域民族区别,有的就是一起劳动集体供给。 但方宁知道,这是因为在战时环境下,一旦战事结束,峡谷里的生活生产模式就会土崩瓦解。 但,这毕竟是一种有益尝试。 有的时候,方宁甚至想,就这样在九龙峡谷里做个与世隔绝的山大王,貌似也不错,至少能做到其乐融融。 不过,现实是不可能允许方宁这样的。 因为斥候队副队长兼第一组组长的李迈带回来了一则情报,上党郡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到了九龙峡谷附近,并且已经知道了九龙峡谷的存在,征召军令马上就会抵达九龙峡谷。 按照大周的法律,在战争时期,军队是有权力征召农夫手工业者商贩等各行各业的青壮年入伍,而作为世代当兵的军户,更是在征召的范围内。 方宁在九龙峡谷的这段时间,不但每日练兵,处理谷内的各种事务,也了大量的书籍,其中军规律法书籍读的最多,自然知道这条法律。 所以说,一旦得知九龙峡谷里有大量的青壮年,那么军方一定不会放过,征召是必然的。 方宁也知道无法违抗这个命令,尽管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大周的子民,但周围的人都是大周的子民,如果征召令下来,自己没有任何的理由和能力反抗。 而就在李迈带回来消息的第二天,谷口外围的层层暗哨已经传递了消息过来。 “五名大周官兵正在入谷。” 方宁没有办法阻拦大周军方的征召,但不代表他会积极的配合。 因此,方宁根本没有亲自去迎接,而是安排了石磊去接待。 不久之后,石磊陪同着五个大周的官兵走进了方宁的训练场。 “谷主,这五位是上党郡援兵先锋营的,特来咱们谷内征召士兵。这位是总旗官钱通。” 石磊站在方宁面前,垂手恭谨得很。 方宁回头扫了那五人一眼,将目光停在了为首的总旗官身上。 这家伙身材不是很高,衣甲鲜明,腰间挎刀,长着一对三角眼,高昂着头,鼻孔朝天。 “谷主?你就是那个什么方宁,是吗?” 方宁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然后,方宁回头冲着旁边的李胜说道:“传令下去,让大家休息一下,在前面列队!” 于是,李胜拿起了旁边的一红一绿两只小旗子,挥舞出几个旗语,正在训练的士兵们迅速集结,按照各自的编组整齐划一地在方宁的前方列队。 那总旗官看到方宁竟然不理会自己,勃然大怒。 “大胆!我可是总旗官,你竟然敢无视本官?” 石磊一看,急忙劝解。 “钱总旗,息怒。我们谷主在训练的时候,向来是不得打扰。现在不是正在整队,准备欢迎你不是?” 石磊是正经八百的百夫长,和总旗官级别相当。差别在于,总旗官那是总兵身边的人,百夫长却是野战部队的指挥官。 石磊知道方宁的脾气,不由得担心,在安抚钱通的时候,冲着方宁不断使眼色。 方宁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 “在下便是。” 钱通鼻孔里哼出一声,从怀里掏出卷文书,却不展开,只捏在手里晃了晃。 “上党郡先锋营征兵,你这谷里能打的都得跟我走。” 他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近两步,声音压低却故意让周围人听见。 “当然了,军中规矩你也懂。总旗办事,总得有个‘辛苦钱’,不然回头给你按个‘抗命’的罪名,你这一谷老小……” 旁边一个兵卒帮腔道:“钱总旗可是先锋营张千总的亲信,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吃上军粮,也能让你们……” 方宁愕然,眼睛看向了石磊。 石磊苦笑。 方宁不清楚这其中的套路,但是石磊却是清楚的很。 作为征召的使者,征召多少人征召什么人那可都是他说的算的。 有钱,那么征召的人数就可以商量,征召什么人也可以通融。没钱,那么就会被强制带走,哪怕是上到八十的老翁下到十来岁的娃娃。 “钱总旗,稍等一下,谷主不大了解情况,我跟他说一说。” 于是,石磊过来将方宁拉到了一边。 “谷主,这钱通虽然是名义上来征召的,不过却要假公济私,无非是多要点钱罢了。只要钱给够了,他都能够在上头面前美言,说没有合适征召的人。” 第九十七章 杀奸细 听了石磊的低声解释,方宁恍然。 “这么明目张胆的嘛?” 石磊继续苦笑。 “确实如此。但我辈为国为民,征战沙场是男儿职责。我的百人队,终究还是要归建的……” 石磊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方宁如何不明白。 “磊哥,这点我当然知道。你的百人队都是记录在册的,就算没有征召令,有部队来,也要及时归队。” 顿了顿,方宁继续说道:“这么说来,我方宁,还有谢叔根叔德叔他们,都得归队,反而是谢宇李迈他们不用,其他的人也不用。好,我知道了。” 再次面对钱通的时候,方宁的脸上多了一层的笑意。 “钱总旗,卑职也是黑熊岭的十夫长,就算是没有征召令,也早就想找机会回到部队。”方宁朝李胜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几句。 李胜点点头,转身往谷里走。 “钱总旗,屋里坐吧,就在训练场边上。” 方宁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简陋木屋。 “怎么?公务在身,还是赶紧清点人数,我要带走。” “不会耽误钱总旗的公事。” 石磊也在旁边劝说,钱通这才松口,嘴里却不饶人:“你这谷里藏着数千人,是想造 反吗?” 进了木屋,方宁倒了碗水递过去。 “总旗说笑了。我和石磊他们一百人,随时可以跟你走。其他人都是逃难来的百姓,不是兵。” 钱通把碗往桌上一墩,声音拔高。 “什么百姓?看着个个壮实,都得去参军!当此国难,匹夫有责。少废话,赶紧点人!” 他一挥手,手下四个兵卒纷纷将手按在了腰刀的刀把上,大有上前按住方宁的威胁意味。 正说着,李胜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五个包裹,一个大的,四个小的。 方宁拿起大包裹塞给钱通。 “总旗远道而来,带点山里的东西。” 钱通接过来,入手沉得很,立刻眉开眼笑,嘴上却道:“这可不行,山里特产也不能收,那是受贿。” 说着,手却麻利地扯开了包裹绳。 包里露出来的哪里是山货?是金条银锭,还有几颗闪光的珠子。 钱通眼睛一下子直了,喉咙动了动,口水差点流下来,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傻愣愣地捧着包裹,半天说不出话。 不只是他,旁边的四个兵卒也是人手一个小包裹,那写小包裹里同样包裹着金银,数量在一百两左右。 哪怕是总兵身边的肥差总旗官,月俸禄也不过三两银子,更何况是普通的兵卒?怕是一辈子都未必能攒到一百两的银锭。 方宁慢悠悠地道:“钱总旗,这山谷内,都是逃难的老百姓,老友病残的,还请总旗官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当然,当然。我没有看到青壮年,是不是兄弟们?”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方宁的大手笔贿赂,把鼻孔朝天的钱通硬生生的买通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接顺着方宁说话。 方宁对钱通说道:“总旗稍坐,我去处理点事就来。” 钱通捧着包裹,满脸堆笑:“方兄弟尽管去,我等你。” 方宁转身出了木屋,到训练场时,四百精壮已列队站好。 他目光扫过队列,突然开口:“赵老根、孙疤脸、刘三、周狗子……出列!” 被点到名的十多个人愣了愣,但还是跨步出列。 “拿下!” 随着方宁的令下,那十多个人立即就被周围的人按倒在地,绳索瞬间捆住了手脚。 “谷主,凭啥抓我们?”赵老根挣扎着吼道,“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没犯啥错!” 方宁走到他面前,冷笑一声:“出生入死?一个月前的初三晚上,你偷偷摸出峡谷,留下了一个纸条在一块石头下,是也不是?你草原人的身份没跑了吧?” 赵老根脸色“唰”地白了。 方宁又指向孙疤脸:“你混进谷里的时候,说全家被马匪杀了,可程福先生却是认得你的,干场子的马匪,对也不对?” 孙疤脸张了张嘴,刚要喊冤,方宁已转身:“王德发,带下去审。” 王德发应了声,刚要让人把人拖走,孙疤脸突然“噗通”跪下,哭喊着:“我招!谷主,我是草原派来的!求谷主饶命!我举报,他们都是哈西派过来的暗子,等待时机里应外合,毁灭九龙峡谷。” “很好。德叔,辛苦点,再深挖挖。” 王德发一乐,露出如同要吃人的大板牙。 “放心,我把他们尿都挤出来。” 队伍中有两个家伙突然动作,想要逃跑,被身边人很快控制。 方宁挥手,冷声道:“所有人,斩首!” 当十多个人头落地的刹那,正好是钱通探头看的时候,吓得一哆嗦。 方宁回转,依然谈笑风生。 “总旗官久候了。” 钱通看着方宁还略显稚嫩的脸庞,脸上肌肉不由得抽搐。 这个少年好狠啊,杀人不眨眼。 他尽量装作镇定的问道:“方谷主,为什么杀了那十多个人?” “他们是奸细,都是草原或者马匪金钱帮什么的派过来的。我走了后,害怕这里出事,就把隐患给彻底铲除。这样,我才好跟着总旗官出谷。” “原来是这样。谷主英雄少年啊。” 方宁是十足的行动派,既然决定要出谷,就命令石磊的百人队集合,然后让王德发王兴等八人跟着自己出谷,却是留下了谢坤和李根两个老兵看家。 当得知方宁要离开九龙峡谷时候,在谷口的附近站满了人。 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手里都攥着刚蒸的窝头、缝好的布鞋,见方宁带着人过来,纷纷往前涌。 “谷主保重!” 有人喊了一声,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方宁停下脚步,朝众人拱了拱手。 “大家放心,好好种地、干活。等我们打跑了草原人,你们就能回自家院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了。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既然与大家有缘分,将来必然也会再次见面。各位,就此别过!” 说完,方宁催马离开,身后跟着王德发王兴石磊等人,然后就是在上阳郡有编制的那只完整的百人队。 第九十八章 归军 看着方宁的队伍消失在谷口,李根抹了把脸。 “宁哥儿早就算到这一步了。我还记得前几天他找我的时候,跟我说的那些话。” 谢坤也有些感伤,道:“这峡谷的防御、储备的粮草,足够咱们守着。往后军事上咱们多费心,谷里的事,全听程福大哥的。”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降将程福。 程福站在一旁,听着这话苦笑。 他想起前日方宁找他谈话,说要把谷内事务全交给他,当时还纳闷,诚惶诚恐。 原来是方宁早料到自己不得不出谷,那是在交代后续的事情。 程福叹了口气,明明自己要比方宁的年纪大上一倍,但是比起方宁的智谋,自己就跟孩童见到老狐狸一样。 程福对着谢坤和李根抱拳拱手,说道:“二位兄弟,我既然已经归降了方宁谷主,就不再会两面三刀了。毕竟,我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跟着你们一起谋一个前程了。” 程福的思绪飘回两天前的夜晚。 木屋的油灯晃着昏黄的光,他和方宁对面坐着,桌上的粗瓷碗里飘着茶叶梗。 “程先生认识孙疤脸吗?” 方宁突然开口,手里转着茶碗,好像只是朋友之间的谈心谈话。 程福心里猛地一缩,连忙摇头。 “不认识,没听过这号人。” 方宁“嗯”了一声,呷了口茶。 “那是个奸细,马匪出身,估摸着是干场子那伙的。不然,程先生早就应该认出来告诉我了。如今,这家伙在咱们队伍当中,伺机搞破坏,只是暂时让他活着,一旦动作,随时就给摁了。” 程福的脸色一变。 那孙疤脸曾经找过他,说起自己是干场子马匪的事,并且说哈西已经承诺程福叛变既往不咎,还准备给程福弄一个草原千户当当,金银美女要多少有多少。 程福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出卖孙疤脸,因为他知道不只一个孙疤脸混进了九龙峡谷,自己一个文弱书生,随时都可能被暗杀。 如今听方宁一说,看来孙疤脸等人的身份已经暴露,否则方宁不能说的那么清楚。 程福有一种马上就举报孙疤脸的冲动,但想到刚刚自己否认了认识孙疤脸的话,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宁忽然笑了,换了个语气。 “过两天我可能要离开峡谷。” 程福一愣,连忙欠身。 “谷主放心,谷里的事我一定尽心竭力。” 他以为方宁只是出去办事,过几日就回。 “怕是要走些日子。” 方宁放下茶碗,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道:“说不定这场仗打完,我也未必能回来。” 程福这下坐不住了。 “这……这是为何?” “仗打不了三个月。” 方宁继续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到时候谷里的百姓,该回自家的回自家,该归乡的归乡。” 他转头看向程福,眼神沉得像看不到深度的海洋。 “你只要护住他们的性命,别让草原人或乱兵害了,我方宁欠你一个人情。” 程福的脑子飞快转着。 他见过方宁的手段,不说自己三千乌巢川马匪被方宁一举歼灭,光是方宁能够力敌草原骑兵斩杀巴图的战绩,就已经让程福惊骇莫名。 从接触到方宁以来,方宁说的话并不是很多,但几乎没有一句话是不实现的。 说三个月结束战争,就绝不会拖到第四个月。 而方宁的人情,比千两黄金还金贵。 “属下……属下遵命。” 程福起身抱拳,声音有些发紧。 思绪拉回现在,程福望着谷口的方向,方宁早已经走远。 方宁连他不敢推辞的心思都算到了,甚至连战后的安排都安排好了。 谷里近来总有人偷偷说,方宁怕不是天上的神明下凡,不然怎么什么都能料到? 程福甩了甩头,却忍不住想,或许……真有这个可能? 方宁跟着钱通前往上党郡援军先锋营的路上,跟钱通聊了很多,基本上都是方宁在问,钱通在答。 谁让钱通拿了方宁那么多的金银呢。 “要说这次我们上党的援兵啊,那可是在百战百胜的宁勿缺将军带领之下,三日速通甘霖山,甘霖山的山匪望风而逃,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钱通说的这个宁勿缺,连方宁都有耳闻。 要说大周皇朝与草原王庭接壤的几个边疆郡,各有驻军将军,名号虽然不一,但都是实打实的地方军权掌握者,甚至对地方的行政官员的任免都有发言权。 上阳郡的安护将军宇文昌都出身名门世家,家族世代与大周皇朝有姻亲,因此被委以重任,并且监护着北疆八郡的将军,号称“北疆第一将”。 但真正要说战绩和战力,当之无愧的第一将却是上党郡的绥远将军宁勿缺。 上党军队能够速通甘霖山,怕是因为有“北疆第一将”亲自出马的关系吧。 尽管方宁相信穿山虎已经听了自己的建议,绝对不会在甘霖山里骚扰上党来的官军,但宁勿缺的领军怕也是其中重要因素。 “……我们先锋营的总兵先锋官,是宁将军麾下第一猛的沈彪,号称铁锤神锋……” “……我的顶头上司,张成千总,是先锋官手下的第一红人……” 钱通还真的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滔滔不绝地给方宁介绍上党军的各种军情信息。 大周朝的军职里,总兵是独当一面的将领,统辖数营兵马,地位仅次于将军。 千总则是总兵麾下的中层将领,管着千把人。 千户与千总职权相近,只是偏于地方守备,也就是说,千总那是野战军,千户则是守备军,战力相差很大。 这先锋营里,总兵沈彪是最高长官,千总张成是他的心腹,钱通这类总旗官,便是张成手下的末等武官。 从钱通的嘴里,方宁已经知道了很多的情报,心里越发有了底数。如果这支部队不是号称“北疆第一将”的宁勿缺的队伍,方宁也不想回归。 他倒是很想见识一下大周名将的风采。 方宁带着王德发等八人,混在石磊的百人队,跟着钱通进了渔阳郡援兵的先锋营。 一路上周遭兵卒往来穿梭,营帐连绵数里,号角声不时响起。 第九十九章 先锋营 钱通揣着方宁给的金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嘴也没闲着,从总指挥使宁勿缺将军的脾性,到各营百夫长的绰号,絮絮叨叨说了个遍。 “方兄弟放心,到了营里我照着你。” 钱通拍着胸脯,又摸了摸怀里新得的玉佩,那玉触手温润,一看就值不少钱。 方宁笑了笑道:“钱哥多费心,千万别提我在谷里的事,谷主这个名号,说出去,有些难以启齿。就说我是个刚投军的十夫长。” 钱通虽不解,可看在玉佩的份上,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到了中军大帐前,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站在帐外,紫黑色脸膛不怒自威,身上铠甲没卸,腰悬长刀,正是总兵沈彪。 钱通看到,急忙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总兵大人,不辱使命,末将召回来了一百多精锐!” 沈彪目光扫过石磊等人,猛地停在他们身上的上好犀牛皮甲上。 这百来号人竟人人披甲,这在装备精良的先锋营里,算得上是顶配了。 “你们的甲胄哪来的?” 沈彪声如洪钟。 石磊上前一步,按方宁教的话回答。 “回总兵大人,前些日子侥幸埋伏了一小股草原骑兵,这些都是缴获的战利品。” “哦?有点货啊,哪个部队的?” “卑职隶属于上阳巡防营游击将军戴普,前些日子,戴普将军与草原马匪战斗不幸殉国,我辈拼死突围,才保留了这么一点残军。” “嗯,还行。国家危难,正需要这样的战士。” 似乎很满意石磊的回答,沈彪大手拍了拍石磊的肩膀。 沈彪突然转头,视线又落到方宁身上,因为方宁就跟在石磊的身后,气质远比周围人更突出。 见这十夫长年纪轻轻,似乎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倒挺沉稳,但沈彪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张成!”他扬声喊道。 千总张成快步跑过来。这是个身材发福走形,跑步的时候竟然有大肚腩在晃动。 沈彪指了指石磊,对张成说道:“这百人队归你麾下,好生操练。” 张成应了声 “是”,打量了方宁等人一眼,领着他们往偏营走去。 方宁跟在后面,眼角的余光瞥见钱通正凑到张成耳边低语,脸上满是谄媚的笑。 方宁早已经通过钱通,知道这个张成的脾气秉性,最是贪财好色。 因此,方宁授意石磊,带了一个小金佛送给了千总张成。 果然,张成眉开眼笑,拍着胸脯表态一定不会让石磊打头阵,保证会让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 于是,方宁等人就在张成的偏营安顿了下来。 很快,张宁就发现张成的营寨当中,什么样的士兵都有,成分十分的复杂。 上党郡来的援兵,上阳郡被打败了的散兵游勇,一路上收罗的精壮,甚至还有马匪水匪等降兵,其中更是以上党郡的散兵游勇居多,如今方宁等人加入,张成麾下的上党军籍士兵竟然超过了七成。 这个发现,让方宁目瞪口呆。 不是说上党来的援兵嘛?怎么一个千总的手下,竟然如此的鱼龙混杂? 带着这个疑问,方宁又一次去请教了钱通。 钱通面色为难,但方宁又递给了他一颗浑圆的大珍珠后,钱通马上开口。 原来,张成虽然是一个千总,但基本上是不怎么上阵打仗的,他的手下能打的也几乎没有,看钱通就知道张成的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了。 而张成常年吃空饷,手下明明只有百十来号人,但是实际上上报军籍的时候,却是满编一千一百十二人,也就是说,每个月张成都要吃一千个人的空饷。 看着方宁张大了嘴巴的惊讶状态,钱通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道:“方老弟,吃惊吧?这很正常。在大周的部队当中,吃空饷、倒卖军资、虚报军功等等,这些都是常事,没什么的。” “可是,按照大周军律,吃空饷,那可是重罪,是要斩首示众的。” “军律是军律,但当兵打仗,那是要死人的。朝廷呢,从上到下,军饷那是一路盘剥,到了咱们这一层,能剩下十分二三,那都算是上面的老大人大发恩赐了。” 说这话的时候,钱通语带嘲讽,充满了愤懑。 “千总和千户又不同,千户还能管理军户,从军户手里捞油水,补充亏空的军费,中饱私囊。千总呢?常年带兵打仗,除了在战场上获胜取得战利品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来钱道嘛?” “原来我们张千总,那也是一员虎将,上阵杀敌总是冲锋在第一位的,但后来部下损失太多,抚恤金又发放了那么一点点,于是,我们的千总也是心灰意冷了。” 说着,钱通一声长叹。 方宁看着钱通,突然发现原本贪财的钱通,原来也是有故事的人。 “当然了,在先锋营的几个千总里,就咱们这里吃空饷最严重。但因为咱们千总当年救过沈彪总兵大人,因此,总兵大人对咱们的千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宁点点头,表示感谢。 本以为营盘里会每天早晨会出早操,但出乎方宁意料的是,等他早晨起来,等了好久,都不见张成营盘里的人组织早操,反倒是别的营盘已经开始了呐喊震天的各种操练。 方宁翻了个白眼,这张成还真是要把躺平坚持到底啊。 不行,这样的话,兄弟们可就要懒惰了。 于是,方宁带着王德发王兴等人开始了训练前的热身动作。 石磊看到方宁动,和他的百人队立即加入到了行列里。 这在九龙峡谷的时候,都已经成为了必修科目,不管刮风下雨还是霹雳闪电,那都是必须进行的。 但,方宁等人的早操,让营盘里的其他人侧目,纷纷交头接耳,说这些新来的是真的不懂规矩,出洋相,要当显眼包等等议论也就飘到了方宁等人的耳朵里。 但方宁充耳不闻,手下人也是一个个缄默不语。 “跟着我,蛙跳三百个!落后的十名,俯卧撑一百个。” “是!” 呐喊声震天,惊醒了睡梦中的张成。 第一百章 军中伙食 张成被呐喊声惊醒,还以为是发生了战斗,急忙抓起了身旁长刀,但不想抓的不是长刀,而是一个酒壶。 清醒了一些的张成发现不是战斗,而是有人在操练,不由得破口大骂:“谁在外边鸡毛子喊叫的?” 钱通听到了喊声,急忙跑了进来禀报:“千总大人,是新来的那一批士兵正在操练。” “操练?谁让他们自作主张?我张成的营盘不需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操练。” 说着,张成光着膀子气冲冲地出了营帐,就看到在不远处方宁正带着一百来号人在做奇怪的动作。 那些人的动作有些像是青蛙在跳,但却又力量感十足,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 “一二一……一二一……”的口号更是很有节奏,每一个音节都恰好是一个蹦跳的动作。 “这帮家伙,在做什么操练?这算是操练?” 钱通毕竟也算是见识到过方宁在九龙峡谷里的操练,此时笃定地道:“这些人的操练,确实有些怪异,但据说,效果非常的不错。” “哼,算了。这些人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来。” 张成是想到了石磊给自己的贿赂,也就对此不打算追究了。 “饿了,准备做饭吧。今天会继续向九台城前进。” “埋锅造饭!” 随着命令下达,营盘内东南西北中五个点位开始一片忙碌,每一个点位处都有十来个穿着油渍斑斑短褂的汉子围着土灶忙活。 这些就是军营里的炊事兵,按军制每百人设六个,负责埋锅、挑水、做饭,外加看守粮囤。 他们多是年纪大或带伤的老兵,凭着这点差事避开操练,却也成了营中最不起眼的肥缺。 方宁他们在的方位是在北边的灶台饮食,等他们训练完毕过来,其他的士兵都已经领完了伙食,有不少正蹲在旁边吃着。 方宁过去,看到土灶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掀开木盖时却没什么香味。 盛到陶碗里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里面飘着几根枯黄的野菜根。配粥的是黑硬的麦饼,边缘发绿,带着股霉味。 “这他妈叫人吃的?” 石磊捏着麦饼,眉头拧成疙瘩。 “当年在戴将军手下,好歹能喝上带油星的菜汤,饼子也没这么硌牙。更别提在峡谷里的伙食了。” 石磊周边的手下也一个个脸现怒色,他们可是激烈运动后,急需要补充营养的,结果吃的就是这些? 炊事兵里一个满脸横肉的领头汉子听见了,把勺子往锅沿一磕。 “爱吃吃,不吃滚!营里就这粮草,嫌差自己掏银子买去!” 方宁皱皱眉头,思索是不是这些伙头兵故意针对自己这些人呢? 但在转头之间,方宁瞥见土灶后面有一个小泥炉正坐在小灶上。 小灶里飘出隐约的肉香,与清汤寡水的大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宁指了指那边的小灶,问道:“那灶上炖着什么?” 横肉伙头兵斜了他一眼,爱搭不理地道:“想吃?简单。二十文钱,给你盛碗带肉的糙米饭,肯花一两银子,还有炖得烂乎的羊肉。” “你这是狗眼看人低!” 旁边突然炸响一个声音,是个满脸风霜的老兵,一只脚有点瘸。 “这位百夫长大人,好东西都是给千总、总旗官留的!我们这些大头兵,就只配吃猪食!您好歹也是个当官的,不应该这个待遇才对。” 老兵对话的对象是石磊,因为石磊穿着的服装一眼能够看出来是百夫长,至于说方宁,没有几个人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横肉汉子脸色一沉,骂道:“死瘸子,再多嘴,今天的粥都别想喝!” 瘸腿老兵脖子一梗,冲着石磊道:“百夫长大人,您是看到了吧?这是在跟您说呢,连口粥都不让您吃啊。” 周围的士兵也一起起哄,叫嚷着伙头兵欺人太甚,连百夫长大人都敢呵斥。 石磊看了看方宁,显然是要方宁拿个主意。 方宁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石磊一看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家都是当兵的,吃饱饭才能上战场。你这伙头兵好不识好歹,却是要饿死我们不成?” 伙头兵眼睛一翻,道:“怎么的?爱吃不吃!来呀,把这些倒了,就算是给猪吃,也不给这帮穷鬼吃。” “你骂谁是穷鬼?” “有种的再说一句!” “揍扁你丫的!” 石磊的手下也都是糙老爷们,此时看方宁不表态,以为是默认让他们搞事情,于是一个个本就满肚子气的他们,一下子围了过去,将十多个伙头兵按到在地,就要一顿暴揍。 方宁叹了口气,冲着石磊说大:“百夫长大人,有人在煽风点火啊,咱们不能被人当枪使。” 石磊听到方宁说话,当即明白,当场喝道:“好啊,原来是你们搞鬼啊?给我摁了!” 刚才在旁边怂恿石磊的几个老兵一看不好,想要跑,哪里跑得了?被石磊的兵三下五除二全部给按在了地上。 方宁过去掀开了小灶上的锅盖,顿时扑鼻的香气弥漫。 “还是这个香。德叔,兴叔,给大家分了。” 被控制住的伙头兵大吼道:“你敢!这是千总的,你们敢动,死定了。” “别那么大火气,不就是钱吗?给你钱的。” 说着方宁一挥手,杨本从怀里掏出了几个银锭,扔在了伙头兵们的面前。 “够了吧?!” 随即方宁又说道:“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受气的。刚刚你们对我们石磊百夫长那么的蛮横无理,按照军规,以下犯上,要打二十军棍。来人!执行!” “是!” 马上有人过去扒了伙头兵头目的裤子,一棍子一棍子地打在了他的肥屁股上。 随着伙头兵头目的一声声惨叫,每个伙头兵的脸色都变得极为苍白。 那边几个刚刚怂恿石磊的老兵看得心花怒放,却不想下一秒方宁将矛头指向了他们。 “你们几个,刚刚搬弄是非,挑逗袍泽关系,每人领十军棍。” 在那几个老兵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也被按倒在地,脱了裤子一顿棍棒伺候。 第一百零一章 拔营起寨 方宁带人打了伙头兵,惩罚了老兵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营。 当张成带着人来到了事发现场的时候,几个被惩罚的人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垂手侍立,哪怕是屁股疼的根本站不住。 等看到了张成出现,那个被殴打的伙头兵头目突然跪倒在地,爬过去抱住了张成的大腿。 “千总大人,给兄弟们做主啊。这些兵痞打了我,这哪是打我的屁股,这是在打您的脸啊。千总大人,一定要严惩啊。” 看到这一幕,谁都知道伙头兵和张成关系非同一般。 张成冷着脸,扫了一眼,将目光从石磊的脸上转了转,最后还是定格在了方宁的脸上。 “是你?” 方宁看到自己被张成注视,也知道自己才是当家人的事情必然是被钱通汇报给了张成,当下也不再隐瞒,抱拳回答:“是,千总大人,是在下干的。” “好大的胆子!真当我张成是吃干饭的?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方宁不卑不亢地道:“千总大人,我是按照规矩来的,谈不上撒野。” “规矩?在这里,我最大,我的规矩才是规矩。来人啊!” 随着一声喊,张成身后的几个亲兵纷纷上前,就准备将方宁绑了。 “谁敢?!” 方宁身后的王德发一声闷哼,黑熊岭来的八个人齐刷刷地挡在了方宁的身前。 石磊一举手,百人队快速整队,很快将张成等人围困在当中。 张成脸都绿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被人给围了。 “你们是要造 反吗?” 方宁轻轻推开身前的王德发等人,走到了张成的身前,道:“千总大人,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按照您的规矩来的,不是撒野,更谈不上造 反。都退下。” 然后,刚刚围困张成等人的士兵们散开,但还保持着一个即可攻又可守的阵型。 张成左看看,右瞧瞧,神色不善。 在后面的钱通急忙打圆场:“千总大人,方宁小兄弟绝对不是故意的,他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方宁兄弟,赶紧给千总大人道歉,咱们的千总有大量,不会跟你计较的。” 方宁忙借坡下驴,道:“千总大人,我可没有破坏规矩。这个做饭的伙头兵说了要吃小灶就要给钱,我可是给钱了的,看,银锭子还在地上呢。” 果然,之前仍在地上的银锭子还摆在地上没有人收。 张成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下,低头看着哭诉的伙头兵,问道:“是这样吗?” 伙头兵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笨蛋!给我起开!” 有机灵的伙头兵过来,搀扶起来了他们的头儿。 张成看着方宁,冷冷地道:“但你在军营里打架斗殴,仗势欺人,这一点可没跑了吧?” 方宁摇摇头道:“那不是打架斗殴,是按照军规军纪,对犯错的士兵进行惩罚。伙头兵以下犯上,该打。那几个煽风点火,该罚。这,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张成上一眼下一眼地瞧方宁,好一会儿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能自立为王的小家伙,有点意思。之前我还不信钱通说的,以为是他又言过其实了,没想到,真有魄力啊。” 张成竟然过去跟方宁勾肩搭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方宁十分的亲密。 “小子,要不要来给我当个小旗官?” 张成靠近了方宁的时候,突然很小声地问了这么一句。 方宁一愣,一时不知道张成究竟是何意。 “怎么的?升官还不干啊?嘿嘿,果然很有野心的家伙……我喜欢。就你了,先委屈委屈你,当几天小旗官吧。” 然后张成也不管方宁是不是同意,突然大声地宣布:“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这就是我的小旗官,专门负责刑律,军营当中谁敢违反军规,方宁小旗官的大棒伺候!” 原本是杀气腾腾的兴师问罪,突然之间变成了升官加爵,这个大转变把周围所有人都搞蒙了,甚至包括方宁。 方宁虽然一时不知道张成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者是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但此时看来,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处。 “多谢千总大人信任,卑职定当竭心尽力!” 于是,方宁小旗官就妥妥地上任了,而且还是被任命为掌管刑罚的小旗官。 消息传出去,整个军营都议论纷纷,都猜测这个少年怎么就走了狗屎运,该不会是和张成千总有一腿吧? 石磊王德发等人也是狐疑,在张成走后,都纷纷围上来,问方宁是怎么个情况。 方宁苦笑,说自己也不清楚,但目前来看,张成至少是没有什么恶意。 清晨的军中早餐草草地收场,不久就有先锋营传来的将令。 “全体拔营起寨!” 营盘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披着没系好的甲胄,手忙脚乱地拆帐篷,收集各种物资。 先是拔桩,十几个士兵围着一根帐篷桩子,喊着号子往外拔。 拆下来的帐篷布被抖落尘土,三两下卷成粗笨的布捆,由两个士兵抬着往辎重区跑。 刚刚上任的方宁领着自己的八个人,四处游走,督促着士兵们打包炊具、整理装备。 旁边的民夫们更忙,这些被征召来的多是些面黄肌瘦的汉子,本来就不能上阵打仗,就专管搬重物,一捆捆地运送到大马车上。 “都快点!前面营队都走出二里地了!” 千总张成骑着马在营里转圈,鞭子抽得空气啪啪响。 他们这营本就负责收尾,还得收拾其他营剩下的烂摊子,派人去了其他的营寨,将已经打包好的物资搬运到车上。 辎重区里,五十多辆大车和上百辆的小推车早已停在路边。 最壮实的几匹马拉着的偏箱车,被士兵和民夫们七手八脚装上了完好的帐篷和备用兵器。 手推车上堆着麻袋,里面是没吃完的陈粮和药草。 还有牛车专门装伤兵的担架,民夫们小心翼翼地把木架捆在车栏上。 虽然忙乱,但在分散在各地区域的小旗官们监督催促下,总算是将帐篷兵器等物打包完毕,整装待发。 第一百零二章 行军 “出发!” 随着千总张成的一声呼哨,整支队伍开始向着大部队前进的方向追去。 队伍刚起步,就被大部队落下了老远。 五十多辆辎重车和上百辆的小推车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车轮“吱呀”作响,像随时会散架。 民夫们扛着帐篷杆,拖着器械箱,走几步就得喘口气,队伍拉成了老长一串,半天挪不了三里地。 方宁登高勒住马,向前方眺望,先锋营的旗帜早已不见踪影。 他眉头皱了起来。 这队伍慢得像乌龟爬,真遇上草原骑兵,怕是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正想着,眼角瞥见右前侧有烟尘腾起,虽然距离比较远,但能隐约看到是一支队伍在行进,与辎重队保持着大约半里地的距离。 “那是李参将的步营,专门跟着咱们押辎重。” 钱通凑过来,看出了方宁的心思。 “放心,这五百人也是身经百战的,真有情况能顶上。” 方宁点点头,心里稍定。 可看着民夫们脚步发沉的样子,还是觉得悬。 “你是不知道啊,咱们这队看着慢,其实最安全。前面是沈总兵的先锋营开道,后面宁将军的主力离着不过半日路。草原人再横,敢夹在中间抢辎重?那不是找死?” 其实方宁怎么不知?但他和草原骑兵交手多次,知道这帮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来去如风,如果始终是骚扰而不是以劫掠为目的,那么,辎重队就是最薄弱的环节,最容易被攻击。 而且,随着距离九台城越来越近,草原人竟然始终都没有针对上党郡这一支援军进行过有规模的攻击,甚至连试探都不多,这种异常情况让方宁心神不宁。 他知道这支援兵的统帅宁勿缺的传闻,但是不是空有其名,方宁可不确定。任何时候,命运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交给其他人。 好在,第一日行军平安无事,而先锋营又向着九台城挺进了三十里的距离,部队已经开始疲倦,于是又开始安营扎寨。 作为新上任的小旗官,方宁带着人在营盘里走了一圈,所到之处都是秩序井然,毕竟方宁之前连张成的亲信伙头兵都敢打的传闻已经尽人皆知。 巡视完毕,方宁刚刚回到自己的帐里,钱通推开门走了进来。 “千总大人找你和石磊。” “找我什么事?” “不清楚。你去就知道了。” 于是,方宁和石磊跟上了钱通,就来到了张成的主账。 张成竟然站在了一幅地图前面,看样子是在研究军事形势,这一点发现让方宁又是十分的意外。 张成对两人招了招手:“石磊,方宁,来了。过来看看,有什么想法,跟我说说。” 方宁看了看地图,对周围地形地貌城池堡垒村庄河流等等都了然于胸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地图绘制的有些水平,而且要比自己亲手绘制的更详细,显然是一幅真正的军事地图。 方宁问道:“千总大人,究竟有什么事情,请吩咐就是了。” 张成大肚子一腆,笑呵呵地道:“我总觉得好像要出事。你相信我的直觉,就是这种直觉,让我在战场上能活下来。所以呢,我找两位过来商量一下。” 方宁和石磊对视一眼,石磊开口道:“大人,我们俩都只不过是大老粗,不懂得什么。大人吩咐我们做,我们做就是了。” 张成摆摆手道:“你是大老粗一个,但是他不是。” 说着,张成目光炯炯地看着方宁。 方宁对上了张成的目光,感觉对方的眼神里别有深意。 方宁憨憨地一笑,道:“千总大人,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哎,方宁啊,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个聪明人,咱们就不要装糊涂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此时,方宁心中却是警惕满满。 眼前的张成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和第一印象时那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贪财好色的千总形象,大相径庭。 他到底为了什么?伪装的背后又是什么?对自己,对自己的兄弟,会不会不利? 一系列的疑问在脑海里冒出来,让方宁一时之间无法抓住最关键的东西,搞不清自己现在应该作何对策。 这是方宁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棘手。 张成看方宁还在装傻充愣,转头对石磊说道:“石磊,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对方宁唯命是从?论年纪,你比他大,论官职,你是百夫长,论手下兵马,一百名精锐。我真的真的很好奇啊。” 石磊冒汗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宁这个时候接话道:“千总大人,既然是要坦诚布公,那么我想问千总大人对我们知道些什么?知道多少?” “漂亮!直击关键啊。果然,方宁,你是人才。好吧,我就坦诚地跟你说,你建立九龙峡谷,被人称作谷主,莫量沙地一战,带领了马兴风手下一百精锐全身而退。” “墨量沼泽坑死三千乌巢马匪,九龙峡谷谷口,阵斩草原王庭裂石境勇士巴图,四百步卒以车阵对抗五百草原骑甲,三十伤亡换四百草原头颅……” 方宁脸色微微变化,但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但石磊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些战绩,确实是方宁的战绩,但他们所有人都不曾宣扬过,眼前这个看着臃肿迟钝的张成竟然了如指掌,这让石磊如何不吃惊? 张成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方宁,等待方宁的反应。 方宁深深吸了口气,道:“看来,在我这边的人,还是有宁将军的细作在啊。我相信我的兄弟们,他们应该不会随意跟别人炫耀我们的战功,但细作就不一样了。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宁将军竟然那么早就已经注意到了我,早早布局,棋高一着啊。” 张成洋洋得意地道:“那是,我们宁将军才是算无遗策,百战百胜。” “得了吧,宁将军,装神弄鬼上瘾吧?我此时才能有八成的把握,你不是什么张成,你是北疆第一将军宁勿缺。” 第一百零三章 宁勿缺 方宁面对张成,直接喊对方是宁勿缺,让石磊本来张大的嘴巴变得更大了,几乎可以塞进去两个鸡蛋。 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是那个名震北疆的第一将军宁勿缺?开玩笑呢吧? 但张成,也就是宁勿缺并没有否认,而是淡然地问道:“方宁,你什么时候察觉出来我不是千总张成,而是宁勿缺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奇怪,当时我记得托钱通给了你一尊金佛,你很高兴,但我注意到你的眼神里并没有那种贪财人的贪婪,就注了意。” “然后,我注意到军营里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士兵和精壮,只有少部分是你的亲随,那些亲随包括钱通在内,所有人都有一种精气神,那是精兵的特征,完全不是一个颓废吃空饷千总手下该有的模样。” “在拔营起寨的时候,整个军营看似慌乱但却井井有条,你的亲随四处游走,让整个拔营起寨的过程变得特别的顺畅,这统筹的本事,非一般人能做到。” “还有,眼前的这幅地图,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军事秘密等级不低,至少也得是将军才能拥有,一个区区的千总,能按图指挥作战?我怎么那么的不相信呢。” 宁勿缺抚掌大笑,道:“就凭着这些,你就断定我是宁勿缺?是不是有些太过武断了?” “所以我才说,只有八成的把握,剩下的两成,我推测你至少也是个高层吧。” “不错。小伙子够聪明,看来我向你身边派人这一步,可是走了一步精妙的好棋。” 不管方宁想象中的宁无缺是怎么个形象,也从来都没想过北疆第一将会是一个肚子大眼睛话粗鲁的中年油腻男。 总以为会是一个雄壮威武的猛男,或者是一个羽扇纶巾的气质型,再不济也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学究做派吧。 真实与想象往往差距极大。 宁无缺承认了自己身份之后,再次指着地图问方宁:“方宁,你怎么看?” 方宁想到“元芳你怎么看”那个梗,一时有些恍惚。 他知道宁无缺是在试探自己的本事,因此镇定了一下心神,缓缓将手指指在了一个区域。 “如果我是草原人,会在这里与将军会战。这一仗,将有可能决定上阳郡是否落入到草原王庭手里的关键。” 方宁手指的地方,乃是一个叫“养马垛子”的大片草地,周围都是起伏的丘陵,中间是占地极广的草地,非常适合草原骑兵机动作战。 这里也是上党郡三万援兵救援九台城的必经之地,因此一旦进入“养马甸子”形同瓦盆的草地,很长一段距离,大周步卒都将处于无险可依的处境。 一旦在此地与草原铁骑相遇,大周步卒也只能依靠血肉之躯对抗骑兵高速冲杀。 宁无缺点点头,道:“不错。这对于草原人来说,确实是非常好的决战地点。但咱们能主动跳进去给他们吃?我觉得,咱们还是绕道,虽然要慢上两三天路程,但经过地方还是能依靠地形地势抗衡骑兵。” 方宁摇摇头,道:“虽然我不知道九台城如今情况如何,但已经被围困一个多月,弹尽粮绝,不知道哪天就撑不住了。早一天抵达九台城,就可能改变整个战局,绕路而行的办法,不是个好办法。” “哦?方宁,你难道要我们进去到最不利作战的环境中?兵法云,占地之利,可以一抵十,失地之形,百战而无一胜。这是要让我军陷入死地绝地啊。” 方宁表示不同意,道:“非也。岂不闻楚霸王破釜沉舟?韩兵仙背水一战?” “什么?楚霸王是谁?韩兵仙又是哪位?” 方宁心说坏了,项羽和韩信似乎从未在这个时空出现过的样子,否则宁无缺这样的名将脸上不可能出现茫然神色。 方宁解释道:“小时候听师父讲解过兵书战略,其中有两个战例环境背景都差不多,分别是破釜沉舟和背水一战,” 随即,方宁简单描述了两个战例的背景过程和结果。 从未听说过这两大著名战例的宁无缺眼睛一亮。以他的战略战术素养,很快就明白其中的关键因素。 “想来方宁兄弟的师父定然是一位世外高人,竟然能够杜撰出如此真实精妙的战例,着实令人佩服。” “两个战例虽然类似,但都要取决于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凡存一点生的希望,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崩溃的必然是弱者一方。” “本将虽然领军作战多年,与草原人交手数百次,也不得不承认在骑兵有利平原地带,骑兵与步兵数量相当情况下,步兵几乎全败,在一对二比例情况下,步兵依然是败多胜少。” “这一片养马垛子是草原平地,最适合骑兵驰骋,只要围三阙一,我军必败。” 方宁道:“宁将军说的在理,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首先,草原骑兵数量有限,号称八万围城九台城,但最多不过三四万的草原骑兵,剩下的一两万匪兵杂兵不值一提。” “既要围困九台城又要阻截将军大军,实在是力有未逮,最多能出两万骑兵已然是上限。以三万步卒对两万骑兵,胜负五五开。” “况且,草原骑兵顿足九台城下时日太久,士气已然消散大半,两万骑兵出战,能发挥一万兵力效果而已。我军在将军英明指挥下,士气正旺,兵精粮足,三万足以抵挡五万虎狼之师。此消彼长之下,我军战胜概率大幅提升,至少七成可能战而胜之。” 说着,方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说道:“以将军的英明决定,应该获胜的概率更大吧,是不是?” 顶着方宁那双明亮如星的双眸,宁无缺的小眼睛眨呀眨,半天才说道:“你真的只有十七岁吗?你有点太过老成了。” “我把这句话当成是将军对我的勉励了,多谢宁将军赠言!” “以我估算,明日下午将进入养马垛子,当晚扎营,次日中午时分,可能是战斗开始的时间。我需要两位的精诚合作,绝不能在节骨眼上丢了咱大周汉子的骨气。” “方宁与石磊,必以宁将军马首是瞻,杀敌报国,至死不渝。” 第一百零四章 养马垛子 石磊虽然不明白方宁为何突然郑重表态,但已经习惯追随方宁的他也同样跟着方宁行军礼,表示定当竭尽所能。 “钱通,替我送石磊兄弟。” 宁无缺很客气,把石磊“赶”走,单单留下了方宁。 “方宁兄弟,既然看出了我的计划,那就帮我谋划谋划吧。” “宁将军太客气,小的只是想按照将军战略,提一点小的建议……” 一夜过去,方宁都不曾回到自己帐中,等再次出现的时候,是在宁无缺的身边。 又一次拔营起寨,伪装成张成的宁无缺营盘又是一阵忙乱,开拔出发。 不到中午,他们绕过了一片山谷,进入到了养马垛子广袤的草原区域。 养马垛子四周是丘陵,中间才是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几条小河穿流其间,滋养这个地方。 草原面积不小,而且因为水草茂盛的关系,一般草都有半人深,甚至有的地方人进去之后,都看不到头顶。 上党郡的大队人马进来后,才知道这地方有多难走。 骑兵在草地里若隐若现,步兵得拨开草才能动,走了一天才走了不过三分之一,天色已经黑了,只能就地扎营。 第二天,队伍继续行进。 先锋营一早出发,宁勿缺的这支部队依然还是最后一个动的,因为拉着辎重,地形很难走,因此行动极为缓慢,出发时都快到上午了。 前头的先锋营早没影了,只剩些被马蹄人脚踩过的痕迹,显示这里曾经经过大部队。 方宁骑上了马,走在宁勿缺的身边。 宁勿缺很是眼红方宁的那匹黑中透亮的千里良驹,说这是草原上极少的天马纯种,大漠乌骓,就算是在人手一马匹的草原部落,这种极品天马纯种也是只有一些草原部落酋长或者显贵才能拥有的。 方宁想到了被自己击杀的黑脸千户,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那个黑脸千户是谁,也许是个什么显贵也说不定。 钱通也在旁边,看着周围,感叹道:“这地形,还有这里的草实在是太丰盛了,隐藏个十万人的队伍在这里,连影儿都看不到。” 此时,方宁已经知道了,钱通虽然给自己第一印象是个贪财无能之辈,但实际上却是宁勿缺的护卫长,级别上也是个千总,但他这个千总可是将军身边的千总,那影响力绝对远超其他的普通千总。 更让方宁意外的是,这个钱通竟然是“上八阶”中的第三阶通玄,比方宁曾经交过手的马兴风的老管家水伯都要高上一个阶层,而钱通还只不过是一个中年人,实力还会稳步提升。 “通哥,上八阶啊,修炼有什么秘诀啊?” 面对方宁的询问,钱通想了想,说道:“这分为先天和后天,先天出生就是上八阶的能人,后天则是下五级的凡人达到了一定程度后悟道,能够初步掌握天地元气晋阶而成。我呢,是后者,是自行伍中常年厮杀,感悟到的。如果说什么秘诀吗,那就是杀的人足够多。” 说到后面,钱通哈哈大笑起来。 方宁知道钱通多半是不想说,也就不再过问。 每一个少年,都会怀揣一个武侠梦。 方宁也不例外。 到了这个世界,发现这个时代竟然还能修炼成为武侠高手,心情着实是激动了许久,当初答应做马兴风的私兵,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想从马家学习修炼。 但事情不遂,马兴风如今生死不明,自己一直在经营九龙峡谷,不曾得闲。 而那一段时间,方宁也发现,整个九龙峡谷里数千人口,竟然没有一个上八阶的武者,倒是有几个下五级的武者,最高的不过大武师级别。 这也让方宁认清一件事,那就是下五级的武者都已经稀少了,更别提更高级的上八阶的武者,那更是凤毛麟角。 而此时,身旁就应该有两位吧。钱通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实力,他催动体内真气的时候,带来的威压确实是很强大。 并且,方宁十分怀疑,宁勿缺也是个上八阶的武者,否则的话,通玄阶的钱通不会对宁勿缺那么的恭敬有加。 当方宁将这个疑问抛给了宁勿缺的时候,宁勿缺只是嘿嘿一笑,反问道:“你猜呢?” 方宁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懂得什么上八阶下五级的划分,还用的着问? 三个人边走边聊,走在队伍的中间。 因为前方被先锋营踩踏出来了一条道路比较狭窄,因此,方宁他们要沿着这条路走,就不得不将队形拉长,使得队伍的行进速度更慢。 钱通突然看向了西边,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将军,来了!” 宁勿缺淡定地点头,道:“这种地形,适合骑兵隐藏行迹,如果哈察尔汗不在这里设伏,那他也就不配做这个左贤王了。” 方宁早就知道发动上阳郡整个战役的总指挥就是草原王庭的左贤王,但此时才从宁勿缺的嘴里得知左贤王名字是哈察尔汗。 就在这个时候,西边传来了报警声,声音急促。 方宁一个翻身,站上了马背,向着西边看去。 在西边,距离他们队伍一千米左右的距离,草原战马仿佛是从地下钻出来似的,快速向着自己这个方向冲击。 大片的高草正在迅速的倒伏,逐渐露出更多的骑兵身影。粗略估算了一下规模,至少有上千骑兵的样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东边也传来了警讯声。 方宁扭头看过去,发现东边也同样有大量的骑兵出现,也以冲锋的姿态,向着自己这边狂奔。 很显然,养马垛子里天然的高草,将草原骑兵隐藏得非常的好,之前根本看不到一点踪迹。 “落车!” 随着宁勿缺一声大喊,骡马拖的偏箱车立刻放下,士兵和民夫快速卸车轮、拼侧板,以最快的速度拼凑出车阵。 这车阵是方宁之前和黑脸千户战斗时候的车阵升级版,有更多的射击孔,也有更多的可拆卸木板。 如果有人对比前两天车队的大车小辆数量的话,会很清楚如今的车辆数量翻了三倍还要多。 先锋营和主力部队的许多辎重车辆都已经被集结到了宁勿缺这里。 第一百零五章 草原鏖战 草原骑兵的出现非常的突然。 但宁勿缺和方宁连续两日两夜的推演,早将这种可能性预料出来。 因为养马垛子的地形地貌特征,换成谁都会以埋伏的形式发动攻击。 要保证战马强大的攻击力,那么埋伏的距离就不可能距离太近,又不能太远,因此宁勿缺认为应该在两三里为宜。 而突然出现的骑兵,还真的就是在一千米开外的距离就发起冲锋。 这个距离让步卒列队形摆阵型的时间来不及,就算是车阵组装速度很快,这个距离也已经来不及。 但,宁勿缺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 茂密的高草能够掩盖草原骑兵的痕迹,更能隐藏大周步卒的身影。 正在奔跑的草原骑兵如潮水一样重来,左路最前的黑马猛地前腿一屈,像被无形的手拽了一把,马腹撞在草里,骑手整个人从马颈上翻过去。 紧随其后的草原骑兵也收势不及,前蹄正踩在黑马背上,一声惨嘶后重重摔倒,骑兵被马镫勾住,拖在地上蹭出两道血痕…… 右路更乱,三匹战马同时被草里弹出的绊马索勒住前腿,马身剧烈扭动,将骑兵甩得老高。 从草丛当中陡然射来数十支弩箭,弩箭密密麻麻地插进了正在狂奔的战马胸口,顿时十多匹战马轰然倒地…… 混乱中,半人深的草丛里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影。 大周步卒猫着腰从草里蹿起。 两个步卒瞅准一匹惊马,一人挥砍马刀劈向马前蹄,另一人挺着钩镰枪,枪尖顺着马腹下的缝隙猛扎进去,将那个摔下马的草原人狠狠钉在了地上。 几个坠马的草原骑兵挣扎着想爬起来,就被从斜刺里扑来的步卒按在地上。 一个步卒反手将钩镰枪的弯钩搭在骑兵脖颈上,猛地一拽,那骑兵的喊声戛然而止。 草从里刀光枪影乱晃,也不知道这草丛里究竟隐藏着多少的步卒。 草原人突然遭遇到了袭击,陷入到了混乱当中。 但这慌乱只持续了短暂,后面的草原骑兵催马更疯狂地冲来。 铁蹄碾过地上的马尸和人体,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前排的步卒被撞得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 骑兵们居高临下,马刀带着风声劈落,一个步卒刚用枪杆架住刀锋,另一名骑兵的弯刀已从侧面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溅在草叶上。 有骑兵放箭,箭矢精准地穿透了一个大周步卒的咽喉,那步卒圆睁二目,直挺挺地摔倒在地,被人脚马腿践踏,死得不能再死。 更多骑兵冲进步卒堆里,马刀起落间,不断有步卒惨叫着倒下。 但这些大周步卒确实精锐,即便被冲散仍死战不退。 一个断了胳膊的步卒拖着钩镰枪,瞅准空隙勾住骑兵的脚踝,硬生生将人拽下马背,两人抱着滚进草里,互相用牙齿撕咬。 还有一些步卒组成简单的战阵,背靠背围成圈,抵抗骑兵的冲击。 草原骑兵虽然能够居高临下或者远程攻击,但一旦步卒开始结阵,哪怕不是大规模的战阵,一时之间很难全部歼灭。 骑兵仗着马速和居高优势不断砍杀,步卒则凭着悍不畏死的狠劲近身缠斗,一时之间,谁也占不了绝对上风。 刀枪碰撞声、嘶吼声、马鸣声搅成一团。 有外围步卒的拖延,方宁带着人终究是将车阵摆好。 “宁将军,把外围的兄弟们撤回来吧!” 方宁一声大喝,传到了宁勿缺的耳中。 宁勿缺点头,大声下令:“钱通,柴胡,田麻……按计划出动!” “得令!” 随着十多道声“得令”声响起,从队伍当中飞起来了十三道身影,其中三道身影直奔左路,十道身影奔向了右路。 “是能人!” “是能人啊!天啊,高阶武者!” 士兵们都惊呆了,看着跳跃在空中,几乎是踩着高草的草尖高速前进的能人高手们冲入到了草原骑兵的队列。 这十三道的身影就是宁勿缺身边的侍卫,平时不显山露水,此时展现出了超凡的实力,其中以左路三人当中为首的钱通修为最高,四阶通玄。 钱通奔跑如马,很快冲到了草原骑兵与大周步卒纠缠的战场。 他手腕一抖,沿着他的手臂多了一串金光闪闪的铜钱。铜钱突然绷直,麻绳被真气灌得如铁索般刚硬。 三名草原骑兵举刀劈来,他不闪不避,金钱鞭横向扫出,“铛”的一声撞开三柄弯刀。 骑兵只觉虎口发麻,刀身险些脱手,还没回过神,钱通手腕已翻,鞭梢陡然散开,二十余枚铜钱化作寒光,精准钉向三人咽喉。 “噗噗”几声闷响,那三个骑兵捂着脖子坠马时,钱通已冲到混战最烈处。 见两名步卒被骑兵围在垓心,他真气一催,铜钱瞬间聚成丈长硬鞭,抡圆了扫过去。马腿应声断裂,骑兵连人带马滚作一团,鞭梢却不停,顺势一卷,将那两名带伤的步卒往车阵方向甩去。 “顺着草痕退!” 另外十二人也如虎入羊群。 右路的侍卫们挥舞长刀长枪砍马刀等武器,兵刃上裹着真气,劈马腿如斩朽木,每劈倒一片战马,便喝一声:“步卒退!” 还有的竟踩着马背穿行,形同鬼魅一般,手中短刃专挑骑兵手腕、马眼,往往一沾即走,留下一串坠马的身影。 草原骑兵的弯刀箭矢几乎无法命中他们,就算是避不开的时候,也会被他们硬生生用护体真气弹开,要么只在衣甲上划道白痕。 有个络腮胡骑兵不信邪,举着狼牙棒猛砸钱通后脑,却见钱通头也不回,背后突然弹出三枚铜钱,直直钉入他的面门。 钱通越战越勇,金钱鞭忽聚忽散。 聚时如钢鞭抽击,一鞭能将冲来的战马抽得倒飞出去。 散时似天女散花,铜钱镖在真气牵引下绕着骑兵转圈,专从甲胄缝隙里钻。 有队骑兵结成小阵冲锋,他竟将铜钱全散了出去,数百枚铜钱如乌云罩下,转眼便清空一片。 “快退!” 一名侍卫踹飞近身的骑兵,冲被惊呆的步卒吼道。 那些步卒这才反应过来,拽着伤兵,顺着十三人杀开的血路往车阵挪动。 有个瘸腿步卒跟不上,钱通鞭梢一勾,将他拦腰卷起,稳稳放在退潮般的步卒队伍里。 原本被缠死的步卒,在钱通等人的参战情况下,尽数退进了车阵内。 第一百零六章 高手对决 养马垛子的草原上,正在展开一场生死决战,虽然这决战只是刚刚开始,但已经进入到了十分激烈的状态。 草原骑兵这一边,自然也是有指挥官的。 远远的在一处高坡上,一伙身穿厚甲的草原贵族高级将领正居高临下观看这战场上的搏杀。 这群草原贵族将领的甲胄皮袍几乎都镶着珍贵宝石,腰间金带挂着镶金的弯刀,连坐骑的鞍鞯都绣着苍狼图腾,与下方浴血厮杀的普通骑兵判若云泥。 万户长哈西在人群中,他坐在马上,却微微佝偻着背,轻声跟为首的那名穿灰黑旧皮袍的中年人说话。 “尊者,您看那十三人,招式路数不像寻常武者。” 中年人没应声,只用马鞭漫不经心地指着战场,目光落在钱通身上时,说道:“这个人可是那上党郡有名的高手?” 哈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那用铜钱做兵器的汉子又散出一片铜雨,当即倒吸口冷气。 “以铜钱为武器,难道是‘钱能通神’?上党郡那个四阶通玄钱通!这钱通寸步不离宁勿缺,难不成……” 话音未落,车阵方向突然爆出阵骚动。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踩着偏箱车跳上去,手里挥舞着一杆长枪。 “都愣着做什么!结阵!结阵!等主力来了剁他们的马肉吃!” 哈西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肥胖身形、那破锣嗓子,除了北疆第一名将宁勿缺还能有谁? 他身旁的将领们瞬间炸了锅,镶玉的弯刀纷纷出鞘。 “是宁勿缺!” “生擒他赏千户!” “冲啊!” 连不爱说话的中年人都抬起了头,眼神爆出精光。 而此时,宁勿缺的目光恰恰投射过来,两人的目光相距足有数里之远,但仿佛刹那间交手十多个回合。 哈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向尊者的背影。 “尊者,要传令全军合围吗?” 中年人终于开口。 “让前锋去试试。宁勿缺狡猾,出现在这个位置,不合理。” 而车阵顶上,宁勿缺正抹着脸上的汗,冲方宁的方向咧嘴笑了笑,好像刚才那一跃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似的。 眼看着步卒们几乎都已经退走,断后的钱通手腕急转,天空旋飞的铜钱钉入追兵咽喉,随即振臂高呼:“撤!” 十三个侍卫纷纷后退,草叶在他们脚边翻飞,退势虽快却丝毫不乱。 “哪里走!” 草原骑兵后队中突然爆发出震耳怒吼,二十多个身影从草原骑兵阵中蹿出。 右路的追兵中有个独眼壮汉,背上箭囊里插着七支黑羽箭,此刻正抽出一支搭在牛角弓上,弓弦拉满如弯月。 破空声陡然炸响,黑箭拖着残影直扑右路殿后的侍卫,那侍卫身形急拧,已避开要害,却见箭矢在半空“嘭”地炸开,燃起青蓝色火焰,碎裂的箭簇如毒蜂般四射。 侍卫闷哼一声,左肩被三四片火烫的碎片扎入,鲜血混着火星渗出来,身形顿时一滞。 “快退!我来挡住!” 一个手中持着盾牌的秃头侍卫举着盾牌,护住了同伴,让人迅速撤离的同时,他浑身散发金光,连续撞击那一支支的爆裂箭矢。 无数的箭矢碎片扎向了那秃头侍卫,但都被他金光当下,毫发无伤。 左路这边,钱通也遇到了麻烦,眼角余光已经瞥到一道黄影迅速靠近,仿佛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似的。 那人身前的狼头图腾纹身正冒着红光,原本普通的身形竟暴涨半尺,肌肉贲张如铸铁,图腾之力催发出了猎豹般的爆发力,瞬间拉近距离,手中骨刀直劈钱通身后一名侍卫的后心。 “铛铛铛铛铛……” 数十枚铜钱如暴雨斜射,撞在骨刀上迸出火星,那骨刀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坚硬如铁。 钱通借着金钱雨暂时挡住了那个暴走的草原高手,大声呼喝同伴快撤。 那黄袍高手转向了钱通,骨刀劈砍间带着腥风,角度不刁钻,但力道却是凶猛异常,与铜钱碰撞声密如急雨。 右路这边又出现了变数。 三个披发老者盘膝坐在草地上,双手结印,身下的草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三道土黄色气箭破土而出,无声无息射向右路侍卫。 一名侍卫推开了身旁的同伴,身上真气激荡,挥刀格挡,气箭却突然爆开,化作漫天沙砾,钻入他的口鼻眼耳。 那侍卫惨叫着捂着脸倒地,眨眼间有大量的血水从手指缝渗透出来。 “是萨满祭司!” 光头侍卫且战且退,大喊:“快走!退回去!” 又一支燃烧的箭矢呼啸而至,这次竟会在空中拐弯,直取他的面门。 他猛地矮身,箭矢擦着头皮飞过,却在身后炸开,虽然没有伤害到他,但气浪掀得他气血翻涌。 右路已有两人倒下,左路的钱通身边又多了三个草原高手,金钱鞭舞得越发急促,勉勉强强挡住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势。 有人掷出的骨矛会自行追踪,有人口中喷出的寒气能冻住真气,最棘手的还是那个图腾战士,身形暴涨后刀刀致命,逼得他只能连连后退。 但钱通硬是靠着自己一个人,手中金钱雨时而聚时而散,变化莫测,组成了一道风雨不透的防御网,掩护着两个同伴撤退。 这个时候,两边的侍卫边打边退,已经接近到了车阵百步范围内。 车阵内的方宁早已经计算好了射击范围和角度路线,沉静地命令:“左路,八点方向四十度,射!” “右路,十一点方向三十度,射!” 两边弓箭同时发射,数以百计的箭矢分别向着左右两路抛射而去,在空中画出十分美妙的弧线。 左路和右路的箭矢从天而降,将十三名侍卫与追杀的草原高手中间截断。 有个草原的高手不信邪,硬生生地用身体硬扛抛射箭矢,被箭矢扎得满身都是,但他身体上的图腾之力不断冒着光,似乎丝毫无伤。 但是箭矢太多了,还是破了他的护体图腾力,有两只箭刺入肌肤。 有方宁车阵里的抛射掩护,一波波的箭矢异常精准的拦截追击的草原高手,钱通等十三人终于是有惊无险地退进了车阵当中。 第一百零七章 试探进攻 当方宁的车阵出现,诡异而精准的抛射箭矢再现,一直在后方观战指挥的尊者猛然双目圆睁。 “来人,把哈杰给我叫过来。” 不久,一个草原骑兵飞马赶来。 那骑兵远远跳下马匹,飞跑几步,双膝跪倒在了尊者的身前。 “哈杰,当日伯尔帖是否就是被这车阵打败?” 顺着尊者的手指方向,那个叫哈杰的草原骑兵看到了正在喷吐出一蓬蓬箭雨的车阵,不由得当场就是一哆嗦。 “是,就是他。那车阵简直是攻不破的堡垒,是魔鬼,千户大人就是被这个东西生生磨死的。” “哼,下去吧。” 将那骑兵打发走了之后,尊者的脸色阴沉。 旁边的哈西急忙说道:“这车阵,如今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方宁劫囚车那一次。尊者,如今看来,那日杀死了尊者弟弟伯尔帖的方宁,和这个宁勿缺是脱不了干系的。” “本尊如何不知?既然如此,没有必要再观望了,传令下去,按照最初的计划,分出两支队伍分别牵制先锋营和主力,集中兵力,把这一帮大周杂碎干掉。” 在他们的身后,有两只鹞鹰腾空而起,分别向着前后两个方向展翅飞去。 进攻的牛角号声远远传出,召唤了一队又一队散乱隐藏在养马垛子的草原骑兵现身。 原本零散的草原骑兵迅速向车阵方向收拢,黑压压的人马汇成数道洪流,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放箭!” 前排骑兵纷纷取下背上的角弓,箭头裹着浸油的麻布,点燃后,密密麻麻射向车阵。 自从哈西知晓了方宁的车阵威力之后,也曾经研究过破解之法。既然方宁的车阵都是大车小辆的木质车板组成,那么应该最怕火,火攻最有效。 火光划破半空,从四面八方扑下来,落在偏箱车的木板上,连续地发出了古怪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些火箭自带的火焰兵没有燃烧起来,只燃起几缕青烟便蔫了下去。 方宁早已经做好了预防,将所有的木板都浸透了水,潮湿的木板根本无法燃烧,就算有些小面积的过火,也会被士兵很快破灭。 “妈的!是浸过水的!” 有骑兵怒骂着拔刀就要冲锋,却被百夫长喝止。 “散开!别扎堆!群狼战术!” 洪流瞬间化作无数股细流,骑兵们三五成群散开,一边奔驰,一边射出冷箭。 但车阵里的弓箭手仿佛没看见这些零散骚扰,他们是否攻击,是要看方宁的命令,尽管其实这里最高的长官是宁勿缺,但宁勿缺已经将车阵的指挥权交给了方宁。 只要有骑兵试图聚拢,车阵缝隙里立刻探出成片的箭尖,时机掐得极准,往往在骑兵结阵冲锋时便泼出箭雨,杀伤大片,逼得草原骑兵不得不再次散开。 周围的草原骑兵奔腾射箭,将车阵团团围住,但只要是靠近,就会遭遇到无情的箭雨,不管是哪个方向的,是偷袭也好,是齐攻也罢,车阵里总是有射不完的箭矢暴出来。 当骑兵们的攻势稍弱,方宁就会下令车阵缓缓移动。 是的,车阵本来就是偏厢车等各种车辆组装起来的,有轮子,自然能行走。 一边警惕着骑兵们的进攻,一边推着车阵缓慢地移动。 虽然缓慢,但只要车阵向着一个方位推进,那个方位的草原骑兵要么是四散躲开,要么就是被一阵阵的箭雨射杀。 有一段时间,指挥作战的尊者命令所有的骑兵不要射箭,只是骚扰围困。 他不相信车阵里的箭矢储备能够支撑那么久,他要的是狼群战术消耗车阵的杀伤力。 但,仿佛车阵里的箭矢储备永无止境,也毫不吝惜。 “保持速度!” 方宁喊道:“别管零散的,盯紧成团的!” 偶尔有悍勇的骑兵趁着箭雨间隙冲到车阵前,举刀劈向木板,却被车后探出的长枪捅穿了小腹。 小股的草原骑兵不会触发车阵的箭矢攻击,但数量实在过少,要么是在车阵边缘被射杀,要么是贴近了车阵被捅刺。 如今,草原骑兵面对的就是一个无从下嘴的巨大乌龟壳,攻不进去,射不透。 随着方宁指挥车阵缓慢移动,也扰乱了骑兵们的骚扰路线。 毕竟外围的骑兵太多了,彼此之间虽然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围困奔驰,但当庞大的车阵移动过去,必然会反冲骑兵队形,让草原人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改变阵型。 尊者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命令,全体同时冲锋,我就不信他们还有那么多的箭!” 随着悠长激烈的牛角号再次响起,围困在周围的草原骑兵们发出了震天的呐喊,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数量之多,速度之快,是开战以来的最强。 方宁丝毫不慌,准确地下达一道道的命令。 先是长距离的抛射。 车阵里抛射的箭矢会集中某一个方向,某一个点位上。 箭矢落下,会射杀大批的草原骑兵,造成那一片的空白和血腥。 有的时候,也不会是全部集中在某一个点位某个方向,而是四五个方向点位同时被打击。箭矢的数量虽然变少了,但是那一点位的骑兵本来就较少。 很难想象得出,在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情况下,方宁是怎么能够那么清晰明白地抓住骑兵们分布的强弱多少? 草原骑兵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甚至有披甲的骑兵顶在了最前排,硬扛着箭雨冲杀过来。 到了近处的时候,那就是弩箭发挥作用的最佳时机。 大周皇朝与草原王庭之间上百年的战斗不止,彼此间都制造研究了大量的杀伤性武器,其中弩箭就是对付骑兵的一种有效杀伤性武器。 而方宁更是建议宁勿缺将整个部队所有的弩箭几乎都集中到了这里。 在车阵的射击孔缝隙当中,密密麻麻的都是弩箭冰冷的箭头,对着外边,仿佛是毒蛇的獠牙,随时准备发出致命的咬噬。 没有人知道,方宁到底准备了多少的弩箭,反正,当密密麻麻的草原战马带着巨大的势能冲杀过来的时候,车阵里爆发出同样密密麻麻如同蜂群一样的箭矢。 第一百零八章 弩箭暴雨 在现代社会,骑兵早就已经不是战场上的主力部队了。 自从一战的时候,马克沁机枪强力收割骑兵之后,骑兵这种古老的兵种就开始灭绝。 在面对射速无比强大的现代化武器面前,骑兵不管机动如何的强悍,终究都是血肉之躯,抵挡不了强大的金属子弹贯穿。 如今,方宁虽然没有马克沁机枪那样的大杀器,但是他集中了大量的弩箭,依靠数量碾压质量。 上千把还是数千把弩箭?这个数字只有方宁和宁勿缺清楚。 当看到草原骑兵发出了全面的疯狂的冲锋的时候,宁勿缺就知道敌人的想法,又被方宁给预判了。 就算是精锐的草原骑甲,就算是重装骑甲,面对着数千把的弩箭齐射,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恐怖血腥的场景? “换弩箭!” 方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本弓手的士兵纷纷随着石磊等人抓住了最近的弩箭把手。 “轮射!五箭弩先发!” 此时,冲到最前面的草原骑甲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已经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排弩手扣动扳机。近千支的五箭弩发出了咆哮,短促而猛烈地疾射而出。 根本不用瞄准对正,只需要扣动扳机,就会有数以百计的草原骑甲中箭摔倒。 大周的弩箭分为三箭弩、五箭弩、七箭弩,虽然是按照弩箭能够装填的最大箭矢数量来分,但以五箭弩的射击力度最强,二十步之内能刺穿犀牛皮甲。 因此,就算是草原骑甲的皮甲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但在大量的弩箭穿透力道之下,无一例外的,那些骑甲骑士和战马都会被无情的箭矢收割性命。 未等草原骑兵反应,第二排弩手接力发射。 这次是三箭弩,箭矢如暴雨般铺开,虽不如五箭弩那么多的数量,却是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在最前面的草原骑甲纷纷如麦子一样倒伏之后,露出来后面的草原骑兵面对的就是又一轮的箭矢暴雨。 惨叫声、马嘶声、咒骂声、弩机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混乱而又单调,充满了肃杀。 在两轮弩箭之后,车阵的四周围,横七竖八重重叠叠的都是尸体以及受伤一时没死的草原骑兵和战马,强大的弩箭收割力,竟然将冲锋的骑兵杀出了一个环形的血色空白地带。 “推进!” 方宁一声令下,车阵借着骑兵混乱的间隙,加快了向前挪动的速度。 因为弩箭的射程不如长弓那么远,因此,要有效杀伤敌人,方宁就命令主动进攻,拉近与骑兵之间的距离。 然后就是更为致命的第三轮的七箭弩万箭齐发。 之前的两轮弩箭雨如果是暴雨和大雨的话,那么这一轮,那就是特大暴雨。 无情的箭矢当场撕裂了草原骑兵的冲阵,成片成片的骑兵如同庄稼一样被放倒,进攻反而变成了被单方面的屠杀。 当第三排弩箭射出时,第一排弩手已迅速填充完毕,再次举起弩机。 于是,新的一轮死亡射击又开始了。 而且,本来并不怎么默契配合的士兵们,经过了彼此之间的磨合之后,发射弩箭时候更为熟稔而精准,能够保证随时手中都有一把可以发射的弩箭。 哈西脸色铁青,看着下方不断倒下的骑兵,咬牙切齿。 “尊者,让勇士们参战吧?!” 尊者也同样脸色难看。 此次大规模围攻车阵的骑兵数量已经达到了近五千之多,对方充其量能有一千步卒,但偏偏五千骑兵被一千步卒给碾压了。 再强大的冲击力,也被无情的弩箭暴雨冲垮。 再厉害的机动能力,也无法撕开哪怕车阵的一个口子。 这就是草原骑兵面临的困境。 因此,哈西想要尊者派出草原勇士出战。 尊者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但看到了方宁车阵的强大杀伤力后,尊者也不可能贸然派草原勇士下场,那样只会成为活靶子,因此,先下令让此时已经阵脚大乱的骑兵部队撤下来重新组织进攻。 当草原骑兵如潮水一般的退去之后,车阵里咆哮的弩箭也就停止了下来。 每个士兵都几乎湿透了战衣,毕竟刚才连续高强度的长弓射击和弩箭发射,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但每个人都异常的兴奋。 因为,他们都还活着,而车阵之外,数以千计的草原骑兵已经横尸遍野。 确实,围绕着车阵,上千具的尸体和数以百计痛苦**的伤者,表明了这一轮草原骑兵的进攻失败得有多么的凄惨。 车阵缓缓打开了一道缺口,士兵和民夫冲出去,冲进了血腥的修罗场,开始收割战利品,其中主要是回收之前射出去的各类箭矢。 而远远望到自己的袍泽尸体被随意翻弄,草原骑兵们怒气勃发,但却没有几个敢再次冲上去,毕竟之前车阵的超强火力让他们每个人都惊骇无比。 一些士兵和民夫去收集箭矢和战利品,一些士兵在警戒,剩下的士兵则纷纷坐在了地上,啃起了干粮喝起了水。 战场,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但无处不弥漫的血腥气告诉人们,随时都可能会爆发更加残酷的战斗。 宁勿缺似乎已经对这种修罗场一样的画面免疫,只是扫视了一遍战场,已经得出了大致的结果。 “这一次,帕罗怕是要损失了两千左右的精锐骑兵,对他来说,是一个绝对不能接受的惨败啊。接下来,应该是他手下的王牌出动了。” 方宁站在宁勿缺的旁边,闻言问道:“帕罗?那是谁啊?这次在这养马垛子伏击我们的草原人统帅吗?” “嗯,算是统帅但也不是统帅。方宁小兄弟,你可能不是很了解草原王庭的组织架构。他们不同咱们大周的中央集权,是各个大大小小部落组成的联盟,通常由大的部落领袖出任王庭的高层。” “但,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甚至凌驾于各部落之上,与草原王庭分庭抗礼,这就是萨满神殿。那个帕罗,是萨满神殿的九大尊者之一。” 第一百零九章 不屑 方宁确实对草原王庭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都不是很了解,毕竟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只是个军户的儿子,哪里来的那么强大的文化知识认知? “萨满神殿吗?听着好像很牛逼轰轰的样子。” “是啊。九大尊者,或许不是哪个强大部落的酋长,但是每个部落的草原人都几乎信奉萨满教,因此说,草原人可以不听从王庭的命令,但一定会听从萨满神殿的神旨。” “还有一点十分的重要,王庭能够组织军队南征北战,而萨满神殿却是掌握着所有的草原勇士,是草原最高端的武力的控制者。” “帕罗,也算是老熟人,之前没少打交道。这个人有些阴险,但做事却又冲动,容易对付。这一次,他要不把三万的骑兵折损在这里,那是不可能收手了啦。对啦,这个帕罗对你可是恨之入骨啊。” 方宁一听,一头的雾水。 “将军,我和这个什么帕罗八竿子打不着,素不相识,他对我那么恨做什么?因为我是大周的军人嘛?”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了,因为你曾经杀了他的弟弟,帕尔贴。” “帕尔贴?” 方宁回想自己杀过的草原人,似乎没有这么一号,不由得茫然地摇摇头。 “哎,你不是杀过一个黑脸的千户嘛?那就是帕尔贴,是帕罗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方宁恍然。 难怪当时就奇怪一个千户怎么带的人马都是最精锐的草原骑甲呢?原来根子是因为人家的哥哥是萨满神殿的尊者啊。 “按照草原人的那脑子,下一步,应该派骑兵和勇士混合进攻,趁着骑兵攻击的同时,勇士们利用超强武力强行冲阵,撕开车阵的口子。我想,怕是连你也会成为主要的目标,毕竟你是杀了尊者弟弟的人。” 听到草原勇士要上阵,方宁认真了起来。 之前钱通等十六人和草原勇士之间的战斗,属实让方宁大开眼界。 这个时代,没有枪炮导弹飞机坦克,但是有上八阶下五级的武者,有能够比拟熊虎的草原神奇力量,在战场上,这些人就是人形坦克,就是导弹一样的大杀器。 如果自己手下有一群这样的能人,那么是不是可以横着走? 宁勿缺不知道方宁在想什么,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方宁,你有什么好的点子嘛?对付草原勇士那样的能人,我手头上实在是人手不足。” “以刚才帕罗出动了二十三个勇士来看,他手头至少还得有十多个能人,也就是说,近四十个能人,一旦混入在了骑兵当中进攻,那么撕开车阵的口子,甚至是斩杀你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性。” 钱通一直都在身旁,听到宁勿缺这么说,不由得哼了一声,道:“将军,有我钱通在,保证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宁勿缺说道:“我不是怀疑你的本事,但对方能人太多,咱们太过劣势,双拳难敌四手啊。”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盯着方宁,似乎觉得方宁能给出一个非常好的解决办法。 方宁憨厚地一笑,道:“宁将军,你既然被称为北疆第一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想来应该有办法对付这些能人的斩首行动吧?” “斩首行动?不错,这个词用的很恰当啊。自然是有对付的方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钱通这样的能人对付他们,能够对付能人的,只有能人。但,我们的人太少。” “为什么不让士兵辅助围攻呢?就算是一个士兵不行,五个士兵不行,那么十个呢?百个呢?能人被围攻,还能翻天了不成?” 钱通听了哈哈一笑,道:“方宁兄弟,你不是能人,你不知道能人的恐怖。这么说吧,士兵们虽然有兵器有战术,但是他们相对于能人来说,就如同是见到了饿狼的绵羊,你可曾见到过绵羊杀死过饿狼的?” 宁勿缺也点点头。 能人的能力超过凡人,一个能人至少抵得上一千个凡人,这几乎就是常识。 而眼前的少年方宁竟然想着用凡人之躯围杀能人?岂不可笑?! 但两人看着方宁的眼神,发现方宁十分的认真。 宁勿缺审慎地看着方宁,道:“方宁,你该不会认为真的有那个可能?” 方宁认真地点点头,道:“可以一试。” “说说你的想法,我帮你参谋参谋。” 方宁也知道宁勿缺这种名将,必然不会是只凭一张嘴就相信,他要的是确实的证据,可能的方案。 “将军,我曾经和能人交手过,对他们的攻击方式和模式多少有些了解……” 还没有等方宁说下面的话,钱通就惊讶地插嘴。 “你和能人交手?你顶多算得上是一个大武师级别的凡人吧,如何敢越级挑战能人?” 宁勿缺对着钱通摆了摆手,阻止他打断方宁的发言,示意方宁继续说。 “……能人?不过是气血更旺、身手更敏罢了。真要围杀,法子多的是。” “比如说,草原勇士多是以力量速度见长,但如果压缩他的空间,就可以让他的速度减慢下来,至于力量,一个人挡不住,那就十个百个一起挡。人力终究不是无穷尽,总会能抵挡得住。” “并且,我们可以在地面上埋伏下铁蒺藜、箭簇等尖锐陷阱,每排错开三寸,再用浮草盖上,引诱他们踩上去,他纵有千斤力,踩上去也得跪。” “再比如,能人能发远攻,而且还会劲气从地下传递攻击,但我看他们的隔山打牛这一招,距离是有限的很,和弓箭的攻击范围差不多,主要就是防不胜防,在相等的距离之内,就看谁的远程攻击更有效了。方宁不才,有信心一箭穿心对方的远攻能人。” “万事万物,总不会十全十美,总会有缺陷。最要紧是掐准七寸!只要有针对性的作战,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能人逞的是凶,咱们靠的是心齐。他有神通,咱们有章法,十个人拧成一股绳,再厉害的角色也得栽!”“能人?不过是气血更旺、身手更敏罢了。真要围杀,法子多的是。” 第一百一十章 傍晚血战 当方宁侃侃而谈如何对付能人之后,宁勿缺和钱通的脸上都不同程度出现了慎重的神色。 原本以为方宁只是夸夸其谈纸上谈兵,但只要仔细地琢磨方宁的办法,发现还真的有可行性。 当然,这个前提是建立在有一个能够随时洞察战场争势优劣优缺的指挥者的前提之下。 显然,方宁是这种人。 宁勿缺细细地琢磨方宁的提法,缓缓点头。 “确实值得一试。下一波,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草原骑兵混合草原勇士的进攻,而草原骑兵只是佯攻,勇士才是真正的攻击。钱通,你带着兄弟们配合方宁,一定要给草原蛮子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钱通虽然有些不太相信方宁的说法真能奏效,但也想看一看效果究竟怎么样,因此爽快地答应下来。 方宁把钱通还有宁勿缺其他的侍卫聚在一起,叽里咕噜地一通讲解,将自己的想法和策略安排说了一遍,虽然有点意见,但看到钱通没有反对,宁将军又支持方宁,所有的疑问也就不存在了。 然后方宁将石磊的百人队以及王德发王兴等人叫了过去,直接给他们下达作战任务。 钱通就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是心惊胆战。 方宁让眼前的这些精锐士兵做的事情很细节化,谁该做什么,对手能够有什么样的反击,士兵们应该做出怎样的应对措施,谁来主攻谁来助攻,谁来补位谁来骚扰,分配的那叫一个清晰明了,而且绝对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废话。 钱通在自己的脑子里代入了一下方宁做出的围杀能人计划,发现即便是不能做到百分百的成功率,但是也有相当大的可能性让能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石磊王德发等人双目冒光,仿佛是见到了食物的饿狼一样兴奋,根本不理会对手是不是能人,他们只在乎自己听没有听懂方宁的策略安排。 看到方宁还在布置,钱通悄然离开,回到了宁勿缺的身边。 “将军,这个方宁简直是妖孽。” “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刚听了方宁的布置,一步步都是死局,一条条都是死路,只要被他的人缠上,哪怕是我,九条命也得丢三条。” 宁勿缺更感兴趣了。 “如此一说,我看人的本事还是不差的。这个少年真的给咱们带来了很大的惊喜。” “只是,他这样,难免会惹得……” 宁勿缺明白钱通要说什么,叹了口气道:“毕竟是少年,太过锋芒太露了。不过,他天马行空的做派和思维,就算是我也要拍马莫及。你说的那些人,嘿嘿,我想未必能把这个少年郎怎么样。” 钱通想了想,展颜一笑。 “还是将军看的全面,想的远,是我多虑了。如果我们这一战能够大获全胜,我建议将军一定要把方宁留下。” “或许吧。如果有缘,自然会聚在一起,若是无缘,留下一个善缘也是不错。” 宁勿缺脸上不悲不喜,目光注视着草地上渐渐西斜的太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见着要太阳下山了,夜晚的来临对骑兵来说,战斗更不利,帕罗若是想要发动攻击,就应该在这个时候。 果不其然,草原骑兵又动了。 这一次的气势和上一次的攻势相差仿佛,一样的气势汹汹,只不过,这一次是由一些身材高大,身上图腾纹身耀眼的草原勇士作为了排头兵。 草原人也毫不掩饰自己勇士们的身份,足足有四十多个人的样子,通常身材都异常的壮硕,甚至有十来个的身材太过多壮硕,导致了他们只能双腿奔行而没有骑马,但是速度和骑兵没有多少区别。 “来了!” 方宁等人看到草原骑兵再次发动了进攻,纷纷提振精神,严阵以待。 这一次,方宁还是放过了最前方的排头兵,一波波的箭雨专挑骑兵多的点位抛射。 这次的草原骑兵学乖了,几乎人人都随身携带了轻便的圆形盾牌,在箭雨从天而降的时候,纷纷遮挡要害。 但这样一来,尽管骑兵们可能受到的伤害降低不少,却也让他们的奔行速度大为减缓,更何况那轻便的圆盾根本无法覆盖大面积,导致很多的箭矢命中的是他们的坐骑。 一匹又一匹的战马中箭,人喊马嘶之间纷纷摔倒在地,连带着将并没有受到箭伤的草原骑兵也摔倒在地,阻隔了后面的骑兵快速前进,阵型又是一阵的混乱。 几轮抛射之后,草原人进攻部队出现了严重的脱节,排头兵及一部分的骑兵和后续的骑兵之间出现了断档。 不过,作为排头兵的草原勇士们悍不畏死,他们身上的图腾纹身泛着各种颜色的光芒,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和冲劲砸向了车阵。 “第一轮,三箭弩!” 上千的弩箭同时发射,笼罩住了冲杀而来的草原勇士和他们身后的骑兵。 草原勇士身上的图腾光芒大盛,仿佛是穿上了一层铠甲一般,硬生生地靠着图腾之力扛住了弩箭的攒射,速度丝毫不减。 但身后的骑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纷纷中招,不过他们也都带了圆盾,及时地遮挡了弩箭的穿透,只是倒霉了那些战马。 “第二轮,五箭弩!” 更多的弩箭箭矢狂泻而出,数量之多,连那些草原勇士也不敢硬扛,有不少施展了怪异的躲闪动作,或者运用了不知道什么法门转移了临身的箭矢。 “石磊!带你的人上,枪阵扎成三排,前排蹲,中排立,后排搭肩!把他们的路挤成条缝!” “得令!” 在石磊的带领下,百余名步卒迅速列成纵深枪阵,长枪如林,将原本丈许宽的缺口缩成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第一个草原勇士刚撞开箭雨冲到近前,就被三排长枪同时顶住。 前排枪杆抵住他的小腹,中排枪尖锁住咽喉,后排长枪斜指心口。 那勇士狂吼着挥斧劈断两根枪杆,却被左右攒刺的枪尖逼得半步难进,魁梧的身躯卡在狭窄的通道里,空有一身蛮力无处使,生生被逼退。 “王德发!左侧!” “放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围杀能人 王德发咧嘴一笑,带着七个人,人手一支七箭弩绕了过去。 有两个草原勇士见正面受阻,狭窄空间施展不开,怒吼着转向侧翼,想仗着速度绕后。 但其中一人却是一脚踏上了浮草覆盖的陷阱区,脚下突然传来刺骨剧痛,却是地下埋藏着三排的铁蒺藜,不管他的步幅有多大,必然会踏上这个陷阱。 那勇士一声惨叫,哪怕他拥有图腾之力,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周围的大周步卒的身上,哪里想到竟然会在车阵旁设置陷阱? 在那勇士吃痛的时候,王德发的七箭弩已扣动扳机,七支弩箭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射来,其中有三支狠狠地钉入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这还是吃痛的勇士及时躲避,不然就被射成了筛子。 另一个勇士见状猛地顿步,腾空而起,想要跳起来居高临下斩杀可恶的大周人。 但王德发身边的七个人同时举起了七箭弩,四十九支弩箭疯狂输出,直奔跃在半空中的那个勇士。 那个勇士也是悍勇,竟然双手护住脸和胸口,双膝屈起,整个人如同一个球状在空中滚动,最大限度地缩小了范围,利用身上覆盖的图腾之力可快速旋转,卸掉射来的弩箭箭矢的穿透力,竟然躲过了大部分的箭矢,只有几支箭矢扎进了他的身体。 那勇士看到自己竟然被凡人伤到,怒不可遏,不顾自己身上的箭伤,重重地将身体砸在地面上。 顿时,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圈看不见的震荡波,力量之大,震得周围人身体摇晃站立不稳。 那勇士震荡之后,刚刚准备冲进到大周步卒阵中大开杀戒,不想一支弩箭点射而至,不偏不倚地射 进了他的左眼眼眶,当场穿透。 一个人的图腾之力再强,也不可能将眼珠子都覆盖到,因此,当方宁的这一弩箭射来的时候,瞅准的就是他弱点。 “啊,不……” 然而,勇士忘记了这是战场,任何的失误和延迟都可能造成死神的来临。 王德发在方宁射箭的时候,已经快速揉身突进,手中的匕首锋刃紧紧贴合他的小臂,趁着勇士捂住眼眶痛苦哀嚎的时候,一挥之间,用匕首刀割断了他的咽喉。 “不能让德哥一个人抢了功劳啊。” “就是,咱们也得斩首几个能人。” 看到王德发一刀斩了个草原勇士,王兴等人在后面群情兴奋,随着王德发一起冲向了那个脚底被扎穿的勇士冲了过去。 那个勇士都有些懵了。 这些人不过就是凡人,竟然也敢过来围攻自己?真的是找死。 不过,此时他的单腿难以支撑,行动大大受到了限制,就算是这样,面对如狼似虎的王德发等人,他依然有把握将冲过来的八个人干掉。 唯一让他忌惮的是,那个一箭就射穿了自己同伴眼珠子的少年人。 但方宁却将注意力集中到在了石磊的百人队那边。 石磊的百人队此时的长枪阵如林,靠着兵器又硬又长据敌人于外。 但这不是这个百人队的实力。 虽然他们不是追随方宁最早的人,但却是彼此之间磨合时间最长的百人队,经过了方宁非常有针对性的训练,这支百人队的战法和战力绝对不是普通的百人队能够比拟的。 “三组,四组,蹲下抛射,角度六十度!” 听到方宁的命令,百人队迅速拉开了距离,给了第三组和第四组长弓抛射的空间。 二十个彪形大汉同时做出了标准而整齐划一的抛射,每个长弓都有三支箭矢,一共六十只箭矢腾空而起。 而箭矢刚刚抛射到空中,方宁的命令再下。 “七组、八组,绕行左路,锥形突击阵型!” “九组、十组,防守右路,前蹲后站,枪阵!” 而就在七组八组九组十组动作的同时,三组四组的箭矢抛射到了落点,势大力沉地扎了下去。 那里,三个正准备施展萨满远程攻击波的草原勇士抬头看向了从天而降的箭矢,脸上现出惊慌失措的绝望。 箭矢穿透了三个人的身体,将他们钉死在了地上,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多少。 而在百人队的左路,独眼的草原壮汉刚刚将手中的长弓拉满弦,就看到了二十个彪形大汉挺着长枪冲着自己奔袭而来。 独眼壮汉可以将手中的三支箭矢释放出去,杀伤那个一箭穿透同伴眼珠子的少年,但是这样的话,二十个彪形大汉就会冲到自己的身前。 于是,独眼壮汉一声冷哼,箭矢转移方向,对着二十个彪形大汉松开了弓弦。 “躲在身后!” 八组组长王铁一声暴吼,拖起了随身携带的重盾,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重量甚至堪比一个人的重量,厚度更是接近半个手掌。 王铁堪堪竖起了重盾,独眼壮汉的三支黑羽箭狠狠地砸在了重盾之上。 是的,不是射或者是扎进去,而是砸。 王铁感觉到如遭电击,浑身颤抖,竟然挡不住那强大的力量,整个人向后倒飞了出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手中的重盾竟然被生生地炸开了一个恐怖的大洞,要不是有两层重盾挡着,此时的王铁已经被黑箭炸成了的渣渣。 独眼壮汉满以为自己的这三箭能够射杀半数冲上来的士兵,但不想一个区区的凡人用重盾就化解了自己的必杀。 八组的组长倒下,但七组的组长还在,他顺手捡起了王铁掉落在地的重盾,吼道:“人盾合一!” 七组八组队员同时举起了重盾,组成了一道狂暴的盾墙怒吼着冲向了独眼壮汉。 独眼壮汉手持长弓,看到如此架势,脸上浮现了少有的恐惧。 自己可能杀得了一半人,但黑羽箭的发射很耗费图腾之力,其他的十来个怕是杀不得。 于是,在自己可能被围困之前,独眼壮汉果断选择了撤退,快速拉开了与七组八组之间的距离,几乎是退出了车阵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外。 而七组八组挥舞着后盾冲到了石磊百人队的左路,长枪架在了重盾间隙,组成了一道临时的围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掌控战局 不远处的宁勿缺指挥着钱通等侍卫,截住了另外一边攻杀进来的草原勇士。 他看向了方宁这边,还是有些担心没有能人坐镇的方宁这边会出现问题,不过看到三个草原萨满被箭矢抛射扎死在当地,眼睛就是一跳。 这操作,那距离可是大大超出了一般弓箭手的抛射距离,更绝的是方宁掌握战场瞬息万变的时机,恰恰就是三个萨满施展图腾之力的刹那,几乎没有防备。 “石磊,动!” 随着方宁一声大喝,石磊猛地踹向身边的车板,藏在车底的暗格突然弹开,二十余根短矛已经填充在了偏厢车下的机关中。 这个机关有些类似是迫击炮的炮管设计,仿造的是大周城防利器大黄弩,虽然弹射威力远远不如大黄弩那么的霸道,但在这个战场上,这个简配版的炮管设计却是能爆发出最大的杀伤力。 随着机括扳动,二十余只短矛疾射而出,速度之快力道之大,根本让人来不及防御或者躲闪。 此时,在二十余支短矛的射程之内,两个草原勇士和数十名换成了步下作战的草原骑兵正在进攻,陡然被二十余支短矛射穿了队伍,两个最前面的草原勇士首当其冲,身体贯穿,飙血如箭。 “压上去!” 石磊举枪冲在前头,身后的步卒如潮水般涌上,长枪从四面八方扎来。 两个已经受了重创的勇士此时已经身负重伤,根本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最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十几杆长枪钉在地上。 战场是十分混乱的。 远处的骑兵还在进攻,头顶上的箭矢如雨一样地降落。 近处的骑兵还在被弩箭收割性命,大部分攻到了近处的草原骑兵都选择了步战,因为骑马根本无法在尸积如山的车阵前展开行动。 草原勇士已经带着部分草原骑兵攻入到了车阵内,可却始终都无法突破一个真正的口子。 如果从天空视角俯视战场,会发现椭圆长条形的车阵就仿佛是一个缓缓转动的绞肉机,将不断扑过来的草原骑兵当成肉馅一样搅烂切割。 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濒死的惨叫声,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那场面,触目惊心。 不管的大周的步卒还是草原的骑兵,此时纠缠在一起,爆发出最原始的嗜血属性,只为在生死战中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似乎这一方天地被无序的生死搏杀笼罩,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只为自己能够顶住,活下来。 而方宁,从始至终,也不过是射了三箭,三箭杀了三个草原勇士,但那已经足够将战场岌岌可危的情势扳平过来。 他最大的作用,不是搏杀,而是控制,让整个战场变得有序,按照自己的想法进展。 他不但要观察王德发等八人在战场上组团突刺暗杀的行动,还要指挥石磊的百人队硬扛草原勇士能人的进攻,更要不时下命令让宁勿缺的步卒弩手弓手发出一波波的弩箭箭矢,还会时不时的关注另一侧宁勿缺那一边的战斗态势。 连方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够在这场战斗当中身兼多职,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感觉笼罩全身。 有的时候,他观察战场,不是用眼睛,用的是耳朵用鼻子用皮肤的触觉,甚至是用心在感受。 画面,声音,气息,空气流动,双方人员的动态…… 仿佛有实时的画面,数以十计的画面同时传输到了他的脑海里,形成了十分立体的战场局势。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方宁牢牢地控制了战场的走势。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是在削弱草原人的进攻,每杀伤一个草原勇士,就是向着胜利迈进一步。 方宁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比自己第一次特战任务摧毁敌人目标的那种感觉要强烈至少十倍,不,应该说百倍还不止。 玄妙,很玄的感觉。 只是用眼睛观察周围,几乎不会主动去进攻的方宁,在战场上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自然很快就被草原人发现了的端倪。 这个时不时下达一个命令,就会带走一波草原人性命的少年,赫然就是指挥者之一。 一个混在了草原骑兵中冲锋的男人,刚刚一刀抹了一个大周步卒的脖子,顺势将他扛在身上,等到那个死去的大周步卒死尸摔倒在地的时候,他身上的军服已经被扒掉。 穿上了大周步卒军服的草原男人身形晃动,借着周围混乱的刀光剑影,如同一缕青烟一样,从人群中钻来钻去,越来越接近方宁。 殊不知,此时进入到一种奇妙状态的方宁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意图不轨者的动态,却一直都佯装不知。 等到那个草原勇士潜到了他的身后,暴起发难。骨刀带着腥风直刺方宁后心,角度刁钻却又无声无息。 方宁像是背后长了眼,身子突然以一个违反常理的弧度弯折,骨刀擦着他的腰侧掠过。 未等那刺客变招,方宁已借着弯腰之势拧身,右肘重重撞向对方小腹。 身后刺客吃惊,但变招也十分快,左手手掌挡出去,与方宁的右肘撞击在一起,随即手掌变抓,扣住了方宁的手肘,用力下压。 方宁陡然右肘迅速下沉,一个翻腕,手掌化为掌刀直插刺客的腹部。 那刺客也是吃惊方宁的速度和变化那么的犀利,不得不向旁边扭身,随即右手的骨刀反撩,直取方宁咽喉。 这一刀快如闪电,角度更显诡异,仿佛能自行拐弯。 方宁不退反进,左脚踩着车板边缘猛地一蹬,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半周,堪堪避开刀锋,同时左手抽出腰间短刀,顺势在刺客手臂上划开道血口。 刺客吃痛,攻势却更猛,身形忽左忽右,骨刀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寒光,竟让人看不清轨迹。 “三组,长枪刺下盘……” 方宁低喝一声的同时,动作微微的迟滞了一下,左肩微沉。 这混蛋竟然在和我搏杀的时候还在指挥? 岂有此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损 刺客本就被方宁的藐视气炸了,此时看到方宁终于露出破绽,阴阴一笑,骨刀直刺方宁的左肩。 方宁的脚下如同踩着滑板,陡然向着后方退去,动作如水一样的丝滑。 “德叔,八点钟方向,三才阵突进……” 方宁还在指挥。 那刺客怒吼一声,继续追杀。 但很快,他就发觉了不对。 “死在这里吧!” 钱通的金钱鞭已如毒蛇缠来,宁勿缺三名侍卫的长刀长枪封死了所有退路。 刺客手中只有一把利于近战的短刃,又是孤身一人,立即陷入到了绝地。 “卑鄙的大周人!” 不甘的刺客用骨刀刚格开左侧长刀,右侧的钩镰枪已缠上他的脚踝。 “倒!” 钱通手腕急抖,金钱鞭缠住刺客持刀的手腕。 与此同时,方宁已从侧面撞来,短刀精准刺入他肋下。 刺客闷吼着倒下,瞬间被数柄兵刃贯穿身体,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钱通拍了拍手,眼神复杂地看向了方宁。 这小子竟然知道自己这边刚刚解决了几个草原勇士,故意把这影狼勾引过来的吧? 刚要说话,却看到方宁已经转身回去了原本指挥的岗位。 宁勿缺当然看到了方宁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也一直都在注意方宁之前的所有操作。 “此子来日定一飞冲天,非池中之物啊。” 这不是宁勿缺第一次高赞方宁,之前就曾经跟钱通说过要和方宁打好关系。 这话,就在不久前说的,那个时候宁勿缺对方宁的认识还是建立在其具有优秀的指挥才能,临危不惧的胆量,天马行空的思维等方面。 就在刚刚,方宁又展现出了可以和能人一拼之力的武力,一心多用的智商,不拖泥带水的果断,掌控全局的眼界…… 这方宁的上限,究竟是哪里?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宁勿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识广,那眼睛毒辣得很,都为方宁的表现惊艳,故而才会再次夸赞方宁。 钱通同意地点头,甩了甩手中的金钱鞭,数十铜钱顿时消失不见,隐藏在了他的袍袖之内。 “草原蛮子的又一次进攻算是完了。将军,接下来,我们要反攻过去吗?” “不急,还不是时候。” 这一轮的进攻,草原骑兵的重点进攻是两个方向,一个是宁勿缺这一边,另外一个是方宁那一边。 宁勿缺这边身边能人异士其实不只是展现出来的十六个,而是将近三十个,在刚刚的战斗中,凭着自己手下超强的身手和宁勿缺的非凡指挥才能,很快解决了这一边的进攻。 而正准备去援助另外一边的方宁的时候,发现方宁指挥着石磊的百人队和王德发的八人组,还有弩兵弓手愣是将草原人压制得死死的,更可怕的是,已经至少有十二个能人死在了方宁的那一边。 而方宁的手下,一个能人都没有。 战斗依然很激烈,但是已经提早进入到了尾声。 帕罗在远方看着,他的神情痛苦。 因为作为萨满神殿的尊者,武力值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却能够感知到草原勇士的大致情况。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又一个的草原勇士的生命逝去,就在那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内。 培养一个草原勇士的资源,足可以培养装备一只千人的草原骑兵,因此,可谓损失惨重无比。 “吹号角,撤兵!” 帕罗知道,如果再不下令撤兵,剩下的十来个勇士也将葬送在车阵当中。 当撤兵的号角响彻战场的时候,已经损失惨重的草原骑兵如同潮水一样迅速退去,甚至是丢掉了所有的装备,只为了在逃跑的时候能够快一点。 经过了血战的大周步卒也终于得以喘息,在爆发出呼天喊地的欢呼之后,一个个东倒西歪,坐在地上,背靠着背,大口地喘息。 像方宁那样依然挺立如枪的,只有石磊的百人队和王德发等七人。 是的,王德发的这支小组,本来是八个人,但是其中一个兄弟不幸战死。 王大柱,从黑熊岭开始就跟随方宁的十人队当中的一员,虽然没有王德发王兴谢坤他们那样的出彩,但也是一个很合格的组员,一路上跟着方宁斩将杀敌,不曾受伤。 但这一次,为了救王德发,被一名草原勇士一掌轰杀,还拖着濒死的躯体牢牢地抱住了对方,用最后的一口气换来了整个组斩杀那草原勇士的战绩。 石磊的百人队也损失不小,死了十二个,伤了二十多人,是自石磊的百人队跟随方宁以来,战损最高的一次。 因此,他们虽然打了胜仗,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悲戚。 他们向来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阴阳两隔,如何不伤心? 夕阳西下,天边如血。 之前杀声震天的战场,陷入到了死一样的沉寂。 而战场上是真的死尸堆积,血流成河。 草原骑兵经此一战,已经无力再发动进攻,包括之前那些个眼高于顶的草原勇士,也都变得士气低落下来。 除了尊者帕罗之外,万户长哈西是另外的一名军事指挥官,此时正在营地当中游走,看望伤者,想办法鼓舞士气,但白日里接连失败的阴霾,无论如何都不能一扫而光。 而让哈西更心惊的是,通过战场上幸存者的描述,他们的战败,不是有着北疆第一将称号的宁勿缺指挥的,而是那个少年郎指挥。 “尊者,那个方宁,是个潜在的祸害。若是任由这个少年成长起来,对我王庭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帕罗听了哈西的汇报之后,深以为然。 “此战已经无法将宁勿缺歼灭在这草原之上,怕是九台城也围困不得。不过,发现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祸害,倒是意外之喜。我会上报神殿,针对这个方宁采取行动。” 哈西一惊。 这事竟然要惊动萨满神殿? 要知道,能够进入到萨满神殿议事日程的事情,哪一个不是决定草原王庭走向甚至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这方宁,竟然被尊者如此的看重,实在出乎意外。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赞誉 帕罗是想要在养马垛子一举击溃甚至是歼灭宁勿缺的军队,因此调动了三万的草原骑兵,纠集了一万的马匪土匪。 但经过了第一日的战斗,帕罗已经知道,要想歼灭宁勿缺已然不可能,光是宁勿缺带着不过一千多人的步卒,已经杀死杀伤了三四千的草原骑兵,足以看得出来宁勿缺做了充足的准备。 如今,前锋和主力部队都在迅速地向着宁勿缺靠拢,一旦会和,帕罗将更没有机会全歼宁勿缺。 而帕罗的这个担心很快就验证了。 在凌晨的时候,车阵中警戒的士兵听到了如雷的马蹄声,立即敲响了警戒的钟声。 警戒钟声响起,和衣而卧的大周步卒们纷纷惊醒,操起了武器,快速地进入到了临战状态。 方宁也在第一时间醒过来,他跳上了车阵,向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又是一支骑兵,在草原上快速驰骋。 因为草原上茂密的草叶的遮遮掩掩,让这支骑兵部队时隐时现,推动着茂草形成一波又一波的波浪。 “宁哥儿,这是草原蛮子的援兵吧?看着好像很精锐的样子。” 石磊也醒过来,跑到了方宁的身旁,学着方宁的样子远眺。 方宁摇摇头,道:“不是草原骑兵。草原人不注重阵型,更随心所欲些,而这支骑兵阵型十分的齐整,虽然是在高速运动中,但还保持着完整的队形。” “是咱们的骑兵?” 石磊的声音里露出了喜色。 大周自然也有骑兵,虽然论骑兵的数量肯定是不如草原王庭的多,但那也是能够和草原铁骑抗衡的存在,往往在战斗当中起到胜负手的关键作用。 就在前日,方宁和宁勿缺还探究过各种战法,通过宁勿缺的透露,原本宁勿缺就隐藏了一支骑兵的存在,一直都是游离在了主力部队之外,虽然数量并不多,只有两千左右,但可都是宁勿缺花了重金打造的骑甲。 看来,这支骑兵就是宁勿缺口中说的那支骑甲了。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了宁勿缺的声音。 “方老弟说的没错,这就是咱们的部队,终于赶到了,看来还是中途受到了些干扰,不然应该早就来到了。” 方宁和石磊回头,向着出现的宁勿缺见礼。 宁勿摆摆手,道:“不必这么客套了,大家都是生死弟兄。方老弟,接下来,应该是兵对兵将对将的一场正面对决,九台城能否解围,就在此一仗了。” 方宁明白,这本就是之前他们商讨推衍过的最大可能性。 与其去九台城解围,不如在外围就来一次决战,将九台城周边的草原王庭主力一举击溃,接下来解救九台城就容易多了。 说话之间,骑兵陡然停止下来,上千匹的战马竟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刹停,光是这份训练就足以让人瞠目。 此时,距离车阵还有二百米左右的距离。 骑兵队伍中,有三骑越阵而出,催马缓步而至。 来到了车阵之前,三个骑将甩蹬下马,对着车阵上方的宁勿缺单膝跪倒。 “宁将军,末将救援来迟,请将军责罚!” “起来吧。来呀,让三位将军进来。” 车阵开了一道口子,三个骑将缓步走了进来。 宁勿缺高兴地给方宁介绍那三个骑将:“这三位是我花了重金从兄弟部队里挖出来的。骑兵统领郑浩,副统领林森王琦。” 然后宁勿缺对着三个骑将介绍方宁:“这位小兄弟叫方宁,足智多谋百战不殆,未来的战神,今后你们好好亲近亲近。”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宁勿缺。 宁勿缺对方宁的介绍简单,可这溢美之词实在是太高了吧? 军神?古往今来,不过有区区数人敢配有这样的尊号,而现如今,就算是南征北战帮助大周开疆拓土的镇南王周期那样的盖世军功,也未必敢配有这样的称号啊。 三个骑将又将目光集中在了方宁的身上,十分怀疑自己的统帅是不是看错了眼前的方宁。 这个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年,未来的军神?扯什么蛋?! 面对别人的怀疑目光,方宁叹气,对着宁勿缺拱手道:“宁将军,你这可是要捧杀我了。我哪里有什么能力,更别提什么军神了。偶尔有几次小胜罢了。” “哈哈哈,小兄弟太过自谦。我宁胖子别的本领没有,看人倒还是有一套的。” 众人又惊。 要知道宁勿缺虽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大胖子,但他平素最讨厌别人说他胖,连自己都很少称呼,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用这种自损的称呼。 乖乖,方宁究竟什么人?何德何能让将军如此高看?这年纪,倒是很有可能是将军的私生子,看脸上的轮廓…… 宁勿缺不知道属下的思维开始发散,他是真的很喜欢很赞叹方宁。 昨日的一战,以少胜多,以寡敌众,这种人将来如果不成为一代军神,那可真是没有天理了。 “正好,郑浩你们来了,休整一下,等到前锋和后队赶到,我们准备与草原蛮子决战。” “是!将军。” 三位骑将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宁之后,重新回归自己的队伍。 石磊在旁边脸现喜色,似有所言,但这里他的地位还是比较低的,也没有敢开口。 不过,宁勿缺看到了,笑着说道:“石磊兄弟,是不是觉得咱们要和草原蛮子决战了,感觉到兴奋?” 石磊拼命地点点头。 他是个纯军人,是个糙汉。 玩谋略他不行,但上阵杀敌他很喜欢。 “哈哈,会让兄弟们上阵杀个痛快的。想来昨天在进攻我们的时候,帕罗那老家伙也让其他的草原骑兵骚扰阻拦了咱们的先锋营和主力部队的救援。昨天,我们没有被打垮,那么我们的两路援军也该突破了,加上这一支骑兵,决战不可避免。” 说完,宁勿缺向着方宁招了招手,道:“方宁,跟我了来一下,咱们好好地布局一下决战。” 方宁答应了一声,跟上了宁勿缺的脚步。 第一百一十五章 鏖战 养马垛子的决战即将开始。 上党郡的援军先锋营和主力营也都在两千大周骑甲出现后不久,出现在了车阵外。 大周这边的兵力从昨日的一千五百疲兵,猛增到了一万五千余人,达到了整个上党郡援兵总数的一半。 先锋营的沈彪到了,之前方宁曾经见过一面,妥妥的猛将兄。 主力营的两个总兵也到了,一个是干净素雅很斯文的总兵周飞,一个是身材中等面带笑容的总兵彭博。 加上之前赶到的骑兵统领郑浩,如今宁勿缺手下最得力的四个干将全部聚齐,也可以说,宁勿缺这次从上党郡杀过来支援,是倾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 吃过早饭之后,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时,双方的部队蠢蠢欲动。 帕罗那边也已经知道了宁勿缺的主力汇合,而他也已经集合了两万的草原骑兵,正在缓缓布阵中。 宁勿缺这一边以大周步卒为主,一万多名步卒分成了六个方阵,每个方阵又列成六排密集阵型,两排长枪手在前,两排刀盾手居中,两排弩手藏在盾后。 骑兵一共两千,但却是分作左右两翼,作为机动力量。 草原王庭的队伍铺展得更广,上万骑兵组成的洪流在草场上起伏,前排的骑甲搭配马槊与马刀,每一排数量不一,后排的轻骑则斜挎弯刀,手持角弓。 近两万的战马不时的发出嘶鸣,马蹄子踏在草地上,隐隐震动大地。 万户长哈西争得了尊者帕罗的意见之后,驱马向前,来到两个军阵中心,扯着嗓子喊道:“宁勿缺!你号称北疆第一将,可大周给你了你什么?区区一个伯爵都不给你,我们草原人都为你抱屈啊。我们左贤王殿下求贤若渴,若你投降我草原王庭,保证你高官厚禄,裂土封侯!” “放你娘的屁!” 宁勿缺的破锣嗓子打断他,圆滚滚的身子立在战车顶端。 “草原蛮子听着!我大周儿郎都是响当当的汉子,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让爷爷投降?先问问大家伙手里的家伙答应不!” 大周军队里爆发出轰然笑骂,步卒们用枪杆敲着盾牌,声浪盖过了草原骑兵的呼哨。 哈西脸色铁青,猛地将弯刀举向天空,狼嚎般的吼声撕破空气:“杀!” “杀!” 上万骑兵同时催马,马蹄声瞬间汇成震耳欲聋的雷涛,草皮被翻卷起来,腾起大片的烟尘,瞬间笼罩大地。 宁勿缺也将佩剑向前一指。 “步卒结阵!骑兵左右翼机动!” 前排的草原重骑率先撞上大周步阵,长枪手们将枪尾杵在地上,枪尖斜指天空,形成一片钢铁荆棘。 战马撞在枪阵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骑手被抛到半空,又被后排的刀盾手劈砍落地。但更多骑兵从侧翼涌入,弯刀挥舞间,不断有步卒惨叫着倒下。 一个步卒倒下,就会有下一个步卒马上顶上,盾牌树立起一道道盾墙,掩护着长枪手后退的同时,组成第二道防线。 草原骑兵冲击了大周步卒组成的六个方阵,就很快陷入到了重重围困当中。 在宁勿缺的令旗指挥下,六个方阵移动变化,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圆形阵,将先冲进到阵中的草原骑兵和后续的骑兵狠狠地切开。 里面的草原骑兵先完成,外面的草原骑兵向内杀,两边同时发力,大周的步卒亚历山大。 但这些边疆的军汉们愣是凭着坚韧不呀的血性和毅力,依靠阵型的变化,抵挡住了两方面的冲杀,并且如同磨盘一样地围杀内部的草原骑兵。 左右翼的大周骑兵与草原轻骑绞杀在一处。 一名大周骑兵借着战马冲势,将长枪刺入对手胸膛,却被另一匹战马撞得坠马,他翻滚着拔刀,砍掉了那名骑手的马腿,两人在草里扭打起来。 草原轻骑凭着更高超的骑术,尽量拉开与大周骑兵之间的距离,利用手中的弓箭不断地射杀大周骑兵。 但显然大周骑兵也清楚草原轻骑的打法,他们身上披着铁甲,倒是保护了大部分的身体重要部位,因此只要不脱离开阵型,就能守护住左右翼。 双方都是百年宿怨,彼此见面分外眼红,在战场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动手就是你死我活。 方宁站在车阵顶端,望着前方密集而至的草原骑兵,命令道:“车阵推进!弩箭填充!” 数十辆辆偏箱车缓缓向前挪动,车轮碾过马尸与血污,发出沉闷的“咯吱”“咯吱”声。 车阵缝隙里,三箭弩与五箭弩交替发射,箭矢如密集的雨点般倾泻而出。 三箭弩精准地穿透骑兵甲胄的缝隙,五箭弩则以扇面铺开,覆盖大片区域。 草原骑兵成片坠马,战马悲鸣着倒下,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起,阵型瞬间大乱。 “又是那该死的车阵!” 有草原骑兵认出这浸过水的木板阵,眼中喷出怒火。 上次被车阵阻拦、遭箭矢屠戮的记忆涌上心头,他们嘶吼着挥刀冲向车阵,却被新一轮箭雨逼退。 有人试图放火箭,箭簇撞在湿木板上只冒起几缕青烟,反而被车阵后的弓箭手锁定,被一丛箭矢射成了刺猬。 车阵像一头钢铁巨兽,在草原上稳步前行。 每前进十米,就有数十名草原骑兵倒在箭雨下。 但更多骑兵被愤怒冲昏头脑,源源不断地从两翼涌来,挥舞着弯刀试图突破车阵防线。 他们用战马撞击木板,用弯刀劈砍车轴,却只能在箭雨和枪阵下不断倒下。 方宁的车阵成了整个战场的磁石,吸引了至少半数草原骑兵的注意力。 原本胶着的左翼战场压力骤减,宁勿缺见状立刻下令:“步卒跟上车阵!骑兵右翼迂回!” 大周步卒如潮水般涌向车阵两侧,借着木板的掩护向前推进。 长枪手们挺着枪尖,刺向试图靠近的草原骑兵。 刀盾手则用盾牌护住车身,防止对方劈砍。 右翼的大周骑兵趁机绕过混战区域,向着草原骑兵的侧后方疾驰,形成包抄之势。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击溃 车阵顶端的方宁不断调整着射击指令。 “左路弩手偏三十度!右路抬高寸许!” 箭矢的落点越发精准,将围攻的草原骑兵压制在三十米之外。 他低头看向车下,石磊的百人队正贴着车板推进,枪阵如林,将漏网的骑兵一一捅落马下。 草原骑兵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取代。 他们明明人多势众,却奈何不了这缓缓移动的车阵,反而被不断蚕食。 万户长哈西左臂中箭,鲜血染红了手臂,他嘶吼着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砸开它!” 更多骑兵疯了般冲向车阵,甚至有人点燃了自己的衣服,以****的凶悍撞向了车阵。 但车阵的推进并未停滞,湿木板上的火焰很快被士兵用湿布扑灭,冲在最前的骑兵尽数倒在箭雨下。 在车阵的带动下,整个大周军阵如同一把钝刀,缓慢却坚定地向前压去。 车阵再缓缓前进,太阳在缓缓移动。 战斗从日上三竿开始,过了正午,眼见日头向西斜,上方依然还在鏖战,但草原骑兵的颓势已然尽显。 他们无法奈何得了方宁的车阵,为了毁掉它,数以千计的草原骑兵都成为了草地亡魂。 方宁挥舞战刀,高声喊道:“再加把劲!冲破他们的中军!” 箭矢再次如暴雨般倾泻,车阵的轮子碾过更多的尸体,带着整个大周军阵,直奔尊者帕罗的中军。 方宁指挥着车阵一步又一步向前挪着,行动缓慢得犹如乌龟爬行一般,但是体型十分的庞大臃肿。 正前方的部分都是厚木板,甚至有铁板拼合而成。两侧和后侧的木板稍微薄一些,但也不是轻易能射穿的厚度。 关键是这个庞然大物里面随时随地都能发射数不清的箭矢,数量之多草原勇士见到都得逃之夭夭,简直箭矢跟不要钱一样的倾泻。 所有的木板上布满了数不清的窟窿,是被箭矢射穿的,上面本来的箭矢已经被车阵内的士兵清缴当成了弹药。 站在高坡上的尊者帕罗紧皱双眉,从昨天到今天,已经尝试了好几种的进攻破坏方式,可如今看来,这个车阵依然没有办法毁掉。 如果只是一个孤零零的车阵,攻击再强防御再硬,假以时日总归能攻破,或者生生困死也可以。 但是车阵的附近左右,有生龙活虎的大周步卒和骑兵保护前行,根本没有办法攻破车阵。 看到车阵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自己攻击而来,帕罗咬牙切齿。 这个“大乌龟”生生的磨杀了自己的弟弟,更杀死了数以千计的草原好儿郎,偏偏自己又束手无策,甚至此时还要退避三舍。 可恨又可恼,无法又无措。 而如今,胜利的天平全面向着大周倾斜,帕罗终究还是做了最后的决定。 “撤兵!” 草原骑兵败了,惶惶然如漏网之鱼,凭着骑兵的高机动性,很快冲入了草原深处。 “停止追击!” 宁勿缺虽然在硬刚草原骑兵两万人的情况下赢了,但多少有些遗憾,不能去追击,手下的骑兵实在是太少了。 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可以说,这一次的战利品相当的丰富。 什么战马、皮甲、马刀等等军械应有尽有,更是夺得了草原骑兵的帐篷、肉干、马奶酒等物资。 同时也要收敛战死的士兵尸体,埋葬草原人的尸体。 尽管是敌人,但双方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能让对方的战死者曝尸荒野,谁敢保证下一个不是自己战死沙场? 战斗结束之后,将军宁勿缺的身边围上了部队的一众高层。 沈彪、周飞、彭博、郑浩等人都站在了车阵的旁边,用赞赏且不可思议的眼光审视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 此时的车阵正在分解,分解之后变成了一辆辆普通的偏厢车和大车小辆。 文质彬彬的周飞率先发表感言:“太不可思议了,就是这些普通的辎重车辆能组装成一个足以对抗草原骑兵的钢铁巨兽?将军,您的创意真的是无人能及啊,也只有您……” 宁勿缺晃了晃头,道:“周飞,这次拍马屁可是拍到了马蹄上了。这东西可不是我鼓捣出来的,是这位小兄弟。” 说着,宁勿缺将方宁拉了过来,郑重地给手下们介绍。 “方宁,天才,未来的一代军神。” 短短几个字,让上党郡军界一众高层都吃惊不小。 就算之前已经听到过宁勿缺介绍的郑浩也是吃惊,因为两次如此推崇方宁,加上方宁车阵在战斗中的强势表现,难道方宁还真就如宁勿缺说的那样? 沈彪见过方宁,但只是见一面而已,根本没什么印象。 “将军,您说的什么意思?这少年是未来的军神?很能打吗?” 宁勿缺哈哈一笑,道:“我不太清楚能不能打,但是能在萨满神殿的影狼刺客手下从容应对,你说呢?” 钱通此时在旁边来了一句:“方宁小兄弟虽然不具有上八阶的品阶,但是其实力足以对抗凝气境。” 钱通的本事几个军官都是清楚的,此时听到钱通也如此的赞誉,看方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疑惑。 彭博是其中几个人最热情的,过来拉住了方宁的手,亲切地说道:“如此说来,以后我等的飞黄腾达,指不定要靠小兄弟你了。我叫彭博,请多多关照。” 方宁内心苦笑,但是脸上还是很平静。 “各位长官,宁将军实在是太过誉了。我方宁何德何能,敢觊觎什么军神这种神圣的称号?都是宁将军指挥有方,我只是在将军的手下,发挥一点点的才能罢了。” 宁勿缺哈哈一笑,拍了拍方宁的肩膀,道:“我这个人呢,看人很准的。谦虚过度就等于骄傲了。我的话今天就放在这里了,将来你是不是能成一个人物,嘿嘿,怕是只有老天能看得清吧。” 宁勿缺话锋一转,命令道:“前锋营沈彪,游骑营郑浩,你们立即脱离主力部队,日夜兼程向九台城进发,务必于后日抵达九台城。其他各营,整理战场后,随后出发。” 众人轰然应诺,立即开始动作。 第一百一十七章 隐忧 九台城是上阳郡拱卫上阳城的三个堡垒型的城池之一,平素驻军五千,扼守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九台城的守将是一名总兵,名叫孙可。 此时的九台城其实早已岌岌可危,城下的草原骑兵营寨像圈铁箍,勒了一个半月,把这座城勒得只剩一口气。 “总兵,锅里的箭杆煮烂了。” 亲兵捧着个豁口瓦罐,几块磨得发亮的皮带在沸水里翻滚。 孙可摆摆手,喉结滚动,那硬皮带的味道实在太难以恭维。 但现在,皮带都快要吃完了。 九台城内的残兵不足两千,个个面黄肌瘦,甲胄松垮地挂在身上,有人靠在箭垛上啃树皮,啃着啃着就滑坐下去,再也没起来。 忽有个伤兵跌跌撞撞跑来报告。 “总兵大人!您快去城上看看!他们……他们在拆营!” 孙可猛地直起身,跑到了城楼上,死死扒住垛口,眯眼望向草原营寨。 可不是么,帐篷被成片掀起,骑兵们正牵着战马列队,看样子真的在拔营起寨。 “一定是阴谋诡计,想要吸引我们出城进攻。” 旁边的副将如此判断。 孙可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 不久后,一队队的骑兵开始向着远方开拔,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营寨。 “不可能……怎么会突然撤兵了?难道说有援兵打来了?” “总兵大人,看,有骑兵!” 有人指着远方的一匹飞驰而来的快马。 那骑士跑近了,扯开嗓子高喊。 “上党郡援兵到!宁将军已破草原主力!” “得救了!” 城头上终于爆发出了震天的呼喊,有的人甚至流下了热泪。 望着城外视野尽头出现的大批步卒和迎风招展的大周旗帜,孙可都忍不住嘶吼出声。 “开……开城门!” 半日之后,宁勿缺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在九台城外安营下寨,他则带着亲随以及方宁进了九台城。 孙可恭谨地迎接宁勿缺的到来,脸现菜色的他却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宁勿缺,反倒是上党的援军埋锅造饭,让九台城的守军吃饱饭。 在官阶上,宁勿缺是要高于孙可总兵,但对方毕竟不是自己的直属属下,因此说话之间也比较客气,询问一个多月来的战斗情况。 孙可一一回答。 正说话间,方宁突然问道:“总兵大人,草原人在撤退的时候,连营寨的桩子都没有拔啊,走的这么匆忙嘛?” 孙可十分的不悦,心说这个小娃娃没看到长官在交流吗?实在太没有眼力价了。 不过,看到方宁就在宁勿缺的身边,不清楚这少年是什么身份,也就耐着性子解释。 “是,今天早上时分就发现他们突然乱了起来,然后就开始拔营,一定是因为宁将军火速来救援,把他们都给吓走了。” 孙可不着边际地捧了一下宁勿缺,却看到宁勿若有所思地看向方宁。 “方宁,你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方宁示意众人跟着自己登上城楼,居高临下看着草原人原本的营地。 “宁将军,您的眼光比我还要毒辣,应该能够看出来他们的营地虽然是撤军了,可桩子没拔干净。灶台还是完整的,没有捣毁。” “那些个方便之所,也都没有掩埋。南边应该是粮草囤积的地方,粮草虽然搬走了,可是这仓库的架子还保留的很完整……这是等着回头方便扎营,很快就能重新建立起营盘。” 宁勿缺欣赏地看着方宁。 这些他也注意到了,只是属下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也没有人提醒他。 “直接说你的结论吧。” 方宁轻声说:“草原骑兵还会卷土重来。” “什么?不会吧?” “他们不是主动撤兵了吗?是怕了咱们呀。” “对呀。在养马垛子的时候,可是被咱们被打疼了,还敢跟咱们打?” “方宁,你还年轻,不懂得战场,还是别发表议论了。” 虽然宁勿缺在自己的属下面前没少夸赞方宁,但是这些军队里的悍将,又有几个真的服气方宁?如今方宁说草原人还会杀个回马枪,都集体反对。 宁勿缺只是简单地问道:“依据呢?” 方宁回答道:“昨天收到的探报,黑石堡和鹿角寨都没了。那两处各驻着五千人,草原人能同时啃下来,兵力至少不会少于九台城外的敌军。” “也就是说,这两处的草原骑兵能够集中将近十万的骑兵,如果加上帕罗的四万人,十多万的草原骑兵,大家觉得他们会望风而逃?” 众人闻听,都是倒吸了凉气。 孙可着急地问道:“黑石堡和鹿角寨都没了?情报可靠?” “至少八成可信。就算没有把这两处攻陷,只要分兵过来九台城,七八万的草原骑兵,依然不是我们这些兵力能阻挡得了的。” “宁将军带的三万人看着不少,可分兵护住粮道、扎住阵脚,能实打实拼的也就两万出头。草原人要是把攻那两座堡的兵力抽回来,凭什么怕咱们?” 孙可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那……那他们为何要撤?” “为了引君入瓮。他们要将我们所有人都困在九台城。想一想,现如今九台城一粒粮食都没有,如果加上了上党郡的援兵,吃的喝的从哪里来?到时候,都不用草原人杀我们,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 沈彪是一个猛将,但并代表他是莽夫,此时说道:“方宁,你说的只是推测。我已经派了斥候探马缀着帕罗的踪迹,他们确实是撤退到了很远地方,相信不久回报的消息是退的更远。” 郑浩也赞同沈彪的看法,说道:“对呀,方宁小兄弟,我也派了斥候四处巡逻,目前为止,九台城方圆百里范围内,应该是平安无事。” 方宁冲着周围的军官们抱拳拱手,说道:“各位大人,我也只是猜测。但如果草原骑兵真的会杀个回马枪,我们又该怎么办?以草原骑兵的高机动性,百里距离根本不算什么,随时随地都能快速返回。”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谣言 方宁虽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毕竟是人微言轻,所有的军官都不太相信方宁的判断,将目光都看向了宁勿缺。 宁勿缺一笑,道:“各位,我跟大家说什么来着?怎么称呼方宁小兄弟来着?我相信小兄弟的判断,接下来,咱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马上就地转入战备状态。” 说着宁勿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都别歇着!草原蛮子的马粪还没凉透呢!” “郑浩!挑十个最利索的骑手,每人备三匹快马,轮换着往上阳城冲!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咱们抵达九台城的消息传递过去,咱们离他们就三天路程,让他们给老子挺住!” 郑浩刚要抱拳领命,又被他叫住。 “记住!信送不到提头来见!要是被草原游骑截了,就往密林里钻,哪怕只剩一个人,也得把信塞进上阳城!” 宁勿缺又看向沈彪。 “沈彪,咱们的人休息差不多了吧。马上给我动起来,南边城外三里内挖陷阱!壕沟要三尺深,里面插满断矛,上面铺浮草!拒马桩全给老子立起来,每隔十步摆一架。铁蒺藜别吝啬,都给我铺满……我要给帕罗一个大大的惊喜。” “孙总兵!”宁勿缺扭头看向孙可,“给你拨三千人,把城墙豁口堵上!箭簇不够就拆门板房屋做滚石,巩固城楼的防御。” “钱通!你带两百探马斥候,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撒出去,十里一哨,二十里一探!看见草原人的影子就回报,别傻乎乎往上冲。老子要的是消息,不是你的小命!” 钱通点头领命:“将军放心,哪怕是只兔子,我也给您查清楚是公是母!” 然后,宁勿缺看向了方宁。 “要想守住九台城,粮道是关键。我不具体分派什么,给你五百骑兵,还有十名能人高手,带着你的人,保护好粮道。” 宁勿缺不愧是名将,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一道道命令下去,简单明了。 很快,刚刚停歇下来的上党援军就开始了大动作,城内城外也开始了热火朝天的防御劳作。 而方宁等人简单地吃了些饭,就带着人离开了大营,顺着粮道一路南行。 这一次,方宁带着的是五百骑兵,骑兵由副统领林森指挥,跟随自己最久的王德发等七人,以及石磊的百人队,还有宁勿缺拨给他的使命能人高手,而除了五百骑兵之外,剩下的人也都骑上了马。 因为在养马垛子一战大获全胜,缴获的物资马匹数以千计,因此方宁的属下也就由步卒改为了骑兵。 原本林森是很有些看不起这些步卒的,因为骑兵是需要长期的训练,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当骑兵。 但是,方宁的手下,每一个人的骑术都不错,谈不上多么的精通,但至少很熟练。 林森不知道的是,方宁在九龙峡谷的时候,就带着人各种训练,因为俘虏了很多的草原战马,因此马术也是必须的训练科目,经过方宁用现代化的骑术训练,王德发石磊等人的骑术已经颇为熟稔,缺乏的就是实战而已。 而配备给方宁的十名能人高手,除了两名是凡人级别的武魁水准外,剩下的八人都达到了上八阶的水平,一个通玄境两个凝气境五个初灵境。 通玄境的高手名叫贺子丹,是宁勿缺的侍卫队副队长,修为也仅次于同样通玄境的钱通,光头满身的肌肉的他的特征,这家伙修炼的是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防御力超强。 当日在养马垛子能人混战中,就是贺子丹一人断后,硬生生地保护着同伴撤退,身中数刀数箭,竟然毫发无损。 所有的人,全部加起来,一共有五百九十四人和五百九十四匹战马。 作为上党郡的骑兵副统领,林森和宁勿缺的侍卫队副队长贺子丹很熟悉,但他对方宁来领导自己很是不满。 不过,他也知道宁勿缺对方宁非常的看重,甚至军中传言方宁是未来的“军神”,还有一个大瓜级的传言,说方宁是宁勿缺的私生子。 因此,林森私下找上了贺子丹,聊了两句家常后,神秘兮兮地问道:“子丹兄,方宁的名字里有个宁字,咱们的将军又是姓宁,是不是很巧合呢?” 贺子丹是个脑子不喜欢转弯的家伙,疑惑地反问道:“巧合?什么巧合?” “子丹兄,给我交个底。这方宁和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上级与下级的关系吧?也不对,应该说是主公与谋士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应该定位这个关系比较准确。” 别人不知道,贺子丹可是知道方宁给宁勿缺出谋划策,很多主意都被采纳了,因此将军才会方宁那么的看重。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 林森四处看了看,放低声音。 “……说咱们将军外边有私生子,那个嫂夫人姓方,为了纪念将军,所以名字里有个宁字。” 贺子丹张大了嘴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谁扯的谣言?可千万别让将军知道,否则可是军法从事啊。老林,我跟你说,两人绝对没有什么父子血缘关系,千真万确。” “那怎么会让方宁这么个小娃娃领兵?他是什么官阶?我好歹也是个从四品的副统领,要是这小娃娃不是咱将军的子嗣,听从他的指挥岂不让人笑话?” 贺子丹嘿嘿地道:“老林啊,宁将军在出来之前,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有谁不听从方宁的指挥,方宁可是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老林啊,你可千万别犯傻。” “我只是说说,可不会那么傻。” 尽管贺子丹辟谣了,但是林森内心依然十分的疑惑。毕竟,方宁和宁勿缺的关系颇有些扑朔迷离。 而这个谣言,不只是林森这个层次的军官有传闻,甚至是连普通的士兵也颇有传言。 方宁当然也听说了,不过是置之一笑,不解释。 因为这样,对自己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还能狐假虎威压服其他的军官。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剿匪 古代战争中,粮道是军队的“生命线”,其重要性远超刀枪剑戟。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支军队能否持久作战,保持士气,全看粮道是否畅通。 前线将士每日披甲作战,耗损极大,若无粮草接济,三五天便会饥疲交加,别说冲锋陷阵,连举盾都难。 更要命的是,断粮会直接击垮军心,史书里“粮尽则溃”的例子比比皆是,哪怕是精锐之师,饿到啃树皮时也只剩溃散一途。 而粮道也就是后勤,负责运输各种军用物资。前线的箭矢、火药、马匹草料,乃至伤兵的药品,都要靠粮道运输。 一旦粮道被断,前线就成了孤立无援的死局。当年曹操在官渡之战中,正是奇袭乌巢烧毁袁绍粮道,才一举逆转战局,可见粮道是能左右胜负的“死穴”。 而方宁带着六百骑兵护卫粮道,恰恰是掐住了这场战争的关键。 如今草原人控制着大半区域,正规周军的旗帜走到哪里都扎眼,稍有动静就可能引来大队骑兵围剿。 于是,方宁的六百骑兵伪装成了马匪,毕竟曾经有一部分的乌巢马匪投降过来,方宁对匪气还是比较熟悉的。 他们穿粗布短打,马匹不挂周军标识,说话带些江湖匪气,混在草原人的势力范围内,既能隐蔽侦察,又能快速出手。 若遇着运输队被攻击,六百骑兵凭借机动性冲阵救人,打完就撤,草原人只会以为是另一伙马匪抢地盘,绝不会想到是周军的粮道护卫。 就在方宁带着护粮队出发执行任务的第四天,传来了消息,草原骑兵卷土重来,以八万之众攻打九台城。 但九台城已经做好了战斗前的准备,让草原骑兵吃了一个大亏,据说损失足足有上万人之多,而九台城和城外的营寨连在一起,互为掎角之势,扛住了草原骑兵的包围。 不过,草原骑兵这次准备了攻城器械,见包围不成,就昼夜不停猛攻九台城。 在宁勿缺这个名将的指挥下,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战斗进入到了僵持阶段。 当方宁得知了这些情报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石磊就在身旁,看到方宁的表情,忙问道:“宁哥儿,怎么了?这不是在你的预估范围内吗?当时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些草原蛮子会卷土重来啊,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让那帮无脑的蠢货懊恼去吧。” 方宁轻声道:“那边既然已经僵持了,就说明不会速战速决,接下来,咱们这边就会压力山大了。打破僵持战的最好办法,就是断水断粮断后勤,到时候谁没有粮草水源,那就会失败。” 石磊恍然道:“原来就因为这个原因,宁将军才会派你来执行护卫粮道的任务啊?也就只有宁哥儿,才能有这本事把粮道护卫得安全。”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咱们没有那么轻松了,随时都可能遇到草原人劫粮毁粮。告诉弟兄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要开工了。” 六百骑兵跟随方宁,一路急行十余里。 副统领林森很是纳闷,追上去问方宁:“方宁兄弟,咱们这是去哪里?我们好像偏离了粮道。” 方宁控制着缰绳,道:“往前走就是,到了就知道。” 等到方宁终于放慢了速度,示意身后的骑兵暂停。 前方,是一道白亮亮的河滩,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高。 “就在这歇脚。” 这个时候,芦苇丛里突然钻出个影子,跌跌撞撞挡在路前,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负责警卫的贺子丹一惊,一下子挡在了方宁的身前。 石磊刚要拔刀,突然 “咦”了一声。 “这不是李迈吗?你怎么在这?” 少年抬起头,脸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眼睛亮得很。 “石大哥,老大呢?” 石磊笑嘻嘻地拉住李迈,带着他走向了方宁。 李迈看到方宁,上去就给方宁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死你了,宁哥儿。” “少煽情,这才几天没见。说正事。” 李迈点头道:“前面三里地,有伙马匪扎营,足足五百多人,是干场子的马匪。” 方宁问:“具体的暗哨,斥候呢……” 李迈撇了撇嘴,道:“一群乌合之众,放哨和放屁一样的稀松,等同没有。” “好,带路吧。” 李迈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穿过两道河汊,果然看见片空地上搭着几十顶破帐篷,马匪们正围着篝火喝酒,地上扔着不少抢来的包裹。 “左路绕后,右路堵东边口子,中路直接冲。” 方宁低声下令,拔刀的瞬间喊了声:“动手!” 六百骑兵突然从芦苇里冲出来,马匪们醉醺醺的还没反应,刀光已经劈到眼前。 有个马匪刚举起酒坛,就被马槊挑飞,随即被贯穿咽喉。 另一个想钻帐篷拿兵器,被马蹄踏在背上,一声惨叫趴在了地上 …… 战斗发生的十分的突然,结束的也很迅速,完全就是碾压局。 方宁收刀时,地上已经躺了二百多具尸体,剩下的三百多马匪抱着头蹲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骑兵们清点自己的战损,只有五个被流矢擦伤胳膊,都不算重。 “把俘虏捆起来,马集中到西边。” 正在打扫战场的时候,突然贺子丹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骑兵们纷纷举起了武器,向着贺子丹注视的方向看去。 只见芦苇丛里又涌出黑压压一片人,足有一百来号,都穿着短搭,手里拿着砍刀和绳索。 “兄弟们,准备冲锋!” 林森还以为这也是马匪,拔刀在手就要发动突击。 但方宁喊了一声:“林统领,自己人。” 自己人?林森疑惑地看向方宁。 这个时候,石磊王德发等人已经过去和那一伙人熟稔地打起了招呼。看来是自己人没错,只不过,是方宁的自己人。 这些人为首是谢坤,身后跟着的人都是九龙峡谷的青壮年。 “宁哥儿,这些就是咱们的战利品了吧?” 谢坤和方宁打了招呼之后,眼神热络地看向了旁边的战俘和战马。 第一百二十章 收购 虽然和谢坤等人只是分别了不过十多天的时间,但是方宁却感觉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了。 回想一下,养马垛子一战,委实是让方宁耗费了大量的心血,以至于连时间观念都有些模糊。 方宁说道:“嗯。这些战俘你做做工作,想加入的,留下,不想加入的,给点钱走人。” “明白。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林森皱眉,突然喊了一声:“且慢!” “怎么了?林统领。” “方宁,这些战利品是咱们兄弟用鲜血换来的,怎么变成了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的了?” “呵呵,稍安勿躁。林统领,咱们是要随时护卫粮道的,怎么带着这些战利品和俘虏?所以,我们要做好战利品的转移接收工作。这些人,是九龙峡谷的,都是咱们大周的子民,绝对的忠诚可靠,有他们临时接收这些战利品,我们就可以轻装上阵了。” 林森将手按在了腰刀的刀把上,森严道:“方宁,这些战利品按照军律可是要上交,私吞等同叛国,是要杀头的。” 林森手下几个心腹看到统领那么做,也纷纷将手放在了武器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样子。 贺子丹皱了皱眉,他的命令是负责保护方宁,至于说战利品怎么处理之类的,宁勿缺可是没有吩咐过他。 “老林,你要做什么?方宁是咱们的头儿,你这么做是要造 反吗?” 贺子丹拦在了林森面前,散发出强者的气息,逼迫得林森脸色变了变。 “老贺,如果宁将军知道方宁如此操作,一定会将他以正军法……” 突然,林森就不说话了,因为谢坤让人抬来了一个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箱子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满是整整齐齐的银锭子。 谢坤笑着说道:“这位军爷,咱们可不是白拿,这是购买这些赃物的银钱。按照我们和方宁兄弟的约定,报价是一匹马的价格是十五两银子,我们给的是二十两一匹,多余的五两银钱,给诸位军爷喝杯茶。” 林森瞪大了眼睛。 他是骑兵副统领,自然知道一匹战马的价格在四十两以上,眼前的这个络腮胡子竟然只出了十五两银子就要购买一匹战马?黑心商啊。 不过,对方说了,多余的五两银子是给军爷的,有将近五百匹的战马,也就说,二千五百两银子是给他们个人的,就算是平分,自己手下每个骑兵都能分到将近五两银子。 骑兵的待遇要远高于军户,但每月的兵饷也不过是一两银子…… 当林森还在盘算的时候,谢坤继续说着:“那些兵器呢,按照每件三百钱的价格收购,但孝敬军爷的价格是五百钱……” 随着谢坤林林总总地报价,林森算是明白了,按照谢坤的收购价,他们这些人每个人至少要有六两五百钱的收入。 当兵打仗为了什么? 可以是为了家国情怀,可以是为了保家卫国,但士兵们需要养家糊口,提着脑袋上战场,也是为了碎银几两。 方宁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因此毫不在意在林森面前公开和谢坤做交易。 方宁看到林森心动,走过来,道:“林统领,咱们军务在身,实在带不得这些累赘的俘虏和战利品,还不如直接变现,你说是不是呢?” 林森的几个心腹早已经心动。副统领的兵饷要比他们高好几个层次,虽然只是区区几两碎银,但已经足够让这些普通骑兵心动。 “副统领,方宁兄弟说的有道理啊。” “家里的娃还小,这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用钱啊。” “如果上交给宁将军,可就到不了咱们的手里了。” 林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对方宁说道:“这些马匪占着粮道旁的渡口,早就该清了。有这些义士帮咱们处理后事,咱们拿银子换清静,划算。” 谢坤指挥着人将装银锭子的箱子放下,然后清点马匪战俘和那些战马武器等物资。 突然,方宁用非常夸张的语气对林森说道:“林统领,这些银锭子咱们可怎么携带啊?战斗的时候,可是累赘。” 林森看着这些沉甸甸的箱子,也是有些挠头,但看方宁的表情,知道方宁早就想到了解决方法,不由得请教道:“那么请问方宁兄弟有什么高招?” “很简单,咱们可以将这些银锭子暂时存放在九龙峡谷,等到咱们最后打胜了之后,就可以到他们九龙峡谷支取,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携带大量的银锭子去作战了。” 林森睁大了眼睛,摇摇头说道:“这怎么可以?这些钱是给咱们的,咱们还要让他们拿回去?既得到了战马器械等物资,还把钱原封不动返还,咱们不是亏大发了吗?” 方宁冲着谢坤使了个眼色。 谢坤会意,轻咳一声,道:“不然。当然咱们还是有条件的。我们可以将属于我们的银锭子放在九龙峡谷吃利息,按照日期长久和银钱多少,按照每月百分之一的利息给咱们多余的银钱,等到我们支取的时候,就不是二两三两银钱那么简单,甚至能翻一倍都不一定。” “利息?什么是利息?” “打个比方,你把钱放在我这里,假设有十两银子,一个月后你要是使用从我手里支取,那么我将给你十两银子零一百钱,如果是二十两银子,就会得到二十两银子零二百钱。也就是说,我们放在九龙峡谷的银钱越多时间越长,将来得到的利息就越多,获利也就越多。” 林森眨眨眼,他是武将,算数这种东西根本不在行,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钱生钱,却是听得明白。 “那么如果我要是放一年呢?能最后拿到多少?” “那就是十一两银子二百六十八钱,如果是两年的话,那就是十二两银子四百钱。” 林森低着头,算了半天,最后放弃。 “我相信宁哥儿,这些钱可以放到九龙峡谷。但是如果九龙峡谷敢吞了这笔钱,我和弟兄们一定会踏平九龙峡谷。” 谢坤好像没有听到林森冷气森森的威胁,和林森握手。 “成交!” 第一百二十一章 信誉券 除了方宁最亲近的几个人以外,没有几个人知道方宁带队袭击干场子马匪的这一番操作,而要说理解方宁的操作深意和具体步骤,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方宁带着六百骑兵四处战斗,负责踹营,抢掠草原人和匪帮的金银物资后,就会马上有谢坤等人带队过来以低价收购,又以银钱不方便携带为由,蛊惑劝说他们接受空白支票,承诺他们会吃到月息百分之一的利息,从而把沉重的金银再次回收,进而提高空白支票的价值。 这种思维在现代社会自然是司空见惯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太过超前。 如果不是因为方宁本身战功赫赫,被北疆第一将军的宁勿缺十分器重,更因为那个“私生子”谣言的关系,怕是方宁想要推动这一波操作也是不太可能。 林森也是考虑到方宁可能的“私生子”的身份,才会接受九龙峡谷方面的办法。 毕竟,为了区区几两碎银,得罪了将军之子,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至于说其他的普通士兵,他们本来就没有想到这一次战斗还能有额外的收获,尽管没有办法将银钱揣在胸口感受沉重的分量,但毕竟有“将军之子”的承诺呀。 因此,只要林森不反对,别的人也就不反对了。 至于说石磊王德发等人,根本不会质疑方宁一个字。 在与林森握手成交之后,谢坤就打了一声呼哨,程福带着人出现了。 程福一身长衫,从里到外都是文人气质,给人一种好感。 程福对着方宁深深作揖,打过招呼之后,掏出了一叠叠的黄纸出来,然后就挨个人的分发黄纸。 程福对着林森说道:“林统领,既然咱们都和宁哥儿相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里是我们九龙峡谷出品的信誉券,每一张都是十两银子的面额。” “凭着这张信誉券,任何人都可以在我们九龙峡谷支取等额的银子数量,如果是一个月之后,就另外支付百分之一的月息银钱。” 林森疑惑地接过了黄纸,抽出来一张仔细查看。 黄纸正中央盖着红印,印章用小篆写着“九龙谷”三个字,左上角的位置写着文字“纹银十两”,右下角却歪歪扭扭画着看不懂的符号,还有几个像蝌蚪的数字在符号之下。 林森看不懂那符号其实是英文,蝌蚪数字则是阿拉伯数字,这些叫做信誉券的黄纸,其实都是出自方宁的手笔。 其实,方宁早在九龙峡谷的时候,就已经想了很多,做了很多的准备,其中打算用纸币取代金银的想法就是其中之一。 眼前的黄纸就是方宁的一种尝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来推销自己的“九龙币”。 林森翻来覆去地查看手里的黄纸,除了看不懂的符号数字外,似乎这东西毫无用处啊。 像林森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当即有个军汉喊道:“这一张纸就能支取十两银子?开什么玩笑,擦屁股都嫌小啊。” 周围人一阵的哄笑。 程福却是满面春风道:“如假包换,随兑随取。” 相比较谢坤不理解方宁的操作,文化人程福多少懂得方宁的想法,因此也更有底气来做九龙币的首任推广官。 那个军汉一听,把手里的黄纸一晃,道:“那我现在就兑换十两银子。给不给换?” 程福点头道:“自然可以。咱们在这信誉券上按个手印,在这边的账册上登记姓名,确认无误后就可支取银两。” 军汉半信半疑,按照程福的指引操作,随后有人数了十两纹银递给了那军汉。 军汉捧着十两银子愣在当场。 他月饷一两多,如今凭着一张纸就得到了半年的银钱,如何不又惊又喜又懵逼? “真能变现啊?好神奇啊。” 王德发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但在方宁看来,这个冷面杀手的表演太浮夸。 “我也要兑现!” “我也要兑!”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之后,军汉们纷纷挥舞起手中的信誉券,争先恐后要兑现现钱。 程福看了一眼方宁,方宁点了点头。 “大家不要抢!想兑换的,排好队,一个个的登记!” 林森手里捏着黄纸信誉券,看看方宁,又看看程福谢坤,陷入深深思索。 至少有一半人选择了兑换现钱,一个个揣着到手的银锭子喜笑颜开。 等到所有人都兑换完成后,谢坤和程福两人带着人押着马匪俘虏和战马军资就撤了。 而方宁带着六百骑兵鸠占鹊巢,把原本干草子马匪的营地简单清理加固后,原地休息。 当不少人兴高采烈地谈论今天的战斗收获的时候,也有人很后悔当时没有去兑换现钱。 其中宁无缺的几个侍卫高手就是如此,尽管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顿花酒的开销。 几个侍卫找上了贺子丹。 “二哥,这什么劳什子信誉券到底有啥好的?哥几个可是看了你一直没有兑钱,就没有跟风啊。” 一个拥有完美胸大肌的侍卫代表大家问道。 贺子丹眉头紧锁,似乎从拿到信誉券的时候就一直是这个表情。听到了兄弟问询,他自言自语地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九龙谷,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贺子丹指着信誉券上的小篆印章文字。 “听钱通大哥说过啊。不记得了吗?方宁就是钱通大哥奉命征召来的,当时方宁在的地方就是九龙峡谷啊。” “啊,原来是如此。怪不得我觉得哪里怪了。” 贺子丹一拍大腿,叫了出来。 “那不就是说信誉券就是方宁做的吗?你们要是兑银子,不就是兑方宁的银子吗?” 贺子丹平时思维简单,但这次却是灵光一闪,准确的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后来还是那大胸肌侍卫说道:“方宁这是要坑兄弟们的钱吗?好阴险的手段。” 贺子丹晃了晃头,说道:“你错了。如果他要坑钱的话,大可以直接把战利品低价卖给九龙峡谷,他作为咱们的头领,以军律来说,完全可以自主支配战利品的去留和销售,没必要搞这么复杂啊。” 几个侍卫一听也是那么个道理。乍一听方宁和信誉券牵连甚密,他们都第一反应是有坑,可细一琢磨,又不是那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聚众赌博 他们哪里想得通方宁的图谋规划深远?那可是超越时代的金融理念,更是思考着影响时代的金融大棋。 正当几个人想破脑袋不明白的时候,又一个侍卫兴奋地闯进来,大声喊着:“二哥,开赌了!玩几把去呀。” “开赌?什么意思?” “方宁兄弟刚才说为了让大家放松放松,喊人组局玩骰子呢。方宁兄弟坐庄,欢迎大家来押注。” 贺子丹更懵了。 他在宁无缺身边时间好几年了,深知宁无缺治军严整铁面无私,像吃喝嫖赌这种事情,是断然不可能出现在军营的。 可方宁明明是当头的,却带头聚赌? 等贺子丹等人赶到方宁军帐前的时候,就看到门口聚集了好几百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大喊。 “大!大!大!” “小!小!小!” 真的在聚赌啊。 然后一阵失望的叹息响起,中间间夹着少数的狂呼声。 贺子丹等人挤进了人群,就看到方宁几乎赤着上身,正在摇晃着骰盅。 “快押快下注!小赌怡情养性,大赌发家致富,买定离手了呀!” 贺子丹注意到方宁的面前是一大堆的银两,还有不少张黄色的信誉券,看起来方宁是大赢特赢了。 方宁看到贺子丹,一边摇着骰盅,一边说道:“哎呦,二哥来了?耍两把?” 贺子丹皱皱眉说道:“军规不让赌博!” “二哥可别扫兴。咱们可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上一秒吃香的喝辣的,下一秒可能就脑袋滚球子了。我的原则就是,该吃吃该玩玩,该打仗的时候就打仗,今朝有酒今朝醉!大家伙说对不对?” 方宁的话成功带动了在场所有军汉们的肾上腺素,几乎异口同声大喊:“对!” 看着兴奋的人群,看着挤在最前面红着眼的林森,贺子丹知道也不能说什么,伸手入口袋掏出了一两银子,押注在了“小”上。 其他侍卫也是纷纷投注。 “买定离手了!就要开了!” 在众人声音鼎沸中,方宁将晃荡了半天的骰盅扣在了桌面上。 众人纷纷押注,挤不到前面的,也会有其他的分赌桌,共有三个分赌桌,也就是接受军汉们押注方宁的主赌桌。 等到方宁开盅,又是一片整齐划一的遗憾叹息,以及少部分人的兴奋欢呼。 一轮又一轮,一次又一次,贺子丹后来手里没了现钱,看到方宁面前的银钱信誉券都收了三个袋子,他也是不忿。 今天的手气太背了。 “方宁兄弟,没钱了。” 方宁说道:“信誉券也行啊。是要十两信誉券一起押?还是给你换十两银子?” “都押了!” 运气来了,贺子丹的孤注一掷,让他赢了一把,几乎回本了。 原来,信誉券真的可以当银钱使用。 有贺子丹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因为在赌桌上,方宁是真的将信誉券与银钱等价交换了,对信誉券的银钱等额作用,也就更信任了几分。 而方宁公然在军营里聚众赌博,也是用军汉们喜闻乐见的方式方法推广信誉券的使用。 同为军人的他,自然知道军汉们的情绪需求,赌博确实能缓解身心疲劳,只是不能太频繁罢了。 再有一点,这也是方宁与军汉们包括林森等人在内,加速促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至于第三点吗,极少有人能看的出来,那就是方宁赢的几乎都是那些今天兑换了银钱的军汉,也就是说,几乎把兑钱的人的钱榨干了出来。 反而是用信誉券押注的话,几乎就会回本甚至是翻本,潜移默化之下,让思维简单见识粗浅的军汉们心里种下一个概念。 信誉券能保佑自己赚钱甚至发财。 至于说方宁怎么能做到?那是因为骰盅在他手里,早就做了手脚,想要大点数就大,想要小点数就小。 出老千对于方宁来说,只是个业余爱好,也玩的炉火纯青。 当傍晚埋锅造饭的时候,营地里弥漫着输多赢少的奇怪氛围,有些精明的终于发觉不能跟方宁赌,那纯粹就是给方宁送钱去。 方宁也见好就收,宣布今天的赌局到此为止,日后有了钱,大家再一起嗨皮嗨皮。 嗨皮嗨皮的词汇自然不为军汉们了解,但经过石磊王兴等人的解释,大家也就明白了方宁的高端语言。 林森是少有的几个输的精光的家伙,都输红了眼。 不只他手里的信誉券变成了方宁的战利品,自己的小金库也被方宁掏了个干干净净。 曾经他想着从别人手里借钱翻本,但方宁当场就说,任何人不得借贷,否则就别上赌桌,这也彻底断绝了林森翻本的机会。 林森越想越郁闷,甚至晚饭都没怎么吃。 王兴找了过来,想要和林森聊聊天。 林森知道王兴是方宁的心腹,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聊了几句家常后,王兴话锋一转,道:“林统领,您今天手气不太顺啊。有道是赌场失意战场得意,看来今后统领大人是要建功立业了呀。” 还沉浸在赌场失意的林森黑着脸,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成不?说,你们家的宁哥儿是不是出老千了?” “嘿嘿,我们宁哥儿那是气运亨通,天选之人,输不得,不可能输。” “那你过来是想气我的吗?” “小的哪里敢啊。是宁哥儿的意思,他说统领大人肯定想要翻盘,但苦于没有本钱,问大人想不想一本万利,来一把大的?” 这下子林森顿时来了兴趣,急忙问道:“什么一本万利?赶紧跟我说说。” “具体的,我说不好。宁哥儿说了,统领大人如果有意愿,可以找他聊聊。” 林森一刻不停,急忙去找方宁。 当他来到方宁的营帐的时候,看到有个和方宁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在。 林森一愣,觉得这个少年有些面熟,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 那少年看到林森,起身见礼,口中称呼:“草民李迈,见过统领大人。” 听到声音,林森才想起来这不是白天给他们带路做向导的小乞丐吗? “哦,你也在这儿?”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运粮队 看到林森过来,方宁笑呵呵地迎上去。 “林统领,这位李迈是我发小兄弟,如今负责侦查斥候打探消息。刚刚李迈跟我汇报了,如今九台城正打得胶着,草原人已经把目标盯上了咱们的粮道,接下来咱们可要狠狠地干他几票了。” 顿了一顿,方宁继续说道:“我希望与林统领精诚团结,一起保卫粮道安全。同时,战利品肯定要远超今天的收获,所以找统领过来商议。” …… 等到林森从方宁营帐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更天了。 已经夜深了,但是林森丝毫没有困意,反而越发的精神。 他想到了小时候的学堂生涯,那个时候私塾老师教给他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切实理解过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直到他遇到了宁勿缺。 那个大胖子将军,看着那么的放荡不羁,可是却有着如同头发丝一样的细心,硬生生带着上党郡军民抵抗了一次次的草原王庭袭扰,那心思与谋略,是林森平生所见的优秀。 但今日,和方宁详谈之后,他发现这个少年似乎比宁勿缺还要胜上一筹,那自信那魄力那头脑那谈吐,以及同样的放荡不羁出人意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宁勿缺二号。 说方宁不是宁勿缺的私生子,林森一定会打死说这话的那个家伙。这少年,根骨清奇,和宁勿缺将军是多么的相像啊。 一个军人,怕的不是抛头颅洒热血,而是怕遇到一个昏庸无能的指挥官。 在林森的军旅生涯当中,不是没有碰到过酒囊饭袋,甚至第一次见到酒囊饭袋型的宁勿缺的时候满心的绝望。 如今,不只有宁勿缺,就是方宁也同样给人一种神奇的感觉。 原本多多少少还对方宁有些隔阂的林森,如今和石磊他们一样,对他近乎死心塌地的信任。 第二日拔营起寨的时候,林森的几个心腹手下就发现了他们的副统领的精神状态大不一样,对方宁更是恭谨有加。 “难道说……” “……你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吧?” “不会吧?真的是宁将军的公子……” 谣言多是来自猜测,流言总是添油加醋。 不久之后,方宁是宁勿缺私生子的谣言在人与人之间有鼻子有眼地盛传开,远比之前的谣言更加的“真实”。 当方宁从王兴的嘴里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只是微微一笑。 他只是在想,不知道宁勿缺知道自己“喜当爹”之后,会作何感想? 这次方宁的行军,是去接应押运粮草的后勤部队。 按照时间推算,来自上党郡的粮草器械物资已经进入到了上阳郡内,距离方宁六百骑兵的距离,不到半日的距离。 十里外,大道上的尘土被车轮碾得漫天飞,一眼望不到头的粮队正缓缓挪动。 三千民夫推着独轮车,车斗里装着成堆的麻袋,麻袋上印着“军”字,两千头骡马驮着捆扎好的箭矢、甲片,还有几车伤药和火油。 护粮的队伍不算少。 前队两百骑兵,挎着弯刀,每隔五十步就有两人打马出列,往两侧草丛里探看。后队也是两百骑,盯着来路的动静。中间穿插着一千步兵,背着长枪,贴着粮车行走。 这支队伍中招展着黑边红底白字的旗帜,旗帜上绣着斗大的“周”,告诉所有经过的人,这支队伍是大周的运粮队。 “有情况!” 前队骑兵突然勒住马,纷纷抽出刀,对着斜前方的土坡摆出防御阵形。 土坡后转出一队骑兵,也是六百来人,穿着不伦不类的服装,看着不像草原人,却也没挂大周的旗号。 “是林副统领?” 有骑兵眯眼看清了领头那人的脸,放松了下来。 林森在宁勿缺麾下待了五年,也曾经做过押运粮草的任务,不少护粮兵都认得他。 林森打马上前,扬声道:“石参将可在?我是林森!” 前队骑兵这才收了刀,有人拨转马头,往粮队中间跑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将领从粮车缝隙里钻出来,正是押粮官石固。 此人最擅防守,宁勿缺把护粮的差事交给他,便是看中他那股稳劲。 林森引着方宁过去时,石固正皱眉打量。 见方宁年纪轻轻,似乎不到二十岁,仿佛还能闻到奶臭,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了点审视:“这位是?” “方宁,奉宁将军令,协助护卫粮道。” 方宁语气平淡,没多余的话。 石固“哦”了一声。 “宁将军麾下的将官,我大多认得,没听过你的名号。” 旁边的林森刚要开口解释,方宁已从怀里掏出块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是玄铁铸的,正面刻着“宁”字,背面是只衔箭的野猪。 那独一无二的令牌雕刻,正是宁勿缺的将令。 石固的脸色猛地变了,接过令牌掂了掂,又摸了摸边缘的纹路。他把令牌递回去,双手抱拳。 “末将石固,见过方将军!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在他想来,方宁竟然能够被宁勿缺委以重任,人又这么的年轻,指不定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因此,他也变得拘谨了些。 方宁收起令牌,示意石固跟着自己到旁边。 石固不解,跟上了方宁,两人背着人,嘀咕了几句,猛然间石固声音提高。 “什么?怎么能这么胡搞?这是要掉头的大罪……” 林森看到了这个场景,不由得想到了昨夜方宁说出那个计划的时候自己的反应,应该是和石固的反应差不多吧。 太异想天开,太天马行空了,也太胆大妄为了。 林森此时想来,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方宁的那个大胆又富有创意的作战计划。 “老石,别那么大声。好好听方先生的,不会给你亏吃。” 林森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却是恭敬地叫方宁这个小娃娃先生,这让石固也是吃惊非小。 方宁哈哈一笑,道:“石将军,我也已经跟林森副统领说过了,这个计划的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一旦出现差池,我人头落地,绝对不牵连两位就是。” 而林森也很笃定地道:“我支持方先生,这一票我跟着你干。” 第一百二十四章 劫粮 养马垛子的高草能没过马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半个月前那一场鏖战鲜血的滋润。 此时,图鲁带着三千草原骑兵隐藏在了这片茂盛不到边际的高草当中。 草原骑兵让战马侧卧,马肚贴在地面,缰绳缠在手腕上,骑兵则或蹲或坐在草窝里。 前方的斥候探马回报说大周的运粮队马上就要进入到养马垛子了,这里是最适合伏击的地点,因此,图鲁带着人提前埋伏好。 “都憋住气,别给我乱动。哪个敢坏了老子的事儿,我定斩不饶。” 图鲁是草原王庭的千夫长,这次领命来断大周粮道,选的是尊者帕罗大败的那个养马垛子。 运粮队的战力,肯定比不得宁勿缺的主力,因此,图鲁有信心完成劫粮的任务。如果敌人过于强大,那么,就烧毁一些粮草就行了。 日头爬到头顶时,前方传回来了好消息,大周的运粮队马上就到了。 打头的护粮队骑兵打着哈欠,后面的步兵扛着枪杆东倒西歪,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民夫,推着数百辆粮车、器械车,慢腾腾的前进。 “就是现在!” 图鲁猛地站起,顺势一带缰绳。训练有素的战马立即从侧卧的姿势变成了站立的姿势,而图鲁也已经翻身上马。 “兄弟们,给我冲!” 随着命令,三千草原骑兵纷纷翻身上马,从草丛之间冒出来,呐喊着冲向运粮队。 运护粮队的反应快得离谱,不是拔刀,不是抵抗,而是转头就跑。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民夫们像被惊散的鸟群,推着小车的撒手就逃,拉着骡马的解开缰绳任其乱跑,原本整齐的粮队瞬间变成一锅乱粥。 图鲁的弯刀僵在半空。 他预想过血战,预想过粮队拼死抵抗,甚至想过对方会放火焚粮,唯独没料到是这局面。 骑兵冲到粮队近前时,连个人影都没捞着,只有满地散落的粮袋和没人管的骡马,有的粮车还在顺着缓坡慢慢往下滑。 身边的百夫长举着狼牙棒,满脸纳闷:“千夫长,追不追?” 图鲁有些郁闷,这些士兵就是宁勿缺的士兵?怎么一个个都是草包啊。 要是追的话,不是不能杀一些,但是这漫漫的大草原,真要是藏起来,寻找可要费很大的力气。 “算了。穷寇莫追吧。” 图鲁踹了脚身边的粮车,麻袋里滚出白花花的小米。 他皱着眉,突然咧嘴笑了。 旁边有是士兵掏出了火石和火油,看样是要点火,被图鲁一脚踹翻在地。 “谁让你放火了?烧了多可惜?粮草可紧俏得很。够咱们吃上一阵子了。来人,把骡马套上,小车推起来!能带多少带多少,回营!” 草原骑兵们面面相觑,还是依令行事。 有人牵着受惊的骡马,有人推着成袋的面粉,还有人好奇地戳着车上的铁制器械。 图鲁骑在马上,看着这支由粮车、小车和缴获骡马组成的“战利品队”,突然觉得这趟差事比预想的容易太多。 图鲁带着人从劫掠者变成了运输者,这个变化都看在了暗处的人们眼中。 在一处高坡的灌木丛里,石固攥着刀柄的手都沁出冷汗,直到看见草原骑兵开始解骡马的缰绳,推上了小车,而不是放火焚烧粮食,才猛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汗湿透。 他侧头看向方宁,此时的方宁嘴角抿着,看不出情绪,可石固却觉得后脖颈发麻。 这小子难道真能掐会算?连草原蛮子舍不得烧粮都算准了? 方宁指尖捻着片草叶,心里也松了劲。 这就是方宁跟林森石固交代的作战计划,让草原人将粮草劫走,就会运往前线,也是跟他们运粮队一个方向,然后再找个机会反劫回来,省时省力又省的担心被草原人劫粮了。 但这个计划的成功前提是草原骑兵不会将粮草毁掉或者烧掉,那样的话,方宁石固林森都脱不了丢失粮草的大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毕竟那可是三万人的口粮啊,还有衣物药物器械等等,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战斗能不能继续下去,是胜负的关键手。 林森压低声音问道:“方先生,咱们跟吗?” 方宁摇摇头,道:“他们走不快的,正好咱们的人都可以歇一歇,只派些尾巴跟上去就是。” 等到两个多时辰之后,方宁等人才重新上马,带着那些民夫,向着草原骑兵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不过半个多时辰,他们就追上了草原骑兵。 众人并不着急,远远的看着。 看着草原骑兵费力地推着陷在泥里的粮车,石固忍不住笑出声。 “这帮蛮子,倒成了咱的脚夫。” 图鲁让士兵轮流牵马,自己则坐在头辆粮车上,摸着麻袋里的米粮直咧嘴。 他没注意到,远处总有些影子缀着他们,更不知道,更远处的方宁等人正在笑话他们这些草原蛮子成了免费的劳动力。 图鲁闭着眼睛,眼前已浮出回到大本营的景象。 尊者帕罗会亲自迎出营门,把镶金的弯刀挂在他脖子上,部落的姑娘们会捧着马奶酒围上来,连那个总对他吹胡子瞪眼的老萨满,也得对他赞赏有加。 “等把这些粮草献上去,老子也该是万夫长了吧!” 正做美梦的时候,突然四面八方有杀声响起来。 “是周军!” 有骑兵尖叫起来。 图鲁慌忙去拔腰间弯刀,吼道:“慌什么?准备战斗!” 大周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 西边坡后冲出大周步卒,举着盾牌列成枪阵,正好堵住退路。 南边的灌木丛里射出密集的箭矢,把试图上马的骑兵钉在地上。 方宁的六百骑兵已撞进粮队中央,马槊翻飞间,人仰马翻。 草原骑兵们可就惨了,他们大多没有骑马,要么正扶着车辕,要么牵着骡马的缰绳,仓促间连兵器都摸不着。 有个骑兵刚爬上战马,就被骑兵的长枪挑飞,掉在地上是不活了。 有的骑兵弯弓射箭,箭矢还没有射出去,却被奔驰而来的战马整个人撞飞出去。 有的骑兵试图用大车做掩体拼命抵抗,但却被一个侍卫高手摘了脑袋瓜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反劫粮 方宁对袭击图鲁的时机把握极准,正是在这些草原骑兵身心疲惫又要接近他们大本营时候,放松的心情加上疲惫的身体状态,根本连一点防备的心理都没有,因此被方宁带着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反击!反击!” 但身边的人早乱成了一锅粥,图鲁的指挥彻底地失效。 推粮车的士兵被粮袋绊倒,牵马的被惊马拖着跑,那些好不容易爬上马背的,刚要冲锋就撞进石固的步兵阵,枪尖从马腹下捅上来,连人带马被扎成了筛子。 方宁的骑兵像把快刀,在粮队里搅来搅去。 他自己则直奔图鲁,长枪一挑拨开对方劈来的弯刀,枪杆顺势砸在图鲁胸口。 图鲁闷哼着摔下粮车,刚要爬起,眼前一个大光头出现,手里长刀寒光一闪。 贺子丹砍下图鲁脑袋时,血溅了满脸。 他提着那颗还圆睁着眼的头颅,冲方宁喊道:“宁哥儿,他们的千夫长被我杀了。” 此时的草原骑兵早已溃散,活着的草原骑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钻进草里逃窜。 石固正指挥士兵收拢粮车,见有民夫怯生生地凑过来,便挥挥手喊道:“别愣着,清点数目,赶紧弄走!” 民夫们这才敢上前,看着满地的粮草和那些草原骑兵尸体,有个老汉突然蹲在地上笑起来。 “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劫粮的又被劫了回来,还替人家把粮送到地头……” 方宁勒住马,望着重新归拢的粮队,远处九台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他擦了擦枪尖的血,对林森道:“派人给宁将军送信报喜,就说粮草安全送达。” 方宁选择的这个伏击地点也是相当讲究的,距离九台城只有不过十里左右的距离,宁勿缺随时都会派出援兵来支援他。 当然,这里距离草原骑兵的围困大本营也很近,但至少有十五里的路程。 哪怕方宁不能一举击溃图鲁的三千骑兵,那么首先得到援兵的,也肯定是方宁这一边。 方宁不只是带着六百骑兵和石固的护粮队,还有数千之多的民夫。这些民夫已经养精蓄锐了数日,此时干劲满满地推着大车小辆向着九台城方向加速前进。 不久,就碰到了郑浩带着的骑兵快速驶来,也是方宁提前给宁勿缺送了信,宁勿缺不放心让郑浩的骑兵队伍过来接应。 看到一大车一大车的粮草物资安全抵达,郑浩也是心情高兴的很,和林森见面,互相聊了两句,就发现林森对方宁十分的推崇。 郑浩有些纳闷,这少年到底有何魔力,竟然从宁勿缺到下边的普通士兵,满满都是良好的口碑。 在郑浩的骑兵护送下,运粮队终于安全无虞地进入到了九台城。 而一路上,方宁也注意到了,空气中还弥漫着的尸臭和血腥气,路边上还有不少没有来得及清理打扫的尸体残肢和断枪裂刀。 那些尸体有的是草原人,有的是大周士卒,而且尸体的新鲜程度不一,有的貌似刚刚死亡不久,有的则已经腐烂了。 “仗打的很艰苦吧?” 听到方宁问,郑浩神色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我们伤亡不少,但对手绝对比咱们死的更多。一天三五次的进攻,那都是稀松平常的。” 方宁继续问道:“那么上阳城方向如何?” “那一边还好。毕竟那可是一座高大坚固的堡垒,不但各种防御工事修得到处都是,里面更是储存了足够一年的粮食,只要宇文不盲目出击,绝对能拖死哈察尔汗。” 听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方宁就是一惊,忙问道:“哈察尔汗?你是说草原王庭的左贤王?” “对。这老家伙把所有人都给骗了。我们都以为此次草原王庭的进攻只是几个部落和匪帮的动作,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哈察尔汗统一调度指挥。如今,上阳城外,二十万草原联军,大有不踏平上阳城绝对不收兵的架势。” 方宁更是吃惊。 他虽然不清楚草原王庭爆兵的能力,但如果围困上阳城有二十万的兵力,那么此次进攻上阳郡的起码要超过三十万,这在冷兵器时代,妥妥的决定性战役。 接下来,怕是只有上党郡,渔阳郡,下阳郡三个郡的援兵,根本是不够的,大周皇朝一定会派出援兵,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什么时候到。 方宁的神色也黯淡了些,但随即问道:“知道是哈察尔汗作为统帅,宁将军怎么说?” “宁将军骂了娘,大发雷霆。朝廷的那些谍报机构统统都是饭桶废物,这种重大的情报竟然都不知晓。不过,将军也说了,虽然哈察尔汗是势在必得的架势,但他们是部落联军,不是铁板一块。” “只要拖下去,能够拖到其他两个郡的援兵到达,那么就更能持久,然后再继续坚持,等到朝廷大军来到,哈察尔汗怕是要望风而逃了。” 方宁明白宁勿缺说的有道理,但也只是理论上的。草原骑兵的战术向来是速战速决,喜欢高机动性作战,这种攻城略地的死磕绝对不是草原人的风格。 尽管不知道哈察尔汗的能力如何,他也不可能舍弃了草原人最擅长的运动战,改打阵地战。 如今看来,要对战场局势重新评估了。 看到方宁陷入到了沉思当中,郑浩也不打扰,跑过去和林森并马骑行,悄声打听过去一段日子护粮队的情况。 当郑浩听说竟然是草原骑兵帮着他们的运粮队把粮草运到了九台城的城边子,可是把郑浩惊得目瞪口呆。 这种操作太神了吧?哪怕是宁勿缺也没有这么神来一笔。 他再次看向方宁的眼神,也充满了莫名的崇拜。 然后,林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信誉券的事情跟郑浩说了。毕竟这事是瞒不住的,作为骑兵统领的郑浩绝对会很快知道。 郑浩听了,刚刚震惊恢复的脸部又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这是什么操作?不懂。不过,既然是方宁的手笔,肯定大有深意吧。” 林森挠了挠头,道:“肯定。我到现在还是懵懵的,不懂。”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战局形势 方宁成功将粮草运到了城内之后,就带着林森石固等人去向宁勿缺复命。 本来宁勿缺正在调派任务,一听说方宁回来了,竟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肃清房间里的闲杂人等,甚至连钱通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自己等着见方宁。 方宁进来之后,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和孤单的宁勿缺,愣了一愣。 “宁将军,瘦了。” 胖人总是喜欢别人奉承自己“瘦了”,宁勿缺也不能免俗,更何况他这些天确实瘦了一圈,但依然还是要比其他人肥胖很多。 宁勿缺咧嘴一笑,道:“倒是宁哥儿又壮实了不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马不停蹄的战斗,还能长高长壮。” 方宁和宁勿缺相似一笑。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的,方宁总觉得这个宁勿缺与自己有些地方相像,或者这就是所谓的英雄相惜? “卑职护送粮草归来,特来向将军汇报。” 方宁假模假样的要给宁勿缺见礼,被宁勿缺一个撇嘴的表情阻止。 “得了吧。这里没有外人,那么拘束干嘛?你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我的好大儿。” 说完宁勿缺发出一阵恶趣味的大笑。 方宁摸了摸鼻子,看来军中盛传自己是宁勿缺私生子的谣言,终究是传到了宁勿缺的耳朵里,或者说,这油腻胖叔早就知道了。 甚至说,没准这个谣言就是这胖贼炮制的吧。 方宁苦笑道:“将军可真会开玩笑。” “我可不是开玩笑。在咱们大周,军中向来有收义子的风俗,比如说镇南王麾下十三太保,那可都是响当当的角色。如果,你有意,拜在我门下当个干儿子,我绝对待你如己出,不能保证你飞黄腾达,至少在北疆这一块,有我罩着你。” 方宁敏锐地察觉到,当宁勿缺说到镇南王的时候,神色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抱歉,方宁十分感谢将军的厚爱,但先考过世不满周年,若改换门庭实在是不合适。” 方宁可没有丝毫的兴趣给别人当干儿子,他完全有信心有能力靠着一双手白手起家,这种拼野爹的操作在方宁的内心里是最为鄙夷的事情。 因此,方宁就以这个身体的父亲去世不久,自己要守孝三年给挡回去了。 宁勿缺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屈居人下,更何况给人当低人一等的假儿子呢?废话不多说了,咱们说正事。” 方宁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心说这宁勿缺还有心说那么多废话? 当然不是,这是在试探自己呢,但凡方宁有一点吐口松动的意思,保管这胖叔叫自己儿子了。 “还请将军明示!” 宁勿缺点点头,道:“郑浩那小子嘴碎,却只说对了三成。” “哈察尔汗这老狐狸,这次是下了血本。二十万草原联军,十万匪帮。你当匪帮是凑数的?那些人熟悉咱们的山道关隘,专在暗处捅刀子,渔阳、下阳的援军就是被他们拖在半路,寸步难行。” “上阳城那边,十五万主力日夜攻城。那城是难啃,可架不住人家人多。昨天收到的消息,宇文昌都开始动员城内的妇孺了,再这么耗下去,守城的三万人根本顶不住。” 宁勿缺往地上啐了口,继续道:“哈察尔汗不傻,他先占了青风口、狼牙关那几处险地,把上阳城和咱们九台城圈成了两个孤立的疙瘩,这是想让咱们互相瞅着,谁也救不了谁。” 他示意方宁走到地图前,点着上阳城的位置。 “这城是咱们在北边的门户,丢了,草原人就能顺着河谷直扑中原。哈察尔汗敢纠集这么多部族,肯定是备足了粮草军械,打算打持久战。” “咱们呢?被堵在这儿动弹不得,手里这三万人,守成还行,想冲出去跟十五万主力硬碰硬,是送肉。渔阳、下阳的援军?等他们扒开匪帮的纠缠杀进来,少说还得半个月。” 最后,他把枪杆重重戳在地图中央。 “这老狐狸算准了朝廷大军调动慢。一个月,是坎儿。朝廷援军能在一个月内赶到,上阳城还有救,过了这日子,就算咱们能冲进去,也只能给人家当垫背的。” “哈察尔汗要的不是一座城,是想把咱们北边的防线撕开个大口子。这步棋,他准备得太他妈充分了。” 最后,宁勿缺的神色有些暗淡:“偏偏,上阳城的守将是宇文昌都,只怕一个月都未必守得住啊。” 方宁并不知道宇文昌都的能力如何,以他这具身体的接触信息量,连马千户那样的人底细都说不清呢,更何况是上阳郡的土皇帝安护将军宇文昌都? 不过,听宁勿缺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个什么宇文昌都貌似不是个能打硬仗的主儿。 方宁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宁勿缺跟他说这些,不是给他讲课,是要询问自己的意见。 方宁想了想,道:“将军,三十万大军是吓人,可也是副重担子。” “草原人养马跟咱们不一样,战马每天得吃三升豆饼两捆苜蓿,三十万头牲口,一天耗的粮草就抵得上咱们两万人的口粮。” “哈察尔汗带了这么多人来,补给线少说拉出去千里,沿途的部落早就被他刮干净了,现在全靠后方驼队运粮。他们攻击咱们的运粮队,而他们的补给线,同样是他们的软肋。” 他俯身用指甲划过上阳城周边。 “他们攻城凶,死伤肯定也不轻。草原人是部落联军,死的多了,各部首领就得心疼,时间一长,哈察尔汗压不住的。” “再说这地盘,他们占了城,可城里是空的。百姓早跑了,粮仓被咱们烧了,水井填了一半。他们守关隘得派兵,搜粮得派兵,看上去占了便宜,其实是把兵力撒得更散了。” 方宁直起身,声音里带了点锐气:“朝廷援军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当务之急是把下阳、渔阳那两支援军接进来。” “他们被匪帮缠上,不是打不过,是怕中埋伏。咱们派些人带着熟悉地形的向导过去,帮他们清掉沿途的匪窝,打通通道。两支援军一到,咱们手里就又多了五万人,哈察尔汗的包围圈就得松劲。” 第一百二十七章 站台 方宁抬头看着宁勿缺,一字一句地说道:“草原人耗不起,咱们耗得起。只要把援军接进来,上阳城能喘口气,他们的士气就得垮。到时候不用咱们冲,他们自己就得乱。” 宁勿缺眯起眼,看着眼前的少年。这话说得平实,却像把锥子,精准地扎在战局的麻筋上。 “接下阳、渔阳两军,不是轻松的事情。派别人去我不放心,还是你辛苦一趟。你想带多少人去?” “还是那六百骑够了,多了反而显眼。” 宁勿缺嘿嘿一笑,道:“行啊,你小子现在可是在这六百骑兵的心中有很大的分量,我怎么听说你用了信誉券收买人心呢?” 宁勿缺知道信誉券的事情,方宁一点都不吃惊。毕竟自己身边的贺子丹等侍卫那可是妥妥的宁勿缺的死忠粉,相信一定会定期用某种方式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汇报给宁勿缺。 而方宁也根本没有打算将九龙峡谷发行信誉券的事情瞒着宁勿缺,还打算背靠大树好乘凉,让宁勿缺出来站台呢。 方宁从怀里摸出了一张信誉券,信誉券上面盖着的九龙谷主印章鲜红刺眼,阿拉伯数字的防伪码歪歪扭扭。 他把纸往宁勿缺面前一推,说道:“宁将军看看这个。” 宁勿缺拈起纸,眯眼瞅了瞅,又翻过来看背面的英文暗号,突然“嗤”地笑出声。 “你这是打白条子收金银啊。跟当铺收当物一个理,只不过当铺给银子,你给这张纸,还许了利息让他们等着,倒比当铺精明,一分钱都不掏。” 方宁没料到他一眼看穿,索性往前凑了凑,道:“九龙峡谷的人信得过,这券在他们地盘能当银子用。只是缺个靠山,宁将军要是肯出面认了这东西,以后军里弟兄手里的券,到哪儿都能兑,您看……” “要我上你的贼船?方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九龙峡谷就是你弄出来的,这操作我都没有想到。你这是以战养战,要靠着战争发财呢呀?” 宁勿缺的神色冷峻,似乎随时都会大发雷霆。 “你小子打的好算盘。让我支持你,就等同是我上党郡认可这张白纸,信誉券就值钱,券值钱,你们收金银就更方便,金银到了你们手里,回头还能换成粮草军械卖给我,左手进右手出,做是一手好买卖啊。” “瞧您说的,好像我是那唯利是图的奸商了。将军,这对您,对上党郡都是好事啊。战利品终究是要变现的,与其是登记在册上交国库,私下里将其中的一部分变为咱们上党的小金库,何乐而不为?” “我也清楚之前军中的操作,基本都是倒卖,中饱私囊。但是如果有九龙峡谷的这一番操作下来,那这些倒卖物资不会缺少,补充实力,还能补贴军饷,何乐而不为?” 方宁看宁勿缺脸色阴沉没有反应,正琢磨该怎么再劝劝,宁勿缺突然道:“我应了。” 他看着方宁愣住的样子,嘴角扯了扯,“不过有条件。上党军以后剿匪缴的赃物,除了入库的,剩下的战马军械物资,都通过九龙峡谷走一遍。” 方宁大喜,反问道:“您是说……” “我答应了。不过我要入股,不只是卖给咱们,还要卖给草原人。那边缺铁器,咱们缴的破刀旧甲,他们也收。让九龙峡谷的人去换,换回来的马奶酒、皮毛,还能发给弟兄们当赏钱。比直接熔了造兵器划算。” 方宁冲着宁勿缺竖起大拇指,宁勿缺打的主意比他还深。其实,他早就在这么做了,九龙峡谷有程福,和草原人比较熟悉,早就接触并且做上了交易。 不过这可不能明说,那可是私通敌军的大罪,就算是宁勿缺对他很是器重,方宁也不可能说出来。但既然宁勿缺都这么说了,那以后他就可以放开膀子大胆地干。 方宁咧嘴一笑,道:“宁将军,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亏本,更不会让咱们弟兄们流血流汗又流泪,有钱大家一起赚。” 接下来,方宁和宁勿缺仔细商讨了如何去接应渔阳郡和下阳郡两支援军的作战计划,良久之后,方宁才从宁勿缺的房间里出来。 方宁在九台城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带着六百骑兵再次出发。 这一次任务,方宁是要去清风口,协助被阻在那里的渔阳郡援兵通过清风口,进入上阳郡。 两天急行军之后,再有十里地就是清风口,方宁抬手,身后的骑兵停下,原地休息。 林森指着前方说道:“方参军,前头就是骆驼峰的余脉了。清风口就建筑在那道缝里。” 这一次,方宁被宁勿缺授了个参军的官衔,虽然只是个清闲的虚职,但代表着是宁勿缺身边人。而林森等人也不好总是称呼十七岁的方宁为先生,这个参军倒是张口就来。 正在这个时候,森林里传出了一阵熟悉的鸟鸣声。 方宁冲着林子里喊一声:“三娃子,出来吧!” 很快,孙三娃子从林子里跑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方宁。 “宁哥儿,想死我了。” “等等,你浑身臭汗,别过来抱我……喂……” 孙三娃子就像是猴子一样,冲过来,跳上了方宁的马,抱住了方宁。 本来林森要阻拦,但看到方宁和这个小孩子很是熟稔,就摆手让大家撤开,保持了一个警戒的队形。 方宁将孙三娃子推开,从马上跳下来。 孙三娃子也跳下,跟着方宁坐在了旁边一块大石头上。 “先说正事吧。” “好,这是地图,清风口的情形,我趴山头看了三天画的。” 孙三娃子递过来的麻布上用炭块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虽然丑陋,但能看明白大致。 孙三娃子指着地图解释道:“这是箭楼,草原人占了,山匪守着两侧的崖坡。” 他又点着关墙后的圆圈。 “里头有三百来匹战马,看旗号是个叫什么洛奇部落的骑兵。剩余的守关的都是山匪,还有一些其他的匪帮。山匪占大多数,有四千多人,其他的就是一个小金钱帮的帮派打手,几百人。草原人,有三百人左右。”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渔阳军 方宁问道:“渔阳军在哪?” “在南边山坳里。” 孙三娃子指了指麻布边缘的小三角,道:“张总兵派了三回人想摸进去,都被箭楼的弓箭打回来了。他们带的都是步卒,没攻城锤,撞不开那道铁门。” 林森蹲在旁边瞅了半天,也问道:“这关墙看着不高,能不能从崖坡绕?” “绕不了,” 孙三娃子摇头说道:“两边崖坡被他们挖了壕沟,埋了铁蒺藜,我亲眼见到有个渔阳兵摔下去,被扎得跟刺猬似的。” 方宁把麻布叠起来塞进怀里,对林森说道:“先找地方歇脚,五十人负责周围警戒,剩下的卸甲喂马,不准生火,我去看看实际情形。” “参军,你自己去啊?” “对。我一个人方便的很。” 说着,方宁解下了甲胄,换上了粗布短打,腰间只别着把砍柴刀。 贺子丹这个时候过来,拉住了方宁。 “不行。我有将令,负责保护你的安全,我必须跟着你去。” “你不能跟着我。一旦我被发现,你这个上八阶的高手能人一下子就暴露了咱们不是老百姓的身份。宁将军不是说了吗?在外边,我才是将,听我的,任何人都不准跟着。” 在孙三娃子的带路下,方宁进入到了骆驼峰的大山里。 果然,绕行过去实在危险,清风口关隘附近的山路上都是铁蒺藜,每隔五步就有一簇,确实不好走。 方宁在半夜时分已经悄悄地潜伏到了清风口关隘附近一处隐秘的悬崖。 从这里看过去,南山坳里营寨连绵,也不知道多长,那是渔阳郡的援兵。 这隘口实在是太过狭窄,鬼斧神工一样,最窄的地方只能允许五人左右并行,根本发挥不出来大军团集团作战的优势,因此尽管渔阳郡有两万人马,但清风口的山匪和草原人凭着不过五千人就能轻松地守住。 “关墙是石头砌的,铁门有半尺厚。”方宁舔了舔指尖,伸出去试了试风向,“风从南往北吹,要是放烟,能呛着里头的人。” 孙三娃子兴奋地低声道:“宁哥儿,是要放火吗?”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插嘴。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是你过来侦查清风口?谢宇呢?” “嘿嘿,和乐娜鬼混呢呗,听说乐娜怀孕了,所以谢宇出不来。” “这小子,见色忘义,我呸。” 方宁啐了一口,继续观察。 “三娃子,里头的山匪和草原人,相处得咋样?” “不咋地,前天还看见他们在关墙下打架,草原人用马鞭子抽山匪,骂他们是汉狗。” 方宁嘴角勾了勾,心说果然如他所料,这样就好办多了。 方宁留下孙三娃子继续侦查清风口内的情形,他则趁着黑夜的掩护,向着清风口南边渔阳郡援军的营寨摸了过去。 今天的夜色不算十分的漆黑,但层层叠叠的山峰阴影之下,显得整个山谷间那么的幽深寂静。 前方就是渔阳郡援兵的营寨,灯火通明。 碍于周围地形的限制,营寨扎建得十分的狭长,一眼看不到头的样子。 方宁没有直接来到大营的前方正门,而是悄悄越过了一排排的拒马和鹿角,翻越了营寨两米高的木桩篱笆墙,随即猫着腰,借着帐篷之间的阴影滑行,靴底踩在压实的泥地上,几乎没声息。 左手边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一队士兵扛着枪拎着刀,嘴里哼着走调的军歌走过来,彼此间隔着两步远,目光懒洋洋扫过帐篷顶,却根本发现不了方宁隐藏在柴火堆里。 此时已经进入到了子夜时分,巡逻摆烂可以理解,但是在宁勿缺的部队里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方宁看来,渔阳郡的士兵军纪一般般,甚至某种程度上跟穿山虎的山匪素质差不多。 这下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渔阳郡援兵迟迟无法攻破骆驼峰山匪把手的清风口,这分明就是菜鸡互啄啊。 方宁之所以没有用过正常方式自报家门进入军营,主要就是想暗地里查看下渔阳郡援兵的水平如何,如今一看,没有啥可期待的。 “这防御……” 他心里暗叹,贴着一处粮囤阴影停下,看了看周围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心说如果有人来这里放火的话,这粮食可就化为灰烬了。 方宁继续前进,躲过了军中的巡逻队,不久之后就看到了帅帐。 别说,这帅帐倒是布置的很高大威猛,至少要比其他周围的营帐壮观十倍,能够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主帅的营帐。 方宁叹息无语。 两军前线战场,这种招摇的主帅大帐,太容易被人偷袭了。 方宁并没有去帅帐,只是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就又原路返回。 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营门口了。 看到方宁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营门口,把守营门的哨兵大喊:“什么人?再走放箭了!” 方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上党郡宁将军麾下,参军方宁,求见渔阳军主将。” 哨兵一个激灵跳起来,看向十夫长。 十夫长探头向外看了一眼,只有方宁一个人,喊了声:“等着!” 随即就跑进去通报。 折腾了两刻钟,一个身披威武甲胄的副将出来,验过方宁的令牌。 那令牌是宁勿缺亲授,背面刻着上党军的徽记,而且方宁还带着宁勿缺的亲笔书信。 那副将带着方宁走进了大营,一边走一边炫耀渔阳郡军队如何如何的威武,方宁微笑着,随口对付。 那副将有三十岁左右,这样的年纪做到了副将也是相当不错,但看到方宁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参军,也忍不住好奇,打听起方宁的根底。 方宁笑而不答,这让那副将更好奇了。 跟着副将,方宁进了那顶霸气十足的帅帐,见到了渔阳军的主将张迅。 张迅约莫四十岁,面容刚毅,身上披挂光鲜亮丽,气势非凡,倒是比宁勿缺更有军人范。 只不过,通过之前潜入大营一番探查,方宁已经对这个张迅的治军能力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个张总兵,华而不实。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利以诱之 走进了大帐之后,方宁过去单膝跪地。 “宁将军麾下,参军方宁,见过张总兵。” 见方宁进来,张迅眉头拧了拧,也没有让方宁起身,直接说道:“听说宁将军被围困在了九台城,打的很辛苦,是不是来找我们渔阳求救兵了?” 方宁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张迅。 这家伙说的很认真的样子,不是在开玩笑。 “启禀张总兵,我军虽然被困九台城,但士气高涨,粮草充足,杀伤敌寇甚多,予草原敌寇以沉重打击……” “行了。小小年纪,嘴皮子很利落啊。我就不相信宁胖子能在三十万草原蛮子的围困下还能坚持多久。说那么多没用,最后还不是得我们渔阳军出手,一举定乾坤?” 那副将在旁边连忙奉承。 “总兵大人说的太对了。宁勿缺虽然有那个什么北疆第一将的称号,那不过是草原蛮子没有见识过多总兵大人的威武霸气,没有领教过总兵大人的雷霆手段。只要大人稍微动一动手指头,草原贼寇灰飞烟灭。” 方宁单膝跪地,目瞪口呆。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妄?就凭你们军中涣散的军纪,也敢叫嚣和草原骑兵一较高下? 此时此刻,方宁想到了自己出行前宁勿缺跟自己说的话。 “若两军士气低落,无意进军,可用我的办法试一试。渔阳可利而诱之,下阳可怒而挠之。” 当时,方宁不是很理解宁勿缺说的意思,这难道不应该是在对敌的时候使用的军法战术?为何要用在友军的身上? 如今见到了渔阳军的总兵张迅,方宁想通了这点。 “总兵大人……” 方宁打断了副将对张迅的系列拍马屁,让张迅脸现不悦。 “小小参军,也敢跟本总兵如此大呼小叫?看来宁胖子手下跋扈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张迅还要再训斥方宁几句,不想方宁接下来的话让他顿时喜笑颜开。 “大人,卑职一路前来,已经侦查得知,那清风口内掠夺有大量金银财宝,堆积如山。此时,清风口内正准备将这些金银财宝运到草原大漠。” “总兵大人若再不进攻,怕是草原蛮子从上阳郡搜刮的大量的财宝将被转移走了,为这些上阳郡百姓财产着想,请大人立即出兵,攻破清风口……” 张迅豁然站起来,神色激动地问道:“什么?你说的可是当真?清风口果然有大量的金银财宝?” “那是自然。卑职哪里敢欺瞒总兵大人?” 说着,方宁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块羊脂玉佩,站起身来递给了副将。 副将将羊脂玉佩转角到张迅手中。 张迅手中摩挲着玉佩,脸上露出了享受与贪婪的表情。 “上好的羊脂玉啊,价值不菲,价值不菲。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卑职方宁。” “好,方宁,我且问你,这玉佩从何而来?” “卑职侦查过清风口的守军,看他们半夜在装车,于是偷偷潜入过去,获得此物。” “装车?有多少车?” “至少有二十辆大车,小车上百。” 方宁说的当然是假话,他拿出来的玉佩,不过是之前战场上的战利品,随手揣进了口袋里,此时拿出来作为“证据”,以利诱之。 “副将,马上集合队伍,给我攻打清风口!” 雷厉风行的张迅,倒是很符合他的名字里有个“迅”字。只是,这草包也能当上总兵?可发一笑。 先不说方宁骗他的话漏洞百出,就说如今是深更半夜,这个时候要进攻清风口?这完全不符合战斗的模式啊。 深夜固然敌人入睡防御力量薄弱,但同样的攻击方也是睡眼惺忪,精神萎靡,战斗力极差。 “总兵大人,此时进攻,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 方宁还想要劝说两句,但张迅大手一挥,道:“草率什么?刚才不是你说的嘛?清风口要把好东西都给送走了,迟了,就到不了我的手里了。” “副将,赶紧的,擂鼓聚将!” 方宁无语。 原本他想着用正常的程序来面见张迅,然后商量联合一起攻打清风口,前后夹击内外配合的话,有很大的概率攻破清风口。 但他的这个计划还没有出口呢,就被张迅的“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的作风给打破了。 不过,这也算是达到了方宁的目的。 之前方宁探营,发现渔阳军军纪松弛,士气低落,显然是没有打算硬碰硬地进攻清风口的打算,怕是打的就是一个消极怠工的主意。 正常手段怕是没有办法让张迅出兵,反而是宁勿缺的“利以诱之”四字真言行之有效。 当张迅风火雷电般调兵遣将的时候,方宁却是趁乱出了军营,沿着崎岖的山峦,快速返回到了之前侦查清风口的位置。 此时的孙三娃子还在这里盯着,只不过,孩子看一眼,瞌睡一下,显然是困得不行。 被方宁惊醒之后,孙三娃子问方宁下步做什么。 方宁让孙三娃子暂时就地休息,他回去安排妥当之后,再回来这里。 于是,方宁又脚不着地地跑回到了自己的六百骑兵营地,立即召开了中层干部的会议。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清风口南面已经传来了阵阵喊杀声,看来那张迅是真的动了手。 “各位,我长话短说,渔阳郡开始攻城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清风口的北门将异常的薄弱,给我们可乘之机。现在,我来部署。” “林森,石磊,你二人各自带着本部人马,在北门外的树林里静候,等到北门打开的时候,一涌而入,占领清风口。” “贺子丹,王德发,你们带着自己的人,跟着我一起潜入清风口,从里面打开城门,放火烧城,里应外合打破清风口。” 众人听了命令之后,纷纷应诺,没有人问方宁问题,仿佛方宁说了之后,就一定会按照方宁说的剧本去发展一样。 而在众人开始行动后不久,方宁吹了一声口哨,随即,树林里走出来了李根。 方宁在李根的耳边耳语几句后,李根点头,匆匆离开。 第一百三十章 速降破城 当方宁带着王德发贺子丹等十七人爬上了山,来到了孙三娃子监视的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清风口南边杀声震天,呐喊和金铁交鸣声甚至是惨叫声回荡在山谷之间,发出持续不断的嗡嗡回响。 孙三娃子此时十分的精神,看到方宁等人来,急忙汇报。 “宁哥儿,你刚走不久,渔阳军就出动了,看,南城那边都打疯了,北城就剩几十个守兵,大部分的守军都被抽过去帮忙防守南边了。” 方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南城火光冲天,撞木砸在城门上的闷响隔了半里地都能听见。 守城的草原兵和山匪正从垛口往下扔滚石,渔阳军的士兵像潮水似的往上冲,又被箭雨逼退,尸体在关墙下堆成了小丘。 再看北城,城头上几个人在晃晃荡荡的,不时向着南边张望。 “是时候了!把吊索拿出来。” 吊索,是方宁结合了自己的特种作战经验,在黑熊岭山民爬山越岭的飞虎爪的基础上改造的,最适合从高处速降奇袭。 十七条粗麻绳很快被固定在崖顶的老松树上,绳头系着铁爪,顺着陡峭的岩壁垂下去,离北城的城墙顶不过两丈远。 贺子丹第一个抓住绳索,他武艺虽高,爬这种陡崖却有些笨拙,手脚并用得像头熊,好几次差点蹬落碎石。 后面的王德发等七人就利落多了。 他们绑好了吊索之后,像猴子似的,双手交替着拽绳,脚在岩壁上轻点,身子一荡就是丈许,连呼吸都没乱。 李来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接住上方掉落的碎石往旁边扔。 “这帮小子……” 贺子丹在半空中低头看,忍不住骂了句。 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是上八阶的能人,无论是战力还是精力都要远远超过王德发等人,但是在这种熟能生巧的吊索速降比拼里,却是完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德发等人迅速接近清风口。 方宁并没有着急,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孙三娃子,道:“你,别乱动,给我观察周围。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用暗号通知。” 实则,方宁是不想让孙三娃子参加战斗,尽管他也想培养孙三娃子,但这孩子还没有长开,武力值就是个渣,不能涉险。 孙三娃子虽然也很参加战斗,但看方宁给他分派了任务,就高兴地答应下来。 方宁脚下一踹,整个人潇洒而又利落地直接坠落而下,腰间捆绑着的吊索飞速地延长,仿佛一条蟒蛇在追着方宁一样。 方宁在空中超过了贺子丹,超过了王德发,从最有一个出发,变成了第一个领先速降的人。 腰间的吊索陡然绷紧,却是已经到了极限,此时,方宁距离清风口的城头只有不过三米左右的高度。 吊索还在晃荡,但方宁已经用匕首刀割断了吊索,整个人一个一千两八十度的旋转,稳稳落在了两个城头哨兵的身后。 那两个山匪刚刚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没有回头,脖子上就被冰冷的刀锋割断了喉咙,手捂着出血口,瞪大眼珠子,踉跄着摔倒。 “砰!” 铁爪勾住城墙砖的闷响被南城的厮杀声盖过。 王德发第二个翻上城头,手里的短刀抹过一个山匪的脖子,随即冲着方宁竖起了大拇指。 方宁微笑,向前奔行。 头顶上,王兴、李来、杨本等人也纷纷安全着陆,立即四散分开,针对找就瞄准好的目标暗杀过去。 下面方宁带着王德发等人速降暗杀的场面,都被贺子丹等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睛里。 就算是能人高手,贺子丹也不由得震撼。这些人简直就是杀人机器,动作太熟练了,这得杀多少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等贺子丹等人降落到城头的时候,方宁等人已经将城头肃清,北城的十几个守兵已被悄无声息地解决干净,尸体全被拖到了箭楼后面,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的警报声。 “开门!” 方宁低喝。 王德发带着人撬开城门的锁,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城门外,石磊和林森带着六百骑兵早已等候多时,见城门打开,立刻催马而入。 “所有人,四处出击,给我杀!” 六百骑兵如同一股奔腾的泥石流,顺着街道冲进了城内。 最前头的林森挺着马槊,将一个试图拦路的山匪连人带刀挑飞,马蹄踏着尸体碾过,溅起的血珠甩在两侧的土墙上。 有个山匪跪在地上投降,刚把弯刀举过头顶,就被三匹战马同时碾过,地面上只留下一摊模糊的血肉。 “北城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像块冰投进滚油里。 城头正在和渔阳军作战的山匪和草原人,回头看向城内,发现到处都是骑兵冲杀,那些骑兵,不是草原骑兵,而是大周的骑兵。 原本山匪和草原人的组合就是非常松散的,这一下被两面夹击,军心顿时崩溃。 山匪们扔下兵器往民房里钻,草原兵试图结阵抵抗,却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有个络腮胡匪首想爬上屋脊逃窜,被石磊一箭射穿后心,像只破麻袋似的摔下来。 更慌的人沿着城墙跑,想爬过城墙逃出生天,但忘记了除了北城和南城的城墙是人工的,东西两侧基本上就是天然的,几乎九十度的悬崖,根本爬不上去。 于是,缩在了城墙边的人,被追上来的骑兵堵住,就是一阵凶残的刀砍槊挑箭射马踏,死者伤者堆积在墙角,惨不忍睹。 方宁勒马站在十字街口,看着骑兵们像撒开的网,将溃散的败兵赶进死胡同,刀锋起落间,血雾一阵阵腾起。 他没有动,也没有去追击,只是缓缓的骑着马,走进了清风口的官衙。 官衙的朱漆大门原本关得死死的,贺子丹赶上前来,二话不说,攥着门环猛地发力。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铁锁崩断,两扇门板被他生生撞开。 刚进门,就有箭矢从两侧耳房射出,带着尖啸直奔方宁面门。 贺子丹横过盾牌,尽数挡下。 王德发带着几个弟兄已冲过去,耳房里传来几声惨叫,很快没了动静。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人质 正院当中,二十多个草原兵列成一排,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弓弦拉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汉子吼了声听不懂的草原话,箭矢射过来。 贺子丹护在方宁身前,就算不用盾牌,光是他的横练肉体,就足以将这些箭矢尽数挡下。 王德发在右侧翻滚着突进,短刀出鞘时已抹过两个草原人的喉咙。 方宁坐在马背上,仿佛没看见眼前的刀光剑影。 他催动战马,缓步向前,穿过还在战斗中的小型战场,直接登堂入室。 正堂里光线昏暗,案几被掀翻在地。 一个满脸横肉的草原大汉坐在原本属**户官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柄尺许长的砍刀,见方宁进来,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 “周狗!敢闯爷爷的地方!” 方宁没说话,缓步上前。 那大汉嗷嗷叫着挥刀劈来,动作又猛又沉。 方宁侧身避开,左手顺势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抽出腰间短刀,干脆利落地抹过他的脖颈。 大汉的吼声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倒下去。 “嗖。” 方宁踢开脚边的尸体,声音平静无波。 弟兄们立刻散开,翻箱倒柜的声响从后堂传来。 方宁走到案几前,用刀挑开散落的文书,心里仍在犯疑。 这群草原人明知守不住,却要死守官衙,太反常了。 “将军!这边有情况!” 王德发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方宁走过去,只见后堂的门被撞开,里面挤着几十个年轻女子,有少妇有少女,都穿着破烂的衣裳,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 见有人进来,她们吓得缩成一团,年纪小的抱着身边人的胳膊发抖,几个少妇则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眼神里满是惊恐,像受惊的鹿群。 方宁扫视了一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被山匪抓来的良家吗?” 其中一个少妇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们是附近村里的,被他们抓来的……” “都是吗?” 众女点头。 “别怕,我们是官军,来救你们了。来人,把她们带出去,好生对待。” 众女没有一个人动,其中一个十五六岁少女想站起来,却被人拉了一把,于是,众女重新挤作一团。 贺子丹在后面看到了,粗声粗气地道:“我们参军都跟你们说了,是官军。相信我们,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可是,还没有人动。 “算了,可能是太害怕了吧。咱们走了之后,这些女子自己就会自行离开了。我们撤吧。” 方宁下令之后,贺子丹嘟囔着,带着人退了出去。 屋子里的女子们听到外边彻底没有了动静,在人群中一个少女突然站起来,在两个身材健美的女子保护下,挤开了人群。 少女容颜秀丽,却生着一双星目,颇有几分男性的英气。而她身上衣衫看起来虽然破烂,但如果仔细辨认的话,却是名贵的织物。 少女在两个女子的保护下,走出了房间,四处张望了一下之后,迅速移动。 其中一个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却是草原语。 少女摇了摇头,快步而行。 “且慢。” 身后突然传来了方宁的声音。 少女大惊失色,急忙转头,两个女保镖一前一后将少女保护在中央。 少女转头间,看到了方宁从墙角冒出来,身后跟着王德发等人,再另外一边,贺子丹带着人堵住了其他的逃跑方向。 “我就觉得奇怪呢,那些良家女子怎么会不逃跑?也没有见到官军时候的欢呼雀跃,原因都在你的身上吧?” 方宁走向前,站住,注视着那英气的少女。 少女看已经无法走脱,冷冷地看着方宁,道:“不错。我用刀逼着她们,谁敢乱说话,就捅死她们。你看出来了?” “是啊,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后仔细看,就发现你是挟持了那些良家妇女。现在你手头已经没有了人质,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痴心妄想!” 少女突然抬起手来,手掌对准了方宁,随即,在她的袖管里射出了两支袖箭。 袖箭如电,又急又快,直奔方宁的咽喉和胸口。 但方宁似乎早有所料,手指只是轻轻地抬起来,仿佛是夹菜一样的随便,将两支袖箭分别夹在了的自己的手指间。 “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方宁一挥手,王德发贺子丹等人蜂拥而上。 战斗没有丝毫的悬念,三女虽然拼命抵抗,但只不过支撑了两个照面,就分别被制服,其中一个女子烈性,拼着自己的大腿骨折,也给杨本捅了一刀。 杨本大怒,一刀将那女子人头砍下。 少女看到此情此景,顿时瘫软在地,昏厥不醒。 方宁心如铁石,虽然不对妇孺动手是自己的一个原则,但那是对方对己方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之下,如这样自己兄弟受到妇人伤害,自然不能有任何的怜悯之心。 “德叔,拷问一下,这三个女的什么来路。” 王德发点点头,拖着那少女和她剩下的保镖进了房间。 贺子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方宁注意到贺子丹的表情,问他:“贺二哥,难道觉得我太心狠手辣?连女人都不放过?” “那倒不是。只是这显然是草原人的贵女,想让德老哥手下留点情。” “放心吧,德叔心里有数,手上有准。” 方宁转头,侧耳倾听了一下。 此时,南城的战斗已经渐渐的停止了,想来不久之后,张迅带着人就会进城。 而此时,渔阳军的士兵们已经进了城。但他们看见了一场单向的屠戮。 方宁的骑兵在火光里穿梭,追杀着城内的山匪和草原人,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断臂残肢。 “那是……上党军的骑兵?” 一个老兵看清楚了这些骑兵的战袍式样和标志,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上党的骑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猛无情?简直是要粉碎所有要挡路的障碍。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冲突 清风口的南城门洞开。 张迅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亲兵冲进了清风口,也看到了上党骑兵挥舞着马槊在街巷里纵横冲杀的场景。 “草原骑兵?给老子上!” 还是副将眼尖,急忙喊道:“总兵大人,那些不是草原骑兵,是上党的骑兵。” “上党的骑兵?他们怎么在这里?这里是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 实际上,张迅惦念着的是清风口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张迅策马冲到街心,横刀挡住一个骑兵,傲声问道:“你们是宁勿缺的人?谁让你们先冲进来的?” “你是谁?你们是谁?” 别看只是骑兵自己,张迅这边有上百号人,但那骑兵却是根本不在乎,手中的马槊一挺,随时准备冲锋。 副将大怒,骂道:“混账东西!这是我们渔阳郡的张迅张总兵!你们上党的大头兵,就这么的没有眼力见吗?叫你们的长官过来!” “俺们的长官?不知道。躲开!不然,我摇人了!挡我者死!” 摇人这句话,是方宁六百骑兵当中颇为流行的一个新颖词汇,来源自然是方宁。 “混账东西!给我拿下!” 张迅身后的亲兵冲上来,将那名骑兵团团围住。 骑兵大吼:“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救救我救救我!” 要知道,方宁的骑兵虽然散开了,但彼此之间也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当这名骑兵遭遇到了张迅的时候,另外一边慢慢的也聚集了十多骑。 听到同伴的呼救,那十多骑根本不管与张迅的亲兵多寡悬殊,齐声呐喊,挺着马槊,在逼窄的巷道里开始了冲锋。 三个骑兵为一排,共四排,却奔腾出来千军万马的气势出来。 “反了!简直是反了!” 张迅虽然暴怒,但面对骑兵的冲锋,他先是慌了,命令亲兵护卫在身前。 但好在那十多骑只是冲锋过来,并没有真的冲进到张迅的亲兵队伍当中,而是在临近的时候突然悬崖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威势十足,震慑十足。 副将也是面如土色,差点当场尿了。 这帮上党的骑兵也实在太凶悍了。 “你们,要造 反不成?这里是渔阳郡兴宁城总兵张迅大人,还不快速速下马请安。” 十多骑当中的一个小头目看了一眼张迅,冷笑道:“我们只遵从宁将军之下,方宁参军,郑浩、林森统领的命令!敢动我们的兄弟,杀无赦。” 此时,张迅的亲兵虽然围住了那个出言不逊的骑兵,却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看着那骑兵回归到自己的队伍当中。 张迅气得脸上肌肉都哆嗦,咬着牙道:“好呀!宁勿缺这是要造 反了呀!纵容部属以下欺上,私吞财宝,抢掠战功,我定要上本朝廷,狠狠参宁勿缺一本!” 但那些骑兵都懒得理会张迅,汇合之后,就向着另外的方向追杀过去。 张迅命令手下开战,但看到了刚才骑兵的彪悍,心里发怵,这个命令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发出来。 这个时候,有士兵来报:“总兵大人,是上党军从北城杀进来的,他们……他们先占了官衙……” 张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官衙里一定有金银财宝,二话不说,带兵直冲官衙。 刚进大门,就见方宁正站在正堂台阶上,贺子丹和王德发等人叉着腰站在两侧。 见张迅带人气势汹汹闯进来,贺子丹等人当即把手按上了刀柄上。 “方宁?还真的是你小子。宁勿缺就是这么教你们办事的?抢老子的破城之功不说,还敢私吞财宝?” “张总兵来得正好,清风口的守军溃了,你们可以进城交接了。” “交接个屁!老子问你金银财宝呢!那些草原杂碎抢了多少,全给老子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翻脸试试?就凭你这破烂队伍?” 贺子丹猛地拔刀,神色恐怖。 张迅的亲兵也纷纷拔刀,双方剑拔弩张。 方宁突然抬手按住贺子丹的刀背,声音平静。 “张总兵稍安。清风口的财宝,我们一分没动。” 张迅自然是不信,道:“放屁!你们先打进的城,不是你们拿的,是谁拿的?” “守军溃逃前,早把值钱的东西装车运走了。” 方宁指向北门,说道:“出北城三里,有片硬土坡,去那儿找车辙印,顺着追,快的话应该能准能看见车队。” 张迅盯着方宁的眼睛,见对方神色坦然,又瞥了眼贺子丹等人,这些上党兵个个眼神狠戾,显然是真敢动手。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硬话,只对副将吼道:“去!带五十人去北城找车辙!要是找不到……” 副将吓得一激灵,立即带着人出发了。 方宁看到张迅余怒未消,也不理会,径直问道:“张总兵,眼下草原王庭兵势凶危,上阳城岌岌可危,总兵大人既然已经攻克清风口,何不即刻出兵,兵锋直指上阳城,解万民于倒悬,立不世之功勋?” “哼。本总兵要做什么,用得着你个小小的参军来指手画脚?我渔阳兵攻打清风口损兵折将,需要休整,出兵之事再说吧。方宁,你给我记住了,如果老子我发现你敢私吞老子的金银,我一定不放过了你。” “总兵大人,卑职方才已经说过了,金银财宝已经运走,方某不曾获得一个铜板。” 张迅狠狠瞪了方宁一眼,冷森森地道:“方宁,既然我大军已经进城,你们上党的人,就得退走了吧?如若不走,若是两军起了冲突,到时候唯你是问。” 方宁“嗯”了一声,道:“我军任务已经完成。那么就如张总兵的意思,即刻退走就是。来呀,传令下去,集合队伍,从北门退出。” “是。” 众人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当王德发和贺子丹两人并肩经过张迅身边的时候,这俩人闲聊的声音不远不近传入到了张迅的耳朵里。 “老贺啊,这金银财宝装了几十车那么的沉重,应当不会走的很远吧?” “那是肯定的呀。以咱们骑兵的脚程,定然能够追得上的。” 张迅脸色变了变。 对呀,此时让方宁退走,他们是高机动性的骑兵,去追运送金银财宝的运输队,那不正好羊入虎口吗? 想到这里,张迅急忙变脸,笑容满面地喊住了方宁:“方参军,且慢。方才本总兵思量再三,觉得解救上阳城刻不容缓,来不及休整,我要率领渔阳军迅速开拔。这清风口里的后续工作,就有劳方参军了。” 说完,也不等方宁做什么表示,急忙命令全体军队开拔,出北城,向上阳城方向进发。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理安抚 渔阳军乱糟糟的,陆陆续续地通过了清风口。 而方宁的六百骑兵清缴了清风口里的残余之后,驱使俘虏关闭南北两个城门,在城内休整下来。 在休整的时候,方宁来到了官衙后院。 之前被草原人和山匪抓来关押在这里的几十个女人情况虽然好了一些,但长时间的惊恐状态下,一时之间还不是很适应。 看到了方宁过来,负责看守和保护这些女人的王兴走了过来。 “宁哥儿,这些女的都是良家,她们的家都在清风口或者周围的村庄,有好些个都是军户家属。” 王兴也是出自军户,因此对军户家属也天然地抱有同情心,看到想到这些军户家属被草原人和山匪蹂躏过,他就满脸的激愤。 方宁点点头,走过去。 “都别怕。草原人和山匪已经跑了,这里安全了。我们是官军,我是上党军宁勿缺将军帐下的参军,专门来解救你们的。” 虽然方宁的声音很是和缓,但没人应声。 “大家是不是又渴又饿?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些吃食,你们先垫垫肚子。” 方宁朝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士兵们拿来了清水和干粮,甚至还有几只烧鸡。 这些女人也是饿的久了,有一个少妇犹豫着伸出手,抓了一块干粮,看到没有人阻止她,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其他人看方宁这些军汉果然是没有害她们的意思,也都冲过来,开始又吃又喝起来。 方宁站起身走出去,丢下一句话。 “我让人给烧了热水,准备了几个大浴桶,你们可以好好的洗漱一下。还有,干净的衣服也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洗漱之后可以换上。我的人会在院子外边保护你们,如果有需要,叫我们。” 说完,方宁一挥手,把所有的人都带走了出去。 王兴跟着方宁走出来,很好奇地问大:“宁哥儿,咱是来查事儿的,直接问不就完了吗?又是给吃的又是让洗澡的,弄这么麻烦干嘛?多耽误工夫。” 方宁看着王兴,慢悠悠地道:“你当她们是军营里的弟兄?问一句就能答一句?” “那不然咋的?难不成还得哄着?” “她们被掳了这些日子,见过的血腥、受的惊吓,不是你我能想的。这叫心理创伤,懂吗?就像被马蹄踩碎的骨头,看着结了痂,一碰可能就散了。” 王兴眨巴着眼,显然没听懂“心理创伤”是啥。 “简单说,她们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你要是拎着刀过去逼问,一句重话就可能让她们吓傻了,要么啥也说不出来,要么胡言乱语。” “人在极度恐惧后,会有应激反应,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特别敏感。咱们给吃的,让她们洗干净,是先让她们觉得安全。这叫安全感重建,得一步一步来。” “安全感……重建?” 王兴嘴里念叨着,眉头皱得更紧。 “咱当兵的哪懂这些弯弯绕,能打仗不就完了?” “打仗是为了护着百姓,可护着百姓不光是砍敌人。等她们缓过劲来,不用咱问,该说的自然会说。要是现在把人逼崩溃了,逼疯了,你难道心理不愧?” 王兴嘿嘿两下,道:“宁哥儿说的都对,咱这肚子里没有墨水,就是不行。” 在等待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时候,方宁可没有闲着,先是着手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虽然军中也有略通文墨的小吏,但那文化水平也就小学肄业水平,能把战利品的明细写清楚已经是不错了。 看来以后要培养一些能够帮助自己处理政事公文的辅助官吏了,不然事事都是自己来做,还不得累死了呀。 虽然是这么想,但方宁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俘虏、马匹、兵器、粮草、金钱等战利品,至少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数目。 相比较上一次带着六百骑兵偷袭干场子马匪时候的战利品,这一次攻陷清风口的战利品更是繁杂,林林总总的,光是清点归纳就要花费好些时间。 “来叔,你辛苦一趟,出北城找到根叔他们,让他们进城来帮着咱们清点这些战利品。” 李来答应了一声,骑上快马出城去了。一刻钟后,李来回来,身后跟着李根和程福以及数百名之多的青壮年。 数百人进入硝烟未散的清风口,林森等骑兵都好像没有看到似的,他们自从经过了上一次的信誉券之后,对方宁参军的操作都是相当赞同。 这些人来帮着他们销赃,来给这些军汉带来额外的兵饷,哪个会犯傻去阻拦? 看到方宁,李根悄声跟方宁汇报:“宁哥儿,我按照你的吩咐,派了一部分人运了装满石头重物的车辆,留下了深深的车辙,一路向着双台山去了。” “很好。张迅的人跟上了吧?” “跟上了。我们不久前就看到了他们急急忙忙地追上去了。宁哥儿,你到底用了什么魔法?为什么那些官军要火急火燎地追着装石头的车子啊?” “根叔,你就不用管那么多了。现在完成你的工作,带着人,清点了战利品,估算出价格,给兄弟们一个满意的报酬。” 李根咧嘴一笑,道:“放心吧,一回生两回熟,肯定不会出差。” 程福也过来跟方宁见礼,依然还是那么的文质彬彬。 方宁拍了拍程福的肩膀,道:“程先生,我听说了,上一次的那一批货你卖了一个好价钱啊。不错,你还是个做生意的料。” 程福谦虚地道:“哪里,还不是谷主妙计,想的深远,这种两头通吃的做法,我老程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的。” “行了。老程,咱们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了,不用扯那么多。我答应过你的,那边的生意你盯着,给你两成的利润,你能争取多少那都是你个人的本事,我绝对不过问。还有就是,一定要把那边的关系尽快打通,要多少钱,说话就是。” “放心。有谷主你这句话,我老程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会把这件事情做的妥妥当当的,绝对不辜负谷主的信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狗血剧情 方宁正在忙碌的时候,王兴派人过来报告,说那些女人差不多都已经梳洗打扮完了,好像心理上也有些安全感了,让方宁过去问话。 方宁回到了官衙,看到那些被抓来的女人们已经穿戴齐整,虽然都是粗布衣衫,有些还是男款的,但总比之前衣不蔽体强的太多了。 她们明显已经能不像之前那么紧张,看到方宁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见到亲人的亲近感。 方宁在廊下坐下,示意她们也坐下。 “你们是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有一个蓝衣的少妇胆子比较大,第一个开口:“上个月清风口被破那天,男人们拿着锄头跟他们拼,死了好多……我男人被他们捆走了,说要去草原当奴隶……” 另一个少妇接话道:“我们这些人本来也要被押走的,那些匪帮说,我们长得还算周正,留着给里头的官儿们……” 方宁点点头,他能想象得出清风口城破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惨剧。 “之前,混在你们中间的那三个草原女子,你们认得的吧?” 女人们面面相觑,都摇了头。 过了会儿,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怯生生举起手,小声地说道:“大人……我、我给里头的人陪过酒……听见他们吵架,说什么‘黄金血脉的格格’,还说她不该跑来找……找那个百夫长……” “百夫长?什么百夫长?” “就是守北城的那个草原官儿,他们说那格格是要嫁给大人物的,自己跑来了,把上头的人惹恼了……” 方宁心里一动,心说,这是狗血恋爱剧情吗?难道说,那个草原贵女还是个什么黄金血脉的格格?黄金血脉又是个什么东西? 方宁问那少女:“那你知道那个百夫长的名字嘛?见到他之后认得吗?” 少女点了点头。 “兴叔,带着这个姑娘去俘虏里认人,找到了之后,给我带过来。” 王兴走后,方宁对着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说道:“很好,你们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帮助。你们放心,我们会派人送你们回家,要是家里没人了,就先跟着我们的队伍,到了安全地方再做打算。” 那些女人互相对视,然后还是第一个说话的那个少妇带头说道:“官爷,我们的家都已经完了。现在兵荒马乱的,我们跟着你们吧。我们可以做饭洗衣,可以劈柴打水,除了不能上战场女,我们都能做。” “对啊,官爷,收留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想落入到草原狗的手里了。” “求求官爷了。” 于是乎,那些女人跪倒在地,给方宁磕头。 方宁受的是完整的现代化教育,这种动不动就给人磕头的做法他委实是不习惯。 “都起来吧,快起来吧。我们军中有规定,是不可以有女眷的,不过,我已经给你们找了好的去处,叫九龙峡谷。那里,不但鸟语花香世外桃源,还有不少的女眷在,你们去是最合适不过了。” 当然,以方宁的城府,在看到这些女人的那一刻,已经给她们安排好了去处。 “真的吗?官爷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怎么可能?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你们,到时候你们跟着他们走就是了。” 这些女人经历过惨痛的一个月,此时被方宁解救,还安排好了去处,一时之间都忍不住喜极而泣。 一个人哭,带动了其他人哭,很快就哭声一片。 “你们别哭啊。这样子,好像我在欺负你们似的,让我的弟兄们听到了,还以为我要强行霸占你们当三宫六院呢。” 蓝衣服的少妇忍俊不禁,乐了出来。 “小兄弟,你有那想法收我们当你的后宫啊?” 方宁脸一红。刚才只是随口说说,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他就算是真的有那个想法,这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一群落难的良家民女面前,也不可能真的那么做。 “这位姐姐,可别那么说啊。我家里的母老虎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吃了我的。” “啊,小兄弟看着好面嫩,竟然已经成家了?真不知道是哪位千金大小姐有那么好的福气。” 说话之间,那种喜悦中带着悲戚的氛围也就淡了下来。 方宁看到王德发匆匆走过来,借口有公务就和那些明显情绪好转的大姑娘小媳妇脱离开。 “德叔,怎么了?看你的脸色不善啊。” “哎,宁哥儿,别提了。我不是去审讯那两个草原女娃娃吗?嘴老硬了,用刑了半天,竟然撬不开她们的嘴。” “不会吧?这么难啃的骨头嘛?连德叔都不行?” “我怀疑她们俩用了什么萨满的秘法,我的刑讯逼供根本不好使。我来问问宁哥儿,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方宁诧异地问:“什么萨满的秘法?” “那个草原贵族女娃娃说了,她们有萨满神殿护身,什么招数都不管用的。我试了好些个招数,都在她们身上不好使,嘴硬的很。” “哦?我这里应该有一件法宝,能让她们开口。稍等一下,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不久之后,王兴兴冲冲地回来了,还拉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年轻草原人。 “宁哥儿,找到了,就是这个家伙,叫土佐,我感觉还不如叫土鳖。老怂了,被我吓唬两句,什么都说了。” 方宁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草原年轻人,命令道:“抬起头来!” 土佐抬起头,左右脸肿的像是馒头,肯定是被王兴或者其他人给狠狠地打了脸。 不过就算是脸肿的不成样子,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家伙人样子不错,剑眉朗目英气逼人,只是性子和长相正好反差。 “你叫土佐?” “是,大人。” “你是不是有个什么黄金血脉的格格的情人?” “是的。” “她叫什么?” “她叫琴日其木格,是草原王庭可汗家族第八部落琴日部落琴日王的第五女。” 方宁也是一愣。 他之前预想过这个什么黄金血脉格格应该来历不凡,没想到竟然是草原王庭的可汗家族血脉? 那可是大人物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压榨情报 审讯室是一间石砌的小屋,只有头顶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光,空气中飘着血腥味和霉味。 晴日其木格被铁链锁在墙角的十字架上,湖蓝色的长袍被撕成一缕缕挂在身上,里面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但显然没受什么实质伤害。 她下巴扬着,即使发丝凌乱贴在脸上,眼神里的傲气也没褪。 十字架旁的地上,蜷着她的女护卫。 女护卫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几道刀疤翻着红肉,胸口的血浸透了衣料,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方宁进了审讯室之后,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地道:“晴日其木格,黄金家族的格格。以为你不说,我就无法知道你是谁了吗?” 晴日其木格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方宁没答话,朝王德发使了个眼色。 王德发喊了一声,两个士兵架着个土佐进来。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一看见晴日其木格就挣扎着要扑过去。 “格格!” “土佐!” 晴日其木格尖叫起来,铁链被挣得哗哗响,“放开他!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动他一根头发,我阿爸会踏平你们的城池,诛你九族!”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草原贵女独有的骄横,可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了慌乱。 方宁轻描淡写地一挥手,王德发点点头,上前一步,攥住土佐的头发往后扯,刀刃贴着对方的耳廓一划。 “啊……” 伴随土佐的惨叫响起,一只染血的耳朵掉在地上。 “我们这些当兵的,命贱,不怕诛九族。” 王德发用刀背拍了拍土佐的脸,挑衅似的看着晴日其木格。 “但你要是不肯说实话,我能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比如,先卸了胳膊,再砍断双腿,包括他第三条腿。知道人棍是什么样的嘛?那就是所有凸起的部位都会被割掉,平平整整的,跟棍子一样。” 晴日其木格的脸瞬间惨白,看着地上的耳朵和土佐淌血的侧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方宁脸色丝毫不变,再残酷的画面他都经历过。 眼前的两个草原青年男女之间的狗血爱情剧,方宁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要的是信息,是情报。 能嘁哩喀嚓,就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晴日其木格,你恋爱脑跑来清风口,是私奔呀?那个要娶你的‘大人物’是谁?能说说吗?满足一下我这八卦的心。” 晴日其木格少女的傲气早被刚才那一刀劈得粉碎,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开口。 王德发又举起了刀,这次对准的是土佐的右手。 “等等,我说!” 看到情郎要变成人棍,晴日其木格终于挺不住了。 接下来的审讯,十分的顺利。 方宁才知道,原来萨满神殿有一种神奇的药丸,只要吞服之后,就可以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虽然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但是应付刑讯逼供很有效。 而通常,这种药丸是发给神殿属下的直属部队使用,能让这些直属部队的骑士卫士变得悍不畏死,疯狂无比。 至于说晴日其木格的故事,就比较简单了。 她的婚姻不能自主,草原王庭的高层要通过政治联姻的方式与东部最大的巴彦部落的首领巴彦铁达巩固联盟,经过挑选就选中了婚配适龄的晴日其木格。 但是那个巴彦铁达虽然武力超强,但已经四十七岁,听说左边的眼睛年轻时被熊瞎子抓瞎了。 这样一个人,晴日其木格当然不想委屈自己,就逃了出来寻找自己的情郎土佐。 “我死也不嫁!那个老东西能当我阿爸!他后院里的女人比羊群还多,嫁过去就是等死!” 说到自己的不幸,晴日其木格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土佐被王德发揪着头发摁在地上,断耳处的血还在往地上滴。 听到这话,他挣扎着抬头:“格格,是我没用……” “闭嘴!”晴日其木格尖叫着打断他,眼泪终于涌了出来,“要不是为了找你,我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方宁敲了敲桌子,说道:“静一下!说正事。你们俩的爱情狗血故事不想听,给我说说你们草原人打算怎么攻打上阳郡。” 其实,方宁对晴日其木格知道一些军事机密的事情并不抱希望,但毕竟面前的是草原王庭的黄金血脉,没准能听到一些传闻或者有些小道消息。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也是没错的。 晴日其木格抿紧嘴,眼神又硬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们女人家不掺和打仗的事!” 方宁对着王德发一努嘴,王德发会意,一脚踹在土佐膝弯,土佐“噗通”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王德发拔出短刀,刀尖在土佐另一只耳朵上慢慢划着。 “格格,你的情郎的这只耳朵要是没了,就对称了呀。” “不要!” 晴日其木格大叫,终于松了口。 “我说……我只听过几句……” “上个月我偷跑前,听见阿爸和左贤王议事,说上阳城迟早是囊中之物,因为……因为城里有‘自己人’。” “自己人?” 方宁往前倾了倾身,“是谁?在城里干什么的?是高官吗?” “我不知道!他们说得很隐秘,只提到是个‘能打开西城门’的人。我真的没听清,那些将军们议事,从来不让女人在旁边……” 王德发还想逼问,被方宁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晴日其木格通红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土佐的担忧,不像是撒谎。 “把他们俩分开看押。” 走出审讯室时,王德发忍不住问道:“宁哥儿,这女人的话能信吗?” “半真半假。” 方宁望着远处的城垛,“但‘内应’这两个字,值得咱们上点心。得多方面验证一下消息。可惜啊,现在咱们手里能够掌握的情报信息来源太少,没办法交叉比较。如果上阳城镇的有第五纵队,那上阳郡的局势可就岌岌可危了。” 说着,方宁的脸上现出了少有的凝重。 方宁说的话里,好多词汇都是王德发不能理解的,但他听着,也不多问。 方宁喜欢说些怪话的毛病,在黑熊岭的时候就已经经常出现了,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鬼市 方宁的部队在清风口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两天后,启程返回。 之所以这么长时间,也是因为这次需要交接给程福李根他们的战利品数量多品类杂,花费的时间自然也多。 而这一次,方宁的六百骑兵每个人都获得了二十两的信誉券,让整个部队斗志一下子达到了顶点。 方宁等人离开了清风口,带走了那些被解救的女人,也带走了晴日其木格,至于说她的情郎土佐,则被交给了程福他们带走了。 包括土佐在内的那些战俘,方宁这次不打算杀了,另有用处。 当方宁整队从清风口撤出来之后,半路上就有李根派人传递来的消息。 “渔阳已到双台山,黑石堡守军慌。” 看到这个消息之后,方宁眉头一挑,吹了一声口哨。 这张迅的行动还真的够迅速的,追着假的金银运输车竟然到了双台山。那双台山旁就是上阳郡三大堡垒之一的黑石堡。 不过,黑石堡已经被草原人攻破,如今只有少量的兵马在那里驻守。 想象一下,黑石堡的守军突然发现有数以万计的大周兵马杀过来,那反应那脸色一定很精彩。 张迅带着渔阳军既然到了黑石堡,想不开战也不行了。这样的话,就会一下牵扯草原人的不少精力,关键是之前左贤王的布局,又要重新规划一番了。 不管敌人如何布局,下好自己的棋,他干他的,我走我的,这就是方宁现在的思路。 从清风口出来之后,方宁带着人并没有直接回九台城,也有没有去接应下阳郡的援兵,而是将队伍带到了距离上阳城只有不过百里左右的一处隐蔽树林当中,在这里扎下了营寨。 林森有些不解,但出于对方宁的信服,没有发出疑问,至于说石磊等人,就更不会有疑问了。 在扎下营寨之后,方宁带着王德发等七人出发了,这一次连贺子丹也没有带,静悄悄地离开。 不久之后,方宁等人和等候多时的程福等人碰了面,两方汇合一起,共有三百多人,其中有二百多名是草原俘虏。 这些俘虏都是在清风口被抓获的,此时都被捆绑了双手,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一串蚂蚱一样被押送着前进。 如今,距离上阳城已经很近,见到了很多还算新鲜的断壁残垣,证明了不久之前这里曾经被战争荼毒过。 方圆二十里内,几乎没有任何的人烟,而方宁等人就来到了这一片废墟中。 程福扯了块黑布罩在脸上,只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 “宁哥儿,到了。” 他指着前方一处废弃的驿站,院墙塌了大半,门口歪歪扭扭挂着盏羊角灯,光线下能看见两个挎刀的汉子,脸上都蒙着同样的黑布。 “这就是‘鬼市’?” 方宁也有样学样将黑布巾在脸上,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道上都叫这名儿,也有叫‘销金窟’的,名字不一样叫法,但大家都知道这个交易会。早年是北疆最大的几伙匪帮凑的局,那会儿只换些粮草军械。” “后来不知怎么被个神秘组织接了盘,规矩越来越严,买卖也越来越杂,从草原的战马到江南的丝绸,连活人都能摆在台面上称斤两。” 虽然说之前程福就曾经给方宁介绍过“鬼市”,但方宁也只是听说,没有实际见过。 别看那远处的废弃驿站只是站着两个不起眼的蒙面人,但方宁分明能够感受到在这个镇子废墟的周围,有数以百计的气息,甚至有些气息自己无法感知到。 并不是说方宁已经晋升到了上八阶,而是他作为一个现代兵王,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超乎寻常。 随着他在这个世界身体力量逐渐的强大,越来越适应如今的身体和环境,对周围的感知也就越发的强烈。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应该就是负责这个“鬼市”安保的吧。 鬼市?嘿嘿,和暗网有些相像啊。只不过这是实体店。 在进入到“鬼市”之前,方宁将大队人马都留在了外边,只和程福两个人两匹马走了进来。 这也是“鬼市”的规矩之一,不能超过五个人进入交易场,否则就会被所有交易人员群起而攻之,取消其进入“鬼市”的资格。 就那么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出现拦阻或者是搭讪。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两个蒙面汉子拦住。 其中一个做了个手势,左手握拳,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划过喉咙。 方宁还以为是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但那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程福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黑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易”字,字很丑,但笔画特别的深,几乎将那块黑木牌整个划透。 汉子验过牌子,又朝方宁身后看了眼,那里跟着十个被捆住的草原骑兵,嘴里塞着布团,个个垂头丧气。 一个汉子对着程福做了两个手势,侧身让开了路。 程福低声对方宁说道:“他们说这货不错。” 方宁点点头。 走进了驿站院子里,发现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场院里挤满了人,都和方宁他们一样蒙着面,也有人带着木质的铁质的面具,给人一种开假面舞会的感觉。 但要是仔细地分辨的话,会发现这里就是一个大型的市场,和传统的买卖摊位很类似。 有的人叫卖着蒙着黑布的笼子,笼子里隐约传出呜咽声,一时也听不出来到底里面是人类还是动物。 有的摊位上摆着兵器、甲胄、皮毛,但不是那种随便见到的大路货色,而是一些标着“神兵利器”“金刚铠”等木牌的高档货。 有的浑身都是黑漆漆的罩袍,连眼睛都看不到,他们售卖的是一件件晶莹的白玉瓶,瓶子上没有写名字,但看起来很有市场,周围围着不少的人。 还有的摊位前面空空如也,但是会写有一幅幅的画卷,画卷上是粮草、马匹、军械等画作,按照程福的说法,这些就是在卖军资的,因为数量庞大,就会用画卷来表示,一旦谈妥之后,就会私下里交易谈妥的军资数量。 第一百三十七章 鬼票 别看这个被当成临时“鬼市”的破败驿站里挤满了人,但却异常的安静,只会有些轻声细语,影响的范围很小。 程福就是小声地跟方宁说道:“这里的规矩多,比如说不准摘面罩,摘了的当场剁手,交易只认‘鬼票’,就是刚才那黑木牌,能在组织据点兑银子,也能直接当钱花。” 说到这里,程福低声问方宁:“宁哥儿,你的那个信誉券,不会是跟鬼票学的吧?” 方宁摇摇头,但对鬼票这种东西的存在也是很好奇。看来,组织这个“鬼市”的人也是有些金融头脑的呀。 程福继续说道:“这里面的人可以说是三教九流,神仙老虎狗,什么人都有,什么样的势力都有,像草原王庭的,大周皇朝的,北疆六郡的,甚至天南城的,反正啥样的人都有。” “只要不掀开面具蒙面,不说话,基本上也很少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大家只是聚在这里来交易,各取所需。” “草原骑兵在这儿很抢手,是大周皇朝一些贵族的最爱,因为草原人弓马娴熟,但一般草原人俘虏都会被虐杀或者是被弄到矿上去挖矿,能够流到市场上的很少。” “还有一些能人在这里也很抢手,特别是女性能人,通常都能够卖出去天价。当然了,这些女性能人都会被封印能力,和普通的女性没有什么区别。” 正说着,一个独眼的蒙面人凑过来,冲程福左手抚胸,右手张开五指。 程福回了个手势,右手握拳敲了敲膝盖,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他问五个要多少,我说最少三百箱箭矢。” 方宁没说话,只是回头看着那十个草原骑兵。 他们缩着脖子,眼里满是迷茫,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像牲口似的被摆在这种地方交易。 独眼人验过“货”,从怀里摸出三枚黑木牌递给程福,上面分别刻着 “箭”“百”“三”。程福接过牌子塞给方宁,又做了个“成交”的手势。 独眼人立刻让人把五个草原骑兵拖走,动作快得像怕被反悔。 “这就成了?” 方宁掂了掂手里的木牌。 “鬼市的规矩,一手交‘票’一手交货,概不赊账。” 方宁突然自言自语地嘀咕:“不知道能不能用信誉券来交易呢?这样的话,倒是能够推广信誉券的流通速度。” 但这只是方宁的想法,并没有跟程福商量,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三、百、箭三个字就是代表三百箱箭矢?” 程福点了点头,道:“对。这是规矩。” “那如果刚才那个独眼的家伙要买其他的东西,也是用箭矢吗?” “这个就要看卖家了。刚才我要的是箭矢,这是鬼市的硬通货,相当于现金铜钱银两。但有的不要箭矢,只要银钱的话,那买家就得拿带有银的黑木牌鬼票出来,一个代表银的鬼票代表十两,这是最低金额。也有的鬼票会写着百两两个字,那就要现场制作了。” 方宁好奇地问道:“现场制作,什么意思?” “在这个鬼市的后面,有一间神秘的屋子,你将相应的货物或者是银钱送进去,然后要求对方制作相应的鬼票,很快就会有按照你要求的鬼票递出来。不过,每一次鬼票的制作,都需要缴纳十两银子的手工费。” “还能有这种操作?带我去看看。正好咱们也不是有要购买东西的打算吗,换点鬼票也不错。” 程福点点头,带着方宁向着驿站的后院走去。 在通向后院的月亮门口,有两排八个彪形大汉站在那里,一个个气势汹汹,虽然不是能人,但也都应该是具有下五级的身手吧。 程福一番比划之后,把门的人放了两人进去,但他们拉着的五个草原俘虏却是留在了外边。 后院也同样是很荒废的感觉,但有一个奇怪的小屋子,就好像是一个八抬大轿生长在地面里似的,却是屋子样式。 在这个小屋子的周围,有男男女女十六个人,他们或坐或躺或站,每个人都给人一种非凡的感觉。 和钱通等人接触久了,方宁一眼就认出来这十六个人都是能人,而且似乎其中有的人实力比钱通还要强。 那只是一种感觉,而方宁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其中一个正躺在躺椅上银发老者突然睁开了双目,如电一样地盯上了方宁。 方宁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个老头不简单,是个顶级杀手。 这是方宁的第一感觉。 “你们是要制作鬼票吗?” 说话的并不是那个银发老者,而是在小屋子旁边的一个婀娜多姿的气质轻熟少妇。 少妇倒不是很美,但一颦一笑之间,给人一种非常的妩媚,仿佛只要看人一眼,就能将那人的魂魄勾走一样。 而这少妇的声音也同样的魅惑,程福听了都呼吸沉重了几分。 “对,我们要制作鬼票。” 方宁踩了一脚程福,才让程福清醒了几分。 “好,十两。” 方宁努嘴,程福上前递过去了十两银子。 “要做什么鬼票?” 方宁张开两只手,道:“十个价值百两的鬼票。” “哦?你有一千两银子吗?” 方宁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千两的银票。 是的,这个时代是有银票的,专门是为了大额银两而生,在大周皇朝的很多钱庄都可以通存通兑。 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通常一辈子都未必能有十两八两的银钱,而钱庄最小的面额都是一百两的。 那少妇接过了银票之后,手掌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似乎是在感知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等一会儿。” 方宁只等了不过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那小屋子打开了一个小窗口,从里面丢出来了十个黑木牌,每个黑木牌上都歪歪扭扭地刻着“百两”两个字。 方宁接过之后,交给了程福,然后转身就走。 那少妇叫住了方宁,道:“不要数字鬼票?” 所说的数字鬼票,就是黑木牌上刻着从一到十的数字。 方宁点点头,那少妇随手一挥,二十多个数字鬼票落在了方宁的身前。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受难美女 方宁拿好了所有的鬼票之后,转身就走。 身后,至少有七八双的目光在方宁的身上转啊转,直到方宁离开了院子。 方宁出了院子后,一下子就靠在了院墙上,大口地喘气。 程福纳闷地扶住了方宁,低声问道:“宁哥儿,怎么了?” 方宁苦笑了一声,道:“我以前还是小瞧了能人,原来光是气场就可以让人冷汗淋漓啊。无妨,那些家伙未必对我不怀好意,只是对我很好奇。我也很好奇,那小黑屋子里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竟然能够驱使那十六个高手。” 程福大吃一惊,道:“宁哥儿,你什么意思?你是说,那十六个人都是高手能人?他们都听命于那个小黑屋子里的人?” “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儿啊。那十六个人是在守护小黑屋子里的人,怕是那人就是鬼市的组织者吧。” 方宁虽然是那么猜测,但他没有那个想法去验证。 开玩笑呢,对方是十六个高手,至少有一半人等于或者高于钱通那样的高手,方宁才不会好奇到和他们发生纠葛。 方宁和程福两人在“鬼市”里转了起来。 其实方宁并没有什么特定要买的物品或者是什么奴隶战马等等,这里很多的东西,他都可以通过战斗的方式来获得。 战争才是攫取财富的最佳途径,所有的物品甚至包括人的性命都可以被战争变成可以交易的工具。 这个道理,很久之前方宁就已经明白得很了。 因此,能征善战的方宁,鬼市里大多数的东西他都不是很感兴趣。 但很快,有一个地方吸引了方宁的目光。 鬼市一个角落里,有个卖家全身裹着件拖到脚踝的黑罩衣,连头带脸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男女,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正攥着根铁链。 铁链另一头锁着个女人。 这是个美女,身材高挑,应该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匀称,裸露出来的部分肌肤上虽然血迹斑斑,却更凸显她的肌肤白嫩如羊脂。 美女的脸型并不是小家碧玉或者是妩媚动人,而是一种偏中性的美,特别是她的那一双眼眸,竟然是湛蓝色的,充满了异域风情。 但美女很凄惨。 她的脚踝和手腕上都戴着镣铐,镣铐收的很紧,狠狠地嵌进皮肉里,渗出的血渍刺眼醒目。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肩胛骨处,两根锈迹斑斑的铁钩穿透了琵琶骨,直接连接到了她的脚镣上,将她的身体崩得笔直,显得她的胸部更加的丰满。 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凄惨的美女垂着的眼忽然抬起来时,那双眸子亮得像淬了火,扫过围观者时,没有半分乞怜,倒像藏着把没出鞘的刀。 “是个绝色。” 程福在方宁耳边低语:“可惜了,穿了琵琶骨,再美也成了废人。” 周围围着七八个蒙面人,却没人用鬼市通用的手势讨价,都蹲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 黑衣人面前的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大字。 一万两。 程福嗤笑一声,道:“这主儿准是头回进鬼市。连手势都不会,还敢来卖货?” 方宁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被穿了琵琶骨的女人。 穿了琵琶骨的桥段,通常都是为了封印禁锢某些大人物,很多的武侠玄幻当中都有那样的描写。 只是,方宁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这个美女会是绝世高手? 这么年轻,不太可能吧? 要不要买了她? 一万两的价儿太高了,但如果说真的是绝世高手,那就物超所值了。 很少见的,方宁犹豫了起来。 程福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主儿,看出来了方宁意动。 他和方宁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经过他的观察,方宁做事果决,很少拖泥带水。这次脸色如此的犹豫,难道说是相中了这女人的绝色? 果然,年轻人啊,经不住美色的诱惑。 在程福看来,不只是方宁受不得美色诱惑,其他的那些围拢在黑袍人身旁的买家,都是为了这个美女的绝色。 “一万两买个废人,疯了。” 有个蒙面人在木板上写道,写完还往地上啐了口。 黑衣人没理会,只是把“一万两”的木板往亮处挪了挪。 方宁的目光落在女人的手腕,相比较一般的女性,她的手腕要明显更粗壮了些,显然是经常性锻炼手腕。 还有,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除了雪白的特点之外,那隐隐的肌肉线条,也是让方宁出神的原因之一。 “宁哥儿,别看了,不值当。” 程福拉了拉方宁的衣袖,小声说道:“这种穿了琵琶骨的,买回去只能看,连端茶倒水都费劲。” 方宁没动,只是饶有兴趣地直视受难美女。 受难美女本来面色冰冷麻木,感觉到方宁炽热的眼神,也盯着方宁看,瞳孔里似乎有凶狠在酝酿,猛然张开嘴,露出了整齐的小白牙,似乎是要发飙的样子。 但她全身只要乱动,就会牵扯到琵琶骨上的可怖伤口,这个时候,美女也只是皱皱眉头而已。 黑袍人忽然抓起炭笔,在木板上又添了一行字。 会机关术。 这四个字刚写出来,几个犹豫的蒙面人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个立刻在木板上写上了“三千两”的价码。 黑袍人摇头,炭笔写下:“免谈。” “冲脸蛋,加五百两。” 那人又在木板上增加的价码,可是黑袍人依然无动于衷。 此时,围着那受难美女的几个蒙面人当中,有一个人伸出手来掐了一把那美女的脸蛋。 那美女突然妩媚地笑了一下。 本来,这美女是那种高冷不苟言笑的感觉,一笑之下,让人骨酥肉麻。 那掐美女脸的家伙一时迷了心窍,贼笑嘻嘻地继续摸,没想到接下来被那美女一下子用嘴巴咬住了他的手指。 轻薄的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吸引了几乎所有鬼市里的人。 当大家注目这边的时候,都看到了美女已经生生咬断了那个人的食指,嫌弃地吐了出来。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大多数人都心生惧怕,哪怕他们本来很多都是刀尖上舔血的非法匪徒,却都自忖绝对比不得那受难美女的决绝与狠辣。 第一百三十九章 惊人身份 就连近在咫尺的方宁看到了眼前的一幕,也是心里一颤。 眼前这个美女,赫然与自己现代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方宁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眼前的美女啐掉嘴里的断指,嘴角挂着血丝,那双闪烁疯狂的眼眸里,燃烧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火。 “雪莉……”他喉结滚动,几乎要念出那个名字。 七年前的热带雨林,毒贩的仓库里弥漫着劣质雪茄和血腥气。 雪莉被吊在铁钩上,肋骨断了三根,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毒贩举着砍刀,镜头对着他直播,弹幕里全是扭曲的叫好声。 “说不说?告诉我你的搭档在哪里,让你死的痛快点。” 毒贩用蹩脚的中文问,刀尖划过雪莉的脸颊,留下长长的一道血色刀痕。 雪莉啐了口血沫,要咬毒自尽,在毒贩伸手去掰他嘴时,猛地低头咬住了对方的食指。 那声骨头断裂的脆响,透过对讲机传到方宁耳里时,他正趴在仓库顶的通风管上,***的准星死死锁着毒贩的头。 “砰!” 枪声和雪莉最后那句“别管我”撞在一起。 方宁看到雪莉的尸体时,脑子里和眼睛里一样,充满了血色。 血仇,只有用血来偿还。 接下来,他用一个月的时间,把那个盘踞在三国边境的毒帮连根拔起,所有的人,都被虐杀。 但,他目无组织纪律的擅自行动,也失去了上级的支持,被国外的黑白两道通缉追杀。 外交抗议、国际通缉、同僚的惋惜…… 这些后来都变成了直升机的轰鸣和崖边的风声。 他中了三枪,摔下悬崖的时候,仿佛看到了雪莉笑着拍他肩膀的样子。 “下次任务,我罩你。” “宁哥儿,你怎么了?”程福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方宁猛地回神,眼前的美女眼神依然凶狠。 她和雪莉没有丝毫相像,但可那股子宁折不弯的狠劲,和雪莉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她吗? 荒谬的念头窜出来,又被他按下去。雪莉早化成骨灰了,怎么会变成一个被穿了琵琶骨的冷兵器时代美女? 可那双眼睛…… 方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翻腾。 “程先生,这个女的,我要了。” “啊!宁哥儿,你是认真的吗?” 看到方宁的表情无比的凝重和坚定,程福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程福贴近方宁说道:“按照鬼市里的规矩,当买卖双方都有意促成这笔交易的话,那么是可以私下接触的。主要是要看诚意。” 听到程福如此说,方宁反问:“怎么样的诚意?” 程福说道:“按照鬼市的规矩来说,都是买方表达诚意,默认是要先支付交易品的十分之一的等价物品或者银钱,然后卖方才会与买方进行接洽。” 方宁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规矩明显是不利于买方,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 但方宁再去看那受难的美女的时候,那美女用恶狠狠的眼神顶着自己,似乎是在警告方宁,胆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方宁对这个彪悍的美女越发的有了兴致,于是就豪爽地掏出了刚刚制作还没有捂热的黑木牌鬼票,交给了程福。 程福讶然,深深地看了方宁两眼后,就去和那个黑袍人交涉。 两个人嘀咕了两句,黑袍人点头。 于是方宁走近黑袍人,两人轻声交谈。 这个时候,之前出三千两买受难美女的家伙已经止了血,阴阳怪气地道:“哟,还真有棒槌啊。一看这娘们就是个被玩烂的货,也值一万两?小子,奉劝你一句,跟老子我抢女人,就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因为这家伙口出狂言声量足够大,顿时在安静的鬼市内引发骚动,很多人都把目光投注过来。 “安静!鬼市之内禁止喧哗!” 突然有一队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袍人出现,围住了叫嚣的家伙。 那个见过看到鬼面人出现顿时收声,但还是用手指指着方宁,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方宁才懒得搭理这人,只管和那黑袍人卖家说话。 “我有意买下这个女人,但你得告诉我这女的究竟哪里特殊,那么值钱?别告诉我说她漂亮,那是扯淡,漂亮的皮囊千千万,小爷我什么没见过?” 黑袍人发声了,声音嘶哑低沉,却是听不出来男女。 “是个处儿。” 方宁嗤笑出声。 “我没处女情结,别哄抬物价。” “通玄阶。” 方宁吃惊了。通玄阶那可是相当高阶的实力了,可那美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骗人的吧?那么年轻能是能人?如果是能人,就凭你,能抓获控制甚至贩卖她?” 虽然看不出听不出黑袍人的性别,但偶尔露出的枯瘦如柴的手爪,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高手模样。 “货真价实。” “那也不值那么多钱。” “渡仙峰圣女。” 方宁更吃惊了。他的这具身体认知有限,可能不知道大周皇朝京城是哪里皇帝是哪位,但渡仙峰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 渡仙峰,大雷音寺,萨满神殿,绝情谷,天机阁,并称当今天下五大神秘组织,其中,而以渡仙峰最为特殊,最核心的骨干几乎都是风姿绝代的美女。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渡仙峰的圣女也敢招惹?” 方宁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黑袍人。 黑袍人不答,只是问:“买?不买?” “这身份这实力这身材这容貌,倒是值得。那就买了。” “好。只收现钱。” “可以。身上没有那么多的金银,可否跟着我一起去取。” “不。明日午时前,钱货两清。” 方宁爽快答应:“可。” 虽然黑袍人将整个头都蒙住,可方宁就有种感觉,仿佛这黑色罩袍后有双嘲弄无情的眼睛,狼一样盯着自己。 敲定了交易之后,方宁来到了那个受难美女的身前,默默第盯着。 美女张开了嘴,嘴里的血沫和白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宁想起来了什么,又贴近黑袍人,问:“圣女不会是哑巴吧?” 也不怪方宁怀疑,因为从开始到现在,受难美女都不曾说过一个字。 “用了药,哑了,傻了。” 黑袍人的回答,让方宁更惊。 第一百四十章 将军公子 哑巴?傻子? 渡仙峰的圣女是哑巴,傻子吗? 滑天下之大稽啊。 黑袍人的回答,让方宁一时之间错愕。 “有解药。” “早说呀。我要个哑巴傻子,有什么用?” 方宁的心刚放松了些,黑袍人的下一句话又差点让方宁暴走。 “一万两。” “你抢钱啊!” 方宁的声量不自觉的提高,然后就发现那些鬼面黑衣人诡异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方宁当然清楚,于是就放低了声量。 “骷髅爪,咱们实打实的来个交易不好吗?解药也要一万两?” “因为贵。” “算了,不买解药了。” “傻圣女,更好玩。” 方宁深深地盯着那黑袍人,看着这个每次说话只用几个字来回答的混蛋,突然有一种揍扁他然后扔进大粪坑的冲动。 但方宁知道,在这里有一套规矩,自己不是来惹事的,就算是要惹事,也是要有完全的准备才行。 方宁笑了,道:“确实,那就不要解药了。明天给你钱。” 说完,方宁冲着程福招招手,两人离开了鬼市。 等离开了鬼市挺远了,方宁突然问程福:“程先生该不会是觉得我乱花钱吧?为了一个女人,花费一万两,是不是个败家子?” 程福忙回答道:“哪里。宁哥儿一定是妙计,想的深远,只是老夫见识浅薄,一时没有悟透罢了。” “哈哈哈,还说自己没有埋怨?这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不满啊。罢了,就当我这一次任性吧……” 程宁发生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程福看着程宁,这才想到程宁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这样的少年难道不是应该任性的年纪? 人不轻狂枉少年。 突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喊:“前面的混蛋,给我站住!” 方宁回头,看到有五匹战马追了过来,虽然都是蒙着面,但是其中一个人体型依稀有些熟悉,等看到他右手断指裹着布条,认出来这是那个想花三千两买受难美女的那个家伙。 “程先生,已经出了鬼市,是不是就没有鬼市的规矩了?” 程福点头,拔出了刀。别看他是文士打扮,但实际上他可曾经是干场子马匪的二当家的,狠角色。 “宁哥儿,我来……” 方宁摇摇头,道:“用不上你。” 方宁说着,转身迎了上去。 最前头的骑手举刀劈来,风声刚起,方宁催马,马匹陡然一个加速,贴着对方的刀刃过去,同时,方宁的手肘顺势撞在对方腰侧。 那骑手惨叫一声,像麻袋似的从马背上滚下来,撞在路边的石头上没了声息。 第二人挺枪刺来,枪尖离胸口还有半尺,方宁突然矮身,指尖在马腹上一按,借力腾空,膝盖正顶在骑手的下巴上。 眼见那骑手下颌骨断裂,满嘴鲜血,耷拉个脑袋当场人事不知。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因为双方都是纵马对撞过程,因此,前两个骑手被方宁撞下马的时候,第三个也冲到了面前。 第三个骑手就是那个断指男人。 断指男人已经看到了方宁刚才瞬间解决两人身手,吓得想要拨转马头,刚刚拉住缰绳,方宁已经从马鞍上飞起,身子腾空,一个简简单单的飞踹就将那家伙给撞到了马下。 “马不错。” 方宁赞了一句那断指男人的战马,傲然站在了已经人立起来的战马背上。 要知道,战马已经人立起来,后背的角度几乎与地面九十度垂直,但是方宁愣是能够凭着超强的平衡力,让自己站在上面装杯。 剩下的两个骑手傻了眼,不约而同拉住了马的缰绳,纷纷跳下马,奔向了那断指男人。 但方宁控制了受惊的战马,只是脚尖轻轻点了点,战马恢复正常姿势,前蹄落下,差点将那断指的男人踩踏。 不过,马的四蹄正好将断指男人控在了地上,位置的控制堪称精妙。 “敢伤害我们家公子,要你死无全尸!” 两个奔过来的骑手抽刀在手,却不敢上前,只能语言恫吓。 方宁哼了一声,脚尖点在了马匹的脖子上。 战马吃痛,整个抬起了双前蹄人立而起。 眼见着马匹双前蹄子再次落下,目标正好是断指男的脑袋,可把那个断指男给吓尿了,当场一声大叫,没有被踩到先是昏厥了过去。 不过方宁也是在吓唬他。 战斗中,他可以冷血无情地杀死不认识人的性命,因为那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此时,这断指男虽然想对自己不利,但还不至于生死仇恨,因此也就吓一下而已。 两个骑手也是吓得满身的冷汗,看到自家公子还活着,算是喘了一口气。 其中一个骑手说道:“朋友,放了我们公子,咱们的帐算是两清。” 方宁嘿嘿一笑,道:“我不记得咱们有什么帐要算。程先生,你记得有吗?” 在后面观战的程福是由衷的佩服方宁,连他这个马匪二当家的都不敢说能把一匹战马驯服控制到如此程度,况且那还是不属于自己的战马。 听到方宁问,程福嘿嘿地笑,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方先生,你记错了,是有一笔账的。” “哦?什么?” “这几个人分明是要黑吃黑,不过是被先生给反杀了而已。按照道上的规矩,黑吃黑,杀无赦!” “不要!你们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我们公子可是安护将军宇文昌都的三公子!” “对!敢对我们三公子下手,小心我们将军杀你全家,诛你九族!” 方宁和程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诧异。 “呸!我还说我是皇帝的九皇子呢。你说这是宇文家的三公子他就是呀?证据呢?” 那两个骑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了一块令牌,扔给了方宁。 “安护将军府令牌!” 程福看到后,神色凝重。 “原来是宇文将军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我是渔阳郡张迅总兵麾下先遣军,得罪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黑牡丹 方宁随口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渔阳总兵张迅麾下的谎言,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相信。 紧接着下马亲自将那断指男给扶起来,对着脸颊左右开弓,生生地打醒过来。 看到方宁掌掴自家的公子,两个骑士又傻眼了,怒喝道:“你做什么?就算是你们渔阳郡的太守见到我们家将军,那也是恭恭敬敬!找死不成?” 方宁冷笑着道:“我怎么那么不相信?你们说是宇文将军的公子,那就是宇文将军的公子了?真拿我当三岁的小孩哄啊?” 方宁揪着断指男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说着,方宁将断指男的蒙巾扯掉,露出了断指男那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确实是一个年轻人,年纪也就是刚刚20岁左右的样子,此时面无血色,苍白无助。 “我,我是宇文炎,我的父亲是上阳郡安护将军宇文昌都。” 方宁冷笑,正反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叫你冒充宇文将军的儿子!小贼,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虽然方宁带着蒙面巾,可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加上狠厉的语言和粗暴的动作,是真的把断指男给吓坏了。 “真的,我真的是宇文炎,我父亲真的是宇文将军。” “果真?那你可是认识马兴风老哥了?” “认识,当然认识。他是我姨娘的堂弟,出自河阴马氏。” “是吗?我怎么记得那老哥只是一个参将啊。” “虽然是我父亲手下的一个参将,但实际上不过是在军中捞资历而已,平素里是不怎么在上阳城里当差的。” 方宁又故意问了几个关于马兴风的问题,宇文炎还真的回答准确。 其实,方宁早就已经相信宇文炎的身份了。毕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冒充宇文昌都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做法,谁知道会不会被匪帮发现或者被草原人给抓了去? 但方宁心里总是有个疑惑。 “果真是宇文三公子啊。失礼了,太失礼了。” 虽然方宁口中说失礼,可是他实际上却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更没有要放走宇文炎的意思。 见识到了方宁的武力值之后,宇文炎两个重伤在地和两个束手无策的手下,也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宁下一步动作。 “我说宇文三公子啊,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面对方宁的盘问,宇文炎不敢不回答。 “从上阳城。” “哦?我怎么听说上阳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呢?” “我爹毕竟是安护将军,经营上阳城多年,有秘密通道通向外界,虽然被草原人给围住了,想要逃出来个把人,还是没有啥问题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宇文炎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哦?还能这么操作啊?给我讲讲,现在上阳城是什么个情况?听说打的很厉害啊,死了不少人。” “是。草原王庭那边可是左贤王哈察尔汗统帅,二十万大军轮流攻城。但可惜他碰上了我父帅。我父帅英勇善战,指挥如神,一次次地打退了草原人的进攻。只要有我父帅在一天,那些草原蛮子就别想着能攻占上阳城。” 方宁嘿嘿一笑,道:“三公子倒是很崇拜你的父帅啊。啧啧啧,难怪你父帅会心疼你,把你提前送出来啊。不知道除了你之外,是不是还有不少人也同样通过秘密通道逃离了上阳城?” 一脸骄傲的宇文炎吃惊地看着方宁,问道:“你怎么知道?对呀,有很多人都逃了出来。” “三公子…… ” 一名属下想要阻止宇文炎继续说,却不想看到惊悚的一幕。 方宁竟然掏出了短刃,将刀刃架在了宇文炎的脖子上。 “嘿嘿,如果我把你的脑袋割下来,送给左贤王,三公子觉得左贤王会不会开心?” “不要,饶命啊!” 宇文炎虽然是将门之后,但实际上只是个纨绔,根本没有上过战场,平时欺男霸女还行,但真的被刀架在脖子上,还是头一次,当场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方宁闻到了一股骚气,冷笑连连。 “宇文将军的三公子,真的好胆量。” 宇文炎带着哭腔说道:“放了我,我给你钱。要多少钱都行,只要你放了我。还有,我不和你争渡仙峰的圣女黑牡丹了。” 方宁一愣。 “你说什么渡仙峰圣女黑牡丹?” “就是你要花费一万两买的那个女 奴啊。她曾经是渡仙峰的圣女,黑牡丹。难道英雄不知道她的身份?” 方宁自然是知道,但是听那卖家黑袍人说的。 而宇文炎却是从始至终都知道受难美女就是渡仙峰的圣女。 只是,这圣女的名字怎么这么的恶俗?牡丹?还黑的,黑牡丹,感觉有点怪怪的感觉。 “刚才你说她曾经是渡仙峰的圣女,怎么个意思?” 看到方宁刀刃放松了些,宇文炎毫无血色的脸上才恢复了些。 “她叛逃了出来。我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她曾经在我们将军府出现过,当时就对她印象很深,所以,这次我在鬼市上认出来了她。” “为什么叛逃?” 宇文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还知道些什么?” “渡仙峰是个很独特的门派,峰主必然是从圣女中选出来,能够得到圣女青睐的人,将来必然飞黄腾达,非富即贵。本朝开国以来十二任皇帝中,有六人娶了圣女为皇妃,有三人和圣女有过纠葛。” “渡仙峰,渡仙峰,圣女不点头,大周不出真龙。” 这个时候,程福突然长叹了一声。 方宁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个传言。但只听渡仙峰是皇妃的诞生地,就知道这渡仙峰非同小可啊。 那什么黑牡丹现在竟然沦落到一个被穿了琵琶骨的女 奴,被人在鬼市当成牲口一样叫卖,任谁能想到这是渡仙峰的圣女? 宇文炎也连忙奉承丰宁。 “英雄,我真的不敢和你争黑牡丹了。那黑牡丹毕竟是废圣女了,我想买了她也只是玩玩。但说不定,能够帮着英雄大富大贵,甚至位极人臣也说不定。” 第一百四十二章 调侃 方宁终究还是放走了宇文炎。 毕竟他和宇文炎无仇无怨,虽然这一次是肯定结下了梁子,但因为自己从头到尾都蒙着面,又是故意的改变了声音语调和宇文炎等人交流,因此,方宁相信下一次再见到的时候,宇文炎等人不会认出来自己。 他现在脑海里有两个疑惑。 一个是宇文炎是宇文昌都的爱子,却被秘密送出了上阳城,这事透着古怪。一般来说,非到城破家亡的危急时刻,不会把人向外边送,难道上阳城真的挺不住了? 另外一个疑惑是自己想要买的废圣女黑牡丹,到底这黑牡丹有什么悲惨的经历,又为什么被人贩卖? 程福看出来了方宁的疑惑,问道:“宁哥儿该不会在想上阳城能不能守住,废圣女黑牡丹要不要反悔不要买?” 方宁微微一笑,道:“程先生说对了第一点,第二点不对,我虽然是在想黑牡丹的事情,但不是反悔了,而是必须要买。所以,赶紧的,回去筹钱!” 方宁和程福两个人来到了集合地点,和王德发等人汇合。 不但有王德发他们在,还多了几个兄弟,分别是谢宇,李胜、李根三人,以及他们带着的一支精壮队伍。 方宁疑惑的问道:“咦,你们怎么来了?” 李胜回答道:“我们几个刚刚结束了一笔买卖,听说这里开鬼市,也就过来凑凑热闹。” “哦?一笔买卖?什么买卖?” “刚刚卖了五百匹战马给草原人,净赚一万两。” 方宁嘿嘿一笑,道:“这真的是打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啊。程先生,看来这是上天在告诉我,黑牡丹我买定了。” 程福也是一笑,捻着胡须不语。 “黑牡丹?什么黑牡丹?听着好像不是男人的名字,也不是花的名字吧?难不成宁哥儿也和谢宇一样春心动了?” 李根这么调侃方宁和谢宇,谢宇脸一红,抗声道:“我和乐娜娜是情投意合,你情我愿,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方宁可是很坦然,道:“猜对了,是个女人。要一万两。” 李根当场就跳了起来,叫道:“什么?一万两?!这不是要去抢啊。难道是公主郡主,要一万两的聘礼?” 方宁翻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道:“有意见?” “没有。只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色美女能够让给咱们的宁哥儿一掷千金,不对,是万金才对。” “废话少说。李胜,把一万两给我。” 虽然兄弟们说说笑笑,但是方宁要用钱,那是绝对没有二话,谁让他们现在拥有的所有财富,几乎都是方宁带着大家积攒下来的。 短短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让这些兄弟们获得了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财富。 方宁筹够了钱之后,又多带了五千两银钱,让程福画了一个五百草原人战俘的交易图画,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再次进入到了鬼市当中。 这次,不只带了程福,方宁还带着李胜一起前往。至于李根谢宇也很想去,但方宁随口考了他们俩文化课知识,这俩不学无术的家伙就找了个借口跑远了。 再次进入到鬼市,却是没有见到那个黑袍人,自然受难的黑牡丹也不见了。 想到是明天午时才交易,方宁多少有些焦躁,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还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 因为带着大量的银票和金银,因此,方宁只留下了一千两的银钱,其他的都去了后面的小院换了鬼票。 当那十六个高手再次看到方宁带着巨款过来,也是都有些惊讶。 尤其是那个少妇,看方宁的时候,眼神之间明显带着一种暧昧。 “这位小兄弟,好来财啊。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些其他好玩的,保证让您不虚此行呦。” 说着,妩媚少妇主动靠近方宁。 方宁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问道:“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少妇格格一笑,道:“这位爷想玩什么,我们这里都有。” 方宁面罩下的眉挑了挑:“哦?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家怎敢欺骗大爷呢。” 少妇笑得眼尾堆起细纹。 “姑娘,咱们这儿有江南来的瘦马,会弹琵琶,有草原的牧女,马术比男人还利落,甚至还有前阵子从官宦家抄没的姬妾,识文断字的。” “鬼市不只是买卖,还有各种服务哟。想不想去赌局耍两把?押骰子押骨牌都行,嫌小了还能押生死。今儿有场角斗,是两个死囚,一个练过铁布衫,一个手里有命案,赌谁能活过三炷香。” “美酒呢?” “汾酒西凤都是寻常货,昨儿刚到一批波斯的葡萄酿,据说喝了能发热,配着姑娘正好。对了,还有些‘助兴’的药,保证爷满意。” 程福在旁边扯了扯方宁的袖子,显然觉得不能再随便乱花钱了。 少妇哼了一声,道:“你们小主人都没有说什么呢,你个下人也敢来捣乱。” 方宁冲程福摆了摆手,道:“这些不感兴趣,还有别的服务嘛?” “有的,自然是有。要是想干点实在的,咱们还能牵线,漠北的天外玄铁,天南的长生不老药,只要出得起价,保准有人送货上门。想雇人除个仇家?死士杀手刺客,只要有钱,随随便便就能拉出来一个千人队。” 方宁摇摇头,道:“这些都太俗。你们这儿……有渡仙峰的圣女吗?陪酒,陪笑,陪……过夜。” 少妇脸上的笑僵了瞬,随即又漾开来,比刚才更艳。 “爷的口味倒是特别。渡仙峰的圣女金贵,可只要价钱够,有什么不能办的?前两年听说就有位大人,花了十万两,把个犯了错被逐出师门的圣女接回府里了。” “十万两?” 方宁的声音冷下来:“你们胆子倒大。” “在鬼市,只有想不到的价,没有买不来的货。” 少妇以为他嫌贵,忙补充道:“当然,现役的圣女是动不得的,那可是捅破天的事。但退役的、被逐的、叛变的……总有法子弄到手。”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机洞 方宁本意只是想试探黑牡丹的事情鬼市组织者是不是知道。如今看来,就算不是他们贩卖的,至少也是知情人。 方宁忽然转了话头,问道:“情报呢?你们做不做情报交易?” “怎么不做?爷可是找对了人了。” “左贤王的草料囤在哪里,大周皇朝的援兵到了什么地方,只要爷想知道,我们就有路子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情报这东西,按斤两算钱。比如左贤王的行军路线,那得值一箱黄金。” “我知道了。带我去买情报的地方。” “好呀,只不过情报的地方很隐秘,还需要小爷守我们的规矩,需要把爷的双目双耳堵住,可否?” 方宁点点头,道:“悉听尊便。” 于是,方宁就被蒙上了眼睛,耳朵也被塞上了棉球。 妩媚少妇牵住了方宁的手, 带着他一路前行,又左转右转,上坡下坡,等到停下来的时候,解掉了方宁的蒙眼黑布,掏出了耳朵里的棉球。 方宁发现处在一个黑漆漆的环境当中,周围密不透风,只有一盏如同豆粒大小的灯烛在眼前燃烧。 “这位爷,到了。这里就是我们鬼市的情报交易所,天机洞。接下来,你要问的所有问题,只要在这里讲就可以,自然有人给你解答。当然,每个问题的价格不菲,就算是问芝麻绿豆粒的小事情,也要一百银子一个问题。” “好,我明白了。我别的不多,银钱多的是。” 那少妇在黑暗阴影里,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没入到了黑暗当中。 方宁深深吸了口气,周围瞅了瞅,发现这里除了黑暗就是黑暗,没有风没有光甚至没有味道。 装神弄鬼! 方宁心下冷笑,不过这种猜测不会说出来,于是他朗声问道:“现在可以提问题了吗?” “可以。” 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传来,声源却是飘逸不定的感觉。 方宁眯缝双目,环顾四周。 虽然依然还是无法辨别黑暗,但他却渐渐适应这黑暗,隐约能看得出来,这里不是如天机洞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洞之类,而是一个用巨大的不透明的牛皮之类的物体全方位的封闭营造出来的空间。 某种程度上有些像是密室逃脱,就是没有密室逃脱里的那些吓人的NPC。 至于声音飘逸不定,以方宁现代兵王的知识储备,更是能明白这个空间里定然有不少传声筒一样的管道,就如喇叭一般。 想要哪边发声,就放开哪边的管道通路,声音自然而然的就顺着那个方向传出来。 因此,方宁已经肯定对方是在故布疑阵,装神弄鬼。 “我想知道草原王庭对大周的作战计划。” “可以。五千两。” 声音又飘逸了,在身后传来。 方宁连头都不转,直接嗤之以鼻:“五千两?你们的情报是用金子铸的?不买。” 黑暗中的声音毫无波澜:“问过,便得付百两。” 方宁啧了两声,随手掏出一百两的鬼票扔在绿地上。 “上阳城守得住吗?眼下境况如何?” “五百两。” 这个还算是合理,也在能力消费范围之内,因此,方宁掏出了鬼票,数了五个百两的黑木牌,扔到地上。 这次头顶传来细微的绞盘声,巴掌大的桐木盒坠在绳上晃悠,缓缓落下来。 方宁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有一张黄纸。 他拿出黄纸,就着微弱的烛光上面的字迹。 那上面,只有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城如累卵,旦夕可破。 等等,这分明是刚刚写的不久,连墨水的味道都没有散发。 只是,就这么八个字,也敢要五百两银子?这何止是暴利啊,简直是抢劫啊。 “乃乃个熊,这样也行?谁不知道上阳城守不住了?我是想知道为什么守不住。” “一千两。” 方宁犹豫了片刻,又是十枚黑木牌掷出。 随后,又有新的木盒垂下,之前的那个木盒就缓缓升起了。 这次新的木盒里的黄纸上写的字更少,只有七个字:内有鬼,已投左贤。 “是谁?” 沉默片刻,那声音带了丝玩味:“万两。” 方宁忽然笑了,将一枚“百”字木牌扔出去,道:“不想知道是谁,早晚都得知道的。” 方宁已经问了四个问题,短短不过两分钟时间,就已经花费了近两千的银两,这要是被程福看到,准得又是叹气皱眉,嘴里不说也得小声埋怨方宁败家了。 但方宁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接着问问题。 “我要黑牡丹的详细情报。” “可以,五百两。” 竟然比想象当中便宜的很多,方宁毫不迟疑地付了黑木牌, 等方宁接住坠下的木盒,指尖触到叠得整齐的黄纸,凑近烛火一看,墨色陈旧,竟无半分新墨气息,显然是早有所备。 他打开了黄纸。 “黑牡丹,渡仙峰十七代圣女。本姓不详,襁褓弃于望仙崖,峰主怜其啼声劲烈,抱归养之,赐名丹。年十二,观峰前云海悟剑,三载而成……” 方宁并没有通读文言文,反正已经是自己的了,以后仔细看就可以。 他接着问:“卖她的人,是鬼市的人吗?” “二百两。” 方宁掷出两枚“百”字木牌,新的木盒落下,里面纸条只一个字:“不。” 方宁也不在意这个在意料中的回答,将黄纸折好揣进怀中,忽然话锋一转,问道:“那黑熊岭童柔,近来过得如何?” 洞内霎时死寂。 那声音隔了足足五分钟才响起,带着几分滞涩。 “无此情报。” 方宁挑眉说道:“没有情报,便不收费?” “然。” 方宁忽然笑了,对着沉沉黑暗朗声道:“听说天机洞也收情报,我这儿有桩消息,不知你们收是不收?” 黑暗里先是一声短促的笑,应该是嘲笑吧。 随即笑意被压下。 “阁下能有何等情报,敢来与天机洞交易?” 方宁嘿嘿一笑,道:“这个情报可是关系到大周和草原王庭在上阳城的胜败,你确定不想听一听?”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兜售情报 黑暗之后的声音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若情报真实可靠,本尊自然可以接受,并支付阁下适当报酬。” 但随即话锋一转,充满了暴戾凶残:“若敢戏弄本尊,杀无赦!” “嘿嘿,我就当咱们打成了情报共享模式了吧。就当是第一次合作,给你点甜头,五千两,卖给你这个惊天情报。” “你的这个情报,是金子铸成的不成?” 就在不过十多分钟前,方宁几乎是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方宁说道:“只要你买了我的这个情报,卖出去的话,保证能够赚十倍甚至是百倍的利润回来,你确定不想发一笔小财?” 声音沉默了片刻,说道:“本尊交易情报已经有十数年之久,今日还是头一次碰到阁下这样主动来兜售情报的。不妨说来听上一听。” “今日,黑石堡被攻陷,守军和援军五千人被全歼。这个情报,你们天机洞是没有的吧?” “确实不知。但你这个情报,也要卖五千两?给你五十两足矣。” 方宁嘿然,道:“是个做买卖的,杀价杀的够狠。这个情报当然是不值五千两了,但五百两总值得吧?我要说的五千两的大情报,可不是这个。” 方宁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说这个小小的情报的意思,是告诉你我的情报有多么的准确可靠,关键是还有前瞻性,永远都会比别的人情报来的更快更及时。” “最晚明日,你们应该能够收到黑石堡被攻陷的情报,到时候就知道我不是随口说说。这是建立咱们之间彼此信任的重要一步。接下来,咱们就可以交易我说的那个价值五千两的大情报了。” 沉默在黑暗里显得更加的沉默,男人的声音好半天都没有发出来。 方宁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闭眼等待。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再次响起。 “若真实可靠准确,我们将考虑与你合作,方宁。” 被对方突然叫出来自己的名字,方宁一点都不吃惊。 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情报组织的话,那么连自己的身份都查不出来,那还谈什么情报组织?叫什么天机洞? 对方叫出来自己的名字,至少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警告的意味,告诉方宁知道他的底细,如果敢耍天机洞,敢玩弄鬼市,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层意思,也是释放出合作的信号,告诉方宁他们天机洞是有实力有能力有办法搞到所有的情报,只要他们想,就一定能做到。 “行了,刚才的那个小情报,我收费五百,不打折。给我吧。” 头顶上的小木箱子又降落而下,这次里面装着的是五枚黑木牌。 方宁毫不客气地揣起来,起身就走。 “等等!要有人带你出去,这里是个迷宫……” 方宁哈哈大笑,道:“或许是迷宫吧,或许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小爷我想走就走,难不住我。” 说完,方宁大踏步向前走,一路毫不迟疑,竟然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光线处,用手摸索了一番,扳动了一个机关,然后眼前的那道肉眼难辨的光线迅速扩大,就如同是拉链被拉开一般,外面的世界展现在了方宁的眼前。 果然,和方宁猜想的差不多,自己并没有远离鬼市,而是在鬼市所在地那个旧驿站的后面一片树林当中。 所谓的天机洞,其实真的就是一层层厚重的牛皮制作的,一个超大的帐篷而已。 方宁走出去,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情报确定之后,你们知道去哪里找我,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方宁就在那妩媚少妇的惊讶目光中,向着鬼市走去。 妩媚少妇迟疑了一下,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却让她害怕的声音。 “跟上方宁,这两日,贴住了他。” “是,金鬼大人!” 方宁走了两步,停下,扭头,看着跟上来的妩媚少妇,笑着问道:“还没有问姐姐的芳名如何称呼?” “叫我芳姐就行。” 很明显,妩媚少妇是用了一个假名字敷衍方宁,但方宁也不以为意,道:“好的,芳姐,以后在我这里,你就叫芳姐了。” 方宁加快了脚步,芳姐也自然而然地跟上。 她很好奇。 鬼尊轻易不开口命令,刚刚却是命令她去贴住。 贴住这个命令,可是包含好几层意思,那就是说,要做到和方宁形影不离。 一个小毛孩子,值得鬼尊那么看重? 芳姐不解,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疑惑。 “这位爷,情报可是满意?” “还好。接下来倒是很想尝试一下其他服务。” “好的,只要小爷喜欢,随时都可以。就让芳姐我来陪着爷好好的体验鬼市的服务吧。” 还别说,鬼市里的吃喝玩乐花样还真的不少,当然了,比起现代生活里的那些多姿多彩的生活,还是没法比的。 因为方宁要等到第二天找那个黑袍人交易黑牡丹,因此也就没有回部队驻地,而是带着程福和李胜,在这鬼市的“销金窟”里花天酒地了一番。 不知不觉,半夜了。 全程陪同方宁的芳姐突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银色鬼面男人走过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要知道,银色鬼是鬼市组织里的高层了,平常都很难一见。 “银鬼大人……” 但银色鬼面男人看都不看一眼芳姐,径直走到了正在搂着两个年轻草原少女开心喝酒的方宁身前。 “你说的情报属实。接下来,可以谈那个大情报了。” 方宁懒洋洋地挥手,让别人都退出去。 “很干脆直接,这种风格我很喜欢。钱呢?” 那银色鬼面男人二话不说,拍了拍手,有人直接抬了两个大箱子过来,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五千两纹银。 “够爽快。” 方宁示意那银色鬼面男人凑近自己,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那银色鬼面男人身子一震,似乎很难相信,追问了一句:“当真?” “自然。以你们搞情报的能力,相信随时随地都能追杀我,我有几个胆子耍你们呀?” “好。那就相信你。确实是一个大情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叛逃之迷 在银色鬼面男人走了之后,程福和李胜凑过来询问。 方宁只是淡淡地说道:“谈了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啊?五千两。宁……这么多……” 李胜本来想叫方宁名字的,但看到了旁边芳姐,就将名字吞了下去。 芳姐也是疑惑不解。 刚刚,银鬼大人跟她交代,方宁所有的开销,都免费。 这种待遇,芳姐也只不过遇到过一个,那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 这叫方宁的小毛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在疑惑琢磨的时候,芳姐听到了方宁的喊声。 “芳姐,我有些累了,要睡觉了。给我去铺床暖被窝!” 芳姐有心不理,但想到这可是金鬼和银鬼都有过的命令,于是妩媚一笑,真的就去给方宁铺好了床铺,然后脱掉了身上的衣物,麻利地钻进了被窝。 程福拉了一把李胜,跟方宁告辞。 李胜有些羡慕地冲方宁干笑两声,依依不舍地离去。 方宁则不紧不慢地脱了衣服,也钻进了被窝。 芳姐咬了咬牙,贴上了方宁。 直到日上三竿,方宁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芳姐早就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鞋袜以及洗漱用品。 “爷,起床了!芳姐来服侍爷!” 芳姐满面春风,看着方宁的眼神躲躲闪闪,含羞脉脉。 “行了。别搞的好像是刚刚新婚的小媳妇似的,芳姐,咱们最多不过是滚被窝的关系。” “才知道爷的实力,真的超人一等。不只是那家伙,还有各种技巧和姿势……芳姐好多都是闻所未闻,着实佩服。” 方宁哈哈大笑,在芳姐的脸蛋上摸了一把,说道:“以后,有机会还有更新鲜更刺激的。” 在芳姐的服侍下,方宁穿戴好了,甚至连吃饭都是在芳姐的服侍下。 要知道,芳姐可是能人,上八阶的初灵境。虽然只是比较低阶的能人,但也是超出千万人的高手了。 如今,却如一个侍女一样,忙前忙后服侍方宁。 方宁在被芳姐服侍的同时,掏出了从天机洞购买到的黑牡丹的相关资料,仔细地起来,才大致了解黑牡丹的经历。 原来黑牡丹打小就是个传奇。 襁褓时被扔在望仙崖,是渡仙峰峰主听见她哭声格外响亮,才让人抱回来养,给她取名叫“丹”。 十二岁那年,她对着峰上的云海愣了三天,竟自己悟出了套“惊鸿式”剑法,三年就练得炉火纯青,连峰里的长老都称她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十七岁时,她拿着峰主的手谕进了都城,在琼林宴上弹了曲《天风引》,竟让先帝动了心,封她做了圣女,还允许她参与朝政。 资料读到这里,方宁皱了皱眉。也大致了解,圣女这个称号,怕是被皇帝封的吧。 渡仙峰的圣女向来不涉俗事,黑牡丹能被允许参政,可见有多受器重。 他翻过一页,指尖在“叛逃”两个字上顿住了。 黄纸上说,她在都城待了五年,突然在一个雪夜消失了。 渡仙峰当即派了十二位执法长老追缉,对外只说她“堕入魔道”。 接下来的记载就满是血腥气了。 她在太行山杀退过三波追兵,剑挑了两位长老。 在滔天江边被围困,硬是踩着冰面杀出条血路,腿上中了三箭仍能狂奔五十里。 最后一次出现在记载里,是有人看见她浑身是血冲进了黑风岭,身后跟着渡仙峰最狠的诛仙卫。 资料里把追杀的过程写得很细,连她哪次受伤用了什么药都有记录,可偏偏不曾有“为何叛逃”的记录,就像好好的圣女突然疯了似的要跑。 他把最后一张纸翻过来,背面只有潦草的几笔,分明是刚刚不久前书写的。 “天启三年秋,于北疆鬼市现身,功力尽失,被穿琵琶骨,售价万两。” “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把纸重新叠好,塞进怀里。 渡仙峰花这么大功夫追杀,绝不可能只为了她叛逃本身,这里头一定藏着没写出来的隐情。 看到方宁脸色阴暗不定,芳姐也偷眼看了看那资料,只是寥寥数语,足够让她惊叹。 “这黑牡丹果然是女中豪杰。” 方宁也不怕芳姐偷看,说道:“我准备去找那个黑袍人交易了。不知道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有没有来鬼市。看来,要知道答案,怕是只能问本人了。” 方宁刚刚吃过了早饭之后,程福跑过来告诉方宁说那个黑袍人再次出现在了鬼市之上。 方宁于是戴上了面罩,带着程福和李胜两人进了鬼市的交易市场。 果然,在昨天的那个角落相同的位置,那个诡异的黑袍人站在了那里,他的手里拽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就是穿透了琵琶骨的黑牡丹。 看到方宁,那黑袍人拽了一下锁链。黑牡丹一个趔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又变得茫然。 方宁冲着程福点了点头。 程福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布袋子递给了那黑袍人。 黑袍人打开布袋子,看到里面满满的都是黑木牌,每个黑木牌上都写着百。 黑袍人松开了铁链,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且慢!” 方宁喊住了黑袍人,快步靠近他,问道:“黑牡丹如今这副模样,可是你害的?” 那黑袍人扭头看着方宁,虽然连脑袋都在罩袍当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方宁有一种如临大敌的警觉,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差点就要摆出防守的架势。 “不是。” 简短回答之后,黑袍人再也不理会方宁,很快就挤进了人群。 等到方宁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宁也只得作罢,回来看着黑牡丹,轻声咳嗽了两声,柔声道:“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了,不会再让你受罪就是。” 在那刹那,仿佛雪莉的面容又再次和眼前的黑牡丹两人面庞重合,亦真亦幻。 黑牡丹疑惑地看着方宁,眼神里本来充满了戒备,但似乎也因为方宁的话,满满的软化下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来任何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医陈青梅 方宁之前就曾经注意到黑牡丹虽然凶悍,但始终都不曾发出来一点声音,就怀疑被毒哑了。 此时看到黑牡丹努力想要说话表达意思,却是没有办法表达,不由得有些焦急。 “放心,我带你去看大夫。我是发现了,这鬼市里呀,是什么都有,保证也会有神医名医之类的。” 等方宁找到芳姐询问的时候,果然得到了芳姐的肯定回答。 “方爷,上头已经交代过了,你的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要说神医不敢说,但恰好北疆第一的中医馆百草堂的当家人此时恰在鬼市,我带着你们过去。” 芳姐领着方宁进了销金窟,在一处赌桌前找到了一个粗布短褂的老者。 此时老者正全神贯注地下注,口中嚷着:“大,大,大……” 芳姐指了指那个老者,悄声道:“这就是百草堂的当家人陈青梅,人称陈神医,陈半仙。不过,他很喜欢赌两手,但是十赌九输,赌运一直都不怎么好。” 方宁也看出来了这个陈青梅确实是个赌徒,但却不是烂赌鬼。 毕竟,方宁在现代的时候,卧底在黑帮赌场里,学的一手好赌术的同时,识人本领也是长进非小。 方宁凑过去,在陈青梅身旁低声嘀咕了一句:“陈神医,不应该押大,应该押小。” 陈青梅一翻眼珠子,怪声问道:“你谁啊?” 方宁说道:“在下方宁,想请陈神医帮我看个病人。” 陈青梅冷冷地转头,道:“没看到我在忙着吗?没空!” 这个时候,赌桌上的庄家已经开始喊“买定离手”了,陈青梅顿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赌桌上。 方宁不急不慢地道:“陈神医,你如果信我的,应该押小的。” 陈青梅翻着白眼,根本不理会方宁。 等到庄家掀开了骰盅之后,一片哀叹声,其中就包括陈青梅。 “奶***,又是大,俺就不信了,能一直都是大?” 于是,陈青梅又下了一把注,这次还是押大。 方宁轻声地说道:“还是小。应该押小。” “小子,看你毛都没有长齐呢,少在这个里挡老子的赌运。” 看到陈青梅已经输急眼了的样子,方宁一笑而已。 这种赌徒他已经见过太多了,总觉得能赢,想赢,但实际上十赌九诈,如果让闲家赢了,庄家又该如何赚钱发家致富呢? 方宁也不再劝,直接逃出来三枚百两的黑木牌,押在了“小”上。 等这一把开了骰盅,果然方宁押对了。 陈青梅输红了眼,看到方宁第一把就押对了,更是羡慕嫉妒恨。 “老子就不信邪了,小屁孩都能赢,老子就赢不了?” 这次,他学乖了,押的是“小”。 可是,方宁等骰盅摇好了,庄家喊“买定离手”之后,他才不慌不忙地将之前的三个黑木牌和赢下来的三个,都推到了“大”上。 结果,还是方宁押对了。 三百两,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千二百两。 陈青梅更眼红了。 “乖乖,小子挺有赌运啊,我跟着你押。” 方宁道:“陈神医,可以跟我押注,但如果跟着我赢了,那么就请神医看病。” “好说好说,不过呢,至少三把,我赢了三把,才能罢手。” 方宁微微皱眉,但还是点点头,道:“可以。” 结果,连续三把,方宁把把都押中,他的筹码也已经变成了恐怖的九千六百两。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注视着方宁,等着方宁下注,他们再下注。 但方宁这个时候已经收手,随手将其中的三千六百两的黑木牌撒向天空,喊道:“各位,这些是我请大家的,别客气,拿吧。” 然后,方宁拉上了陈青梅,转身就走。 刚刚走到门口,门口出现了十多个彪形大汉,每个人都带着狰狞的铁质鬼脸面具,领头的那个家伙是个壮汉,戴着铜制的鬼脸面具。 “请留步。跟我们走一趟。” 方宁知道这是自己连续赢钱,赌场的不干了。 “芳姐,不来帮着解释一下吗?” 芳姐这个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对着领头的铜鬼面嘿嘿一笑,道:“老金,今天当差啊。这位方小哥可是咱们的大顾客,千万别惹了呀。” 那铜鬼面看到芳姐,语气变得缓和了起来。 “哟,是芳姐啊。这么巧?你说这年轻人是咱们鬼市的大顾客?我怎么不知道呢?” “这事儿啊,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找金鬼大人去问啊。” 听到芳姐抬出来了金鬼,铜鬼面不敢阻拦了,只能放行。 陈青梅手里抱着一大堆的黑木牌,乐开了花,看到方宁竟然连赌场的打手都不得不让行,不由得对方宁另眼相看。 “小兄弟,这次赢了钱,多亏了你。我陈青梅说到做到,是不是那位小姐看病?啧啧啧,果然不轻啊。” 方宁当然带上了黑牡丹,只不过因为黑牡丹身上还缠绕着锁链,琵琶骨上还有铁钩穿着,因此方宁就让芳姐找了一件套头的黑罩袍穿上。 但陈青梅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黑罩袍之下就是个女子,看来这个神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可能会费点事。” 方宁看向芳姐,芳姐媚笑着说道:“放心了,地方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连神医用的工具药箱我也都已经让人准备齐全了。” 于是,方宁等人跟着芳姐,来到了鬼市外的一处帐篷里。 帐篷很孤单,附近至少有三十个彪形大汉守卫,也都戴着铁质鬼脸面具,看到芳姐,一个个都鞠躬行礼。 “怎么样?这里有保镖保护,更是我们鬼市的地盘,寻常人等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足够清净。” 陈青梅突然开口说道:“小娘们,你是铜鬼面啊?啧啧啧,有点本事。不过啊,你要行大运了呀,恭喜啊恭喜。” “陈神医,知道你医术了得,难道还会看相?说我撞大运?怎么不给神医你自己算一算,为什么在赌场输到连底裤都输掉?” “哈哈,本人算天算地算人间,那是因为都在命理之内。老朽呢是早该死之人,并不在这名利循环当中也。对不对,这位小兄弟?” 说着,陈青梅意味深长地对着方宁眨了眨眼睛。 第一百四十七章 烦躁 当陈青梅递给了方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的时候,方宁的心脏偷跳了一拍,心说这老赌棍老神棍该不会是真能看出点什么? 还是说,只是江湖骗子的套路? 但,陈青梅却是主动转移了话题,道:“好了,我要准备开工了。也算是还了方小哥刚才帮我扭转乾坤大赢特赢的恩情。” 进了清净的帐篷之后,黑牡丹坐在了凳上,将黑色罩袍脱掉之后,露出了她身上的恐怖伤痕。 此时的黑牡丹眼神空茫,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铁链,哗啦哗啦作响。 陈青梅捏住她的手腕,三指搭脉时眉头倏地皱起,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解开衣领看了看颈后的皮肤。 “张嘴。” 黑牡丹没反应。 方宁对着黑牡丹说:“给你看病,张下嘴,像我这样……” 说着,方宁做了一个张嘴的动作。 黑牡丹歪着头看着方宁,好一会儿才学着方宁张开了嘴巴。 陈青梅掏出了一根银簪子,用银簪子刮了点舌苔,簪头立刻泛出乌紫色。 陈青梅问方宁:“这个丫头这个样子,多久了?” “不清楚,发现时就这样了。神医,舌苔是重点吗?难道她身上的伤,尤其是双肩琵琶骨……” “哼,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啊?琵琶骨上的伤终究是无法复原,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白扯,她能不死不残,已经是个奇迹了。如今,她身中剧毒,将她体内的奇经八脉彻底捣毁,从今往后,再也不可能练功了。” 陈青梅打断了方宁的话,多少有些慨叹。 “本来,这女娃娃是个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可惜遭此横祸,时也命也。” 陈青梅放下银簪,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粒猩红的药丸塞进黑牡丹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她喉咙动了动,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带着血丝,落在地上竟冒起细小的白泡。 芳姐看得脸色发白,往后缩了缩。 方宁却盯着陈神医的脸,见他捻着胡须,眼神越来越沉。 “此毒叫‘锁魂散’,西域番僧炼的邪药,入体后先蚀神智,再毁经脉,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抽干。” 方宁追问道:“能解?” 陈青梅摇了摇头,指了指黑牡丹的手腕。 “你看她脉相,时断时续像游丝,奇经八脉早被毒素啃得千疮百孔。就算现在有解药,也只能吊着一口气,想恢复神智,开口说话……” 他顿了顿,道:“除非起死回生。” 方宁沉默了一会儿,不甘心地问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找个清静地方,让她少受些罪。剩下的日子,或许还能认得人。至于说,她身上的这些外伤,倒是很好治愈,这女娃娃的体质特殊,受到如此重伤都不曾死去,可见她体内的生机十分的旺盛,也就是因为她的生机,才能让她的性命剩下最后的一口气。” 说这话的时候,陈青梅打开了自己的医药箱,掏出了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竟然和现代的很有些类似。什么手术刀,镊子,钳子,锯子等等,不一而足。 “我要给她做下手术,你们就在外边等着吧。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好。” 方宁点头,对着陈青梅抱拳拱手:“有劳神医了。” 随即,方宁招呼芳姐走出了帐篷。 到了外边,方宁狠狠地踢了一脚地面,顿时烟尘飞扬。 他下意识地掏兜,想要找一只香烟抽,缓解下心里的郁闷,随即想到,这个时代,没有香烟这一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黑牡丹对你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是芳姐问的,声音有些古怪,似乎情绪复杂的很。 方宁摇摇头,道:“不。我昨天才第一天认识她。” 芳姐咬了咬嘴唇,再问道:“只是相识一天的人,怎么能有如此的深情?我和你也认识了一天,没有见到你对我那么的深情款款。”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哀怨,让本就美艳动人的芳姐变得越发的可人。 方宁转头看了眼芳姐,道:“按照陈神医的说法,这就是命吧。总觉得,她对我应该很重要。” “是命吗?” 芳姐低下头,声音幽怨委婉。 方宁烦躁。 实际上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只是因为黑牡丹和自己曾经的搭档雪莉某些地方相像,那不至于心情总是空落落的不安啊。若说自己真的和黑牡丹是一见钟情,那就太扯了。 初次见到黑牡丹,黑牡丹固然是给人一种受难美女的观感,但方宁的眼光何等高?什么样的美女明星名媛超模没见过?何曾有过一见钟情? 记得训练自己的教官在评定鉴定上曾经有那么一句话:“此人心性凉薄无情,做事缜密无私,非常适合特种作战,但却极易给同伴造成灭顶之祸。” 是啊,自己是个天性凉薄之人,为何要对一个濒死的不会说话凶狠的脑子糊涂身体近乎残废的前圣女那么关心? 这事自己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啊。 因为没有办法吸烟,方宁为了缓解烦躁的心理,就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放在了嘴里,嚼呀嚼,权当是在咬着一根香烟。 芳姐问道:“方宁,这是你的真名吧?” “嗯。” “芳姐是我的诨号,我的真名叫做罗琪。” “哦,还是叫你芳姐更顺嘴,通俗易懂。” 芳姐幽怨地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方宁,也低头“嗯”了一声。 “你喜欢怎么叫都行。放心吧,陈青梅是北疆最好的神医了,如果他都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其他人就更不行。黑牡丹的伤势,会很快治好。” “嗯,我知道。但,陈神医也说了,她活不长。” “你很伤心?因为她活不长?” “倒不是。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而已。只是觉得,她不应该那么早死。冥冥中,感觉她应该能够长命百岁才对。” “如果有一个男人能这么对我,那么我也心满意足了。” 只不过,芳姐的话,并没有得到方宁的回应。 第一百四十八章 震惊 两个小时之后,陈青梅推开了帐篷的门走了出来。 “好了,手术完成,不过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我劝方小哥最好还是将这女娃娃放在我身边,我还能照顾她。” “我能看看她吗?” “当然可以。” 方宁走进了帐篷,看到了黑牡丹双目紧闭躺在那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旁边扔的到处都是浸满血的纱布和一些发黑的人体组织。 方宁低头看着黑牡丹。 此时的黑牡丹神情宁静,睡熟的样子真的和圣女一模一样。 仔细看,黑牡丹绝对和自己认识过的任何一个女性甚至是任何一个男性都绝对没有撞脸的。 可是,自己怎么就对她有种放不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怪了。 方宁站在黑牡丹的身旁良久,知道她是被麻醉了,因此一直都在深度睡眠中,最后还是走出了帐篷。 他对着陈青梅抱拳说道:“陈神医,黑牡丹看样在是要拜托你照顾几天了。一旦她恢复之后,可以去找我。这里是诊疗费,请神医收下。” 说着,方宁掏出了十块百两的黑木牌递给了陈青梅。 “哎呀,这怎么能收呢?之前跟着你下注都已经赚了不少了,现在还怎么好意思要你的诊疗费?” 话虽然说的很冠冕堂皇,但是陈青梅还是毫不客气地将一千两接到了自己的手里。 随后,方宁对着芳姐说道:“芳姐,承蒙这两日来的照顾,就此别过。我还要去继续忙我的事业去了。” 芳姐忙道:“慢着!我得到的命令是要跟着你,既然命令没有解除,那么我依然还是要跟着你。” “哦?是因为你们组织不相信我?怕我逃走不成?我方宁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一口唾沫一根钉,决不食言。” “组织?” 芳姐咀嚼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汇,大致猜测出了组织应该指的的就是黑市,于是继续说道:“难道身边少个铺床叠被,端茶送水的侍女,方小弟也习惯?” “芳姐可以做这种下等事情?” “这是命令。再说,能够服侍被我们上头器重的人,是罗琪的莫大荣幸。” 方宁自然知道芳姐之所以狗皮膏药一样跟着自己,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给鬼市组织提供的那个价值五千两的大情报还没有得到落实,鬼市组织怕自己跑来,这笔钱就打了水漂。 于是,方宁也不啰嗦,点点头。 “可以,不过,你跟着我得扮成男的。我们是军营,里面都是老爷们,你女装十分的不方便。” “那是自然。” 在拜托好了陈青梅之后,方宁就带上了芳姐,汇合了程福与李胜,几个人骑着马离开了鬼市。 在快要脱离开鬼市的势力范围的时候,前方有一伙带着铜鬼面和铁鬼面的人,赶着四辆大车,正在等着他们。 与他们泾渭分明站在另外一边的,是王德发等人带着的青壮队伍。 车上面装着的是满满登登的银两,不只有之前鬼市组织承诺给方宁的五千两情报费,还有这两天方宁在赌场的收获六千两,以及卖了二百名草原骑士的鬼市受益共有一万八千两银子左右。 按照如今鬼市的价格,一个草原骑士的价格大致在五十到六十箱子箭矢的样子,一个制式箭矢箱子能装三百左右的箭矢,一支箭矢的打造费用大概在五文钱左右。 也就是说一千五百文一箱子箭矢,如此算来,一个草原骑兵在鬼市上售卖的价格大致在九十两银子到一百两左右,而在贵族当中交易,至少也要二百两银子。 因此,别看方宁这两天大笔的花钱,光是从黑袍人手里买了黑牡丹就用了万两白银,可是实际上,方宁这一趟鬼市之行,净赚近两万两。 要不说战争才是发横财的不二之法呢,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诚不欺人也。 那些鬼面人是将方宁在鬼市里的收益都从黑木牌换成了真金白银,然后运送到了方宁的驻地,可见这些人也早就知道王德发等人的存在。 看到方宁回来,旁边还多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小郎君,王德发等人虽然好奇,但只要方宁不多说,他们也不会多问。 那边领头的铜鬼面瓮声瓮气地跟方宁说道:“就此别过。金鬼大人让某带话给方先生,山高水长,歧路两茫茫,今日万金送离别,来日再相叙。” “好。金鬼大人的盛意,方某了解了。给你们的金鬼大人带话回去,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方宁听到对方拽文,心说自己也不能输了文采,于是理所当然的将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里的名句拿出来震慑对方。 那铜鬼面别看铜制鬼面看着恐怖,人也五大三粗,但听到了方宁的两句送别诗之后,竟然虎躯一震。 “好句!好句!精彩绝伦!” 甚至,方宁带着人已经扬鞭催马走了好久,铜鬼面还在喃喃自语,咀嚼方宁的那两句诗歌。 已经换了男装的芳姐就在方宁的身边,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方宁,轻声细语地说道:“方小哥,想不到你还文采绝伦。刚才的那两句诗歌可是把宁有才给震到了。那宁有才可是很自负的秀才,自称北疆第三文才。你太有才了……” “小意思。有感而发,有感而发而已。” 方宁毕竟是有点心虚,那是抄袭的,只不过,这里的人不知道罢了。 “现在我才明白为何金鬼大人器重小哥的原因了。果然是天纵奇才,才华横溢。我跟着你,真的真的很幸运。” 距离方宁和芳姐两人比较近的,是杨本和李来,这二位对方宁身边多了一个俊秀小哥很是感兴趣。 因为方宁没有介绍,也一直想过来蹭个脸熟,谁知道,风把两人之间的对话断断续续地塞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你太有才了……很幸运……” 这俩憨货互相对视,从目光里读出了彼此的震惊。 难道说,宁哥儿还好男的这一口? 第一百四十九章 黑石堡 方宁带着人,推着四辆满载金银的大车,走了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样子,前方就出现了一百的骑兵,却是石磊带着人来接应了。 方宁和石磊打过了招呼之后,转头跟程福李胜说道:“就此别过了。你们押送车辆回去九龙谷,接下来的事情,就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行事。” “是,谷主!” 因为这是方宁以九龙谷主的命令,所以程福等人接受命令也是正式得很。 于是,程福等人与方宁分道扬镳,将其中的两辆大车带走,留给了方宁两辆大车。 看着大车在路面上留下的沉重车辙,石磊兴奋地问道:“方参军,这次又多少的收获?” 方宁伸出了一根手指。 石磊的副手彭程瞪大了眼睛,道:“一千两啊?这么多。” 林森撇了撇嘴,笑骂道:“你小子就是个穷命。咱们参军出手,怎么可能只收获一千两?我觉得,一定是一万两。” 方宁吹了一声口哨:“bingo。就是一万两。” 彭程发出了一声感叹,道:“一万两啊。等等,刚才还赶走了两辆大车,那么一共是两万两吗?” 方宁哈哈一笑,道:“你个文盲还会举一反三了,看来每日的读书写字还是有用处的。” 听到读书写字,彭程顿时苦了脸。 “参军大人,我宁可上战场去砍草原人的脑袋,也不想在课堂上想破脑袋咬文嚼字啊。” “不行。我的军队里,文盲是不能允许的,尤其是军官,更不能是文盲。” 几个人说说笑笑,队伍继续前进,不久之后,就和林森的五百骑兵汇合在了一起。 林森看到方宁又带了沉重的军饷过来,眼睛也是放光。 这些日子,跟着方宁东征西战,得到的银两可是要比过去一年的军饷还要丰厚,而且最让林森激动且拜服的是,方宁真的做到了军饷几乎平分。 不管是什么军官什么参军什么士兵,几乎相差不多,如果说还有人比较多拿的话,那就是在战斗中英勇奋战应得的,或者是战死沙场,会有二百两的抚恤金。 一万两的金银,如果平分给在场所有的六百骑兵,那也是每人十多两啊。 但方宁聚集了王德发、林森、石磊、贺子丹等人,发布了一道有些违背之前规矩的命令。 “这一万两不是给咱们兄弟们平分的,而是要给渔阳郡的张迅的,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惦记这些钱。” 除了王德发和石磊,其他的人都面面相觑。 还是贺子丹开口问道:“方参军,为何?能给我们说明一下吗?” “因为这笔钱会有用。接下来,战场上的战局变化,需要这一万两。只要我们能够打赢接下来的战役,那么,别说是一万两,十万两甚至是百万两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那一定是觉得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在画大饼,但跟着方宁百战百胜的众人,只是好奇方宁为什么一改常态,并不是质疑方宁的命令。 于是,年纪最大,又是宁勿缺派来方宁身边的亲信,代表众人说道:“既然是参军的军令,我们坚决执行。不过区区一万两,打两场战争的事儿而已。” 商议之后,方宁就带着六百骑兵,押送着两辆大车日夜兼程地赶路,直奔黑石堡。 就在昨日,黑石堡的匪帮和草原骑兵被宁勿缺派来的总兵周飞带着五千士兵和渔阳郡张迅的一万五千人马前后夹击,被全歼在了黑石堡。 而这个情报,也被方宁当成了交易的筹码,跟鬼市的高层做了交易。 黑石堡的守军根本没有想到张迅的渔阳军推进那么的迅速,甚至连整军列队都没有,就是一窝蜂地到了黑石堡,然后就是狂暴攻城,简直是发了疯一样。 而后,周飞的五千大周步卒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黑石堡的后方,趁着黑石堡防御压力山大的时候,一举攻城而下。 谁都知道,渔阳郡的士兵徒有虚表,如今竟然变得这么勇猛,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 全体都吃错了药。 而攻下了黑石堡的张迅却真的和吃错了药一样。 因为他将手下部队撒下去,将整个黑石堡都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大量金银财宝。 清风口的大量金银不是被运到了黑石堡了吗?他们渔阳军是跟着沉重的车辙追上来的,结果黑石堡里的值钱东西太少了。 他甚至怀疑到了周飞。 因为是周飞的队伍先攻陷了黑石堡,不是周飞的人抢先抢走了战利品,还能有谁? 今天已经是张迅第三次发飙了,对象还是周飞。 不过,人家周飞也是总兵,两人的军衔相等,手下更是握着五千的上党郡精兵,那可不是渔阳军那些见钱眼开的士兵能比的。 因此,尽管张迅发飙,也不敢太过分。 周飞也是懒得理会张迅。 “张总兵,我再次跟你说一遍,没钱,我们没拿。” 张迅哼了一声,道:“哎呀,周总兵,我不管有没有钱,反正我的兄弟们累了,接下来是不可能继续进军了。” “张迅,你是要耍无赖吗?难道宁将军的将令你也敢违抗?” “宁将军只是你们上党郡的将军,可不是我们渔阳郡的。我说了,我的兄弟们死伤惨重,没有金银来抚慰伤痛,是不可能再有力气进军。” 正在两人第三次陷入僵持的时候,有探马来报:“启禀两位总兵大人,方宁参军带着人归队。” 张迅一听就跳了起来,叫道:“谁?方宁?就是那小子骗我说大量的金银送到了黑石堡。这小子谎报军情,我要就地正法了他。” 周飞手掌按在了剑柄上,冷哼道:“张总兵,你有胆子试试?我们上党的人,你也敢碰?来人,迎接方参军回营。” 张迅很憋气,但也很无奈。论打仗,他还不是周飞的对手。 但随后,一个大好的消息让他眉毛都乐开了花。 方宁见到张迅的第一句话就是:“张总兵,我们给张总兵送来了一万两的军饷,请张总兵笑纳。” 第一百五十章 怒而挠之 张迅的渔阳军顺利地开拔进军了。 方宁带来了一万两,并且承诺还有更多的金钱在等着渔阳军夺取,这让渔阳军上上下下士气大振。 在成功地用一万两说服了张迅之后,方宁带着六百骑兵再次出发,直奔鹿角渡。 鹿角渡是一处在上阳江上的渡口,同时也是一处险要的军事重镇,附近的鹿角寨就常年驻守重兵。 不过,在这次草原王庭的左贤王准备充足的背景之下,鹿角寨被草原骑兵和绿舒湖水匪围攻之下沦陷。 原本的鹿角寨守军死的死俘的俘逃的逃,于是鹿角寨这样的重要军事重镇就被草原人占据了。 因为鹿角寨的重要位置,恰恰将下阳郡的援兵给挡在了上阳江的另一边,凭着天险,尽管鹿角寨只有不到五千的杂牌守军,但还是生生地将下阳郡两万军马给挡在了上阳江外。 今天已经是下阳军第八次尝试渡江作战了,但是,鹿角寨那边有绿舒湖参战,那些擅长水性的水匪战力不行,但在水上水下作战,下阳军可是吃了大亏。 无论是想要潜水过去,还是想乘坐战船攻击,无一例外的,下阳军都是惨败而归。 下阳郡援军的统帅秦破虏如同铁塔一样站在了上阳江的水边,看着自己的军中兄弟在水中浮浮沉沉的尸体染红江面,他的双目通红,盯着对岸鹿角渡的寨墙磨牙不已。 “报!总兵大人!九台城派来使者了!” 身后哨兵来报信。 秦破虏哼了一声:“宁勿缺的人?让他滚过来!” 不久,方宁孤身前来。 “秦总兵在上,卑职方宁给总兵大人见礼!” “少废话。” 秦破虏转身,盯着方宁。看到方宁的面容那么的真嫩,不由得更怒。 “宁勿缺不是号称北疆第一将吗?怎么到现在都无法分兵攻打鹿角寨?我派人送过去的军报,宁勿缺不会是置之不理吧?怎么还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过来?这是藐视我秦破虏吗?” 方宁淡淡地道:“秦总兵此言差矣。宁将军率三万铁血男儿与草原骑兵十万对峙,能够寸土不让已然难得,又如何能够分兵来助秦总兵?” “宁勿缺不是用兵如神吗?十万草原兵就能把他弄的焦头烂额?果然是徒有虚名。” 方宁不卑不亢地道:“我们宁将军是不是徒有虚名,我不好说。但渔阳军的张迅总兵大人却是徒有虚名。” “只不过,他这次却让人刮目相看,近日可是锐不可当,先是一日破清风口,再是连夜拔了黑石堡,如今正星夜赶往九台城与宁将军会师。这般攻势,怕是总兵您也得赞一声利落吧?” “赞他?” 秦破虏虎目圆翻,怒不可遏。 “那厮眼里只有金银,打下来的城池先搜三遍再报捷,也配叫利落?” 他最恨张迅这种唯利是图之辈,总觉得坏了军人的血性。 方宁似笑非笑,道:“不管怎么说,渔阳军确实撕开了草原人的右翼。倒是总兵您,鹿角渡这道坎,打算何时迈过去?” 秦破虏脸一沉,手指指着江对面的鹿角寨,大叫道:“明日卯时,老子亲自带队冲锋!哪怕用人填,也得把寨墙砸开!” “不可。” 方宁摇头说道:“上阳江水流湍急,鹿角寨地势险要,硬攻只会徒增伤亡。” “你小子几岁?也敢对老子打仗指指点点?” “方宁不敢指点。只是宁将军来之前,跟卑职有过交代,完全可以渡江过去,在陆地上进攻鹿角寨。” 说着,方宁从怀中掏出张羊皮纸地图,在大石头上铺开。 “总兵请看,下游三十里处有片回水湾,水流较缓。在那里搭建浮桥,铺上厚木板,甚至能让骑兵通过。” 秦破虏冷笑连连:“小子,你以为老子是傻子?还是宁勿缺觉得我是笨蛋?这种战法秦某早就已经运用过,但那绿舒湖的水匪封锁了江面,在江面巡逻往返,一旦铺架浮桥,一定会被绿舒湖的水匪战船破坏,几次尝试,我军死伤惨重。” 方宁慢悠悠地道:“看来秦总兵是怕了呀。既然是怕,那么卑职就不再献策了就是。 ” 方宁的话听在秦破虏的耳中,十分的刺耳。 秦破虏怒道:“小子,秦某军中尽皆英雄豪杰,何惧生死?然水面作战,非我军擅长,为之奈何?你莫要在此奚落秦某,若再呱噪,哪怕你是宁勿缺的人,也要推出去军法从事。” 方宁没接话,只是从怀中又摸出张麻纸,上面用炭笔勾着些奇怪的图形。 “秦总兵请看,这是我让人预制的桥节。每节用十根树木捆成筏,底部钉铁锚,两侧装活扣。陆地上先拼出二十节,到了水边只需像搭积木似的扣在一起,再用铁链串起,最慢半日便能成桥。” 秦破虏的目光落在“活扣”图样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胡须。 他打了二十年仗,架过的浮桥能从鹿角渡排到上阳城,却从未想过能在陆地上预制桥节,而且这个制作方法似乎很简便且精巧。 “上游十里处水流缓,” 方宁又指向地图。 “可先架座虚桥,让士兵在筏上插满旌旗,白日敲锣呐喊,夜里点篝火造势。鹿角寨的守军必定以为我们要从上游强攻,定会把主力调过去。” “而我们的主攻方向在下游回水湾,趁守军注意力被上游吸引,我们用预制桥节突击架桥。每节筏子上预先站好二十名刀盾手,桥一成就能冲锋,比普通的架桥方法快十倍不只。” “并且,上下游同时开工,让敌人不知道我们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能够成功将敌人的兵力分散,这样一来,渡江的时候压力将大大地减轻。” 秦破虏忽然大笑起来,眼睛瞪的像铜铃,连声说好。 “好小子!这法子够阴损,也够妙!就依你说的办!上游佯攻由我副将带三千人,下游主攻我亲自督阵!你要多少人手?” “五百木工,三百铁匠,再调二十艘渔船运桥节。今夜便可开工预制,明日拂晓便能见分晓。” 秦破虏盯着图纸上的铁锚图样,忽然收了笑,问道:“你这法子,倒不像是军中旧法。” 方宁望着慢慢升起的江雾,淡淡地说道:“能打胜仗的,就是好法子。” 第一百五十一章 渡江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上阳江两岸就被鼓噪声掀翻了天。 上游十里处,二十艘插满旌旗的木筏在水面晃悠,秦破虏的副将站在筏头挥剑呐喊,岸边的士兵举着戈矛来回跑动,尘土飞扬,好一副繁忙杂乱的景象。 “弟兄们加把劲!这浮桥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对岸!” 秦破虏的吼声混在下游的号子声里,指挥士兵将预制好的桥节往水面推。 十根粗壮树木捆成的筏子被推入到水流中,两两筏子互相贴近,两侧的活扣就“咔嗒”咬合在了一起,从两个筏子变成了一节桥身,士兵们抡起锤子敲紧铁销,固定着桥节。 一节一节又一节,这种搭建浮桥的方法果然要高效得太多,不过半个时辰的样子,已经搭建出了三分之一左右的浮桥出来,而更多的筏子如同下饺子一样被推入到了水中,成为了浮桥的一节又一节。 此时,鹿角寨的水匪果然乱了阵脚。 瞭望塔上的牛角号吹得尖利无比,一百多艘战船分成两拨,一半往上游冲,一半直扑下游的施工点。 船头的匪首举着大刀骂骂咧咧。 “这群官军是疯了!两处架桥,看老子把你们的破木头全都撞碎!” 方宁盯着越来越近的战船,忽然对身边的秦破虏说道:“总兵大人,这帮水匪过来的速度不慢,让弟兄们加快速度,把最后五节桥节接好。按照计划,我带着人先去顶上一波!” 说完,方宁脱掉了衣裳,只留下了一条短裤。 在他的身后,是一百名左右的勇士,他们都熟悉水性,如今都被秦破虏交给了方宁指挥,负责的就是在浮桥建好之前,破坏拦阻鹿角寨里出击的水匪。 江水凉得刺骨,但方宁一个猛子扎进去,就看不到了身影,往远处开来的战船游去。 作为一个优秀的特种兵王,方宁可以说是水陆空三栖作战样样精通,这种程度的潜水,根本不在话下。 如果是原本自己的那具千锤百炼的肉体,指定更能如鱼得水,就算是这样,以他现代的各种潜水技巧,也绝对碾压这个时代大多数的水下高手。 那些水匪的船比渔船大不了多少,其实就是渔船改造而来,根本不是大周那种艨艟楼船的设计,船板其实薄弱的很。 但他们所有的战船为了提高船的速度,将水手又都置于战船的最下层最为逼窄的空间当中,那里不只是闷热那么简单,更是难以通风通气,全靠人力划桨推动战船前进,速度可想而知并不会有多块。 尽管方宁不是很了解这个时代的战船特性,但也见过战船的结构,知道这船底是十分薄弱的短板,只要凿穿了船底,就会有大量的江水涌入到船底,进而让船底船舱内的水手溺水,从而失去动力。 所以,方宁指定的战术,并不是一定要将战船凿穿击沉,而是只要在船底多凿出来几个孔洞出来,让船舱里渗水进水就行了。 方宁憋着一口气潜到最前头那艘船底下,握紧手中的铁锥顺着船缝猛刺,潮湿而薄弱的木板“噗嗤”一声就被捅穿,浑浊的江水立刻往船里涌。 “船漏了!” 船舱里的水手们开始惊呼,手忙脚乱的封堵破开的船体,但很快,方宁又用铁锥子在另外的一侧狠狠地砸了一个洞出来,然后是另外一个洞,甚至是用铁锥子在破开的缝隙里用力地搅动,将洞口继续扩大。 跟着方宁一起下水的百名水性好的士兵之前也被方宁突击训练过,看到方宁在水底下凿穿船底的样子,也就有样学样,对着其他的战船船底一阵疯狂的破坏。 “水底下有人!”船上的水匪尖叫起来,他们终于是发现了有人在水下破坏船舱。 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向来是他们这些水匪在水下如同水鬼一样攻击官兵的船只,没想到官兵今天竟然也采用了类似的套路进攻。 “下去人!给我把下面的混蛋给弄死了!” 水匪们一阵呜闹喊叫之后,数以百计的水匪从船上跳下水,奔着几艘被破坏了船底的战船扑了过去。 方宁看到了前方有三个水匪跳下水来,手里还攥着短刀,以灵活的方式向着自己游了过来。 方宁双腿一蹬腰间用力一摆,就真的如同一条鱼儿一样在水中穿梭,借着水流的推力绕到一人身后,左臂勒住他的脖子,右手匕首反手刺入心窝。 随即松开他,再一个加速,来到了另外一个水匪的身前,没等那家伙抬手刺出匕首刀,就被他抬脚踹中面门,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匕首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肋下。 第三个家伙看到同伴在瞬间就别人干掉,吓得失了魂一样,拼了命地转身就逃,但在水中的速度根本不是方宁的对手,被方宁轻松追上抓住了脚踝,随手一刀下去,捅刺了他的股大动脉。 水面上泛起一片片血花,很快被湍急的江水冲散。 方宁露出了头,短暂地换了口气之后,又潜入水中,寻找水下的水匪进行狙杀。 在水下,简直成了方宁的主场。 见到水匪就击杀,见到战船就凿穿,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而且,方宁选择的船只都是很有讲究的,被凿穿了船底的战船失去了动力之后,就横亘在了江面之上,严重地堵塞了后续的水匪战船前进。 水下的战斗十分的激烈而凶险,不时的会从水底冒出来一股股的血色,然后是一具具的尸体或者是哀嚎的伤者。 有水匪的尸体,也有下阳郡的士兵,很快就多达几十具之多。 “冲过去!不能让他们把浮桥搭好了!” 然而,最前方的战船船舱里的水手们刚刚加紧力量摇橹划水,就发现船底破了好几个大洞,江水疯狂涌入进来,这只船眼看着是废了。 也不知道凿穿了多少只船底,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个水匪。 方宁一共探出水面七次,生生带着水兵们将水匪的战船给拦阻在了浮桥一百米开外的位置。 此时,浮桥已经完成,大批的大周步卒跑步通过了浮桥,到达了对岸。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三军汇合 秦破虏带着第一批骑兵冲到了对岸之后,命令道:“目标鹿角寨,全力突击!” 秦破虏甚至不需要等待后续的步卒过河,直接带着精锐的一千多骑兵向着鹿角寨扑了过去。 而在半路上,秦破虏碰到了一只装备精良的骑兵,刚开始以为是草原骑兵,正准备开战,对方来了使者,却是宁勿缺麾下的骑兵,为首的是骑兵副统领林森。 “参见秦总兵,卑职奉命在此等候总兵多时。方参军言说,秦总兵会在这个时间点马不停蹄进攻鹿角寨,我方已经侦查好了鹿角寨的敌情,已经有了攻击方向,请总兵随我们一起行动。” 秦破虏有些吃惊,但他刚刚已经验明了林森的令牌和身份,知道这确确实实就是上党郡的骑兵,只是让他吃惊的是,这六百的精锐骑兵,竟然是方宁带领的? 原本只以为方宁水性极佳,知晓搭建浮桥的技巧,没想到竟然还是领军一方的将领? “好个方宁,秦某看来是小瞧了你。” 秦破虏不愧是一员猛将,知道战机稍纵即逝,既然方宁已经在鹿角寨这边留了后手,那就趁势一举攻下鹿角寨就是。 于是,两军合在了一处,风卷残云一样冲向了鹿角寨。 当方宁带着存活下来的下阳郡水兵上岸的时候,江面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江水都被染红了一半。 而此时,水匪们的战船至少有三十艘都失去了动力,漂浮在了江面上。 剩下的不到二十艘战船则调转了船头,向着鹿角寨的方向仓皇退去。 “看来,鹿角寨是打起来了。希望这个秦破虏能够趁着敌人兵力空虚的时候,一鼓作气攻下鹿角寨。” 方宁喃喃自语,也知道此时并不用自己再做什么,接下来,以下阳郡的两万步骑,攻下一个鹿角寨只是时间问题。 “方参军,好水性!” 身后一个有着良好人鱼线的下阳军汉主动跟方宁打招呼。 方宁摆了摆手,道:“侥幸侥幸,这些水匪水平一般。” 那军汉正色道:“我和这些水匪交手不是一两次了,他们的拳脚兵器功夫稀松平常,但水下功夫了得,我不少的兄弟都是饮恨水底。这一次,跟着方参军大展拳脚,这一仗打得痛快啊。” “是啊。参军凿船之法十分的精妙。” “水下如同游鱼,杀人手法太牛。” 周围的水兵也一个个地围了上来,纷纷夸赞方宁。 方宁叹了口气,道:“可惜,还是有不少的兄弟死在了水底,变成了水鬼。” 那人鱼线军汉道:“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方参军莫太自责了。” 他哪里知道,从方宁开始在这个世界征战以来,每仗必胜而且几乎都是完胜,损失最多的一次,可能就是马兴风的那次贸然出击。 而大部分的战斗,方宁麾下的战损几乎都控制在5%以下。 眼前的这些下阳水兵和自己磨合的还是太少,技战术水平都没有达到方宁的要求,才会损失了近一半的水兵。 但在那些下阳水兵看来,这已经算是大胜了。而且他们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保证了浮桥的畅通,看着源源不断渡江过去的下阳兵,他们一个个都骄傲的不行。 那人鱼线军汉主动介绍自己。 “方参军,卑职唐牛,下阳郡秦破虏总兵麾下总旗官。” 其实,方宁虽然是参军,但参军这种职务并不在大周武官序列当中,而总旗官却是实打实的武官,就好像方宁是临时工,而唐牛是在编人员一样。 唐牛可以不用向方宁以低阶官员见礼,但因为方宁身份特殊,是宁勿缺将军府的参军,更是在刚刚渡江一战当中表现得让所有人都敬佩,因此唐牛队方宁是由衷地尊敬。 “不必了。咱们都是生死弟兄,以后没准还需要唐大哥多多提携呢。” “哪里。方参军如此年少有为,我等日后才需要参军的大力提携才对。” 众人说说笑笑之间,有人突然说道:“看,黑鹿寨那边,着火了。” 众人举目看去,果然,黑鹿寨方向浓烟滚滚。 “看来,秦总兵是把黑鹿寨给攻克了。” “是啊,太好了。这黑鹿寨可是把我们给挡住了好长时间。终于是出了口恶气。” 在黑鹿寨绿舒湖的水匪近乎倾巢出动上下游去破坏浮桥的间隙,已经完成了渡江的秦破虏与林森双方合兵一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将兵力空虚的黑鹿寨一举拿下,顺便将剩下所有的水匪船只全部焚毁。 当所有的下阳军渡过了上阳江之后,秦破虏找上了方宁,大手热情地抓住了方宁的手,满脸笑容。 “这次有赖于方宁兄弟的妙计,一举突破了黑鹿寨,真是大快人心啊。我一定会在宁将军面前好好为方宁将军美言,不,应该上奏朝廷,为兄弟搏一个真正的功名才是。” 方宁谦逊了几句,道:“秦总兵,兵贵神速,如今张迅的渔阳军已经到了九台城,咱们……” “哼!那老小子竟然敢跑到老子的前面去?是可忍孰不可忍。来呀,马上整队,向九台城进发!” 两日之后,下阳郡的兵马抵达到了九台城外。 而之前一日,渔阳郡的兵马也已经抵达。 至此,支援上阳郡的下阳郡、渔阳郡和上党郡的三支援兵齐聚九台城,总兵力达到了六万人,对方的草原骑兵共八万人,双方在人数上的差距一下子持平。 原本和草原骑兵苦苦支撑的上党郡军队陡然得到了强援,顿时士气大振,里里外外都是一派乐观的情绪。 宁勿缺亲自出迎,将秦破虏等人接进了九台城。 宁勿缺也不客气,他是将军,在场他的官职最大,理所当然地节制其他两郡的援兵。 大家都是军人,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客套,因此在寒暄了几句之后,宁勿缺就召集了主要的武官将领开会。 议事厅里,一个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各色小旗。 宁勿缺指着代表草原骑兵的黑色旗帜。 “听说咱们的援兵都到了之后,草原人的主力就放开了围困,后退驻屯在城西城南城北,八万骑兵分三营驻守,营盘连得像条长蛇,彼此之间互相呼应,脚程不过一个时辰,这个品字形的结营方法,分明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下战书 在九台城的议事厅内,上党渔阳下阳三郡的主官们围在了巨大沙盘旁,商讨着接下来的战斗。 听到宁勿缺说草原骑兵拉开了架势想要打野战的想法,渔阳郡总兵张迅眨了眨小眼睛,道:“我军六万,骑兵只占一成不到,硬拼怕是讨不到好。那草原骑兵最擅长的就是打野战,我们不能遂了他们的意。” 秦破虏则哼了一声,粗声粗气道:“怕个鸟?草原骑兵再牛,每一次也不都被咱们揍回姥姥家去?咱们六万人,对方也不过八万人,兵对兵将对将,谁输谁赢,就看谁拳头更硬。老张,你若不敢打,趁早回去渔阳。” 张迅也不服气的怼道:“秦大胡子,别以为你很猛,这是在平地上,骑兵的机动性和速度不是我们能抗衡的。要想寻死,我不拦着你。” 秦破虏大手在桌上一拍,叫道:“不拼也得拼。上阳城还被围着,拖不起!” 厅内静了片刻,宁勿缺忽然看向方宁:“方参军觉得,该如何破局?” 如果在以往,宁勿缺突然问一个少年人的意见,一定会有人感觉到惊讶莫名。 但此时在议事厅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方宁有过交集,知道这个少年用兵如神,甚至说他是宁勿缺第二,更有传言说这少年是得到了宁勿缺的真传,不管是战术战法还是血脉上。 所以,当宁勿缺问方宁意见的时候,没有人提出异议,反而都将期待的目光看向方宁。 方宁也不推辞,走到沙盘前。 “他们营盘品字形扎营,却是把咱们去救援上阳城的所有道路全部切断,他们现在不急着消灭咱们这些援军,为的就是拖延住我们。而正如秦总兵说的,我们拖不起,要想解救上阳城,只能从这八万草原人身上踏过去,没有什么取巧的方法。” 张迅皱了皱眉,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突破草原人的大营,何其困难啊。” “是,咱们要攻破草原人的三座大营,很困难。但如果咱们跟他们野战的话,他们一定会欣然同意,那么我们就有机会了。” “打野战?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以步卒为主,对方是骑兵。以步兵对抗骑兵,天然就是劣势,一个冲锋可能咱们的步卒战阵就垮了。打野战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张迅坚决的反对。 但,他发现,似乎整个议事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反对。 宁勿缺缓缓开口道:“如今看来,方宁的说法最好,我们是真的拖不得。原本那些草原人也是想要速战速决的,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速战速决的机会,相信他们会求之不得。我决定了,接下来跟他们在城外一决雌雄,胜败在此一举。我准备派使者去下战书,哪位愿意去?” 张迅看到自己的意见没有人同意,也是不服气,气呼呼地道:“下战书?草原人最是骄横,怕是会折辱使者,甚至会砍了脑袋。谁去,都有大概率会丢了性命。” 方宁看向了宁勿缺,道:“不怕草原人不骄横,骄兵必败。将军,战书要写得硬气,让他们觉得我们急着送死。至于使者……” “我去。” “将军,我去!” 宁勿缺麾下王琦、周飞等人纷纷举手,表示自己愿意前往。 “你们都是领军将领,不能动。” 宁勿缺的目光落在方宁身上,微笑着说:“方宁,你可愿意走一趟?” 方宁叉手应诺:“卑职义不容辞。” 不久之后,草原大营之外,出现了一个孤单的骑士。 正是刚刚被委派为下书使者的方宁。 草原大营内号角鸣响不断,听到号角声后,大营里人喊马嘶,有不少的兵马在迅速移动布置。 虽然并没有听懂草原人号角讯号含义,但方宁却在心中默默记住了这些号角的音律。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听起来几乎一样的号角声,没什么意义。 但方宁知道,在这个没有信息通讯的时代,没有无线电步话机的战场,声音,就是最好的战场指挥讯号。 无论是鼓声还是锣声或者是号角声,不同的声音代表不同的含义。 在这个普遍文盲的冷兵器时代,能听得懂一两个音律的人已然是不错了,很少有人能把各种音律掌握。 但,方宁默默地记着号角鸣响,推测整理音律声音背后代表的命令含义。 当方宁沉浸在一种破译密码的沉思中时,营门处的木栅栏被推开,一个个拒马被搬开,从大营内冲出来一队精壮的草原铁甲骑兵。 和方宁之前见到的草原骑甲不同,这一队可是货真价实的全身铁甲,连人带马都被沉重的黑色甲胄覆盖,每一个铁甲骑兵就仿佛是移动的小坦克,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铁甲骑兵奔腾,直冲方宁奔来,大有一下子将方宁踩踏成肉泥的架势。 可方宁连动都不动,甚至双手插兜一派悠闲。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长跑裤子都没有口袋裤兜的设计,于是方宁就改为了双手抱肩的姿势。 眼看着铁甲骑兵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冲来,突然骑兵开始两边分开,就好像洪流分道扬镳,躲过了方宁。 铁甲骑兵带着恐怖的势能从方宁身边擦身而过,风声猎猎,吹起了方宁身上长袍噼里啪啦作响。 方宁仿佛雕塑一般,岿然不动。 “大周使者,进!” 大营之内有人高声宣喊,方宁这才迈步前行,走进了草原人大营。 刚踏进大营,就看到前方有两排刀斧手,密密麻麻地一直向着大营深处延伸。 这些刀斧手一个个人高马大,手中或是拿着巨斧,或是擎着大砍刀,每五步两人对向交错而站,巨斧和砍刀的锋刃在阳光下闪烁着瘆人的锋芒。 刀斧阵吗? 方宁嘴角一撇,昂首阔步前行。 他的头顶上不过几厘米的高度,就是闪烁寒光的刀刃斧刃。 一个武士吼了句听不懂的草原话,随即一挥手,两侧武士竟齐齐向前半步,将手中斧柄刀柄往地上一顿。 “咚”的闷响震得脚下泥土微颤。 随即,一把一把的巨斧砍刀架了起来,斧刃与刀刃撞击发出金属特有的声响。 不只是一两个巨斧砍刀相撞,数以百计的刀斧撞击连连,声势骇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使者气节 当方宁迈步踏入阵中,刚走两步,左侧突然有斧风劈来,斧刃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与此同时,右侧的砍刀也落下,贴着方宁的后背砍落。 但凡方宁有一个闪失,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会被刀斧砍翻在地。 方宁脚步丝毫没停,仿佛那劈来的不是能断骨的铜斧钢刀,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又走了三步,右侧的武士突然矮身,斧刃贴着地面扫来,目标是他的脚踝。 方宁脚尖微抬,刚好避开斧刃,同时继续向前走,连回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左侧的砍刀同样奔着方宁的下盘扫来,依然是贴着方宁的鞋底擦过。 方宁的脚步丝毫不乱,闲庭信步。 大营内,安静得仿佛黎明,只剩斧刃偶尔划破空气的锐响,和方宁沉稳的脚步声。 坐在帅帐内的帕罗面色阴沉似水,注视着从刀斧阵中一步步走来的方宁。 就是这个少年杀了自己的弟弟,帮着宁无缺大败自己的精锐骑兵,如今竟然还敢单枪匹马走进自己的大营。 这个娃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方宁从容不迫穿过刀斧阵,直接来到帅帐前。 “上党郡安定将军宁无缺麾下参军方宁,特奉命前来下书!” 帕罗哼了一声,抬抬手。 有侍卫高喊:“进!” 方宁走进帅帐,顿时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是白天,帐内依然燃着兽油灯,十几个草原将领围着中央的虎皮坐榻两排站立,个个穿着镶铁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眼神像饿狼似的盯着方宁。 坐榻上的帕罗主帅,虽然形貌普通,但周身的气场像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周的使者,见了本帅,为何不跪?”帕罗的声音低沉,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粝。 话音刚落,帐内外的草原武士们就齐齐抽出了弯刀,向着方宁压迫而来。 方宁站在帐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我方宁,生在大周,只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大周君王。尔等鞑虏,也配让我跪?”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帕罗的脸色沉了下来,将酒杯往地上一摔。 “好个嘴硬的小子!来人,把他按跪下!” 话音刚落,两个身材魁梧的武士就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去抓方宁的胳膊。 方宁轻蔑一笑,并没着急动,直到两个武士的手已经触碰到到他时,他突然侧身,左手扣住左边武士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拧,同时右脚往后一绊。 那武士惨叫一声,“咚”地跪在了地上,手腕被拧得脱了臼。 右边的武士见状,挥拳打向方宁的胸口,方宁右手一抬,精准地扣住他的拳头,指腹发力,捏得武士指骨“咔咔”响。 武士痛得额头冒冷汗,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不过两息之间,两个武士一个跪地,一个被制,帐内的将领们都愣住了,连帕罗也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着这个看似瘦弱的十七岁少年。 方宁松开右手,让那武士跌坐在地,然后从怀里掏出战书,往前递了递,声音依旧冷厉。 “帕罗,这是我大周军队的战书。明日巳时,于九台城外,我大周步骑,与尔等一战定胜负。接,还是不接?” 帕罗并没有看战书,用阴鸷的目光锁定方宁。 “方宁,本尊知道你。就是你杀了我的弟弟,帕尔贴。这个仇,我必报。既然你送上门来了,我就只好杀了你,给我的弟弟祭奠。” 方宁皱了皱眉,道:“方某自参军以来,杀人无数,什么帕尔贴,巴图之类的,这些无名小卒,我哪里记得清?既然要杀我,又何患无辞?有本事尽管来杀就是。但凡方宁皱一下眉头,那都不是爷们。” 方宁当然知道自己杀过那个黑脸千户就是帕罗的同父异母的兄弟,更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数以千计的草原人变成了尸体,还有很多的草原人被方宁当成了奴隶贩卖,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草原人恨不得生食其肉。 但即使是这样,方宁依然笃定对方不敢杀自己,否则的话,在大营门口的铁甲骑兵就应该把自己踩成了肉泥,在刀斧阵当中就已经被乱刃分尸,何至于到了帅帐里才被杀? “周人小子,别猖狂!现在俺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一个身材粗壮如牛的草原将领说着就要冲过来对着方宁动手。 方宁冷笑道:“若你们这些草原人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不顾信义、卑鄙无耻,那么你们尽管来动手就是。” 方宁说着,一把扯开了长袍衣襟,露出了自己的胸膛。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啪啪”响,大声道:“来呀,爷爷等着呢。” 方宁嚣张的样子,让帅帐里的草原将领一个个气愤填膺,纷纷对着帕罗喊叫。 这次喊叫的是草原语,方宁也能猜出来他们叫喊的什么,不过是要废了自己杀了自己之类的话。 这个时候,方宁比较熟悉的万户长哈西对着帕罗鞠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话。 帕罗脸色依然十分不好看,但还是点点头。 哈西转头,看向了方宁。 当然了,他认不出来方宁,因为方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一个伪装的身份,无论是形貌还是声音,哪一点都不是方宁如今的样子。 “年轻人,我们草原人向来都是最讲究信义规矩的。你杀了很多我们的人,这个血仇不能不报。但我们也不能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就按照我们的传统规矩来。找一个人和你动手,若是你不幸败了,那么就乖乖的把脑袋留下来。” 说完,也不等方宁同意与否,帕罗喊道:“巴托,为你的兄弟巴图报仇的机会到了。” 随着帕罗的喊声,从帅帐外挤开了人群走进来了一个如同大黑熊一样的猛男壮汉,足有两米多高,散发着逼人的气势,走向了方宁。 “该死的周人,准备好死吧!” 巴托发出了一声怒吼,随即身上腾起了一阵强大的气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竟然如有实质一样,在巴托的身后形成了一头黑熊的虚影。 第一百五十五章 噬影境 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两个脑袋的黑塔一样的巴托,方宁淡淡地说道:“你弟弟巴图比你长的好看多了。” 巴托张开血盆大口,暴跳如雷。 “周人,死!” 他的发音很烂,显然不太会说大周官话。 万户长哈西说道:“方宁,这是咱们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杀人者,血亲复仇。只要你能在巴托的手下坚持住一炷香不死,那么,我们就饶了你的性命。” 方宁扭头,森严一笑,露出雪白牙齿:“饶了我?你们不怕这次放虎归山?”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方宁也不再废话,直接指着帅帐外。 “走,外边比划比划。” 说着,方宁脱掉了长袍,赤膊上身,又撕掉了宽松的裤腿,制作出了一个大裤衩子五分裤。 然后,方宁蹦蹦跳跳,活动手腕脚踝,脚下不断踩着碎步,让自己的身体尽快地热起来。 看着方宁这样子,巴托一脸的不屑,他身后的黑熊虚影时隐时现,张牙舞爪,似乎都能听到幻影的咆哮声。 两人面对面站好,距离有五米多远。 在他们的外围,是一圈又一圈的草原汉子。 “撕碎了他!” “碾死他!” “把周人打成渣渣!” …… 无数的谩骂声传来,但好在方宁听不懂,也就耳不闻心不烦。 “汉人小子,能死在我巴托手里,是你的福气。” 巴托说着话,声音竟然仿佛自带扩音器。 有草原翻译翻译了巴托的话,方宁点点头,道:“给我翻译过去,问下,这大家伙是什么境界的?” 巴托张嘴,咆哮似的喊道:“噬影境武者!” 然后他身后的黑熊幻影人立而起,顿足捶胸。 以他身体为圆心,周围突然一阵飞沙走石,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龙卷风。 周围的草原人纷纷欢呼起来,大声呼喊着巴托的名字。 方宁看到眼前的异象,心中也是大为警惕。 竟然是噬影境的能人强者,草原人不是想要自己的命,而是要用“堂堂正正”的方式来要自己的命啊。 方宁和通玄阶的贺子丹相处时间很长,从他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能人的知识。 大周的能人强者以上八阶为最强,像钱通贺子丹这样的通玄阶,已经是可以在一方横行的那种,而比通玄阶更强一个层次的高手则被称为灵海阶。 而在草原王庭那边也有类似的能人强者划分,他们通常是图腾附体,相对于灵海阶的高手就是噬影境。 “草原人的噬影境,都是干掉了王者级别的猛兽,用它们的精血刻画纹身图腾,一旦催发这种力量,则会形成幻影虚影。那幻影甚至会如同一个实体来攻击战斗,就是说,你要面对的是两个高手的同时进攻。虚影则会大幅度地强化施术者的力量速度。” 方宁记忆力很好,响起了贺子丹对自己普及的能人强者的知识,顿时对噬影境强者有了一个大概的概念。 巴托还没有达到幻影,这是个好消息,也就是说,自己面对的还是一个强者,而不是两个强者,还是有机会的。 方宁也曾经和通玄阶的贺子丹切磋过,在对方没有完全释放真气的情况下,方宁是可以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的,甚至能占据上风。 但一旦对方用了全力,那么方宁就会稳落下风,但始终能够保持不败。 贺子丹说过,这样的方宁,对上了灵海阶,也有一拼之力,只是终究是要惨败收场。 但,方宁是谁? 那是心高气傲的兵王。 在军队中的时候,那是谁都不服气,出去执行任务,那就是一匹放荡不羁的孤狼。对手越是强大,他就越是高兴,越是兴奋。 方宁晃了晃手臂,活动了下指节,摇摇头,扭扭腰,然后双腿站好,缓缓沉下重心,摆出了一个现代格斗的咏春起手式。 巴托眼睛里闪烁着疑惑。他多少次和大周的上八阶高手对战,无一例外对手都会展现出来强大的真气流转,而在方宁的身上,他丝毫感觉不到那种真气。 疑惑归疑惑,巴托率先动了,身影如黑熊扑食,双拳由上而下带着狂暴的劲风砸向了方宁。 拳头未到,一股强力的压迫感笼罩住了方宁。 不过,方宁并不躲闪,左臂格挡对方砸来的拳头,就在接触巴托的拳头的同时,手腕微微的下沉翻转,一股太极劲道从方宁的手腕升起,硬生生地把巴托这一砸拳的劲道吸收。 不过方宁也一点都不好过,巴托的力道实在太强,尽管他用了太极的巧劲消化了大半,可仍然有霸道的力道直透方宁的身体。 方宁的右脚一沉,将那股子的劲道尽数导入到了右脚地下,生生地踏出了一个深坑。 借着这一股子强大的力道,方宁的右拳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着巴托肋下滑过,指关节狠狠顶在巴托的软肋上。 “砰”的一声闷响,巴托闷哼一声,其身后的图腾虚影竟晃了晃。 “找死!” 巴托怒喝,左臂如铁箍锁向方宁脖颈,右拳带着图腾之力砸向方宁的面门。 方宁猛地沉肩缩颈,用现代柔术的卸力技巧拧身挣脱,同时手肘后撞,正中巴托心窝。 但这一撞仿佛打在石墙上,方宁只觉手臂发麻,对方的拳头已擦着他额头掠过,带起的劲风撕裂了头皮,血瞬间流进眼里。 方宁明白,在没有办法借力打力的情况下,自己的力量和巴托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悬殊。 “好硬的身体!” 方宁不退反进,完全贴身巴托进行缠斗。 在这么个狭小空间当中,完全压制了巴托大开大合的力量攻击。 巴托的拳脚根本无法展开,其力量也就没有完全的爆发,这让他感到十分的憋屈。 而方宁的格斗技巧庞杂无比。 军队格斗术的关节技、黑市拳的要害攻击、特种部队的无声绞杀…… 手指抠向巴托的眼睛,膝盖顶向裆部,甚至用牙齿狠咬对方的手臂。 这些招式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受伤 “卑鄙!” 巴托被咬住手臂,虽然并不是很疼,但竟然被方宁牙齿欺到了身前,差点咬中喉咙,这种耻辱让巴托越发的愤怒。 陡然,巴托双手绞住了方宁的双手,然后在方宁的双手如同泥鳅抽出去的时候,他的双臂如同铁钳子一样狠狠地搂抱住了方宁。 方宁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勒断了一样,甚至方宁都能听到自己的身体骨骼要被压断的摩擦声。 他用力地挣扎,但巴托的双臂坚如钢铁,方宁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挣脱。 方宁猛的喉头一甜,喷出了一口鲜血,正好喷在了巴托的双眼上。 趁着巴托闭眼失神的刹那,方宁竟然扭动身子诡异地从巴托的双臂里溜了出去。 巴托抹干净了眼睛上的鲜血,大吼着追上去。 方宁就地翻滚,以十分狼狈但是间不容发的动作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巴托的扑击。 而巴托背后的图腾虚影越来越清晰,力量也愈发狂暴,拳脚带起的风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方宁被连续击中,肩胛骨脱臼,腰椎传来钻心的疼,一条腿甚至被踹中,差点就骨折。 但他依然还有反击的力量,甚至拼着自己的四根肋骨被击断,却也用十分阴狠的方式扯掉了巴托的半只耳朵。 巴托渐渐发现,这大周少年像块打不碎的顽石,明明浑身是伤,眼神却越来越亮,招式也越来越疯。 更诡异的是,对方体内没有丝毫真气流转,全靠肉体力量和那些阴损到极致的技巧硬撑,偏偏每次都能卡在他发力的间隙反击。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巴托的喘息越来越粗,身后的苍狼图腾开始明灭不定,预示着噬影境显现出来虚影的力量消耗极大,他已快到极限了。 方宁咳着血,嘴角却咧开个渗人的笑,此时的他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可是就不会倒下。 “我?是肉人!” 在巴托再次挥拳时,方宁猛地矮身,避开拳锋的瞬间,右腿如钢鞭甩出,精准无比地踹向巴托的裆部。 “嗷——”巴托发出不似人声的痛呼,图腾虚影骤然消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捂着下身蜷缩在地,浑身抽搐。 方宁拄着膝盖喘气,每动一下都像散架。他看着在沙上翻滚的巴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你尝一尝断子绝孙脚。” 说完,方宁猛地张嘴,喷出了大口的鲜血,然后身体一翻,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在场所有的草原人都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他们草原王庭成名已久的强力能人竟然被方宁踹得趴在地上痛呼不已,这个场面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我砍了那个周人崽子!” 有个草原将领抽出了腰刀,就要对昏迷不醒的方宁动手。 这个时候,哈西突然喊道:“且慢!时间到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本用来计时的那一根香已经燃尽了,或者说,早已经燃尽。 哈西摇头道:“趁人昏迷动手,非我草原英雄所为。” “哈西万户长,这周人崽子如此难缠,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非也。若他死在咱们的大营之内,岂不是坐实了咱们草原人不讲信义以多欺少了吗?” 哈西转身对着帕罗施礼道:“尊者,方宁虽然杀了咱们不少人,但那也是在战场上兵对兵将对将的战斗,失败了,只是技不如人。咱们不能杀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使者。” 帕罗的脸色依然阴沉。 按照他的想法,此时除掉了方宁是最好,毕竟他从方宁的身上看到了一只上古猛兽一样的威胁。 但哈西所说也有道理。草原向来讲究尊重强者,能够将巴托打倒,已经证明了方宁的实力,杀了他,就会让草原其他部落不齿。 想了很多,帕罗终究还是点头。 “好吧。哈西万户长,你送方宁回去,顺便告诉宁勿缺,明日决战,不见不散。” 当方宁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宁勿缺秦破虏等一众人正围在身边。 看到方宁醒过来,宁勿缺胖脸上的阴郁终于消散了些。 “方宁,究竟怎么回事?他们竟然将你打得这么惨。” 方宁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固定着,只有一条腿还能动弹。 “没事。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泄愤,终究是不敢真的杀了我。接下来我怕是不能参战了,但我相信咱们最后还是获得胜利。” “你都已经伤这种程度,就不要操心那些事情了。接下来,我们和草原人之间的决战势在必行。” “宁将军,我有几句话,想跟将军说。” 看到方宁欲言又止,宁勿缺知道什么意思,于是挥手让其他的人都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了自己和方宁面对面。 “方宁,想说什么就说。” “我看将军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但眉头不展,似乎对情况预估不妙啊。” 宁勿缺叹了口气,直接坐到了方宁的病榻上,道:“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没办法啊。这仗必须打,还必须得打赢,否则就没有任何的机会了。我还想着带上党的老少爷们安全回家呢。” “现在,虽然纸面上我们与草原人之间的兵力对比差不了多少,但一来我们以步兵为主,天然被骑兵压制,正面决战殊无乐观。二来,无论是渔阳还是下阳,他们也都只是听令而已。” “至于是否执行,就看他们的心情了,毕竟我还没有被朝廷正式任命节制两郡。三来上阳城危在旦夕,一旦城破,则哈察尔汗会调集大批骑兵围攻我们,到时候我们就只能仓皇大败而退了。” 方宁点点头,道:“我也知道将军的担忧,这也是派我去草原大营做使者的原因吧?是要我通过对大营的观察,查看我们是否还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对头,就是这个意思。要不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方宁也。” “不敢,将军谬赞了。但方宁也确实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看到了听到了一些,对咱们能够战胜草原人,又坚定了信心。” 看到方宁说的斩钉截铁,宁勿缺喜上眉梢,连忙追问道:“如何?可曾找到了一击致命的方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五个条件 面对宁勿缺的追问,方宁淡淡地说道:“一击致命不敢说,但我对比了双方实力,找到了能够获胜的五个有利条件,是我们有利,他们不利的五个先决条件。” 方宁本来想伸出第一根手指说明第一个先决条件,但因为手臂被夹板固定,手指实在是无法伸出来,就只能加重了语气。 “第一个有利条件,在于草原将帅失和,指挥不畅。” 宁勿缺低头琢磨了会儿,抬头追问道:“兄弟这话怎么说?” “我去敌营下书时,特意留意了他们的营垒情况。帕罗的帅帐周围,全是萨满神殿的黑衣卫,盔甲鲜亮,气态跋扈,而其他草原将领的部落亲兵却被挡在几丈外,虽然握着刀站着,眼神里却能看出来不满,这可不是上下一条心的样子。” 顿了顿,方宁接着道:“将军该知道,这次上阳郡的战役,本来是草原王庭的左贤王力排众议,亲自率领八部骑兵南下,目标是攻破城池抢夺地盘,可萨满神殿突然派帕罗来当监军。” “名义上是协助作战,实际上是来牵制制衡的。草原部落向来靠军功论地位高低,左贤王既然是主帅,却被神殿插手管束,心里肯定不痛快,少不了有隔阂。” “探子回报,帕罗自从围困咱们九台城后,已经三次改动左贤王的布防命令,把两支最精锐的骑兵调到侧翼,说是保护粮道,其实是让他们离中军主力远远的。这种人事调动,已经超出了一般监军的权力。” 宁勿缺不停点头,道:“没错,兵法云‘上下同欲者胜’,他们既然不同心,就是咱们可以利用的机会。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有利条件,得说士气上的此消彼长。上党、下阳、渔阳三郡的援军已经会师,声势浩荡。上党郡的士兵和草原骑兵打了很久,活下来的大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渔阳军是出了名的‘饕餮军’,为了钱财宝物敢当敢死队,下阳郡的秦破虏打仗向来勇猛第一,敢打敢冲。” “再看草原大军,帕罗带着人围困这城已经一个多月了,刚开始进攻势头虽猛,却总被城防挡住,虽不至于伤兵满营,但战斗减员也不少,现在突然看到咱们三郡援军到了,心里更添了惊惧。” “以前他们觉得能一口气拿下城池,现在见咱们人多势众,难免会胆怯。兵法有云‘夫战,勇气也’,他们的士气已经泄了,咱们的士气正高涨,这一消一长之间,已经占了三成胜算。” “第三个有利条件,是咱们掌握主动,他们陷入被动。这场决战由咱们提议,开战时间、地点都由咱们定,草原人虽然凶悍,却已经落入了被动应对的局面。” “他们原本打算是围攻城池,想拖垮九台城。现在咱们突然下战书,限他们三天内决战,就像下棋时突然下出杀招,让他们手忙脚乱。帕罗和左贤王本来就互相有疙瘩,仓促之间肯定没法部署周全。” “看他们的营垒,就是没准备决战的样子,可见战书到之前,他们还想着围攻城池拖延时间。现在被扬短避长,仓促整兵,粮草物资的调度都难做到周全。反观咱们,三郡兵马已经做好了协同作战的准备,粮草武器也按决战的需求囤积好了,先手棋已经占了优势。” 宁勿缺频频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第四,是统帅能力,优劣差得太远。将军长期镇守北疆,经历过大小七十多场战役,从没败过。当年用一万步骑兵打败三部联军,去年又在野狼谷设埋伏,把来犯的草原骑兵全歼灭了,这种谋划周全、在千里之外就能决定胜负的本事,北疆的军民都佩服得很。” 方宁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不屑。 “再看帕罗,虽然是萨满神殿的尊者,擅长祈祷祭祀,却很少亲身经历战场。他管理军队多靠神权压制,调度全凭老规矩老教条,这做法,跟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有啥区别?” 宁勿缺听了朗声大笑,用手指点着方宁。 “你这小子,啥时候也学会了这套拍马屁的本事了?” 方宁收起平时轻佻的样子,正色道:“将军这话不对。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所说的,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分析来的。咱们有将军坐镇,如磐石稳定军心,他们由帕罗指挥,就像盲人带路,进退都不知道该咋做。这不是虚夸,实在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宁勿缺哈哈大笑,笑完之后,难免有些感慨。 “帕罗虽然不擅长打仗,却很懂权术。萨满神殿能让他来当监军,肯定是看中他能制衡左贤王的手段,这一点可不能小看。” 方宁接过话头,继续分析道:“但权术挡不住兵锋。战场上,终究是靠战术分胜负,不是靠权术能打退敌人的。” 宁勿缺赞许地看着方宁,道:“接着说。” “第五,是地势地形对我们有利。九台城外围平原很大,却夹杂着丘陵山沟,还有三条季节性河流横在中间,冬天水少干涸,夏天水大涨,现在正是河床露着,到处是乱石的时节。” “草原骑兵向来以能自由奔驰冲击为主,可二十万大军聚在这儿,就像虎落平阳。丘陵挡住他们奔袭的路,山沟拖慢他们的阵型,要是想列阵决战,骑兵的快速优势得减一半。” “咱们却能靠丘陵做依托,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用车阵挡住他们的锋芒,用弩箭干扰他们的势头,等他们士气低落了,再指挥军队反击。” 宁勿缺失笑道:“这也是我想快点和帕罗决战的原因之一。我还真有点担心他会看穿我的想法,不答应决战。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正是。” 方宁的语气越发坚定。 “他们只知道猛冲猛打,靠骑马射箭的战术,不懂地形的妙用。帕罗既不了解地形,又不懂战法,这仗的胜负,明眼人早已经看明白了。” 宁勿缺站起身,来回踱着步。 “五个有利条件都齐了,这仗值得一搏。方宁,你这是在宽我的心啊。” “上下一心,其利断金。” “你这拍马屁的本事,倒是少见地长进不少。” 两人对视着大笑起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对阵 方宁的伤势虽然得到了及时的救治,但要想像平时那样上阵打仗,至少需要一个月的休养。 在第二天大周与草原九台城决战来临的时候,方宁就被王德发等人护卫在马车内,外面有林森石磊等骑兵围着,一起跟着浩浩荡荡的三郡兵马出城,在漫长的旷野上排兵布阵。 按照之前的部署,上党下阳渔阳三郡的军队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九台城外的平原上,数以万计的士兵仿佛是一只只蚂蚁走来走去,又集合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好整肃的阵列。不愧是正规军。” 王德发也是老兵了,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方宁让人扶着自己,靠在了车框上居高临下观看。 左路的是下阳军,以玄色旗帜为主,秦破虏的虎头旗在骑兵阵中格外醒目。 三千骑兵分成十个楔形阵,护卫左路军左侧,前队的刀盾手刚立定,后队的长枪手已依序填入缝隙,整个左翼就好像是要随时出击的猎豹,战意正浓。 右路的渔阳军则是另一种气象。青灰色旗帜下,弓弩手与步兵交错排列,形成二十个锋锐阵。盾牌手蹲身时,后排的弩箭手就已经进入战斗状态,张弦待发。 最令人叹服的自然是中军的调度。 上党军的红旗下,四十个披甲步卒方阵如移动的堡垒,每阵三百六十人,列成六纵六横的方矩。 当宁勿缺帅旗挥出“聚”字令时,相邻的三个方阵迅速合拢,枪林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墙。 令旗再挥“散”字,方阵又如水纹般分开,留出供骑兵穿插的通道。 方宁注意到,每个方阵边缘都有持令旗的亲兵奔走,旗语变幻间,方阵的间距竟在寸寸调整,始终保持着既可独立作战,又能相互驰援的态势。 被宁勿缺派来保护方宁安危的贺子丹突然指着远方,道:“草原人那边也动了。” 方宁转头望去,草原大营方向扬起滚滚烟尘,草原骑兵的狼头旗如层层黑云压来。 但他们的阵型远不如大周军齐整,部落联军的各色旗帜混杂在一起,时而密集时而稀疏,显然是仓促列阵。 不过,那数以千计的战马奔腾之下,仿佛要将大地崩塌,震撼无比。 地面从微微的震动到剧烈的震颤,那种震荡波的感觉混合上无数骑兵汇聚的场面,夺人心魄。 宁勿缺的中军帅旗忽然大幅摆动。 随着“咚咚咚”巨鼓声响,上党军的方阵开始前移,左翼的下阳步卒与马队同步前行,右翼的渔阳步卒也在喊着口号前进。 整个战阵如同一柄缓缓展开的折扇,锋芒直指前方的草原大军。 方宁看着下面战阵在徐徐铺开的画面,顿时明白什么叫做兵过一万,无边无沿,兵过十万,彻底连天。 古代战场上的上万人对阵厮杀,绝对不是一下子将所有的兵马全部投入,而是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投入,一支军队一支军队的碰撞。 前方的前锋已经要和草原骑兵撞到一起,后面的军队还没有走出九台城。 刹那间,似乎整个天地都被两支强大的军队充塞其中,满满当当。 以方宁的视角,看不到最前锋的秦破虏和沈彪的先遣营与草原骑兵迎面交战的画面,只能看到后面的人追着前方人的脚步,一层层地冲上去,与草原骑兵纠缠在一起。 喊杀声充斥天地之间,却听不出来一个完整的音节。 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好像是两只巨大的手掌,在这一刻狠狠地握在了一起,发出最强大的爆发力,都想在最初的攻击之下将对手压制。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大兵团作战。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有什么花里胡哨,有的只是刀锋砍进肉骨的残忍,有的只是马槊穿透胸腔的血腥。 方宁之前也曾经参加过好多次的战斗,但哪怕参战人数最多的养马垛子之战,也只不过是如今这场决战参战人数的十分之一。 那代表着不只是规模更加的宏大,更代表着残酷的程度也更加无以复加。 方宁让王兴扶着自己,站在了车顶上。 这不是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却有种掌握战场全局的微妙感觉。远处,中军主帅宁勿缺也站在一个高高的移动箭楼之上,指挥着三军不断变化军阵。 “德叔,驾车,到前线去!” 王德发答应一声,驾车前行。 马车前后左右,和方宁已经有了默契的六百骑兵整齐划一地前进。 石磊林森贺子丹等人统领着自己的人马,追随着方宁的马车。哪怕此时方宁说要带着他们六百骑兵去冲草原人的大本营,他们也会一往直前。 六百人与六百匹战马,这支部队绝对不算少,但扔在如今这个双方十多万士兵拼杀的巨大战场当中,简直就和一个小墨点一样,毫不起眼。 但就是这样的一支小队伍,还是落入到了宁勿缺的眼帘。 他看到了方宁的马车,也看到了方宁一只脚站在了马车车辕上,对着方宁点了点头。 距离很远,他不确定方宁能不能看到。但方宁也点头回应,想来是已经知道宁勿缺的意思。 在方宁跟宁勿缺说了五个有利条件之后,方宁也提出了自己要参战的请求。 当时的宁勿缺甚是吃惊,上下打量浑身被捆得跟个粽子一样的方宁。 “你这个样子,也能上阵杀敌?” “为将者,并非一定要亲操刀矢,而是要用脑子来战斗。方某的身体虽然不便,但脑子一点都没有受损,自然可以参战。” 宁勿缺相信方宁的实力,也相信方宁这么说一定有所依仗,因此,把贺子丹等人依然拨给了方宁指挥。 如今,方宁动了,难道是看到了什么战机?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究竟还能展现出怎样的不可思议呢? 看着方宁很快就融入到了人山人海当中,宁勿缺也没有办法去关注他,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指挥战斗当中。 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风骚走位 中军主帅宁勿缺的军令通过一面面令旗和无数个穿插在战阵当中的传令兵,传播到了三军的各个角落,却管不得方宁这一支骑兵。 贺子丹跟着宁勿缺时间颇久,早听明白宁将军的军鼓号令节奏,他带着人正要跟着中军的鼓点向前推进,却听到方宁喊话。 “十一点方向,推进。” 然后,方宁的马车来了一个急转弯,斜斜插进了左军与中军之间的空隙。 贺子丹等人根本来不及多考虑,纷纷催马跟进。 “又要绕?” 林森抹了把脸上的汗。他原以为跟着方宁会直冲敌阵,此刻却在己方军阵里绕得头晕。 他们从右军后侧出发,半个时辰内已进行了三次变向。 如今,虽然距离前线越来越近,可始终都没有办法真正地上阵杀敌。 方宁站在车辕上,目光扫过前方的战阵。 上党军的方阵如移动的城郭,从正面抵挡住了草原骑兵的进攻。 左军的秦破虏已率骑兵突入敌阵,仿佛一道尖刀将对面的草原骑兵切割开。 方宁的视线游弋,似乎没有焦点,但却极为精准地落在那些方阵衔接的缝隙处。 大周的步卒不能落单,必须要结阵才能抵挡住草原骑兵的强大冲击力,因此,不管阵型如何的变化,一个方阵与另外一个方阵之间,总会有一定距离的空隙。 那些空隙,就是方宁寻找前进的路线。 “加速!” 随着方宁命令,他的马车加速前进。 身后六百匹战马如离弦之箭,沿着一条斜线穿过中军侧翼的空隙。 贺子丹瞥见左侧的下阳军步卒正与草原骑兵绞杀,断肢鲜血,惨嚎喊杀,此起彼伏。 而方宁等人的马蹄几乎擦着友军的身边穿过,惊得那些下阳军步卒骂骂咧咧,却又没空回头。 “前面是缺口!” 林森突然喊道。 前方五十米处,左军的一个方阵被草原人几乎全灭,幸存的几名士兵正被草原骑兵追杀。 方宁却在此时高喊:“绕过去!” 战马再次转向,这次是贴着那道缺口的边缘疾驰。 贺子丹眼睁睁看着缺口被友军补上,刚要发问,就见方宁指向更远处。 那里又有一支草原骑兵队伍杀来,虽然已经进入到备战状态,但是却没有想到方宁的这一支骑兵竟然能够绕过了绞肉机一样的前线。 “举槊!冲锋!” 六百骑兵纷纷举起了马槊,如同一片钢铁森林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支骑兵看到了敌人,但反应却是比方宁这一边慢了数秒钟。等到他们要应对的时候,却是没有一个明确的命令,也不知道到底是硬扛还是避让。 就在犹豫的时候,六百骑兵以毫不犹豫的姿态直直地冲了进来,生生将那一支草原骑兵队伍践踏在地。 十多个草原骑兵逃过一劫,远远跑开,看着那些凶神恶煞一样的骑兵护着一辆马车风也似的向着草原骑兵的大本营冲了过去。 不会吧?就这么些人,也要冲尊者帕罗的主帅大阵?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 林森一路冲来,马槊不知道挑翻了多少人,现在的马槊上血肉模糊。 “有宁哥儿在,就是要杀最难杀的人,打最难打的仗。” 石磊的喊声传来,那么的粗野豪放。 方宁的骑兵就像一枚楔子,专找那些大军碾压不到的缝隙钻,每一次变向都踩着双方攻防的节奏,看似飘忽,实则每一步都踏军阵的软肋上。 方宁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动手杀敌,突然喊道:“德叔,5点钟方向,撤!” 六百骑兵再次调转方向,斜插着再次冲向了前线,很快又隐入了左军与中军之间的阴影里。 到处都在舍死忘生的拼杀肉搏,而方宁的队伍却往往是一触即走,每一次都是将一小支的草原骑兵歼灭在当场。 或者是被马槊生生挑翻,或者是被骑射箭矢攒身,战法很简单清晰,但总是能以多数兵力对上少数骑兵队。 方宁的马车游走于前线左近,一会儿是突击颇深,一会儿又是大幅度地后撤,没人能够搞懂方宁他们真正的攻击目的,每次的出现,都是最让人想不到的薄弱处。 草原左路军的大纛旗下,哈西面色严肃,盯着战场上的变化局势,尤其是他双目紧紧追着方宁那一支小部队的纵横捭阖。 有的时候,在人山人海的战场上,根本找不到这么一支部队的踪影,但偏偏又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那辆马车的踪迹。 如果把战场上两军厮杀比作是大海与礁石之间的激烈碰撞,那么毫无疑问方宁的那一支骑兵就是跳跃得最高最耀眼的浪花。 眼见着方宁的马车像游鱼似的拐了个弯,避开正面冲锋的草原骑兵大队,斜斜插入右翼的缺口,弯刀起落间,竟又凿穿了一个百人队的阵型。 “不过六百骑,倒把战场当成猎场了。金鬼尊者,这就是你看好的方宁?似乎还真有两把刷子。” 就在哈西的身旁,站着一个头戴金色厉鬼面具的黑袍人。那黑袍人由于戴着面具,让人看不出来他的形容和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冷冽如寒冬。 “哈西,你觉得本尊会那么无聊,特意跑来看一个无名小卒的战场表现?”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方宁的六百骑又失去了踪影,等再出现的时候,竟然是跑到了一个部落骑兵千人队之后,贴着那支千人队边缘杀过去,击杀那千人队侧翼数十名毫无防备的骑兵,仿佛是饿狼一样狠狠地咬下了一口肉,顿时让那千人队鲜血淋漓。 “这小子夸海口说在九台城大周步卒与王庭骑兵之间的对决,会是大周步卒完胜。本尊着实是不相信,但如今看来,不管是宁勿缺的超绝指挥,还是秦破虏的勇猛,以及渔阳军舍死忘生的冲锋,都已经大大地超出了我的预估。” 金鬼黑袍人声音冰冷无情,仿佛只是在机械读着文字似的。 “最让我在意的,还是方宁此子。此人明明身负重伤,还能带着骑兵冲锋陷阵,其人胆大包天,他能指挥骑兵用妙到毫厘的速度和角度,从最难以想到的位置进行攻击,用最小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哈西难道不觉得此人颇像草原上的苍狼?” “我敢说,这一次的决战,胜负手不少,但能够一击致命的那一手,怕是这方宁。” 第一百六十章 战斗间隙 哈西脸色越发的凝重。 “此子既然如此危险,为何之前还让老夫劝说帕罗将他放虎归山?” “危险的人,既可以和草原王庭为敌,为何不能成为大周的心腹之患呢?更何况,别忘记了我们创立鬼市的初衷是什么,又何必那么早选边站?” “是,尊者所言,哈西明白了。是要将这方宁当成一枚棋子,一枚虽然不起眼,但却能坐那横冲直撞的过河卒!” “我辈行事,非为家国,只为牟利。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没有必要分的那么清楚。哈西,之前消息是否已经散布出去?” 哈西微微躬身,道:“已经散布出去了。这个时候,怕是王庭都已经知道九台城大败的消息了。” “很好。这一战,总是要有个背锅的该死鬼。” 哈西听着金鬼黑袍人冷冰冰的声音,后背不由得冒出一股子凉气。 “是,还是尊者深谋远虑,高人一等!” 顿了顿,哈西问道:“尊者,是否要让我的部族避其锋芒,不与方宁战斗?” “随你。” 哈西明白,赶紧下达了命令。 随即,他将目光再次转移到了战场上。 此时,方宁的马车和他的六百骑又一次消失在了人山人海当中。 方宁带着队伍,从巳时杀到了未时,每个人几乎都血染征袍,只有方宁身上缠绕的如同木乃伊一样的绷带布条洁净如初。 在冲杀的时候,六百骑兵每个人都以保护方宁为第一任务,宁可自己死,也绝对不会让他们的指挥官受到一点伤害。 在不断穿插战斗过程中,不只一次被草原骑兵盯上方宁的马车,有勇猛的草原人用各种方法试图接近马车,但无一例外的都被守卫马车周围的贺子丹王德发等人截杀。 而以马车为圆心,也是方宁的队伍损失最为严重的区域。 隶属于林森的七名精兵战死,石磊手下三人阵亡,连宁无缺配给方宁的十名能人护卫也一死一伤。 战争是残酷的,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在绞肉机一样的战场生存下来。 左前方,一只披着重甲的骑兵队伍杀了过来,却不是草原骑兵,而是秦破虏亲帅的重骑兵。 “方宁兄弟,回去休息一下,这边的杂碎,我来替你打扫了。” 随着秦破虏彪悍的声音传来,他的那支数百人的重骑兵如同铁锤一样重重地砸进了草原人的队伍。 重骑兵对上草原轻骑兵,就如同轻骑兵对上布衣步卒,天然就是碾压局。 一个个草原轻骑兵在秦破虏的重骑兵突击下人裂马死,四散奔跑。 方宁等人也就顺势摆脱了纠缠,向斜后方撤退,与接应而来的一支大周步卒方阵会合,借着掩护撤到了军阵中。 “下马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 骑兵们默然无声,纷纷跳下战马。 很快,一群背着包裹挑着担子的役夫赶了过来,拿出干粮与豆饼等人吃马嚼的吃食。 这些役夫要么是身体羸弱,要么是年纪大,要么是身体残疾,又不得不服兵役,如果没有足够的捐税替代兵役,那么就只能以役夫的身份在军中服务。 虽然不至于上前线冲锋陷阵,但运输粮草军械,安营扎寨,运送伤员等等活计需要他们来做。 本来三郡援兵轻装来援,随军前来的役夫并不多,这些役夫大部分都是在上阳郡征召来的。 方宁也领了三块硬邦邦的黑面馍和一壶水,权当是午餐了。 他的双臂都被绷带紧紧束缚,吃饭只能双手夹着黑面馍,吃相十分的滑稽。 贺子丹看到,打趣道:“宁哥儿,你这双手合十的架势,是要礼佛求仙吗?” 如今,贺子丹也和方宁十分熟悉,更是战场出生入死兄弟,说话也就十分随意。 方宁恼火地道:“咱们的军医是不是二把刀?我的伤势有那么严重吗?非要双手都绑起来?要我说呀,咱们的军医人员应该好好的培训一下了。” 石磊接话道:“宁哥儿,可不能那么说。咱们出生入死难免不会流血受伤,还不得那些军医大夫救治?这话听到了大夫耳朵里,下次治病不给你用麻沸散,活活疼死。” 林森插话道:“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跟着宁哥儿,咱们的损失已经很少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起来,这一场大战下来,咱们又能得多少信誉券?” 方宁笑着道:“林统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钱啊,怎么跟张迅那帮子渔阳兵一个德性了?” “还不是宁哥儿给带的道儿?以前咱们兄弟哪里知道打仗还能那么赚钱?我可是攒了一百来张的信誉券了呀,等战斗打完了,回家能买上几十亩好田产了。” 方宁一边啃着邦邦硬的黑面馍,一边说道:“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秋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贺子丹挠挠头,道:“宁哥儿的话,有时候就透着玄机,充满了哲理,不得不服啊。” “扯淡!贺大哥,可别拍我的马屁,还是抱宁将军的大粗腿好。” 众人说说笑笑,似乎是来秋游露营的,和一里地外的喊杀震天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反差。 聚集在方宁身边的,无一例外都已经是久经战阵的老兵,知道这短暂的休息进食,只不过为了接下来更为残酷血腥的冲杀肉搏。 好在,他们的方宁参军,总能带着他们逢凶化吉。 补充了能量之后,方宁眯着眼小憩了一会儿,这种状态,在依然鏖战不休的战场上可以说是十分奢侈,却也特别的实用。 按照方宁的理论,休息是为了更好的战斗,战斗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当方宁睁开眼,看到的是已经满血复活的六百骑兵,尽管有战损,但这些铁血汉子就是六百人,一直都是。 “出发!” 方宁重新上车,众将士翻身上马。 六百骑兵精神抖擞,随着方宁的战车穿插走位,很快就从己方的大阵中突出去,投入到了难解难分的战场当中,直插草原骑兵的中军大阵。 第一百六十一章 重装上阵 经过了短暂的休息之后,方宁等人整理装备,替换了之前已经迟钝了的马槊和马刀,填补了已经告罄的箭矢,更是每人都加装了大周最新型的手弩。 战马本来都没有特别的装饰,但这一次,每一匹战马都披上了一层看似薄薄的但实际上却十分坚韧的三牛皮。 所谓的三牛皮,是将三张生牛皮经过复杂工艺鞣制之后形成的复合牛皮,坚韧无比,防御力甚至能够抵御近距离弩箭的穿透。 骑士们也都换上了皮甲,但皮甲是二牛皮的,而且只保护了躯干部位,至于四肢则没有任何的防御,这是方便骑士们做各种战术动作。 方宁的马车由原本的两匹挽马增加到了四匹挽马,也就是说,驱动力一下子提升了近一倍。 马车的结构也经过了部分的改装,两个车轮都安装了利刃,一旦车轮快速转动起来,就会形成两轮刀刃的疯狂杀器。 原来的车厢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捆捆的箭矢和马槊,还有一罐罐的火油。 王德发还是驾驭者,他身穿上了厚重的铁甲,双臂却因为行动方便的关系,没有甲胄覆盖。 在他的旁边就是王兴,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随时准备保护身后的方宁。 方宁则坐在原本车厢的位置,气定神闲。 在马车的旁边,是杨本李来骑着轻骑跟随,再然后是贺子丹等八名能人护卫,再外一层,是石磊的五十名骑兵紧紧跟随。 方宁的马车队伍斜刺里冲了出去,依然和之前那样不断地改变方向,穿插蛇行,以最饱满的状态闪避大队敌军,在战场上快速移动。 他们往往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方位,和一股股的草原骑兵擦身而过。 甚至,坐在马车内的方宁都不曾睁开眼睛,就那么闭目养神的状态发出一道道的指令。 “五点钟方向,急转……” “三点二十的方向,两次变向……” “左侧都有,手弩准备……” “右侧突击,马槊举……” 每一道指令都得到了属下骑兵最忠诚最决绝的执行,如同是披荆斩棘又仿佛是砍菜切瓜,一路上破冰前行,一往无前。 在数以万计的血肉厮杀战场中,方宁的这支队伍显然是个另类,因为极少与敌人接触,就算是接触到,也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那一股敌人消灭干净,或者是打残摧毁。 与未时之前的走位进攻不同,此时方宁的六百骑兵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钢刀,插进了草原骑兵大部队的内部。 钢刀在穿刺,在旋转,在搅乱草原骑兵的部署。 站在远处高坡上的哈西和金鬼黑袍人都注意到了,以方宁为圆心,周围正在变得混乱不堪,就好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的草原骑兵预判到了方宁的突击方向,刚刚拦在了前方,但直接被一轮箭雨直接撕裂前进的阻碍。 草原骑兵最擅长骑射,但如今在这个战场上,草原骑兵的骑射虽然依然还是精准,但却缺少足够的规模,几个十几个的箭矢如何能够和六百箭矢齐放相比? 草原骑兵的箭矢射不穿六百骑兵身上的皮甲,射不透战马身上的三牛皮,突不破方宁周围的防御圈,又如何能够组挡得住方宁坚定不移的前进脚步? 一批批的草原骑兵蜂拥而上,想要靠近战冲锋将这支悍勇骑兵截住。 但方宁本就没有打算有任何的鏖战准备,他要的是速战速决。 远了就是弓箭伺候,再近一些就是一罐罐的火油抛出去,瞬间在周围留下一片片的火线,再近一些的草原骑兵已经十分稀疏,被六百骑兵配合默契的联合绞杀。 在一路突进的过程当中,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住。 哪怕已经调集了三个千人队围堵追杀方宁的六百骑,可方宁就好像是一条泥鳅,在三个千人队中不断的穿梭变向,顺便一口口地咬掉了千人队一个又一个草原骑兵的性命。 而当方宁撕开了一条口子的时候,秦破虏和郑浩带着自己的骑兵也汹涌冲进来,瞬间就将缺口撕得更大,再然后是沈彪带着重装步卒跑步冲锋,跟在了自己友军的马屁股后面,直接渗透进了草原人的战阵里。 如果说草原人的骑兵在九台城外布阵如同一大群的蚂蚁,那么此刻以方宁为箭头,大周的骑兵与步卒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洪流,正在冲刷着这一大群开始慌乱的蚂蚁。 看到此情此景,哈西的嘴巴因为惊呆而张大,好一会儿才合上。 “尊者,这……王庭真的要败了。” 旁边的金鬼黑袍人声音依然还是那么的机械,纠正哈西道:“不是王庭要败了,是神殿这一次被沉重打击到了。” “不错。这次的失败如果要找一个替罪羊,帕罗无疑是最合适的了。左贤王殿下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随即,哈西叫来了自己的亲兵,传下军令,让自己的万人队悄悄撤离战场。 但哈西并没有动,他很想看到方宁是如何在这一轮冲锋当中将帕罗彻底打垮的。 虽然如今的方宁气势如虹,但他的面前,依然是数万之众的草原骑兵,还有直属于萨满神殿的黑甲铁骑以及黑衣卫,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方宁的目标是中军?他是要一鼓作气直接突破中军拿下帕罗的首级不成?” 哈西再次惊呆。 这实在是太大胆了。 任何一支战阵的中军都是统帅的所在位置,也是防御力量最强攻击力最强配备最齐全的,以远少于中军的力量进攻,无异于飞蛾投火自取灭亡。 但此时看方宁的行军路线,虽然依然还是曲曲折折的,但目标恰恰就是中军大纛旗。 在中军大纛旗下的帕罗脸色铁青。 这帮废物,连六百人都截不住,都该死。 “传令,黑甲铁骑,黑衣卫准备!” 就在大纛旗左右,一千名的黑甲铁骑几乎全身覆甲,三百名黑衣卫则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罩衣之内,蠢蠢欲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号角 方宁的六百骑冲向了草原人的中军,行动越发的缓慢起来。 前方的骑兵太多了,已经没有了供方宁骑兵穿插迂回的空间,如果要继续前进,无疑要被十数倍于己的草原骑兵团团围住了。 就算是身后有秦破虏郑浩的骑兵支援,有更后面的沈彪周飞等步卒的后续,要想突破眼前层层叠叠的草原骑兵,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贺子丹相信方宁,就像他相信宁勿缺能够完成不可能的任务一样。 林森也相信,在他心中,方宁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能够和宁勿缺比拟的天才将领,甚至可能会超越自己的主将。 石磊王德发等人根本不会考虑方宁做不做得到,那是坚定不移的追随。 这个时候,一直都闭着眼睛装X的方宁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抢到了几个?” 王兴回答:“五个。” 他好奇地看着放在方宁身旁的五个形态不一的牛角号、鹿角号、羊角号以及海螺号,其中牛角号有两个。 接到方宁的命令的时候,王兴等人就十分的纳闷,收集这些号角干嘛?又不是草原蛮子的马槊弯刀弓矢,更不是草原人的脑袋,怎么参军大人特意下令抢夺? 方宁对王兴说道:“把那个鹿角号递过来,放在我的嘴里。” “啊,对了,宁哥儿是要喝水吗?这鹿角倒是可以当水壶……” “够了,别废话,把细的那一头对准我的嘴。我不是现在手不能动……” 然后王兴有些粗暴地将鹿角号塞到了方宁的嘴里。 方宁瞪了一眼王兴,翻了个白眼,随即想了想,然后鼓气吹响了鹿角号。 鹿角号被吹响之后,音波一路传出去,覆盖了战场。 正在前方不断涌来的草原骑兵在听到了这鹿角号之后,纷纷放慢了速度,连带疑惑地回头回脑。 有冲在最前面的草原骑兵看到了鹿角号的声音源头是那个坐在马车上的方宁,更是疑惑这个家伙怎么会吹奏草原人的传令号角? 但绝大多数的草原人听到了号角之后,开始了移动,纷纷地向着左右散开。 因为聚集的骑兵数量实在太过庞多,在散开的时候,阵型变得十分的混乱,要不是这些草原人天生在马背上,已经因为混乱的移动互相挤压践踏了。 王兴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不是吧? 宁哥儿就吹响了一个鹿角,然后,草原人就主动让开了路? 这是什么妖法? 不,仙术才对啊。 随即,他看到了方宁吐出了鹿角,道:“羊角号给我。” 王兴这次轻车熟路,将羊角号尖嘴塞到了方宁的嘴里。 方宁吹响了羊角号。 羊角号的音律和鹿角号的完全不同,声音更曲折低沉。 听到了羊角号的声音之后,尽管那些草原骑兵不敢置信,但还是纷纷调转马头,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宁哥儿,你究竟是用了什么妖术仙法啊?这羊角里是什么法器吗?草原人……” 王德发没好气地插话。 “笨蛋!这些号角是传令的,草原人听到了军令,自然会执行。” 王兴恍然大悟,但却有些遗憾。 如果方宁真的能够会仙术妖法,那该多好。 “别愣着了,趁他病要他命,冲锋啊。” 此时,草原骑兵慌不择路地开始败退,前方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 在方宁他们的后方,站在了移动箭楼上的宁勿缺也看到了这幕奇景,不由得狠狠地锤了一下箭楼,满脸笑开了花。 “真***方宁*****老子****惊喜***” 骂骂咧咧的宁勿缺自然不会放掉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急忙命令传令兵挥舞令旗。 令旗挥舞,布置在军阵当中的各处旗手也都看到了中军传下的军令,于是,也开始挥舞令旗。 令旗挥舞之后,不断有传令兵在各阵中穿梭,用大嗓门高喊。 “全军突进!” “全军突进!” 不只是方宁的先锋部队面前的草原骑兵撤退了,身后正与宁勿缺的主力部队进行鏖战的草原骑兵队伍也开始了撤退,因此当大周步卒开始推进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阻碍。 于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处于攻势的草原骑兵大面积地向着后方撤退,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而本来防守比较吃力的大周步卒则发出震天的呐喊,从后面追了上来。 哈西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捂住了脸,不断地哀叹道:“就是一个羊角号?就是一个羊角号啊。那方宁怎么会吹的,那是咱们王庭的不传之秘啊。败了,真的败了啊。” 金鬼黑袍人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想不到,确实想不到。哈西,本尊先走了。” 说完,金鬼黑袍人袍袖一抖,原地升腾起一片黑烟,随即黑袍人踪迹全无。 哈西又哀叹了一会儿,庆幸道:“幸好让自己的人提前撤离,幸好啊。” 而在草原人的中军,帕罗脸上布满了不敢相信的惊惧。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帮废物,饭桶******” 在帕罗疯狂输出的时候,连自己的本阵也开始受到波及,开始向着后方撤退。 “尊者,赶紧吹响牛角号吧。咱们不能后退,后退了,就一切都完了。” 有黑衣侍卫赶紧劝说帕罗,这才让帕罗从惊怒当中清醒过来。 “对,吹牛角号。告诉那些废物饭桶,咱们没有吹过羊角号,从来都没有下令后退……” 雄壮的牛角号在草原人的军中吹响。 但,已经无济于事。 溃败已经形成,大批的草原骑兵开始了奔腾。 万马奔腾之下,那强大的惯性根本刹不住,就算是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牛角号声,逃跑的心情已经盖过了执行军令的本能。 反而,因为有的人误以为他们正在前进的道路上会有拦阻的大周兵马,阻拦他们归心似箭的返乡之途,于是,在一些人“冲啊,冲出去,回家”的高喊声中,溃败如山洪倾泻,势不可挡。 “尊者,赶紧撤吧。大周的骑兵冲上来了。” 帕罗不想撤,但他已经看到了方宁一车当先,奔着中军大纛旗过来了。 帕罗咆哮起来:“巴托,带着人,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大黄弩 方宁已经看到了帕罗,看到了帕罗在众多黑甲骑兵和黑衣卫的护卫下后退,也看到了巴托带着一伙子人向着自己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兴叔,帮着我,解开绷带!” 于是,方宁在王兴的帮助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双手上的绷带。 是的,方宁的双臂都受到了伤,看似骨断筋折,至少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但实际上,方宁伤重是伤重,但没有重到别人以为的那样。 巴托带着人都是黑衣卫中的精锐,都是能人,因此战力非凡。 他们在与方宁的骑兵撞上之后,迅速地压制了骑兵,巴托更是连着砍翻几个骑兵,一马当先冲向了方宁的马车。 两个骑兵正面硬刚巴托,两条马槊一左一右戳向巴托,势大力沉,角度也刁钻。 巴托只是手中弯刀一扫,刀刃撞击到马槊上,顿时震飞了两条马槊。 巴托顺势弯刀横斩,想要一刀两头结果了两个骑兵的性命。 突然,巴托脸色一变,急忙撤刀封堵。 一只疾射而至的箭矢正正当当地射中了刀刃的中心部位。 这一箭来的快,射的狠,箭簇在弯刀刀刃上不断旋转,似乎要钻透刀刃一般。 不过,箭矢终究是被弯刀挡住,力尽掉落, 第一支箭刚刚掉落,第二只箭矢又呼啸刺来,被巴托拨刀磕开。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前前后后一共七只箭矢袭来,箭箭不离巴托的咽喉胸口脑门,精准而狠辣。 正是摆脱了绷带束缚双手之后的方宁连珠七箭,生生把巴托的一串连招打断。 巴托大喝一声,冲天而起,如同一头草原金雕凌空扑向了方宁。 巴托也是本事,在空中竟然能够翱翔,等快要降落的时候,他会一脚踹飞一个骑兵,借力再起飞,如此再三,迅速接近方宁。 突然,巴托身子在半空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堪堪躲过了险之又险的一刀偷袭。 这一刀的偷袭不是来自方宁,而是方宁的马车夫。 马车夫躯干覆盖在甲胄之下,连头盔都捂的严严实实,不过他的双手十分的灵活,挥舞着一条长刀。 长刀的刀刃十分锋利,闪烁寒光,刀杆却是又细又韧,如同套马杆一样,只不过尖端不是套马索而是刀刃。 马车夫凭着惊人的腕力甩起刀刃,刀刃旋飞,逼退了来犯的巴托。 巴托又惊又恼,惊的是一个马车夫竟然差点伤了自己,恼的是那个马车夫分明只是凡人之躯,不是能人异士。 “找死!” 恼怒中的巴托身后黑熊虚影出现,发出一记无声的咆哮,让巴托的气势陡然提升。 当甩刀再次来袭,巴托竟然单手抓住了刀刃,一握之下,刀刃崩碎。 与此同时,巴托身体下坠,重重落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如炮弹一样弹起来,冲向马车夫。 马车夫自然就是王德发,刚才那一手甩刀是他的独创,不过这招电源诡异的刺杀之法,对上巴托这种能人高手,几乎无用。 王德发眼见巴托冲来,抽出了自己的短刃,准备应战。 “德叔,让一让!” 听到身后的方宁声音,王德发根本不考虑,闪身让出空间。 王德发的身后,方宁推出了一台小型大黄弩。 大黄弩是大周研发出来的超远距离攻击武器,穿透力量极强,能够五百米外射穿三层甲胄,堪比这个时代的导弹,对付能人异士有奇效。 只不过,大黄弩的制作工艺和材料要求极高,因此极难量产。 这次宁无缺手带来了几架大黄弩,特别分给了方宁一架。 方宁身体有伤,无法用全力,在王兴配合下,两人用三条腿早早撑开了大黄弩的弓弦,大黄弩弓弦上搭上了三支大黄弩箭,冰冷的箭簇瞄准了飞扑而来的巴托。 巴托看到了大黄弩,毛骨悚然,然而他在飞扑过程中,已然无法转向刹车。 方宁选择的就是这么一个巴托避无可避的时间点。 方宁冷笑,冲着巴托做了个拜拜了的手势,随即板动了大黄弩的弩机。 “嗖!嗖!嗖!”的呼啸声响起,三支大黄弩箭带着恐怖的威亚直射巴托。 巴托已经无法闪躲,发出了一声怒吼,双臂猛的挥出,身后的黑熊虚影瞬间钻入到了他的体内。 他的双臂上纹身仿佛活了一样,大量的黑墨色气蕴爬满了双臂,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毛,一瞬间就壮如熊掌。 不只是双臂上变化异常,浑身也是肌肉贲张,在极短时间内,巴托身体仿佛粗壮了两圈。 没有办法的巴托此时只能用肉身硬拼大黄弩箭。 方宁睁大眼睛,喃喃地道:“绿巨人吗?” 可迅疾无比的大黄弩箭不是人力能抗的,哪怕巴托力量防御暴增,大黄弩箭还是穿透了巴托的手臂,炸穿了巴托的肩膀。 但也因为巴托拼死一挡,避免了胸口被洞穿当场暴毙的死局。 饶是如此,巴托还是被大黄弩箭强大的惯性带飞数十米,狠狠钉在了地面上。 巴托想挣扎着起身,但眼前一道人影闪过,随即天旋地转,发现自己的躯干直挺挺躺在血泊中。 贺子丹一刀结果了巴托,手中举着巴托的脑袋,高声大吼。 “贼首授首!” 正在黑甲精骑和黑衣卫护卫下撤退的帕罗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了手下的爱将脑袋被人提在手里,脸色顿时变得死灰,带着人加速撤退。 数万的草原骑兵漫山遍野地撤退溃败,茫茫如漏网之鱼,急急如丧家之犬。 撤退这件事情,一个不留神就变成了大崩溃。 在草原溃军的后面,是大周三郡的骑兵步卒,漫山遍野地追逐。 战局已定,负责总指挥的宁无缺也不再约束部属,让各郡各部自行其是,风卷残云一般狂追不止。 方宁此时,在王兴和王德发的帮助下,已经上了一匹战马,然后带着六百骑兵,加入到了愉快的追杀过程。 数万人的追杀与逃亡,从申时一直到酉时,到了天黑之后,才陆续收兵折返。 这期间,爆发了数以百计的小型搏杀,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草原骑兵以生命为代价惨败,大周全方位获得了胜利。 足以改变整个上阳郡战役的这一场九台大捷,就此告一段落。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争功 这一夜,九台城内城外,城上城下,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共同庆祝三郡联军击溃草原八万铁骑。 方宁作为首功的当事人,自然是被邀请到了三郡主将旁边的一桌,与沈彪郑浩林森等人把酒言欢,尽情放纵。 按照道理来说,方宁在战场上的表现有目共睹,被宁勿缺安排在了这一桌上来,是毫无争议的事情,但偏偏就有人看到年纪轻轻的方宁瘸着一条腿却能挤进中层将领的酒桌,羡慕嫉妒恨。 “小子,你叫方宁,是吧?” 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了方宁的肩膀上。 方宁回头,看到一张满脸胡须的家伙,正醉醺醺地不怀好意看着自己。 方宁点头,道:“我就是方宁,你是哪位?” 那家伙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本将军乃是渔阳郡从三品副将张全。你个小小的参军,也敢坐在这总兵统领才能坐的位置?成何体统!” 方宁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旁边的林森“啪”的一掌重重地砸在了酒桌上,差点将整张酒桌砸塌。 “张副将,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方参军军功不配?俺倒是想要问问张副将有何战功?” 张全被林森的这一掌吓的一哆嗦,但他知道林森只是一个骑兵副统领,按照官职来说只是从四品,比他还小了两个阶级,因此傲慢地道:“哼,说出来我的战功,吓死你呀。” 他洋洋得意地看了一圈,然后才道:“本副将率领麾下虎狼之师斩杀草原骑兵三百多人,百人斩也。” 他满以为自己的战绩已经足够亮眼,但他的话刚刚说出来,却是惹来了这一桌子上所有人的哄堂大笑。 包括沈彪周飞彭博郑浩等人也都是笑得捧腹。 性情直爽的沈彪站起来,庞大的身躯站在了张全面前,就好像是巨人面对孩童一样的威压。 “渔阳郡的小子,也不打听打听,咱们都是千人斩以上。你们百人斩,也敢出来叫嚣?” 说着,沈彪指了指在座的几位总兵,问道:“各位的战绩说一说,看看能不能把渔阳的乡巴佬吓死。” 郑浩冷声道:“我部斩杀两千七百多首级。” 周飞道:“一千三百七十多个吧。” 彭博想了想道:“具体数字没有统计,粗略统计一千多一点。” 沈彪嘿嘿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老子我才杀了两千五百多一点。天杀的,两条腿就是拼不过四条腿的。” 说着,沈彪看着郑浩直运气。但沈彪并不是要找郑浩的茬,只是不甘心自己率领的是步卒。 随即,沈彪双手指向了方宁,质问张全:“你可知道这位小兄弟带着六百骑兵斩杀多少敌首?” 张全此时傻眼了。 在他看来,斩杀三百多凶悍的草原骑兵,那是多大的军功啊,可现在这些个猛人一个个都是上千的战绩。 “啊,他,斩杀了多少?” “林森,你们初步统计,是不是杀了大概三千五百多人啊?” 林森点头,道:“不错。在方宁参军的指挥下,我军六百骑兵鏖战六个时辰,共斩杀包括七个百夫长,一个千夫长,一个噬影境高手,总共加起来也就三千多人吧。” “啊,该不会是他用大黄弩杀了噬影境高手巴托的吧?” “然也。既然知道了咱们方参军的厉害,还不赶紧滚?!” 沈彪是正二品总兵,又是直爽的汉子,丝毫不给张全颜色。 张全的脸黑一阵白一阵,却是真心的不敢跟这些上党的糙汉子起争执,哼哼了两声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这一席,就在宁勿缺秦破虏和张迅的桌子旁,发生的一切,自然也都落入到了三郡主帅的眼睛里。 宁勿缺没说什么,风轻云淡地劝酒,但秦破虏却是将酒杯一墩,大声地道:“张总兵,你的属下也太没有规矩了。庆功宴上,按照军功排座次,这乃是军中规矩,一个只斩杀了区区三百草原蛮子的副将,也敢过来跟方宁小兄弟争功?” 张迅脸色微微一变,对着秦破虏说道:“秦总兵,我属下再没有规矩,也不用秦总兵来说三道四。我部可是连破清风口和黑石堡,比秦总兵早了两天到的九台城,那个时候,秦总兵可还在鹿角寨前抓耳挠腮呢。” 秦破虏一直都以自己比“抢钱总兵”张迅晚了两天的战绩而耿耿于怀,听到张迅又提到这话题,冲冲大怒。 “张迅,你是讨打吗?好啊,正好白天没有打痛快,有本事出来跟秦某好好地打一架。” 敢跟秦破虏这猛男打架?张迅绝对不做这样的傻事。 “宁将军,秦破虏这糙汉子,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好像谁都打不过他似的。有本事,倒是在战场上也跟方宁一样杀了那噬影境的高手啊。” “嘿嘿,张迅,你还别激将我。我还真没有方宁那两下子。方宁兄弟的战功,老子一点都不眼红。” 说着,秦破虏端起酒杯,冲着方宁那边敬酒。 “方宁兄弟,敬你一杯,谢谢你帮着秦某强渡上阳江,巧取鹿角寨。” 方宁拿起酒杯,谦虚地道:“秦总兵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朝廷。” 张迅脸色有些不好看,此时也举起酒杯,对着方宁敬酒。 “方宁参军,之前协助我军力克清风口,这个人情张迅我记得的,敬你一杯。” 方宁也倒满了酒水,回敬道:“张总兵言重了,大家齐心协力才破了清风口。” 宁勿缺哈哈一笑,道:“秦总兵,张总兵,两位看来对方宁也都是多有佩服,那么接下来,我们论功行赏,把方宁列为战功第一,两位该不会有意见了吧?” 秦破虏胸脯一拍,道:“哪里有什么意见?如果谁敢有意见,老子先砍了他的脑球!” 张迅也说道:“方宁兄弟战场上的表现,有目共睹,当之无愧。” “那好,既然两位总兵也如此说,那我现在就宣布一下粗略统计出来的战果。” 宁勿缺的声音并不大,但因为刚才方宁这一桌子的争执,其他酒桌上的军官也都停下了酒杯,自然都把宁勿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屏气凝神,都等待宁勿缺的宣布。 第一百六十五章 论功 方宁自然也听到了宁勿缺的宣布,微微一笑。 关于论功行赏的事情,方宁在九台大捷之前就已经和宁勿缺交流过。 “宁将军,我敢打赌,我们这一次的决战一定大获全胜。” “方宁,我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断,但战场瞬息万变,说大获全胜是否言之过早?” “非也,必胜。若将军不信,可与方某打一个赌如何?” “哦?赌什么?” “若是战场局势按照我的推衍大获全胜,请将军在论功行赏的时候,把实物奖励兑换成信誉券如何?若战败了,那么我定战死沙场,寸步不退。” “可。” 方宁看向宁勿缺,宁勿缺也看着方宁,显然两人都想到了那个赌。 当打那个赌的时候,以宁勿缺的才智,也是没有想明白方宁为何一定要固执地要用华而不实的信誉券来做奖励? 但,他对方宁十分的欣赏,甚至都没有追问方宁为何,就一口答应下来。 如今,九台大捷,真的实现了。 也是兑现赌注的时候了。 “功曹何在?” 随着宁勿缺喊声,一个身材有些矮胖的文官出现。 “将军,属下在。” “何功曹,初步军功可有统计?” 何功曹拿出了一个账本一样的书卷,回答道:“尚未详细统计,只记录军中显功而已。”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火辣辣地盯着何功曹手中的那卷账本。 那账本上,一字一句可是记录着每个人斩首多少立下什么功劳,这可都是和银钱官职甚至是勋爵关联在一起的,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宁勿缺点点头,说道:“说一说,如今的显功有哪些?” 何功曹翻开了账本,有板有眼地念道:“目前统计,军功第一乃是方宁,以参军之职,指挥六百骑兵破阵退敌斩将,斩首三千多人,当为首功。军功第二乃是林森,帅军破阵退敌,当为奇功,斩首两千多人,当为首功。军功第三……” 按照大周皇朝的军功分类,共有五等。 分别是:第一等殊功,指的是破国、擒主、保驾等,第二等奇功,包括破阵、斩大将、夺旗等,第三等是首功,包括先登、斩首10级以上,第四等是大功,斩首5级,第五等是小功,缴获物资、救回战友等。 像方宁这样只说第二等第三等的功劳已经足以当得军功第一,在座的人,无人能及。 当然了,像宁勿缺这样的总指挥,在向上报军功的时候,自然是要将方宁的军功也包含在内,那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大周皇朝很是重视军功,每一等军功都有详细的奖励措施,前二等的军功多以上报朝廷授予勋爵官职为主,后三等的军功多会在核实之后,由朝廷进行拨款奖励银钱田产等。 而军功又是要经过严格的程序,分别要经过申报、基层核验、军功归类、上报朝廷、中央核定等,一般来说,最终的军功平定,都掌握到了朝廷手里。 但是,除了正常的走程序向朝廷申报军功之外,驻防一方的将军是有一定的军功平定赏赐权力的,尤其是边疆将军,只要拥有一定金钱储备,都会在朝廷军功批复下来之前,按照军功给全军赏赐。 也就是说,在边疆斩将杀敌立军功的,通常会得到两份的军功奖励,一份来自朝廷,一份来自将军。 至于说哪个奖励多哪个奖励少,那就要看是中央的财政更富裕还是将军的军资更充足了。 等到何功曹念了前十个的军功之后,宁勿缺挥手叫停。 “好了,下面的不用念了。何功曹还要辛苦一下,带着手下人尽快统计好切实的军功出来。” 何功曹躬身施礼,道:“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 何功曹退下之后,宁勿缺大声地道:“大家都应该听到了吧?在我宁勿缺这里,每个人只要是立了功,那就账本上有名。方宁,军功第一,实至名归。” 宁勿缺如此说,众人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等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宁无缺环顾了一下大厅里的众人,缓缓说道:“鉴于申报军功程序繁琐,往返时间冗长且中间环节会有克扣吞没等风险,我决定,本次军功计算将从速从快结算,先以本将军之名义,及时发放军功赏赐。, 宁无缺说完之后,众人都纷纷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有怎么弄明白宁无缺话语里的意思。 很快,张迅明白了过来,发问道:“宁将军,我可否这样理解,你是说咱们要先朝廷一步发放军功赏赐,对吗?” 宁无缺点了点头,道:“张总兵理解到位,就是这个意思。” 张迅的追问无疑是敲定了宁无缺的意思,顿时大厅里开了锅一样讨论起来。 “能够提前拿到军功?这可是大好事一件啊。” “谁说不是呢,破天荒。” “不愧是安定将军宁无缺,敢打敢干又敢做。” “宁将军,我们支持你。” “对。兄弟们都盼着您发钱呢。” …… 看到眼前热烈的场面,宁无缺微笑着看向了方宁。这些话,也是方宁赢了那个赌之后,跟他说的。 果然,一下子就将将士们的积极性和士气调动了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然是没错的。 但很快也有精明的将领看出来了其中的门道。 宁无缺麾下的总兵周飞就是其中之一,此人不但作战勇猛,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儒将,投笔从戎之前,乃是秀才及第。 周飞开口问道:“将军,卑职不才,粗略计算了一下,不提朝廷勋爵封赏,单单是银钱赏赐,也将是一笔巨大支出,以如今的军资军费,如何能够及时发放到弟兄们的手上?” 宁无缺看着自己的心腹爱将,笑着说道:“周飞,你这是在担心本将军掏空家底啊?无妨,我既然已经敢这么说,就已经有了解决之道。方宁,你来解释一下吧。” 众人疑惑,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方宁发言了呢? 有那心思细腻之人,已然觉得方宁和宁勿缺两人之间一唱一和,有种事先做局的感觉。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抵押贷款 方宁拄着拐杖站起来,朗声说道:“各位,如宁将军所说,为方便大家快速到手军功,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采用实物抵押垫付的方式,周转流动资金,先为诸位大人、各位兄弟支出那一部分的军功奖赏。等到将军资金充裕之后,就可以把之前的抵押物赎回。”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张迅第一个提问:“方宁,你是说像典当那样操作吗?实物抵押?拿什么抵押?” 方宁对着张迅竖起了大拇指,赞道:“还是张总兵有理财思维头脑,差不多这个意思。但我提到的这个方法可要比典当行那种黑心行业强的太多,并且没有哪个典当行有那么大的胃口、那么大的胆子来做这种事。” 顿了一顿,方宁继续说道:“实物,就拿咱们这次九台大捷的战利品抵押变现。我问过黄记事,粗滤估算,咱们这次大捷取得的各类战利品,估值至少要在一万金以上,这么巨量的战利品,完全可以作为实物抵押贷款了。” 张迅周飞等肚子里有墨水的将领是听明白了,但大部分人还是不懂。 秦破虏直接大声道:“方宁兄弟,能说的更明白一点吗?” “秦总兵,各位,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把咱们缴获的战利品作为抵押物交给商号,商号把等值的黄金白银借给咱们。如果咱们不还钱,商号有权利将抵押物归为己有。” 秦破虏眨眨眼睛,道:“那不就是典当吗?” 方宁摇头道:“当然不是了。如果是典当,我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以宁将军的精明睿智,怎么会同意?这种实物抵押贷款,只需要支付一定的年利息,而典当行不只是日利息高的离谱,而且还要支付昂贵的保管费、手续费等等,完全就是个坑。” “我给大家算一笔账啊。典当一件一万两银子的东西,典当行会当场杀价,原本一万两价值可能只典当出来六七千两,却要每日还要按照一万两银子的价值,支付百分之一的利息,还要有百分之零点五的管理费,也就是说,每日就要支付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年支出的费用将达到五万多两银子,因此,还不如变成死当。” “而如果是实物抵押贷款的话,则一年的利息在百分之十左右,也就是说,支出一千两银子。如此算来,便宜的很呢。” 大厅里的武官大老粗们对具体的计算过程还是不懂,但一年五万多的银子和一千两的银子,中间的巨大差距,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周飞看了看宁无缺,又看了看方宁,眉头紧缩。 他太熟悉自己家的主将了,这个主意一看就是方宁提出来的。宁无缺还是太器重,不,应该说是宠信方宁了,这其中难道真的和军中传言相关? 但无可厚非的是,方宁提出的这个办法却是真的是快速变现来钱的好办法。 别人可没有周飞想的那么多,当即沈彪就嚷道:“方宁兄弟,俺是听明白了。就是咱们宁老大借钱给我们这些人发军功,是不是?” 方宁赞许地道:“沈总兵说的太对了。要不说宁将军爱兵如子呢?真真的想到了大家伙的心坎里去了呀。” 然后方宁对着四周做了一个罗圈揖,说道:“小弟不才,给将军介绍了一个商号,可以随时抵押贷款给将军。这样,等何功曹统计好了军功之后,大家就都能立马拿到钱了。” “还是小兄弟有办法。” “要不说方宁参军人中龙凤呢?靠谱。” “就是呀。方参军不只仗打得轰轰烈烈,账也算的明明白白的。” …… 这一次,连之前故意找方宁麻烦的那个副将张全都对着方宁满口的称赞,似乎刚才想要羞辱方宁的那个人不是他。 在群情兴奋的时候,宁勿缺又适时地开口说话。 “诸位,尽管还没有统计出来具体的军功,但只以如今的粗略统计,也已经知道方宁军功第一。现在,就发放军功奖赏。” 说着,宁勿缺拍了拍手,有侍卫端着几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是上好的黄花梨木雕刻,上面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因为最上层蒙着一层红色的绸布。 “方宁,过来受功!” 方宁答应一声,走到了宁勿缺的身前。 宁勿缺拍了拍方宁的肩膀,大声地宣布:“参军方宁,在九台大捷中,荣膺战功第一,斩首三千五百多人,共计首功三百五十件,斩杀包括七个百夫长,一个千夫长,一个噬影境高手,为大奇功一件、奇功一件、小奇功七件,总计四万六千两白银。” “另,战功第二人林森,战功第四人贺子丹等人,与方宁战功重合度高,与方宁的战功奖赏合计奖赏!你们三人,自行分派。” 宁勿缺说着,将其中一个巨大的托盘上的盖布掀开,上面放着的是一沓子一沓子的纸票子。 纸票子花花绿绿,文字图案很是古怪。 宁勿缺故意抓了一沓子纸票子在空中展示给所有人看,然后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方宁。 方宁艰难地并拢双腿,左手捶在右胸口,对着宁勿缺敬了个军礼。 “谢将军奖赏!” 方宁高高兴兴地接过了托盘,顺手交给了身后的石磊。 “等等,宁将军,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是什意思?” 张迅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瞪大了眼睛。 “这些啊,就是奖赏,学名叫做信用券,可以用来在九龙商号兑换真金白银的票据。” “什么?用这些纸张就能换真钱?宁将军,你不是在欺骗大家吧?” 宁勿缺怒哼了一声,道:“方才方宁已经解释了抵押贷款的事情,这些信用券,就是抵押贷款商号给的票据。凭着票据,可以随时在九龙商号兑换真金白银。” 这下子,张迅等人都傻了眼。 他们以为是真金白银明晃晃在眼前,结果却是这些不实用的信用券啊。 要不是宁勿缺在给信用券背书站台,怕是那些糙汉子军官早闹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战俘营 方宁早就料到张迅等人会有那个反应,毕竟当方宁第一次推行信用券的时候,林森贺子丹等人也都曾经怀疑排斥过。 于是,方宁站出来,大声说道:“诸位,方宁可以在这里用脑袋跟大家保证,这些信用券都具有货真价实的货币功能,因为每发行一张信用券,九龙商号的库存里就会有相对应金额的一块银锭子存在。随兑随取,童叟无欺。” 林森和贺子丹也都站出来,大声地作证:“我们兄弟每人都有几十两到数百两不等的信用券,不但不用随身携带沉重的银两,放在九龙商号还能定期获得利息,超值得很。” 尽管有人出来现身说法,又有宁勿缺这个大佬在站台,但因为方宁的信誉券实在是太过超前,在场的众人还是疑惑重重。 就在方宁准备再次舌灿莲花说服大家的时候,秦破虏突然站起来,大声地道:“我信宁将军,我也相信方宁兄弟。这是个好办法,我接受用这个……信誉券作为奖励。” 秦破虏代表着的是下阳郡的军队,他在军中享有相当高的威望,此话一出,手下几个武官纷纷表态,都愿意接受信誉券。 于是,压力一下子给到了渔阳军。 张迅看了看宁勿缺和秦破虏,想了想,道:“我也接受。不但有钱拿,又能有利息,何乐而不为?不接受,那才是傻子呢。” 于是乎,全体通过。 方宁也是十分的欣喜。 他看中的是如今这个世界没有的金融体系,尽管他不是什么玩金融的,但以他现有的金融方面的知识储备,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搞风搞雨。 战争,打的是什么?是资源,是金钱。没有巨额的金钱做后盾,什么百万大军,什么攻城拔寨,那都是扯淡。 既然要在这个世界闹出一番事业出来,方宁就要早早的做好准备。 信誉券绝对是方宁未雨绸缪最重要的一步大棋。 军功既然已经敲定,在场庆功的众人更是欢天喜地,开怀痛饮。 很快,有人发现方宁不知道去哪儿了,但也并不在意。 方宁之所以提前离开了庆功宴,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伤势并不能多饮酒,另外一方面,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真想不到,还真让你说中了,草原王庭大败。” 身后,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女声,却是乔装打扮成了方宁卫兵的芳姐。 在之前的大捷当中,方宁并没有让芳姐上战场,所以芳姐并不清楚方宁在战场的高光时刻,但不耽误她从别的人,如石磊林森等人的嘴里得知战斗的大致情形。 方宁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有一点侥幸的成分。草原人的指挥系统太过落后,很容易就被破解针对。” “我们金鬼大人传话可不是那么说的。他很看好你,让我跟紧了,寸步不离。” 说寸步不离的时候,芳姐贴近了方宁,就是那种前胸贴后背的紧贴感觉。 方宁不动声色地道:“我现在还是个伤残人士,你就这么渴望吗?” “哪有儿啊?只不过你好长时间都不碰人家,好寂寞的呀。” 女人吐气如兰,在方宁的耳边嘤咛。 “正事要紧,再说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多不好。” 说话的时候,有一队巡逻队刚好经过,发现了这边有情况,于是质问道:“什么人?口令!” “牛角。” 方宁回答了口令之后,现身出来。 看到是方宁之后,那一队巡逻队都对方宁行军礼。 “参军大人!您这是要做去什么?” “没什么,喝多了,随便走走。” 打发走了巡逻队之后,方宁拉过了芳姐,将她按在了墙壁上,直接壁咚。 “芳姐,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哟,不然的话,我要真的兽性发作了,可有你好受的。” 芳姐娇滴滴地笑,轻声在方宁耳边低语:“那就来吧,我不怕……” 方宁却是有些恼火地后退了两步,道:“说了要办正事,跟我走吧。” 于是,方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带着芳姐,两个人直接来到了关押俘虏的俘虏营。 所谓的俘虏营,是这次九台大捷中擒获的草原俘虏,足足有近万人之多,为了防止这些草原人暴动,周围配备了三个千人队负责看押,防守十分的严密。 而在俘虏营的门口,王德发王兴等人已经早在这里等候,还有一群商人一样模样的人也在。 方宁过来的时候,王德发等人和那些商人正在谈笑,看到方宁,商人们回头,竟然都是老熟人。 程福谢坤李根谢宇等人都在。 看到方宁,他们都过来打招呼,然后就看到了方宁身后俊俏的卫兵,一时都有些感觉口干舌燥的感觉,却又不方便询问。 “我已经得到了宁将军的将令了,可以进去悄悄地提走一部分的俘虏,跟我进去吧。” 上一次去鬼市的时候,方宁已经知道这些草原骑兵俘虏在黑市上的价格奇高,因此,这次看到俘虏了大批的草原骑兵,也就和宁勿缺商量好了,在战俘当中,扣下一批流通到黑市去。 方宁亮出了宁勿缺的手令给守卫的小旗官看,那小旗官显然也是之前得到了暗示,点头放行。 程福冲着李胜使了个眼色,李胜会意,拿了信誉券塞到了那小旗官的手里。 “军爷们辛苦了,喝两杯茶。” 那小旗官看着手里的信誉券,道:“这就是九龙商号的信誉券吧?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们快点啊,让人看到了,不好。” 既有官方宁勿缺的手令,又有信誉券的打点,方宁等人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战俘营中。 可刚走了没多远,有人高喊:“站住,什么人?未经允许,擅闯战俘营,军法从事。” 方宁回头,一看,也是数人。 “唐牛唐总旗官啊,今日是你当值吗?” 唐牛是下阳郡秦破虏的手下,水性极佳,当日和方宁一起强渡上阳江的时候,曾经并肩作战。 看到是方宁,唐牛脸上堆出了笑意,拱手说道:“是方宁兄弟啊,不去参加庆功宴,怎么跑到战俘营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熟人 守卫整个战俘营的三支千人队,分属于上党下阳渔阳三郡,互相之间有个监督,也是生怕有人对草原的战俘图谋不轨。 本来方宁是在上党军负责守卫的时候进来,不想唐牛竟然突然带着队伍出现,不过好在和唐牛也算是战友,彼此熟悉。 听到唐牛发问,方宁道:“奉宁将军的将令,过来巡察下战俘里没有什么漏网的大鱼之类的。” “那俺陪着参军一起去吧。毕竟那些草原蛮子生野的很,恐怕会对方宁兄弟不利。” 看到唐牛很是热情,方宁本来想拒绝,但注意到唐牛虽然目光在商人打扮的程福等人身上看了几眼,却没有多过问,也就明白这唐牛也是不打算多事,至少对方宁很有善意。 “好吧,那就麻烦唐牛大哥了。” 方宁带着人一直进入到了战俘营的深处。 因为战俘众多,共分成了八个战俘分营,每个分营都设置了布置了坚固高大的栅栏,周围层层岗哨看守。 这些木栅栏做的战俘分营空间并不大,每一个都容纳一千多名俘虏。因为空间实在是有限,也就是人挤人人碰人,连转身都很费力。 到了一个战俘分营附近的时候,就能闻到一股子浓重的汗臭尿骚甚至是大便的混合味道,方宁身后的芳姐甚至直接停住了脚步。 方宁也是皱眉。 “唐牛大哥,这些草原人就这么像牲口一样地关在这里了?” “可不是吗。这些草原蛮子本来就跟禽兽没有什么分别,没有把他们砍了头点了天灯,已经是开恩了。” 方宁拿出了宁勿缺的手令,递给了唐牛。 “唐牛大哥,宁将军的将令,我要提走一些草原战俘。” “好说。别说是宁将军有将令了,就算是兄弟什么都没有拿,想要带走几个草原蛮子去耍耍,都没有问题。你就说吧,要多少人?” “一千名,都要身体最好最健壮最骁勇的那种。” 唐牛有些踌躇,问道:“要这么多啊?” “是啊。怎么的?唐牛大哥为难?” “我这边倒是好说,你有宁将军的将令,钱通那边也没问题。关键是还有一个人,渔阳郡的总旗官杜顺。提走这么多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这个好说。稍后我会去交涉。” “那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人给你挑选最精壮的战俘。” 唐牛一声令下,看守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一个个战俘分营当中,用大刀长矛分隔开草原战俘,驱赶出来一个个精壮的战俘出来。 “周人杂种,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左贤王会为我们报仇的!” “我们草原人有仇必报,*****周人,我们迟早会打回来,把你们鸡鸭猪狗统统杀光。” 更多的草原人用本族的语言大声地喊叫,不用问也是一些垃圾话输出之类。但在看守们凶狠地镇压下,还是用最快的速度驱赶出了上千名精壮的战俘出来。 突然,有个人用大周官话喊叫:“程先生,是我呀,救我呀。” 方宁也听到了,觉得耳熟,顺声音看去,发现在一个分营里有个家伙正在奋力冲着程福挥手。 程福当然也看到了,回头看着方宁。 “程先生,既然是故人,不妨一见。” 听到方宁那么说,程福这才过去,让士兵将那个呼喊自己名字的家伙拽了出来。 这个人方宁也认识,是左贤王纠集的八股匪帮之一的“金钱帮”的副帮主盛祥,只是没想到他也被抓进了战俘营。 “盛祥?你怎么在这里?” 盛祥听程福那么问,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啊。对了,程先生,听说你不是战死了吗?怎么投降官军了?” 程福还没有回答,方宁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盛祥,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的时间很宝贵,要不是看你是金钱帮的二当家的,我根本懒得搭理你。” 看着方宁,盛祥不认识,但能够看出来,周围的官兵都是以方宁马首是瞻,知道这个少年瘸子是个大人物,于是这家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对着方宁连磕响头。 “大人,饶命啊。盛祥一时糊涂,被草原蛮子裹挟,不得不做些身不由己的事情,但绝对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请大人饶命!” 方宁没想到“金钱帮”的二当家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软骨头,还没怎么地呢,竟然直接跪降了。 “哼,你想让我饶了你?就凭你勾结草原王庭这一条罪状,就可以灭你全家三族了。” “大人,那都是草原蛮子逼我干的呀,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方宁大喝一声:“住嘴!” 盛祥吓得赶紧闭嘴。 “跟我说说,你们打算怎么与哈察尔汗里应外合攻陷上阳城?” 盛祥一呆,道:“大人,您说什么,草民……” 方宁对着王德发一挥手。 王德发明白,拔出了腰刀,将锋利的刀刃就架在了盛祥的脖子上。 盛祥吓得连喊救命,大声地道:“大人莫杀我,我全说。” 于是盛祥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情报说了出来。 原来,上阳城内的金钱帮早就和草原人勾结,他们在上阳城内经营多年,和上阳城的黑白两道都有说不清的瓜葛,因此早早的就在城内布局,等待时机从内部打开上阳城门,迎接草原人进城。 方宁之所以知道金钱帮是哈察尔汗布局在上阳城内的棋子,不只是因为金钱帮是八个与草原王庭合作的匪帮之一,也是从草原贵女晴日其木格嘴里得知了确切的情报。 “上官方寸要什么时候动手?” 盛祥大惊失色,怔怔地看向了方宁。他刚才说的情报当中,只说了金钱帮被草原人策反了,可没有提到上官方寸啊。 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连上官方寸与左贤王的合作都知道? “大人,具体的动手时间不知道,但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动手。” 方宁之所以说出来上官方寸,自然也是从晴日其木格的嘴里得到的消息。 而这个上官方寸,却是宇文昌都的副手,上阳郡的太守。 就是因为这个上官方寸投降了草原王庭,因此方宁判定上阳城必破。 第一百六十九章 噩耗 盛祥不等方宁过多盘问,就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他被俘虏,是因为他一直都在草原军中,原本是跟着哈西万户长,后来就攀上了帕罗尊者,还深得帕罗的喜欢。 也因为盛祥能够和帕罗靠近,还真就有些草原军队和萨满神殿的情报。 “大人,王庭和神殿之间的关系向来不对付,这次哈察尔汗出兵上阳郡,神殿派了帕罗来,也是监军的作用……” 方宁皱皱眉,道:“说点我不知道的。这种尽人皆知的廉价情报,就算了。” “是。那大人可知道尊者帕罗来上阳郡的另外一个隐藏目的是什么吗?” “什么?难道还有支线任务不成?” 盛祥不知道什么是支线任务,也不敢问,只老实地回答:“帕罗其实早在草原人入侵上阳郡的时候就已经潜入进来,是为了寻找一个人,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年。” 方宁一愣,问:“为什么要找这个少年?” “草民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少年的生辰八字,屁股上有奇怪的红色巴掌胎记。要不是帕罗让我们金钱帮四处寻找这个少年,我们也不知道帕罗还有这个目的。” “有红色胎记的少年?这个人很重要?” 盛祥却是摇头。 方宁感觉到很疑惑。要知道帕罗是草原上萨满神殿的尊者,地位尊崇,偷偷摸摸跑到上阳郡来找人?怎么想这件事情都很是可疑。 可从盛祥的嘴里又问不出来个所以然来,方宁也就暂时将这个情报放下不去思考。 现在,重要的是为自己将来打基础的事情,提走一千个草原战俘去贩卖,这本身就是一条很不错的致富之路。 虽然很反感盛祥这种软骨头的人,但方宁还是放过了他,让他在程福的手下做事。 此时,一千个精壮的草原战俘也差不多聚齐了,都被捆绑住了双手,每十个人栓在一根绳子上面,甚至有的人脚上还捆绑着只有三尺长的绳索,这样,就算这些战俘再怎么的精壮悍勇,此时也如待宰的羔羊一样。 看人差不多了,方宁就让谢坤李根程福等人带着人押送这些战俘先行离开,在不远处,会有九龙峡谷的私军来负责押送这些战俘,然后将这些战俘送到九龙峡谷去。 不只如此,既然宁勿缺已经同意了方宁用实物抵押贷款的方案,这一次九台大捷的战利品当中,会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作为实物交给九龙峡谷,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几乎留守九龙峡谷的主要人物都出现在了九台城的原因。 一部分人押送战俘回去,一部分人等待接收大量的战利品。 别看这一场九台大捷是三郡联合答出来的高光战例,可实打实获得巨额财富的,却是方宁。 方宁用信誉券轻轻松松地换取了大量的战利品和战俘以及战马等等,但实际上,信誉券很大程度上就相当于是废纸,如果出现挤兑的情况,以九龙峡谷现有的现金流,根本无法提取那么多银钱出来。 不过,方宁也知道,人性都是贪婪的,既然军功都兑换成了信誉券的形式发放下去,还能吃利息,有宁勿缺这样的将军背书站台,方宁相信大部分获得信誉券的军官士兵都不会去挤兑。 在离开战俘营的时候,方宁顺手塞给了唐牛一张面值五百两银子的信誉券。 唐牛还不知道这张花绿的纸张作用,方宁只说道:“很快,唐牛大哥就知道这信誉券的价值了。”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三郡人马在九台城休整。 尽管之前九台大捷以三郡联军获胜,但实际上也是伤兵损将,要不是方宁在关键时刻用羊角号发布虚假的撤退令混乱了草原军队的指挥系统,那一场战斗的解决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 方宁这三天也没有闲着,基本上把应该抵押给九龙峡谷,也就是他的那些战利品都顺利交接,也算是一夜之间获得了泼天暴富。 低价抵押来的这些战利品,一旦流入到鬼市这样的市场,就会利润飙升,大把大把的银钱就会流入到方宁的腰包。 不只战胜草原大军,还收获大量的战利品,更让方宁高兴的是信誉券的推行很顺利,这也让方宁最近几天的心情都非常的不错。 这天,他正躺在床上,享受着“卫兵”给自己按摩的时候,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参军大人,将军有令,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方宁挥手让芳姐停手,让传令兵进来。 “怎么回事?宁将军怎么这么着急?” 传令兵茫然摇头,道:“将军只让卑职传令,具体情况不知。”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方宁在芳姐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脑海里已经思考了好些个可能。 这些天来,宁勿缺也难得没有那么的繁忙,怎么突然之间叫自己过去?难道说是上阳城沦陷了?或者是准备出兵上阳城了?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重大事情发生? 方宁带着疑惑,坐上了轿子,在王德发等人的保护下,来到了临时的安定将军府衙。 钱通就等在门口,看到方宁过来,就领着方宁直接来到了宁勿缺的书房。 “方宁,来了。坏事情,上阳城丢了。” 虽然宁勿缺说的轻描淡写,但方宁还是听出了他言语之间那浓重的愤懑和无奈。 “怎么可能?上阳城固若金汤,粮草储备充足,就算是一年半载都能坚守得住……” “上次你跟我说过,上阳城里有奸细,当时我就着手调查。如今传来的最新消息表明,上阳郡的太守上官方寸反了,正是他里应外合,把上阳城卖给了草原人。没想到,竟然是上官方寸。” 方宁并没有把晴日其木格跟自己泄露的情报全数告诉宁勿缺,这其中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当听到上官方寸叛反之后,方宁也只是吃惊。 “上官方寸?为什么要反?” 宁勿缺叹了口气,恨恨地道:“还不是官场上互相倾轧那点破事吗,宇文昌都是跋扈了些,那上官方寸也是小肚鸡肠。庸人误国!” 第一百七十章 固守待援 虽然在得知了上阳城沦陷的消息之后,宁勿缺马上封锁了消息,但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不久之后,秦破虏和张迅两人就先后赶到了将军府衙。 两人的脸上神色都十分的凝重,显然因为上阳城的突然失陷让他们措手不及。 张迅进门就问:“宁将军,这上阳城丢了,可是真的?” 宁勿缺点了点头。 “那赶紧的,整军撤退吧。难道要等着左贤王带着二十万大军杀过来呀?” 听到张迅的话,秦破虏冷笑连连。 “上阳城陷了又如何?草原人刚占了城,必定忙着分赃,现在肯定乱成了一锅粥。咱们现在提兵杀过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张迅闻言也是冷笑不止。 “秦总兵说得轻巧。我军刚经过决战,步卒折损近万,骑兵也只剩半数。草原人刚刚夺得了上阳城,士气达到了顶点,你跑过去,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这种傻事我可做不出来。依我看,不如趁他们还在消化战果,赶紧带着粮草撤出上阳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撤?” 秦破虏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忘了上阳城的百姓正在被草原人奴役?那都是咱们大周的子民。忘了那些战死的弟兄?再撤,北疆的门户就全没了!你张迅要撤自己撤,我下阳军的弟兄们,个个都敢跟草原人拼命!” “拼命?那是送死!” 张迅也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尖刻。 “秦总兵勇猛,可也得看看眼下的局势。咱们六万大军,现在能战的不过四万,粮草只够撑十日,朝廷的援军连影子都没见着,不撤难道等着被围歼?”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很快发展到互相拍桌子了。 最后,秦破虏猛地指向主位。 “别吵了!宁将军还在这儿呢!到底打还是撤,听宁将军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勿缺身上。 宁勿缺却没有急着表态,抬眼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方宁,声音平静。 “方参军怎么看?” 方宁懒洋洋地道:“张总兵说的撤,行不通。其一,草原骑兵日行百里,我军步卒最多走三十里,若撤,不出两日就会被追上,到时候军心涣散,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其二,现在上阳郡到处都被草原人和匪帮渗透,只需要在我们撤退的道路上埋伏,那么就可能吃大亏。这点不是没有可能,草原人既敢攻上阳城,必然早算到我们可能撤退,说不定伏兵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张迅挑眉,不满地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就只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不是坐以待毙,是固守待援。九台城城墙高厚,又有之前构筑的工事,只要再加紧加固,足可抵挡草原人半月。朝廷的援军虽慢,但按路程算,最迟十日必到。到时候内外夹击,才有胜算。” “固守太过被动!” 秦破虏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草原人要是分兵劫掠周边州县,咱们难道眼睁睁看着?” “主动出击,我方机动性远不如对方。” 方宁摇头反对道:“他们的骑兵能绕到咱们后方断粮道,咱们的步卒却追不上他们。与其拿短处去拼,不如守住长处,等援军一到,再跟他们算账。” 议事厅里静了下来,秦破虏盯着地图,眉头拧得紧紧的,张迅也没再反驳,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宁勿缺忽然站起身,下令道:“就依方参军所言,固守待援。” “传我将令。秦总兵率部加固北城工事,多设拒马与箭楼。张总兵负责押运粮草,清点军械,确保城内供给。方参军,你带五百人巡查四城,严防草原人夜袭。从今日起,九台城闭门不出,违者按军法处置!” “遵令!” 三人齐声拱手。 宁勿缺脸色冷静如水,语气沉得像铁:“上阳城已经丢了,九台城,绝不能再丢。两位总兵下去忙吧。方宁,你留一下。” 秦破虏与张迅走了之后,宁勿缺问方宁:“固守待援,能有几成取胜把握?” 方宁微笑着道:“三成不到。” “我听你夸夸其谈,还以为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呢。说吧,是不是已经有什么鬼主意了?”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宁将军也……” “少拍马屁了,我还不知道你?总是不走寻常路,定然是早已经有了打算。自从你告诉我上阳城随时都会陷落开始,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一定早做了打算。” 宁勿缺脸上挂着笑,语气突然凝滞,笑容也不见了。 “本来呢,我还以为你靠着你的九龙商号狠狠地从我这里赚一大笔之后,就会找个机会销声匿迹。没想到啊,你竟然没有走,还留下来了。你这个人,虽然年纪轻轻,但绝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有什么图谋,你跟我说吧。” 当宁勿缺不笑的时候,身上自带的气场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让人不寒而栗。 方宁似乎没有丝毫的感觉,他对宁勿缺对自己的猜疑也丝毫不关心。要是宁勿缺真的对自己一点防备和戒心都没有,那方宁早就远走高飞了。 之所以还留下来跟宁勿缺并肩战斗,是他认可这个北疆第一将,就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才会取得九台大捷的胜利,才会让方宁在短时间内能够混的风生水起。 不到万不得已,方宁是不会丢掉宁勿缺这根粗大腿的。 方宁对着宁勿缺长揖扫地,道:“宁将军果然是英明……好了,不多废话,我就说我的观点吧。打是肯定不行,跑是跑不掉,守也是千难万难的。我说朝廷援军最迟会十天来到,但谁敢保证?我们现在最好还是靠自己,唯一的一线机会,就是烧掉草原人的粮草囤积库。” 宁勿缺脸上不动声色,问道:“哦?这么说,你有把握?” “六七成的把握是没跑了。方某不才,愿意去完成这次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凭你这条残腿?” 宁勿缺的目光落在了方宁那只受伤的腿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 烧粮计划 看到宁勿缺眼睛看着自己的伤腿,方宁心中陡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宁勿缺这是在担心自己伤势未愈啊。 当然,也可能是担心自己带伤出兵,执行任务效率大打折扣。 “区区小伤,不足挂齿。之前不还坐着马车上战场了吗?都是小意思。” “好,我相信你。别的人去,我还真的不放心。你需要什么,跟我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反正,这次的任务,你一定给我成功。” “不成功便成仁!” 宁勿缺挥了挥手,道:“杀身成仁吗?你觉得你自己相信你说的?” 方宁嬉皮笑脸地道:“官话总得说一些吧。” “行了。我还得去监督秦破虏和张迅那俩货,他们俩并不隶属于我,完全可能自作主张。现在可不是分兵闹别扭的时候,我得把这俩货栓在一起。你的行动,我不过多干预,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就是了。” 方宁脸色一正,问道:“宁将军,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借机会逃之夭夭了?” 宁勿缺毫不在意地道:“嘿嘿。那又怎样?以你的聪明才智,如果想逃,还会等到现在?我宁勿缺别的本事不大,但看人的本事还有点。” “你是那种渴望建功立业的干才,不达目的不罢休,既然已经和草原王庭之间结下了血海深仇,你再来个临阵脱逃,你觉得天下之大,还能有你容身之地?有你发挥能力的空间?” “知我者……” “滚蛋!” 方宁从将军府出来之后,看着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这宁勿缺果然看人还是很准啊,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或许,某种程度上,两人之间有共同点,只是,宁勿缺不知道的是,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看问题想事情,不是宁勿缺看的想的那样,这就是时代的认知差别鸿沟。 方宁自然是真的想去破坏了草原大军的粮草囤积地,毕竟,这是三郡联军能够坚持不退的唯一生机。 于方宁来说,这个时代是陌生的,没有什么感情的,但是经过了那么多次与谢宇李迈石磊等人的并肩作战,袍泽之情已然产生。 让方宁抛弃掉这些感情羁绊,不是不可能,但那就不是他方宁了。 方宁固然在上级机关考评中得到“性格阴郁,寡情冷漠”的评语,但那并不是真实的方宁,只是特种兵执行任务时候的需要。 他此时此刻,不是为了大周作战,是为了童柔、谢宇、孙三娃子、石磊甚至还有宁勿缺等人。 这一场仗,败了,可能这些他认识的人,都将灰飞烟灭,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印记又将被抹除干净。 那是方宁不能允许的。 要战,那就战。 谁怕谁! 方宁很快集合了自己的六百骑兵,这六百骑兵经过了休整之后,已经从其他的部队里选拔出了精锐进行了补充,真正的满编状态。 甚至林森也从副统领升职,被宁勿缺任命为游击将军,正式脱离了上党郡骑兵序列。 除了这支自己已经指挥得心应手的部队之外,方宁特意找了秦破虏,从他的手里将唐牛借了出来。 唐牛带着五十名士兵加入到了方宁的队伍当中,这五十人都是曾经参战过强渡上阳江战斗的老兵,和方宁一起并肩作战过。 不只如此,方宁也让程福带上了谢宇李迈李胜率领着一支百人队伍加入到了队列当中,还特意带上了金钱帮的副帮主盛祥。 当方宁整合了人马,悄悄地离开了九台城之后,很快就向着上阳城方向快速前进。 自从左贤王攻陷了上阳城之后,上阳城内可以供城内军民吃上一年半载的巨量粮草储备也就都成了草原人的战利品,如今更是成为了草原大军的后勤保障基地。 方宁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将设置在上阳城内的粮草仓库一把火烧掉。 先不说上阳城已经被草原人占领,对粮草仓库的保护定然十分的严密,执行火烧仓库的任务有多艰难,光是他们这几百人潜入进去,那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不过,正如宁勿缺猜想的那样,方宁已经早有打算,这个打算是在从晴日其木格的口中得知上阳城必然陷落开始,方宁就已经开始筹划,等到经历了鬼市交易之后,方宁的谋划才逐渐完成了闭环。 方宁跟宁勿缺说有六七成把握,绝对不是虚言,甚至方宁还是谦虚了些,因为按照方宁的估算推测,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领军打仗于方宁来说,只能算是副业,真正的主业,是特种作战。 渗透、暗杀、搞情报、搞破坏等这些敌后的作战,才是方宁最拿手的,哪怕他此时拖着一条伤腿,执行任务也依然是信心满满。 将大部队安排在了距离上阳城二十里地外的一处偏僻山沟中后,方宁带着人出发了。 方宁向来认为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因此只带了王德发、王兴、谢宇、李迈、贺子丹、英德和芳姐等七人。 王德发、王兴、谢宇、李迈等四人跟着方宁从黑熊岭一路杀来,是方宁的心腹和战友,执行这样的重要任务,自然要带着信任之人。 贺子丹的强战力和憨厚的性格是方宁依仗的原因,至于同为宁勿缺派到身边的十名侍卫之一的英德,虽然战力不及贺子丹,但有一项绝技,那就是轻功在整个上党郡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连钱通都感叹这是抓不住的一缕烟。 芳姐,是鬼市的人,这一次要想成功执行任务,没有鬼市的协助,方宁也不敢那么托大,因此,芳姐是必须在身边,随时联络鬼市组织。 当然了,方宁和鬼市组织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并不妨碍方宁的计划。 黄昏时,方宁带着贺子丹几人跟着芳姐到了上阳城南门。 城门守卒头目是个留络腮胡的汉子,腰里别着草原人的弯刀,眼神扫过几人时,芳姐凑过去,塞了块碎银子,低声说了一句:“寻张屠户取腌肉”。 那守卒头目笑了笑,道:“放行。” 于是,就这样,八个人轻轻松松地进了上阳城,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的盘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上阳城 上阳城,作为边城要塞,城墙是老青砖垒的,两丈多高,墙顶垛口密密麻麻,每隔几十步就立着座四方箭楼,看着特别结实。 城周长很大,如果要绕城走一圈的话,怎么也得一个来小时的样子。 如今,刚刚经历过战火的上阳城外还残留着断刀、破甲,还有没烧尽的木头,不远远处草原人的黑毡营寨连了一片。 进了城,街上没多少人,街面上不时还能看到斑驳的乌黑血迹,有的店铺门板上还零星地插着箭矢,偶尔能看见穿兽皮的草原兵耀武扬威骑马经过,这才能看出这座北疆要塞曾经是经历过一场血战的。 进了上阳城之后,最先要找的就是一个可靠的落脚点。 但这一次,方宁并没有通过芳姐找鬼市的关系。就像上面说的,双方是互利互用的关系,方宁可不会把所有的计划链条都暴露在鬼市组织的掌握之中,这是为了防备万一。 对于这些人生地不熟的外来客来说,在上阳城内找到一个落脚点,尤其是草原人还在城内肆无忌惮横行的时候,谈何容易? 不过,既然方宁已经有了计划的,落脚点这种小事情根本难不住他。 除了通过鬼市芳姐这条线,方宁还掌握另外一个人,那就金钱帮的二当家盛祥。 通过榨取盛祥的情报,方宁已经基本上掌握了金钱帮在上阳城内的情况,知道进了城之后,打着盛祥的旗号应该找谁。 毕竟金钱帮是上阳城的地头蛇,又是背刺了上阳城和草原人合作,因此,在短时间内,金枪帮的势力一定在上阳城内甚嚣尘上。 几个人打听了醉仙楼的地址,很快找到了醉仙楼的后门巷子。 方宁让王兴过去,敲了三下门,又推了推门环。 “什么人?” 里面传来了一个沙哑男人的声音。 王兴回答道:“我们是盛祥副帮主介绍来的。” 门开了条缝,一个穿青布短褂、留山羊胡的汉子探出头。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外边站着的七男一女,问道:“你们是谁?我都不认识。” 王兴掏出了一块玉佩递给了那个汉子。汉子看了看玉佩,脸上警惕的神色舒缓了些。 方宁开口说道:“你是钱六哥吧?盛祥帮主说过,让我们进了城,一定要找大仁大义的钱六哥。” 听到方宁夸奖自己,钱六脸色也变得好了些。 “这玉佩倒真的是副帮主的东西,只不过我怎么相信你们呀?” “嘿嘿,钱六哥,别这么见外呀。我们几个是盛帮主介绍来做点杂役工作的,也没什么别的特殊东西孝敬六哥,这点银子,给六哥买两斤茶叶。” 说着,方宁冲着王德发努了努嘴。 王德发从随身带的布袋子里掏出了一大锭子的银子,足有十两重,塞到了钱六的手里。 钱六见钱眼开,又有盛祥的信物作证,一下子就变得眉开眼笑。 “各位,请进来吧。” 说着,钱六忙不迭地领着众人进了醉仙楼。 后院不大,堆着几堆空酒坛子和一些柴火,墙角边还有一口水井。 钱六领着几人进了井边的小屋子,关上门才开口。 “各位怎么称呼?这兵荒马乱的,跑这里来干嘛?要不是有咱们金钱帮罩着,你们在这里可是寸步难行啊。” 方宁拱手说道:“我叫童宁,本来家里有点薄产,不过这打起了仗,家里也被烧光了,人也死的七七八八,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幸好遇到了盛祥副帮主,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特来投奔金钱帮钱六哥。这几位,是我老家的亲戚朋友,也都是遭了难,不得不跑出来的。” 于是,王德发等人也都报了个假名字,至于说这个假名字以及身份背景,早在进城之前,方宁就让众人背熟悉了,但凡有人问起来,绝对不会发现这些人的身份是假的。 身份造假这种事情在现代方宁做起来也是轻车熟路,更何况在这个世界的户籍证照制度远远没有那么的完善先进,根本不担心会有穿帮的可能。 钱六狠狠地挖了几眼颇有风韵的芳姐,显然也是被芳姐的美色给打动。 “放心。既然是副帮主的安排,我绝对给诸位安排的妥妥当当。现在兵荒马乱的,醉仙楼也没有啥生意,暂时就先委屈各位在后院的几间房子里对付对付吧。这位方娘子,不太好和几位老爷们住在一起,不如跟我去别的地方住。” 方宁不动声色地伸拐杖拦在了钱六的身前,道:“芳姐,是我的侍女,自然是要跟我住在一起的。” “啧啧啧,童宁兄弟啊,我说你还真的是艳福不浅啊,得,我也是好心好意,既然这位方娘子不怕受委屈,就在这里委屈委屈吧。” 钱六刚要离开,王德发就堵住了门口,顺手掏出了一把尖刀。 钱六吓得脸色煞白,结巴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王德发道:“钱六兄弟,我们童宁少爷虽说是寄人篱下,但好歹也是和你们盛祥帮主喝过酒的,别真拿我们当落难的要饭的,但凡有个歪心思……嘿嘿……” 王德发的尖刀一挥,然后重新归鞘。 钱六只感觉自己的脸侧一凉,以为自己的耳朵掉了,一摸还在,但是头发少了一大片。 “是,是,我知道了,各位爷,钱六明白。” 刚要走,王兴抓住了他的肩膀,顺手又塞了一锭银子给他。 “我们这位兄弟有点粗鲁了,请钱六哥见谅吧。” 恩威并施之下,钱六糊里糊涂地离开。 “宁哥儿,这小子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咱们住在这里没问题吧?” 提问的是贺子丹,他也是老江湖,自然看得出来这个钱六并不可靠。 方宁道:“无妨,一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见钱眼开,胆小怕事,不然也不至于三十多岁了还干醉仙楼跑堂的活儿。” “在不知道我们确实的身份之前,这种人是不会惹事的,更不会招惹和他们金钱帮副帮主盛祥相关的我们。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麻烦英德大哥这两天盯着点他,看他如果有什么对我们不利的地方,立即动手除掉。” 第一百七十三章 落脚 英德是个身材纤瘦的中年汉子,似乎一阵风就能吹飞的那种瘦。 他笑了笑,道:“宁哥儿客气了,这种事我熟儿,放心吧。” 方宁又转头看向芳姐:“芳姐,麻烦你去找一下鬼市组织在这里的负责人,我想和他当面谈谈。” 芳姐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宁,答应了一声,也出去了。 等英德、芳姐走后,方宁将众人聚在一起,又将之前的计划说了一遍,让每个人复述了一遍应该做什么,遇到紧急情况又该怎么做。 一番计划之后,天色已经很黑,众人各自休息,一直到第二天,英德回来报告,那钱六一切都正常,顺便带来醉仙楼里的消息。 说是因为兵乱的关系,现在醉仙楼歇业,除了看家的钱六和几个伙计,就没有其他人了。但随着局势逐渐平稳,应该很快醉仙楼会重新营业,这里并不适合落脚安顿。 “很好。德叔,你和兴叔找钱六,让他帮咱们在粮草仓库附近找一个安静安全的住所,方便我们随时行动。接下来,我们要尽快行动,让钱六尽快帮我们联系好进仓库。” “明白。” 有王德发和王兴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方宁相信很快就会搞定钱六。 果然,半天时间不到,两人回来,告诉说住所已经搞定了,并且也给几个人找了个杂役的工作,就是在仓库里搬运粮食的差事。 王兴汇报道:“钱六说了,正好现在粮草仓库急需大量的杂役壮丁,他们金钱帮就接了这个差事,所以,咱们几个很顺利地就报了名,可以顺利进入仓库。” “至于说住所,就在仓库旁边的一个不大的院子,之前的主人在战场上战死了,剩下的孤儿寡母投了亲戚,没有管那个院子,就被金钱帮给征用,作为杂役的临时住所,咱们可以随便住。” 很快,钱六领着方宁等人来到了那个院子,发现这个院子还不小,一共有五间厢房,院子里还有树有木马,只不过这些原本庭院里的东西都已经被当成了杂物堆到了旁边。 院子里已经有了十几个杂役,钱六介绍说都是周边来的流民,很好糊弄,给碗饭吃就行。 钱六低声对方宁说道:“你们对外就说,是从邻县逃来的,托我找活干,可千万别在这里露富啊。” “多谢钱六哥提醒。” 虽然方宁语气温和,但钱六可是见识到了王德发和王兴这两个黑白脸,知道这俩人都对这个拄拐的少年言听计从,因此根本不敢对方宁有半点怠慢。 “童宁少爷,我这个人相信信佛,心善,从来都不做缺德事。我绝对不会打扰到各位爷的事儿。” 方宁“哦”了一声,问道:“你觉得我们有什么事吗?” 钱六一哆嗦,赶紧回答道:“不是,我只是随口说说。真的,我的嘴很牢,保证不会乱说。” “钱六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都会长寿。” 钱六却是从方宁的口中听出了一丝丝的凉意,连忙赔笑。 “是,是。童少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钱六别的本事不多,但是地头上的事儿,还是多少有点人脉。” “那以后指定少不了麻烦钱六哥。” 看着方宁的笑脸,钱六脸上在笑,心里却是叫苦。 他虽然只是个社会上的底层小混混,可在醉仙楼也是见过形形色 色的人等,隐约觉得方宁这种人就是那种手握生杀大权的厉害人物。 方宁之所以找钱六这样的小人物,是方宁连续盘问套话盛祥大半天时间后,从跟盛祥交集最多的十个人当中选出来的一个。 方宁非常清楚钱六这种底层人的生存逻辑,轻易不会得罪任何人,哪怕是明知道方宁这些人来者不善,只要不是东窗事发,就不会轻易说什么。 哪怕是这样,方宁也会让英德暗中监视,以防万一。 于是,方宁等人就在这个小院子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虽然同院落还住着十五个杂役,但这些人看到方宁等人是成帮结队,又都是凶神恶煞,没有人敢主动来招惹,也省了方宁等人的麻烦。 到了傍晚的时候,芳姐寻了过来。 尽管芳姐是穿着粗布衣裳,一副普通农妇的打扮,但被院子里其他的杂役看到,还是盯着看了好久。 芳姐却是神色不善地找上了正在悠闲地哼着不知名小曲的方宁。 “你是不是故意的?” 方宁明知故问地反问道:“什么故意的?” “你支开了我,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搬到了这个地方来,是不是故意的?” 方宁洒然一笑,道:“你这不是找过来了吗?我知道芳姐神通广大,一定能找到。” “少来。你要是真的嫌我碍事,就直说,我完全可以不用跟着你东躲西藏的像个老鼠似的。” 方宁一把拉住了芳姐,道:“哪能呢,没有你,我怎么和你的上头联系啊?你觉得,你的上头会答应你撂挑子不干?闹别扭,只能是小情侣之间打打闹闹,可不是咱们俩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芳姐心里一颤,看着方宁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神色陡然黯淡了下去。 “你说的对。我不过是个工具罢了,又何必自讨苦吃?” 芳姐神色逐渐平静,道:“城里的管事的,我已经联络上,今天晚上就相见。” 芳姐说的管事的,当然是鬼市组织在上阳城内的负责人。 方宁顺手一拽,将芳姐拉到了自己的怀里,道:“让他过来吧,我这腿脚也不方便去哪儿。” “哼,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把他请来了,就在外边。” 躺在方宁的怀里,被方宁的大手揉来揉去,芳姐很快媚眼如丝,之前的一些心情不满,也消散了许多。 不久之后,芳姐领进来了一个身穿黑色罩袍的家伙。 “所有的神秘组织都喜欢穿着黑色罩袍,搞的又神秘又诡异的,不知道怎么称呼阁下?” 见到鬼市在上阳城的负责人,方宁的语气里没有多少的敬畏,有的只是调侃。 那黑袍人“哼”了一声,将头上的黑色罩袍脱掉,露出了一张堪称国色天香的绝美面庞出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谈合作 如果说芳姐是一个把风韵刻进了骨子里的轻熟美女,那么眼前这个美女就是将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画在了脸上的绝色。 “方宁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们组织的强大,但凡我只要动一根小手指,你们这些偷偷潜入上阳城的人,都会被草原人抓去五马分尸。” 方宁指了指冰冷的土炕,道:“请坐。如果这位小姐真心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也无可话说。对了,请问芳名是?” “你可以叫我晴娘。” 不过,晴娘并没有坐,只是站在烛光前,挡住了屋子里的唯一光源,让方宁只能看到她的剪影。 “好的,晴娘。既然上阳城负责人屈尊来访,看来你们鬼市对我的重视程度还是可以的。既然如此,咱们谈合作,就已经有了诚意的前提。既然是诚意,晴娘连坐都不坐,是不是有点拒人**里之外的意思?” 方宁语言轻佻随意,身体更是随便地半躺在了土炕上,仿佛是一个上级在跟下级说话一样的态度。 晴娘柳眉微微竖起,道:“方宁公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可没时间陪着你在这闲聊。” 晴娘突然爆粗口人,让方宁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有点意思。好吧,我也不想多废话,那就捡干的唠。你们鬼市,想不想从粮草仓库中分一杯羹?如果有那个想法,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聊聊,如果不想,那么就各走各的阳关道。” 晴娘沉默了片刻,道:“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一杯羹,我们能分到多少?” “那就是想要合作喽。那就好办,至于能分到多少,那就看你们能有多大的肚量了,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晴娘再次沉默,显然是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过了好几分钟,方宁都有些无聊地打起了哈欠,晴娘才道:“我们吃多少和方宁公子已经无关,就说吧,想和我们怎么合作法?” “痛快!巾帼不让须眉。” 方宁对着晴娘竖起大拇指,但是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夸赞。 “我们要破坏的是草原大军的粮草,应该是用火烧方法,到时候,你们能够提前隐匿私藏转移多少,事后都不会被察觉,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不过,一切的行动,必须要在我的操盘下才行。” “操盘?” “就是在我的指挥下的意思了。” “可以。你确定你能做得到?粮草仓库向来是军中重中之重,可能像你说的那么轻松?” 面对晴娘的怀疑,方宁只是微微一笑,道:“那就不关你的事情了,只需要你和你身后的鬼市组织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好!成交。” 两人伸出手掌,互相击掌三次,在最后一次,方宁一把抓住了晴娘的手,摩挲着。 “这小手是真的细腻光滑,让人爱不释手。” 晴娘突然发出一声媚笑,道:“方宁公子,是要妾身今天晚上服侍公子爷吗?” 说着,晴娘突然顺势靠向了方宁。 方宁急忙闪躲,因为伤势未愈导致躲闪得有些狼狈。 这次换成晴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了。 “原来,方宁公子只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样子货啊。还以为你真的是个大色批呢。” 晴娘媚笑一收,又变得仪态万千。 “我们会配合方宁公子,有什么需要,随时让芳姐联系我们就是。” 说完,晴娘也不回头,直接转身就走。 方宁看着晴娘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抓七晴娘的手,一声叹息。 “哪个少年不怀春啊。这身体,可是比思想更不老实啊。见到漂亮姑娘就有非分之想,可真不应该。呸呸呸……” “方宁公子,你在做什么?” 却是芳姐进来,看到了方宁正在唾弃自己的手掌,惊愕莫名。 方宁随便找了个借口转移了话题,顺便将芳姐抱在了怀里。 “真软啊……” 芳姐却是双臂勾住了方宁的脖子,轻笑道:“怎么了?是被晴娘那小狐狸精给勾了魂吗?怎么这么的迫不及待?” “哎,是你呀,在勾我的魂儿……” 尽管两人都明知双方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只不过是互相利用互取所需,但本能,让两人还是如胶似漆。 次日,钱六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是陪着一个穿着官服的胖子过来。 钱六跟方宁介绍穿官服的胖子。 “童少爷,这位是草料库的役头,彭三哥。也我们帮里响当当的人物。” 方宁知道这个所谓役头,不过是衙门口干杂活的杂役们的头儿,在官吏体制下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不入流的下等人,相当于是临时工。 可这种临时工性质的包工头,却是可以左右更底层劳动者的生计饭碗,往往要比一些有官位无实权的官吏更吃香。 因此方宁也十分客气地跟眼前的胖子役头拱手见礼。 “见过彭三哥。初次见面,没什么可孝敬的,就带了点小土特产给你。” 然后方宁示意王兴塞了一锭银子给彭三。 彭三顿时眉开眼笑,道:“这么客气干什么?听钱六说了,你是盛祥副帮主的人,那就是咱们自家兄弟,有事尽管说。” 钱能通神,果不其然,只一锭银子,一下子就拉近了方宁和役头彭三的关系。 方宁对钱六说:“有劳钱六哥了,兴叔,陪六哥休息休息。” 等钱六走后,方宁这才跟彭三说道:“彭三哥,想必钱六哥也说了我们哥几个爷们的事儿了。还请彭三哥想想办法,给我们弄个粮草仓库里的差事,也好养家糊口不是?” 彭三嘿嘿笑了笑,把刚才王兴给的那锭银子掏出来,手里掂了掂,道:“十两银子的小土特产,童少爷也是家里阔绰啊,怎么就想着会屈就干点杂役的苦差事?” 方宁对彭三竖起大拇指,道:“彭三哥明察秋毫,了不起。既然咱们都是兄弟,一家人,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方宁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说:“实不相瞒,小弟曾经做过点小生意,倒卖过一些军粮器械什么的。这不草原人打了进来,家破人亡,不得不另寻生路,想着倒腾点军粮啥的,养家糊口。” 第一百七十五章 粮武库 彭三吓了一跳,从炕上跳起来。 “你这倒卖军粮武器那可是死罪啊,要斩首示众的。” 方宁看到彭三夸张的动作,心里已然有了定数。 “彭三哥稍安勿躁。只要彭三哥帮我们进军粮库草料库谋个差事,接下来的事情和彭三哥毫无干系,每一次都会给彭三哥一成的孝敬,可好?” 彭三重新坐定,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找来草原人,把你们都抓起来砍了脑袋?” “童某自然相信。只不过,如此做彭三哥是能发财还是能升官?彭三哥是个聪明人,无利不起早的事情,不会干的。” 彭三哈哈大笑,道:“兄弟是个爽快人,这事情都敢跟我说,是真没把我当外人。好,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但我要两成。”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三言两语间,把粮草仓库当成了自动提款机,死死的把仓库这块肥肉叼在嘴里。 彭三被允诺了好处,自然也是心情爽快人也勤快,马上***作。 彭三刚走,贺子丹从外边进来。 作为方宁身边实力最高的侍卫,贺子丹在方宁受伤期间始终不离三米之外。 也是他实力强悍,刻意隐瞒气息情况之下,晴娘彭三之流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踪迹。 贺子丹带着满头的问号看向方宁。 “宁哥儿,咱们不是要烧粮库的吗,直接干就是了,怎么弄的这么复杂?” 方宁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事啊,任务要漂亮地完成,这差旅费也要顺手赚一点。” “啥?差旅费?那是个啥?” “不跟你多解释,就是说咱们不但要完成好公家的事儿,也要丰富下自己的小腰包。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贺子丹不是个脑子活络的人,甚至有些耿直,直觉方宁这样的做法和他的忠君爱国思想冲突,但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况且,和方宁相处下来,他就没见过方宁做错过一件事,没看到过方宁一次错误判断。 当他和英德那帮兄弟私下谈论方宁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把方宁和宁无缺并列比较,结果发现还未成年的方宁某些方面甚至超过北疆第一将很多。 方宁可称之为妖孽。 这不是贺子丹等人的评语,而是宁无缺第一次把贺子丹等十个侍卫拨给方宁的时候,宁无缺亲口所说。 贺子丹揉了揉脑袋,抿嘴一乐,道:“宁哥儿,不用费劲跟我解释,咱们兄弟听你的号令就是,让我们往东,绝不向西。” “那铁定的,还得依仗贺大哥给我保驾护航。” 贺子丹连忙谦虚,拍着胸脯道:“放心,但凡有哥哥一口气在,不会让兄弟你受到伤害。” 贺子丹是个直爽的江湖汉子,对于方宁的操作思路不理解,但其实这只是简单的一个左手卖右手的交易模式。 方宁承诺鬼市的晴娘转移隐藏偷盗粮草,反过来就找了彭三这样的内鬼里外勾结,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一桩生意就完成了。 这个世界的信息太缺少平台沟通,哪怕是鬼市那样的组织,怕也只是走的上层路线,一些底层讨生活的生存逻辑还没有搞清楚呢。 方宁的计划是要毁掉粮草仓库,这点是没得商量,不把草原大军的后勤补给毁掉,接下来的九台城三郡联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毁掉,并不等于一把火烧他个一干二净,完全有可以从中牟利的空间。 不久之后,彭三把所有的手续办妥,屁颠屁颠过来,给了方宁等人一张腰牌,叮嘱他们跟着自己走,别乱说护别乱打听。 跟着彭三,方宁等七人来到了上阳城的粮草仓库。 上阳城的粮草仓库也是武库,平时各种武器铠甲器械装备等等也都在这里存放,被当地老百姓俗称粮武库。 粮武库和周围民房住宅都不相邻,最近的一处民宅与粮武库之间也隔着一条溪流。 溪流在雨季到来的时候流水充沛,通过联通上阳江可以和其他郡县联通起来。如今,开始进入枯水期,变得溪水潺潺,甚至有的时候会断流。 粮武库共有四面高墙,两面临河,一面临街有大门,最后一面背靠城墙,中间仅有一道窄巷,开着一个方便进出的小门。 彭三带着方宁等人就是走的小门。 进了小门之后,就看到门口有张八仙桌,桌子上有酒有肉,两个草原士兵正坐在桌子旁胡吃海塞。 旁边,一个大周军官装束的中年人忙前忙后,伺候着两个草原士兵。 看到彭三等人从小门钻进来,那军官立马挺直了腰板。 “彭三,过来给草原大爷请安。” 彭三连忙鞠躬点头。 “是。” 彭三跑过去用生疏的草原语跟两个草原人跪地请安。 那军官看到方宁等人没有过来讨好草原人,立即大声呵斥:“特么的,你们喵个嘚,还不过来给草原祖宗磕头?!” 贺子丹一下子就捏紧了拳头,差点就要暴走。 方宁急忙拉住贺子丹,冲他使眼色,让他别冲动。 随即,方宁陪着笑,拄着拐杖挪过去,对着两个草原士兵拱手施礼,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草原语。 那两个草原士兵很是惊奇,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方宁也是回答了两句,随后掏出来银锭子一个草原人一个。 那俩草原人顿时兴高采烈,拍着方宁的肩膀,用生硬的语言说道:“你,他,干掉的,明白?” 方宁听着这散装鬼子话想发笑,浮现在脸上的是更多的陪笑了。 那军官看到这一幕傻眼了,急忙用草原话和两个草原士兵沟通,但他的语言实在磕磕绊绊,一个草原士兵不耐烦了,直接拔出来腰刀,一刀劈了下去,直接把那军官的脖子砍断了一半。 彭三距离很近,被军官腔子里喷出来的热血喷到了脸上,顿时吓得一声高亢惊叫,直接晕倒失禁。 方宁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脸上还带着笑。 草原士兵拍着方宁的肩膀,道:“你,好,干。” 方宁说了句草原话,两人顿时哈哈大笑,更是开心。 第一百七十六章 武库当差 看到了方宁和草原士兵竟然能打成一片,后面王德发和贺子丹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想到方宁竟然还会说草原话,而且貌似很流利。 贺子丹悄悄地捅了捅王德发,低声问道:“老德,你们跟宁哥儿时间最长,知道他有这本事不?” 王德发摇头。 方宁那边已经奇迹般和两个草原士兵搞好了关系,对着王德发他们招手。 “过来把死尸扔了。” 几个人快步向前,拖走了惨死的军官。 “把彭三弄醒,跟着他进入干活,别忘了之前我跟你们说的。” 几个人点头,又把昏迷的彭三抬走。 王德发低声问方宁:“没问题吧?” 方宁说道:“放心,搞得定。” 别人对语言学习畏之如虎,可方宁却有非常人的语言天赋,并且草原人的语言语法和现代的中北亚语言体系如出一辙,不同的就是发音语句等差异。 这些日子,没少和草原人打交道,方宁可是有意无意偷学了不少,才能字正腔圆地说出草原语,虽然不是很多,但足以唬人了。 于是,方宁莫名其妙又名正言顺地成为了粮武库小门的书记官,负责登记所有进出人员的姓名职务等,看似工作枯燥,可这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位。 本来,方宁这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断然不可能成为书记官,但谁让方宁能说草原话呢? 而作为一个火线上任的书记官,方宁把通过小门的人员事项记录得清清楚楚,更是采用了比较先进的个人独页的打卡记录方式,每个进出的人,无论是谁,都会留下进出时间,都干了什么,还要按手印签到。 不只有方宁这个书记官,两个草原士兵监督员,还有一队本来是大周的城防士兵,上阳城被攻陷之后他们就投降了,变成维护保障粮武库安全的士兵。 进来的人盘查不是很严密,但是出去的人一定会经过严格的全身搜查,甚至会扒光了衣服查看,生怕粮武库里的物品被这些苦差事的杂役们私藏携带。 也因此,方宁的记录簿上也会出现所有被盘查人员的搜查记录。 只要有人敢有一点私藏,轻则会被鞭打,重则当场斩首。 这个小门只有两个草原士兵守着,平时除了喝酒吃肉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骂周人,然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这个时候,基本上小门的开启放行,权力就落在了方宁的手里。 不过两天的时间,方宁已经完全摸清了两个草原兵的习惯,于是因势利导,变本加厉地让两人每天喝的烂醉如泥。 这个时候,方宁就把那队守卫的降兵支走,或者是粮武库里发生情况,或者是粮武库外边发生情况,一旦降兵离开,贺子丹王德发等人就会把一袋子一袋子的粮食和一捆一捆的武器甲胄等东西运到小门这边。 而小门外边,也早有一辆辆的小车准备妥当,马上装车就走。 那些小车自然就是鬼市组织派来的,里应外合之下,将仓库里的物资肆无忌惮地运走。 不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偷运,很容易被人发觉。 有一个降兵很快发觉之后,想要向两个草原兵告密,可很快,就被王德发从身后抹了脖子,顺手装进了麻袋里,混在了粮草中运走丢掉。 大部分的降兵,要么是被方宁等人威胁,要么就是用金钱收买,一个个都默不作声,都成了方宁的“帮凶”。 毕竟这些降兵也是受够了被草原兵的任意打骂惩罚甚至是丢掉脑袋,在方宁灌醉两个草原兵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有看到方宁等人光明正大地偷粮食武器物资。 至于说其他的杂役,这些人都只是来讨口饭吃,又不懂得粮武库里出货的流程,把方宁等人大包小包送到小门处的行为,全然当成了是正常的出货过程。 而且,每一次杂役们在彭三的组织下运货完毕,都会得到十几枚的铜钱当辛苦费,这下子,那些杂役们可是踊跃帮忙。 彭三当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之前他就曾经利用过自己手里的那点小权力,从粮武库里私藏夹带一些值钱的物品出去倒卖,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象过,竟然还有人能用这种方式来偷东西。 然而,让彭三更为震惊的还在后面。 大批量的偷运之后,直接就来一队的草原兵,声称是来运粮食和武器的,但要文书没有文书,要将令没有将令,一群说着大周官话的草原兵就差告诉别人他们是伪装成草原士兵的了。 看到此情此景,那些降兵不敢说话,杂役们懵逼,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的物资装上了大车小辆。 这都不能用偷来形容,应该说是搬家。 彭三找上了方宁,担心地道:“童少爷,你这么弄,不怕被人发现吗?” 方宁纠正彭三道:“三哥,不是我这么弄,是咱们这么弄。别忘了,这里面可有你老彭的收益在啊。” 彭三依然忧心忡忡,道:“可是,这也太张扬了吧?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在外边街道上,也会有不少的目击者,一旦被人告密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三哥,难道你没看到那些草原兵怎么对待咱们的?一个不开心,就砍了脑袋。你敢保证哪天他们不顺心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与其说着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还不如来一票大的狠的,然后海阔天空任我逍遥。” 方宁虽然说的豪情万丈,可彭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被方宁绑上了贼船,想中途下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只有硬着头皮配合,同时,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草原人给发现了。 有的时候,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就在方宁等人公然搬空粮武库的第四天,彭三得到了一个消息,几乎吓得他瘫软在地上。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小门处,找到方宁,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好了,上官……上官方寸要……来检查……”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上官方寸 曾经被大周朝廷上上下下认为不可能被攻破的上阳城陷落了,只因为一个人。 这个人叫上官方寸。 当方宁第一次听到上官方寸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从草原贵女晴日其木格的嘴里知道的,知道这个上官方寸在大周也是个世家大族子弟。 但,他不是出自平北上官家的嫡系,而是旁系子孙。 上官方寸不过三十多岁就已经做到了上阳郡的太守职位,背后尽管有平北上官家的后盾,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上官方寸有才华有胆量,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带着人平定过匪乱,算得上是文武双全。 只可惜,他碰上了宇文昌都。 宇文昌都那可是出身于根正苗红的宇文世家,世代与大周皇族通婚,妥妥的帝国第一流门阀。 上官方寸的门阀级别本身就比宇文昌都差一个等次,又偏偏恃才傲物,对上阳郡实际上的掌管者宇文将军大人多有忤逆,曾经被宇文昌都当众羞辱,以军法为借口,褪下了上官方寸的裤子,狠狠地打板子。 这下子就直接激化了上官方寸和宇文昌都之间的矛盾。 上阳郡文武最高长官不和的事情,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但因为那一次打板子的事情后,上官方寸还真就收敛了很多,处处顺着宇文昌都,世人都以为上官方寸是服软了,但没想到是憋了一个大的。 这一次,竟然勾结了草原王庭,直接将牢不可破的上阳城给卖了,沦为了大周的卖国贼。 方宁清晰记得宁勿缺在得知上官方寸投降的消息后,一声长叹。 “倾轧误国!党争误国!” 如今,上官方寸要来粮武库检查工作?这是要闹哪出? 尽管不明所以,但方宁早已经做好了提前预案。 可惜的是,时间还是短了些,只搬走了粮武库内不过十分之一的物资而已。 “三哥,这上官是要从正门进来,是不是?” 彭三终于喘上了气,回答道:“正是。粮武库里的大小官吏都到门口去迎接了。” 方宁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这个上官现在什么官儿?” 彭三答不上来,摇头。 方宁也顺嘴问过鬼市的晴娘,晴娘也说不知道这个上官方寸现在草原王庭里做什么官,可能是因为投降时间太短来不及册封。 不过,上官方寸可是在将宇文昌都送进了监狱后,接管了整个上阳城的政务和军务,自然是此时的最高长官。 “三哥,赶紧跑吧。这个上官只要一检查,就会发现咱们已经偷了太多的东西了,马上就会彻查,到时候,你人头不保。” 彭三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怎么会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方宁商量。 可是,方宁给的建议就是脚底抹油?还以为方宁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对,对,得赶紧跑。” 彭三顾不得别的,撒丫子就跑,冲出了小门。 等到他跑出了老远,突然站住。 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方宁答应分给自己的二成收益,毛都没有见到啊。 可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敢回去?只是停顿了片刻,就加速逃跑了。 方宁吓跑了彭三之后,手指放在嘴唇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哨。 很快,贺子丹等七人从各个方向聚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 “宁哥儿,是要动手了吗?” “对。上官方寸要来了,执行原计划,另外,我有了一个新的计划,德叔,子丹大哥,你们俩过来。其他人,按照原计划行动。” 王德发和贺子丹两人凑到了方宁的身边,问道:“宁哥儿,什么吩咐?” “我要杀了上官方寸。” 两人同时都是一惊。 王德发挑眉问道:“能干?” 方宁点头道:“应该可以。关键是现在不知道上官方寸带多少人来,有多少高手保护,这个就需要我去找人探听一下,然后才能制定锄奸计划。” 贺子丹沉声说道:“上官方寸,国贼也,必杀之。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干了他。” 方宁呵呵一笑,道:“子丹大哥,你啥时候见过我执行同归于尽的计划?那都是蠢货才干的事情。放心,如果今天没有机会的话,那就找下一次机会。” 贺子丹点头,两眼放光。 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密谋。 不远处,那一队上阳城的降兵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看到方宁等人的诡异动作,就算是奇怪也不敢多问。 等方宁将计划说完了,让王德发和贺子丹两人补充,进一步完善了计划后,方宁点头。 “暂时先这么定了。到时候,听我暗号行事。” “没问题。” 三人散开。 方宁叫来了两个降兵。 “童爷,有什么吩咐?” 降兵,自从投降的那一天开始,骨头就已经软了,对方宁这样一个书记官也是点头哈腰地奉承。 “背着我,去找赵管事。” “好嘞。” 两个降兵轮流背着方宁,在粮武库里奔跑,很快来到了赵管事的管事地方。 可人不在,一打听,说是去门口迎接上官方寸去了。 方宁本来就知道整个武库的大小官员都已经奔着大门去迎接上官方寸了,这么多此一举,只是想让人以为方宁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两个降兵又背着方宁,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大门口。 果然,包括赵管事在内十几个粮武库的大小官吏都在那里翘首以待。 在粮武库中,共有十三种六十七个大大小小的各种库房,每一种库房都有一个官吏管理,被称为管事,虽然是不入流的吏员,可却是实打实的肥缺。 方宁要找的这个赵管事就是管理粮库的大管事,权力大得很,所以第一天方宁来的时候,就让彭三带着去拜访过这个赵管事。 之前,方宁已经通过晴娘调查过这个赵管事,知道这个赵管事特别的惧内,偏偏又在外边养了两个偏房,因此方宁见到赵管事的时候,就用这个为要挟,加上金钱炮弹的诱惑,哄骗赵管事说他只会小偷小摸,于是也就得到了赵管事的默许。 赵管事哪里知道,他是向一个怎样的人妥协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女刺客 当方宁赶到粮武库大门口的时候,上官方寸还没有到。 凡是高官显贵,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喜欢迟到,但绝对不允许别的人迟到。 方宁太了解这点了,因此也知道尽管上官方寸要来,但不会马上就到,他有机会有时间做好一切的准备安排。 当看到方宁“骑着”两个降兵过来的时候,赵管事的胖脸的肉都抽抽了。 他赶忙过来,将方宁扶下来,拉到了一边。 “童爷,你这是干嘛呀?” “听说有大官过来,我来凑凑热闹啊。” 赵管事满脸的黑线,道:“这不是凑热闹的时候啊,来的可是上官啊。” 方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反问道:“上官?我知道啊,不就是你们的顶头上司嘛?上面的官嘛?” “不是。这个上官,复姓上官,叫上官方寸,那可是咱们上阳城的土皇帝,据说要被草原人封为一字并肩王呢。童爷,你可千万别给我惹祸啊。” “我**,这么大官?那一定带不少人来吧?” “肯定会带着自己的卫队来,还有好几个高手呢。” 方宁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高手?什么样的高手啊?” 对方宁的突然出现,赵管事本来就已经很不高兴了,如今看方宁又是乱打听,有些烦,但却不敢惹了方宁。 “这个我怎么知道?童爷,咱安分一点,回去自己的岗位好不?” “哎呀,赵管事啊,我就是有事情才来跟你汇报。我看到有一伙人从粮库里偷了好多的粮食,运出去了,这事你不能不知道啊。” “什么?” 赵管事声音猛然拔高,都快变成太监的高音,但随即就又降低下来。 “怎么回事?什么叫偷了很多粮食?” “就是说,十六号粮囤里的粮食,二十七号粮囤里的粮食……一共有十六个粮囤里的粮食都已经被偷走了。” 方宁看似漫不经心地细说,每一个数字都仿佛一把匕首扎在了赵管事的心脏上。 赵管事张嘴要说什么,但嘴巴只是动动,眼睛一翻,吓昏了过去。 “还没跟你说重磅消息呢,你不用担心,等会儿啊,会烧一场大火,所有的痕迹都会被烧的一干二净,到时候,谁都不知道丢了什么。” 方宁轻声说道,似乎是跟昏迷的赵管事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方宁过去,给赵管事胖脸上左右开弓,生生用耳光唤醒过来。 “赵管事,你想死还是想活?” 看着眼前方宁那张俊俏的脸,赵管事哆哆嗦嗦。 “你,究竟干了什么?是你偷的?” “对呀。但你监管不利,一样会被杀头,是不是?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大声喊出来,然后我和你一起到黄泉路上做个伴儿。” 赵管事听得更哆嗦了。 “我问你呢,想活想死?” “想活。” “很好,那就按照我说的办。但凡有点马脚露出来,别怪我手黑,一刀捅了你。” 方宁的话,每一句说的都那么的稀松平常,仿佛就是在谈话聊天,可语气里的杀气,透人心肺。 在方宁的威逼之下,赵管事战栗而起,好半天才平复了心情。 然后方宁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方宁不管是提问还是威逼他做的事,为的是取上官方寸的性命。 他知道,现在的他无路可走,除了按照方宁说的做。 上官方寸姗姗来迟,果然是带着大队人马,护卫人员衣甲鲜明、仪仗气势,有几个贴身高手就在上官方寸的身边左右,跟的十分紧。 方宁已经通过逼问赵管事,知道了负责上官方寸安全的四个高手的姓名本领水平。 要说这赵管事,总是想要攀到更高的官职,毕竟只是一个管事有权有钱却没有地位,因此他倒是在上阳城内混的脸熟,知道不少的上阳城人物,上官方寸这样的地方大员身边人,赵管事也是门清。 有赵管事提供的情报,方宁对自己临时制定的锄奸计划又有了几分把握。 上官方寸身边四个所谓的能人高手,最高的那个不过是凝气境,比起贺子丹来说,还差一个级别。 只要按照计划,不让上官方寸带更多的人进去,那么计划基本上就可以大功告成。 不过,计划有的时候就是赶不上变化快。 粮武库,威风的仪仗队闪开,骑着一匹枣马的上官方寸出现。 此人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短须,身形挺拔,倒是个很有气场的家伙。 上官方寸甩蹬下马,立即有一个仆人趴在地上当马凳,上官方寸踩着那仆人的后背下马之后,前来迎接的粮武库的官吏跪倒一大片,口称:“参见上官大人!” 正当方宁看着趾高气扬的上官方寸带着人接近,心里盘算计划哪里有缺陷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逆贼,拿命来!” 声音刚落,西侧堆粮草的阴影里就窜出个人。 这人一身黑衣,头发用布束着,手里攥着柄短剑,剑尖闪着冷光。 方宁正蹲在阴影里观察,心说难道是贺子丹提前动手? 不对,这是个女的。 我去,这女的一个人敢行刺?明晃晃的冲着卫兵高手过去?这是杀人去还是去被杀啊? 上官方寸的卫兵们反应也快,离得近的两个举着长矛就冲上去。 那女子脚步一错,躲开长矛,短剑“唰”地刺出,正扎进左边卫兵的胸口,卫兵闷哼着倒在地上。 右边的卫兵举矛再刺,她侧身绕到卫兵身后,短剑抹过对方脖子,血一下子喷出来。 方宁看着,心说这身手还够格,也够狠,就是这脑袋瓜子是被门挤过吧?一个人单挑整个护卫队,你大爷的,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护着上官大人!” 带队的卫兵头领吼着,十几个人围上去,刀光剑影搅在一块儿。那女子剑法确实利落,短剑刺、劈、挑,没几下又放倒三个卫兵。 上官方寸刚开始往后退了两步,很快稳住神,挥了挥手,他身边四个高手立刻围上来。 三个穿灰袍的是初灵境,手里都握着长刀,刀身裹着淡淡的真气,“当当当”架住短剑。 女子被逼得连连后退,可短剑依旧刁钻,好几次擦着高手的甲片划过去,惊得周围官吏都往后躲。 第一百七十九章 放火 当女刺客出现的时候,方宁一直都有些紧张,他不是担心这个女刺客的刺杀不成功,而是担心女刺客的出现会搅乱了自己的计划。 方宁暗中观察,这女的剑快是快,也很有章法,但还是实战经验不足,后背空当太大了,但凡这几个所谓的高手护卫机灵点,绕过去夹攻,这女的就完了。 果然,没一会儿,第四个高手动了。 也就是赵管事口中说的那个凝气境,手里也没使兵器,只是身形一晃就到了女子身后,手掌带着真气拍在她后心。 “噗”的一声,女子喷出一口血,手里的短剑掉在地上。 两个卫兵立刻扑上去,按住她的胳膊,反剪着捆上。 “大胆刺客!竟敢行刺上官大人!” 卫兵头领踹了她一脚。 女子挣扎着抬头,露出一张还算是清丽的脸庞,大声骂道:“你们这些投靠草原人的汉奸!迟早被千刀万剐!” 旁边一个卫兵抬手就给了她两巴掌,打得她嘴角出血。 上官方寸掸了掸官袍下摆的灰,走到女子跟前,冷笑一声:“嘴还硬?带回去,好好审审,看看是谁派你来的。” 说完,他没再看地上的刺客,转身对官吏们说道:“别耽误事,进库查粮。” 官吏们忙应着,跟着他往粮武库里走。 方宁这时才松了口气。 这刺客真是蠢得要命,没策应、没退路,硬闯就是送人头。 刚才都差点以为上官要改道回府了,幸好没耽误查粮库的事,要是因为一个女刺客坏了接下来的计划,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好机会。 上官方寸似乎没有因为刚才发生的刺杀而心情变坏,径直走进了粮武库内。 一帮目睹了行刺的粮武库大小官吏,一个个胆战心惊地陪同,尤其是赵管事更是两腿筛糠。 他听说了十多个粮囤被搬空的消息,如五雷轰顶,真的很想立即去查验,但偏偏此时还得陪同上官方寸,实在是脱不开身,心中一直都在默念那个死瘸子最好是瞎编的骗人的。 上官方寸查看的前几个粮囤都安然无恙,侥幸的心理在赵管事的心中滋生蔓延。 赵管事大着胆子上前禀告:“上官大人,粮武库内干燥闷热,多虫多蚊,前方的那些粮囤,没有必要继续检查了吧?为上官大人着想,下官恳请大人移步属衙!” 上官方寸冷冷地看着赵管事,道:“你小小的一个管事,是在教本官做事?” 赵管事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下官不敢。委实是想着这里环境过于腌臜……” 上官方寸不等赵管事说完,抬起一脚将他踹倒。 “鼠辈,也敢放肆!” 随即,上官方寸大声地宣布:“左贤王殿下谕旨,不日将调集大军进攻九台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日本官来此,就是要清查粮草物资,但凡有些许的差错,拿你们这些蠹吏脑袋祭旗!” “所有人,给我动起来,马上清查,我要在一日之内,将十万大军的军需粮草清单整合到我的手里。” 那些粮武库的大小官吏纷纷跪地,口称遵命,然后纷纷行动起来。 躲在暗处的方宁看到了这一切,赵管事并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将上官方寸引入到王德发贺子丹埋伏的粮仓内,擅作主张将上官方寸挡在了外边,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本来他就没有指望着赵管事能够老老实实地听自己的,反正,只要上官方寸已经进了粮武库,那就是鳖入翁中。 方宁看着那些大小官吏要开始工作了,知道不能再拖,于是掏出了一个火折子,随手扔到了旁边的一处杂物上。 因为粮武库里要保证一定的干燥少湿,因此这里的东西非常的易燃。 火折子的火焰碰到了杂物之后,瞬间就燃起了一团不小的火焰。 “走水了……走水了……” 方宁一边大喊着,一边躲进了阴影里,仗着自己熟悉地形,哪怕还拄着拐杖,依然快速地逃离了现场。 当方宁的喊声在粮武库里回荡的时候,在东囤、中囤、西囤、油库等四个粮草仓库里,随时准备的谢宇等人开始了行动。 在东囤的谢宇快速走到了粮囤靠墙的位置,手掌探出,摸到了隐藏在了墙壁与粮囤之间的一根粗粗的麻杆。 这麻杆是普通的麻杆不假,但却是被菜籽油浸透了的,一端裹上了干稻草束,稻草里面掺杂着硫磺粉和牛油。 谢宇用火折子点燃麻杆没有绑干稻草的那一端,马上燃烧起来了火焰。 不过,这火焰虽然蔓延起来,可是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烧到干稻草的位置,而一旦燃烧了干稻草,那么里面燃点极低的硫磺粉遇火瞬间爆燃,大面积引燃粮囤。 不只这一个地方,东囤还有十多处作为燃烧的起火点,每一处都设计得比较隐秘,寻常人等很难发现。 等谢宇把十多处的浸透油脂的麻杆点燃之后,就迅速地撤离。 与此同时,李迈,王兴,英德等三人也在中囤、西囤、油库三个地方行动起来,几乎和谢宇的操作相差仿佛,同时燃起了火。 火是燃烧了起来,但要真正的变成烈焰,还有五分钟左右的延迟,这五分钟,已经足够几个人迅速从粮武库里撤离的了。 他们四个也不用管方宁王德发贺子丹三人的安危如何,直接按照既定计划点燃了定时燃烧的麻杆后,就汇聚到了中囤,打开一个粮囤后面隐秘角落的凉席遮挡,露出了一个能够钻出两个人的墙洞出来。 四个人就从这个墙洞里爬出去,直接通到了粮武库外边的那一条潺潺溪流旁。 外边,芳姐已经准备好了衣物,让四个人换上,然后快速地离开了粮武库。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已经远离粮武库的四人回头,就看到了熊熊的火焰从粮武库的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火焰凶猛,烈焰升腾到半空,仿佛是一头火魔诞生,正在将粮武库整个吞噬掉。 第一百八十章 杀人 时间再倒回到五分钟之前,方宁点燃了一堆的杂物发出信号之后,就迅速移动。 那堆杂物本身就添加了硫磺木炭等助燃物,因此,火光窜得老高,浓烟裹着火星子往梁上飘。 官吏们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啊……” 要知道,在粮武库这样干燥封闭的环境里,最怕的就是火焰了,一旦控制不住,那将是大灾难。 可这些官吏一个个只知道呼喊,却没有谁敢过去灭火。 上官方寸脸色铁青,命令自己的卫兵们过去灭火。 但是这些卫兵们打仗可能可以,做仪仗队更没问题,救火却是没啥经验。 有的直接冲过去,抡起了枪杆子就是一顿乱砸,反而将火星砸得到处都是。 也有的找到了水桶,也不管里面是不是水,直接泼过去,却不想那里面装着的是方宁早准备好的烈酒,火上浇酒,是越烧越有啊。 有的踩散了柴火,火星烧到了身上,就地打滚,却不想留下了地上的一道道火线。 整个库房乱成一锅粥。 方宁别看是拄着拐杖,但动作依然是灵活如风,他在火丛和阴影里来回变换着方位,每一次的出现,都会点燃一处杂物堆,又腾起一片火苗。 这个时候,有机灵的库房官吏呼喊来了其他库房里的杂役们,纷纷拎着水,拿着浸透水的棉被过来灭火,倒是控制了火焰蔓延的局势。 但正是因为方宁到处乱放火,导致周围几个粮库里的粮囤没有人去看守,让谢宇李迈等人能够从容不迫地在几个点位里肆无忌惮地设置延时火线。 上官方寸是看到了方宁这个纵火贼,指挥着士兵们去追击,不知不觉中,他身边的护卫力量就去了一大半。 突然,一道刀光从乱人群里闪出来。 王德发穿着粮武库的青布官服,手里藏在袖中的短刀“唰”地抹过离上官方寸最近的贴身高手脖子。 那高手连哼都没哼,鲜血喷了上官方寸一脸,直挺挺倒在粮堆上。 另一个高手刚要拔刀,王德发手腕一翻,刀背砸在他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那高手抱着腿滚在地上哀嚎。 “有刺客!” 上官方寸抹掉脸上的血,声音发寒。 他旁边那名凝气境高手猛地转身,掌风带着真气扫向王德发。 王德发刚要躲,却发现自己全身的气机都被对手给笼罩,自己仿佛陷入到泥潭当中一样,动作变得僵硬缓慢。 虽然侥幸躲过了致命的一掌,但王德发的肩膀还是被掌风擦中,整个人远远地飞了出去。 那凝气境高手飞步紧逼,一掌印拍向王德发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阴影里窜出,是贺子丹。 贺子丹握着长刀,一刀劈向凝气境高手后心。 那高手反应不慢,侧身要躲,可贺子丹的刀劈得极快,长刀从他肩胛骨劈进,直透心口。 以通玄阶对上凝气境,就算是正面对决,贺子丹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解决对手,更何况是在背后偷袭的情况下。 贺子丹抽刀,转身就杀向上官方寸。 “上官狗贼,拿命来!” 上官方寸身边还有两名高手,一左一右挥舞着兵器夹攻贺子丹,但这两个人的身手在贺子丹的眼里都不够看,他突然加速,竟然凭着速度差从两个人的兵器夹缝里冲了过去,手起就一刀。 贺子丹的刀光闪烁,将上官方寸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不想,上官方寸突然从袖中抖出一柄软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如同一条蛰伏良久的毒蛇出洞,直刺贺子丹胸口。 贺子丹没想到上官方寸竟然也是高手,急忙拧身,但那上官方寸的剑招十分的诡异,软剑又是一个十分诡异的兵刃。 软剑也拐了个弯儿,直接刺中了贺子丹的胸口。 不过,软剑并没有就刺进去,而是发出了“叮当”的金属撞击声。 “金钟罩?” 上官方寸挑眉,软剑突然绕个弯,直刺贺子丹的双目。 贺子丹举刀格挡,软剑却像活蛇似的缠在刀背上,猛地一拽,贺子丹的刀差点脱手。 贺子丹凝气回神,握紧了刀柄,大吼一声,真气爆发,震开了贺子丹的软剑缠绕。 但这个时候,另外两个初灵境的高手却是从身后杀了过来,围住了贺子丹。 “现在还玩金钟罩的通玄阶的高手,没几个,你是贺子丹吧?宁勿缺身边的?” 上官方寸冷笑,软剑招式越发诡异,时而直刺,时而横削,剑影裹着真气,和两个属下一起,形成了三打一的局面。 贺子丹本身并不擅长身法招式,对付上官方寸的招式力有未逮,加上两个实力不弱的侍卫骚扰,逼得贺子丹连连后退。 王德发捂着胸口爬起来,刚要上前帮忙,两个卫兵举着长矛冲过来,他只能挥刀迎上去,刀矛相撞的脆响混着喊杀声,在浓烟里滚荡。 周围更乱了,杂役们抱着头往门外挤,有的被卫兵当成刺客砍倒,官吏们躲在粮垛后发抖,看着刀光剑影不敢出声,而方宁还在四处放火,一堆堆的杂物被点燃,照亮了大半个库房。 那边贺子丹应付的有些吃力,但他向来是韧性十足,稳扎稳打之下,上官方寸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准备了!撤!” 大火浓烟当中,方宁的声音传来。 贺子丹知道这是方宁执行第二个备用方案的信号,于是拼着被上官方寸又刺了好几剑,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火海当中。 王德发也同样,撇下了围攻上来的卫兵,借着大火烟尘掩护,逃之夭夭。 “给我追!” 此时的上官方寸是看明白了。 这些杂物虽然着火了,但彼此之间并不能连成片,就算是都烧着了,也不会影响到其他粮库的安全。 那帮刺客是在制造混乱,寻找刺杀自己的机会。 如今,可恶的刺客自寻死路,跑进了粮武库里的深处,那可是死胡同,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于是,上官方寸毫不犹豫地带着人直接追了上去。 果然,如他所料,那一片看似吓人的火海之后,却是没有一点火星的粮库。 “给我抓住那三个刺客!” 上官方寸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正确,穷追不舍。 第一百八十一章 焚粮 又一个粮库的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上官方寸带着数十个个卫兵涌进去,软剑在手里转了个圈,剑尖指着缩在角落的方宁三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这破粮库没别的出口,今天就把你们剥了皮,挂在粮囤上喂老鼠!” 贺子丹扶着肩头淌血的王德发,方宁拄着拐杖,怎么看都像是残兵败将最后的穷途末路。 但方宁却在这个时候,慢悠悠举起右手,五个手指张开,指尖对着上官,突然开始弯指。 “五。” 上官方寸愣了下,随即嗤笑:“装神弄鬼?” “四。” 方宁的声音没起伏,指尖又弯下一个。 “难道还能有天兵天将来救你们不成?” 上官方寸嘲讽的声音混着方宁的倒数。 “三。” 上官脸色沉了沉,挥了挥手:“别跟他废话,拿下!” “二。” “一!”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粮库东侧的粮囤突然“嘭”地炸出个火球。 麦秸裹着火星子窜起丈高,火焰“腾”地舔上粮囤顶,没等卫兵反应过来,旁边两个粮囤也接连爆起火球,火星像雨点似的溅落,落在地上的散粮上,瞬间烧起一片火帘。 “火!着火了!”卫兵们慌了,有的要去扑,有的往后退。 上官方寸的狞笑僵在脸上,脸色“唰”地变白,猛地转身。 身后刚才进来时经过的三个粮囤,也都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卷着浓烟堵死了门口,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官袍都发皱。 “你……你早埋了引火物?” 上官方寸的声音发颤,软剑指着方宁,手却不自觉地抖。 方宁靠在墙边,看着眼前的火海,模仿着上官方寸的嘲讽。 “上官大人,你说要剥我们的皮?现在,该想想自己要不要变成烤乳猪了。” “你们是谁?你们是不是宁胖子的人?我要砍了你们……” 如今已经被熊熊烈焰包围了上官方寸怒吼连连,几次想突破火焰的封锁,但烈焰的炙热高温把他一次次逼退。 “咳咳咳……咳咳……” 很快,吸入了大量浓烟的上官方寸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就算是用袍袖遮挡住了口鼻依然无法大量烟尘吸入。 他只能屏住呼吸,利用真气护体,让自己强行不呼吸。 一狠心,上官方寸冲入到了火海当中,凭着一口憋住的真气,护住了身体的主要部位,才能勉强从灼热的炙烤中挺下来。 但,方宁三人岂会让他得逞? “上官逆贼,今天就是你归天的日子,拿你的狗命来!” 贺子丹的声音从火海当中响起,随后他雄壮的身体从火中撞了出来。 此时的贺子丹身上裹着着一个类似蓑衣的厚麻布,身上根本不带一点火星。 这衣服是按照方宁的法子制的防火服,外层缝了浸蜡的牛皮,内层裹着吸水的棉絮,虽沉却能隔火,袖口裤脚都用布条扎紧,连头都罩在麻布帽里。 不只如此,贺子丹的嘴上还戴着一个蒙面布罩,布罩的缝隙中缝着晒干的艾草与炭灰,往口鼻上一系,就成了简易的滤烟带,能挡住大部分火星与浓烟。 不只是贺子丹如此穿戴,方宁和王德发也是如此穿戴,让他们三人能够短时间自由穿行,哪怕是有火星落在身上也烧不起来。 反观上官方寸,官袍早被火星燎得满是破洞,头发也烧焦了几缕,虽然凭着真气屏住呼吸,但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攥着软剑,刚躲过一根掉下来的燃烧木梁,贺子丹的刀就从火帘后劈了过来。 上官方寸急忙抬剑格挡,纯粹的本能抵挡,无暇进行反击。 贺子丹本就与他实力相当,如今他在火里狼狈不堪,贺子丹却有防火服护着,高下立判。 方宁也不闲着,他绕到上官身后,拐杖头突然弹出藏着的短刀,直刺上官方寸的后腰。 方宁的出现很是诡异,走位就是上官方寸的必经之地,当上官方寸察觉时已来不及,好在他本领不弱,还能侧身躲闪,短刀还是划开了他的皮肉,鲜血瞬间渗出来。 王德发也从另一侧冲来,刀光直逼上官方寸的咽喉,逼得上官连连后退,脚下却被烧塌的粮袋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杀!” 贺子丹趁机扑上前,刀劈向上官方寸胸口。 上官方寸在地上翻滚躲闪,软剑反刺贺子丹小腿,却被贺子丹用刀背磕开。 方宁与王德发一左一右围住他,刀光剑影里,上官方寸身上很快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破官袍,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抖。 “我要出去!” 上官方寸嘶吼着,连滚带爬,甚至顾不得身上已经被火焰烧着,拼尽全力往门口冲。 门口的火焰虽然凶猛,却有个刚被烧出的缺口,只要踏出去,外面还有自己的卫队,就能逃出生天。 但在烈焰滔天之中,贺子丹的身影再出现,长刀横扫,硬生生砍断了上官方寸的的右腿。 此时的上官方寸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反抗能力,浓重的烟火让他的双目流泪不止,模糊了视线,憋着的那一口真气,终于在这一刻泄掉了。 “啊——” 上官方寸惨叫着摔倒,断腿处鲜血喷涌,溅在火里“滋啦”作响。 他还想爬,王德发已经冲上前,拽住了他的长发,刀刃狠狠地抹过了上官方寸的咽喉。 此时,在上官方寸的面前,是一片火海,对面就是数以百计的卫队士兵,他们过不来,但却能够清晰地看到上官方寸被处刑一样地割喉。 上官方寸如同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身体又被火焰焚烧。 方宁出现,冷漠地看着上官方寸,对着王德发点了点头。 王德发举刀,猛地劈向上官方寸的脖子。 鲜血溅得老高,上官方寸的头颅滚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恐惧。 三个人本来就能在火海里将上官方寸杀死,如今却在上官方寸自以为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对他处以极刑。 当上官方寸的头颅被拎起来的那一一幕,被粮武库的一众大小官吏和数百的卫队士兵看得清清楚楚。 无不震骇,却又无能为力。 第一百八十二章 同行 上阳城将军府内,察哈尔汗刚解开腰间的金腰带准备放松一下的时候,就听见外边亲兵的头领紧急报告。 “殿下,大事不好了。粮武库失火!火光冲天!” “什么?备马!随我去看看!” 哈察尔汗带着自己的亲兵卫队刚刚走出将军府,就看到了东南方向的天空被染成通红。 粮武库的火光窜得比城墙还高,浓烟像条黑蛇缠在半空。 越往近走,扑面的热浪越灼人,连青石板都透着热气,路边的草木被火星燎得卷了边。 “殿下!救……救命啊!” 一群人跌跌撞撞从火场外跑过来,正是粮武库的官吏们。 他们官袍焦黑,有的头发被烧光,有的胳膊缠着渗血的破布,脸上满是烟灰与惊恐。 察哈尔汗勒住马,弯刀指着为首的官吏,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粮武库,怎么会失火!” 那官吏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是……是刺客!有人故意放火,还……还杀了上官大人!上官大人在火海里被人斩了首,尸体都没抢出来!” “什么?” 察哈尔汗眼睛瞪得通红,兽皮袍下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一群废物!连个粮库都守不住,还让刺客杀了上官!留你们何用!” 话音未落,他突然催马向前,弯刀一挥,斩下了那官吏的头颅。 鲜血喷溅在地上,剩下的官吏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想跑,却被亲兵卫队围了起来。 “全部斩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个官吏的头颅滚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火场外围的土地。 他提着滴血的弯刀,盯着粮武库的火海,牙齿咬得咯咯响。 “传我命令!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搜捕刺客!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远处的屋顶上,方宁几人正趴在瓦片后。 他望着下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草原首领,低声对身边人说道:“走吧,刺杀他不可能成功。” 方宁带着贺子丹、王德发悄悄溜下屋顶,钻进旁边的窄巷。 在那里,晴娘和芳姐两人带着几个黑衣人正等待着他们。 晴娘深深地看着方宁,大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竟然还想杀了左贤王?” 方宁耸了耸肩,道:“就看看,没有机会的。下一次吧,或许有机会。” 晴娘深深地吸了口气。 眼前的这个少年给她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说只是焚烧一个粮武库,计划周详自然可以成功。但根据她的线报,上官方寸可是临时起意去的粮武库。 也就是说,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方宁完全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一个刺杀计划,而且非常的成功,让被刺杀对象尸骨无存。 何等的狠辣?何等的智谋? “宁少,如今整个粮武库被大火毁于一旦,从粮武库里偷运出来的粮草和物资,将会坐地起价,我们肯定大大地赚上一笔。上头的意思,这一次给宁少的报酬,要再加五成。” 说着,晴娘掏出了一把银票出来,都是大额的,最上面的一张也是一千两。 方宁连数都没有数,直接接过来,塞到了怀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跟你们做生意好处就是一单一结,痛快。还要劳烦晴娘安排我们出城。” “放心,这个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晴娘在上阳城还是很有能量的,就算是已经四城紧闭,但方宁还是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马车里,无惊无险地出了城。 马车的两旁,是贺子丹王德发等人骑着马,腿伤未好的方宁和芳姐两人坐在马车内。 已经距离上阳城很远了,方宁突然命令停下马车。 “出来吧。” 方宁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贺子丹一惊,手按在了长刀上,左顾右盼,但以他的实力,却是没有察觉到周围有埋伏。 “子丹大哥,在车子底下。这车子的负重一直都比较沉重,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也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借着咱们的车子溜出了城。” 贺子丹又是大吃一惊。 “车子底下有人,怎么可能?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 方宁嘿嘿两声,道:“我对车子的载重有点敏感,那个人藏在车底下。” “什么人?赶紧出来!” 王德发王兴等人却是已经围上了马车,亮出了兵刃。 “都那么紧张做什么?如果车底下的人真的要对我不利,还用等到现在吗?” 但让方宁等人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怎么喊话,马车底下就是毫无声息,导致方宁对自己的判断都有点不自信了。 谢宇趴在了地上,向着车底下看了一眼,大叫道:“果然有人!给我出来!” 还是没有动静。 谢宇冲着李迈招手,李迈扔给了他一根马槊。 谢宇将马槊顺进车底下,试探地捅了一下马车底下挂着的那个人。 结果,人“扑通”一下摔了下来,人事不省。 等到马车驶离,众人围拢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是一个清丽的女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全无,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 方宁轻声“咦”了一下:“竟然是她?!” 谢宇好奇地问道:“宁哥儿,你认识啊?” “嗯,这个女的刺杀过上官方寸,没想到竟然偷偷跟着咱们出城了。看这样子,应该是失血过多休克了吧,不过,即使是休克状态还能紧紧贴在车底下,这份功夫也是了得。” 李迈睁大眼睛,说道:“哦?刺杀过上官方寸的,那她也是个好人了?” “傻玩意儿,怎么见到个女的有点姿色,就说是好人了?” 谢宇轻轻地给了李迈一肘子。 李迈不服气道:“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就喜欢跟在娘们屁股后面转?咱可是纯爷们,绝对不会看人看脸,要的是内涵,懂不?” 方宁不理会两个混小子的逗趣,过去查看了那昏迷少女的脉搏。 “没死。应该是失血过多了。很奇怪啊,她明明身上的伤口都没有包扎,怎么会不流血呢?” 说着,方宁仔细地检查少女伤口。 第一百八十三章 拉人入伙 当方宁在给昏迷少女检查伤口的时候,贺子丹突然说道:“这女子的气息如同死人一样的安静,分明是用了类似龟息功之类的功法,不但可以让人暂时假死,还能让伤口流血十分的缓慢。” 紧接着贺子丹又加了一句:“在这个年纪上能有这种功夫修为,这女子怕是根底不浅啊。” 方宁并不是军医,只懂一些战场急救知识,此时也无法判断这个女子究竟是生是死。 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这个女孩曾经刺杀过上官方寸那个叛徒,应该是大周的好子民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先暂时装进车内,看她的造化。” 于是,方宁的马车车厢内就又多了一个几乎如死人一样的少女。 芳姐看着昏迷的女孩,问方宁:“你觉得这个女孩漂亮吗?” 方宁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道:“比你的颜值还是差了不少,身材更是没法比。” 芳姐妩媚一笑,钻到了方宁的怀里,娇声道:“我就知道宁少是个有追求有正常需求的奇男子,看不上这种没长开的丫头片子。” “咳咳,我可是有伤在身,你可别撩我,让我旧伤复发了可怎么办?” 芳姐撇嘴,道:“你又不是伤在了重要的部位,我可是相信你的龙精虎猛。” 方宁皱了皱眉,顺势在芳姐的屁股上拍了一记,道:“怎么回事?今天兴致这么高?大白天的,还是在马车上,你是要我把你法办?” “怎么不行吗?对你崇拜啊。” “哎,我总觉得你的话里水分很多。说吧,是不是从你们的上级那里获得什么指示?但说无妨。” 芳姐轻轻叹了口气,道:“有的时候,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你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不懂?算了,既然宁少没有什么兴致,我也就跟宁少说一说我们金尊的意思。” 方宁丝毫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芳姐,等着她的下文。 “我们的金尊对宁少异常的感兴趣,很希望宁少能够加入到我们鬼市组织来。只要宁少肯答应,金尊以下的面具任宁少挑选。” 方宁表情古井无波,道:“先给我介绍一下吧,我能拥有什么特权?” 芳姐回答道:“鬼市的王者,就一个人,金鬼尊者,戴一副金鬼面具,没人见过他真容,连我都只听过声音。” 方宁点点头,道:“我也听到过声音,那么这个金尊就是鬼市组织的始创者了?” 芳姐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具体是不是创始者,我不清楚,反正我加入的时候,就知道,只听命于金鬼尊者。” 她顿了顿,继续介绍道:“金尊下面是银鬼面具,也俗称银尊者,现在有七个人,各管一摊事。比如有的管情报,有的管产业,有的管死士。他们能调动自己分管领域的一半资源。” “像管产业的银尊者,手里以当铺、酒楼、青楼、庄园为主,要银子要人手,直接从自己地盘调。管情报的银尊者,能优先拿除了金尊专属之外的所有情报,还能调派情报点的探子。不过他们之间互相不干涉,大事得跟金尊请示。” “再往下是铜鬼面具,俗称铜使者,共有二十八个,也被叫做二十八星宿,算是中层。” “他们管的是具体的活儿,比如某个州府的鬼市分点,或者某条商道的护卫。能调动的资源就少点。” “比如晴娘就是这样的铜使者,名号女土蝠,手里有百十号人,分点的铺面盈利,他们能拿三成,要情报得跟上面的银鬼要,不能直接碰核心消息。但比下面的人强多了,至少不用干跑腿的活。” 方宁看着芳姐,问道:“你是铜使者?” 芳姐略微苦笑,道:“虽然我也是铜鬼面具,但不是铜使者,只是打手而已,我们俗称铜鬼,平时受我们各自的上峰银尊者管辖,到了铜使者的地盘,就要听铜使者的调遣。” 方宁点点头,继续问:“铜鬼下面还有层级吗?” “有,最底层的骨干叫铁鬼面具,一百多个,大多是分点的小头头,或者死士里的队长。他们只能调动自己手下的人。比如死士队长,管着二三十个死士,分点的铁鬼,管着十几个探子。资源得靠上面拨,情报也是铜鬼筛选后给的,没什么自主权,就是执行命令的。” “除了这些戴面具的,鬼市还有上万外围人员。” 芳姐继续补充道:“有街头的乞丐、酒楼的伙计,还有各州府的小吏,甚至草原那边也有咱们的人。这些人不知道鬼市的架构,只跟自己的上线联系,干些盯梢、传消息、跑腿的活,拿点辛苦钱,算是鬼市的‘眼睛’和‘腿’。” 方宁歪着头想了想,道:“难得你们鬼市这么看重我。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受宠若惊啊?” 嘲讽的语气过后,方宁话锋一转道:“看来你们金尊是想要给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权力啊,这谁不眼红啊?不过,所谓地位越高责任也就越大,金尊许诺偌大的好处,不会是因为看我长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吧?” 芳姐“咯咯”一笑,道:“当然不是。金尊说了,如果你答应加入,银尊者是没跑了,但相应的,也要负责组织的一方面事务,并且,一旦加入组织,终身不能背叛。背叛者,杀无赦!” 当芳姐说最后的一句话的时候,突然之间声音大变,赫然变成了之前方宁听到过的金色鬼面具黑袍人的声音,连语气和气息都一模一样。 随即芳姐一声惨叫,张嘴翻白眼,从她的口中冒出来了一股黑气,缭绕散去。 芳姐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方宁道:“这最后一句话,是金尊用他的法力打入到我体内的一句话。” 方宁似乎没有听出来“杀无赦”的威胁语气,也没有在乎芳姐刚刚解释“打入”到她体内的一句话,只是淡淡地说:“我这个银尊者,要负责的是哪一方面的工作?” 芳姐大喜:“这么说,宁少是决定要加入组织了?”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既然鬼市是一个庞大而实力强悍的组织,我这个小小的破落军户,怎么会拒绝这么大的善意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金尊 听到方宁答应加入到鬼市组织中,芳姐喜笑颜开,随即整理衣裙,在车厢内跪倒在方宁的身前。 “属下罗琪,参见银尊者大人!” 罗琪本来就是芳姐的真名,芳姐是她对外使用的一个称呼而已。 “行了,既然金尊大人有意让你传话,必然是让你成为我的手下,不用那么客套了,我这个人的脾气你应该有了解,讨厌繁文缛节的东西。” 芳姐挺直身子,跪坐在自己的双脚脚跟上,道:“是。但规矩就是规矩,银尊者大人面前不敢放肆。” “哎,你还没有说我要负责哪一方面的工作呢?” “这个……属下不知,金尊没讲。” “那就请金尊当面来谈吧。既然是拉我入伙当个副手,总裁大佬都不出面,不合理呀。” 芳姐对后面句子里的一些词汇不是很理解,但方宁要见金尊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这点,金尊也没有说……” “哎,看来这老家伙是不想真诚以待了。也罢,我就在组织里挂个名吧,貌似也不错的样子。” 芳姐脸色紧张,低声道:“银尊者大人,你可不能称呼金尊大人为……大不敬。” “怕那老东西听到吗?我就是想讲给那个老家伙听的,而且我相信,他一直都在偷听,是不是啊,金尊大人!” 说着,方宁掀开了马车车厢的门帘,用手拍了拍正在赶车的王兴的肩膀。 “哈哈,方宁果然就是方宁,这点都瞒不住你呀。” 王兴转头,带着笑意,但声音却不是王兴的。 芳姐吓得急忙跪倒在地,对着王兴磕头,头碰地都不敢抬起。 方宁抓住了眼前的“王兴”肩膀,手指用力,已经扣住了他的琵琶骨,低声质问:“王兴在哪儿?” “放心,他没事。知道宁少你义薄云天,不会放弃一个战友,丢弃一个朋友。既然你答应了,那么,一切都好说。” 方宁哼了一声,道:“那么方某是要承蒙金尊大人的厚爱了?” “不敢。本尊也是爱才如命,见到宁少这等人才,可不能错过了呀。好在,宁少是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否则的话,他们的性命,可都会跟着宁少陪葬了。” 说着,“王兴”的目光向着贺子丹等人看去。 方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贺子丹王德发等人一个个目光呆滞动作僵硬,虽然在骑马前行,但如同僵尸木偶一般,不言不语不动。 难怪方宁在和假王兴对话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反应。连日常喜欢打闹的谢宇李迈也没有了动静。 方宁冷冷地问:“你什么时候下的手?” “那个重要吗?方宁,你是个聪明人,是我这些年来见到的最聪明的一个人,大有前途。你该不会弄不明白如今的局面吧?” 方宁放开了手,道:“我都已经答应入伙了,你还要用我的战友威胁我?” “方宁,你刚才说我是老东西老家伙,这点呢,我同意。但老人家呢,就是有很多的顾虑,比如说刚入伙的小伙子,会不会对自己言听计从?会不会只是虚与委蛇?我这个老家伙,更相信的是制衡。你有怕失去的,这点很好,老家伙我就可以利用。” 方宁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听着陌生的声音,脸色本来阴沉如雨,但突然展颜微笑起来。 “果然不愧是金尊,有手段,属下佩服!方宁参见尊者,愿尊者洪福齐天,寿与天齐!” 说着,方宁也跪在了马车车厢内。 “少来。你不是那个性格的人。你越是这样示弱,我反而越要提防你呀。方宁,有的时候,我看不透你,你就好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神兵利器,不再拔出来挥动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你的威力。” 方宁微笑着道:“尊者谬赞了。天下纷扰,方某不过是想谋一个安身立命罢了。能得尊者欣赏,是方某的莫大福分。” “你最好是这么想。也罢,我鬼市组织用人之际,你又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军事奇才,我就是很想收了你,做我八个银尊者之一,负责的就是组织的军事行动,你可愿意?” 方宁想都不想,爽快地答应:“方宁愿意为尊者效犬马之劳。愿意为鬼市组织肝脑涂地。” “很好。如此,你就正式计入到我鬼市了。罗琪就在你身边服侍,随意你使用。这是你银尊者的令牌,凡铁鬼之上,见到你都会听从你的命令。” 方宁从金鬼手中接过了一块令牌。 这枚令牌入手极重,呈古朴的银质,整体为不规则的八角形,每一角都微微上翘,透着几分神秘。 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地狱恶鬼图案,恶鬼周身线条流畅却又暗藏锋芒,其双目镶嵌着两颗绿豆大小的黑宝石,幽光闪烁。 “这便是银尊者令牌。持此令牌,在鬼市中,可调用一方分舵的人力,无论是打探消息、运送货物,还是执行隐秘任务,都能即刻调配。财力上,可动用分舵半年的盈余,用于购置情报、疏通关节。” “至于物力,分舵内的各类奇珍异宝、武器装备,只要有需要,都能优先取用。且每月的重要情报汇总,持令者可率先过目,先一步知晓天下局势,占尽先机。” “当然,作为银尊者,必须毫不犹豫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过,你有发言建议的权利,可以通过特殊渠道向本尊反馈。”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很好。那么,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组织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出来。这支精兵,是一定要从组织里挑选,确保忠诚。” “属下遵命。” “行了。本尊先行一步,期待你的好消息。” 说完,金尊腾空而起,竟然在空中踏步,眨眼之间融入到了阳光当中,再看的时候,已经踪迹全无。 方宁望着金尊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了下来。 等金尊消失后不久,贺子丹等人突然如梦方醒。 “啊,怎么回事?刚刚感觉好像睡了一觉,又好像是昏迷了过去,到底怎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耳边传来方宁的声音。 “没事,大家继续赶路。” 第一百八十五章 桃花运 回到了车厢里的方宁神色不善,沉思不语。 芳姐察言观色,知道方宁是被刚才假扮成王兴的金尊给吓住了,毕竟她第一次见到金尊的时候,也是被吓得够呛。 眼前的少年,是金尊特别器重的银尊者,甚至不惜屈尊动用手段威逼利诱,今后可要好好的抓住这个机会,飞黄腾达可不能放过。 车厢内一时之间,十分的安静,直到被一声嘤咛打破。 那声嘤咛声来自一直昏迷不醒的重伤少女,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少女先是茫然地扫了眼车厢,目光落在方宁身上时,突然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是你?” 方宁回头,挑了挑眉:“姑娘认识我?” 少女没答,反而急切地往车外张望,又看向方宁:“那个……那个有些矮胖的大叔恩人呢?他在哪里?” “矮胖的大叔?” 方宁愣了愣,有些懵。 “你说谁啊?什么矮胖的大叔?芳姐,我胖吗?我油腻么?” 芳姐捂嘴笑着说道:“这个小姑娘说的应该不会是你,没看到她在四处寻找吗?” “就是在粮武库大火里,砍下上官方寸人头的那个!” 少女声音依然嘶哑,但话语流畅了许多。 “当时粮武库里烈焰熊熊,我被人抓住,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大叔,威风凛凛,一刀劈了上官的头,救了我……不,帮我报了仇!” 方宁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说的是王德发德叔啊!他就在外面驾车呢!” 说着,他掀开车帘,冲外面喊:“德叔,停车!有相好的找你!” 马车停下,王德发疑惑地探进头,刚要开口,少女已经掀帘跳下车,“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恩人!多谢你为我父亲报仇雪恨!我父亲是上阳城的千总,城破时被上官方寸亲手杀了,我想要报仇,但他的手下太厉害,终于……终于报仇了!” 王德发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转头看向方宁,脸涨得通红。 王德发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儿被人当众磕头道谢,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宁笑着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又看向少女。 “姑娘,你先起来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站起身,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 “城破那天,我看见上官方寸杀了我父亲。后来我想刺杀他,却被抓住,幸好火起的时候没人管我,我躲在粮囤后面,看见这位大叔斩了上官的头……我早就在佛像前许下诺言,谁能帮我报了杀父之仇,我愿意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恩情!” 这话一出,王德发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朵尖都透着红,他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不是的,就是……就是顺手……是宁哥儿……” 方宁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拍着王德发的背。 “德叔,看不出来啊,你这一刀下去,还砍出个媳妇来!” 王德发更窘迫了,挠着头往后退,差点撞到马车,惹得少女也红了脸,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好半天,王德发才说道:“我,家里有婆娘……” “我已经在佛前许了愿,这次又是被你带出的上阳城,等于你又救了我。这是佛祖保佑香茗,注定了香茗是你的女人。” 相比较王德发的拘谨窘迫,少女香茗则大胆火辣很多,直言不讳说出自己的心愿。 王德发求救似的看向方宁。 让他去杀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跟一个差不多和自己女儿大小的女孩子说话,那可绝对是他的短板。 方宁乐不可支,道:“德叔,这件事情呢,我没有办法给你做主,毕竟如果德婶知道了的话,一定会挠我。你自己看着办吧。对了,姑娘,你叫香茗是吧?” 少女点了点头,道:“小女名叫李香茗。你和这位胖恩人一起追杀恶贼上官方寸,也算是我的恩人,但人头不是你砍的,就不算是帮我报仇雪恨。” 王德发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句:“那个,真正杀上官方寸的,另有其人,就是……” 王德发想把少女香茗的目标转移到贺子丹的身上,但转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贺子丹骑着马落荒而逃。 英德坐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的,一个黄花大闺女送上门来,你们都推三阻四,蔚为奇观啊。” 王德发更是窘迫,大吼道:“贺子丹,你跑个球?” “我的金钟罩横练功夫,那是童子功,近不得女色。这个女娃娃,还是德哥你享受吧。” 香茗站在了王德发的身旁,比王德发还要高上半头。 “你不喜欢我?” 王德发摇头。 “我不好看?” 王德发又摇头。 “我屁股大,能生儿子。” 王德发偷瞄了一眼,香茗笑了,很甜。 李迈和谢宇在那边都看呆了。 天上掉下个黄花大丫头,偏偏砸在了在黑熊岭怕老婆出名的冷面杀手王德发的头上。 老天爷啊,这么没有天理的嘛? 方宁又好笑又好玩,手一挥,道:“走吧,咱们还得赶路。香茗婶……不,香茗姐,先上车,你和德叔的事儿,以后再说。” “不用,我坐在外边也挺好。” 重新启程的众人气氛有些怪异,变得很安静。 车厢内,芳姐悄悄看向方宁,突然问道:“是不是很失落?这桃花运没有砸到银尊者的头上?” “哼,你这是在跟上司说话?” “嘿嘿,宁少,我还以为你会又跟香茗发展一段,看来不是所有的好事都是你的呀。可千万别失落,毕竟香茗这丫头,品相很一般。” 方宁坦然道:“没有,我只是为德叔高兴,也很挠头,德叔可怎么跟他的婆娘去解释啊。我脑海里差不多都有画面了,嘿嘿……” 芳姐看着方宁脸上露出来幸灾乐祸的表情,禁不住好笑。 但是转念一想,方宁和王德发等人之间的关系,如同一家人一样,让她心中涌起浓浓的艳羡。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远征侯 有胆子刺杀上官方寸的香茗突然跟王德发示爱,这是旅途里一个插曲。 方宁等人继续前进,不久之后和林森石磊等六百骑兵会和,快马加鞭返回到了九台城。 九台城将军府内,方宁将上官方寸的头颅放在案上,从潜入上阳城对接钱六,到粮武库纵火、斩杀上官,再到顺利撤离的过程,一五一十向宁勿缺汇报。 宁勿缺听得双眼发亮,手指不断敲着案头,忍不住赞道:“好!烧了他们的粮库,斩了他们的爪牙,这一下,察哈尔汗的锐气算是被你挫没了!尤其是斩杀了上官方寸,可以说是奇功一件。” 宁勿缺意犹未尽,当即让人取来笔墨,亲自草拟奏表,将方宁谋划纵火锄奸的过程写明,着重提了“火烧粮武库断敌补给,斩杀上官方寸乱敌部署”的功绩,派快马连夜送往京城,请朝廷为方宁等人请功。 接下来几日,九台城上下严阵以待,都在等着消息。 原本探马回报,察哈尔汗要率大军来攻,可粮武库被烧后,草原军的粮草断了大半,大军迟迟不见动静。 五日后,又有探马消息传来,草原人纵火烧了上阳城,已经撤军了。 消息传开,九台城瞬间沸腾。 百姓们打开家门,涌上街头,有的敲锣打鼓,有的燃放鞭炮,士兵们也在城内城外欢呼,连空气里都透着松快的气息。 宁勿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草原军撤离的方向,笑着对身边的方宁说道:“你这一把火,烧走了草原大军,功高至伟啊!” 方宁却谦虚道:“哪里,都是宁将军指挥有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得,你这马屁还是留着,到时候好好地拍一拍征远侯的马屁吧。” “是不是朝廷的大军就要到了?” “嗯,对啊。总算是要到了。这一次,哈察尔汗突然撤军,也是跟朝廷大军终于来到有关。但在我看来,哈察尔汗已经达到了他的作战目的,上阳城要塞被毁,没有个三五年,都没有办法再形成对草原游骑的牵制了。” 又过了两日,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旗帜。 朝廷援军到了。 方宁跟着宁勿缺,还有秦破虏、张迅等人带着大军出城列队迎接。 只见远方尘土飞扬,上万的骑兵步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淡黄色的大纛旗上“征远侯王”四个大字数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本次帅军救援上阳郡的统帅乃是征远侯王婆娑。 王婆娑平定,西南蛮族之乱,击退西北异族,分化瓦解南疆各族,在朝中战功赫赫,威名远扬,被封为征远侯,向来以四方征讨著称。 前方队伍停下,分左右雁翅排开列队。 征远侯王婆娑年纪大概在五十多岁的样子,保养的很好,面白如玉,身披银甲,腰悬长剑,面容威严,骑着一匹一丝杂毛都没有的白色战马,整个人显得那么的干净利落。 宁勿缺带着众人上前见礼。 “末将宁勿缺,恭迎侯爷!” “末将秦破虏(张迅),恭迎远征侯!” 王婆娑看到宁勿缺,哈哈大笑,从马上跳下来,抓住宁勿缺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宁胖子,又吃胖了呀!老子还以为你在上阳郡忍饥挨饿呢。可惜啊,再惨烈的战斗也不能让你老小子减肥。” 宁勿缺顺势站起来,笑道:“侯爷,这不是肥,这是富态。” “呸!喝口水都长肉,也敢说自己是富态?” 一众跟随出城迎接的大小武官有一多半看到威仪不凡的远征侯和宁勿缺手挽手,眼睛里都露出震惊的神情。 方宁也不例外。 看来宁勿缺和王婆娑之间的感情似乎很不错,这一点,可从来都没有听宁勿缺说起过。 在方宁的身旁,就是贺子丹,他看出来了方宁的疑惑,小声解释道:“当年击退西北异族的时候,将军就是侯爷的手下,两人同生共死过。” 方宁点头,也知道只有这种战场上结出来的生死情感才能让两个大男人在数万人的面前毫无拘束。 远征侯王婆娑进了城,也不去迎风宴,而是直接来到九台城内临时将军府的议事大厅。 “宁将军,本侯一路前来,听闻你部战绩不错,详细道来。” 此时,称呼宁勿缺官称,显然是以公事对公事的态度。 宁勿缺也很清楚王婆娑的性格,早有准备,先是将一本厚厚的战报情况放在了王婆娑的案头上,随即简单扼要地将进入到上阳郡以来的一场场战斗汇报出来。 王婆娑不时地点头,偶尔插嘴问两句,也总是最关键的点位,可以看得出来王婆娑不愧他远征侯的封爵,军事素养绝对的不俗。 宁勿缺一路走来,战斗不少,但汇报的时候,只用了不过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已经说完了。 王婆娑环顾四周,突然问道:“谁是方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方宁。 方宁站起来,对着王婆娑单膝跪地见礼。 “卑职方宁,见过远征侯爷!” “你就是方宁?果然是少年有为,这么年轻,颇有本侯当年的风采。” 宁勿缺突然乐出声来。 王婆娑眼睛斜了一眼宁勿缺,恨恨地道:“宁胖子,你有意见?” “非也非也,是想到了侯爷当年的风采,故而感慨。” “感慨你笑个屁啊?你老子的,严肃点。” “是,严肃点。” 但从两人之间的表情和忍俊不禁的样子,却是怎么都无法严肃点。 “咳咳,方宁,走近些,来让大爷我好好地看看你。” 方宁愣住了。从哪儿论的大爷?不称自己本侯了,自称大爷,你大爷,敢占老子的便宜?! 王婆娑却是上下仔细打量方宁,最后来了一句结论:“太瘦了,跟个小鸡子似的。宁胖子,不是你的种啊。” 宁勿缺脸上愁云遍布,唉声叹气。 “侯爷,谣言是传到了侯爷的耳朵里了?谣言止于智者,惟有侯爷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才能明白这谣言有多么的离谱。” 方宁这才明白,原来王婆娑第一想到的是流传已久的那个“方宁是宁勿缺私生子”的谣言,所以才会自称大爷。 你大爷的,老子这么风流倜傥,怎么就和胖子宁勿缺扯得上关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养伤 远征侯王婆娑听的第二场军事汇报,不是秦破虏代表下阳郡汇报,也不是渔阳郡的张迅汇报,而是方宁。 王婆娑详细地询问了方宁一场场战斗的经过,频频点头,多次用“颇有老子当年的风采”插嘴,也不知道当年王婆娑是不是真的那么有风采,只是看宁勿缺几次想笑不敢笑的滑稽表情就能知道个大概。 等到方宁汇报完了之后,王婆娑大手一拍,叫道:“小子,你果然有两把刷子。老子要奏报朝廷,给你请功。” 宁勿缺在旁边插嘴道:“侯爷,末将已经给朝廷上奏了表章。” “哦,宁胖子,果然是很照顾属下啊,嘿嘿,一会儿咱们私下谈,十七年前,是不是和秋儿搞在一起过……” “侯爷,你喝多了,还是去醒醒酒吧。” “屁!哪里有喝过酒?宁勿缺,想喝酒啊?好啊,走,大战三百和。” 然后,王婆娑抓住了宁勿缺,两人扔下满堂的武官,径直去了后堂喝酒。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久,钱通出来宣布:“将军和侯爷私下聚聚,大家都散了吧。” 方宁一把拽住了贺子丹,扯到一边。 “子丹大哥,详细说说,宁将军和王侯爷两人关系可不只是同生共死的战友关系吧?” 贺子丹道:“嘿嘿,两人那关系没的说,将军现在的官职,就是侯爷力保的。原本两人还指腹为婚过,不过,这俩人没有做亲家的命,生的都是女儿。这么说吧,两人就是刎颈之交,可以替对方死都不皱眉的那种。” 紧接着,贺子丹又补充了一句:“两人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他们不是门阀贵族出身,所以,尽管两人多年来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但最终侯爷也不过是获得一个虚侯的勋爵罢了。” 方宁知道,这个时代的勋爵分封十分的有说法,公侯伯子男五级勋爵体系当中,侯爵地位已经很高,但是虚侯不只和实侯有着极大的差别,甚至有的时候还不如实伯来的实际。 所谓的实侯,指的的是有封地可以在自己的领地开府收税的封地侯爵,甚至可以掌握一定的私人军事力量。 虚侯就单纯只是封号侯爵,虽然也吃朝廷的俸禄,但没有封地不能拥有私兵更别提有税收来源了。 “其实,以将军这些年来的军功,封一个哪怕是虚号的伯爵,也是没有问题,但朝廷里那些门阀大族把持着内阁朝政,迟迟不给将军哪怕一个勋爵的名号。我听说啊,为了这,侯爷可没少和朝廷大佬们干架,哎。” 方宁岂能不明白贺子丹说的这些。 这些已经脱离开了军事,上升到了政治层面。作为统治阶层的门阀贵族,是不可能允许平民百姓出身的王婆娑宁勿缺分权,哪怕他们再如何的劳苦功高,结局其实早就已经注定。 贺子丹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听说原本这次朝廷派援兵,是派到了侯爷的头上,但侯爷一直以各种理由拖拖拉拉的,直到听说将军进了上党郡之后,他才带着大军星夜赶来。将军和侯爷之间的关系那是真的铁。” 方宁却从贺子丹的话里嗅到了某种危险的味道。 虽然宁勿缺极少和自己谈论国家大事,但只言片语也能听出来宁勿缺对宇文昌都上官方寸这些人的不满和不屑,原本只以为是宇文昌都这些人能力水平不行,被恃才傲物的宁勿缺鄙视,如今看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啊。 在远征侯王婆娑来到九台城后第二天,朝廷援军和三郡联军合兵一处,浩浩荡荡开赴上阳城。 方宁并没有随军前往,而是被安排留下来养伤。 方宁的带伤去执行任务,连日奔波,对伤势的恢复非常的不利,故而宁无缺让方宁安心静养。 除了林森本部五百骑兵跟着开拔之外,石磊的百人队和王德发等亲近也都留了下来,另外贺子丹与英德也都留了下来,负责保护方宁的安全。 原本人满为患的九台城一下子空了下来,不管是军队和居民都放松下来,方宁也能够安安静静地养伤。 当然了,方宁是闲不住的人,在养伤阶段,开始疯狂恶补这个世界的经史典籍、文化常识、风俗习惯、政治制度等等。 甚至为了能够弥补身为军户的童年没有经历过启蒙,方宁特意跑到了九台城内的学堂跟一帮七八岁的顽童一起学习,一时之间传为街头巷尾的笑谈。 闲暇时侯,到石磊的部队里,指点他们日常训练,教导他们文化知识,后来干脆以每月五千钱的高价把学堂的老夫子请过去给兵哥哥们启蒙。 下午时分,跟贺子丹英德请教如何修炼,但始终没有办法像他们能人一样在体内凝结真气,这让方宁十分的郁闷。 晚上的时候,芳姐基本都会陪侍,从陪读然后陪睡,尽享鱼水之欢。 前线不断有战报传回来,远征侯王婆娑指挥大军一路追赶,将草原王庭的骑兵彻底赶出了上阳郡,如今正分兵数路,对那些和草原王庭勾结的匪帮开始大规模的清缴,每天都会有崭新的情报传来。 而方宁成为鬼市组织银尊者之后,已经陆续有几波鬼市的人过来与方宁接洽,每次都是戴着铜鬼面具的,而方宁也戴着银鬼面具与他们相见,彼此之间互不通报身份姓名,只以令牌信物为证。 方宁也是享受到了来自鬼市的情报资源,其中一条重要的情报让方宁愕然,甚至一度怀疑这条情报的真实性,于是命令追溯情报的真实性,至少需要相关的佐证材料。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方宁的伤势也渐渐的康复,远方的战事消息越来越少,距离整个上阳郡恢复到以前的局势指日可待。 这是方宁来到这个世界最轻松的一段时间,轻松的让方宁有些怀疑自己的生活该不会一直都这么闲下去的吧。 在这一天,方宁的小院外来了两个客人,口口声声要找方宁,自称陈神医。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再见牡丹 听到是陈神医来访,方宁跳了起来,喊道:“快!请进来。别了,我去迎接。” 当方宁出了小院,看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正是赌棍神医陈青梅,女的则是曾经的渡仙峰圣女黑牡丹。 一段时间不见,黑牡丹几乎变了一个人,从前憔悴的面容恢复到了巅峰颜值,真可以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尤其是身材那是一级棒,甚至比超模还要超模。 “方少爷,别来无恙啊!” 陈青梅打招呼打断了方宁对黑牡丹的审视。 “陈神医,辛苦了。” “还好吧。这女娃娃我可是健健康康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你的手里了,不负所托。” 说着,陈青梅就向着院子里走。 方宁连忙引路,引导两人向着院子里走。 路上,陈青梅发问:“方少爷,你这条腿可是养废了呀。老夫若是再来迟两天,你这条腿的骨骼重新长成,那就没有办法挽回了,今后你就只能跛着一条腿了。” “不愧是神医,连我腿伤一眼都看出来了?” “废话,你瘸着一条腿呢。老夫厉害之处,在于知道你受伤之后根本没有好好的修养,一直剧烈的运动来着,导致你的腿骨愈合缓慢,腿筋收缩变短,然后又没有名医帮你复原康养,导致你一直都瘸着腿。” 方宁对着陈青梅长揖扫地,道:“既然神医看出来了,定然是有救治之法,可否帮方某复原?” “小事而已。只是,在复原的时候,可能会疼痛难忍,你一定要顶住才行。” “放心,再痛苦,我都能忍受得了。” 当陈青梅让方宁躺在床上,运功给方宁的伤腿进行按摩抻拉,那种撕裂的剧痛,非常人能够忍受,可是方宁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子流淌,愣是一声都没有吭过。 陈青梅活动了下手脚,道:“方少果然是个硬汉,少见的很。好了,静养几日,就能痊愈了。” “多谢神医出手!” “别客气了,我和你也算是有缘。不求别的,只想跟方少学几手赌术。” “这个没问题,方某自当倾囊相赠。” 随即方宁目光再次投向了黑牡丹。 而黑牡丹也一直都在看方宁,目光清冷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疑惑。 不过,从见面到现在,黑牡丹一直都是一言不发,这让方宁的心里一沉。 “神医,不会是黑牡丹还不能说话吧?” 陈青梅难得的老脸一红,道:“这个吗,老夫也是尝试了好多种的方法,用了无数的灵丹妙药,但始终都无法将她的哑毒去除。” “这种锁魂散至少有一百多种不同的配制方法,如果不知道毒药的成分,那就很难对症下药。下毒之人必然十分精通毒药,除非是找到下毒之人,逼问出来解药,否则,很难医治。” 方宁神色黯然,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道:“那脑子呢?” “虽然神智还是没有恢复,但我发觉她的神智不是被药物损伤的,而是自身功法反噬的结果。” 方宁对这个世界的功法真气之类的一直都不是很理解,于是追问道:“请神医仔细解释一二。” “这个吗,我并不清楚这位姑娘曾经修炼过什么心法真气,但她曾经一定很强,才能会强行突破境界,导致真气暴涨的同时让她的经脉受损严重,修复起来极其困难。” “但,我在给她治疗的时候,发现始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先天之气护着她,让她没有走火入魔爆体而死,但神智终究是受损了。若是有一天,她能恢复了原本的实力,怕是神智也会跟着恢复,甚至会涅槃重生,修为突飞猛进。” 方宁皱了皱眉,道:“也就是说,你救治了一个来月的时间,始终都没有治好她是不是?” 方宁的归纳总结十分的到位,让陈青梅一时有些尴尬。 “话不能那么说,所谓大千世界千奇百怪,西域番僧的奇毒和咱们大周的制毒解毒方法大相径庭,老夫也是力有未逮了。不过呢,她肉体上的伤势都被老夫治愈了,就算是被穿了琵琶骨又如何?如今依然还是能够生龙活虎地打拳踢腿。” “牡丹,来,给你的恩人展示一下你的龙虎拳。” 黑牡丹点了点头,摆出了架势之后,施展了一套大周武夫最常用的一套龙虎拳,竟然刚猛的很,丝毫看不出来她曾经受到过锁链穿透琵琶骨的酷刑。 方宁也是知道琵琶骨被损伤的人,基本上双手都已经废了,此时的黑牡丹竟然还能把拳脚功夫施展得虎虎生风,已经是个奇迹了。 方宁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那么黑牡丹依然是可以听见话,但是说不得话,是吧?” “对。而且,别看她现在温顺得好像是一只小猫咪,但实际上只要给她下达指令,就能瞬间变成一个嗜血的杀人魔。” 陈青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现出了恐怖的神色。 “怎么了?神医,难道说你是见到过牡丹杀人?” “是啊。哎,也是怪我了,一时手痒痒又赌了一把,然后被债主追上了门。那帮家伙要对牡丹动手动脚,说要还赌债,我当时就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不能碰,不然都得死,然后……” 陈青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从他的表情,方宁能够大致推想出来当时发生了什么血腥场面。 方宁深深地看了一眼黑牡丹。 此时的黑牡丹静静地站在那里,真如一朵牡丹花一样,娇艳不可方物,怎么都无法将她和血腥场面联系到一起。 “对了,最重要的事情我忘记说了,她记得你,在纸上写过你的名字,是她让我带着她来找你的。” 方宁面对着黑牡丹,问道:“你记得我?” 黑牡丹大眼睛忽闪忽闪,重重地点头,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你记得我什么?” 黑牡丹歪着头想了想,对着方宁举起了大拇指。 陈青梅在旁边解释道:“她应该是在夸你是个好人吧。或许,你从鬼市里把她买下来的那一刻,她就记住了你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日常 陈青梅和黑牡丹都留在了方宁的小院里。 陈青梅有一半的原因是要跟方宁学学赌术,另外的一半原因是纯粹为了躲赌债,虽然那些追债的人被黑牡丹给解决了,但后续还会不断有追债的上门,像方宁这样有军方背景的人,是最安全的保护伞。 方宁之后几天和黑牡丹几乎朝夕相处,因为黑牡丹自从见到了他之后,就始终跟着他,甚至连上厕所的时候都要跟着,是方宁命令她不要跟了,她才有些委屈地停下。 几天相处,方宁发现黑牡丹的智商就跟三四岁的幼童差不多,十分的粘人,不过却有着惊人的神力。 是货真价实的神力,校军场上的上百斤的石锁,被黑牡丹拿来当溜溜球一样随便玩耍。 甚至,有一次黑牡丹追一只耗子,看到耗子钻入到了一个盛满水的大水缸下,一发狠,直接将水缸带水单手举过了头顶,那可是足足有800多斤的大水缸。 但就是这样的大力士,偏偏外表看起来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去就能杨柳腰折断的那种柔弱感。 方宁问过陈青梅是怎么回事,陈青梅也搞不清楚,只推测大概是黑牡丹曾经修炼过某种神功尽管被反噬了,但某种类似萨满神力之类的力量改变了黑牡丹的经脉,让她虽然不能运用真气,却能使用神力。 于是,方宁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黑牡丹如影随形,为了方便,方宁不得不将她乔装打扮成一个贴身的侍卫,尽管已经尽量丑化了些,但依然能够看出来这是个眉清目秀的俊后生,走在大街上,不时会惹来九台城内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黑牡丹拥有那种神力,但方宁不会让这种天赋白白浪费,于是,教了黑牡丹各种现代的格斗技巧。 而黑牡丹天赋极佳,只要方宁教一遍,就能融会贯通,耍得得心应手,甚至在和方宁的对战中,屡次靠着技巧加神力胜过方宁。 黑牡丹的神力让方宁想到了《火影忍者》里面的春野樱,但黑牡丹在战斗天赋方面却要远远强于春野樱,连方宁都忍不住想,这样的黑牡丹不知道和钱通那种高手究竟谁更强? 因此,方宁特意把贺子丹找了来,让他和黑牡丹过过手。 结果,贺子丹前半程完全压制了黑牡丹,让黑牡丹的怪力无法施展,但后半程的时候,黑牡丹技巧大爆发,又反制了贺子丹,逼得贺子丹不得不用金刚罩的横练功夫自保。 “宁哥儿啊,你的牡丹太变态了,她的战斗力已经超过你了,你这是在培养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这是一个通玄阶高手对黑牡丹的评价,也让方宁对黑牡丹的实力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在方宁的训练之下,黑牡丹的实力突飞猛进,虽然不是什么初灵境通玄阶,但她的实力足可以抗衡通玄阶之下,妥妥的一个大杀器。 但方宁又如何舍得将她当成一个工具人来使用?每次看到黑牡丹清澈如星的大眼睛,都是感叹命运捉弄人。 “终有一天,我要找到那个害你的人,找到害你的凶手,把他碎尸万段。不,让他生不如死吧,你说,好不好?” 黑牡丹懂事地点点头,伸手跟方宁要糖吃。 方宁递给她一块糖丸,她高兴地笑了,跟个孩子一样。 “从此呢,你的名字不叫黑牡丹,听着好像是廉价的特工代号,不好。以后你就叫夜魅吧,小名小黑。” 黑牡丹点头,开心地笑。 方宁虽然也笑,但是眼睛里却带着杀气。 因为芳姐在跟夜魅小黑一起沐浴的时候,看到了夜魅的身上有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纹身,黑红色的栩栩如生,纹身的位置却是很尴尬很隐秘。 那应该是黑牡丹名号的由来,看来她有着一段难以言说的心酸过往。 时间已经进入到了深秋季节,北疆的温度变化尤其的早,清晨已然有了轻霜,更北边的战事已经基本结束,远征侯正在班师回来的途中。 身体早已经痊愈的方宁此时已经不再去学堂跟着顽童们一起学习,学堂老夫子教授的那些所谓圣人圣言,在方宁看来不过是时代劣质的洗脑手段罢了,自然没有任何学习的必要,他学习的初衷也不过是要熟悉这个世界的底层思维逻辑。 方宁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三个方面。 方宁每日的第一项工作,是训练精兵强将,其中以训练石磊的百人队为主,但同时又有数百的精壮跟着一起训练。 这些精壮里一多半都是属于九龙商号的雇员,九龙峡谷成为了过去,方宁正在致力于将九龙商号打造成一个半公司半社团性质的组织。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有武力保护的放贷款公司,而武力是其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被训练的精壮,则是来自黑市组织送来的精锐,他们本身都已经具有相当强悍的武力值,如今缺少的只是被方宁用现代系统科学的特种作战方法训练强化。 第二项工作是学习,无论是王德发还是贺子丹亦或者其他人,看到方宁的时候,总是在捧着一本书在看。 这本书可能是某个大家的传世名言,也可能是史书野史,也或者是街头巷尾的低俗读物,反正,方宁几乎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 第三项工作就是练功。原本,方宁是找贺子丹这样的高手和自己对战,后来就改成了与夜魅两人互掐。 而两人互掐可以说是随时随地,上一秒两人还是一个说一个听,下一秒就大打出手,而且是下死手的那种,周围的锅碗瓢盆桌椅家具经常被打得破破烂烂,他们两人身上更是大伤小伤不断,不过好在陈青梅一直都在,随时就给救治了。 方宁的身边总是跟着夜魅,夜魅的身后总是出现贺子丹王德发英德谢宇等人,因为只要方宁和夜魅动手,他们这些人就会可以临场观摩到最为精彩的体术输出。 贺子丹曾经感慨道:“看两人体术技巧的比拼,那就是在看宗师互殴。” 第一百九十章 六宗罪 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过的总是很快。 在距离远征侯和安定将军班师归来的消息不过两天,方宁也收到了一纸情报。 其实,方宁每天都会收到各种情报,包括来自军方的,更多的是三日一次的鬼市情报。 方宁收到的这一纸情报,就是来自鬼市,还是他上一次要求鬼市的情报链条重新确认情报源的过时情报。 方宁很重视这个情报,因为这个情报跟他息息相关。 这情报不是什么绝密,但方宁看到之后,热血翻腾,难以自已。 要不是他经过严格的训练,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恐怕第一次看到那情报的时候,方宁已经是暴跳如雷,直接带着人起兵造 反了。 第二次再看到情报,更为详细,因为有手抄的一封公文。 “查上党郡安定将军属下参军方宁,于北疆御敌期间,虽有火烧上阳城粮武库、斩杀叛官上官方寸之行事,然经兵部、都察院联合核查,其履职过程多违军纪、失却将责,计列六罪如下……” 再详细看所谓的“六宗罪”,公文当中写的明明白白。 一是战场弃将,苟且偷生,二是擅焚城池,罔顾民生,三是督运失责,粮草损耗,四是冒充武官,逾越权限,五是伪报军情,误导友军,六是倒卖军资,中饱私囊。 “岂有此理!” 饶是方宁已经知道了自己不因功而被封赏,但也绝对没有想到朝廷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剥夺自己的所有贡献。 想到从黑熊岭一路杀来,经历过多少的生死血战,最终换来的是却是“六宗罪”,换成谁,都不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宁愤怒地将那张抄写公文撕得粉碎,大吼:“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鬼市负责这次情报专送的是一位京都分区的头头,乃是铜使者级别,可见对方宁的这个情报十分的重视。 那铜使者戴着铜鬼面具,看不到容貌,但听声音应该是一个中年成熟大叔。 铜使者拱手道:“银尊者息怒!尊者并不知道此中曲折详情,属下为您解释一二。” “讲!” 盛怒之下的方宁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如今朝廷上至三省六部,下至州郡府县,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都是出自门阀世家,把持朝政百年之久,已然腐烂到根子。兵部也是如此,按照道理说银尊者此次军功冠绝三军,此次对其他有功之人多有封赏,银尊者却没有封赏,何也?” 方宁听这个铜使者说话四平八稳,不着重点,更是恼火。 “鼠辈若再要吞吞吐吐的说话不痛快,信不信我现在就手撕了你!?” 铜使者连忙告罪,道:“尊者稍安勿躁!马上进入正题。只因为银尊者功劳太过耀眼,引人嫉妒,更兼身份特殊,故而被人构陷,是那些朝中大佬们的惯常伎俩罢了。” 方宁一愣,追问道:“我被人羡慕嫉妒恨这一点我也就马马虎虎地认了,什么叫身份特殊,被人诬陷?” “因为盛传银尊者乃是宁勿缺将军的私生子。” 方宁双眸圆睁,脸上肉眼可见地红温。 “我汤姆******你大爷******哪个缺德********啊******” 铜使者安静地等待方宁芬芳输出之后,才继续说道:“谣言是谣言,但有一点事实无可争辩,那就是银尊者大人乃是宁将军一派,也就是远征侯王婆娑一派。朝廷门阀大族把握朝政,最是看不起那些底层出身的黎民百姓。” “银尊者大人和王婆娑宁勿缺一样,都是底层老百姓出身,又不肯给门阀大族当看门狗,因此,不管是王侯爷还是宁将军,始终不被朝廷待见,他们的这一派,自然也被朝廷大佬打击。” 方宁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来话。 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派系斗争了,都上升到阶级 斗争了吧。 作为从底层用命拼出来的王婆娑宁勿缺,九死一生却得不到应得到的封侯拜相,有怨言有情绪很正常,自然被朝廷大佬们针对,他方宁又是招谁惹谁了? 自己不应该是千万军户中良民一枚吗?怎么就连立功都被人说三道四了? “就算是如此,他们又怎么敢如此大胆地构陷我六条罪状?难道我方宁要遭遇莫须有的罪名不成?” 铜使者不解地问道:“何为莫须有?” “不关你的事儿。有两条我认了,一条是倒卖军资,一条是误导友军,其他的四条又怎么敢明目张胆地诬陷我?” 铜使者道:“据可靠情报称,这六条罪状都是有理有据,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方宁眼睛再次睁大。 “有理有据?找不到借口?怎么可能?” 看到方宁又要发飙,铜使者急忙掏出了另外一张纸,递给了方宁。 “属下这里还有一份兵部内部讨论时候的兵事纪要,关于六条罪状的依据,也都一一标明。” 方宁深深地看了一眼铜使者。 他深知所谓的兵事纪要,就相当于是国防部的会议纪要,那可是机密级的,没想到鬼市组织竟然连这种会议纪要都能搞到手? 方宁虽然惊讶于鬼市组织手眼通天,但如今更关心自己凭什么被定了其他的四条罪状。 等方宁看了之后,久久不说话,好半天才有些疲惫地道:“罢了,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人玩政治玩阴招,我算是领教了。” 跟方宁寸步不离的夜魅就在旁边,看到方宁几次发火,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只要方宁一声令下,夜魅就会上去将眼前这个戴着讨厌鬼脸的家伙撕碎扯烂。 但方宁始终都没有对鬼脸动手的意思,反而因为一张纸变得很颓废的感觉。 夜魅捡起了那张记录了会议情况的纪要,左看右看,也看不太懂,竟然张嘴要将那张纸给吞了。 方宁看到夜魅那样子,又有些好笑,急忙将纸张从夜魅手里抢夺过来。 “这不是吃的,告诉你多少次了?吃了,一定会拉肚肚。” 夜魅脸上绽放甜笑,点点头。 旁边的铜使者却是如遭雷噬,心说,这个俊俏卫兵仙人下凡啊,我竟然心动,难不成有那龙阳之癖? 第一百九十一章 无奈 方宁一向自认为自己在上阳郡战场上东挡西杀屡立奇功,就算不会封爵,至少也得弄个千户千总之类的当当,甚至连总兵参将之流也有可能。 可等来的却是兵部对自己的盖棺定论,指出了其中的六宗罪。 其中倒卖军资和误导友军这两项方宁认,毕竟推行信誉券用战利品做抵押这件事情很离谱,被追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误导友军这一项,八成就是因为方宁屡次用金钱利益诱惑渔阳军进攻战斗,虽然效果很好,但不得不承认这手段上不得台面。 剩下的四条,方宁本来是想不通的,但看到了兵事纪要之后,就明白了。 第一条,战场弃将,苟且偷生。证据是当日方宁跟随马兴风的时候,带着石磊百人队殿后,还是没有保住马兴风,最后让马兴风被草原骑兵抓走了,而方宁等人安然无恙,等同于是战场上没有与主将同生共死,按照军律自然是要被处罚。 第二条是擅焚城池,罔顾民生。方宁带着人将上阳城的粮武库给烧了个精光,然后上阳城整个都被焚毁,两者之间如果只看时间因果,还真的有可能是因为粮武库的大火导致了上阳城被烧,但实际上却是左贤王哈察尔汗纵火烧城。 方宁的做法,被人故意移花接木,栽赃陷害了。 第三条是督运失责,粮草损耗。这说的是方宁带着林森等骑兵去保护粮道的时候,用了计谋将粮草车故意丢给了草原骑兵,然后又反劫回来。 本来是一件奇功,但被人刻意夸大了丢粮草的事情,后面的结局只字未提,也就做实了方宁的这一条罪责。 第四条是冒充武官,逾越权限。这上面可做的文章就多了。本来方宁就只是一个黑熊岭百户长封的十夫长,在兵荒马乱中根本没办法履行正常手续也就始终没有被正式任命过。 没有这个任命,那之后的参军职务也不能够被认可,就算方宁真的是一个十夫长,也不可能越权指挥百夫长石磊,统帅骑兵副统领林森,因为他不是正式编。 方宁看了兵事纪要之后,也明白自己就算是抗诉,费时费力不说,也不可能会有什么结果,毕竟权力都掌握在朝廷大佬们的手中,而那些大佬已经将方宁视为王婆娑宁勿缺一派的人。 除非,方宁改换门庭,去找那些朝廷大佬们当狗,或许能够飞黄腾达。 去他乃乃的,老子是要开创自己皇朝的天选之子,岂能卑躬屈膝? 方宁情绪慢慢地稳定了下来,甚至嘴角露出了一丝的微笑。 等他转头看铜使者的时候,发现铜使者正怔怔地看着夜魅。 “咳咳,辛苦了。获得这么贵重的情报,该不会很艰难的吧?” 铜使者一时之间因为自己的取向问题紊乱而苦恼,听到方宁的问题,脱口而出:“不难,里面有咱们的人。” 随即铜使者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这个动作此地无银三百两,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宁淡淡地道:“我早就怀疑咱们组织实力不弱,竟然连兵部这种大机关都能够渗透进去,了不得呀。你该不会是京都的分舵负责人心月狐吧?” 此时的铜使者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闻言回答道:“银尊者知道咱们鬼市有此实力也应该更有信心了吧?属下正是京都分舵舵主心月狐。” 说着,心月狐摘掉了自己的铜鬼面具,露出了一张满是和善之气的团扇脸。 在鬼市组织当中,同伙相见通常都是戴着鬼面具的,除非是对方猜出来了自己是谁,才会以真面目相见。 看到眼前的团扇脸,方宁没有多少的吃惊,只是点点头。 “说不得,以后可能还要跟心月狐老兄多打交道了。但不知真实姓名如何称呼?” 其实,以方宁的权限,是可以知道整个鬼市组织铜使者之下的所有人员名单身份的,因此心月狐也就毫不隐晦自己的真实身份。 “属下陆万财,如今在京都有几家铺子几个产业,也算是有点小名气。” “陆老板人称陆富甲,那可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啊,可是自谦了。以后小弟少不了要去京都转一转的,还请陆老板多多照顾。” “属下不敢。银尊者随时吩咐就是。” 方宁和陆万财聊了几句之后,喊来了芳姐,让芳姐将这位二十八位铜使者之一的心月狐送走。 等陆万财走了之后,方宁脸色迅速晴转多云,在客厅里来回地踱步,十分地烦躁。 虽然说方宁已经知道自己功过相抵,不会因为六宗罪被处罚,但之前的所有拼死战斗也都化为了泡影,仿佛一下子自己又回归到了原点。 这不公平。 可世界上哪里来的公平? 方宁明白这一点,但偏偏又不想认这一点。 好半天,方宁突然停住脚,对着夜魅勾了勾手指头。 “来,打一架!” 于是,方宁和夜魅两人就在客厅里又噼里啪啦地一阵拆家,将周围的桌椅打烂,墙上撞出两个大洞出来,直到方宁又一次被夜魅的怪力抓住,把他骑在了身下。 夜魅得意地挥了挥拳头,那意思是问方宁服不服气。 方宁双手摊开,整个人都十分放松地躺在地上,感受着被夜魅压在身下的怪异反差感。 “认输了,认输。别,先别起来,这样待一会,挺好的。” 夜魅听话地不动,看着方宁,不一会儿,她感觉到了什么怪异的地方,脸色不由自主地红润起来,如同牡丹花盛开一样的娇艳。 “咳咳,你,小黑啊,咱们这种事情不要向外说啊,纯纯的,自然反应而已,知道吗?不过,心情却是好了不少。谢谢你。” 夜魅没有办法对话,只是认真地点头,手指在方宁的胸口写字。 方宁能感受到夜魅手指的笔画,那是“为什么感觉很怪?” “咳咳,是有些怪,但是很自然的,天生的。好了,等一会儿,让我冷静冷静的,就可以下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钦差 方宁提前得知的情报,在三天后正式接到,因为三天后,来自朝廷的钦差到了九台城,同日,就在下午,远征侯王婆娑与宁勿缺两人带着大军凯旋归来。 当大军凯旋之后,满身征尘的王婆娑和宁勿缺又得去迎接钦差大臣。 迎接钦差大臣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因此,尽管很多的将士都十分的疲累,但还是都换上了官服,洗去了征尘,聚集到了九台城的校场。 校场也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中间原本操演指挥台更是被装饰一新。 大小官员按品级列队站定,青袍、绯袍、紫袍层层分明,王婆娑与宁勿缺立在最前,方宁则隐在队尾的武将群里,毕竟他没有品阶,作为参军,相当于幕僚一样的存在。 远处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一队金甲仪仗士兵雄赳赳走来,随后是身材高大威猛的皂衣力士扛着“肃静”“回避”牌开路。 仪仗队后,钦差大臣闪亮登场。此人穿一身石青色蟒袍,腰系玉带,白净面皮上没留半根胡须,眼角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倨傲,目光扫过列队的官员,像是在看一群草木。 方宁心里一动,专注在这个明显三十多岁却是嘴巴没毛的家伙。 因为在这个世界,凡是爷们,都是留胡子的,一般胡须较少的,都被人喊做太监、阉人,因为在老百姓朴素的世界观当中,男人没有胡子,那就只有净身入宫当太监的那些不男不女了。 到了校场中央,太监翻身下马,身后的小太监忙上前搀扶。 他理了理袍角,径直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从随从捧着的锦盒里取出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陡然拔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阳郡一战,征远侯王婆娑调度有方,宁勿缺固守九台,将士用命,大破蛮夷,焚其粮草,斩其叛首,扬我大周国威。特赏王婆娑黄金百两,宁勿缺彩缎五十匹,其余有功将官,另列名册褒奖,着即张贴,以励军心。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齐刷刷跪地接旨,喊声震得校场地面发颤,更多的是因为他们十分欣喜。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拼死,还不就是为了能够得到朝廷的褒奖? “臣王婆娑接旨!” 王婆娑跪着接完旨,太监让人将一卷黄纸贴在校场旁的布告栏上,正是朝廷褒奖的名单。官员与士兵们涌上去看,很快响起一片欢腾。 王婆娑、宁勿缺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其后就是秦破虏、张迅等总兵也各有封赏,往下能够在名单上列出来的足有上百人之多。 “哎?方参军呢?怎么不在名单之内?”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静了静,贺子丹凭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挤在了最前面,他用手指在名单上反复划过,从头找到尾,硬是没见“方宁”二字。 “不可能吧?方参军打破十万草原铁骑,烧了上阳粮库,斩了上官方寸,大功小功无数,怎么会没有他?” “是啊,前几日宁将军还说要为他请功……”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开,有人疑惑,有人惋惜,还有人偷眼看向队尾的方宁。 方宁全然不在乎,已经提前得知自己“功罪相抵”,自然是免疫了此时的骚动,但要说他心情没有波动,那太虚伪了。 林森石磊等人都涌到了方宁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宁哥儿,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你?” “对呀。要知道宁哥儿的功劳仅次于侯爷和将军,连秦总兵的功劳都要排在你的后面,怎么连张全那厮都能榜上有名了?” “这不公平!朝廷怎么能如此对待功勋之刃?!” “走!找钦差大臣评评理去!” 看到这帮子军汉竟然气势汹汹要去找那宣旨的太监兴师问罪,方宁急忙拦住众人。 “各位老少爷们,知道大家是为我抱不平,但朝廷之命已经不可更改,不要去闹事,不然侯爷和将军面子上也没有光彩不是?” 而此时,那太监锐利的眼神已经看到了方宁的周边聚集了一帮吆五喝六的军汉,不由得微微的皱眉。 “侯爷,杂家要是没有看走眼的话,那个拄着拐杖的少年,该不会就是方宁吧?” 站在太监身旁的王婆娑微微一笑,道:“沈公公果然是神目如电,正是那小子。” “看来,还是很得军心的呀。宁将军培养的好。” 宁勿缺也在旁边,听到后憨厚一笑,道:“沈公公过奖了。这小子可是跟宁某没有血亲关系,莫要听信了小道消息。” 沈公公嘿嘿一笑,道:“宁将军消息倒是灵通的很,知道方宁的谣言都已经传到了京都了。也罢,朝中有好几位大佬都托我看一眼这个方宁究竟怎么个少年英雄,倒是一表人才的样子,是个好苗子。” 林森石磊这样的下级军官不可能提前知道方宁的功罪早就被兵部定了调子,但王婆娑在军中向来威望极高,和兵部大佬虽然有些不和,但要说连这么点消息都没有办法搞到,那就太小瞧他远征侯的能力了。 沈公公自然也是知道王婆娑和宁勿缺必然已经知道了方宁的情况,也就不和他们隐瞒,挥手让身后一个小太监又去贴了一张公文。 围观的众人看到了公文上明晃晃的的“六宗罪”,尽皆愕然。 “这不对!没有功也就罢了,怎么还罗织出如此罪名出来了?” 秦破虏是第一个吼叫起来的。吼声立即就引起了周围武官们的共鸣,大家一起吼叫了起来。 “对!为什么有功不赏,还要罗织罪名?”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和方宁并肩作战的十多个人一起喊,但很快就发展到几十个军官一起抗议起来。 太监沈公公脸色一沉,道:“侯爷,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们要造 反吗?” 王婆娑平静地回答道:“兄弟们出生入死,最烦的就是搞阴谋诡计,最看不惯的就是不公平,有的时候情绪难免冲动了些,还请沈公公担待一二。” 沈公公却不那么想,冷笑道:“侯爷,杂家这次奉旨前来,可是要回去回禀皇上的,难道侯爷是要杂家把这种情形跟皇上如实禀报?” 此时,方宁却是走到了高台前,对着沈公公单膝点地,大声说道:“请公公放心,方宁对朝廷的安排,坚决服从。” 第一百九十三章 想不到 当看到方宁跑到了沈公公的面前单膝跪地后,秦破虏等人一个个不再大吼大叫。 秦破虏不解地道:“方宁,这是为何?难道你觉得公平吗?” 方宁淡淡地回应秦破虏:“秦大哥,秦总兵,难道你想因为我方某一个人聚众闹事吗?九台城大捷,收复上阳城,都是大家的功劳,我方宁只是有幸与大家一起战斗而已。” 方宁拄着拐,一瘸一点,环顾四周,缓缓说道:“我方宁只是一个小小的十夫长,还是没有被官方认可的十夫长,却是趁着上阳郡战乱之际,冒充武官,中饱私囊,误导友军,烧毁粮库,哪一条都够砍我方宁的脑袋了。” “然而,朝廷念在我浴血奋战杀敌,毕竟忠君报国,才会不计较方某的那些过失,已然是开恩。” “各位,方某知道大家是为了我方某抱不平,是想要方某能够衣锦还乡,方某在这里感恩不尽,但真心的不希望各位老少爷们为了我方某,冒犯了钦差大人,更不应该忤逆圣天子。方某,在这里谢过各位了!” 说着,方宁颤颤巍巍地要跪地,被眼疾手快的秦破虏一把拉起来。 “方宁兄弟,我秦破虏也算是识人不少,但能够让我心服口服的,你算是一个。既然你都能忍了,我秦破虏自然不会违背了你的意思。但这口气,我是真的咽不下。” “多谢秦大哥,这军功以后再得也就是了。” 秦破虏一听,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对,对头。以兄弟你的本事,要想拿个军功,那不是水牛背上挂树叶,轻而易举吗?” 既然方宁这个苦主都不打算追究什么,别的人也自然是不好说什么,于是,一场眼看就要闹起来的混乱就那么轻飘飘的消散了。 沈公公深深地看着方宁。 这个少年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竟然如此的沉稳,关键是那么的有隐忍之力,让他着实有些想不到。 “侯爷,杂家想跟方宁说两句话,不知方便否?” 王婆娑回应道:“沈公公尽管差遣方宁就是。” 于是,在校军场旁边的一间屋子里收拾干净后,方宁被叫进去见到了沈公公。 在进去之前,宁勿缺特意嘱咐了他。 “这个大太监不好惹,虽然只是从五品的内给事,但却是宫内负责内侍省的日常事务,在皇帝面前可是红人,但凡他在陛下旁边说一句话,能让人脑袋搬家,也能让人青云直上。懂我的意思吧?对了,他叫沈青,要尊称沈公公就是了。” 宁勿缺不是一个啰嗦的人,跟方宁说那么多沈青的事情,无非就是提醒方宁不要惹了大太监。 方宁当然不是傻子了。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的权力最大?那大周皇朝的天子肯定算一位,而天子身边的人,哪怕是一条猫一条狗都要比绝大多数的人更加的金贵无比,更何况是能够得到皇帝信任的大太监呢? 汉唐那么的兴盛,最后的衰败,有一部分的原因可是那些被背负千古骂名的太监阉人有分不开的关系。 正义感全开去和太监硬刚?方宁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中二。 方宁进了房间之后,恭恭敬敬地给沈青行礼。 沈青喝着一杯香茗,香气淡雅扑鼻的那种,而这间平素被当成军汉们临时歇脚的小房间,也几乎焕然一新,被绫罗绸缎包裹了墙壁和桌面,地面上更是铺上了厚厚的西域羊毛毯,品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起来吧。方宁,知道杂家叫你进来什么意思吗?” 方宁在进来之前,也是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十个想法,什么这个太监喜欢年轻貌美的正太小孩哥,什么是不是逼着自己认干爹,或者还有什么其他的不怀好意…… 但凡这个太监要对自己做点什么人格上伦理上的侮辱,方宁铁定让死太监死得不能再死。 “回禀沈公公,方某不知。” “无知者无畏。方宁,你知道你这次被兵部剥夺了褒奖的背后原因吗?” 听到这太监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格肉体上的企图,让方宁放下心来,但也只是放心,还保持着警惕。 “回沈公公,方某如何能知?” “几个兵部大佬呢,因为知道你是宁勿缺上奏请功,因此也就把你归为宁勿缺的心腹亲信,也就是王婆娑的那一派。为了避免王婆娑再添一员虎将,他们才会打压你,也是敲打你。只要你肯拜在那几位兵部大佬的门下,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方宁心中的警惕一直未去,听到沈青竟然直接说了王婆娑和兵部之间的矛盾,心里疑惑。 “沈公公,这怕是个误会。方某之所以暂时归在宁将军的帐下,实在是因为上阳郡的各只军队几乎已经被打散了,无处可去的我这才到宁将军帐下为国尽忠。方某精忠报国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杂家知道你的忠心可嘉,也知道宁将军是栋梁之材。杂家丝毫没有怀疑你们的忠心,只是听闻你搞了一个什么信誉券,不知道是如何弄的,能否给杂家好好的解释一下?” 方宁愣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信誉券才是沈青叫自己进来的真实用意,可是为何? “请问沈公公,是如何得知信誉券的?” “这个吗?嘿嘿,杂家的干孙子写信告诉杂家的呀。” 看到方宁一脸懵逼,沈青发出一阵怪笑,道:“难不成你还不知道我的干儿子是谁吧?也是,我的干儿子有十多个呢。不过呢,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张迅。” 方宁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因为无论怎么看,张迅的年纪都应该和眼前的沈青不相上下,怎么就成了沈青的干儿子了? “不说那些没用的,当杂家看到张迅那乖孩子信件里写的信誉券的事情,杂家就有了一个想法,想跟方宁你合作一下。” 方宁一时间还没有缓过来。 自己刚刚不久前设想了几十个可能性,但没有一个和沈青太监说的理由贴近的。 难道说,这沈青只凭着张迅信件里的只言片语,看到了信誉券的巨大商机了不成?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手套 面对处于懵逼思考状态的方宁,沈青没有催促,只是慢慢地品着香茗。 方宁实际上正在快速地分析梳理,尤其是想要得知眼前的这个太监究竟是何用意,有什么动机。 思索了一会儿,方宁说道:“沈公公玩笑了,小的怎么有资格跟沈公公谈合作?沈公公吩咐就是了。” 沈青嘿嘿笑了两声,不阴不阳地道:“原本杂家也以为跟你这种还没有长开的小崽子用得着费心思,谈合作?你的军功我也知道一二,本以为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作战勇猛,运气又好罢了。” “但杂家看到在校军场上连秦破虏那糙汉子都挺你,杂家就知道还是小瞧了你呀。杂家不懂军事,但懂人心人性。能够让一帮子大小武官为你说话,甚至就在杂家这个钦差面前闹事,方宁你的人缘可当真的不错,也难怪能够在战场上屡立战功。” “不得不说,虽然和你见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是杂家感觉到的不是一个乳臭不干的毛头小子,而是一头准备随时吞噬猎物的猛虎,你,给杂家就是这种危险感。因此呢,你这个小猴崽子也就有这个资格,和我谈合作。” 方宁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但心底却是凛然。 眼前的这个沈青大太监也是个能人,他能够感受得到,只不过这个太监隐藏的很好,举手投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泄露。 方宁听钱通和贺子丹都说过,一旦能人修炼到一定的程度,那么就可能做到神化内敛真气不透。 那种修为的境界,至少也得是灵海阶,真正跨越到了上八阶更高层次。也就是说,沈青可不只是一个皇帝身边伺候人的太监那么简单。 难不成,《新龙门客栈》里那些武功高强的太监都映照到了这个世界的现实? 心里在琢磨,方宁嘴里却还很谦逊地回应道:“沈公公谬赞了。小子只不过是运气好了些,靠宁将军和军中弟兄的帮衬,共同浴血奋战才取得的战功。” “行了,小猴崽子,杂家可不是来跟你讨论你的战功,是来跟你询问信誉券的事儿,是来跟你聊合作的事儿。” 方宁依然不温不火地说道:“回沈公公的话,小子不过是弄了点小玩意,手里有没有啥本钱,也就空手套白狼,都是军中弟兄们的帮衬,才能做起来点小生意。” “小生意儿?” 沈青轻笑一声,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 “杂家怎么听说,拿着你那纸片儿,能在九台城换粮食、换布匹,甚至能抵赋税。这可不是小生意儿能办到的。” 方宁沉默片刻,缓缓问道:“沈公公是要彻查六宗罪里那一条倒卖军资的罪名不成?” 沈青摆了摆手,道:“杂家才没有那个闲工夫,那是兵部的事儿。杂家是给天子办事的。你小子鬼精灵,不肯说实话是不是?那也好,杂家就跟交个底。” “陛下正愁国库空,铸钱的铜都不够用,底下人纳赋税,不是拿粮食抵,就是用碎银凑,风餐露宿千里跋涉运到京城损耗大半。你这纸片,若是能让天下人都认,岂不是不用铸钱,就能让粮草、布帛自己跑向国库?” 顿了一顿,沈青用玩味的眼神盯住了方宁,一字一句地道:“杂家看得出来,你这是空手套白狼,但这方法倒是可行。只是,皇家出面毕竟不妥,那些门阀士族钱粮堆积如山,一个个都盯着皇家看笑话。” “所谓清流言必称圣贤,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是知道皇家做生意,怕是要以死进谏。倒是你,这个毛头小子,可以把信誉券搞大一点。” 方宁心头一震。 这太监不只是合作那么简单,他是要自己做皇家的白手套? 这恐怕就是当今大周皇帝的意思吧,否则一个太监,哪怕是受宠信的太监,也不可能拿出来皇家当幌子。 “只是,杂家有些懂,又有些不懂,你还是好好给杂家解释解释信誉券怎么个操作,杂家也好回到京城,跟天子爷奏报。” 得,沈青这句话是把方宁的猜测给锤实诚了,还真的就是天子的意思。 方宁心里是一阵的狂喜,因为他在军中整信誉券,不过是在试点试验,能成多大的规模,产生多大的能量,方宁并不确定。 但如果是给皇帝做信誉券,那就等同是央行发行钞票了呀,妥妥的掌握天下金融命脉,于自己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心中喜悦,但方宁的表情还是平静无波,缓缓地说道:“公公容禀。譬如百姓想买布匹,但是手里没有钱,只有米,想换布,得先把米换成铜钱,再用铜钱换布,这就是交易的过程。” “但是铜钱需要铸造,铜矿又是有数,铜钱总是不够,也就造成了国库的空虚。若是官府发行一种纸片,说这纸片值一贯钱,百姓可拿米换纸片,布庄拿布换纸片,大家都可以拿铜钱换纸片,这种纸片就会流通起来,替代铜钱银钱的作用。” 沈青认真地听着,思索片刻,问道:“可是,若没有人相信这纸片可以当做铜钱流通使用又该如何?毕竟,那只是轻飘飘的纸片。” 方宁从容地说道:“想必公公已经知道我们在军中信誉券的流通模式了,随时可以兑换成铜钱银钱,因为是有战马甲胄武器粮草等重要物资作为锚定物,也就相当于是抵押物,如果兑换不了银钱,那就可以兑换这些重要物资,一样可以换成银钱。” “如果是皇家要发行,那么可以用国库里的盐、铁、茶、酒等国家专卖物资作为锚定物,保证随时给大家兑回去。这纸片就成了‘活钱’,不用带沉甸甸的铜钱,交易也快了,也直接降低了传统货币的损耗。” 看沈青还在思考中,方宁趁热打铁,继续解释:“就像朝廷发的盐引田引,凭引能领盐,商人们拿着引,能换田、换房,比银子还方便。信誉券其实就是‘万民通用的盐引’,只是不局限于盐,能换天下万物。” “官府只要保证手里的东西够换,大家就敢认这纸片。到时候,百姓纳赋税,直接缴信誉券,官府拿着券去调粮草、买军械,省去运铜钱的麻烦,国库自然就活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亦师亦友 沈青听着方宁的解释,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打,节奏越来越快。 “小猴崽子,脑子里有点东西。这信誉券的根,是官府手里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是粮仓里的米,盐池里的盐,铁矿里的铁,是皇家的信誉,官府的承诺,难怪你叫这纸片做信誉券。那么,这信誉券商的这些古怪的花纹文字又是代表什么?” 看到沈青拿出了一张崭新的信誉券出来,方宁回答道:“这些都是防伪标志。铜钱可以私造,银钱可以混合锡铁,那么纸片信誉券自然可以伪造。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做出防伪标志来,这样,就算是市面上流通类似的纸片,只要没有防伪标志,那就通通都是假币。” 沈青眼中精光一闪,忽然站起身,踱了两步。 “好一个‘万民通用的盐引’。方宁,你这法子,若能在京城试成,陛下怕是要给你记头功。仔细写写这法子的章程,越细越好,明日给我。” “是。多谢公公给小子这么一个机会。小子在此,想跟沈公公提一个条件。” 沈青眼睛里精光闪烁,道:“小猴崽子已经和皇家挂了钩,那可是泼天的富贵,却还不知足?说吧。” “是,小子出身寒酸,识字不多,一直崇拜向往那些学识渊博的文人秀才,也一直很想提升自己的文化水准。听闻京都内有太学院教授经史子集、圣贤道德,不知沈公公能否帮忙,安排我进入太学院学习?” 沈青一时沉默,眼睛注视着方宁,似乎是在确定方宁说的是不是真的,好久才嘿嘿地笑了起来。 “此事容易的很,想不到你还是个好学上进之人,还以为你想狮子大张口,跟杂家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既然是这种小事情,包在杂家的身上就是。” 方宁长揖扫地,道:“谢沈公公成全。”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记住,今天所说之言,不得对任何人说起,若是胆敢对皇帝不忠,后果如何……嘿嘿……” “小子不敢,请沈公公放心。” 方宁倒退着向外走,真刚准备打开门,听到了沈青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杂家本来想着收你当个干儿子,或者是直接将你阉割了进宫做个同行。不过,看得出来你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也就罢了。望你好自为之。” 方宁躬身应下,退出房间时,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在外边等待的夜魅看到方宁出来,但是脸色不是很好,脸上顿时露出关切神色。 方宁对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要紧。 这个太监沈青,让方宁不得不小心应对,他有预感,如果稍有不慎,沈青随时可以出手,废了自己。 好在,自己应对得当,而对方也是真的想要利用自己。两者互取所需,也就达成了合作。 幸好,一切都幸好,结局是好的,开局似乎十分的光明。 就算刚才那个大太监真的要对自己出手,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在外边等待的夜魅,方宁也有一战之力,大不了就反它个娘的。 方宁在跟大太监沈青提了要求之后,也就代表着他下一步的行程,将会离开北疆,进入到大周的心脏城市京都。 这一点也是方宁早就计划过的。 纵观历史,除非是特别混乱的年代,帝王才会从边角旮旯的地方冒出来,否则的话,都会是在权力中心区域产生。 无他,因为本身在帝制权力高度集中的区域,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掌握更多的资源,掌握更多的力量。并且,要想真正的了解一个帝国的全貌,也得去它的心脏位置实地调研才行。 方宁很快就找上了宁勿缺,将自己和沈青之间的对话简单扼要地汇报给了宁勿缺。 宁勿缺看着方宁,神情凝重。 “京都,那是整个大周门阀士族的汇聚地,最讲究的就是看家族出身地位跟脚,如你这样没有靠山的,进了京都,怕是寸步难行。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和侯爷说说,让他罩着你。” 宁勿缺说的侯爷,自然是远征侯王婆娑。 方宁道了声谢,道:“多谢宁将军!但将军怕也是明白,若我是顶着侯爷门生故旧的名头在京都里混,怕只是很快就被人当成眼中钉目中刺,连我在上阳郡这一点点的军功都让那些人对我有了提放,如此一做,只怕会是火上浇油。” 宁勿缺点点头,道:“方宁,你的年纪虽然轻,但看问题想事情,比我这个所谓的北疆第一将的眼光还要毒辣,我也不赞成你顶着侯爷或者是我的名头。以你的才华和能力,在京都,定然能够大展拳脚,声名鹊起。” “借将军吉言!” 方宁笑了,非常开朗的笑容,并且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宁勿缺愣了愣,随即也是开朗大笑,张开了双臂,与方宁拥抱在了一起,还在方宁的后背上捶打了两下。 “真可惜啊,你不是我儿子。要是我儿子,我完全可以退休去养老了。” “将军,我一直都有个疑问。以将军的治军之能,怎么能任由私生子这样的谣言在军中广泛传播?该不会这背后有将军授意推手吧?” “哈哈,谣言这种东西,挡不得,越是阻止,谣言反而越发的实锤,对吧,是用这个词吧?实锤,倒是有点意思。” 方宁和宁勿缺分开,对着宁勿缺深深长揖。 “再次感谢将军,从将军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受益良多,可以为方某的半个师父,请受方某一拜。” 这次宁勿缺没有阻止,大喇喇地接受了。 “你放心去吧,家里这一边完全可以不必担心,你的战友兄弟家人,都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方宁点头,道:“将军,还想跟将军要两个编制。” “编制?怎么个意思?” “现在上阳郡不是经过了这一轮草原王庭的战争祸乱之后,整个安护将军防御体系已经混乱,必然要增兵派将。” “与其让朝廷再派出如宇文昌都那样的饭桶过来,不如将军趁这个机会,提拔安插自己的人手在基层队伍,这样就可以釜底抽薪,暗中控制上阳郡。为了实施这样的计划,必然需要不少的人才,方某倒是有两个人选,供将军参考。” 第一百九十六章 行走校尉 听到方宁竟然开口跟自己要编制,宁勿缺微微有些吃惊。 因为他和方宁认识这么久的时间,还是第一次听到方宁跟自己开口提私人要求。 “但说无妨,只要不违背伦理法律,宁某自然可以送你个顺水人情。” “再次谢谢将军。我想推荐两个千户长人选,一个是黑熊岭的百户长柳青云,也就是我的老上司,为人刚正不啊,是打仗的一把好手,完全可以胜任宁远千户所的千户长职责。” “没问题。我也很想看看是怎么样的军官,能培养出来像方宁老弟这样的人才。” 方宁继续说第二个人选。 “第二个人选有点复杂,不是军中人,不过也是有点能力,手下有着数千人的弟兄,一直为害一方,若是能够将他们收编了,倒是可以安稳秩序,增加上阳郡的武装力量。” 宁勿缺一听,挑了挑眉头,问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个人选似乎不是什么好人。” “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乃是甘霖山的山匪,头目叫穿山虎。方某曾经和他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有点文化墨水,也能整军打仗,如果任由他纵横甘霖山,反而不妙,不如招安。” “听方老弟这么一说,想必已然有了打算。也罢,这件事清就交由你了,既然曾经孤身进草原大营下书,孤身闯匪窝也是不在话下吧?” “正好,方某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衣锦还乡一下,顺便就去拜访一下穿山虎,劝说他改邪归正,归顺官军。” “如此甚好。” 方宁和宁勿缺两人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两人共同经历了数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彼此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方宁懂宁勿缺,宁勿缺也欣赏方宁。 他们彼此之间早就超过了普通的长官与下属之间的关系,又不是那种兄弟两肋插刀的袍泽之情,更像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方宁,我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大鹏展翅遨游九天。我这不是在夸你,是在阐述事实。像你这样大有前途的人物,我宁勿缺是上赶着巴结来来不及呢,倘若日后某家有难,说不得还得请方兄弟念在曾经并肩战斗的情分,照顾家小。” “将军此话何来?既是浴血奋战的战友,若有能帮得上忙,万死不辞。” 宁勿缺的神色略有暗淡,但很快恢复正常。 “方宁兄弟,这次进京,没有个官身子还是让人看不起,我已经跟侯爷请示过,给你弄了一个行走校尉的虚职,可以随时转正成为百夫长或者总旗官,这也算是钻咱们大周军队制度的空子,不走实职,却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正式转为实职。” “到了京都之后,可去北疆提塘所报到,将这封信交给提塘官,对方自然会对你有所照顾。” 说着,宁勿缺将早已经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了方宁。 提塘官,是地方官府为了方便与朝廷中央政府之间的沟通而专门设立的一个官职,相当于现代的驻京办,官职不大,但是权力可是不小。 方宁接过,郑重地点点头。 “还有,按照这次的军功,下面的功曹已经早已经拟定好了褒奖措施。除了你之外,和你相关的不少人都得到了提升。林森,我会上报朝廷,提拔他来上阳郡做黑石堡的总兵,以他的军功和资历完全没有问题。” “石磊将提升为千总,具体职务驻地未定。王德发因为手刃了上官方寸,直接越级提拔为总旗官,将在石磊的手下做事。其他如王兴、杨本、李来都会被提拔为小旗官。” “正如你说的,既然这个时候上阳郡的军事体系崩塌,就要尽快重新建构,你的这些兄弟,我都会安排好,你要放心。” “多谢宁将军,将军想的周到。” 宁勿缺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日即将离开上阳郡,也就不多做挽留。去京都之前,怎么都要回家一趟吧?虽然你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人世,但该有的荣光荣誉都应该有,我会让你风风光光衣锦还乡。到时候,贺子丹英德等人会带着骑兵随你回去,为你壮声势。” 这次方宁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宁勿缺深深长揖。 宁勿缺的安排可以说相当的细腻到位,连方宁没有想到的,他都已经想到了。 方宁又和宁勿缺聊了几句之后,告辞离开。 就在第三天,也是钦差沈青离开后的第二天,已经连续和秦破虏钱通林森等人喝了两天大酒的方宁,终于带上了夜魅芳姐,以及王德发王兴等人,由贺子丹英德带着五十名骑兵护送,离开了九台城,向着黑熊岭进发。 在路上,又和谢宇李迈李胜等人会和,一百多人浩浩荡荡继续前进。 走了两日,就已经到了甘霖山的山口。 看着熟悉的环境,方宁有些感慨。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如今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心情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跟着方宁一起离开的王德发王兴等人也都和方宁差不多的心情,他们更欢喜,因为他们要回家了,带着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企及的官身子回来了。 但方宁并没有直接回去黑熊岭,而是在进山之后,直接向着大山深处走。 凭着之前方宁对甘霖山山匪的熟悉,不久之后就找到了穿山虎一伙山匪的外围哨位,通报了自己的姓名。 那些个山匪都吓坏了,尤其是看到了方宁的身后跟着精锐的官军骑兵。 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穿山虎带着人风风火火赶到,看到果然是方宁,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大当家的,别来无恙。方某又杀回来了,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穿山虎看到方宁兵强马壮,心气已经弱了,如何不答应?于是,两人撇开众人,到了旁边详谈。 不一会儿,穿山虎竟然跪下了,认认真真地给方宁磕了三个头。 这一幕,可是惊呆的后面的众人,包括黑面熊毒娘子等人都是一头雾水地呆滞。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一百九十七章 衣锦还乡 方宁回黑熊岭的路上,顺便拐到了甘霖山山匪老巢,找到了穿山虎,把朝廷打算招安他的事情说了,并且还拿出了宁勿缺盖了公章的公文。 穿山虎激动不已。 打家劫舍终究不是正途,尤其是现在草原王庭的大军被远征侯击败退走,曾经和草原人眉来眼去的甘霖山山匪一直在害怕官军大队人马来剿匪,惶惶不可终日。 没想到等到的竟然是招安的好消息,而且还是一个千户长的官职,这让穿山虎如何不欣喜若狂? 为了对方宁表示感谢,穿山虎愣是拿出了三千两银子,堂而皇之地送给了方宁。 方宁竟然也不推辞,直接收下了。 “大当家的,果然会办事。出手也够阔绰,以你这样的性子,倒是在官场会很有发展前途。” “借宁少吉言。” 别看穿山虎在甘霖山,但上阳郡里的大小战役他也多有耳闻,听闻了方宁的一些战功,当时就很是佩服自己的眼光,看出来方宁的不平凡,看看,不和方宁为敌,那就是最好的保命之法。 也因此,哪怕此时的方宁只是白丁,穿山虎也尽力巴结。 方宁也知道穿山虎的心理,也知道这样的山匪需要的是笼络,所以也不会跟这样的亡命之徒讲究什么两袖清风的做派,同流合污反而是最有效拉近彼此关系的途径。 当方宁离开甘霖山匪窝子,带出来了三千两银子,这个操作自然是让贺子丹等人震惊。 但王德发等黑熊岭出来的人反而没有啥太大反应。 这些只是方宁的基操好不好?以为方宁只会打打杀杀?那就大错特错了。 招安了穿山虎之后,方宁等人向着黑熊岭的方向快速前进,尤其是从黑熊岭里出来的众人,一个个都归心似箭,巴不得立即飞到黑熊岭。 不久,人们终于又看到了熟悉的黑熊岭的寨墙。 经过在外边征战的那一轮之后,众人惊讶地发现原本在他们心目中坚固高大的寨墙竟然是那么的破败,别说九台城了,连宁远镇的城墙也要比黑熊岭的寨墙高大牢固,真不知道当日方宁是如何带着他们这些人守住了黑熊岭,抵抗住了穿山虎那些山匪的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离开时还是初春,回来已是深秋,寨墙看着没什么变,却又好像处处都变了。 “是方宁他们回来了!” 站在寨墙之上的哨兵发现了远处方宁等人的队伍,高喊起来,随即敲响了铜锣。 方宁等人回来的消息,其实早就已经传到了黑熊岭。 这里虽然闭塞,但连穿山虎都已经知道了方宁等人的战绩,曾经在正规部队里服役过的柳青云也自然有渠道打听到方宁等一众人的表现,早就期待黑熊岭里走出去的那伙人凯旋而归。 寨门外瞬间炸开了锅。 百户长柳青云穿着平素难得一穿的官服,手里攥着鼓槌,轮起了胳膊,使劲敲起,鼓声震天,随即身后临时的军乐队就奏起了五音不全但是却十分欢快的合奏,叮叮当当哐哐擦擦等声音乱成了一团。 在胡连的指挥下,黑熊岭里的军户们腆胸迭肚,列队喊口号。 “欢迎英雄归家!欢迎家人回家!” 看到眼前那些熟悉的面孔,王德发王兴等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跳下了马,向着迎接他们的老乡们跑了过去。 贺子丹在方宁身边,好奇地问道:“宁哥儿,这里就是你成长的地方?这么个穷乡僻壤,能够出你这么样的天才人物,了不得。我怎么也得进去,熏陶熏陶点仙气,这里一定是被神仙眷顾的地方。” 方宁微笑道:“子丹大哥,你拍我马屁做什么?我还只是个白丁啊。” “趁着你还没有大富大贵,这个时候不拍,以后恐怕就轮不到我拍了。” “哈哈哈,子丹大哥就那么相信我能够大富大贵?不会半路夭折了?” “不会。我贺子丹看人看的贼准,你就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人间。” 旁边的英德也是凑热闹,道:“你大头会看个屁人啊?你说的还不都是咱们将军说的?告诉咱们千万千万要抱紧了方宁这根大腿,趁着这条大腿还没有长大,好抱。” 几个人聊着的时候,王德发已经拉着柳青云走了过来。 方宁看到柳青云,从马上跳了下来,拱手见礼。 “柳大哥,别来无恙。” “挺好挺好。听说你们要回来,俺是高兴得一个晚上都没有睡。怎么样,高升了吧,你?” 方宁微微一笑,道:“我可没有高升,白丁一个。不过,德叔可是总旗官了。” 柳青云讶异非常,道:“这怎么可能?王德发是什么样个货色,我比谁都了解,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他能当总旗官?方宁你机智善战,却连个小旗官都没有混上吗?” 作为方宁王德发的老上级,柳青云自然是有这个评论的资格。 但这句话让王德发脸发红,张嘴道:“柳百户长,俺可真的是总旗官了,真的。” 贺子丹也道:“千真万确!” 柳青云这才打量贺子丹。 贺子丹虽然不是武将打扮,但他那一身靓丽轻甲和与众不同的傲人气质,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不凡。 “请问你是哪位?” “某家上党郡安定将军宁勿缺麾下行走,总旗官贺子丹。” 柳青云大吃一惊,急忙用军礼见礼。 “黑熊岭百户长柳青云参见总旗官!” “柳百户长,早听说过你,知道百户长对我们的宁哥儿多有照顾,因此将军来之前也叮嘱过某家,见到百户长,要谦逊客气。” “更何况,柳百户长今日就将成为千户长,论官职,也是在贺某之上。” “什么?贺总旗官何出此言?” 贺子丹微微一笑,从身旁一名随从手里拿过了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纸任命书。 “柳千户长,恭喜,你已经是宁远镇的千户长了。” 柳青云用激动的手接过去,打开一看,激动的脸上肉都在颤抖,不敢相信升职来的这么的快。 “柳千户长,我可是听说,这千户长的位置是宁哥儿给你争取来的,千万不要辜负了宁哥儿的一番心意。”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再见童柔 听闻自己的这个千户长竟然是方宁给自己要来的,柳青云越发的激动。 幸好之前两个人曾经并肩作战,才有了今天这次的晋升机会,否则,真要从黑熊岭这个穷乡僻壤里出头,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柳青云稳定稳定了下心神,对着方宁郑重见礼。 “宁哥儿,多谢的话也不多说了,反正,你方宁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了。” 方宁急忙回礼,道:“柳大哥,你也说了,咱们是兄弟,彼此之间就不要这么客套了。” “宁哥儿,方才你说你还是个白丁?这是怎么回事?以你的能力,虽然年轻,但千户长或者千总之类总该能够胜任吧?”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柳大哥,不用在意我。现在,咱们黑熊岭的老少爷们也算是混出去了,德叔更是一下子当上了总旗官,这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方宁转头对贺子丹道:“贺大哥,麻烦你把德叔,兴叔他们的任命跟老乡们宣布一下,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贺子丹点头,于是就在柳青云的陪同下,两人走到欢迎队伍中间,高声宣布王德发等人的官职,果然如方宁所料,赢得了一阵阵激烈的欢呼。 王德发的周围立刻围上一群人,有的拍他肩膀,有的问东问西,总旗官长 总旗官短,喊得比啥都亲。 王兴几个小旗官也被围住,少年们缠着他们要听战场的事,把腰间的新腰牌摸出来显摆时,更是引来一片啧啧声。 柳青云注意到方宁趁着混乱,竟然带着两个士兵,悄悄的离开了欢迎的队伍,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尽管不明白为什么方宁没有得到一官半职,他也很替方宁唏嘘,但此时这种场合下,却是也不好再多说。 方宁带着两个士兵,这两个士兵身材较好,却是夜魅和芳姐穿着军装假扮。 夜魅无所谓,方宁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但芳姐却是不同,她的一双妙目四处逡巡,很是好奇在这么一个破败的小堡子里能走出方宁这样的英雄人物。 难不成方宁有过什么奇遇不成? 走在前面的方宁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到家了。 他的家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但早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四面漏风随时都会坍塌的茅草屋,而是整洁的大瓦房和干净的院落,院落中还有一群鸡鸭正在啄食。 而在院门口,童柔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宁哥儿……”她喊了一声,声音哽咽着。 方宁快步走过去,刚要说话,童柔已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哭得肩膀直抖。 “你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宁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发间熟悉的皂角香,想到了自己刚刚与童柔结婚不久就开始了征途,内心一股愧疚涌上来。 “我回来了。” 他低声在童柔的耳边说着。 “以后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方宁弯腰将童柔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胸前,滚烫的温度透过布衫渗过来。 方宁大步跨进院门,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将院外的喧闹彻底隔开。 夜魅抬脚就要跟进去,手腕却被芳姐攥住。 夜魅回头,眼里满是不解,另一只手比划着,显然是要跟上方宁。 芳姐摇摇头,压低声音:“他们俩许久没见,要单独待着。” 夜魅眉头拧得更紧,轻轻一扭手腕,芳姐就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弹开。 芳姐当然知道夜魅的怪力,但她身手也是了得,紧接着又拉住了夜魅的衣襟,低声说道:“男女之事,旁人不便掺和。” 夜魅眨了眨眼,忽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木棍,在泥地上划拉起来,很快出现一行字。 “是不是和你与方宁有时候晚上做的事情一样?” 虽然芳姐也算得上久经床上战斗,但被一个哑巴女孩问这种问题,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嗯,差不多吧。” 夜魅歪着头,想了想,木棍又动起来,第二行字紧随其后。 “为什么?感觉你很疼?声音总是很大。” 芳姐的耳尖都在发烫,想起那些夜晚的喘息与战栗,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却说不出话。 夜魅没等她回答,又写下第三行。 “为什么又好像很开心?” 这下芳姐彻底慌了,伸手去夺木棍。 “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但木棍握在夜魅的手中,芳姐根本夺不下来。 芳姐却被夜魅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心慌。 夜魅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邪念,只有纯粹的困惑,像在问“天为什么会下雨”一样自然。 芳姐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 “傻孩子,你以后会懂的。有些疼,是因为……因为心里太想了。至于开心……” 她顿了顿,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悄悄勾起一点笑意。 “是因为知道,那个人也在想你啊。” 夜魅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很久,忽然把木棍一扔,转身坐在石阶上,望着天空发呆。 芳姐不知道她懂了没有,只觉得脸上的热意半天没退,索性也坐在旁边,听着院里隐约传来的低语,随即,这低语慢慢地变了,变成了不可描述的疾风暴雨。 她也学着夜魅一样双眼望天。 照道理来说,她这个年龄这个经历,早就应该过了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阶段了,可是为什么,现在的心里很难受呢? 芳姐心烦,很想离开,不去听那些来自屋子里的杂音,但她又担心身旁的夜魅会干出出格的事情。 毕竟,除了方宁以外,她不会听别人的话,之所以能够暂时安静,也是因为她和方宁的关系比较近,让夜魅对她有些信赖。 幸好,远处迎接的队伍锣鼓喧天地进了寨子,热闹的声音将烦恼的杂音盖了过去,让芳姐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插曲 已经夜了,黑熊岭里内的欢乐热闹的声音也终于都消失了。 芳姐一直都陪在了夜魅的身旁,这个时候也是困倦了,正靠在老槐树下打盹,忽觉睁开眼睛,右手按在腰刀上,低喝一声。 “什么人?” 月光下,谢宇和李迈探出头,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芳姐,是我们!” 别人不知道方宁身边两个亲兵是男是女,但谢宇和李迈两个人可清楚的很。 谢宇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对芳姐说道:“德叔家快掀翻屋顶了,我们来找宁哥儿去主持公道了。” 芳姐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可是见到了王德发遭遇到的天上掉下来的香茗妹妹事件,看到此时谢宇李迈幸灾乐祸的表情,脑子微微一转,已经猜出来了大概。 “不会是王德发娶了小的,被他原配知道了吧?” 谢宇和李迈同时举起大拇指点赞。 “芳姐就是芳姐,冰雪聪明着呢。” 李迈喝了一口酒,啧啧有声,笑着说道:“他们家可是热闹得很,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我们拉都拉不住。” 芳姐皱眉,哼了一声。 “你们也不会真的去劝架,都看热闹呢吧?这深更半夜的,什么事不能天亮说?” 谢宇挤眉弄眼道:“这事啊,就得夜里说才有意思。芳姐你就通融通融,叫宁哥儿起来呗?” 夜魅突然凑了过来,打手势问。 看到夜魅,谢宇和李迈都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退了两步。 “夜姐好!” 要知道,这夜魅可是力大如牛,又偏偏喜欢用拳脚来讲道理,方宁以下,没有几个人不被她揍过的。 像芳姐贺子丹还好说,能凭着能人的实力躲避或者抗住,但谢宇李迈之流,躲不了逃不掉,每次都被揍,要不是夜魅看在这些人和方宁亲近,都逃不掉骨断筋折的下场。 看两个人不怎么懂自己的手势,夜魅寻了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字。 “是不是他跟李香茗的事情,被家里的大老婆知道了?” 谢宇和李迈对视一眼,连忙拱手:“夜姐英明!” 李迈也是很八卦,眉飞色舞地解释道:“可不是么,德叔大老婆刚才拿着擀面杖追得他满院子跑,连总旗官的腰牌都给扔沟里了。要说起来呀,德叔的老婆,也就是德婶儿,那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们整个黑熊岭,谁不知道德婶儿母老虎啊。” 谢宇又添了一句:“要我说呀,德叔沉默寡言性格内向,就是被德婶儿给欺负的。” 芳姐很是意外夜魅会突然插嘴问王德发的事儿,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夜魅,然后转向谢宇两人。 “那是家务事,让他自己折腾去。方宁刚歇下,别去吵他。” 谢宇两人嘿嘿一笑,也不纠缠。 “成,那我们先回去看热闹,等他实在扛不住了,再来求宁哥儿。” 说罢,两个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了。 没过一会儿,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急。 芳姐刚站起身,就见王德发捂着脸冲过来,身后跟着一脸坏笑的谢宇李迈。 借着月光一看,王德发左脸上三道血痕,从眼角划到下巴,右耳朵红通通的,显然是挨了拧。 “宁哥儿!宁哥儿你快出来!” 王德发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我实在没法子了!” 屋里的油灯亮了,方宁披着外衣开门出来,看见王德发的脸,又瞥了眼旁边憋笑的谢宇两人,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忍不住也乐了。 “这是被谁挠了?德叔,咱们的大杀手,连面对上官方寸那样的高手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今天这是怎么挂彩了?” 王德发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 “是……是家里那口子……她说我娶外室,要……要去柳百户那里告我……” “告你什么?告你立功受赏,还得了个媳妇?” 方宁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 “别怕。你那新媳妇不是说要报恩吗?让她去跟你大老婆理论。一个敢在粮武库刺杀上官方寸的姑娘,收拾家里这点事,准比你强。” 他凑近王德发耳边,压低声音道:“等她们俩争出个高低,你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保管让你大老婆服帖,新媳妇也敬你。这才叫真正的男人,懂吗?” 王德发愣了愣,摸着脸上的爪痕,好像琢磨过味来,眼神渐渐亮了。 谢宇在一旁笑道:“还是宁哥儿有办法!德叔,快去试试,不行我们再帮你绑人!” 王德发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犹豫,转身往家跑,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些。 方宁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笑了,转身对芳姐道:“关院门吧,折腾了一天,该睡了。” 等到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宁伸着懒腰从里屋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件单衣。 童柔端着铜盆从灶房进来,见他醒了,脸上泛起红晕,轻声说道:“醒了?我烧了热水,给你擦擦脸。” 她拧干布巾,踮脚替方宁擦脸,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脖颈,像触电似的缩回去。 方宁捉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童柔的脸更红了,低头去拿衣架上的常服,想帮他穿上。 忽然,夜魅掀开门帘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空酒坛,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去喝酒了? 夜魅看见童柔正踮脚给方宁系腰带,歪着头打量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什么稀奇事。 方宁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总这样,没半点规矩。” 童柔却没在意,反而对夜魅温柔地笑了笑,继续给方宁整理衣襟。 夜魅走到桌边,拿起个空酒杯,蘸了蘸桌上残留的酒渍,在桌面上写:“你疼吗?” 说着,夜魅指了指童柔。 童柔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真心有个地缝都要钻进去。 方宁却是老实不在乎,道:“小黑,你听着,她是我老婆,童柔。以后她也是你的家人,要尊重她,护着她,知道吗?” 夜魅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童柔这时走过来,轻轻拉住夜魅的手,掌心温暖柔软。 “我听宁哥儿说过你的事,以后就叫我童柔妹妹吧,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似乎感染了夜魅,让夜魅的表情也温柔了些。 第二百章 胡连 童柔握住了夜魅的手,将她拉到了旁边坐下。 “宁哥儿说你以前受了不少苦,以后有我们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夜魅的手指僵了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童柔也是被家里卖进方家当童养媳的,方宁昨晚跟她说过夜魅的身世,当然关于渡仙峰鬼市等细节没有说,方宁只是说夜魅也是被卖的。 对于单纯的童柔来说,夜魅就是个和自己一样受苦的贫家女孩,很是同情共情,所以,也就表现出最大的善意。 夜魅不是很理解,但她的眼神也柔了许多。 突然,院门被人推开,传来大步流星的脚步声,王德发掀帘进来,脸上的抓痕淡了些,却依旧显眼,只是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宁哥儿!你那法子太神了!” 他往桌边一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昨儿个李香茗跟我家那口子理论,几句话不对付就动了手。你是不知道,香茗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可真一点都不含糊,薅头发、踹膝盖,把我家母老虎揍得哭爹喊娘!” 方宁笑着问道:“后来呢?” “后来她又听香茗说我现在是朝廷命官,能领俸禄,立马就软了。” 王德发摸了摸下巴,一脸扬眉吐气。 “今早还给我端水洗漱,熬了粥,那态度,比对她亲爹还好!” 童柔听得咯咯笑出声,方宁也是摇摇头。 “这下知道了吧?有时候不是女人厉害,是你自己没立住规矩。以后把架子端起来,让她们知道谁是一家之主。” 王德发连连点头,突然脸色变得伤感起来。 “宁哥儿,你真的要去京都啊?那里可不是咱们北疆人能混的地方,你可要想好了呀。” 方宁微笑着说道:“放心吧,如果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去做的。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了?” 王德发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就是。宁哥儿的能耐,那是干啥啥行,在哪里都是状元郎。” 两个人正在聊着呢,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方宁在家吗?” 方宁皱了皱眉,还在想着这个声音是谁,王德发却是疑惑地问道:“胡连怎么来了?” 进来的果然是胡连,就是柳青云身边的那个心腹,也是黑熊岭里唯一的文吏,平时因为胡连是文人性子,和黑熊岭这些军户之间总有着一层距离感,反而不如柳青云那样的纯军人来的爽快。 看到王德发也在场,胡连就有些退缩,说道:“原来总教官有客人,那我稍后再来。” 王德发站起来,道:“胡文吏,别着,我这就聊完了,你有事找宁哥儿?那我先走了。” 方宁站起来,送走了王德发之后,对胡连作揖,道:“胡大哥清晨过来,可是有事?” “是。确实有一事过来向总教官请教。” 这已经是胡连第二次称呼方宁为“总教官”。这个称呼黑熊岭的人都很熟悉,但人们都当是一时之间柳青云性起给方宁封的,都不怎么在意,更习惯称呼方宁为“宁哥儿”。 如今,只有胡连还认准“总教官”这个称呼,让方宁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坚守黑熊岭的日日夜夜就在昨天似的。 “胡大哥,你也可以称呼我宁哥儿,咱们也都是兄弟,军中好汉,不必拘束。” “非也,非也。若总教官只想做这个黑熊岭的总教官,那么称呼为宁哥儿,自然可以。但若你的目标远超总教官,那么,称呼总教官只能是对你现阶段的一个尊称认可,日后称呼定然改变。” 看着胡连一板一眼的表情,方宁心中一动。 “胡大哥何出此言?” 胡连却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胡某想求一份从龙之功。” “你说什么?” 方宁身子一震,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眼前的胡连。 “胡连,你知道这话是什么罪过吗?” 方宁脸上瞬间堆起惊怒,仿佛被这大逆不道的话吓住了。但他的心里却翻起惊涛。 这胡连平日里掌管黑熊岭粮米油盐军功户籍,身为柳青云的心腹,看着比谁都本分胆小,竟藏着这般野心? 胡连反倒笑了,抚着山羊胡说道:“你又何必装腔作势?如今这天下,北境草原寇边,南疆土司作乱,京城里官吏盘剥,老百姓连糠都吃不上,各地流寇四起,这不是乱世是什么?惟有乱世里,才有真英雄出头的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方宁,一字一句地道:“胡某在军中打混了五年,见过的百户、千户、将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没见过谁像你这样,坚守黑熊岭,九台城大捷,烧粮库、斩叛官,不动声色就搅动北疆风云。你这龙行虎步的气势,藏是藏不住的。” 方宁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放肆!胡连,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我不过是守边的军卒,只想保一方安宁,哪有你说的这些混账心思?” “若是真混账,宁哥儿此刻该拔刀斩了我胡连这颗狗头了。” 胡连却丝毫不惧,反而往前又走半步,气势丝毫不弱。 “你没杀我,就说明我说的,恰好戳中了你心里的东西。我承认,我以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过,甚至我也以为我可能会在军中文吏这个位置上混吃等死,直到你突然出现,展现出来的无与伦比的魄力和能力,让我看到了只有史书上才记载过的那些逐鹿中原的英雄豪杰。” “我胡连是不想再沉沦下去,因此,就要抓住这个机会,跟着你一起成就王霸之业。” 方宁盯着胡连看了半晌,看到这个军中唯一文吏的目光坚定如磐石,终于慢慢坐下,语气也沉下来。 “我只想守着黑熊岭,守着身边的人,过几天安稳日子。升官发财?那是天命,强求不来。” “升官发财从来不是你的上限,只是路子。” 胡连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你烧上阳城的粮,杀了上官方寸,立下了赫赫威名。你弄那信誉券,是聚民财,以图更大。你身边王德发、贺子丹能死力相护,是得人心。做这些哪是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会做的?” 第二百零一章 方总 晨光透过树叶落在胡连脸上,他那总是带着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竟燃着近乎狂热的光。 “宁哥儿你的上限,不该是这小小的黑熊岭,更不该是朝廷的一官半职。这天下,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胡某不才,愿为方总执鞭坠镫,草拟文书,追随左右,助你成就大业。” 方宁没说话,静静地思索。他并不确定胡连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还是说有什么圈套之类的。 胡连看到方宁沉思,也并打扰,规规矩矩地站在了方宁的面前,就好像是下属面见上司一样的恭谨。 好一会儿之后,方宁才抬头盯着胡连的眼睛,说道:“胡连,你可知道,你这是在赌博,你可是要把自己身家性命压在我方宁身上,代价可能是你根本无法承受的。” 胡连冷静地说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胡连自认为还是有点眼光,如果连宁哥儿都没法在这个时代出人头地,那么胡连就更没有办法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建功立业,甚至连活着都是奢望。” “与其混吃等死、碌碌无为,还不如放手一搏,搏一个功名利禄出来,搏一个彪炳史册出来。” 方宁站起来,双手伸出,按在了胡连的肩头上,认真地道:“胡连,你可知道,你这种投资,完全是盲目的。” “有道是追涨不追跌,现在的我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军户破落户,可没有你说的那么远大的目光想法。如果跟着我,注定要荆棘满路,艰险异常,生死未卜,更别谈功名利禄,彪炳史册了。” 胡连一呆,反问道:“投资?追涨不追爹?什么意思?” 方宁哈哈大笑,道:“反正,你跟着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出人头地的机会可不多。不如,我为你写一封推荐信,推荐给安定宁将军,相信宁将军必然会重用你。” 胡连摇了摇头,道:“宁勿缺确实是个英雄人物,但他为人方正,桎梏颇多,可以为将,未必能为人主。” 方宁这次更认真地看着胡连。 “胡连,你的野心可真不小。” “确实,我已经说了,我要的是从龙之功。” “你的意思是我是龙?” “九龙峡谷的谷主,已经是九龙至尊,难道不是龙?” 方宁听到胡连说的这个理由,吃惊地大张了嘴巴。 九龙峡谷,是当时方宁临时的避难所,后来逐渐发展成了九龙商号的雏形,没想到,如今竟然被胡连别有深意地解释为了九龙至尊。 “好。我也不多说了,多说了好像我方宁是个伪君子了。不装了,摊牌了,我还真有点想法,但这个想法能不能成功,能走到多远,我可是一点都没有信心,就算是这样的话,你还要跟着我?” “胡连愿意跟随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完,胡连竟然撩起了下袍,跪倒在了方宁的身前。 方宁吃惊,急忙搀扶。 但胡连动也不动,挣扎着说道:“既然是主公,就要有上下之分,君臣之别,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你这叫我主公,我听着也是有些别扭啊。” 方宁挠了挠头。一直以来,他也就是在《三国》这样的影视剧里听到,如今面对面听人称呼,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主公是个称呼,但规矩不能破。若主公不喜欢这个称呼,可以换一个称呼,主上、君上……” 方宁摆了摆手,道:“别别,这些我现在可承受不得,要低调,不能高调。装逼的,总是死的很惨。这样吧,以后呢,你就叫我方总吧。” 胡连睁大眼睛,被方宁的一些现代词汇给震惊到了。 “请问主公,何为总?总兵、千总、把总之流?难道主公的目标只是想成为一方总兵不成?” “这个,怎么跟你解释呢。跟你理解的差不多,但这个总呢,可以是总指挥,总司令,总经理,反正就是一个挺大又挺广泛的尊称,叫我方总就可以,平时在外人在的时候,叫我宁少就可以。” 胡连还在思考方宁刚才说的“总司令”“总经理”之类的词汇含义,一时无法理解,但脸上的敬佩之色更浓。 “果然不愧是主公,不,方总,妙语连珠,字字珠玑。” “我怎么觉得你有奉承拍马嫌疑呢?” “不,都是肺腑之言。既然方总接纳了胡某,胡某有三策,想说与方总听。” “胡大哥请讲。” 胡连轻咳两声,指尖捻着胡须,慢悠悠地道:“这三策,得按方总眼下的处境来论。上策,需借朝廷之势。” “方总那信誉券的法子,听闻大太监沈青报给陛下。你可借着这由头,请求进京面圣,把法子献上去。以陛下对钱袋子的看重,定会召你留在身边为他做事,这便是‘天子门生’的由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京都世家如林,方总可攀附其中一家,比如掌管户部的崔家,娶他家女儿为妻。有了天子信任,再得世家助力,便能借朝廷名义巡查地方,慢慢把兵权、财权攥在手里。等根基稳了,或学霍光辅政,或学曹丕逼禅,天下便是你的。” 方宁笑着说:“胡大哥说的轻松,那世家怎会轻易与我结盟?” 胡连微笑着说道:“世家大族也是人,他们要养活的人口极多,利益纠葛也极多,要的就是利益多多。以方总的能力才能,能帮他们敛财,能帮他们打压对手,他们自然愿做这顺水人情。何况方总年轻,又有军功,本就是块好料子。” “那么中策呢?” “经营北疆。” 胡连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一边画一边说道:“九台城、上阳城,这两处是北疆咽喉。方总可求王婆娑或宁勿缺,讨个守将之职,把黑熊岭的人都迁过去。一边开荒种粮,用信誉券盘活商路,一边编练私兵,把王德发、贺子丹等信任的人扩成精锐。” “与草原部落暗中贸易,赚他们的战马牛羊,对朝廷则哭穷要粮要饷。老皇帝身子骨不好,几位皇子早就在暗中较劲,等京城里乱了,方总便可自称‘北疆都护’,握军政大权。到时候想进兵中原,便挥师南下,想守着一方,便割地称雄,谁也奈何不了。” 第二百零二章 三策 方宁看着地上的圈,指尖敲了敲膝盖,点点头,道:“听听你的下策?” “扎根军中,做个实权将领。” 胡连扔掉树枝,拍了拍手。 “跟着王婆娑或宁勿缺,踏实实打几年仗,多立战功,爬到参将、总兵的位置。暗中招揽流民、降兵,把谢宇、李迈这些人都提拔成心腹,让他们各带一营兵。” “军中班底最要紧,得有自己的亲卫,自己的粮道,自己的军械坊。等哪天朝廷要削你的权,或是乱世真的来了,便带着队伍占个山头,比如黑熊岭这样易守难攻的地方。进可攻附近州府,掠城夺地,退可守山不出,保一家老小平安。” 方宁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胡大哥这些法子,怕是琢磨了不止一天吧?” 胡连躬身道:“属下在账房里算粮米时,总爱琢磨这些。方总莫怪属下放肆,实在是看方总是能成大事的人,不愿你埋没了。” “这三策,上策险,需赌朝廷局势,中策稳,却要熬得住,下策安,可进可退。方总选哪条,属下都能跟着办具体的事。” 方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梗卡在喉咙里,带着点涩味。 他原以为胡连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竟有这般详尽的谋划,连如何借势、如何布局、如何应对变数都想得清清楚楚。 胡连话音刚落,方宁忽然笑了,手指在案上点了点:“胡文吏这三策,算盘打得够精。但依我看,上策也好,下策也罢,都离不得三个字。那就是人、权、钱。” 胡连肃然起敬,拱手询问:“愿闻其详。” “先说人。你说的招贤纳士是人才,没错。但比人才更要紧的是人心。就说你那上策,想做天子门生、结世家盟友,可世家为何要帮你?” “若你手里没有民心,百姓不附,世家只会把你当棋子,用完就扔。中策经营地方,若百姓怨声载道,你这封疆大吏坐得稳吗?下策军功班底,士兵若不是真心服你,打起仗来谁肯卖命?” 胡连捻须点头,眼睛更亮了。 “方总说得是。那权呢?” “权不是攥得越紧越好。你说的掌握实权,是集权。可光集权不行,还得懂得会分权。” 方宁掰着手指,屈一根手指说一句。 “上策想篡权夺位,若事事自己抓,累死也成不了事,得让下面的人有权办事,却又不敢越界,这才是权术。” “中策做封疆大吏,郡县官吏若没有实权治理地方,你一人纵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下策打造班底,更得给贺子丹、王德发这些人兵权,让他们能独当一面,你才能腾出手来谋大局。” “只知集权是刚愎自用,只知分权是养虎为患。能收能放,才叫真掌权。” 胡连震惊,连自己捻断了自己的山羊胡须都没有了感觉。 天啊,这是什么格局?这是什么韬略?这就是方宁的本来面目真实想法吧? 幸好,幸好,自己赌对了,光是凭着这些言辞,方宁已经绝对是一个英雄豪杰,王侯将相不在话下。 紧接着方宁又说到了钱。 “胡大哥认为我搞信誉券只是为了钱?以为钱是越多越好?错了,上阳城粮库的银子够多吧?可宇文昌都只知自己贪,不肯分半点给士兵,最后落得城破人亡,身首异处。” “上策结世家,钱要花在刀刃上,不只是送金银搞关系,更是要帮他们解决难处,比如打通商路、保住田产,让他们觉得你比朝廷靠谱。” “中策经营地方,钱要投在水渠、粮仓上,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才会认你这个官。下策军功班底,赏银要及时、要公平,士兵拿了钱,知道跟着你有奔头,这才是钱能买到的忠心。” “胡大哥,你那三策是路,人、权、钱是脚。脚站不稳,再好的路也走不了。什么时候这三样都扎实了,别说你说的逐鹿天下、分疆裂土,就是想让这天下换个活法,也不是不可能。” 胡连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半晌才抚掌道:“方总眼界,属下望尘莫及!” 他原以为自己的三策已是高瞻远瞩,却没想方宁竟能从根上点透要害,这眼界气度,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方宁笑了笑,道:“没什么,我也是一不小心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有了目标,就要知道目标怎么达成。” “既然知道怎么达成目标,那就要去找达成的路子;既然要找路子,那就要动起双脚。所以,我要动起来,行万里路,做万年事。” 胡连又再次下跪,心悦诚服地道:“属下愿终生追随方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这已经是胡连第二次表态效忠,相比较第一次的效忠有些言不由衷,此次的效忠表达却发自内腑。 胡连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精光。 方宁这次没有阻止胡连行大礼,他也是将自己的谋划中一部分和胡连说了,要的就是要告诉胡连,论谋虑,方宁不会弱于他胡连,你可以踏踏实实地跟着方总干,不会差了你。 胡连是个聪明人,能听出来方宁的雄才大略,因此才会五体投地。 方宁也是内心欣喜的一批。 要说他不断地战斗拼杀,周围确实是围了不少的英雄人才,但要他们去砍人头二话不说的强,可要跟他们分析讨论局势,那都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 真的没想到,在小小的黑熊岭,竟然还藏着胡连这样一个有眼光的谋士,完全可以成为方宁的左膀右臂,让方宁实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目标,又多了一分信心。 两人相谈甚欢,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童柔已经端过来了午饭、晚饭,然后是第二日的早餐、午饭…… 方宁和胡连两人始终都在高谈阔论,谈的说的,童柔大部分都是如同听天书一般。 至于说一直守在了房间外边的夜魅,听着沉沉入睡,但凡有一点动静,她都在第一时间醒过来,进入到警戒战斗状态。 反而是芳姐,被方宁派出去,代表他与柳青云等人交流。 第二百零三章 向南走 方宁与胡连马拉松式的交流终于告一段落。 通过对话,方宁才知道胡连本出身江南破败书香门第,祖上曾出翰林,算得是有文脉传承的人家。但是到了父辈家道中落,剩余家产又被族中旁支巧取豪夺,日子过得拮据窘迫。 自小受老父教导,胡连将“重振家声”视作唯一目标,一心苦读圣贤书,盼着凭科举入仕。 从十七岁初次参加乡试起,五次踏入考场,却次次名落孙山。他才彻底看清彼时科考积弊,光有真才实学无用,门路与银钱才是登天梯。 听闻北疆军中正缺识字的文书,且军中晋升或可凭实绩,他毅然投笔从戎,想在军营中寻一条上升之路。 可现实远比他设想的残酷。 军中武将多轻视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管文书的小吏又忌惮他的才学,怕其抢了自身位置,处处暗中排挤陷害,最后竟被安上“办事不力”的罪名,打发到偏远驿站做杂役。 他不甘就此埋没,又辗转换过两处军营,却始终逃不开“受排挤、遭打压”的困境,连最低阶的九品小官都未能谋得。 后来驿站遭流寇劫掠,胡连跟着溃兵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流落到偏僻的黑熊岭。 因识得些字,他被安排做了寨中的文吏,管着粮草账目、文书登记的琐事。 彼时的他已近不惑之年,半生失意磨平了大半心气,只想着在这偏远之地浑浑噩噩度日,守着账房熬过余生。 直到方宁横空出世,胡连才重新看到希望,认定方宁是能让自己学识有用武之地的人,也自此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期许。 两日之后,方宁正式从黑熊岭出发,前往千里之外的京都。 同他一起出发的还有三女一男。 三女自然是他的妻子童柔,芳姐以及夜魅。男的就是胡连。 贺子丹和英德也完成了任务,一起和方宁离开了黑熊岭。 与黑熊岭的众人惜别的时候,倒是一阵的依依不舍,尤其是童柔想着就要离开这处让自己度过了童年和大半个少女时期的地方,泪眼婆娑。 贺子丹等骑兵与方宁同路,一直护送方宁的马车出了甘霖山地界之后,才在丁字路口与方宁分道扬镳。 临行之前,贺子丹英德两个人也是和方宁拥抱分别,誓言再见。 于是,方宁等人向着京都的方向,沿着官道开始了行程。 胡连曾经在驿站混过一段日子,练就了一手不错的车把式,也就充当了方宁的车夫。 不过,马车里通常坐着的都是童柔,因为她不会骑马,有的时候芳姐会陪着她聊天,至于夜魅也有的时候会进去听童柔讲故事,但大部分时间夜魅都是骑着马撒欢。 方宁有时候骑马,有时候进车内。 一行人并不着急,走走停停的,终于是离开了上阳郡的地界,进了下阳郡的地界。 方宁一行人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边走,快走了下阳郡一半的路程时候,发现这一片竟然不再是旱地农作物,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稻田。 此时,正是秋收前的农忙时节,田埂上却没什么热火朝天的景象。 地里劳作的人不少,但一个个在磨洋工,出工不出活。 这些人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一个个的面黄肌瘦,望着稻穗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收成的期待。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是不是!” 几声粗喝突然从田埂那头传来。方宁等人驻足望去,只见三个汉子摇摇晃晃走过来,身上穿着浆洗得发亮的短褂,手里攥着黑色的鞭子。 其中一个监工走到一个动作最慢的老农身后,二话不说,鞭子“啪啪”地抽在老农背上。 老农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破衣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干瘦的脊梁,却不敢喊疼,只能咬着牙加快割稻子的速度。 “还敢怠工?!” 另一个监工踹了旁边一个壮年的腿弯,那人吃痛,跪倒在泥水里。 监工还不解气,又用鞭子指着他骂:“贱骨头!给你饭吃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偷懒的!再慢一步,今天就别想吃饭!” 田地里的人吓得纷纷加快动作。 那三个监工却还在田埂上踱步,时不时扬起鞭子,骂声、鞭子抽打的脆响,不绝于耳。 方宁等人停车驻马,恰好看到这个场景。 胡连似乎看惯了这个场景,将身子靠在车厢上,淡淡地说道:“方总,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这些人就这么被心甘情愿被奴役?” 饶是方宁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短了,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在田里做工的人被牲口一样对待。 胡连刚要回答,感觉身后车厢里有动静。车厢帘布被轻轻掀开,童柔探出头,望见田地里的打骂场景,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不忍。 她看向方宁,嘴唇动了动,似想开口求他出面,可方宁只望着远处的稻浪,似乎没瞧见她的目光。 “柔柔,快进来。” 芳姐上前,轻轻将童柔拽回车厢,压低声音道:“宁哥儿自有分寸,咱们别添乱。” 帘布重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田埂那头的监工却已注意到这边。 一辆马车,三匹骏马,一个少年一个后生一个车夫,车厢里是女眷。 后生,是夜魅装扮的,自从方宁教给她化装伪装之后,她举一反三,总是变着法子伪装成各种男性,此时是个后生打扮,非常的逼真。 “这几个人什么来路?趟趟道?” 其中一个监工跟两个同伙商量。 一个壮家伙说道:“三个小鸡子一样的男人罢了,那车里的两个妞挺漂亮的。” 第三个肥硕的监工更是直截了当,拿着鞭子指向了方宁:“你们是干嘛的?堵在这儿看什么看!莫不是哪里来的土匪?” 方宁怒极反笑,挑眉反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是土匪?光天化日之下,发癔症呢吗?” “不是土匪?” 一个监工目光在马车和马匹上打转。 “看你们这马,这车,哪像是你们用得起的?定是偷来的!” “对!一定是偷的!抓他们见官!” 说着,三个监工竟围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拽马缰绳。 第二百零四章 吃人的社会 见三个无耻的监工过来,方宁脸色沉了下来,没等监工碰到缰绳,身形已动。 他抬手撞开监工的手,顺势抓住手腕摔了出去,手肘顶在一人肚子上,又抬脚踹向另一人膝盖,不过三拳两脚,三个肥硕的监工就滚在泥地里,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反了!反了!来人啊!土匪杀人了!” 一个监工挣扎着大喊起来。 在不远处的树荫里,突然冒出来四个身穿差役官服的家伙,看到监工这边被打,差役们当即抽出腰刀,厉声喝道:“光天化日殴打良民?还不束手就擒!” 方宁皱眉,刚要开口,胡连已跳下车,掏出腰间的军中文吏腰牌,快步迎上去。 “几位差役大哥息怒,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九台城过来的军卒,方才是这几位监工先出口诬陷,还动手动脚,我们才不得已还手。” 差役们接过腰牌一看,又打量着方宁。 方宁虽穿着常服,却身姿挺拔,器宇不凡,身旁的夜魅虽作男装,眼神却冷得像冰,透着股慑人的杀气。 几人对视一眼,顿时没了刚才的凶劲,悻悻地把刀收回鞘,转身踹了地上的监工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眼瞎了?敢惹军爷!还不快滚!” 监工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差役们又对着方宁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场面话,便也离开。 这个时候,方宁突然喊了一声:“等一等,几位官差辛苦了,多谢解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方宁从车厢里拽出来一个木头箱子,打开后,从满是金银的箱子里取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几个官差。 那几个官差假意推辞,很快就收下了。 胡连却敏锐注意到,几个官差眼珠子贼溜溜地在箱子上转悠,视线仿佛被里面的金银粘住似的。 胡连急忙过去,盖住了箱子,想跟方宁提醒,没想到方宁自来熟的和几个官差唠起了家常。 几个官差看方宁豪爽,也就有问必答。 当方宁问那些人在干嘛被牲口一样对待时候,一个官差嘴一撇,道:“这帮贱民,就是牲口的命。能让他们吃口饭,已经是皇恩浩荡,县老爷的恩赐了。” 方宁疑惑地问:“难道是他们犯罪了?在劳改?” “劳改?这位小兄弟的话不是很懂,不过呢,这帮贱民不依法纳税服役,活该做这种下等活儿。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几个官差也不想多说什么,拱手告别。 于是,方宁等人继续上路。 走了好一段路,众人在一条溪水旁停下饮马休息。 方宁将身子靠在树干上,看着胡连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刚才我动手打人,有些欠妥?” 胡连抬头,连忙摆手道:“方总哪里话,那些监工出言不逊,动手在先,你还手是应当的。” “别装了,你那表情早出卖你了。” 方宁笑了笑,指了指他紧绷的嘴角。 “有话直说吧,你是我的NO.1员工,这关系可是没谁了,也就不用跟我藏着掖着。” 胡连叹了口气,望着水流低声说道:“属下不是觉得你不该还手,是觉得……太冲动了。那些监工看着粗鄙,实则是本地大家族的家奴。” “你看他们身上的短褂,料子虽不算好,却浆洗得干净,吃的肥头大耳,就只是大户人家才养的起。咱们只是过路,能不惹这些地头蛇,最好还是别惹。” 方宁挑眉,轻声说道:“你先前不是说,痛恨门阀士族把持朝政、欺压百姓吗?怎么这会儿倒怕了?” “方总,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现在不是在黑熊岭,也不是在上阳郡,这里是下阳郡,是土豪劣绅的地盘。强龙难压地头蛇,真要是闹起来,他们暗中使绊子,怎么办?这里山高皇帝远,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再有,方才方总给官差银子,可是漏了富,是大忌……” 两人说话间,传来“扑通”一声,转头看去,是夜魅捡起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扔进水里,见方宁看过来,又拿起一块,学着刚才的样子往水里扔,石头直接沉了底。 方宁看得有趣,走过去捡起块扁平的鹅卵石,递到她手里。 “拿稳了,手指别攥太紧,贴着水面扔,手腕得往下压,用巧劲让石头蹭着水走,就像这样。” 他边说边示范,手臂微抬,手腕轻抖,鹅卵石贴着水面“嗖”地飞出去,在溪面上连跳了五六下,才缓缓沉入水中。 夜魅眼睛亮了,学着他的样子,手指捏住鹅卵石,调整姿势,试了两次,石头终于在水面跳了两下。 她兴奋地回头,冲方宁比划了个“耶”的手势,又弯腰去捡更多鹅卵石。 方宁笑着摇摇头,转头问胡连:“刚才田地里那些劳作的人,还有那些监工,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连收起思绪,解释道:“那些人是服劳役的民户。按大周律法,年满二十三岁的青壮年,每年都要服至少一个月杂役,或是修水渠、筑城墙,或是给官府运粮草,这劳役本是为朝廷做事,有工钱可拿,还管饭。”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可到了地方上,律法早就变了味。门阀士族借着‘帮官府代征劳役’的由头,把民户征到自家田地里干活,不仅不给工钱,饭也只给些掺了沙子的糙米,还派家奴盯着,谁慢了就鞭打辱骂。官府要么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根本管不动这些士族,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方宁望着溪水远处,想起刚才农人们麻木的眼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鹅卵石。 “好一个吃人的社会!” 看到方宁出神,胡连沉默下来。 童柔和芳姐也从马车上下来,也不知道方宁在想什么,只觉得此时方宁仿佛是一座似乎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只有夜魅还在兴致勃勃地打水漂,石头跳跃的声响连续不断,在这寂静的溪边,竟显得有些刺耳。 第二百零五章 苛捐杂税 方宁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时间,他很快快就梳理了自己的头绪,开始询问胡连关于苛捐杂税的问题。 他一边指导夜魅练习打水漂,告诉她如何掌握力道,如果控制精度,一边听胡连说苛捐杂税的情况。 “这杂役和赋税,当真多到这个地步?” 胡连回答道:“比如说在北疆最普通的安边税,名义上是筹军饷守边疆,每户每年要交二两银子,交不出的就得服三个月杂役。可就算交了安边税,该服的劳役也没见少,只是换了个名目,叫‘助农役’,照样得去给官府或士族干活。” “还有灌苗税,更离谱。农户种水稻要引水灌田,官府就按田亩收‘灌苗税’,一亩地收五十文,种旱地的要挑水浇地,又收‘挑水税’,一亩三十文。去年下阳郡大旱,地里颗粒无收,这灌苗税却半分没减,不少农户只能卖了耕牛抵税,来年连种地的本钱都没了。” “除了这些,还有‘人头税’‘房屋税’‘牲畜税’……甚至‘过路税’,走士族的田埂,都得交‘借道钱’。” “这些税加起来,一户普通农家,一年辛苦劳作下来,收的粮食和攒的银子,倒有七成要拿去交税。遇上灾年,交不出税的农户,要么卖儿卖女换银子,要么逃去别的州府当流民,还有些走投无路的,就躲进山里当了山贼。毕竟落草为寇,好歹能有条活路。” 方宁忽然想起黑熊岭的军户,问道:“那军户为何不用交这些税?” 胡连叹了口气道:“军户是用命换的免税啊。军籍世代相传,男丁到了年纪就得参军,上战场拼杀,战死了连抚恤金都未必能给全。家里的田地虽不用交赋税,却要出劳役修营寨、运粮草,本质上是‘以命抵税’。” “这天下,除了那些手握权势的门阀士族、占地千顷的土豪劣绅,能凭着关系和钱财免交赋税,剩下的普通人,从生下来到死,都被这些苛捐杂税捆着。生要交人头税,死要交安葬税,一辈子都在为赋税奔波。” 方宁神色凝重,语气更沉重,问道:“这苛捐杂税吃人的景象,就真没法治根吗?” 胡连眼中闪过精光,道:“有!变法!改税役制度,比如前朝有股过‘方田均税法’,重新丈量田地,按实际亩数收税,不让士族豪强隐瞒田产逃税,再有‘一条鞭法’,把杂役、赋税合并成银两缴纳,省去百姓来回奔波之苦,也断了官吏巧立名目盘剥的空子。” “还有,取消‘安边税’‘灌苗税’这些苛捐,只保留人头税和田税,且灾年减半、丰年微增,让百姓喘口气。镇南王治下就是这么做的,你看他管辖的南方诸郡,百姓不用逃税避役,田里的庄稼长得好,市集也热闹,这才是治世该有的样子!” 方宁却摇了摇头,淡淡道:“你以为现在这税役制度,是随便定的?制定它的人,是个大才。只有这样,才能撑住北疆抵御草原王庭的常年战事。” 胡连愣住了,他不知道方宁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总,北疆六郡兵源本就不足,这般盘剥,岂不是让百姓逃散,更没人当兵了?” 方宁摇了摇头,道:“恰恰相反。北疆六郡自身养不起太多兵,但你看现在,九台城、上阳城的守军,哪来的?多半是六郡之外的民户。他们被苛税逼得卖儿卖女,走投无路,只能逃到北疆。” “逃来的人里,十分之四会当军户,就像黑熊岭的军户,近半是从上党郡、渔阳郡逃来的,剩下的要么当佃农,要么走投无路落草,成了甘霖山的山匪、干草子的马匪。” “而那些逃走的民户,留下的田地会被士族、官府巧取豪夺,重新分配后又能收税,财政反而增加。既得了兵源,又填了国库,还把流民的隐患转移成‘匪患’能刷副本战功。看似残酷,却是一箭三雕,撑着北疆没被草原人打进来。” 胡连细细品味,脸色渐渐变了。 “原来如此……可这般压榨,对老百姓也太狠毒了。” “圣人不仁,以万民为刍狗。” 方宁站起身,声音冷了几分。 “在北疆安危面前,个体百姓的苦,在掌权者眼里,不过是必要的牺牲。但是,这不对,非常的不对。” 胡连看着方宁,眼中满是敬佩。 “方总能看透迷雾,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既然如此,你还打算变法?” 方宁望着远处的官道,语气坚定地道:“当然要变。这种盘剥压榨是饮鸩止渴,把人压榨到了极点,民怨会像柴火堆,一点就着。” “到时候不是流民逃来北疆,是百姓揭竿而起,连北疆都要乱。与其等天下大乱,不如现在就慢慢改,让百姓能活下去,让北疆的根基真的稳下来。” 夜魅不知何时停了打水漂,站在不远处望着两人,虽听不懂谈话内容,却从方宁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溪水边的宁静忽然被粗鄙的笑骂声打破。 一伙穿着褴褛衣衫的青壮年围了过来,约莫七八人,个个面色蜡黄却眼神凶狠,目光直勾勾盯着童柔和芳姐,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哟,这小娘子长得真俊,跟着这伙人可惜了,不如跟哥几个走?” 方宁眉头一皱,冲胡连递了个眼神。 胡连立刻上前,掏出腰间的军中文吏腰牌,沉声道:“我们是九台城来的军卒,识相的赶紧滚开,别自讨苦吃!” “军卒?”为首的家伙嗤笑一声,上前一把夺过腰牌扔在泥里。 “老子就是土匪!管你什么军卒,今天这两个女人,还有你们的马车马匹,都得留下!” 话音未落,几人一拥而上,没等胡连反应,就把他按在地上,拳头往他背上猛砸。 方宁当然能阻止,但是去额没有动,他转头看向一旁攥着鹅卵石的夜魅,笑着说:“刚才教你的打水漂,现在试试打人。把石头扔出去,打他们的胳膊腿,别打死了。” 第二百零六章 天女散花 听到方宁的话,夜魅眼睛一亮,立刻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鹅卵石。手腕轻抖,一块石子如子弹一样飞出去,本来是瞄准那土匪的膝盖,但夜魅的手劲太大,一时没有精准掌握,直接砸在了那土匪两裆之间。 那土匪当即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裆,眼珠凸出,满地打滚,不一会儿竟然昏厥了过去。 方宁摇了摇头,道:“你的手劲太大了,要按照我以前教给你的那样,别太用力,要合理地削弱力道,调整角度,不要一味追求力度和速度。再来一次!” 夜魅乖巧地调整了力度,第二颗石子竟然是用手腕旋转出去的。 这一颗石子在空中画出了诡异而优美的弧线,直接打在了另外一个土匪的额头。 这次夜魅的力度小了很多,否则的话能直接将那土匪爆头,饶是如此,那个土匪吭都没有吭一声,眼睛一翻,直接被砸得脑震荡昏倒在地。 剩下的土匪见状,举着木棍扑过来,可夜魅的动作比他们快多了。 她站在原地,左右腾挪,手里的鹅卵石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射出。 左边土匪刚抬步,石子就砸中他的脚踝,右边土匪想偷袭,石子又打在他的肘关节。 没一会儿工夫,所有的土匪全被打得抱臂揉腿,鬼哭狼嚎地在地上打滚,连靠近夜魅三米都做不到。 有两个土匪伤势较轻,爬起来想逃跑,夜魅反手扔出两块石子,精准命中他们的小腿肚。两人惨叫着摔倒,再也不敢动。 夜魅看着地上哀嚎的土匪,兴奋地冲方宁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又弯腰去捡鹅卵石,显然还没玩够。 方宁走上前,一把揪住一个倒地的土匪,单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随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一把接一把往他嘴里塞,直到土匪的腮帮子鼓得像蛤蟆,才松开手。 那土匪咳不出咽不下,眼泪鼻涕直流,满脸惊恐。 接着方宁又揪过第二个土匪,手指捏着他的下巴,眼神冷得像冰。 “说,谁派你们来的?不说实话,他嘴里的石子,你得咽下去。” 那土匪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哭喊:“是……是王员外!王富贵!他让我们来的!说看到你们跟他的人起了冲突,让我们把你们的马车和女人抢回去,还说……还说事后给我们每人一两银子!” 方宁脸露鄙夷,哼了一声:“王富贵?好富贵俗气的名字。” 此时,胡连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泥,咬牙道:“这王富贵连军队的人都敢动,还真是胆大包天。” 方宁不动声色地道:“天高皇帝远,这里他就是土皇帝啊。” 随即又逼问那个土匪:“你们是土匪,怎么会听这个什么王富贵的话?” 那土匪跪地磕头,求饶道:“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可不是土匪,我们只是流民,那王员外说给我吃的,我们没办法只能听他的。王员外可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土豪,家里占了上千亩地,谁敢不听他的话?!” 其他的流民见情形不妙,凡是没有昏厥的也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青天大老爷啊,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官家作对啊,都是那王富贵逼我们的。” “求青天大老爷放过我们吧。” 童柔看着不忍,走到了方宁的身旁。 “宁哥儿,我小时候也是流民,知道他们的心酸凄惨,还是不要难为他们了吧。” 方宁回头看着童柔,道:“这些人为虎作伥,你让我饶了他们?” “不是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吗?再说了,他们也被夜魅姐姐打伤了,受到了惩罚。” 童柔有些不敢看方宁的眼睛,低着头说话。 方宁一把搂住了童柔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既然是我老婆说话了,可以饶过他们。” 童柔大羞,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顺从地靠在了方宁的胸膛上。 方宁踢了踢地上哀嚎的流民,看向胡连:“现在怎么办?” 胡连揉着被打疼的后背,急声道:“咱们有军籍在身,不如报官!让官府来处置这些土匪,顺便揭发王富贵指使恶徒的事!” “报官?”方宁冷笑一声,抬眼望向官道尽头,“不用报,官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马蹄声。 只见十多个差役骑着马奔来,个个手持腰刀,到了溪边就勒住马,为首的差役指着方宁一行人,厉声喝道:“好大胆的土匪!光天化日殴打良民,劫掠路人,还不束手就擒!” 胡连急忙掏出被踩脏的腰牌,上前两步喊道:“误会!我们是九台城的军卒,这些人才是土匪,是他们先动手的!” “军卒?”为首的差役嗤笑一声,挥刀指向胡连,“拿块破牌子就想冒充军卒?兄弟们,给我上,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到王员外府上发落!” 胡连此时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些差役本身就是和那个什么王富贵就是一伙儿的,甚至后面有几个依稀熟悉的面孔,那不就是之前在稻田旁被方宁用十两银子贿赂的几个差役吗? 方宁走上前,将胡连护在身后,道:“他们根本不给我们报官的机会。这是早设好的局,先让流民挑衅,再让差役来抓捕,把我们扣上土匪的罪名,到时候是杀是剐,都由那王富贵说了算。” 差役们已经举着刀冲了过来,方宁喊道:“小黑,没玩够吧?这次手重点,让他们骨断筋折,别留手。” 夜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弯腰抓起一大把鹅卵石。 第一个差役刚冲过来,她手腕一甩,石子就像箭一样射出,精准砸在差役的手腕上。 差役“啊”的一声,腰刀脱手飞出,紧接着第二块石子又打中他的膝盖,差役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疼得在地上打滚。 其他差役见状,纷纷举刀扑来,可夜魅的石子比他们的刀快多了,简直就是AK47的射速,漫天的石子疾射而出,有的甚至直接擦着方宁的头顶脸颊飞过去。 第二百零七章 游街 十多个差役被漫天飞来的鹅卵石笼罩,如同是骤然之间下了一场鹅卵石冰雹。 几乎是同一时间,差役们的不同部位纷纷中弹,可见夜魅这一手天女散花的抛洒射击威力之大。 顷刻间,人仰马翻,哀嚎不断。 因为方宁说了要他们骨断筋折,因此,这些差役要么断手要么断脚,被击中额头的则更倒霉,直接被爆头。 看到有人的额头被鹅卵石击中飙血的场面,靠在方宁身边的童柔吓得一声尖叫,将头埋在了方宁的怀里,闭眼睛不敢看。 方宁将她轻轻地推开,送到了旁边的芳姐手里。 “带她回车厢。” 芳姐点点头,扶着童柔离开。 只几秒钟的时间,所有的差役都失去了战斗力,横七竖八到底不起。 夜魅手里还捏着两把鹅卵石,兴奋地看向方宁,眼神里满是“还来不来”的期待。 方宁走上前,看向为首的差役,一脚踩在他受伤的手腕上。 “说,王富贵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这些官府的衙役给他当狗?” 那差役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敢嘴硬。 “我们……我们是奉县太爷的命令,抓你们这些土匪……” “有些怀念德叔在身边的日子了,有些脏活,我是不怎么想干的。” 方宁一边自言自语地埋怨,一边脚下用力,直接踩碎了那个差役班头的手腕,而且是一寸寸地踩断。 那班头哀嚎凄惨,没喊两声就昏厥过去。 “你们呢?也是县太爷派来的?” 目睹方宁暴力拷问,那些差役一个个吓得哪里还敢说谎? 于是就吐露了实情。 其实实情就是如方宁猜测的那样,尤其是方宁在差役们面前露了富,看到方宁等人没有护卫,又带着大箱子的金银财宝,还有美女,于是这帮差役就起了杀人越货的歹心。 而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这些差役都没少干。 至于说王员外,那就是他们的幕后大头目。 而王员外也和县太爷穿一条裤子,两人狼狈为奸,专门挑一些落单的路过肥羊下手,杀人劫财之后,又把罪名随便按在附近的土匪流民身上。 没想到,他们今天踢到了方宁这块铁板。 溪边的空地上,差役与流民被分作两排跪着,个个鼻青脸肿,不敢抬头。 方宁拎着根树枝,依次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冷得像溪水里的石头。 “谁先把王富贵怎么指使你们,县太爷怎么收受贿赂的事说清楚,我就少让他受点罪。” 刚才方宁先后用残酷的手段审讯的画面让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胆战心惊,此时争先恐后地供述。 “是……是王员外让李班头找的我们,说给每人三两银子,让我们把你们当土匪抓了,直接送到他府上……” “……县太爷那边,王员外早就送了二百两银子,说就算出了事,也有他顶着。” “……王富贵就是一条饿狼,凡是被他看上的人和财物,一定要吞掉……” 胡连蹲在一旁,手里握着毛笔,飞快地在纸上记录,时不时停下来追问细节,最后让每个人都念了一遍供词,按上鲜红的指印。 胡连把纸叠好,递到方宁面前。 “方总,供词都录好了。这个有什么用?” 方宁接过看了一眼,然后指着地上的两个人,命令道:“你和你,过去把他们捆绑起来,绳子拴成一串,别让他们跑了。你们俩也互相绑着,串起来。” 这帮家伙显然是有备而来,竟然都带着粗麻绳,此时却成了他们作茧自缚的绳索。 差役和流民们在拿着鹅卵石的夜魅监督下,互相反绑住双手,再用一根长绳将二十多个个人串在一起,像串蚂蚱似的。 胡连看得纳闷,忍不住问道:“方总,咱们这是要带他们去哪?你刚才说要报官,可县太爷和王富贵是一伙的……” “报官自然要报,而且我还就要去县太爷的县衙里去报官。” 看胡连一脸懵,方宁凑近胡连,压低声音交待了几句。 胡连越听眼睛越亮,拍着胸脯保证。 “方总放心!属下一定尽快办好这件事!” 方宁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递给胡连:“拿着这个,那边自然会信你。路上小心,别被人截了。” 胡连接过玉佩,塞进怀里,翻身上马,缰绳一甩,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这边方宁也收拾妥当,让童柔坐回车里,自己赶着马车,夜魅则骑着一匹马跟在队伍旁,眼神锐利地盯着被拴成一串的“囚犯”。 “走,去盛县。” 方宁甩了一鞭马,马车缓缓启动,后面跟着一串互相捆绑的差役和流民,在官道上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很快,方宁的马车和车后面一长串的差役流民就被路上行人撞见。 路上过往的行人见了这阵仗,都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是咋了?怎么把差役绑了?” “那不是县太爷身边的李班头吗?还有旁边那几个,都是县衙的差役!怎么被人绑成这样了?” “后面那几个好像是横行附近的流民吧?我前几天还见他们在镇上抢东西呢!” “这马车上的人到底是谁啊?敢绑差役,胆子也太大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好奇的人跟在队伍后面,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队伍越走越长,从最初的几个人,变成了几十人,甚至有几个卖货的小贩,也挑着担子跟了上来,嘴里还念叨着。 “去盛县看看热闹,说不定能知道咋回事!” 到了盛县城门口,守门的差役见来了这么大一支队伍,还绑着自己的同僚,顿时慌了,举着刀上前阻拦。 “你们是干什么的?敢在县城门口闹事,不想活了?” 夜魅骑在马上正无聊,看了一眼方宁,随手将手里的鹅卵石射出去一块,正好打在那个差役的眼眶上,不过夜魅已经逐渐掌握了力道,这下子只是让那小子乌眼青,却不会致命。 那差役大声惨叫道:“兄弟们,上啊,给我抓住他们!” 但其他几个差役也都没有逃脱同样的命运,被一块块的鹅卵石打得乌眼青,顿时作鸟兽散。 于是,方宁堂堂正正押着“囚犯”,浩浩荡荡地进了盛县,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第二百零八章 大闹县衙 人是越聚越多,都跟在了方宁的马车后面,争着去看热闹,一直跟到了盛县县衙前。 方宁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了鸣冤鼓前,拿起了鼓槌,对着鸣冤鼓就是一顿猛砸。 “咚——咚——咚——” 鼓声发出了震天响,直直传入到县衙门内。 县衙里顿时乱作一团,堂鼓响得急促,显然是出了大事。 没一会儿,二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县令跌跌撞撞跑出来,官服扣子没系好,帽子歪在一边,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放肆!是谁敢在县衙前乱敲鸣冤鼓?不要命了吗!” 方宁放下鼓槌,迈步走上大堂前的台阶,夜魅则守在门口,眼神冷冷扫过围上来的衙役。 面对高坐堂上的县令,方宁既不躬身也不跪拜,只淡淡开口道:“黑熊岭军卒方宁,前来报案。盛县有土豪勾结差役、串通匪徒,草菅人命、杀人越货,还请县太爷为民做主。” 黑熊岭?什么鬼地方? 县令刚要开口,旁边的师爷快步上前,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县令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最初的怒容,变成又惊又怒,猛地一拍惊堂木。 “好你个方宁!竟敢污蔑本县令吏!还敢私抓本县差役?人呢!把人交出来!” “人自然带来了。” 方宁侧身让开,冲门口的夜魅递了个眼神。 夜魅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拉绳子,被绳子拴成一串的差役和土匪就跌跌撞撞地涌进大堂,跪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哀嚎不止。 为首的李班头还想辩解,被夜魅一眼瞪回去,顿时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看到自家差役被欺负得这副模样,把个县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宁厉声喝道:“反了!简直是反了!竟敢在本县大堂上撒野!来人啊!把这伙胆大包天的狂徒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 “县太爷别急着抓人。” 方宁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县衙的嘈杂。 “我刚说有人勾结匪徒、草菅人命,你不问缘由,不查证据,上来就抓报案的人。难怪盛县境内苛捐杂税横行,土匪流民遍地,原来这乱象的源头,就在你这县太爷身上!” “你……你胡说八道!” 县令被戳中痛处,脸色涨成猪肝色,再次喊道:“衙役!还愣着干什么!抓人!” 堂下的衙役们终于反应过来,握着水火棍一拥而上,朝着方宁扑来。 可没等他们靠近,夜魅已经动了。 她本可以近战,但刚刚玩爽了扔石子,哪能放过这个大好的射靶子机会呢? 只见她手腕轻抖,石子像下雨似的飞出去。 “哎哟!” “我的手!” “腿断了!” ……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衙役,要么被石子打中手腕,水火棍脱手,要么被打中膝盖,踉跄着摔倒在地,后面的衙役见状,吓得不敢再上前,纷纷往后退。 县令坐在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都飞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有人能用石子打人这么准、这么狠的。 眼看着夜魅的目光扫向自己,县令再也撑不住,连滚带爬地钻到公案底下,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地喊道:“来……来人啊!救命!” 大堂外的百姓早就挤了进来,看到县令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哄堂大笑。 方宁走到公案前,低头看着桌下的县令,语气冰冷。 “县太爷,方某是过来报案的,你不审案子,怎么倒是玩起了躲猫猫啊?县太爷,出来呀。” 县令哪里敢出来?此时他只觉得这公案底下就是他的安全屋。 就在这个时候,县衙外边人喊马嘶,马蹄声急促,显然是来了大批人马。 这下子县令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 “造 反了!快去找千户大人!让他带兵马过来!” 话音刚落,从县衙外边冲进了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足有上百人。为首的千户长身材高大,腰佩长刀,面色威严,正是盛县驻军的千户周猛。 县令连忙从桌下爬出来,顾不得拍身上的灰尘,跑到周猛面前哭诉。 “周千户!你可来了!这伙人私闯县衙,殴打差役,还想造 反,快把他们抓起来!” 可周猛却没看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方宁身上,眼睛一亮,过来冲着方宁拱手抱拳。 “敢问小兄弟可是方宁?盛县千户周猛有礼了。” 方宁笑着点头,同样抱拳行礼。 “参见周千户。这次不得不劳烦周千户一趟,得罪得罪。” 周猛摇摇头,道:“既然小兄弟是我们秦总兵的兄弟,自然也就是我周猛的兄弟。放心,在盛县有什么事情,周某都能摆平。” 县令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这千户怎么跟反贼称兄道弟? 原来方宁从九台城离开之前,总兵秦破虏依依不舍,特意将一枚随身玉佩交给了方宁,告诉他日后若是到了下阳郡的地界,凭着这个玉佩,可以找当地的驻军帮忙,谁敢不帮,他秦破虏就砍了他的脑袋。 因此,方宁就让胡连拿着玉佩信物去了周猛的军营,把周猛调了过来。 周猛转向脸色煞白的县令,语气生硬。 “孙县令,方兄弟是宁勿缺将军的参军,也是秦总兵看重的人。他说有冤案,你却不分青红皂白要抓他,还说他是反贼。这事,你说该怎么办?” 县令吓得腿都软了,抓着周猛的袖子哆哆嗦嗦道:“周……周千户,是下官糊涂!是下官被人蒙蔽了!你……你说该怎么办?” 说着,他竟转头看向方宁,像抓救命稻草似的,连忙说道:“方……方参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下官计较!你说该怎么办,下官就怎么办!” 方宁走到县令面前,眼神冷冽。 “很简单。王富贵勾结差役、指使土匪,草菅人命,先把他抓来,按盗匪的罪名办。若是办不了他,那就是你这县令与他通匪,到时候秦总兵来了,你可就不是丢官这么简单了。” 县令哪敢不从,连忙喊来心腹差役,厉声吩咐道:“快!带人马去王富贵府上!把他给我抓来!谁敢阻拦,就地处决!” 差役们不敢怠慢,带着人急冲冲去了。 第二百零九章 武安郡 没过一个时辰,盛县的衙役们就五花大绑的把王富贵押了回来。 王富贵一路挣扎,嘴里大喊着:“我与县太爷是好友,你们是不是疯了?!” 县令却怕引火烧身,当即喝道:“给我堵上他的嘴!先打五十大板,狠狠地打!让他知道本县的厉害!” 衙役们掀翻了王富贵,抡起大板就朝着王富贵的屁股狠狠打下去。 没一会儿,王富贵就哭得撕心裂肺,喊着:“我招!我全招!”。 随后方宁让胡连拿出之前录好的供词,让差役和流民一一指证。 被打得神智不清的王富贵看着铁证,连狡辩的力量都没有,稀里糊涂地就在判决书上按下了手印。 县令怕被牵连,当即判王富贵押进死牢,秋后问斩。 目睹这一切的围观吃瓜群众有人爆发出一声喝彩,瞬间感染了周围人。 “太好了!” “早该整治这地主恶霸了!” “杀了他!” 吃瓜群众纷纷高喊,情绪激动,高举拳头,想要冲过衙役们的警戒线去群殴王富贵。 看到这个情景,千户长周猛的神色微微一变,一挥手,手下的士兵上前组成人墙将激动的群众阻挡在外边。 周猛回头问方宁:“方宁小兄弟,孙县令如此判案,应该算是可以了吧?” 方宁点点头,道:“县令大人明镜高悬,铁面无私,方某十分的满意。” 方宁也知道,在这盛县的地界上,王富贵敢那么肆无忌惮地作恶,不只是有县令撑腰,怕和眼前这个周千户也多少有点瓜葛。 但那不是方宁要追究的事情,他要做的,只是要盛县给自己一个交代,让人们知道他方宁的实力,知道方宁有仇必报的性格。 这就已经够了。 方宁对着县令拱了拱手,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多谢县令大人秉公执法,方某有事,先行一步。” 县令虽然被方宁大闹一通,可却丝毫不敢发脾气,他依然还没有弄清楚方宁的来头,但既然连周千户都被调动,那能量自然是不小。以他这个小小的七品知县,可不敢随便得罪了方宁。 因此,县令态度谦卑,连声说道:“有劳方参军多费心,给方参军添麻烦了。” 方宁从人群中穿行而过,身后跟着周猛和他的士兵。 周猛本意是想让方宁在盛县住上一夜后再走,但方宁拒绝了,以赶路要紧为由,和周猛告别。 不过,周猛派了一队士兵护送方宁,方宁也没有推辞。 方宁知道,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是怕方宁再在盛县境内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怕有类似王富贵那样的土豪劣绅打方宁的主意,最好是把方宁这个瘟神越早送走越好。 于是,方宁一行人在盛县士兵的护送下,在第二天的时候进入到了武安郡境内,那些士兵也就告辞离去。 武安郡隶属于大周十八州中的冀州,乃是冀州通向平洲的门户咽喉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五十年前大周明宗反攻入草原王庭的势力范围并建立平洲之后,原本与草原王庭接壤的冀州就没有经受什么大的战事,尤其是武安郡原本是取“以武安宁”的意思,是北疆战线的最前沿,却已经几十年都没有战争。 不过,武安郡民间尚武之风犹存,街头巷尾的武馆比米铺还多,孩童自五六岁起便跟着父兄练拳脚,游侠纵横,打架斗殴那可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地方。 按照胡连的讲解,当年大周皇朝在反攻建立了平洲之后,迁移了一部分的冀州人,尤其是相当部分的武安郡人都去戍了边。 本以为能让武安郡的民风不那么的彪悍,后来发现,已然武斗成风,于是就又采用了“以文安武”的策略,把原本在大周皇朝颇具盛名的“崇文书院”搬迁到了武安郡。 原本朝廷的意思是要将用“崇文书院”的浩然正气引导削弱武安郡的彪悍民风,但没有想到的是,经过了几十年的发展,反而形成了极具特点的“文侠”。 文侠,是指一个群体,他们既是书生,也通武艺,既能在书院里写策论,也能在街头拔剑杀人。 这里的文人向来都以悬剑配刀为基本标配,既不齿那些武夫的粗鲁行径,也不满文弱书生手不能缚鸡。 这不,方宁等人刚刚进入到武安郡内,就在官道上看到很多的人都穿着文士长袍,佩刀悬剑骑马持弓。 胡连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跟方宁解释:“那些人大多数都不是书院里出来的,但书院里出来的是最能打也最有文采,武安郡人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人,因此,大家都有样学样,穿长袍吟诗作对、拿刀枪好勇斗狠,但底子上,文化水平都不是很高就是了。” 方宁倒是很感兴趣。 他是从黑熊岭军户复活,见到的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里求生存的军汉,斗大的汉字都不认识的那种。 有的时候,方宁想要将他们训练成一支高素质的战斗人员,却碍于文化认知太低,很难理解,方宁也就只能锻炼出一些敢打敢冲的士兵,却很难培养出来具有战斗嗅觉的指挥官。 “胡大哥,跟我讲讲这个崇文书院吧,我听着名字应该是一个文风斐然的学院,怎么你还说书院里的学生都是最能打也最有文采的?” 胡连回答道:“这个就要从当初被迁移过来的那位老院长陈长风说起了。老院长文韬武略绝对能够排的进天下前三甲,加上他桃李满天下,门人弟子能人无数,也只有他才能带着崇文书院在武安郡这样的地方扎根立足。” “当年,刚来到武安郡的时候,被当地人排斥,生了不少的是非,后来陈长风院长摆了一个比武擂台,挑衅武安郡的能人武夫,若在打擂中能够打败崇文书院的老师学生,那么他们崇文书院夹着尾巴滚出武安郡。如果武安郡的人输了,那么就得乖乖地上学读书,学圣贤之道。” 第二百一十章 文侠 讲到了崇文书院的老院长陈长风,胡连的脸上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色,显然是对这位五十年前的先辈人物风采仰慕的紧。 “然后,打擂的结局相信方总也能猜到了吧?” 方宁点点头,道:“我想知道,武安郡输的有多惨?” “很惨。一共打擂十局,前五局,武安郡完败。后来武安郡第一高手尚奔雷出手,才赢了第六局。尚奔雷挑衅陈老院长,声言一局定输赢。明眼人都知道,这尚奔雷是没招了,因为只要再输一局,武安郡就得认赌服输。” “但陈老院长并没有出手,只是让他的关门弟子出场,三十招内,击败尚奔雷,彻底绝了武安郡武人的希望。” “后来,武安郡每家每户都要送孩子去学堂读书,然后从中择优才能进入到崇文书院精进修行。而且,尚奔雷后来也进了学院,开始苦读圣贤书了,后来成为了书院里的老师。” 方宁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许久才道:“早知道我进崇文书院更好了,这不就是军事院校吗?更适合我呀。” 胡连却道:“方总的选择是正确的。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领导我才这么说的,是因为方总要进的太学院才是整个大周皇朝的最高学府。崇文学院的学生如果要深造也需要考入太学院,那可是千万人过独木桥的录取比例啊。” 跟方宁在一起时间久了,胡连自然而然也就学了方宁的一些日常用语,尤其是他从未听过的一些新鲜词汇,都会被胡连记载一个小本子上,时不时的向方宁请教。 方宁也乐得找一个能和自己说“家乡话”的人,也经常性地用“家乡话”与胡连交流。 胡连继续说道:“况且,太学院里学科门类齐全,其中的武学军事是最重要的一类,方总若是进入到这样的学院学习深造,绝对没有问题。” “真的嘛?我还以为太学院里教出来的学生都是文绉绉的书生士人呢。” “确实太学院里出来的书生士人占大多数,但像陈长风这样文武双全的人也不在少数。是的,崇文书院的老院长陈长风就是出自太学院,可以说,天下书院学府的院长,十分之八都与太学院有纠缠不清的瓜葛。”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胡连也是文人出身,只可惜没有进入到那个书院学府深造,毕竟书院学府的入门槛就得是举人身份,也就是得经过乡试合格才行,但胡连屡试不中,才最后投笔从戎。 但他对天下的书院学府知之甚详,列举出来,对崇文书院甚是推崇,毕竟能够做到“以文安武”这种事非常人能为之。 也就只有在武安郡,才有崇文书院这样特殊的存在,才能产生文侠这个特殊的群体。 而从一路走来的田间地头,方宁也能够管中窥一豹,看得出来这武安郡的农业生产生活与下阳郡的大不相同,田里耕作的农夫辛勤耕作还不时会唱起田间号子,给人一种自满自足的欣喜感。 也是,在武安郡这样文侠遍地的地方,土豪劣绅根本没有生存的空间啊,有的话,怕也早就被文侠们给扫荡干净了。 这一点,也让方宁非常的感兴趣。 这也让方宁临时改变了形成,直奔崇文学院的方向前进,也想感受一下被胡连特别推崇的崇文书院究竟如何的神圣了不起。 进入武安郡已经一天多的时间了,一路上都是平平安安的,倒是让夜魅有些闲不住了。 她如今的“弹石神通”(这是方宁给她扔石头的功夫取的名字)已经越来越熟练了,平日里只靠射杀一些飞禽走兽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很想把人当成射击的对象。 看着那些一个个佩刀悬剑的文侠,夜魅总是跃跃欲试,盼望着这些人能够跟那王富贵的恶奴一样过来挑事,她好名正言顺地反杀。 但,天不遂人愿,这些文侠似乎都挺有原则,虽然偶尔能见到彼此之间吹胡子瞪眼睛的,却少有人来骚扰方宁一行人。 夜魅骑着马靠近了方宁,手中转着一块鹅卵石飞快,虽不能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方宁微微一笑,对夜魅道:“小黑啊,迟早会有让你大展身手的时候,先好好的忍耐一段时间就是了。” 夜魅很听话,但却撅起了嘴,不声不响地退后。 胡连笑着说道:“方总,夜魅小姐比你大不少吧,怎么感觉你是她的哥哥,她是妹妹呢?” 方宁并没有跟胡连说起过夜魅的过往,毕竟夜魅的身份太特殊了。而且,这次是要进京都的,夜魅曾经在京都里呆过一段时间,相信很多人都认识黑牡丹。 能少一个人知道夜魅的过往历史,夜魅就会安全一分,尽管方宁还不知道把夜魅伤害得功夫尽失失语丧智的人是谁,但相信如果夜魅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一定会卷起风浪。 因此,方宁也让夜魅经常性的假扮他人,这样就可以让人认不出她来。 听胡连的话,方宁叹了口气,道:“夜魅的过去很悲惨,我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不能说话,神智也只有三岁孩子这个样子,我不照顾她,可怎么办?” “不,方总,我是说,你的年龄虽然很轻,但眼光能力气质都绝对是不是这个年龄应该具有的超卓,又那么的平易近人温文尔雅,我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能遇到你这样的主公啊。” “又来拍马是不是?胡大哥啊,咱们也都这么熟悉了,就不要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恭维之言了。” “哪里是恭维?这是发自肺腑之言。” 这个时候,一滴水落在了方宁的脸上,方宁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 “坏了,要下大雨了,赶紧的,加快速度,找地方避雨。” 可这场雨说下就下,很快就由几滴雨水变成了瓢泼大雨。 尽管方宁胡连夜魅都穿上了蓑衣,戴上了斗笠,但还是很快就湿透了大半衣服。 好在,在加快速度前进的路上,隐隐的看到了前方有一座不小的亭子可以避雨,方宁一行人快马加鞭奔着那亭子赶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吟诗 当方宁等人赶到了亭子前的时候,发现这个亭子可不小,起码能容纳好几十个人避雨,但里面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显然也都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赶过来避雨的,却是把亭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大多是穿素色长袍的文侠,腰间或别着短剑,或挂着书卷,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腕,既有书生的清雅,又藏着武者的利落。 看到方宁等人赶到,那些已经进入到亭子里的人,都有些犯难,毕竟亭子的空间越来越小,大多数人又不愿意太过拥挤。 但看到马车内下来了童柔和芳姐,中间原本三五成群的人竟齐齐往两侧挪了挪。 “诸位带着女眷,坐在这边位置吧。” 一个留着短须的文侠抬手示意。 这些文侠果然不愧有侠气又懂礼节,宁可他们更拥挤了一些,也让女人有相对宽敞的空间。 方宁抱拳拱手道谢,带着众人往亭中靠东侧的位置站定。 雨势越发猛烈,檐角的水流如珠帘般垂落,将亭内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又有七八人冒雨冲进来,亭内顿时越发拥挤,有人的袍角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腿上,忍不住低声抱怨。 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诸位莫急!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与其挤着难受,不如来场雅事。吟诗作对如何?”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文侠,身高将近一米九,却穿一件藏青长袍,手中拿着一卷古卷。 他拍了拍亭柱,继续道:“就以‘雨’为题,原创诗句,做得好的,留在亭内避雨,做得差的,便到亭外檐下将就。诸位以为如何?” 立刻有人附和:“好啊!这主意妙!” “咱们武安郡的文侠,本就该文武兼修,吟诗作对也能分个高低!” 又有人补充:“得是原创,老掉牙的剽窃的可不算数!” 众人哄笑着应下,再有人看向童柔和芳姐,温声道:“两位姑娘不必参与,只管在亭内歇着便是。” 比试很快开始,以结伴的团体为单位,轮流上前吟诗。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三个结伴的年轻文侠,为首的白面书生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骤雨打亭檐,阶前水漫延。闲来观雨景,静待彩虹天。” 话音刚落,有人点头称赞,也有人摇头。 “虽工整,却少了点滋味,太过平淡。” 那书生脸一红,却也坦然,毕竟是做了出来,不至于退出亭子外边去。 接着又有几组人作诗,多是描景的句子,虽雅致却少见新意。 轮到一个独来的老文侠时,他捻着胡须,缓缓道:“久旱逢甘霖,禾苗展笑颜。他乡避雨客,皆念故园安。” 这诗多了几分民生情怀,亭内顿时响起掌声,老文侠笑着拱手,很是满足。 眼看就要轮到方宁一行人,胡连悄悄拽了拽方宁的衣袖,低声道:“方总,属下早年虽考过秀才,却不善作诗……” 方宁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过亭内或从容或紧张的文侠,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亭内。 “我来试试。”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方宁身上,看眼前这人穿的是短打劲装,腰间别着弯刀,怎么看都像个军卒,倒不像是会吟诗的样子,甚是怀疑。 方宁望着檐外的雨幕,缓缓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旅人不独行。晓看红湿处,花重武安城。” 方宁这是借用了杜甫的《春夜喜雨》,改了些词句,恰好将武安与诗词意境相合,一下子勾引起了武安郡的那些文侠的地域自豪感。 老文侠率先鼓掌,大叫道:“好诗!好诗啊!意境淡雅,意蕴清幽,诗境与画境浑然一体,堪称佳作!绝对的佳作!” 众人也都如梦方醒一般,纷纷出口称赞。 方宁连忙谦逊,心说自己是白嫖诗圣老人家的,这也是穿越者的优势,能够将诗仙诗圣诗鬼等文学大家的作品拿出来显摆,出口即是巅峰,张嘴便是传世。 本来下面还要有人吟诗,可听了方宁刚刚吟诵之后,竟然满脸惭愧地道:“这位兄台诗词语言优美,意境高远,在下甘拜下风,就不要在班门弄斧了。” 说着,他和他的同伴主动退出到了亭子外边。 别的人看到如此,想了想,终究是无法再在诗词上能够和方宁的那一首一争长短,也就跟着刚才人的行为一样,主动退出到了避雨亭外。 也有人想试一试,但吟诵出来之后,顿时被众人群嘲,羞愧难当,也就退出了亭子。 这就好像是一下子吃上了山珍海味,然后让他去吃萝卜白菜,这中间的落差感相当的大。 最先提出吟诗的那个猛男文侠看到这个场景,又提议道:“现在雨有些小了,怕是要出彩虹吧,再以彩虹为题如何?这位兄台,请你先来。若是兄台依然是佳作,那么觉得没有办法胜过这位兄台的诗作,也就认输了吧。” 这虽然还是一个提议,但已经是让方宁当擂主,其他的人来挑战他了。 无形之中,方宁成了众矢之的。 方宁闻言微怔,思索片刻,朗声说道:“宛宛虹霓堕半空,银河直与此相通。五更缥缈千山月,万里凄凉一笛风。” 这首诗是出自王安石的《松江宛宛虹霓堕半空》,以王安石的眼界大气,诗词自然也是大气磅礴,尤其在文侠聚集的场合,直接惊呆全场。 一时间,鸦雀无声。 “老夫原本不相信有人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吟诵出来绝句精品,看来是老夫少见多怪了。如今一看,果然还是有文曲星下凡一说。这位小兄弟的诗词,老夫拜服!” 老文侠忽然站起身,对着方宁拱手施礼,喟然一叹,主动往亭外挪了挪,虽仍在檐下,却已是心服口服。 其他文侠也纷纷赞叹,一时间根本无人敢跟着吟诵诗歌。 “慢着。”一声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亭内的和谐。 第二百一十二章 青袍文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亭角独倚着一个文侠。 此人约莫二十余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腰间别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泛着冷光。 他自始至终未参与吟诗,只是背对着众人望着虹光,此刻转过身来,眼神清冽,扫过亭内众人时毫无温度。 “我等是文侠。”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孤高的傲气。 “文能吟诗,武能护弱,缺一不可。方才只论诗文定去留,岂不是丢了‘侠’字的根本?若只会舞文弄墨,与酸腐书生何异?” 老文侠皱起眉说道:“这位兄弟此言差矣!吟诗作对是雅事,怎会丢了侠气?” 那青布文侠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方宁身上。 “雅事?若遇匪患,诗句能挡刀吗?若遇贪官,平仄能救民吗?今日这亭子,该以武力定去留。谁的功夫高,谁便留在亭内,功夫差的,便去檐下受风吹,这才是文侠该有的规矩。” 他说罢,不等众人反驳,便迈步走向方宁。 雨帘渐歇,东方天际竟透出一抹虹光,七彩弧光映在亭角青瓦上,将亭内众人脸色照亮。 那青袍文侠目光只锁定方宁一人,声音冰冷。 “看你身手气质,当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很好,今日便以拳脚分个高低,只比胜负,不分生死,如何?” 周遭文侠顿时噤声,紧盯着那青袍文侠。 此人自入亭后便独倚柱而立,不言不语,周身总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此刻骤然开口挑战,倒让众人想起武安郡近年流传的“孤剑客”传闻。 夜魅看到有人要对方宁不利,一个闪身就挡在了方宁的身前,满脸的跃跃欲试。 方宁轻轻推开夜魅。 “这个,我来。” 方宁眼中闪过亮色,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期待。 “好!我正愁手痒,只是不知怎么比?” “简单。” 青袍文侠抬手指了指亭内方寸之地,道:“就在这亭中,拳脚相交,谁被打倒在地,或是被打出亭外,便算输。我不用剑,你也不必留手。” 话音未落,青袍文侠已动了。 身影快得离谱,虹光下只留下一道淡青色残影,众人只觉眼前风动,他的拳头已直取方宁面门。 拳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意,竟带着几分剑刃破风的锐响,明明是拳脚,却比出鞘的长剑更让人胆寒。 方宁早有防备,脚步如碾,双手似抱圆,竟摆出太极的起手式。 他与贺子丹这类能人高手对阵过几十次,知道能人依靠的是体内的真气,真气一旦运转起来,就会耗费大量的心神和体力,越是拖到后面,真气也就越容易出现后续不及的缺陷。 因此,方宁不怕对手快攻,因为那样的进攻消耗更大,自己稳守中心,见招拆招,以慢打快,寻找破敌良机。 此刻见对方拳招直取要害,脚法又踢向膝弯,招式间不留半分防守余地,心里反倒有了数。 “倒是个急性子,只攻不守,迟早要露破绽。” 方宁小心应对,身形转动,两只脚踏着八卦步伐,没有用刚猛的近战格斗术,而是用上了古武技巧。 别看只是两只脚不断踩着九宫方位,身形似乎是在闪避,但始终都以一个中心点为轴,不断地移动脚步,身形也随着脚步的移动不断地闪躲,总是能够在对方拳脚来袭之时险之又险地避开。 青袍文侠的拳招越来越密,亭内木柱被他拳风扫过,竟簌簌落下几片木屑。 他见方宁始终不与自己拳脚相交,愣是能够躲避开拳脚锋锐,眼底渐渐浮起焦躁。 他自幼习武,最擅以快破敌,从未有人能在他的猛攻下游刃有余,可方宁偏偏像块浸了水的棉花,软中带硬,让他所有力气都像打在了空处。 “你敢不敢正面接我一拳!” 青袍文侠喝了一声,右拳骤然加力,带着破空声砸向方宁胸口。 方宁眸光一凝,终于不再只守不攻。 他顺着对方拳风侧身,左手轻轻搭在青袍文侠小臂上,借着对方的力道顺势一引,右脚悄悄往后一绊。 这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太极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青袍文侠本就因连续猛攻失了重心,被这一引一绊,身子顿时往前踉跄半步,胸口空门大露。 就是此刻! 方宁手腕一翻,右手成刀,快如闪电般切向青袍文侠喉咙。 指尖离他喉结仅半寸时,方宁骤然收力,引而不发。 青袍文侠瞳孔骤缩,刚要抬臂格挡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能清晰感受到喉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也知道方才只要方宁再进半分,自己此刻已倒地不起。 青袍文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缓缓垂下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得不认。 “我输了。” 亭内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猛男文侠拍着大腿喊道:“好身手!小兄弟这一手以柔克刚,真是绝了!” 那老文侠也抚须叹道:“刚则易折,柔则长存,小兄弟不仅诗文有情怀,武艺更是深得其道,老夫自愧不如啊!” 青袍文侠默默后退两步,重新靠回亭柱,只是这次不再是孤傲地闭目养神,而是望着方宁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有敬佩,有不甘,还有一丝难掩的落寞。 方宁冲他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阁下拳脚功夫已是一流,但是如果是用剑,落败的必然是方某。” 青袍文侠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却没回话。 这个时候,老文侠客气地问方宁:“小兄弟文武全才,谦逊有礼,委实是个难得的俊才。但不知如何称呼?” “不敢不敢!在下方宁,上阳郡人是也。” “方宁?这个名字听的有些耳熟,在哪里听到过……”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莫非就是那个在盛县县衙把县令吓得钻桌子,逼得官府将恶霸劣绅关进了死牢里的那个方宁吗?” 方宁微微一笑,心中说,看来鬼市的情报组织还是把这个消息传到了武安郡了。 “不才,正是在下!”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结伴 听到方宁承认就是那个大闹盛县县衙的军卒,武安郡的文侠们沸腾了,纷纷围拢过来,原本还保持的几分距离瞬间消失。 有人伸手拍他的肩膀,有人满眼热切地追问细节,连檐下先前站着的几个年轻文侠,也挤进来凑到跟前。 “原来真是你!盛县审恶霸、逼昏官的事,我们早从过往商旅嘴里听说了!” “听说你当着全县人的面,把王富贵的供词念得明明白白,还让县太爷亲手判了他死罪,这事做得太解气了!” “咱们武安郡的文侠,最恨的就是权贵勾结、欺压百姓!你一个外乡人,敢在盛县硬刚土豪和县官,这份胆识,比咱们这些常年喊着嫉恶如仇的人强多了!这酒你必须喝!” 有人拿出了酒囊,递给了方宁。 方宁也不客气,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但方宁只是微微的皱眉,赞道:“好酒!” 见方宁连武安郡的烧刀子都能面不改色地喝下,众文侠越发的亲近起来。 “方兄弟尝尝!这是我家娘子腌的五香牛肉,配酒最好!” “有酒无菜怎么能行?随身就带有叫花鸡,给方兄弟下酒。” 很快,人们在一起又是喝酒又是吃肉,大快朵颐起来。 人群中,老文侠说道:“方兄弟,你在盛县做的事,大快人心。老夫温吞,这些年也做过写行侠仗义的事情,但如方兄弟这样敢作敢为,硬刚官府,委实是做不到,实在是佩服的紧。” “文侠这行当,说穿了就是见不得弱人受欺,你为民除害,就是咱们的同道,自然让人心服。” 正说着,一道青色身影忽然从人群外走近,是之前与方宁交手的那个青袍文侠。 人人都看得出来此人性情孤傲,不想此时也主动与方宁交流。 “在下丁一。方宁,你的身手很古怪,没有催发能人真气,却是能够使用奇怪劲力,某虽认输,但是不服,日后必然跟你再讨教。” 方宁挑眉,刚要回话,先前提议斗诗的猛男文侠过来,拍着胸脯自报家门:“方兄弟,我叫夏青山,是武安郡东边下山虎武馆的馆主!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拳脚硬,以后要是有不长眼的土豪找你麻烦,我一拳头一个,保准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夏青山提个雄壮,说话时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发响,可眼神里满是真诚,倒让人觉得格外可靠。 方宁笑着拱手道:“多谢夏馆主。我身边这位是胡连,车内是童柔姑娘和芳姐,还有这位……” 他指了指始终跟在身边的夜魅。 “她叫夜魅。” 丁一眼睛一亮,问道:“难不成这位就是那个弹石神通弹不虚发的哑仆人?” 夜魅别的人没怎么理会,只是好奇地盯着丁一的剑,眼神里带着挑衅。 丁一注意到她的目光,也是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方宁却道:“丁一兄台,你不是她的对手。” 丁一却是满脸的不相信,沉声道:“丁某想要领教你的弹石神通,请赐教。” 夜魅高兴地一乐,哪怕她已经伪装成了一个男人的样子,那笑容竟然也带着一种鲜花绽放的绚烂,把丁一看的一愣。 温吞老文侠急忙拦住:“大家既然有缘相识,又何必动手动脚的,搅了这好的氛围。” 老文侠似乎颇有人望,说话之后,丁一就按下了比试的心情。 在豪爽的夏青山张罗下,众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高谈阔论。 文侠虽然带着一个“文”字,但数百年来武安郡游侠的品质可是深刻刻在骨子里,温文尔雅那只是装饰,一旦喝了酒,就逐渐地热情奔放起来。 饶是方宁酒量已经练得不弱,但在这些嗜酒如命的家伙们面前,逐渐不敌。 “方兄弟文采武功相当了得,却是一个不能喝酒的软蛋,哈哈哈……” “就是,男人,就是要千杯不倒,百桶不醉。方兄弟,再来……” 胡连熟知方宁的酒量,于是适时地凑过来低声道:“参军,咱们得尽快去崇文书院,跟那边的先生约好今日见面的。” “崇文书院?”温吞眼睛一亮,“巧了!老夫正是要回书院去。老夫在崇文书院做点杂务,平日里喜欢吟两句诗,练两套拳脚,算不上什么人物,但书院里的老师还是认识一些。” 夏青山也拍着大腿道:“你说巧不巧?我也是要去书院。我要去看望我的弟弟,我的四弟就在书院读书,他的文采武功可要比我强太多,应该比方兄弟高上一线吧。” 丁一也缓缓开口说道:“我去书院,是为了借一本孤本剑谱。” 方宁闻言又惊又喜,说道:“这么说来,咱们竟是同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不如赶紧上路,不然明日怕是到不了书院了,失约可不好。” 夏青山兴奋地搓着手,道:“可不是同路嘛!正好!路上有方兄弟你这样的好手,还有丁兄这样的剑客,就算遇到土匪土豪,也不用怕了!” 温吞也点头附和说道:“一起走热闹些,还能路上再讨教讨教诗文,再好不过。” 丁一虽没说话,却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同行的提议。 方宁本意是想借着赶紧上路这个托词躲开这顿恶酒,不想,竟然三人都同意结伴而行,这让方宁有些始料不及,但既然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也没有办法拒绝,也就答应下来。 此时天空放晴,空气中满是雨后的清新。 方宁招呼众人收拾妥当,和萍水相逢的众文侠挥手告别,与温吞、夏青山、丁一三人结伴,再次启程。 温吞骑驴,带着一个书童。 夏青山却是带着两个弟子,骑着高头大马。 丁一徒步,因此方宁将一直空着的那匹战马让丁一骑了。 路上多了好几个人,尤其是夏青山那样的大嗓门,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话题来聊,旅途也就不那么的孤单。 一行人就这么一直向着崇文书院前进,直到走到了天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到了一个破庙众人安顿下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夜宿 在破庙安顿下之后,点起了篝火,众人围坐旁边,吃着随身带的饮食干粮,却是没有喝酒。 毕竟,温吞和夏青山也都看出来了,方宁酒量不是很好。 温吞突然问道:“方兄弟,你的那个哑仆人呢?” 夏青山也惊讶地道:“丁一呢?丁一兄弟到哪儿去了?” 方宁微微一笑,道:“这俩人应该是去找地方比试去了,不用理会就是。” 温吞道:“我看丁一是个剑客,剑法应该不俗。近年来有人传闻有个孤剑客行侠仗义,不知道其人姓名面貌,但出剑快准狠,手下从来都没有过活口,我担心那丁一不会是孤剑客吧?” 夏青山也是大声说道:“我也觉得有些像,传闻那孤剑客爱穿青衫,佩戴无鞘利剑,很是与丁一形貌吻合。” 方宁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丁一就算是什么传闻当中的孤剑客,剑法出众,但夜魅的身手可是经过方宁亲手调教出来,连通玄阶的钱通看到夜魅都绕着走,生怕被夜魅揍得鼻青脸肿。 众人聊着天,胡连也加入进来。 温吞和夏青山发现胡连的谈吐不俗,绝对不是一个车夫。 一问之下,竟然是秀才出身,甘愿给方宁赶车牵马,这让两人对方宁的身份本领又有了新的猜疑,但却不好当面提问。 相比较温吞和夏青山半吊子的文化素养,胡连那可是系统学习过的,论眼光论辩才论引经据典,那都是上上之选,于是,很快话题就慢慢被胡连主导。 胡连这么做,自然也是看方宁一直有些疲倦,就来分忧。 方宁也是无法。 自己的这具身体以前虽然相对羸弱些,但经过他的不懈锻炼和练习,现在已经很强了,但是天生的酒量不行,却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跟众文侠一顿大酒喝下来,方宁早有困意,只是一路上不得不强撑着与结伴众人交流。 在方宁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夏青山大喊:“丁一兄弟,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是摔倒的嘛?” 方宁睁开惺忪的眼,就看到夜魅和丁一两人一前一后回来。 夜魅满脸放光,心满意足。 丁一蔫头耷脑,脸上确实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的衣衫也多处破裂,看着十分的狼狈。 方宁本就不担心夜魅,看到这个场景,知道定然是夜魅大赢特赢。 “回来了?很好,扶着我去睡觉。各位,不好意思,实在是困倦的很,就先失陪了。胡先生,配好两位兄长。” 看方宁刚才都已经打盹了,夏青山和温吞也不好再强行让方宁留下来,于是站起来施礼,看方宁走后,几个人坐下,盘问起丁一和夜魅比斗的情况。 丁一满脸的惭愧,一字不发。 “输了?那个哑仆人真的那么厉害?你这脸上是被石头子砸的吗?好狠啊。” 不管夏青山怎么说,丁一就是不说话,后来实在是有些烦了,看着夏青山道:“再要呱噪,咱们来比一回!” 别看夏青山粗豪,但实则十分的精明,根本不会和丁一这种实力不详的家伙随便动手,况且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几斤几两,当下随便转了个话题,和温吞去谈论诗文了。 丁一待了一会,也去睡觉了,想来是不想别人再问他比武输了的事儿。 丁一在睡梦中猛然惊醒。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已经让他的神经反应近乎野兽,他眼睛未睁,右手已摸向身侧无鞘长剑,同时,他整个人弹射而起,手中长剑随臂而挥,将三支淬了黑油的利箭斩断。 “什么人?” 丁一睁眼的瞬间,身影已掠至门后。 两个蒙面黑影持短刀扑来,刀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招招直取要害。 丁一不闪不避,长剑挽出个剑花,先格开左侧黑影的刀,再顺势刺向对方心口,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青影。 右侧黑影刚要偷袭,丁一旋身一脚踹中其膝弯,趁对方踉跄时,剑刃已抹过他的喉咙。 两具尸体倒地的声响同时,丁一忽然顿住。 不远处传来“咻咻”的破空声,那是石子高速飞行的锐响,他太熟悉了,正是傍晚时分约战夜魅,被她击败时用的弹石神通。 丁一二话不说,提剑冲过去。 方宁等人睡觉的地方在破庙的另外一侧,并不远,只几个纵跃就到了。 眼前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个个眉心或咽喉处一个血洞,显然是夜魅的手笔。 丁一吃惊莫名,这些人的伤口处竟然被贯穿,可见石子突破的速度有多恐怖。在和他比试的时候,可绝对不是这么恐怖的力量。 “咻”的又是一声,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黑影应声而倒,额头处喷出一道鲜血。 “这小娘子被我……” 有一个黑衣人推着童柔出来,妄想用童柔做挡箭牌,但他的声音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身影,手一挥,将他的人头砍下。 丁一定睛一看,救下童柔的是个婀娜的女子,正是方宁的女眷芳姐。 想不到芳姐身形如同鬼魅,在黑夜当中根本察觉不到一点气息。 芳姐救下了童柔之后,看到童柔满脸的惊恐,也来不及安慰她,抱住了她,快速向着夜魅的方向冲去。 身后,两个黑衣人张开了短弩,对准芳姐后背。 丁一眼神一凛,长剑脱手而出,剑身如箭般刺穿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腕,短弩落地。 但另外一人的短弩还是射出了三支弩箭,眼见着要射中芳姐,却突然被三粒石子击飞。 “什么人?不知道下山虎夏青山在此吗?” 身后夏青山的大吼声传来,显然夏青山也被惊醒。 夏青山拎着一把大砍刀带着两个弟子冲过来,也被满地的尸体吓了一跳。 黑暗当中传来了一声呼哨,黑衣人退走。 显然是看到这边人数越来越多,芳姐和夜魅不好惹,暗中的袭击者不得不落跑。 但芳姐和夜魅是不会放过这些偷袭者的。 夜魅终于从暗处现身,反手扔出石子,精准命中其中一人的后颈,那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同时,一蓬鲜血从脖颈喷射而出。 第二百一十五章 温夫子 另一个黑衣人也在逃跑,他的身后则突兀地出现了芳姐的身影。 芳姐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脖颈,想要抓个活的,但没想到那黑衣人牙一咬,突然嘴角溢出黑血,身子一软便没了气息。 “算了,别追了,追上也没有意义。” 方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阻止了夜魅和芳姐的追击。 芳姐回到了方宁的身边,手里还拖着那个服毒自杀的尸体。 方宁看了一眼,脸色阴沉。 “死士吗?死士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豢养的。芳姐,查一下。” 芳姐点头,妩媚一笑,道:“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就是了。” 夜魅也回到了方宁的身边,眼底还带着战斗后的兴奋。 芳姐低下身子检查着黑衣人的尸体,发现他们腰间都绣着个小小的“王”字,抬头看向方宁,说道:“难道是王富贵的人?” 方宁冷笑道:“那短弩是军械,王富贵那样的恶霸再厉害,怕也是指挥不了军队吧?有人想误导咱们。” 丁一和夏青山等人也走了过来。 夏青山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有些惊慌。 “方宁兄弟,这些该不会是你的仇家吧?乖乖,这么多黑衣人,这是冲着要你命来的啊。” “无妨,都已经解决了。” 方宁冲着丁一和夏青山拱了拱手,道:“这些人显然是冲着方某来的,差点连累了二位了。” 夏青山摆手道:“方宁兄弟哪里的话,怎么能说连累呢?就是死了这么多人,若是官府知道了,可不好办啊。” 文侠虽然有个“侠”字,但并不代表这一辈子就一定杀过人,尤其是武安郡文侠成风,其中不少人都是滥竽充数的。 夏青山显然也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文侠,因此顾虑更多。 丁一则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荒山野岭,随便扔进山沟里就是。” 方宁突然问道:“温吞老爷子呢?他没事吧?” 夏青山一惊,大叫道:“糟糕了。老头不会被人砍了吧?” 刚说完,身后传来了温吞的声音。 “夏青山啊夏青山,你就这么盼着老夫死吗?哎哟,这把老骨头啊,禁不起折腾。” 然后,温吞在书童的搀扶下出现。 看到满地的尸体,温吞也和夏青山差不多,大呼小叫起来。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罪过啊罪过,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啊?” 胡连这个时候也出现,看着满地的尸体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方宁。 看到自己这边人没有损失,方宁也就松了口气。 喝酒误事,诚然也。 要不是自己喝多了,至于在睡觉之前没有戒备?至少也会在暗中设置几个小机关才是。 幸好有芳姐和夜魅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说不得,定然要通过鬼市好好地追查一下。 经过这么一闹,众人也都没有了睡意。 眼看着已经凌晨,也快要天亮了,大家就七手八脚地处理了尸体,然后搬出了破庙,等待天亮启程。 方宁的怀里抱着童柔。 童柔因为惊吓过度,加上困倦,在方宁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夏青山没有之前的夸夸其谈,不时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虽然不是他杀的,但是他也参与了抛尸。 温吞睡眼惺忪,不断打着瞌睡,看样子老年人还是比较疲倦。 丁一神情淡定,只是不时的用眼睛余光扫着夜魅,等夜魅的目光转向他的时候,他又急忙低头,脸上浮现一抹莫名的红。 芳姐看到了这一幕,抱住了夜魅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问道:“那个使剑的,是不是认出你是女的了?” 夜魅点点头,比划了几下,发现比划不清楚,就在地上画字。 “把他压在身下揍的时候,被发现了。” 芳姐低声娇笑,乐不可支。 “也是啊,就你这样的,哪个男人都得被你压着呀。真不知道,以后如果你和宁哥儿洞房的时候,是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 夜魅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一脸茫然,手指在地上画着。 “啥是洞房?” 芳姐叹了口气道:“以后跟你解释。唉,你还是赶紧好起来吧,否则的话,以宁哥儿的性子,是不会对你下手的。” 夜魅歪着头,表示不解。 终于,曙光破除了黑暗,照进了破庙。 众人起身,收拾东西,牵马赶车,再次上路。 这次上路,队伍就安静了许多。 夏青山有点疑神疑鬼的,总是东瞅西望,显然是怕有黑衣人突然蹦出来。 他这个大嗓门哑了,队伍里就没有了多少的声音,一路上静静地前进。 中午在一个小镇子上休息吃饭,夏青山才终于恢复了平素的活跃。 “咱老夏这次也是算是经历了一把生死,乖乖,死人啊,满地都是死人啊。” 胡连急忙阻止他:“夏爷,咱们不要这么大嗓门好不好?你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吗?” 夏青山这才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很兴奋。 “方宁兄弟,这次跟着你大有收获,下一次这帮兔崽子还敢来,看老夏不手撕了他们。” 这个时候,走进来了一伙人,径直奔着方宁这一桌走来。 夏青山吓了一跳,直觉认为这些人和昨晚的黑衣人是一路的,急忙摸刀,被温吞阻止。 “老夏,这些人是崇文书院的学生,是来跟老夫请安的。” 果然,来的七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白底黑纹长衫,腰间悬剑,连走路姿势都颇为同频。 “学生见过温夫子!” 七个人在温吞面前长揖行礼。 “免了,你们几个兔崽子不会是逛窑子刚回来吧?” 七人当中为首的那个回应道:“夫子说笑了。” 温吞哼了一声道:“老子还不知道你们几个兔崽子?你们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们要吃什么。老实跟老子交代,不然,嘿嘿,老子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 包括方宁在内,一桌子的人都将目光集火在了温吞身上。 这老家伙之前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老学究做派,如今张口就口吐芬芳,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都没有。 还有,这老家伙还是夫子老师?不是他自己说的是什么打杂的吗。 果然,人不可貌相。 第二百一十六章 力邀 温吞教训了崇文书院的几个学生之后,又神色正常地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各位,怎么停箸不食,盯着老夫脸看?难不成老夫脸上有花不成?” 夏青山大瞪双眼,盯着温吞道:“你是书院的夫子?你是崇文书院的老师?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啊?老头儿,你敢欺骗我们?” “老夏,别那么激动吗。老夫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老夫虽然在书院当中教点东西,但充其量就是个打杂的,老夫没有说错。你四弟也在书院,可曾听闻他讲过书院里有个温吞夫子?” 方宁没有什么反应,他早就觉得眼前的温吞不是常人,只是没有想到这老头儿是个喜欢芬芳话术的教育工作者。 但温吞显然很在意方宁,看着方宁,问道:“方宁兄弟,我很看好你哟。咱们崇文书院哪里都不比太学院差,等老夫跟院长说一声,让你在咱们崇文书院就读如何?我们崇文书院,可是影响了整个文侠群体的高级学府,绝逼的上档次。” 许是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嘴脸,因此温吞也就不再那么掩饰,说话直截了当。 方宁却是抓住了其中一句话,反问道:“温夫子,您的一句话就能让方某入学崇文书院?温夫子的面子可是真的不小啊。” “哈哈哈,好小子,听说来老夫话里的问题了?老实跟你说吧,老子在学院里虽然不怎么管事,但上上下下的,包括院长在内,哪个敢不给老子点面子,是不是啊,兔崽子们?” 温吞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那一桌子七个崇文书院学生听的。 那几个学生虽然坐着,但都坐的不踏实,听到温吞问话,齐刷刷地站起来。 “夫子面子大如天!” 回答的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方宁眼睛一亮,这整齐的动作,有点军队中受训时候的样子,或许,崇文书院会给自己更多惊喜。 温吞不理会自己的弟子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方宁。 “方宁,老夫是真心的看好你,邀请你加入崇文书院。” 方宁抱拳回应道:“多谢夫子看重,然方宁已经被太学院录取,怕是要辜负夫子的好意了。” “太学院?你是说京都的太学院?” “正是。” 温吞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地端详方宁,眼睛瞪的比夏青山还要大上一圈。 “既然是太学院要的学子,那更应该来我崇文书院。太学院能给你的资源,我们崇文书院也能给你。在太学院进修,不外乎是径入仕途,做县令当郡守成州牧,但我们崇文书院里出去的,还能参军入伍上阵杀敌。小兄弟你是军中之人,崇文书院更适合你。” 看到方宁似乎没有多大的反应,温吞继续劝说道:“方宁你可能有所不知,崇文书院这些年来可是培养了一大批的名帅良将,远的不说,光是远征侯王婆娑,安定将军宁勿缺……” “等一等,夫子的意思是宁将军也是出自崇文书院?” “那是自然。怎么样?有兴趣了吧?” 面对温吞的兴奋,方宁只是淡淡地道:“方某现在算是知道宁将军的出口成脏是被谁熏染的了。宁将军待我不薄,却只字不提崇文书院,也并未推荐方某去崇文书院求学,怕是也顾虑到崇文书院并不适合方某吧。” “因此,方某得出结论,还是去太学院求学为妙。” 温吞一愣,站起来,走到方宁身边,手臂搭在了方宁的肩膀上,道:“方宁啊,那宁胖子连崇文书院一个字都没有提过是不是?这小胖猪是对母校有什么怨毒误解不成?等老子见到他,定然打得他连他爹妈都不认识。” “但凡忘恩负义的宁胖子跟你说过老夫我,你一定会屁颠屁颠地投奔到老夫门下。老夫这个人的脾气不怎么好,不遂我意的,老夫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相反,如果加入到了崇文书院,不但有大好的前途,还有大把的美女同学,能享受丰厚的书院补贴,保证你快活似神仙。” 方宁依然不动声色,道“夫子这是在威逼利诱方某?” “胡说!夫子向来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威逼利诱?” 夜魅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拿出了三把飞刀,不怀好意地盯着温吞的额头咽喉和胸口。 温吞一惊,放开了方宁,但嘴里不饶人:“方宁,开玩笑,让你的哑仆人收了刀吧。” 方宁看了一眼夜魅,夜魅悻悻地收了飞刀。 方宁看着温吞道:“温夫子,不管如何,方某是有兴趣到崇文书院一趟,能否和崇文书院有缘分,自有天定。但,太学院是必然要去的。” 温吞坐回到原位,看了一眼夏青山。 夏青山会意,给温吞的茶碗里倒满了茶水。 温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难怪宁胖子写信说你这个人不好争取,一旦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方宁,宁胖子这小子别的本事不大,但识人的本领可是得了老夫几成真传,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方宁依然不动声色。 自他听到宁勿缺也是出自崇文书院,脑子就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更是从宁勿缺的一些做事说话风格和眼前的温吞做了比较,发现两人之间有不少的相似点,显然是师承关系。 要说宁勿缺和温吞没有书信往来,方宁才不相信。 虽然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是偶然遇见,但很多的时候,却是假偶然,里面存在必然。显然,温吞和自己偶然相遇,是刻意为之。 这种刻意,方宁并不喜欢。 温吞继续说道:“老夫也只是想试一试。既然不能,也劝你一句,不想你这个人才陷入到朝廷纷争漩涡中。但既然你已经决定,定然做了准备,老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欢迎你来到崇文学院。” 方宁站起身,对着温吞长揖扫地,道:“多谢夫子垂青!方宁何德何能,敢劳烦夫子?方某虽然不能成为夫子门下弟子,但愿以客座教授之身,与诸位探讨学问。” 第二百一十七章 论师 方宁一句话如同惊雷一样,震惊在场所有的人。 包括温吞夫子也是睁大了并不大的眼睛,用惊异的眼神注视方宁,一向孤傲冷峻的丁一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在沉默当中,崇文书院的七个学生可是不干了。 他们虽不知“客座教授”究竟为何,可“教授”二字入耳,便知是要在此处当老师。 人群中,一个长身如玉的青年率先上前。 他面如冠玉,腰间系着碧玉佩,拱手时动作行云流水,礼数周全却难掩傲气。 “在下崇文书院弟子苏墨,敢问先生,‘客座教授’究竟是何意?我书院教授皆是皓首穷经之辈,从未闻此称谓。” 方宁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学子,看到这个俊秀少年,心中也是赞叹其颜值之高。 方宁轻轻咳嗽一声,道:“所谓‘客座’,便是非书院常驻之职,如宾客般暂留。‘教授’,则是与诸位切磋所学、分享见闻,而非以师长自居。简单说,我来此不是教诸位‘何为对’,而是与诸位论‘为何对’,倒像古时的‘客座讲席’,只是换了个说法。” 苏墨眉头微蹙,追问道:“既以‘教授’为名,总得有传道授业的底气。敢问先生年方几何?” “十七。”方宁坦然作答。 “十七?!” 周围瞬间炸了锅。 一个圆脸学生失声喊道:“我等最小的也已十九,先生比我等还小,何德何能敢称‘教授’?莫不是欺我书院无人?” 苏墨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怒意。 “阁下不觉得此言未免太过狂妄!我崇文书院治学严谨,师者需有经天纬地之才、饱读诗书之学,先生年仅十七,即便自幼读书,又能通晓多少经义?” 方宁哈哈大笑,然后收了笑声,冷冷地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方宁依然知晓,这个世界的历史和自己熟知的历史是不同的,是因为从三国之后,这个世界的时空就和现实世界的历史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也就是说,三国之前的历史和自己熟知的历史是相差仿佛,但三国后,尤其是魏晋南北朝隋唐的时代都没有,更不会有韩愈的《师说》传世。 温吞听到了方宁说的话,眼睛里精光四射,嘴里喃喃重复“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不由得暗暗点头。 难怪宁勿缺跟自己写信的时候长篇大论说方宁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当时只以为在战场上能够屡立战功,想不到小小年纪竟然能有如此的胆魄,有如此的眼光如此的格局,不愧是被宁胖子心服口服看重推荐的人。 那边,崇文书院的学子苏墨一怔,他没有温吞想的那么深,只觉得方宁说的有道理,但又懵懂,于是下意识问道:“但不知,何解?” “是说师者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方宁扭头看向了丁一,说道:“丁兄剑法卓绝,我不如他,但若论拳脚,他必输我。又如你们的温夫子,年高德劭,经纶满腹,但若说塞外番语,军中战阵,未必能胜得过方某。” “如夏青山夏兄,开武馆教授弟子强身健体、行侠仗义,我不如他,但如果论单打独斗,斩将夺旗,夏兄就不如方某。” 方宁顿了一顿,继续道:“这位苏墨学子,生的一幅上天赏饭吃的好皮囊,必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颜值即正义,我不如也。然,如论格物致知,物理化学微积分,请问苏墨学子,能懂几分?” 苏墨一时语塞,众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尤其是夏青山张着大嘴,嘿嘿地傻笑。 温吞在旁抚须点头道:“方小哥说得在理,当年孔夫子师项橐,项橐不过七岁,却能以筑城之理难住夫子,这便是‘闻道有先后’。” 苏墨却仍不服气,上前一步道:“先生说的是技艺,可我崇文书院修的是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在下不才,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经史子集也敢说无一不晓,先生敢与我比这些吗?” 方宁闻言轻笑,摇了摇头,道:“琴棋书画、经史子集,皆是前人留下的瑰宝,你能通晓,固然难得。” “可你通晓之后,又有何新见?孔子注《易》,作《春秋》,不是照搬周公之礼,孟子论‘性善’,也不是盲从孔子之说。他们皆是学前人之学,却开创了自己的学说。” “若只是把前人的知识背得滚瓜烂熟,那叫‘复读’,不叫‘治学’。学习的目的,从来不是成为前人的影子,而是站在前人肩膀上,走得更远。” “你这是离经叛道!” 苏墨脸色涨红,厉声反驳:“前人之学皆是圣贤智慧,岂能随意质疑?” “圣贤便不会错吗?” 方宁挑眉,目光锐利如刀。 “孔子曾说‘吾日三省吾身’,这‘三省’便是在反思自己的言行是否有误,老子也说‘反者道之动’,意为事物的发展,本就是在否定与突破中前进。” “当年孔子打破‘学在官府’的传统,让平民也能读书,在彼时难道不是‘离经叛道’?老子提出‘无为而治’,与儒家的‘仁政’相悖,难道也是错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有分量。 “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不是因为他们从未犯错,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话皆是真理,而是因为他们敢质疑前人、敢开创新知。若今日我等只知捧着前人的书高喊‘不可改’,那千年之后,后人岂不是还要守着咱们今日的‘不变’?” 霎那间,鸦雀无声。 本来整个饭馆还是人声鼎沸,但却被方宁这边的一番言论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苏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其他的学生也是一般,面面相觑,看出彼此脸上的惊骇,显然也被这番话震住了。 温吞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方小哥这番论‘师道’,比许多老学究说得都透彻。‘学习为开创’,这话真是说到了根子上啊!苏墨,只此一句话,就足以教授于你。” 苏墨深吸一口气,走到方宁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先生所言,振聋发聩。苏墨先前失礼,还望先生海涵。”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结拜 温吞眯着眼盯着方宁,越看这个少年越是喜爱,似乎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师父的身影,又看到了年少轻狂时候的自己。 年少轻狂啊,是真的狂啊,竟然敢为自己的“离经叛道”正大光明地正名,只是这胆魄已经超越了自己和老师。 或许,崇文书院的未来,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想到这里,温吞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方宁说道:“小子,老子看好你。既然你不当学生,那就来当客座教授吧。” 方宁之前说要做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本身只有三分认真剩下七分乃是戏谑,也是不想去崇文书院上学的托词。 想不到自己一番“发挥”之后,竟然让崇文书院的温夫子承认了自己,当场拍板聘用自己当客座教授? 这个剧情发展有点出乎方宁的意料之外,于是,方宁迟疑了片刻,反问道:“请问温夫子,你不是打杂的嘛?难道可以决定书院重要的人事选用?” 这个时候,旁边的胡连私下拉了拉方宁的衣角,低声说:“方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方宁扭头,低声问道:“什么?” “当年陈长风老院长不是和尚奔雷赌斗吗?后来他的关门弟子一锤定音强势战胜尚奔雷,我想起来那个关门弟子就是姓温。” 方宁一惊,急忙转头看向了温吞。 温吞捻着胡须,老神在在的样子,缓缓说道:“不错,家师正是陈长风。” 方宁相信自己和胡连之间的低声第三人都听不到,但温吞竟然是听到了?可见此老的修为深不可测。 方宁急忙站起身,刚要行礼,不想温吞只是挥了挥衣袖,想要鞠躬行礼的动作就被一股奇怪的劲力束缚住,根本无法做到弯腰行礼。 方宁神情就是一变。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举手投足之间,制人于无形之中。 之前自己遇到的什么通玄阶,什么噬影境,在眼前这个老学究模样的温吞面前,那都是顽童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不必客气了。既然你是我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当是与我平起平坐,平辈之间,又何来客套?” 温吞这一句话虽然说的轻飘飘,但听在七个崇文书院学子的耳朵里,都如同雷霆一般的炸响。 什么?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竟然要跟温夫子同辈?温夫子是什么辈分?什么身份?那少年岂不是一步登天? 方宁虽然也有些意外,但他并不知道温吞在崇文书院里的地位崇高,也不知道这个看似随和的骑驴老头在整个大周的身份地位特殊。 既然双方都是崇文书院里就职,那就是同事同僚的关系,说平辈也没多大毛病吧。 “方宁那就不客气了,日后请温兄多多照顾。” “哈哈哈哈……” 温吞突然发出了一阵狂笑,笑声之烈,竟然震动得饭馆里的桌椅碗筷不住的跳动,人人都捂住了耳朵,神情扭曲。 方宁也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张大嘴巴,尽量减少声波带来的气压差冲击。饶是他身强体壮,还是感觉到自己一阵血气翻滚,十分的不舒服。 整个饭馆里,只有夜魅一人若无其事,甚至看到方宁不舒服了,她直接亮出了飞刀,不怀好意地盯着温吞。 这是夜魅第二次用无声的行动来威胁温吞。 温吞狂笑戛然而止,饶有兴致地看着夜魅,似乎看穿了夜魅的伪装。 “有意思,有意思啊。方宁,你敢顺杆爬跟老夫称兄道弟,冲着你这一份胆气,老夫认你做个干弟弟又有何妨?” 没有了笑声的镇压,方宁的血气舒服了许多,闻听此言,摇了摇头,道:“温夫子,干弟弟听着太没有水准了,不如金兰结拜如何?” “行!老夫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见到过你这样的孩子了,不循规蹈矩,没有墨守成规,偏要在故纸堆里钻出条新路子来!方才你说‘闻道有先后’,老夫服!说‘前人之说未必尽对’,老夫更服!这样的胆识,这样的见地,比崇文书院那些抱着经书死读的老学究强百倍!” 他探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方宁,语气突然郑重起来。 “老夫活了七十有三,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人,谁见到老夫那不都是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只有你小子,敢跟老夫称兄道弟的,很有意思。人不轻狂枉少年,老夫就再轻狂一回。来呀,摆桌案,上祭品,我们要结拜!” 这话一出,饭馆里瞬间静默,掉一根针都能听到的那种静。 方宁也愣了愣,随即失笑:“温夫子,您比我祖父年纪还长,与我结拜,不怕折煞我?” “折煞什么!江湖儿女,论的是意气相投,不是年岁高低!你有胆识,有见地,老夫欣赏你,便愿与你称兄道弟!怎么,你嫌老夫老了不成?” “自然不是。” 方宁站起身,拱手作揖,忽然念出一句诗。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温夫子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一句‘刘项原来不读书’!这话说得痛快。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以为能钳制思想,结果推翻他的,偏偏是不读死书的刘邦项羽!你这孩子,随口一句诗都能戳中要害,老夫更喜欢你了!” 他哪里知道这是晚唐章碣的《焚书坑》,只当是方宁临场所作,只觉这少年才思敏捷,越发认定要与他结拜。 当下温吞也不等方宁再推辞,叫店小二拿来两炷香、一壶酒,在饭馆角落摆了个简单的香案。 烛火摇曳中,两人并肩而立。 温吞声音洪亮,率先誓言:“我温吞,今日与方宁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往后共扶正义,共除奸邪,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方宁也沉声道:“我方宁,今日与温吞结为异姓兄弟,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必不负兄长所托,不负心中道义!” 随即方宁皱了皱眉。 第二百一十九章 崇文书院 眼见着自己和崇文书院的温吞夫子结拜为异姓兄弟,方宁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自己才十七,对方都已经七十三了,俗语说的好,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貌似同生可以,这同死自己很吃亏的样子。 但气氛已经烘托在这里了,而且结拜这种东西是形式大于内容,实际行动大于山盟海誓,方宁又岂能被誓言所困? 两人对拜三拜,各自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吞笑得眼角皱成细纹,拍着方宁的肩膀。 “好兄弟!往后老夫便叫你贤弟!” “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说着,方宁跪倒给温吞磕头。 方宁也是喜欢温吞这种绝不拖泥带水的性格,更不曾想这一拜之后,为自己带来了哪些的红利,又带来了多少的困扰。 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夏青山率先喝彩。 “好!温夫子与方兄弟这结拜,真是痛快!我夏青山第一个认!” 丁一也缓缓点头,虽未说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 最懵的还是崇文书院的弟子们,一个个呆呆地站在原地,木雕泥塑一般。 苏墨看看方宁,又看看温夫子。 温吞那可是在崇文书院里老祖宗一样的存在,如今,竟然和一个毛头小子成了异姓兄弟?就算是做梦都看不到这样的场景吧。 温吞很是高兴,简直比娶了一房姨太太还要高兴的那种高兴。 他叫过来苏墨等七个崇文书院的弟子,耳提面命地教训道:“你们几个臭小子,都过来给方夫子见礼,要恭恭敬敬的,不能打马虎眼,这可是老子的结拜兄弟!” 苏墨等人纵有千般不愿意,此时也只能将所有的不快都压在心底,规规矩矩地走到了方宁的身前,双膝跪地三叩首,给方宁施尊师礼。 方宁也很高兴,衣袖一挥,道:“都起来吧!” 别看方宁年轻,但气场这一块却是绝对不会拉胯,甚至那高傲的神态与怡然自得的表情,比旁边的温吞还要胜上一筹。 随即,温吞盛情邀请方宁去崇文书院,去见一见崇文书院的一些师长。 温吞透露道:“崇文书院当中,除了院长副院长和几个山长之外,其他的人你都不用理他们,那些都是你的晚辈,懂不?在崇文书院,老哥我的身份最为特殊,不教书不训徒,却是监管整个书院的正常运行。” 温吞正在夸夸其谈的时候,瞥见苏墨几次三番想要插话却又不敢,于是冷着脸问大:“苏家小子,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是憋不住了要去茅厕不成?” 对温吞的一些粗鄙之言,苏墨等学子早已经习惯,此时也不介意,急忙拱手施礼道:“夫子,学生们此次出山门,是有任务要做。方才有些耽搁,怕是会影响行程,想跟夫子告别,去执行任务。” “哦?什么任务?算了,别跟老子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听着心烦。” 本来温吞想要问一句,但后来却是想到刚刚跟方宁结拜,要带着小兄弟会崇文书院,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宁有些好奇七个崇文书院的弟子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但又不是很方便提问,也就没有说话。 于是,苏墨等人告别温吞,甚至还跟方宁告别,然后七个人匆匆而去。 温吞拉住了方宁,高兴地道:“兄弟啊,咱们回书院,已经不远了,傍晚时分定然赶到。” 于是,方宁等一行人跟上了温吞,加快了速度前往崇文书院。 夕阳西下的时候,方宁等一行人跟着温吞来到了距离武安城外西北三十里的一处山谷当中。 这处山谷地形平缓,绿树成荫,溪流潺潺,颇有鸟语花香的意境。 远远望去,碧瓦在苍翠的林木间错落,红砖砌就的院墙顺着山势延展,足足有三里多长,竟将半个山谷都圈入其中。 红砖绿瓦之前,是座四柱三门的高大石牌坊,坊上刻着“崇文书院”四个鎏金大字,在老远的地方都能够一眼望到。 书院并非闭门造车之地,牌坊外早已形成了热闹的小集市。 十几个挑着担子的村民沿路摆摊,有的卖刚蒸好的米糕,有的摆着笔墨纸砚,有的摊位卖一些手工艺品,多是书院里的学子们来这里消费,规模不大,但很有烟火气息。 不远处的山脚下,散落着几十户农家,黄泥墙配着茅草顶,烟囱里飘出的炊烟与山谷间的薄雾缠在一起,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温夫子!您可回来了!” 一个卖糕的农妇笑着招呼,递来一块热乎的米糕。 “我家娃儿说您上次讲的《论语》他还没听够,您啥时候再去村里开课啊?” 温吞接过米糕,塞给身边的童柔,笑着应道:“过几日就去!你家娃聪明,上次问的问题,比书院里的有些学子还透彻。” 在向着崇文书院的山门走去的路上,碰到的村民和商贩,都纷纷和温吞打招呼,有的叫他夫子,有的叫他温大夫,有的叫他温爷爷,还有的叫他温半仙。 一路走下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 方宁跟在身后,啧啧称奇。 他能够感觉得到这些村民和商贩那是真的和老文侠打到了一块去了,彼此之间打招呼对话是那么的轻松自然。 眼看着快要到山门了,方宁忽然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有马蹄声!” 经过方宁提醒,很快丁一也听到了,夏青山迟了好久才听到,至于说温吞好像没有听到,但方宁相信,这老家伙一定早就听到了,而且听到的绝对不是山谷的回响。 “三里外有骑兵过来,至少五十人。速度不快,大概还需要十多分钟才能到山门。” 和草原王庭的骑兵战斗过那么多场,方宁对骑兵的速度太熟悉了,只是凭着马蹄声的急缓,就已经判断出来骑兵队伍的行进速度。 温吞捻须一笑,拉着方宁的手就往路边站。 “好兄弟!你这耳朵真灵!咱们等等看,是不是你说的这么多。我倒要瞧瞧,是谁带着这么多骑兵来书院?好大的派头。” 一行人刚刚站好,石牌坊后的书院山门突然“吱呀呀”地被推开。 第二百二十章 师兄弟 崇文书院山门大开,数百个身穿崇文书院儒衫的学子涌了出来,迅速在牌坊两侧排开队伍。 他们站得笔直,手里捧着书卷,腰间悬着长剑,神色恭敬,目不斜视。 温吞见状,顿时乐了,拍着方宁的肩膀笑道:“准是书院知道咱们来了,特意列队迎接!走,贤弟,咱们进去!” 说着,温吞拉上了方宁就往山门里走。 “老幺,横冲直撞的,好没规矩。” 一声清越的呵斥突然传来,声音不大,却给人一种周围万籁俱静的那种感觉。 温吞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书院山门的台阶上,站着一位峨冠博带的老者。老者颔下长须如雪,虽未怒目,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温吞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嗔怪。 温吞干咳两声,讪讪地松开方宁的手,挠了挠头。 “大……大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哼,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倒是你,老幺啊,回回都是东游西荡的,没个正行,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安分几天?” 随即,白须老者目光落在了温吞身旁的方宁身上。 “这位少年,难道是老幺你的私生子?” 方宁翻白眼,温吞哈哈大笑。 “大师兄,你觉得像吗?有人说他是宁胖子的私生子,不过呢,现在肯定不是了,他可是宁胖子的干叔叔!”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温吞笑的越发的开怀,一时收拢不了声音。 “宁胖子?是勿缺的私生子吗?” 包括白须老者在内,山门前老中青数以百计的人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在了方宁的身上。 方宁心说,这崇文书院是什么个风气?第一句话问是不是私生子?自己和温吞老头有相似的地方?自己又和宁胖子有个屁关系? 方宁叹气,翻白眼,但该做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他踏前一步,对着白须老者恭恭敬敬地施礼:“晚生方宁,拜见齐院长!” 白须老者还礼,看向温吞问道:“老幺,难道不给老夫介绍介绍?” “老大,还没有听明白吗?刚刚我明明已经说了的呀。你还是老样子啊,从小到大听课左耳朵进右耳朵冒……” “住口!老幺,赶紧回答大师兄的问题!” 喝断温吞的是一位双高髻的中年美妇,看着好像只有四十岁左右,但声音却是偏苍老。 温吞叹了口气,说道:“是,二师姐,知道了。这是我刚刚结拜认下的兄弟,方宁,上阳郡人,家里父母……对了,兄弟,咱爹娘可还好?” 方宁一缩脖子,心说您老都多大年纪了?还跟我称呼咱爹娘? “大哥,父母早亡,方宁孤身一人。” “也是个可怜人啊。大师兄,事情就是这么样的。” 白须老者和身后的几个师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眼神里尽是无奈。 “方宁,我给你介绍啊。这长长的白须子的,是我大师兄,叫白令海。身后那个漂亮的中年美妇,是我的二师姐,叫秋白露。秃头的那个是四师兄郎晴。那个长发男叫风镇波,是五师兄。剩下那些个老头儿,都是书院的山长,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其实,在温吞没有介绍的时候,方宁依然知道被温吞称为“大师兄”的人应该就是原来陈长风老院长的首席大弟子白令海。 按照胡连的说法,陈长风的关门弟子也就是老幺温吞的天赋最高,也最有可能继承陈长风的衣钵,但这温吞不愿意被俗事束缚,喜欢自由自在,最后就由大弟子白令海做了崇文书院的院长。 其他几个师兄弟,倒是方宁第一次听说。 方宁听着介绍,一一见礼。 那几个老者还礼的同时,也很纳闷眼前的这个少年怎么会成为了自己师弟的结拜兄弟,莫名其妙地孙子辈的孩子跟他们同辈了。 虽然郁闷不解,但这些和小师弟相处了一辈子的老人家们也都知道温吞胡闹的性格,也懒得过分追究。 “老幺,你先带着你的兄弟进门休息去吧。” “别介,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地大开山门,难道是有什么贵客过来吗?我怎么也算得上是书院一员,怎么就把我排除在外了?” “哼!少要胡搅蛮缠!既然要留,你便留!” 温吞拉着方宁,直接站在了一堆老者堆里,方宁想动,却被温吞阻止。 “你是我兄弟,理应站在这里,这是辈分问题。” 随即,温吞捅了捅旁边的五师兄:“五师兄,来的人是谁?” 披头散发的五师兄风镇波翻着眼睛回答:“常山王。” 温吞脸色陡然一变,转身就要跑,不想五师兄风镇波和四师兄郎晴两人一左一右将他夹住。 “你不是想要凑这个热闹吗?大师兄让你离开你不听,这回可好了吧?!” 被两个幸灾乐祸的师兄夹着,温吞怎么都无法逃脱,哭丧着脸,叹气道:“怎么是那老家伙来呀。他来干嘛?” “来送儿子上学。” “送儿子上学?等等,那老家伙比我小不了几岁,他的大儿子都五十多了吧,怎么还有儿子?” 两个师兄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温吞,没有回答。 方宁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思绪却是回到了现代。 那个时候,自己虽然孤傲绝情,但和同样杀敌无情的战友们却也有着此时温吞师兄弟之间的身后情感,彼此打打闹闹,甚至以打断肋骨为荣,俗名两肋插刀。 可惜,貌似回不去了。 在方宁思绪飘飞的时候,马蹄声已经很近了,很快就看到了有数十名骑兵疾驰而来,中间大纛旗上绣着两个暗红色的“常山”二字。 常山王?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北边最大的藩镇王,手中握有十万铁甲,实打实的地方实力派。 连方宁生长的黑熊岭那样封闭的小地方,都听闻过常山王的大名。 所谓“南有镇南,北有常山,帝国双雄,无敌擎天”,一南一北两大藩王,护佑着大周江山牢固。 第二百二十一章 常山王幼子 就快要见到传说当中的常山王,连方宁都有些激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从山谷尽头滚来,起初是细碎的震动,渐渐变得厚重,像闷雷碾过青石。 方宁刚辨出这是骑兵奔行的节奏,眼前的竹林忽然分开,一队玄黑身影便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清一色的黑骑黑甲,连马匹的鞍鞯都是墨色,骑士脸上覆着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裹着黑色枪缨,腰间佩刀的刀鞘也漆成乌色,整支队伍如同一道流动的黑影,动作整齐到极致。 方宁曾在现代见过最强的陆军仪仗队,可眼前这支马队的肃杀之气与纪律性,竟丝毫不逊,甚至多了几分沙场历练出的凌厉。 “停——” 一声沉喝响起,马队骤然停步,数百匹黑马同时人立而起,前蹄踏空却丝毫不乱,待落地时,整个山谷都静了一瞬。 队伍正中,一匹神骏的乌骓马缓步走出,马上骑士须发花白,却身着玄色锦袍,外罩黑甲,未戴面具,露出沧桑的面庞,但那俊朗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来这人年轻时候必然是个俊秀人物。 当他目光扫过众人时,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此人应该就是常山王周振,当今皇帝一奶同胞的弟弟。 在常山王的身旁,同样一匹神俊马匹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月白儒衫,面容清秀,手里紧紧攥着马缰绳,眼神有些怯生生的,与周振的锐利形成鲜明对比,但两人的轮廓七分相似,想来便是他的儿子。 也就是这个幼子来崇文书院上学。 送来上学的阵仗,还真的是不小,但貌似也不是特别张扬。 方宁正看得怔神,忽然发现身边的温吞没了踪影。 转头一看,老文侠竟缩到了不远处的柳树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里满是紧张,见方宁望过来,还飞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 方宁心里纳闷,却没多问。 此时,崇文书院当代院长白令海已快步上前,对着周振拱手行礼。 “王爷大驾光临,崇文书院蓬荜生辉!弟子已备好清茶,恭迎王爷入内。” 周振微微颔首,道:“大师兄,别来无恙。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客气?” 听到两人之间的称呼,方宁有些恍然,难道说常山王也是崇文书院出身?和白令海等人是师兄弟吗? 常山王周振目光淡淡扫过两侧列队的学子,没多说什么,便跟着白令海往山门走。 黑骑士们则留在门外,依旧排成整齐的队列,如同一尊尊黑色雕塑,让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 方宁没混在一堆老师们当中,而是跟在后面进了山门。 一来他与崇文书院里的人都素不相识,二来方才人多拥挤,他转头间便没了夜魅、丁一等人的踪影。 但想来在这崇文书院,童柔又有芳姐夜魅等人跟着,想来不会出事,左右无事,就索性便放慢脚步,沿着书院的青石板路信步游荡。 崇文书院的布局清雅,青石板路绕着荷塘蜿蜒,塘边的垂柳下,几个学子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书卷吟诗作对,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书页翻动。 方宁往前走了走,便看到一座三层高的木质藏书楼,窗棂雕着精致的刻纹,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楼内的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旧纸的味道。 楼外,一个老仆正踩着木梯整理晾晒的书卷,动作熟练而轻柔。 再往里走,是几间敞开的讲堂。 里面的案几整齐排列,最前面的木牌上用朱砂写着“学而不思则罔”,墨迹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显然刚讲过课不久。 石桌上放着一块磨得光滑的墨锭,旁边摊着半张纸,上面写满了批注,字迹遒劲有力。方宁伸手摸了摸案几,木质光滑温润,想来是常年被学子使用的缘故。 转过讲堂,便到了书院的练剑场。 几个穿儒衫的学子正持剑练习,他们的剑法不像军中那般刚猛,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气,剑风轻柔却章法分明,偶尔还会停下讨论招式,旁边有个老武师指点,嘴里念叨着“剑亦有仁心,不可一味求快”。 走在书院当中,方宁有种游览清华北大校园的感觉,不由得有些怅然。 方宁正望着竹间漏下的阳光出神,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看过去,一个身影从斜侧冲出来,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方宁侧身闪过,已然看清楚冲出来的人正是是常山王那个文弱的幼子。 少年月白儒衫的衣摆歪歪斜斜,头发也散了几缕,见撞了人,慌忙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 “对……对不起!” 没等方宁回应,他又转身往前跑,眼尖的方宁瞥见他身后不远处,三道玄黑身影正快步追来。 少年显然慌了神,跑到墙角一处枯井边,一把掀开盖在井口的破旧木板,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喂,你看见一个穿月白儒衫的少年了吗?” 三道黑甲武士很快追到,为首的人抬手按住腰间佩刀,语气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们脸上戴着漆黑的面具,眼神冰冷,扫过方宁时,像在审视犯人。 方宁才不鸟这些士兵,更不满这三人的态度,故意往竹林那边指了指,语气相当的随意。 “往那边去了,刚拐过竹林,跑的挺快。” 武士们对视一眼,没多问,拔腿就往竹林方向追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枯井里的少年才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才抓着井沿爬出来。 他拍了拍衣上的灰尘,抬头就看见方宁还站在原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 少年脸一红,不解地质问方宁。 方宁指了指不远处的青砖院墙。 那墙虽然高有三米多,但以方宁的眼光看来,只不过一两个跳跃就过去的事儿。 “你刚才完全可以直接翻过墙去,这样不就跑出去了吗?” “我又不是能人,怎么可能会翻过去这么高的墙?” 少年瞪了方宁一眼,十分的不服气。 第二百二十二章 物理天才 方宁轻轻一笑,道:“谁说这种高墙只有能人才能跳过去?普通人,只要懂得一些物理知识,同样可以轻松地跳过去。” 说着,方宁走到墙下,弯腰捡起一根靠墙放着的长竹竿,一手攥着竹竿中段,另一手按在墙面上。 只见他左脚先蹬住墙缝,右脚顺势往上踏,竹竿往地面一拄,借着力道往上一窜,左脚再寻更高的支点,右脚跟上,不过三步,整个人已站在了墙头上,还冲墙下的少年挥了挥手。 少年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张成“O”形,忘了之前的不满,仰头喊道:“你……你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只有这个时候,少年才表现出皇家王子的那种居高临下气势,似乎别人就应该听他的命令似的。 “我看啊,你还是先躲起来要紧,那三个愣头青要回来了。” 少年一愣,刚要问为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也顾不上爬墙了,转身就往枯井跑,钻进去之后,还不忘拉上井盖,只留一条缝透气。 果然,没过一会儿,三个黑甲武士就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阴沉。 为首的人一把揪住方宁的衣领,厉声呵斥:“你敢骗我们!竹林那边根本没人,你说,人到底去哪了?” 方宁慢条斯理地推开他的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那边是书院的藏书楼,隐约能看见学子往来的身影。 “许是我看岔了,方才好像有个穿白衫的往藏书楼那边去了,你们去看看?” 方宁说的要多真实有多真实,仿佛那少年就真的跑去了那个方向。 武士们本就有些急躁,又怕少年跑远,没多想,撂下一句威胁的狠话,就急匆匆往藏书楼方向追去。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少年才从枯井里爬出来,拍着胸口喘气,看向方宁的眼神里,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你啊。” 方宁挑眉道“你爹是常山王,你跑什么?还怕那些武士抓你?” 少年却说道:“你教我刚才爬墙的方式,我就告诉你。” “嘿嘿,我懒得教。” “说吧,要多少钱?我出!” 果然不愧是帝王家族,财大气粗,说给钱连价格都不问。 “这个吗,看你能出多少钱了。” “一百可以吗?” 方宁心说,果然是财大气粗,钱多人傻,太好骗了吧。 可能是觉得方宁没有回答是担心自己给的少了,于是,常山王幼子又加价了。 “一百,我说的是金子,可以吗?” 这个价格,可真的是可以砸死人的高价啊。 “可以,真心的可以。这样吧,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可以再附赠你两个爬墙的快捷方式。” 说着方宁捡起方才那根长竹竿,将竹竿如同长枪一样伸直,向着高墙的方向奔跑,等奔到了墙根附近,猛的将竹竿一端插入墙根前的地面。 另一端斜斜撑在掌心,双脚猛地蹬地,借着竹竿坚韧的支撑力,身子像飞燕般腾空而起,脚在竹竿中段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翻上墙头。 “这个是撑杆跳的方法,更多的需要一些技巧,但只要加以练习,这种程度的高墙,还是难不住你的。” 幼子看得眼睛发直,似乎在回味。 方宁从墙头翻下来,这次他没拿竹竿,随手在林间找了条麻绳,将绳子的一端绑上了石块,然后甩向墙头砖垛,“咔嗒”一声扣住砖缝。 随后他双手攥绳,双脚蹬着墙面,腰腹发力往上提,不过几秒钟就再次站在墙头上,动作比第一次更轻捷。 “两种法子都试过了,想学哪种?” 方宁跳下来,拍了拍绳上的灰,却见少年没接话,反而蹲在墙根下,手指在地面画着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陷入了沉思。 “你方才第一种爬法,是借竹竿传力。脚蹬地的劲传到杆上,杆再把劲反推给你,让你能跳得更高,这是‘支力相济’。第二种用绳子,是把腰腹的劲聚在手上,再借着绳子的‘拉劲’往上走,这是‘引力相牵’。” “还有第一次用的三步爬墙,是找墙缝当阶,每一步都让脚和手的劲对着用,不让劲散了……” 少年喃喃自语,手指在地上画着简单的线条,一会儿是竹竿的倾斜角度,一会儿是绳子的牵引方向…… “原来爬墙也能算‘格物’,要算准力往哪去、怎么聚劲才不白费力气。” 方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猛地蹲下身看着少年。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学过物理?” “物理?”少年抬头,眼里满是疑惑。 “那是什么?我只跟着先生学‘格物致知’。观察事物的道理,比如水往低处流是‘重力向下’,车轮圆的能滚得远是‘圆无棱角,阻力小’,爬墙的劲也是一个道理,得顺着力的‘性子’来,不然再使劲也没用。” 方宁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文弱少年,分明是个隐藏的物理天才! 要知道,这个世界可绝对没有物理,更没有物理系统,而眼前的这个常山王幼子,竟然能够通透那些物理的道理,虽然定律什么的他不懂,但其中的道理都是想通。 激动的方宁定了定神,尽量用通俗的话给少年解释。 “物理就是研究这些‘力’和‘道理’的学问,比如你说的‘重力’‘阻力’,还有刚才爬墙的‘支力’‘引力’,都在物理的范畴里。像太阳东升西落、弓箭能射出去,背后都有物理的道理。” “竟有专门研究这些的学问?” 少年眼睛瞬间闪亮,凑到方宁身边追问道:“那你说,为什么竹竿撑得越斜,跳得越高?是不是因为‘支力’变得更大了?还有绳子要是太细,会不会被‘拉力’扯断?” 方宁耐心解答道:“竹竿斜度合适,能让力传得更顺,就像你用扁担挑东西,角度对了才省力,绳子的粗细决定能承受的‘拉力’,太细的话,拉力超过它的‘劲’,就会断。” 第二百二十三章 谁都别来烦 少年听得入了迷,伸手在地上画了个竹竿倾斜的角度,又画了个绳子受力的样子,嘴里念叨着。 “原来如此,我们先生说,古代墨子也研究过这些,说‘力,形之所以奋也’,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物理?还有《考工记》里说造车要‘轮圆象天,辐近象地’,也是顺着力的道理来的?” 方宁越听越惊喜。 这少年不仅懂格物,还读过古代的科技典籍! 他忍不住点头:“对!墨子说的‘力’,就是物理里的力,《考工记》里的造车术,藏着力学和几何学的道理。你要是愿意学,我还能给你讲更多,比如为什么扔石子能砸中目标,背后是‘抛物线’的道理。” “抛物线?那是什么?” 少年追问着,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三个黑甲武士来到了他的身后,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和方宁讨论那些“力的道理”。 “七王子殿下,王爷请你回去!” 少年这才发现三个黑甲武士站在了身后。 “我不回去。我不想读书,那些圣贤书都太枯燥了,除了让人头大以外,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我也不要学武,杀人都是血,好脏,好可怕。” 说着,少年躲到了方宁的身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在方宁的身后,反正觉得方宁在他身前就能够感受到安全。 黑甲武士看着方宁,释放出来杀气。 是真的杀气,这种杀气,方宁在战场上见到过,那是无形变有形的杀气,说明对方一定是杀人如麻的那种,才能让这种气势形成有形的气势。 方宁懒洋洋地拍了拍手,道:“人各有天赋,有的会赚钱,那就去经商,有的会读书,那就去做官,有的会算数,那就去当会计,有的是物理天才,***的,你们以为很容易见到吗?” 虽然不知道方宁在说些什么,但方宁站在了少年身前,分明就是要阻挠三个黑甲武士请回七王子,加上刚才方宁两次欺骗了三个黑甲武士,这让三个黑甲武士十分的不爽。 “小子,你是崇文书院的?” 另外一个黑甲武士不满地道:“崇文书院的又如何?敢阻挡咱们黑甲办事,都是一个下场。” 方宁冷笑,对着三个黑甲武士勾了勾手指。 “有本事,你过来啊!” 三个黑甲武士中的一个走出来,摘下了佩刀,道:“我空手对付你……” 话音刚落,方宁就冲了上来,仿佛一头发了疯的猎豹一样,速度快的惊人。 那黑甲武士顿觉不妙,伸出胳膊就挡,但方宁这一拳却是虚招,拳头飞转,身体倾斜,直接一脚踹在了黑甲武士的肚子上。 这个动作根本让人无法想象的诡异,而且快出了残影。 那黑甲武士后半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被方宁一脚踹飞了出去。 第二黑甲武士看出来方宁是个硬茬子,抽刀就要过来砍方宁,但刀身刚刚抽出来一半,方宁欺身到了身前,单掌一按,按在了黑甲武士抽刀的手掌上,硬生生地将对方的抽刀动作压了回去,随即方宁一个泰拳肘击,重重打在了那个黑甲武士的面甲上。 黑甲武士身形倒退,又被方宁一套咏春连招,迅捷无比地打在了胸口,直接踉跄摔了出去。 第三个黑甲武士大吼一声,拳脚如同狂风暴雨袭来,其中的真气如同刀锋一样的锐利,赫然就是一名能人武士。 方宁冷笑,揉身近前,以拳对拳,以腿破腿,每一招都会将对方的招式半路截击,正是截拳道的精髓所在。 黑甲武士手腕臂弯等部位不只一次被方宁的拳脚击中,虽然每次都是快捷无比力度不是很足,但积累下来之后,已经让黑甲武士的双手双脚无力支撑,连续后退周,身子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半天都爬不起来。 方宁击倒了三个黑甲武士之后,微微的喘气,啐了一口。 “***没看到老子在跟物理天才讲课?***八子的,瞎捣乱!” 少年完全看呆了。 他虽然不是很喜欢练武,但是他知道这些跟随在自己父亲身边的亲随的武功多厉害,可是没想到,在方宁的面前,竟然三个都打不过一个,被方宁轻松加愉快地击倒。 方宁对着少年招招手,道:“咱们再来讨论一下抛物线的问题……” 少年兴奋地点头。 “请赐教!” 两人人一个问一个答,有的时候,会换过来,变成方宁问,少年答,像是传道受业解惑,又像是学习小组在讨论物理知识。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西斜,周围出现了数十人,一起围观着方宁和少年两人说一些根本听不懂的话,静静的,没有人去打扰。 终于,方宁抬起了头,看着常山王周振,对着他恭喜道:“常山王,你有个天才儿子,你知道吗?” 方宁这个少年是谁,周振已经从白令海等人的嘴里知道了一些简单的讯息,本来赶过来是要教训一下这个敢打自己侍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但看到自己的幼子周巡和方宁相处的那叫一个融洽,常年沉默寡言的幼子,竟然侃侃而谈,让周振老怀开慰。 因此,当方宁毫不客气地跟自己对话的时候,周振虽然皱眉,但并没有特别的生气,可他毕竟是常山王,谁敢轻易忤逆?! “大胆!无知小民,你可知道,是在和谁讲话?” 随着常山王的一句话,身边十多个侍卫同时抽出了腰刀,快速围拢上去,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或杀或抓,就在下一秒。 “老螳螂儿,看你敢动我兄弟的,老子我跟你没玩!” 话音到,人也到,从高墙的另一侧,温吞飘了过来,落在了方宁的身前。 “嘿嘿,老家雀儿,有胆子出来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干了你!” 常山王大踏步上前,与温吞两人面对面,眼睛瞪眼睛,谁都不眨眼。 白令海看到两人这个样子,眉头挤出来了个大疙瘩,对着身旁的二师妹送去求助的眼神。 但秋白露跟没看到一样,径直走向了方宁。 第二百二十四章 公开课 眼看着中年美妇秋白露向着自己走来,哪怕知道这个美艳清丽的美妇人是温吞的二师姐,真实年龄也应该是老奶奶级别的,可面对着她的时候,依然感觉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美。 “方宁,听说你进我们崇文书院的条件是当客座教授,本来我还疑惑你这个小娃娃怎么可能当教授?现在,我是知道了你的实力。不如,你正式给我们书院的这些老家伙们讲上一课,让他们都闭嘴如何?” 方宁点了点头,道:“我可以跟二师姐实话实说,我答应温大哥进崇文书院,不过是想混点零花钱出来,真心的没有想过要认真地教学。不过,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说这话的时候,方宁的目光扫过了旁边的常山王幼子周巡。 是这个对物理有着不俗天赋的皇家子弟,让方宁发现现代的文化知识体系,也是可以在这个时代传播,甚至是生根发芽。 随即,方宁继续说道:“我已经想好了上课的内容。后天,我会给大家上一堂生动的物理课!” 秋白露微微蹙眉,问道:“物理课?何为物理?” 方宁还没有回答,周巡在旁边抢答道:“物理就是研究这些力和道理的学问,像太阳东升西落、弓箭能射出去,背后都有物理的道理。” 正在和温吞老夫子大眼瞪小眼的常山王周振听到了自己的儿子说话,不由得转过头来,惊喜地看着周巡。 他的儿子他知道。 周巡是个从小就很腼腆内向的孩子,尽管老王爷用了非常大的人力物力培养,但这个孩子见到陌生人之后,最多只是浅浅一笑,恭谨有礼,却不会多说话,更不会抢答。 之所以把周巡送到崇文书院来,周振的想法就是想要书院能够教育自己的儿子,让他能够和正常人一样交流,而不是每天都宅在自己的屋子里,鼓捣一些奇淫技巧。 也正因为周巡与其他人的兴趣性格不同的关系,他很厌烦自己的父亲常山王给他选择的崇文书院,认为这就是逼着自己去学那孔孟之道,去学那些伦理道德。 只是,没想到,入学的第一天,就碰到了方宁。 方宁也很高兴,刚才他说“改变了主意”,多半的原因都是源于这个文弱的少年郎。 公开课是定期在了后天。 方宁虽然曾经在做特工卧底的时候有过当教师的经验,但如今要面对的是大周皇朝顶尖学府崇文书院的那一帮老古董,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是非常注重论资排辈的,自己如果讲课讲砸了,那么恐怕是在学术界终生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因此,这一战,就和方宁每一次战斗之前的谋划一样,也要经过细致周密的准备,那就是备课。 难点在于,他要尽量用这个时代的语言去讲述现代的物理知识,对这个世界的经史子集和格物致知不慎了解的方宁,终究是很难用这个时代更通俗的语言来讲解,但他有他自己的独特方法,要讲就要从案例从实验讲起。 这个时代,最缺的就是实验这种直观性代入感极强的教课方法,大多数都是那种填鸭式的灌输教学,方宁有信心,用自己的新颖教学方法征服崇文书院。 这堂“公开课”,方宁不是为了争个什么东西,而是要在这个世界真正地立足,能够做到举旗呐喊,意识形态方面的号召力,那是必须的。 那些学富五车的老者,是旧知识体系的代表,他们熟稔经史子集,能把伦理道德讲得天花乱坠,却对身边的力、光、水等稀松平常的事情视而不见。 他们推崇君子不器,将研究工具、改善民生的学问斥为雕虫小技,可偏偏是这些雕虫小技,让现代的国家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消除了绵延了数千年的贫穷。 方宁要做的,就是把这道新旧知识的鸿沟摆到台面上,让崇文书院的那些老夫子“偏科生”们看看,除了故纸堆里的义理,这世间还有另一套能落地、能救民的学问。 他的信心,从不是凭空而来。 这份底气,源于现代社会完整的理工类知识体系。 旧时代的“格物”,不过是零散的观察,比如墨子说“力,形之所以奋也”,却没总结出具体的逻辑。 《考工记》记载了造车的技巧,却讲不透“轮轴省力”的原理。 而方宁带来的,是分科明确、逻辑闭环的学问。 物理能解释石子为何走抛物线,化学能说明草木为何能治病,数学能计算水车转一圈能灌多少田。 更让他笃定信心的是周巡的反应。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能轻易理解力的方向、抛物线等等知识点,说明这些知识并非离经叛道,只是被旧体系遮蔽了而已。 终于,到了公开课的时候。 辰时三刻,崇文书院的讲经堂就已挤满了人。 这座平日里只用来讲授《论语》《孟子》的大讲经堂,今日竟显得有些局促。 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书院院长白令海,他身穿月白锦袍,眉头微蹙,显然对这场“非经史”的公开课满是疑虑。 在他两侧依次坐着秋白露等几位副院长和十多位山长,大半都是须发半白的老者,有的捧着茶碗慢啜,有的闭目养神,神色间多是“姑且一听”的淡漠。 最让人意外的是,讲经堂的侧门处,竟设了一张单独的案几,常山王周振端坐其上,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肃。 在他身边站着的周巡,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不时盯着讲经堂的讲坛,好奇那个给自己讲物理的少年教授今天会讲什么。 讲经堂内的学子更是挤得满满当当,这些都是崇文书院的优秀弟子,听说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少年来当什么客座教授,让崇文书院的学子们十分好奇究竟是何等的人才能那么轻慢骄傲。 丁一夏青山也在人群中,他们是极少数担心方宁的人,尤其是听到了周围议论沸天,无一例外都在吐槽方宁大言不惭。 温吞则没有坐在几位师兄弟的中间,他干脆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靠近讲坛的位置,见方宁进来,站起来对着自己的结拜兄弟大挥其手。 第二百二十五章 杠杆 走上讲坛的方宁也不是普通武夫的打扮,而是一身的素色学士长袍,配上他长身如玉的气质,倒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方小友,今日你要讲的‘新学’,莫不是些水车如何转、石子如何飞的杂谈?” 崇文书院教师队伍当中一个老山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夫并非轻视这些,只是崇文书院乃育人之地,当以经史为本,杂谈恐误人子弟。” 这话一出,讲经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方宁没急着反驳,只是走上讲台,对着下面给自己当助手的胡连招招手。 胡连马上把准备好的道具拿了上来 方宁先是拿出了一个小木头桩子固定在桌子上,然后拿出一根坚韧的小竹竿,架在了木头桩子上,形成一个简单的杠杆。 方宁拿起一颗石子,放在短竹竿的一端,再用手指轻轻按长竹竿的一端,石子瞬间被撬了起来,石子瞬间弹飞起来,飞得极高。 “各位老师以为,这是杂谈?” 方宁稳稳地接住了坠落而下的石子,环顾四周。 “就像这根竹竿,旧说能撬物,却不知为何短端放石,长端按手,便能省力。就像书院外的水车,旧说水能转,却不知为何叶片要斜着装、轮轴要选粗木。” “这些不是‘杂谈’,是能让农人省力,让工匠造好物,让戍卒少流血的有用之学。今日,我便给诸位讲一讲,这些有用之学的道理。” 话音刚落,周巡忍不住喊了一声好,随即意识到失态,又赶紧捂住嘴,但奇怪的是,自己的父王投过来的目光并不是严厉,而是温情。 温吞率先鼓起掌来,大声叫好。能够在崇文书院里肆意妄为的,除了他温夫子,还真就找不到别人。 讲经堂内外的学子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白令海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打断方宁。 方宁放眼看去,看到的都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神,而是想看自己笑话的目光。 这些目光这些眼神,方宁有信心在这一堂课后,让大部分都变成自己的迷弟。 方宁微微一笑,冲着周巡招招手:“周巡,你上来一趟。” 周巡十分的高兴,高举起自己的手,向着讲坛走去,刚走了一半,才想起来没有请示自己的父王,急忙转身,却发现周振对他微微的颔首。 周巡转身,兴高采烈地站上了讲坛。 方宁转向侧案的常山王,语气恭敬却不局促:“再劳烦王爷借一位武士。” 周振抬了抬手,身后立刻走出一名黑甲武士。 这武士足有八尺高,肩宽背厚,黑甲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光是往那一站,便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 他走上讲坛,与周巡并肩而立,两人的体型差距瞬间拉满。 武士的肩膀比周巡宽出近半,手臂粗得能抵上周巡的小腿,连手掌都比周巡大一圈。 方宁指着两人,声音传遍讲经堂内。 “诸位请看,周巡体弱,武士孔武,若让二人往天空投掷同一块石子,诸位觉得,谁扔得更远?” “自然是武士!” 下面的学子几乎异口同声,连几位闭目养神的山长都睁开了眼,看向讲坛的目光带着几分“少年人妄言”的淡漠。 白令海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力有大小,形有强弱,此乃天道常理,方小友莫不是要违逆常理?” 方宁没反驳,只是冲胡连点头示意。 胡连和夜魅马上上道具,很快送上来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粗竹竿和两块大小相同的石子。 方宁对周巡说道:“你听我指挥,一会儿你站在竹竿这头,双手按在杆上。这位武士,你站那头,单手拿石子,像平常扔东西一样扔出去就行。” 说着,他让胡连上来帮忙,在讲坛中央摆了块半尺高的木墩,将竹竿架在木墩上,让周巡这边的竹竿长出近一倍。 “周巡,你把石子放在较短的竹竿末端,一会儿我喊放,你就往下按竹竿,用尽全力就行。武士,你也是,听到我的口令,一起向着远处抛石子。” 周巡依言照做,双手死死攥住竹竿长端,掌心都沁出了汗。 武士则拿起另一块石子,站在与周巡同等的位置,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预备——放!” 随着方宁一声令下,武士猛地扬手,石子如流星般飞出去,落在讲经堂外的空地上,众人目测,约莫有十丈多远,也就是100多米。 几乎同时,周巡双手狠狠往下按竹竿。长端的竹竿被按得弯成了弓形,竹竿短端放置的石子瞬间弹起,划过一道陡峭的抛物线,越过了武士扔出的石子落点,还往前多飞了20多米,才“啪”地一声脆响砸在地上。 “啊?” 讲经堂内外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学子们纷纷涌到门口,指着地上的石子,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真的更远!那个小子竟然扔得更远!” “那竹竿到底是什么门道?怎么一按就有这么大劲?” 温吞拍着大腿喊道:“好!不愧是老夫的好兄弟!这就是老夫的好兄弟!” “哼,不过是假手外物罢了。” 一声冷斥突然响起,说话的是坐在右侧的一个白发老夫子。 “此等伎俩,与弩箭借机括发力何异?君子当凭己力行事,借外物者,技也,非道也,算不得真学问!” 这话一出,讲经堂内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不少学子觉得李山长说得有道理,纷纷点头。毕竟在他们看来,靠竹竿发力,确实是“取巧”。 方宁看向老夫子,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老夫子说这是‘技’,非‘道’。那晚辈斗胆问一句,山长可知这竹竿为何能让周巡省力?投掷的石子比孔武有力的黑甲武士更强?为何架在木墩上按长端,石子便能飞得更远?这其中的道理,老夫子能讲得清吗?” 老夫子长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方宁会反问,他顿了顿,沉声道:“理在‘君子不器’!钻研这些器物之术,只会让人耽于技巧,忘了仁义之本,此乃舍本逐末!” 第二百二十六章 简易火炮 “舍本逐末?”方宁笑了,走到讲坛中央,指着架在木墩上的竹竿。 “山长口中的‘本’,是让百姓吃饱饭的硬道理?若用这杠杆的道理,造更省力的犁,农人便能少弯腰,造更稳固的桥,商旅便能少绕路,甚至造更精准的投石机,北疆便能少受草原部落的侵扰。这些技巧,能救百姓于困苦生活,能够安邦定国的国之重器,怎么就是舍本逐末了?” 方宁顿了顿,伸手按住竹竿短端,轻轻一压,长端便微微抬起。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木墩是支点,竹竿是杠杆,我按的这头离支点远,叫长力臂,石子那头离支点近,叫短力臂。力臂越长,用的劲越小,就像用长杆撬石头,比用手搬省力得多。” “刚才周巡按长力臂,石子在短力臂,所以他小力气能发大劲,这就是杠杆原理,不是什么取巧,是能讲清、能验证、能用到实处的道理,这就是物理!” 这番话通俗直白,是个人都能明白,老夫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他从未想过,这些器物之术竟能说出这么清晰的道理,一时语塞,只能悻悻地别过脸。 方宁看着讲经堂内外众人震惊又好奇的神色,忽然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自信。 “诸位觉得这竹竿的力气小?那是因为支点和力臂还不够大!给我一个足够结实的支点,给我一根足够长的杠杆,我便能撬动月亮!” “什么?撬动月亮?” 这话一出,讲经堂内彻底沸腾了! 当然,这个沸腾,是近乎所有人的嘲笑。 固然刚才方宁让周巡演示了杠杆的抛射原理,但要说去撬动一个月亮,那是这个时代的人怎么都不敢相信更是连做梦都不可能梦到的事情。 嘲笑声如潮水涌来,方宁静静地站着,嘴角露出独特的讥笑。 他不怪这些崇文书院的人少见多怪,那是因为他们生活的时代世界有限,而方宁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看的无限高无限远。 在嘲笑声中,方宁喊了一声:“胡连,把东西抬上来!” 方宁虽然口出狂言了,但刚才简单的杠杆实验大获成功,他一说话,众人就不作声了,都向方宁投来目光。 不多时,胡连和夜魅扛着三截粗竹筒快步进来。 最粗的那截足有碗口粗,三尺余长,竹节被凿空,只留两端封口,靠近一端的竹壁上还钻了个细孔,插着根晒干的芦苇管。 旁边两截稍细,短些的约一尺长,长些的也有二尺,同样是空心封端。 胡连还拎着个陶罐,罐口蒙着湿布,走近时能隐约闻见股淡淡的腐气,引得前排白令海等人皱了皱眉。 方宁指着最粗的竹筒,说道:“诸位请看,这竹筒是我让胡连提前选的老竹,壁厚坚硬,内里的竹节全凿透了,只留两端用松脂封死,算是个密不透风的空筒。” 他又拎过陶罐,揭开湿布,说道:“这里面装的是沼气,是从农家粪坑、沤草池里攒的气。这气遇火就燃,还能爆发出大劲,咱们今日就用它,做个‘气爆发力’的实验。” “粪坑里的气?” 有的老夫子皱起眉,捂着鼻子冷哼。 “方小友竟拿此等污秽之物上台,莫不是要污了这讲经堂?” “夫子此言差矣。粪坑之气动辄能烧得灶火旺盛,草原上的牧民还能用牛羊粪生火取暖,污秽与否,看的是能不能用,而非从哪来。这沼气能发力,比武士的臂膀还劲大,便是有用之物,怎算污秽?” 方宁转头吩咐胡连道:“把长竹筒横放在讲坛的木架上,开口朝讲经堂外空场,注意,让插芦苇管的那端朝上。” 他又让夜魅搬来块半寸厚的杨木板,竖在外边十米远的槐树下。 “一会儿咱们就看,这竹筒里的气爆开来,能不能把东西打穿那木板。” 胡连依言摆好竹筒,方宁又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倒出几颗拇指大的铁丸。他挑了颗最大的,塞进竹筒远离芦苇管的那端,轻轻敲了敲,让铁丸卡在封口内侧,再用松脂补了补缝隙。 “这铁丸便是子弹,一会儿气爆起来,就能推着它飞出去。” “现在,往竹筒里送气。” 方宁接过胡连递来的陶罐,将罐口的芦苇管对接在竹筒壁的细孔上,又让胡连按住陶罐。 “慢些倒,让气慢慢钻进竹筒。这气轻,会往上飘,刚好填满整个空筒。” 罐里的沼气顺着芦苇管往里渗,竹壁上的细孔偶尔冒出几缕淡淡的白气,胡连盯着竹筒,手都不敢抖。 方宁昨日特意叮嘱过,这气遇火星就炸,半点马虎不得。 约莫半柱香后,方宁喊了声停,拔出芦苇管,立刻用松脂把细孔堵死。 “现在,竹筒里满是沼气,只等点火了。” 他让讲经堂内众人往后退,取来火折子,吹亮后,没直接凑上去,而是找了根细竹枝,缠上浸了油的棉絮,点燃后递到胡连手里。 “你站在侧面,把火苗凑到竹筒封口的松脂上。记住,点着就退!” 胡连深吸一口气,手捏着竹枝,小心翼翼将火苗凑向竹筒端。松脂遇火瞬间融化,火苗顺着缝隙往里钻。 不过一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讲经堂的窗棂都嗡嗡震颤。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蓝色火焰从竹筒封口喷薄而出,像条小火龙,紧接着一声锐响,铁丸裹着热浪飞了出去,直奔讲经堂外的杨木板。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众人涌到讲经堂门口,只见那半寸厚的杨木板上,赫然穿了个圆洞,铁丸嵌在洞后的槐树干上,半截露在外面,还冒着热气。 “我的天!” 有学子惊得叫出了声,跑过去伸手去摸木板上的洞。 “这铁丸竟真的把木板打穿了!” 众人大为震撼,很多人都以为是天雷来到了地面,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常山王周振豁然站起来,身上腾起一股说不出来强大气势,威压得周围的人都连连后退。 第二百二十七章 震撼全场 周振的双目放光,看着方宁刚刚演示过的竹筒子,气息都变得不均匀了。 他久经战阵,当然明白刚才方宁演示的炮击原理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那距离那速度,别说是普通的士兵了,就算是能人面对,也要被这强大的爆炸铁丸打个透心凉。 想象一下,如果有上百个上千个这样的竹筒发射,在战场上将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其他的人自然也是震撼,但也只是震撼,却不会与周振这样联想到战场上。 周振站起身,大踏步走到讲经堂外,伸手拔出槐树上的铁丸。 他掂了掂铁丸的重量,回头用赞叹的目光看向方宁。 “此等发力之法,若用在战场之上,怕是比弩箭还厉害得多。几丈粗的竹筒,装足了气,不知道能把大石弹打出去几十丈?” “王爷说得是!确实可以,但这种老竹筒子虽然坚韧,如果用上几次,就会彻底地炸开,再也无法使用了。如果要想能持久地发射这种铁丸,就需要更为坚韧的炮膛,也就是需要用材料更为坚固的铁制品之类的制作筒子。” 周巡则跑到了竹筒子旁边,仔细地观察,突然抬头问道:“方夫子,这两个小的竹筒是不是也能发出和大竹筒一样的铁丸?” 方宁点头道:“道理的一样的,只是这两个更短一些,射程就也更近一些。周巡,你可以试一试。” 原来,方宁准备了三个竹筒子,本意就是让人来尝试,也免得会有人质疑自己的实验有什么猫腻。 周巡一听,露胳膊玩袖子就学着方才胡连的样子,往一根竹筒子里灌入沼气,拿着火折子去点。 周振身后的一个黑甲武士担忧地跟周振说道:“王爷,让七王子以身犯险……” 但周振却摆了摆手,黑甲武士注意到王爷的脸上都是兴奋,也就不再劝说。 周振十分高兴,因为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从小就体弱多病胆小怕事,什么时候能够有如此的勇气去亲自尝试操作一个有炸雷一样的竹筒子? 果然是老夫的儿子。 周巡也是有些胆战心惊地点燃了引线之后就迅速逃开。 “轰”的一声,这次同样炸出来了铁丸,但铁丸的路线却是没有打中前方的木板,而是打入到了地面,打穿了一个土洞。 方宁淡淡地道:“在没有精确控制方向的情况,这种铁丸的喷射,自然会出现类似的情况,特别是当爆炸的时候,更是难以控制其方向了。” 方宁说的当然是事实,但他没有讲明白的是,竹筒里的沼气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其实是有迹可循,并不是方宁声称的那样难以控制方向。 他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不想让人偷了师。 这种实验固然很震撼,对人很有冲击力,但同时也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产物,如果让这个时代的人精准地掌握了这种技术,方宁不知道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么样的冲击和影响。 方宁要将这种影响控制在可控的范畴内,而不是愣头青一样地四处开源。 “方宁,我也要玩!” 温吞也是看着眼热,也不等方宁同意不同意,直接操起了最后的一根竹筒子,向里面灌注沼气,随即点燃了引线。 关键是这老同志根本不撒手,还拿着竹筒子,就跟端着枪一样,还特意地瞄准了木板。 方宁忙叫道:“温大哥,这东西爆炸了十分的危险,很容易炸膛。” “嘿嘿,怕个球?老夫也算是练过横练功夫的……” 刚说完,手里的竹筒子“轰”的一声炸了,但铁丸却没有发射出去,而是竹筒子炸裂成无数的碎片。 在温吞的手中腾起了一团火焰,火焰瞬间包裹了温吞的头脸,吓得周围很多的学子都发出了尖叫声。 但随即,众人才发现,火焰之后,温吞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除了脸上灰头土脸的以外,毫发无伤。 方宁眼睛眯了眯。 这就是能人的力量,竟然将贺子丹那样的横练功夫练到全身每一寸肌肤,这得是何等的强悍。 方宁才想起来,自己还真就没有问过温吞是八阶当中的哪一个阶段的能人,但绝对要比贺子丹高很多就是了。 见竹筒子在自己的手中炸裂成碎片,温吞脸上尽是遗憾。 “这东西就这么容易炸的嘛?” 方宁回答道:“是的,这是有概率的,按照我的计算,至少有一半的概率竹筒子会承受不了沼气的突然膨胀而炸裂。幸好是温大哥,否则换成另外一个旁人,不死也是重伤。” 饶是被竹筒子炸了个灰头土脸的,温吞却是兴高采烈。 “方小子,下次一定要给你大哥我研制个更稳妥的竹筒子,老夫可没玩好。” 方宁哈哈一笑,道:“放心吧,大哥,包在小弟身上。” 讲经堂内的老夫子们彻底哑了,包括白令海等几个院长在内,也都是被刚才方宁的竹筒子简易枪炮给惊艳到了。 老夫子们纷纷围拢过来,查看那毫不出奇的竹筒子,很难想象这些日常所见的物件,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白令海捻着白须,面露微笑,跟那些老夫子们说道:“诸位同侪,方才方宁演示的,可以称得上石破天惊,不知道作为我书院的客座教授,是否够格呀?” 一个老夫子当即点头,道:“够格,绝对够格。” 另外一个老夫子则大声地道:“这样的客座教授,必须要来咱们崇文书院,不能把人才放走。” “对呀,对呀,这样的人,就应该是咱们崇文书院的。” 看到一群老头老太太在那里突然躁动起来,方宁也是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此时,他也不理会这些,因为,公开课还没有讲完。 方宁咳嗽了几声,道:“各位,我的课程还没有讲完,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听到方宁这么说,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不再如刚上课时候那样看不起这个小教授了。 方宁朗声说道:“方才那声爆响,是沼气在密不透风的竹筒里遇火燃烧,瞬间胀大,撑得竹筒里的气压变大,大到能把铁丸推出去,这便是气爆发力的道理,和杠杆借劲一样,都是能算、能用的道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收徒 方宁开始给崇文书院的老夫子以及学子们讲解沼气在竹筒子里爆炸产生极大动能的原理,虽然不是引经据典,但方宁用深入浅出的大白话,一样把物理的原理讲解得很是透彻。 很快,他从讲原理,引申到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上。 “我知道在大家当中有不少的能人,力量非常人可比。我方宁也多次领教过能人的强悍,我可以大胆地做个假设,能人就是这坚韧的老竹筒子,真气就是这沼气,真气一旦运转,在封闭的人体经脉当中相当于沼气爆发,自然就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出来。” “曾经有过一个神医给我检查过,说我很可惜,不能修炼成为能人。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只是普通人,都无法修炼成能人。但如果有了这个能够瞬间将铁丸射出去的武器,是不是就可以和能人有一拼之力?” 方宁的话让整个讲经堂鸦雀无声。 如果说方才方宁演示的竹筒子射铁丸很震撼,但此时方宁的话就仿佛是***一样,在很多人的脑子里炸开。 在场的众人中,那些只懂四书五经的老夫子们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倒是白令海温吞周振等人神色大变。 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能人。 能人之所以被称为能人,是因为能人所不能,做人所不能做,能够以一敌百甚至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周振就曾经是这样的猛将,自然知道能人在战场上能够发挥出多大的杀伤力。 但方宁竟然触类旁通,用刚刚老竹筒子发射铁丸的演示比拟了人体的奇经八脉,完全是另外的一种思维方式,给已经在境界瓶颈上沉寂多年的众人当头一棒喝。 方宁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认为自己虽然成不了能人,但如果能够拥有火箭炮导弹坦克等大杀器,哪怕对方是什么上八阶的顶阶高手,那也要望风而逃。 殊不知,方宁引用真气与沼气的相互印证,竟然让在场的三个人同时若有所思。 温吞大叫了一声:“兄弟助我!老夫要去闭关一段时间!” 说完,温吞站起来,冲上了讲坛,不由分说将方宁抱起来,转了三圈,然后仰天大笑。 “谢谢兄弟!” 随即温吞飞身而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方宁被转懵了,刚才的温吞上来完全出乎意料,也不知道这疯疯癫癫的老哥哥是谢什么。 白令海也站起来,对着方宁竟然深施一礼,口中说道:“多谢方夫子点醒,白某心有所感,也需闭关。师妹,师兄不在的时候,自然还是由师妹代为打理书院一应事务。” 秋白露站起身说道:“恭喜师兄感悟。师兄尽管闭关就是。” 其他的几个师弟和老夫子们也都站起来恭喜白令海,随即白令海大袖飘飘,也提前退了场。 只有周振沉稳了下来,没有立即行动。 因为他还有些事情要和方宁详谈。 方宁有些莫名其妙,但从众人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似乎温吞和白令海都遇到了什么大喜事,这种大喜事似乎要比娶媳妇还要高兴。 稳定了心神之后,方宁继续讲课。 之前的两个实验演示,关键就是要让听课的人能够感兴趣,说实在的,是个引子,但真要进入到理论讲解,未免有些枯燥,不过方宁尽量用大白话去讲,倒也是时常出现亮点,惹得全场人跟着方宁的节奏欢笑唏嘘。 终于,公开课结束,方宁也是非常满意自己的授课。 好几位老夫子之前看自己的眼神是一种漠视甚至是蔑视,如今课程结束,这些老人虽然并没有明着夸奖方宁,但他们的眼神却带着莫名的慈祥和对智者的平视。 至于说崇文书院的学子们则激动不已,纷纷涌过来,问东问西,和粉丝追星的场面不遑多让。 “所有人,都给本王让开!” 随着一声气势威猛的斥喝,常山王的黑甲武士们分开了众多学子,簇拥周振和周巡来到了方宁的面前。 周振对着方宁拱手道:“方小友,请随本王来,详谈一叙。” 方宁跟上了周振,在黑甲武士们的拱卫下,进了一个幽静的小院落。 黑甲武士们四处警戒,方宁则和常山王父子进了客厅。 周振示意方宁落座之后,突然说道:“巡儿,跪下!” 跟在两人身后进来的周巡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方先生,弟子周巡,愿拜您为师,学那些‘能讲清道理’的学问!” 少年声音清亮,不等方宁反应,已恭恭敬敬地磕下第一个头,额头碰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哎,你这孩子……” 方宁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扶,却被周振一把按住手腕。 常山王郑重其事地说道:“方小友莫拦,这是他自己的心意,也是你们的缘分。周巡自小痴迷格物,本王还以小儿这辈子会废了,听了你讲解格物之后,他整个人都已经今非昔比,那精气神是本王见过最充足的时候。他是块学这些的好料子,拜你为师,是他的福气。” 说话间,周巡已磕完三个头,又起身,按照拜师礼的规矩,对着方宁三跪九拜,每一次叩首都无比虔诚,额角渐渐沁出细汗,却始终没抬头。 方宁看着周巡眼底的执着,想起昨日他与自己探讨物理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散去。 这孩子是个难得的物理天才,自己若能引他入门,或许真能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不一样的东西。 “起来吧,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是不是做师父的要给徒弟一点礼物啊。为师也是个穷苦出身,身无长物,不如把这个送给你当礼物吧。” 方宁伸手将周巡扶起,从怀中摸出昨日画的杠杆示意图,递给少年。 “往后你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但有一条,学这些学问,不是为了取巧,是为了有用,要能用它帮人,才算没白学。” 周巡用力点头,低头去看图纸,虽然有些不明白,尤其是一些符号古怪,但方宁在旁边都标注解释,很是详实。 “弟子记住了!一定不用所学害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选之人 周振看着这一幕,抚摸着胡须微笑点头。 他抬手对周巡道:“巡儿先出去候着,我与你先生有话要说。” 周巡躬身应了声,又对着方宁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周振忽然伸出右手,轻轻抓住了方宁的手腕。 方宁微微一动,差点就要反击。 但一来周振并无恶意,二来周振看似随意一抓,自己却已经有无可躲避的无力感,因此,方宁也就索性任由周振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周振的指尖贴着方宁的手腕,好着脉搏,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果然……” 片刻后,周振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你的经脉寻常,没有气感,确实没有修炼能人的天赋。” 方宁心里一动,顺势问道:“王爷,这能人修炼,真的只能看天赋吗?就没有办法改变?” 他自穿越而来,见过钱通的本领,看到过贺子丹的刀枪不入,以他特种兵王的倔强,早就对能能人的真气垂涎三尺。 周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能人修炼,靠的是真气,而真气要在特殊经脉里才能流转。有的人天生经脉宽,能存更多真气,有的人经脉通畅,真气走得快,可普通人的经脉,就像细窄的泥路,真气走进去要么堵着,要么散了,根本存不住。”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方宁:“万中无一,说的就是能修炼的人。你虽没这天赋,却有更难得的学问,也不算可惜。” 方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本就不是执着于“超能力”的人,能靠现代知识立足,已经足够。 “对了……” 周振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那竹筒射铁丸的法子,能不能做成武器?比如装在城墙上,用来打攻城的敌人?” “能!” 方宁立刻回答,语气笃定。 “只是现在用的竹筒太脆,沼气的量也不好控制,打不了几次就坏了。要做成武器,得换更结实的材质。比如用铁皮卷成筒,或者用青铜铸,还要算准筒的粗细、气的多少,才能让铁丸飞得远、打得准,还不容易炸筒。” 周振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都有些急促。 “若真能做成,北疆的城防就能再坚固几分!你需要什么?铁矿?工匠?我都能给你调过来!” 方宁拱手道:“王爷有些操之过急了,只是现在还在试错阶段,等我摸透了材质和气量的关系,再向王爷请援不迟。” 其实,方宁何尝不想开始研制现代化的武器?但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方宁想要发展,还需要很多的前期准备。 之所以他在公开课上演示了竹筒炮的威力,其实也是在给周振传递信号。 他相信,只要是一个在战场上战斗过的沙场老将,就一定能够看到其中的门道,想到应用在战场上的可能。 既然他身在北疆,对北疆的感情自然较深,也想着能够发展北疆的武力装备,让北疆不受草原王庭的铁骑蹂躏。 周振点点头,没再坚持,转而问道:“我听说,你是黑熊岭的军户出身?” “是。” 方宁坦然承认。 对于周振知道自己的底细,这并不奇怪,作为北疆最有权势的人,常山王想要知道某个人的根底,那是轻松至极的事情,更何况方宁本身在北疆多多少少也算是小有名气,能够打听到方宁的底细,并不是稀奇事。 “黑熊岭是北疆苦寒之地,军户子弟多是舞刀弄枪,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格物的学问?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问到这里,周振看着方宁的眼神里满是审视。 方宁内心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淡然说道:“王爷,我曾大病一场,高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挺过来。等病好之后,脑子里就多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有人把这些道理刻在了我脑子里一样。” 虽然这个解释在现代听来很是扯淡,但这个世界的人,既然相信萨满神殿,自然也不会对这种大病一场之后的变化当成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周振听完,脸色骤然变得严肃,他走到方宁面前,目光锐利。 “方宁,你可知,你这情况,很可能是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方宁愣了愣。 “没错。”周振声音压得更低,“这天下每过几十年,就会出现一两个天选之人。他们或许没有修炼天赋,却能得到天授之能,有的能懂鸟兽之言,有的能预知天气,有的……能懂常人不懂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 “这是福气,也是祸根。天授之能能让你与众不同,却也会引来觊觎。有人会想利用你,有人会怕你威胁到他们,甚至有人会觉得你是妖异,想除了你。” 方宁听完,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他穿越而来,本就是“异类”,早已做好了面对风风雨雨的准备。 他抬起头,看着周振,淡然一笑:“王爷,不管我是不是天选之人,我只想用自己所学所能,为这天下,为这一方百姓,做一点事情而已。至于那些觊觎和危险,我接得住。” 周振看着方宁年轻却坚定的脸,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接得住’!本王没看错你。往后若有难处,只管来找我。在这北疆,还没有谁不敢不给本王一点面子。” 顿了一顿,周振继续说道:“既然方夫子已经是小儿的授业恩师,那么你就是我常山王的贵客,不管是在北疆,还是在京都,尽可以以报本王的名号,谁若不服,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常山王。” 这个承诺可是相当的给力,相当于是告诉所有人,方宁是他常山王罩着的,谁敢动一下他,那就是跟常山王的十万铁甲掰手腕。 试问,天下谁敢? 方宁也是没有想到周振竟然对自己这么的重视,当即表示感谢。 随即周振继续说道:“既然小儿已经拜在你的门下,那么当徒弟的就要追随师父。不管你去哪里,巡儿跟着你便是。” 方宁一愣,但看着周振严肃的表情,他也知道,这是根本不能讨价还价的事情。 “多谢王爷信任!方某自会对周巡严加管教,定然教出一个成才弟子。” 第二百三十章 聘任 周振在和方宁详谈之后,就让周巡送走了方宁,随即宣布在崇文书院闭关。 方宁浑然不知,是自己无意之间的一句话,无心的一次演示,一次性地激发了三个高手的顿悟,来了个扎堆闭关。 于是方宁暂时在崇文书院安定下来,因为他公开课的轰动,每日都会接待一定数量的崇文书院先生和学子,与他们一起讲经问道探讨学问。 尽管方宁无法像那些老夫子们一样把圣贤的一言一句都背得滚瓜烂熟,但有数千年文明沉淀的加持,在与这些学术人士交流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 一方面他很是体会到了古人能够坐而论道的那种氛围,另外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终究不是搞学术的材料。 静极思动,方宁想走了。 已经在崇文书院住了五日,来访的客人依然是络绎不绝,方宁也是有些厌烦,于是,这一日,还是找上了副院长秋白露的门。 见到方宁,秋白露微微颔首道:“方小弟,在书院过的可还好?” 不得不说,面对着淡雅清丽的秋白露,方宁总感觉到很是亲切,尤其是她还称呼自己为小弟,显然是已经承认了自己这个温吞的结拜兄弟。 方宁回应道:“一切都好,只是方某是个喜欢动的人,也是时候该启程前往京都太学院报到了,否则的话,真的很晚了。” “那有什么急的?太学院虽然是全国最高学府,但在某些方面,还不如崇文书院。以小弟的才华横溢,去太学院做个学生,怎么都不如在书院做个教授来的舒畅不是?” 秋白露声音温柔,入耳即化,仿佛能催眠人的思维似的。 方宁摇了摇头,道:“不敢。小子虽然说有那么点本领,但要说真的给人上课,偶尔为之还可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自己还是懂得太少,学海无涯啊。” 秋白露微微一笑,说道:“方小弟的公开课不仅让学子们大开眼界,也让书院的几位山长刮目相看。院长闭关前特意交代,务必请方小弟留在书院,任客座教授,传授那些格物致知的新学。”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加诚恳:“书院的意思是,方小弟每月至少在书院授课五日,一年累计不得少于半年。书院会为你准备专属的讲堂与藏书阁,一应起居用度全免,每月再奉薪五十两白银,如何?” “半年?” 方宁放下茶盏,轻轻摇头。 “秋副院长,实不相瞒,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京都,武安郡只是途经之地,断不可能停留半年之久。最多十日,十日之后我还需要完成我的一些目标。” 秋白露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地说道:“小弟,新学初兴,学子们刚入门径,若你只授十日,怕是刚懂皮毛便断了传承。不如再宽限些时日?三个月如何?书院可将薪银再提三成,还能为你寻来北疆最上乘的铁矿,助你研制那气爆武器。” “铁矿之事多谢副院长费心,但时日确实不能再长。” 方宁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 “我去京都有要紧事,耽搁不得。不过我可答应,一年之内,若有机会途经武安郡,必来书院授课,累计授课时长定为十五日,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秋白露沉默片刻。 昨日公开课的气爆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学子们围着方宁追问原理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深知,这新学若能在书院扎根,必能让崇文书院超越其他书院,成为天下学子向往之地。 沉吟半晌,她终于点头道:“好!便依方小弟所言,一年累计授课十五日。但有一条,每次授课前,还望方小弟提前三日告知书院,以便我们安排学子听课。” 方宁当即应下:“自然。” 秋白露当即翻开案上的烫金册子,竟是一份早已拟好的聘书。 她取来笔墨,在“授课时长”一栏填上“一年累计十五日”,又递给方宁。 “小弟若无异议,便在此处签上名讳,这份聘书便正式生效了。” 方宁接过笔,看了眼聘书内容。 除了授课时长与薪银,还特意注明“方宁可自由使用书院藏书阁与工坊等处”,甚至允许他带亲近人一同出入,可见书院的诚意。 方宁不再犹豫,提笔写下“方宁”二字。 签完聘书,秋白露让侍女取来一个锦盒,递给方宁。 “这是书院为你专门铸造的客座教授腰牌,还有十两黄金的定金。院长说,方小弟的学问远超寻常先生,这点定金,只是书院的一点心意。” 方宁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腰牌,正面刻着崇文书院的牌坊图案,背面是“客座教授方宁”六个鎏金大字。旁边堆着两锭金灿灿的黄金,每锭足有五两。 方宁微微一怔,他虽知崇文书院是大书院,却没想到如此阔绰。十两黄金折算成白银,便是千两之数,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挣不到,书院竟随手当作定金,足见对新学的重视。 秋白露笑道:“方小弟不必惊讶。书院传承百年,虽不比王府富庶,却也有几分家底。这些黄金,既是定金,也是为你研制‘气爆武器’准备的。若需工匠、材料,随时可与书院工坊的管事说,他会全力配合。” 方宁拿起腰牌,收了黄金,对着秋白露拱手道:“多谢书院厚待,我必不负所托,将所知所学,尽数教给学子们。” 秋白露满意地点点头,又与方宁敲定了下一次客座教授的大致时间,突然问起方宁的婚姻状况,话里话外提及了书院的女学生有好些个都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不知道方宁喜欢哪个类型。 方宁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秋白露,顿时对眼前这个高端雅致的女副院长祛了魅。 分明就是媒婆上身啊,难不成是要用美人计,想把自己困在温柔乡里? 方宁急忙起身告辞:“秋院长,方某属实有要事,需要明日起身,还请见谅。” 说完,方宁逃跑式的告别了秋白露。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出发 方宁的离去十分的低调。 一大早,方宁已领着众人出了山门。 原本方宁一行是五人,此次再出发却是多了两个人加入。 一个自然是常山王的七王子周巡,作为方宁的首席大弟子,他是坚决要跟着老师一起游学四方的。 再有一个人则是孤剑客丁一。 沉默寡言的丁一的加入多少让方宁有些意外,但也不意外,毕竟他对夜魅的好感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方宁也是奇怪,明明夜魅装扮成个汉子惟妙惟肖,却总是有丁一火辣辣的目光追随。难不成这个丁一的性取向有些古怪? 不过,一路上有个身手不错的免费打手加入,方宁也不拒绝。 但让方宁十分抗拒的是周巡身后跟着的两名神色紧绷的黑甲武士。 那是常山王特意派来保护幼子的护卫,身上散发类似贺子丹那样的气势,不用说,也是能人。 “王爷的心意我方宁心领,但周巡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享清闲的。” 方宁抬手拦住要跟上的武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跟着护卫走,他连爬个墙都有人扶,怎么学力的道理?怎么懂吃苦才能成事?真要遇到危险,我身边的丁一兄、胡连,未必护不住他。” 见黑甲武士没有回答,周巡已抢先开口。 “你们回去吧!我跟着先生学本事,不用人护着!” 其中一个黑甲武士对着方宁抱拳,闷声说道:“王爷已经猜到先生必然不愿意我等打扰,命令我等遵从先生意思。王爷言道,先生此去京都,未必就是一番坦途,特意备下一物相赠先生。” 原本方宁还以为也是金银细软之类的,没想到黑甲武士拿出来的是一块令牌。 黑黝黝的令牌看着并不起眼,上面也没有什么花纹雕饰,就仿佛是一块大黑铁块子一样,但上面“常山”两个字不像是雕刻上去的,反而像是书写上去的一样,龙飞凤舞,给人一种嚣张霸道的感觉。 “此令牌是王爷随身之物,先生凭着此令牌,可调动常胜军麾下任意一人。” 说完,两个黑甲武士对着方宁行礼,转身离去。 方宁看着手中“常山”令牌,思索片刻,揣入怀中,挥了挥手,趁着晨雾,一行七人就这样踏上了行程。 方宁没急着赶路,反倒带着众人绕着山路走。 路过溪流时,他让胡连砍来几根长短不一的树枝,教周巡做浮力实验。 把树枝扔进水里,看粗枝沉得慢、细枝浮得久,再用石头绑在树枝上,演示重力大于浮力就会沉。 周巡听得入迷,还举一反三的问:“若把树枝掏空,是不是能载更重的东西?木船就是这个道理吧?”。 方宁赞许地点头,道:“不错。只要浮力足够大,就算是铁船也能够浮在水面上。” 周巡连连点头,在他看来,老师方宁说的就是真理,就是正确无比。而实际上,方宁是站在科学巨人的肩膀上,说的话自然也是真理。 遇到平坦的林间空地,方宁便会和丁一比试。 丁一的剑很快,快到方宁只能看清一道青影,剑尖总在离方宁咽喉半寸处停住。 方宁则靠在现代学的格斗技巧周旋,时而间不容发卸力,时而借地形躲闪,却依旧败多胜少。 每次比试完,丁一都只是收剑而立,偶尔会吐出两个字。 “卸力巧,却慢。” 方宁也不气馁,反而缠着丁一问剑招的发力技巧,丁一虽话少,却会用剑在地上画出招式轨迹,标出发力点,倒比说千言万语还管用。 童柔和芳姐依然坐车,偶尔会采些路边的草药。 因为实在路途无聊,芳姐懂些医术,童柔便跟着学认药草。 夜魅则像只好奇的小兽,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一会儿跑过来蹭周巡的物理课,一会儿又去找丁一当自己的弹石神通活靶子,倒让这段行程多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这般走走停停,约莫过了三日,众人终于抵达武安郡南部的清河镇。 这是出郡界前的最后一个镇子,镇口立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清河”二字,往来的商旅与武士络绎不绝,街边的酒肆、客栈飘着食物的香气,热闹得很。 “天快黑了,咱们就在这镇上歇脚吧。” 方宁抬头看了看渐沉的夕阳,领着众人走进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 店小二见来了七人坐车骑马,连忙笑脸迎上来。 “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宿?” “先打尖,再住宿。” 店小二十分的热情,招呼着:“客官里面请!楼上有宽敞的雅间,炖羊肉刚出锅,要不要来一锅?” “要两锅炖羊肉,再来几碟野菜饼,一壶热茶。” 方宁吩咐着,领着众人往楼上走。 众人坐在楼上看着小镇的街景,不多时炖羊肉上桌了。 陶锅掀开时,乳白色的汤面泛着油花,萝卜块吸满了肉汁,热气裹着膻香直往人鼻尖钻。 周巡早已经饥肠辘辘,拿起木勺就要盛汤,却被方宁抬手按住。 “等等。” 方宁的目光落在夜魅身上。 此时,夜魅正盯着陶锅,眉头皱得紧紧的,鼻尖微微抽动,原本亮闪闪的眼睛里满是嫌弃,甚至往后缩了缩,与往日见了牛羊肉就眼睛发亮的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了?为何不吃?” 方宁蘸了点茶水,在桌案上写着字。 夜魅接过他的手指,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不好吃。”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 夜魅最嗜牛羊肉,上次在避雨亭,半只烤羊几乎被她一人吃了,此刻却嫌炖羊肉不好吃? 芳姐立刻起身,摸了摸夜魅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夜魅摇摇头,只是盯着陶锅,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方宁心里咯噔一下。 夜魅的感知远超常人,能让她这般抵触的,绝不是不好吃这么简单。 他沉声道:“芳姐,拿银针来。” 芳姐也是老江湖,当即色变,立刻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个小银盒,取出一根亮闪闪的银针,探进陶锅的汤里,搅动了两下,再拔出来时,银针依旧是银白色,没有半点发黑。 第二百三十二章 试毒 看到芳姐拿了银针试毒,众人也都是神情紧张。 等看到银针亮白如旧,心情顿时就放松下来。 胡连挠了挠头,有些纳闷:“方总,看来是没毒啊。” 方宁摇头说道:“银针不是万能的,只能试出砒霜这类含硫的毒,遇到其他毒,未必会变色。比如有些毒藏在油脂里,或者性质温和,银针根本测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 “夜魅的鼻子比银针灵,她觉得不对劲,这汤就一定有问题。” “那怎么办?总不能扔了吧?” 童柔看着炖羊肉,有些可惜。这锅肉炖得软烂,闻着就香。 方宁没说话,起身走到门口,对楼下喊道:“店小二,劳烦借些紫草来!要新鲜的,越多越好!” 店小二虽纳闷,却不敢怠慢,很快捧着一把紫红色的紫草上来:“客官,您要这个做什么?这是后厨用来给点心染色的。” 方宁哪里有空回答店小二? 他接过紫草,让周巡找了个空碗,把紫草撕碎了放进去,又倒了些滚烫的茶水,用筷子搅拌着。 紫红色的汁液很快从紫草里渗出来,碗里的茶水变成了淡紫色,像染了一层霞光。 周巡一边忙活一边问道:“先生,这是做什么?” 这些日子跟着方宁,周巡已经不再是常山王的七王子,更不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也开始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这反而让周巡觉得很是充实,每次都很高兴干活。 方宁指着碗里的紫草汁,解释道:“这叫显色试毒。紫草里有种东西,遇到酸会变红,遇到碱会变蓝。若是汤里有毒,多半带着酸或碱的成分,滴进紫草汁里,颜色就会变。” “方总,何为酸?何为碱?” 因为方宁不时地会教授周巡一些物理化学等现代知识,作为一个学富五车的贡生漏子,胡连也是经常听课,渐渐感了兴趣。 “酸,就像是咱们平时喝的醋,就是酸的,这是人体可以摄入的醋,对身体无害,但一旦酸性超过了一定程度,那么就会让人中毒。碱,就像咱们日常用的皂角,可以洗涤衣物,为什么可以洗涤衣物?因为里面含有碱,能够杀死很多毒素。”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用勺子舀了一勺炖羊肉的汤,小心地滴进紫草汁里。 不过一瞬,碗里的淡紫色汁液突然像被染了红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红色,连漂浮的紫草碎末都染上了红晕。 “是酸性毒!” 方宁脸色一沉。 “这毒藏在汤里,无色无味,但遇酸会让紫草汁变红,说明毒性是酸性的,吃了轻则腹痛呕吐,重则伤及内脏,难怪夜魅会嫌弃不好吃了。” “这红色如此的浓重,看来是剧毒无疑了。” 周巡看得目瞪口呆,伸手碰了碰碗壁,又看了看陶锅里的羊肉。 “先生,原来毒还分酸和碱?就像先生之前说的,力分方向,气分轻重,毒也有性子?” 方宁点头,耐心解释道:“没错,万物都有性子,水是凉的,火是热的,毒也分酸、碱、温、烈。咱们用紫草汁试毒,就是顺着它的性来。这也是格物,观察它的变化,就能知道它的底细。” 丁一在得知羊肉里有毒的时候,就一直站立,此刻忽然开口道:“方先生,要如何做?” 方宁微微一笑,拿起了一块馒头,捏碎了,扔进了桌上沸腾的炖羊肉中。 “小二,劳烦多取些面酵来,越多越好。” 店小二虽愣了愣,但见方宁等人不俗,很快就捧着一整个陶碗过来。 陶碗里面盛着发黄的块状物,正是农家发面用的“曲蘖”, 这东西经酵母发酵,自带碱性,恰能中和羊肉里的酸性毒。 方宁用竹筷挑了曲蘖,缓缓搅进羊肉锅,边搅边对众人使了个眼色。 “这曲蘖能去膻,让羊肉的味道更加香嫩可口。” 他说的很大声,保证楼内楼外都能听到,但紧接着低下头,低声说话。 “毒性已经中和,毒性已经减弱,但依然有毒,不可多吃,做做样子就可,要装作大吃大喝的样子。” 众人虽然有些不解,但向来都是敬佩方宁所能,也就有样学样,跟着方宁拿着筷子夹起了羊肉,放进了嘴里。 周巡攥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学着方宁的样子,夹了块羊肉在嘴边碰了碰,便赶紧放下,还故意打翻了手边的茶杯,水渍溅到衣襟上,恰好掩饰了他紧张得冒汗的手心。 丁一则依旧面色沉静,夹了一块羊肉,慢慢嚼着,手指已悄悄按在了无鞘剑的剑柄上。 夜魅最是机灵,她抓起块蒸饼,掰了半块泡进羊肉汤里,假装吃得香甜,实则只抿了两口汤就吐进了桌下。 童柔和芳姐也配合着,童柔夹了根青菜,嚼了两下就捂着嘴咳嗽,像是难以下咽,芳姐则倒了杯热茶,小口啜饮,眼神却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胡连则忙前忙后地招呼,看着好像是在吃,实则什么都没有吃。 众人看着吃的很是欢快,实则,羊肉都没有怎么进肚子,就算是进嘴了,也只是做咀嚼的样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宁率先捂住肚子,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 “这羊肉……怎的吃着发疼?” 话音刚落,胡连“扑通”一声从凳上滑下来,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嗓门亮得能传遍整个客栈。 “疼死俺了!这肉肯定有问题!” 周巡立刻跟着脸色煞白,扶着桌沿晃了晃。 “先生,我……我也难受……” 童柔身子一软,靠在芳姐身上,声音细若蚊蚋:“芳姐,我头晕……” 夜魅干脆翻着白眼躺在地上,还抽搐了起来。 一时间,雅间里满是痛苦的**声,桌椅碰撞的声响、茶杯摔碎的脆响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真有人中了毒。 方宁看着众人的精湛而浮夸的演技,也是叹气。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自己带的队伍,是不是有些偏了? 就在这个时候,雅间的木门突然被人大力踹开,七八条壮汉持着短刀冲了进来,这些家伙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逼近。 为首的人厉声喝道:“一群废物!中了毒还敢挣扎?今日便送你们去见阎王!”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反制 雅间的门被“哐当”踹开时,桌椅上还沾着炖羊肉的热气。 八个大汉如饿虎般扑进来,手里握着短刀,快速上前,将方宁等人制服。 因为方宁没有发出来动手的信号,因此包括丁一在内,每个人都装作中毒无力,被人控制。 为首的大汉身材最壮,满脸横肉,他踩着满地狼藉,一步步走到方宁面前,粗糙的手一把掐住方宁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就是方宁?” 方宁歪着头,身子软软地靠在椅背上,额角渗着冷汗,嘴唇泛白,一副中毒颇深的模样,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是……是我……我是方宁……各位好汉饶命……我中了毒……快……快找大夫……” “饶命?” 刀疤大汉嗤笑一声,松开手时还故意推了方宁一把,让他撞在桌腿上。 “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求饶,当初杀我兄弟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他冲身后挥手:“搜!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别浪费了!” 两个大汉立刻上前,粗鲁地翻遍方宁的衣兜。 很快,在方宁的身前,零零碎碎的摆放了一堆东西腰牌。 有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腰牌,宁勿缺给的介绍信,常山王的令牌,秦破虏的信物玉佩,以及大大小小碎块金银。 但那为首的大汉都没有在意,直到一个大汉摸到方宁后腰,拽出一块红玉腰牌,为首的家伙一下子推开了同伙,将红玉腰牌抢到手里边。 那是块方形红玉,边缘錾着细云纹,打磨得光滑莹润,正面用青漆描了个小篆的“青”字,背面还刻着极小的“内给事监”四字,正是进出京都皇宫大内的内给事沈青的身份牌。 刀疤大汉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抢过腰牌,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个“青”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这果然是大档头的腰牌!你小子怎么偷来的?” 方宁眼角寒光一闪,但还是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不……不是偷的……是沈青……沈青给我的……” “放屁!” 刀疤大汉抬手就给了方宁两个耳光。 “沈大档头的腰牌何等金贵,怎么会给你这种乡野小子?分明是你趁他不备偷的!我看你是活腻了!” 方宁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光。 沈青是内给事,这大汉又一口喊出“沈大档头”,还知道腰牌的来历,显然是和沈青有瓜葛。 原本,这身份牌是沈青在离开上阳郡的时候借给方宁的,方便方宁来到京都之后能够找到他。 既然和沈青有关系,那么之前的毒、现在的搜身,根本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找这腰牌。 “动手!” 一声低喝突然响起,方宁猛地抬头,原本虚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左手撑着桌沿,右腿如鞭子般扫出,精准踹在身边大汉的膝盖弯。 那大汉惨叫着跪倒在地,脚筋已被踹伤,顿时一条腿废了。 紧接着方宁起身,右手扣住另一个大汉的手腕,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反方向一拧,精准地制住了那大汉的手筋,大汉当即半身酸软无力。 几乎同时,夜魅如灵猫般跃起。 她本被一个大汉按在窗边,此刻只是一个简单的甩手动作,那大汉就好像是风车一样被她给掼到了地上,顺势左手抓住他的胳膊,右手抵住肘关节,猛地一掰,大汉的肩关节被生生卸下,整条胳膊软垂下来。 夜魅没停,伸出双手,四处乱抓,一抓一个准,两个家伙被她抓住后,被夜魅当成了碰碰车一样让两人的脑门撞脑门,当即撞昏了两个人。 丁一的动作最是利落。 他原本被两个大汉用刀架着脖子,方宁话音刚落,他手腕一翻,竟从袖中滑出那柄无鞘剑。 剑光一闪,先挑飞左侧大汉的短刀,再用剑背狠狠砸在对方的腿弯,大汉一声惨叫跪倒。 右侧大汉刚要刺向丁一,丁一的快剑已抵住他的咽喉,剑尖离皮肤仅半寸,冰冷的触感让大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芳姐则走了巧劲。 她被一个大汉攥住手腕,看似无力反抗,实则距离对方的穴位咫尺之遥。 方宁喊“动手”的瞬间,她左手飞快点向大汉的腰腹章门穴,对方身子一僵,她立刻抽回右手,再点向对方的肩颈肩井穴,大汉闷哼一声,浑身酸软地倒在地上,短刀从手中滑落。 不过两息时间,雅间里的八个大汉已尽数被制服。 有的抱着断手断脚惨叫,有的被点了穴僵在原地,有的被剑抵住咽喉不敢动弹。 为首大汉刚要摸腰间的武器,方宁已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之大痛得他额头冒汗,红玉腰牌从他掌心滑落,被方宁弯腰捡起。 方宁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丝”,那其实是之前咬破嘴唇弄的,看着满地哀嚎的大汉,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该我问了。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找沈青的腰牌?” 刀疤大汉咬着牙,眼神却有些慌乱,刚要嘴硬,丁一的剑又往前送了半分,冰冷的剑尖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珠。 为首大汉脸上突然现出狠厉的神色,牙一咬,随即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眼睛翻白,没半息就没了气息。 紧接着,又有两个大汉如法炮制,喉头滚动两下,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身子瞬间僵冷。 显然是早就在后槽牙里藏了蜡丸毒囊,见身份败露便果断自尽。 “不好!” 方宁眼神一凛,转头看去,其他的大汉也都是脸上神色狠厉,纷纷服毒自尽,甚至被芳姐点了穴道的大汉因为下颌还能活动,也一样咬碎了口腔里预藏的毒药。 方宁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本以为这些大汉不过是图财,可能会和沈青有关系,或者什么朝廷黑幕之类都有关系,没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还是死士,当着他这个特种兵王的面儿第二次服毒自尽。 还好,有两个家伙刚才给夜魅给撞昏了过去,此时昏迷不醒,反而留下来了活口。 第二百三十四章 逼供 为了以防万一,方宁冲到两个还在昏迷的大汉身前,双手精准扣住他们的下颌,“咔嚓”两声脆响,硬生生卸掉了两人的下巴。 方宁蹲下身,捏住其中一个被卸了下巴的大汉的脸颊,示意胡连递来一根细铁针。 他用铁针轻轻挑开大汉后槽牙的牙龈,一颗黑色蜡丸毒囊赫然藏在牙洞深处。蜡丸表面还沾着血丝,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竟然和现代的***很是类似。 “这毒囊入口即化,倒是利落。” 方宁将毒囊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眼桌上的炖羊肉,说道:“和羊肉里的酸性毒不是一路,看来是早做了必死的准备。” 他起身走到另一个活口面前,如法炮制,将他口腔里的藏毒取出。 随即将两人弄醒过来。 方宁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炖羊肉,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胡连,把羊肉抹在他的伤口上。” 胡连没有半分犹豫照做了,用筷子夹起带汤的羊肉,往那大汉头顶的伤口上涂抹。 羊肉刚碰到渗血的伤口,大汉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因下巴脱臼而含糊,却依旧震得人耳膜发疼。 众人只见他额头处冒出白烟,原本只是淤青的伤口,瞬间红肿溃烂,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酸腐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这羊肉里的酸性毒,蚀肉比蚀骨快。” 方宁蹲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我可以给你保证,我能让你全身溃烂到见骨,但是你还能保持清醒不昏迷的状态,让你生不如死一辈子,信不信?不想受罪,就把知道的都说清楚,谁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找沈青的身份腰牌?又为什么要杀我?” 那大汉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粗布短打,原本还硬撑的眼神渐渐崩溃。 方宁看时机差不多,将他的下颌敷衍。 大汉因为剧痛神智都有些不清醒,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是……是京都……陈秋……陈大人……我们是他的死士……” “陈秋?” 方宁皱眉,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旁边的胡连突然惊呼一声,上前一步道:“方总,我知道陈秋!他是沈青沈大档头的第三个干儿子!京都府尹,仗着沈青的势力,在京里专横得很,连朝廷大员都要让他三分!” “沈青的干儿子?” 原本他还没有将自己上一次被死士刺杀的事情与眼前的下毒劫掠联系起来,但看到两者死士的毒药几乎是同一类,这让他不得不将两者并案联系起来。 自己原本将最重要的怀疑对象放在了草原王庭方面,如左贤王,如哈察尔汗,那些人和自己有血海之仇。 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和沈青的干儿子京都府尹陈秋联系起来。 思索屁那可,方宁又转向另一个被卸了下巴的大汉,声音更冷。 “上一次在武安郡南的破庙里,刺杀我的蒙面人,是不是也是陈秋派的?他到底为什么要针对我?” 那大汉看到自己的同伴头骨白花花的都露出来了,被吓得浑身哆嗦,拼命摇头,含糊道:“不……不知道……我们只奉命……拿到腰牌……杀了你……完成任务有重赏……具体原因……真的不知道……” 方宁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瞳孔因恐惧放大,神色不似作伪,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他起身冲丁一点了点头,丁一领会,剑背轻轻敲在两个大汉的后颈,两人瞬间昏了过去。 芳姐上前,用银针试探了下地上的尸体,确认都已气绝,皱眉道:“这些人死得干净,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多少,看来陈秋做事很谨慎。” 童柔扶着脸色发白的周巡,小声道:“沈青的干儿子要杀宁哥儿,会不会……和沈青有关?” 方宁捏着红玉腰牌,摩挲着上面的“青”字,陷入沉思。 沈青当初把腰牌给他,说是方便他进京办事,可现在他的干儿子却要抢回腰牌杀他,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是陈秋自作主张,还是沈青也牵涉其中?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暮色漫进房间,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宁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昏过去的活口,心里清楚,这趟南下的路,恐怕真的不好走。 方宁正盯着昏过去的活口琢磨对策,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阵带着霉味的风卷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儿。 他穿件洗得发毛的灰布长袍,身材比周巡还矮半头,颧骨凸起,脸颊狭长,眼神斜睨着屋里的人,下巴抬得快碰到鼻尖,活像只成精的老鼠。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还在这儿审来审去?” 老头儿尖着嗓子开口,声音尖锐瘆人。 “你们刚才吃的羊肉里,可是我亲手调制的八喜散,现在毒已经入了肺腑,半个时辰内必见血封喉!”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布包,语气越发傲慢。 “想活?简单!都给老夫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把桌上那红玉腰牌交出来,老夫兴许能赏你们半颗解药,饶你们狗命!” 方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上下打量着老头。 “我说老头儿,你这干瘦模样,再戴个眼罩,是不是该叫斯普林特大师?跟人学放毒就算了,还学人家摆谱,你家长辈没教过你没事别瞎逼逼儿?” “斯普林特?什么鬼东西!” 老头没听过这名字,却从方宁的语气里听出了嘲讽,顿时炸了毛。 “好你个黄口小儿,敢骂老夫!今日就让你尝尝‘百足噬心’的滋味!” 他猛地扯开黑布包,“哗啦”一声,数十只巴掌长的蜈蚣从包里掉出来。 那些蜈蚣黑亮的壳上泛着油光,脚爪呈诡异的青绿色,落地后竟不四散逃窜,反而齐刷刷地朝着众人爬去,爬过的地方还留下细细的银线,显然带着剧毒。 “啊!” 童柔最怕这种多足的毒物,吓得往后缩,躲在芳姐身后,脸色惨白。 胡连也下意识退了两步,拿着刀,却不敢轻易上前。 第二百三十五章 毒师 夜魅突然动了,速度极快。 只见一道白影般窜到蜈蚣群前,不等众人反应,伸手就抓起两只蜈蚣。 那蜈蚣在她掌心疯狂扭动,却不敢咬夜魅一下,只是想挣扎着逃走。 夜魅手指轻轻一捏,蜈蚣瞬间变成了肉泥,黑绿色的汁液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剩下的蜈蚣像是感受到了天敌,纷纷掉头想逃,夜魅却不依不饶,双手左右开弓,抓蜈蚣的动作比抓石子还快。 不过瞬息,满地蜈蚣就全成了掌下亡魂,连带着老头手里黑布包里剩下的几只,也被她抢过来捏得稀碎。 “你……你是什么怪物!” 老头看得目瞪口呆,尖嗓子都变了调,转身就要跑。 夜魅哪会给他机会? 她脚下一点,身形快得只剩残影,眨眼就追到老头身后,左手像抓小鸡似的扣住老头的后颈,右手掐住他的喉咙,轻轻一提,就把老头拎得双脚离地。 老头被掐得脸红脖子粗,舌头都吐了出来,却还梗着脖子放狠话。 “你……你放开老夫!老夫……老夫刚才碰过你的手!手上有‘腐骨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你就会骨头化水!必死无疑!” 夜魅眼神都没动一下,指尖微微用力,老头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竟被掐得直接昏了过去。 夜魅随手将他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方宁身边,还摊开手心给方宁看。 她的掌心光洁,别说骨头化水,连点红肿都没有。 “看来这老头的毒,对夜魅没用。” 芳姐松了口气,上前检查老头的脉搏,扭头对着方宁道:“人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他身上说不定还有其他毒物。” 丁一走到老头掉在地上的黑布包旁,用剑鞘挑开包口。 里面除了些装毒物的小瓷瓶,还有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清河悦来居,取腰牌,除方宁”,没有落款,想来是有人传给了这个老头儿命令。 方宁捡起纸条,反复看了几遍,说:“这老头应该是陈秋找来的毒师,估计是上次看到刺杀不行,这次就用毒了。看来陈秋是铁了心要杀我,还非要拿到沈青的腰牌不可。” 周巡缓过神,看着地上昏过去的老头,又看了看夜魅,小声道:“夜魅姐姐好厉害……那些蜈蚣看着好吓人,她一点都不怕。” 夜魅听到“厉害”两个字,眼睛亮了亮,悄悄往方宁身边凑了凑,还把捏过蜈蚣的手心往方宁眼前递了递,像是在等夸奖。 方宁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块糖,递给夜魅:“嗯,夜魅最厉害,赏你的。” 夜魅立刻接过糖,剥了纸就塞进嘴里,嘴角还沾着糖渣,瞬间没了刚才掐人的狠劲,倒像个讨到糖的孩子。 不久后,雅间里点上了烛火。 地上的干巴老头终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方宁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那枚红玉腰牌,眼神里的冷意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刚想挣扎,才发现自己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巴里的布条虽被取下,喉咙却还隐隐作痛。那是夜魅掐出来的痕迹。 “醒了?” 方宁语气平淡,指了指夜魅,问道:“刚才在昏过去前,你说他半个时辰骨头化水,现在,你看他像有事的样子吗?” 老头僵硬地转头,只见夜魅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糕点,边吃边盯着他,眼神像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虫子。 她的掌心依旧光洁,别说骨头化水,连点红痕都没有。 老头喉咙动了动,原本的傲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声音发颤:“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不怕我的毒?” 方宁往前凑了凑,露出一嘴小白牙:“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陈秋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杀我?死士之间是怎么联系的?他在武安郡的暗点在哪儿?” 这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老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本就不是陈秋的死士,只是个靠放毒骗钱的江湖郎中,这次收了陈秋五十两黄金,以为是趟轻松的活,没成想踢到了铁板。 此刻被方宁逼问,哪里还敢隐瞒,像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我……我叫吴老鬼,是个毒师!陈秋找我说,只要杀了你、拿回腰牌,就给我钱!死士们联系用的是‘黑木令’,见令如见人,暗点……暗点我不清楚,但是那俩货肯定知道。” 为了确认吴老鬼没说谎,方宁又把那两个昏过去的死士弄醒。 那两人本还想硬撑,可一看到吴老鬼已经招供,又想起羊肉毒蚀伤口的剧痛,也乖乖说了实话,供出了老磨坊的位置和人员配备,不只如此,还有其他几处死士的落脚点,其他的供词和吴老鬼一致。 方宁让胡连拿来麻纸和炭笔,让吴老鬼和两个死士分别写下供词,还按了手印画了押。 “胡连,你去趟清河镇衙,把这三份供词给县令,让他派人来把这三个带走关押。” 方宁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常山”令牌,说道:“要是官府不愿意管,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胡连接过令牌,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领着一群穿着官服的衙役回来,为首的是清河镇的县令。 原本这酒楼里出了事儿,还有人喊喊杀杀,县衙如何能不知道?可始终没有出现官府的人,只能说这些官府的人知道是陈秋的手下,不敢管。 所以方宁才会让胡连用“常山”令牌调他们过来。 有“常山”令牌在,县令亲自过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三个胆大包天的反贼关押得死死的,等待上差发落。 等到处理了死士和吴老鬼之后,方宁森严道:“那陈秋与我素未谋面,竟然对我两次下死手。我若不反击,很当我方宁是HelloKitty啊?夜魅,跟我走一趟,玩一玩。其他的人,暂时按兵不动。” 然后,夜晚的时候,方宁和夜魅出了一趟门,凌晨回来。 等第二天,一行人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清河镇,而清河镇却是炸了锅。 老磨坊里的所有生物,鸡犬不留,都死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造声势 方宁和夜魅从老磨坊回来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清河镇的街巷。 方宁让夜魅先回去休息,自己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敲开了胡连的房门。 胡连被折腾醒,揉着眼睛开门,见是方宁,顿时清醒了大半,连忙侧身让他进屋,压低声音问道:“方总,老磨坊那边咋样了?找到陈秋的把柄没?” “老磨坊是窝点,有武器有金银,物资啥的都搜出来了,我已经通知了清河镇县衙去处理了。” 方宁坐下,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不过陈秋在京都根基深,咱们光有物证还不够,得先造点声势,让他知道咱们不好惹,也让沿途的人都认得‘方宁’的名号,免得再有人像吴老鬼那样,不明不白来招惹咱们。” 胡连眼睛一瞪,凑到桌前,问道:“造声势?方总你有主意了?” “你先别急,”方宁笑着推过一张麻纸,“我要你写几篇‘小作文’,先按照我说的列提纲。不用写文绉绉的话,就写咱们在清河镇遇毒、反杀死士、端了陈秋暗点的事,把陈秋派人行凶的龌龊事说清楚,再加上两句咱们的‘口号’。” 方宁顿了顿,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一句是‘再一再二拒绝再三’,说的是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容忍有底线,另一句是‘流血流汗,不要流泪’,说咱们行事硬气,不服软、不叫苦。” 胡连看着纸上的字,瞬间来了精神,一拍大腿:“好!这口号够劲!那些想找茬的人一看,就知道咱们不好欺负!” 他抓过毛笔,蘸了蘸墨,又问方宁:“那文章里要不要提常山王和崇文书院?有这两座靠山,声势更足!” 方宁点头,道:“要提,但要巧。提一句‘得常山王信任、任崇文书院客座教授’就行,不用多讲,点到为止。既显咱们有靠山,又不显得咱们不靠人撑腰。” 胡连立刻伏案疾书,毛笔在麻纸上“唰唰”作响。 胡连和方宁相处的日子越久,也越明白方宁的叙事风格,因此他并没有用晦涩难懂的官方语言来写,而是尽量用大白话写的。 写出来的内容既清楚又带劲,连方宁遇毒时的惊险,夜魅捏死蜈蚣的利落都写得活灵活现。 方宁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提点两句,胡连立刻心领神会,改得又快又准。 不止如此,在方宁的口述之下,胡莲又把方宁在北疆上阳郡参加战斗的一些主要战役的过程像写一样写了出来。 这一段历程是方宁的高光时刻,方宁更有发言权,因此尽管语言没有太多的渲染,但是依然能够将几个主要的战役过程写得荡气回肠引人入胜。 胡连也是文字功夫了得,方宁随口说,胡连马上落笔,就能够将方宁所说的用最适合的语言表达出来,一个出口成章,一个下笔有神,两个人合作异常默契。 两人一琢磨就到了半天,胡连终于写完最后一张纸,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一沓麻纸递过去。 “方总你看看!一共写了五篇二十页,每篇侧重点不一样,有详说遇毒的,有细说遇刺的,也有崇文书院公开课,上阳郡的几个主要战役,盛县的事儿,避雨亭的事儿,现在这么一看,方总的经历怕只能用精彩绝伦来形容。” 方宁拿起麻纸逐篇翻看,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拍了拍胡连的肩膀。 “好!写得够清楚、够有劲儿!说起来玩笔杆子,我还是不如你呀。我也就是能说个大概,说的天花乱坠,但是像你这样妙笔生花,可不行。” 胡连被夸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 “还不都是方总你主意好!我就是照着你说的写,没什么难的。” 方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光有文章还不够,得把这些变成‘看得见’的东西,要当标题党,吸引人。芳姐手巧,咱们找她做几面旗帜,把名号和口号绣上去,走在路上,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两人当即去找芳姐。芳姐刚刚和童柔说话,见方宁找来,忙问什么事情。 方宁把胡连写的麻纸递过去,又把做旗帜的想法说了一遍。 “要一面大旗帜,上面绣‘上阳方宁’四个大字,字体要大、要醒目,再做两面小旗帜,一面绣‘再一再二,拒绝再三’,另一面绣‘流血流汗,不要流泪’,布料要用结实的红布,显眼又耐风。” 芳姐快速看完麻纸,眼神渐渐亮了。 “这主意好!旗帜一竖,沿途的人都知道咱们的名号和立场,那些想暗中动手的人,也得掂量掂量。不过要做三面旗帜,需要耗费些时间。” “不用急,”方宁笑着说,“咱们不必着急赶路,等旗帜做好再走。胡连,你一会儿去客栈附近的布庄,买三块最好的红布,再找些白黄丝线,绣字得用白黄色,才够醒目,芳姐,辛苦你多找两个客栈针线好的杂役帮忙,咱们分工合作,中午前肯定能做好。” 胡连立刻应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布庄!保证买最好的红布!” 说着,胡连就精神亢奋地往外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童柔和夜魅好奇,过来问什么事情,但她不认识字,看了麻纸上的字也不懂,不过绣字还能帮上忙。 至于夜魅,听说要绣字,脑袋摇的跟不能鼓似的,撒腿就跑。 周巡也想帮忙,但这个理工男天才,本不擅长文字,也不擅长讲故事,于是就让方宁安排着给胡连打下手。 胡连可是知道周巡的身份多么的尊贵,连说不敢。 方宁正色道:“胡连大哥,你我虽然是老板和员工关系,但你可是我NO.1的员工,周巡也只是我的首席大弟子,于情于理,给你打下手不无不可,你也正好教教他一些人情世故。” 周巡也是对着胡连深深鞠躬,道:“胡连伯父,先生说的对,周巡不过是一个学生而已。” 胡连抹了一脑门冷汗,摆手道:“可不敢称呼伯父,我哪里敢和王爷相提并论?” 胡连和方宁还敢称兄道弟,但如果真的在周巡面前妄自尊大,传到常山王的耳朵里还得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宣讲 自从周巡加入到队伍当中之后,胡连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得罪了这个常山王七王子。 这一点,方宁也早就看在眼里。 他当然也知道胡连的顾虑,就对周巡说道:“虽然我是你的先生,但你我年纪相仿,叫声哥哥也是可以,那就叫胡连大哥就是。” 于是周巡脆生生地喊胡连“大哥”,把胡连高兴的眉飞色舞。 曾几何时,这个落魄的秀才混迹军户汉子中,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和皇族的扯上关系。 到了第二天中午,三面鲜红的旗帜如期做好。 大旗帜展开足有一丈宽,“上阳方宁”四个黄丝绣的大字遒劲有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两面小旗帜虽小,却也绣得工整清晰。 胡连带着丁一周巡扛着旗帜,兴奋地在客栈院子里转了两圈,引得不少住客探头观看。 童柔看的有趣,小声问方宁:“宁哥儿,咱们举着旗帜走,是不是就没人敢来惹咱们了?” 方宁笑着说道:“是,也不是。旗帜是告诉别人咱们的立场,愿意讲道理的人,自然不会来惹咱们,但要是有人非要找事,咱们也不怕。这旗帜,也是咱们的底气。” 下午出发时,三面旗帜插在车辕上,迎风招展,颇有一股威风。 队伍走出清河镇,沿途的商旅和村民见了旗帜,都纷纷驻足观看,小声议论着。 “上阳方宁是谁?” “看起来好像是走镖的吧?” “才不是镖局,这三面旗帜有说道吧?” “两面小旗帜什么意思?” 方宁知道自己一行人一定会成为显眼包一样的存在,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走起来呀!出发!”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轻响。 车辕两侧插着的三面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大的那面“上阳方宁”四字黑亮醒目,小的“再一再二拒绝再三”、“流血流汗不要流泪”两句口号,像两把出鞘的刀,透着股硬气。 车马前行,吸睛效果一流,不多时身后就聚集了大批闲散人员,其中又以文侠居多,毕竟盛产于武安郡的文侠都是属溜达鸡的,没事就爱凑热闹,更何况看到方宁旗帜那么的招摇。 有人就忍不住大声问道:“方宁是哪位?” 车驾停下,芳姐掀开车帘,笑意盈盈地走下来。 她本就生得妩媚多姿,但今天穿了件素色布裙,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 芳姐先给众人行了个礼,声音清甜又有穿透力。 “诸位乡亲莫急,听我慢慢说。我们这旗帜,可不是随便绣的,每一个字背后,都有段真事。” 这话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围成了半圆形,等待芳姐详细解说。 芳姐先指了指“再一再二拒绝再三”的小旗,语气带着一种深沉。 “前几日,我们经过武安郡一个破庙休息的时候,就有人刺杀我们,当时那些人凶悍残忍,被抓住之后竟然了结了自己的生命,让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 说到这里,芳姐故意停顿,眼光扫视周围,带着一种笃定的语气问道:“我想各位老少英雄,一定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当即就有文侠高声说道:“杀身成仁,这是死士。” 芳姐点点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始终没有头绪是什么人要对我们下如此死手。这是第一次。” “直到前两日经过清河镇,又有人在我们的炖羊肉里下毒,想取我们性命,后来又冲进来几个壮汉,拿着刀要杀人,还出现个个毒师,放蜈蚣、用腐骨粉,想赶尽杀绝,这是第二次杀人未遂!” 芳姐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们方先生说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一再二可以忍,再三挑衅绝不容!所以才有了这句口号。不是我们好斗,是有人逼得我们不能退!” 人群瞬间炸了锅。 “竟有这种事?下毒还带放蜈蚣的?太歹毒了!” “你们没受伤吧?那毒师抓到了吗?” 芳姐笑着点头:“托诸位的福,毒师和刺客都被官府拿了,还抄出他们背后主使的证据。只是那主使势力大,我们还得往京都讨公道去。” 这时,胡连走过来接过话头,指着另一面“流血流汗不要流泪”的小旗,朗声说道:“诸位知道这口号咋来的不?是我们方先生在北疆战场上学的!” “三个月前草原王庭左贤王率部来犯,国土沦陷,生灵涂炭。方先生身为军户之后,毅然决然加入战斗,屡立奇功。养马垛子以偏厢车车阵大破数万草原骑兵,以六百骑兵护佑粮道安全无虞,奇袭清风口……” 胡连正自说着,忽然有人大声地质问起来:“你说的这些战斗我们也有耳闻,那不都是远征侯王婆娑,北疆第一将宁勿缺的战绩?竟然拿来安置在什么鼠辈方宁身上,可发一笑!” 有性子急的文侠已经抽出了刀剑,看样子是准备教训教训冒名军功的宵小之徒。 胡连却不急,他在讲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会有如此的反应,因此回头对车厢内说道:“方先生,可否展示一下行走校尉的军牌,出示一下宁勿缺将军的亲笔信?” 方宁从车厢内伸出一只手,将行走校尉的军牌和一封书信交给了周巡,还有一个玉佩同样交到了周巡的手中。 周巡拿着这些东西,站到了胡连的身旁。 胡连拿起了军牌和书信,高声说道:“各位如果不信,可以看看这些信物,若不是宁勿缺将军的心腹之人,岂能得到这些?我家先生虽然年少,但在战场上勇冠三军,在宁将军麾下,可是一等一的军功之身。” “再有这枚玉佩,各位可知道是何人之物?这乃是下阳郡总兵秦破虏的随身信物。相信有的人知晓盛县恶霸王富贵被惩治的事情,当时可是方先生用了秦总兵的玉佩信物调了的兵。” “不然,各位以为,一个千户所的士兵,说调动就能调动?若非方先生与秦总兵是生死之交,秦总兵也不会将信物交给方先生。” 第二百三十八章 声名鹊起 看到胡连言之凿凿,而且盛县发生的事情也早已经传了出来,很多人都知晓,虽然传言多有走样,但方宁这个名字确确实实就是在盛县被传开的。 “对啊,我还说方宁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盛县除恶霸的那个方宁啊。” “就是。倒是听说了是方宁调了兵,没想到竟然是用了秦破虏的信物。” “既然秦总兵的信物都能获得,怕是这方宁果然是军方之人……” “那行军校尉军牌不是假的,书信怕也真的是宁勿缺将军亲笔……” 人们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粗壮的文侠站出来,高声喊道:“某家前些时日去过上阳郡,听我当地的老表曾经说起过宁勿缺将军麾下第一战功,首推一位少年,我当时喝得有些多,只记得是姓方,如今看来,想必就是这位方宁了吧?” 此言一出,人们越发相信,尽管方宁看起来是那么的年少,根本不像是能闯下如此军功的人物。 胡连越说越激动,甚至手舞足蹈起来:“后来北疆大捷,左贤王退军,王侯爷和宁将军都说,没有方先生,那场仗生死未卜,可以说是一个人改变了一场战争。你们说,这样的人,我们能让他流血流汗还流泪吗?” 胡连高举右拳,用带有煽动性的语调高喊:“各位,我们方先生只不过是要去京都,就接二连三地被人刺杀,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保家卫国流血流汗的英雄下此毒手?是草原人?是匪徒?还是另有他人?!” 众人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不能让英雄流血流汗又流泪!” “谁敢刺杀英雄,那就杀他全家,诛他九族!” “对!我们文侠最佩服的就是战场上的英雄,最痛恨的就是卖国走狗!” 群情激奋,人人高呼,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殊不知,这里面有好几个都是方宁之前找来的托儿,当然了这些托儿不是随便找的,他们都是鬼市组织里的成员,此时正好混在其中,扮演着激愤的老百姓。 看到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芳姐又站出来,用她清丽的声音接着道:“各位,可想知道盛县惩治恶霸土豪的内幕?可想知道避雨亭内方先生随口吟诵震惊四座?” 众人安静下来。 于是乎,芳姐又讲述了方宁在盛县和避雨亭的作为,当然也是在事实的基础上再加工,熟悉了剧本的芳姐和胡连两人一唱一和,将方宁一路走来的一些事迹,夸张放大出演义色彩,把周围的吃瓜群众听的一愣一愣的。 “诸位有所不知,我们方先生不仅懂谋略,还是崇文书院最年轻的客座教授!上个月在书院开公开课,讲‘杠杆’‘气爆’的学问,连院长和山长都听得入迷,还特意给方先生铸了黄金腰牌!” 于是,周巡又赶忙从方宁的手里取了客座教授的腰牌,屁颠屁颠地拿着,在人群中穿梭展示。 “哇,真的是崇文书院的标记!” “客座教授?那场公开课我听说过啊。” “相当劲爆了。” “原来,是那个方宁啊!!” “我的天!又是教授又是谋士,还能帮百姓讨公道,这方先生是神仙下凡吧?” “这么厉害的人,在哪呢?我们能见见吗?” 人群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都踮着脚往马车里看,想看看这位“全能方先生”到底长什么样。 芳姐见火候差不多了,轻轻掀开车帘,露出坐在里面的方宁。 方宁穿着件青布长衫,手里拿着本书,神色淡然,见众人看来,还温和地笑了笑,拱手行了个礼。 “这就是方先生?看着真年轻啊!” “果然是文质彬彬的,不像打仗的,倒像个读书人!”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 有个书生挤到车前,拱手道:“在下是崇文书院的学子,久闻方先生大名,可惜没有亲耳听闻先生讲课,不知能否讨教几句格物的学问?” 方宁笑着点头,从车里出来,耐心解答书生的问题,从“杠杆原理”讲到“浮力变化”,用的都是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偶尔还拿路边的石头、树枝做演示,引得众人围得更紧,连路过的商旅都停了车,加入听讲的队伍。 原本,人们还不相信方宁是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但当听了方宁讲课之后,所有人都信服了。 而当方宁等一行人继续上路了之后,有不少人跟上了方宁的队伍。 “我们要保护英雄,不能让英雄被小人暗算了!” 这是不少文侠的想法。 “听了方先生一节课,胜读十年书啊。” 这是一些游学学子的说法。 “方先生是大才,一定是神仙下凡,要多沾沾仙气!” 这是老百姓的“朴素”想法。 于是乎,方宁车辆后面,跟上了几十个人的“保镖”队伍。 而插着三杆招摇旗帜的方宁队伍也越来越壮大,刚开始的时候,是芳姐和胡连轮流来宣讲,后来,则多是由后面自发跟随的“义务宣讲员”来宣讲。 有的人会掉队离开,但也会把方宁的事迹传播开来。 有的听了之后就错身而过,但也会把方宁的事迹传播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传统的传播宣传方式就在方宁等人走走停停之间展开,以武安郡为中心,向北传到下阳郡、上阳郡、上党郡和渔阳郡,甚至出了大周进了草原,向南则传过了蓟南郡、博陵郡、钜鹿郡、魏郡,一直传到了京都。 虽然不能说三州九郡之地人人都已经知道了方宁的大名,最起码知道一个勇冠三军的方宁,一个才高八斗的方宁,一个嫉恶如仇的方宁,一个神仙下凡的方宁…… 在不同人的口中,就有不同的方宁形象,消息传来传去,妥妥的就是一个先天圣贤体转世。 而这,也是方宁要的效果,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没有网络直播的年代,自己的“高大上”形象竟然被演绎成了更为高大上的圣贤体。 这是方宁始料未及的。 不管怎么样,方宁知道,这之后,陈秋是断然不敢再派人对自己下手,哪怕有鬼鬼祟祟的家伙出现在附近,都会被路转粉的“义务宣讲员”们抓住,一番审讯,生怕方先生被暗算。 第二百三十九章 报复 然而,方宁要做的可不只这些,既然陈秋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下死手,那自己也没有理由放过他。 在车厢内,方宁将银尊者的令牌拿出来,交给了芳姐。 “你用鬼市的密信,传我银尊者令,让蓟南郡、博陵郡、巨鹿郡的分舵,清剿沿途所有与陈秋相关的产业,动作要快,不留痕迹。” 芳姐心领神会,道:“请银尊者放心,鬼市的规矩,令出必行。三个分舵的舵主都是老手,绝不会出岔子。” 她当即转身,找了个僻静处,将密信塞进特制的竹筒,交给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鬼市暗探。 不过三日,几道银鬼令便传遍了三个分舵,一场无声的清剿悄然展开。 武安郡分舵舵主“黑鸦”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惯于夜间行动,以偷袭见长也是他外号的由来。 接到令后,他带着十名鬼市死士,趁着夜色摸到蓟南城外的黑货仓。 这是陈秋囤积私盐和生铁的据点,平素由十名打手看守。 黑鸦没硬闯,只是让死士用沾了迷药的吹箭,悄无声息放倒了门口的守卫。 随后他掏出特制的撬锁工具,三两下打开仓门,死士们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得像影子。仓内的打手刚反应过来,就被捂住口鼻拖进暗处,连哼都没哼一声。 黑鸦直奔里间的木箱,找出账本明细收好,随即带着众死士将私盐和生铁尽数运走。 临走前,他在仓门上刻下一个小小的骷髅印记。这是鬼市清剿的标记,也是对其他势力的警告。 博陵郡的“聚财赌坊”是陈秋敛财的主要据点之一,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下有二十多个打手,平日里勾结官府欺压百姓,无人敢惹。 而鬼市在博陵郡的分舵舵主米娘子是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擅长用计,喜欢智取。 她乔装成富家小姐,带着两个侍女走进赌坊,故意在赌桌上输了百两银子,引得坊主亲自出来迎客。 米娘子趁坊主敬酒的间隙,将一包特制的软筋散撒进他的酒里。 不过半柱香,坊主就浑身酸软,倒在地上。 米娘子立刻摔碎酒杯,埋伏在外的死士瞬间冲入,将打手们团团围住,很快将打手们就捆成了粽子。 米娘子让人将赌坊的银子分给附近的穷苦百姓,更是抢走了赌坊的所有账本,临走时还留下话:“再敢替陈秋做事,下次烧的就是你们的骨头。” 巨鹿郡是通往京都的要道,陈秋在这里设了个密信驿站,专门负责传递京都与地方的消息。 而鬼市在此处的分舵舵主“快剑”是个剑客,最擅长截杀。 他接到令后,在初五这一天,带着三名死士,埋伏在南门郊外的树林里。 当密信使者骑着马经过时,快剑突然从树后窜出,剑光一闪,就挑飞了密信商手里的信囊。 密信商刚要拔刀,就被死士们按住。快剑打开信囊,里面是陈秋写给京中同伙的密信,内容竟是要在巨鹿郡设伏,再次刺杀方宁。 他冷笑一声,收了密信,随即将密信使者捆绑好了关押起来。 与此同时,巨鹿郡的鬼市分舵清缴密信驿站,将所有人连根拔起,等同将陈秋与北方的联络一刀斩断。 三道分舵的清剿,没闹出半点大动静,却让陈秋在沿途的根基被连根拔起。 更关键的是,这几处据点的账本、密信等等都被人抢走,等于把陈秋的产业底细抄底了。 要知道,在大周对官员还是有一定限制的,置办产业数量和规模都有明确法令规定,虽然绝大多数的官员都阳奉阴违,私自置办很多的产业,但那些产业大多都是见不得光的,尤其是豢养死士这种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 想一想豢养死士这种事情如果被端到明面上来,被朝廷知道,那不妥妥的阴谋反叛的诛九族大罪嘛? 自家产业接二连三被端掉的消息传到了京都,陈秋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捏着刚收到的密报,脸色铁青得像锅底。 “废物!一群废物!” 陈秋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茶杯被扫到桌下,摔得粉碎。 他身边的小厮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黑货仓没了,私盐和生铁全毁了,赌坊没了,每月少了上万两银子的进项,连密信驿站也被毁掉了,与地方的联络彻底断了。 更让他心慌的是,方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路传到京都,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上阳方宁。 有人说他是北疆功臣,有人说他是崇文书院的奇才,还有人猜测刺杀他的是草原王庭或朝廷大佬,却没人怀疑到他头上。 但任由这种事态发展下去,怕是迟早会追查到自己的身上。 “来人,把幕僚们都给我叫过来,开会!” 很快,陈秋手底下的七八名幕僚赶到。 当陈秋将自己和方宁的事情说了之后,那七八名幕僚开始各抒己见。 一名幕僚激动地说道:“府尹大人!那方宁不过是个乡野小子,就算有几分虚名,也掀不起大浪!当务之急,就是要斩草除根。咱们再派些死士,在来京都的路上设伏,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做了,只要没人证物证,谁能怀疑到您头上?” “放屁!” 另一个留幕僚立刻反驳。 “没看到府尹大人的几处产业都被端掉了吗?这不明摆在给府尹大人下马威吗?这样的人,背后肯定有大人物撑腰,现在动他,不是自寻死路?依我看,不如派人去跟他和谈,送些金银珠宝,再认个错,把这事压下去才是正经!” 又一名幕僚摇头道:“和谈?他方宁现在风头正盛,怎么会轻易罢休?依我之见,不如静观其变。方宁要去京都,咱们就在京都等着,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咱们,咱们就不动他,等风头过了再说。” 三种说法各执一词,吵得陈秋头都快炸了。 他原本以为方宁是块软骨头,没想到竟如此难啃,还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第二百四十章 首相 就在陈秋心烦意乱,不知该听谁的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厮,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内给事沈爷爷派人来,让您立刻去他的私宅,说是有急事!” “干爹找我?” 陈秋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沈青是他的靠山,平日里对他多有庇护,可这次突然急着叫他过去,多半是为了方宁的事。 他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就跟着小厮往外跑,一路上心跳得像擂鼓,满脑子都是“千万别出事”。 沈青的私宅坐落在京都西市的僻静处,朱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面色冷峻的护卫,倒是看不出有多么的豪华气派,但是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里可是皇帝的红人内给事的私宅。 陈秋进了私宅之后,刚给干爹沈青行礼,却听到沈青一声冷哼。 “给我打!” 几名家丁立刻上前,不等陈秋反应,就将他按在地上。 有人抄起旁边的皮鞭,狠狠抽在陈秋的背上。 皮鞭上的铁刺划破了他的官服,渗出血珠,疼得陈秋惨叫一声,浑身发抖。 “啪!啪!啪!” 皮鞭一下接一下地落下,陈秋的背上、腿上很快布满了血痕,官服被血浸透,粘在皮肤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 直到沈青喊了声“停”,家丁才住手。 陈秋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火辣辣地疼,连动一下都不敢。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沈青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陈秋忍着疼,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挂着血沫:“干……干爹,一定是……是因为方宁的事……” “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沈青冷哼一声,走到陈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杂家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竟蠢得无可救药!方宁是什么人?那是陛下钦点的,是要给皇家办大事的。你倒好,鼠肚鸡肠,三番五次派人杀他,现在把事情闹大,连内阁首相、次相都知道了,你说你该不该打?” 陈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趴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 “干爹饶命!儿子知道错了!求干爹救救儿子!” “救你?你先告诉杂家,你为什么要对方宁动手?别跟杂家扯那些没用的,说实话!” 陈秋脸色惨白,知道瞒不过去,只能哭着说道:“干爹……儿子听说您很青睐方宁,说不定……说不定会收他做干儿子,儿子心里嫉妒,一时糊涂,就……就想派人吓唬吓唬他,让他不敢跟您亲近,真的没有想杀他啊!” 沈青盯着陈秋的眼睛看了半晌,见他神色慌张,不似作伪,脸色才略微缓和了些。 他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陈秋道:“你对杂家忠心,我知道。我也不想失去你这条臂膀,可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必须给方宁一个交代。” “现在舆论全在他那边,连一些门阀士族都在议论,说你恃宠而骄,打压贤才。再过几日,皇上说不定也会知道,到时候别说你的官帽保不住,连我都要被你牵连!” 陈秋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跪在沈青面前,咬牙道:“干爹!只要能平息这件事,儿子愿意倾家荡产,去给方宁赔礼道歉!就算……就算去舔他的鞋底,儿子也认了!求干爹再给儿子一次机会!” 沈青看着陈秋狼狈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你先起来,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好厚礼。要在方宁进入京都之前,你亲自去他面前赔罪,态度一定要诚恳,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火,都答应他。” 陈秋连忙磕头:“谢谢干爹!谢谢干爹!儿子一定照办!” 沈青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行了,你赶紧滚吧,别在我这儿碍眼。记住,要是这事办不好,你就自己去领罪,别连累我!” 陈秋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出沈青的私宅,冷风一吹,背上的伤口更疼了,可他却松了口气,至少,他的命保住了。 只是一想到要去给方宁赔礼道歉,甚至可能要舔对方的鞋底,他的心里就充满了屈辱和恨意,可现在,他却别无选择。 在陈秋从沈青私宅出来的那一刻,大周内阁首相张朝栋就已经知道了消息。 张朝栋,出身顶级门阀士族,入阁拜相三十载,朝堂风浪里早把人心、权术勘透得分明,宦海沉浮的他自然对京都内的各位大佬们的行踪多有关注,陈秋进出沈宅的一幕,自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恰在此时,他的三儿子张学琪前来请安。 父子两人随口对话,不知不觉谈及到了近来声名鹊起的方宁。 张学琪轻蔑一笑,道:“那方宁不过军户出身,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闹得满城皆知,简直是个笑话。” 张朝栋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深沉。 “你只看见他是军户,却没看见他身后的势。这三十年里,倒在‘出身低微’四个字上的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可方宁能让京中大小官员都谈论他,你以为是凭运气?” 张学琪一愣,收敛了轻慢,问道:“父亲是说,他背后有人?” “不是有人,是有看不到的手在推着他。王婆娑北疆一战,草原骑兵远遁,第一战功的是谁,老三你可知道?” 张学琪一愣,道:“难道不是宁勿缺吗?那胖子是真的很能打。” “不。兵部的那些位是这么统一口径了,但实际上,第一战功,就是这个方宁。” 作为内阁首相,张朝栋自然知道其中的细节,此时说出来,把张学琪惊得目瞪口呆。 “父亲,您说什么?那方宁不是个军户穷小子吗?怎么可能在北疆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 “初时,老夫也是不信,后经核实,发现果然如此。也因此,这个叫方宁的小子,被陛下知道,特意派了沈青过去宣旨。你也应该知道,沈青轻易不会出京办差,每次办的差,可都是陛下深思熟虑的结果。” 第二百四十一章 讲道 听到自己的父亲那么说,张学琪瞳孔微缩,急忙说道:“不会吧?那小子,竟然入了陛下的龙眼?” “倒也不是,是因为权术平衡。” 张朝栋靠向椅背,目光扫过窗外的宫墙方向。 “像咱们张家这样的门阀,盘根错节上百年,陛下夜里能睡安稳?军方这些年被文官压得太狠,也想找个由头喘口气,方宁就是那个由头。” “他出身军户,文官挑不出门阀结党的错,他没根基,陛下用着放心,他能打仗,军方愿意捧他。你把他当笑话,就是没看清陛下想借他敲打的,是咱们这些老骨头。” 话锋一转,张朝栋又提到陈秋。 “两次刺杀方宁的人已经确认,就是陈秋。他为什么要刺杀方宁,原因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造成的影响很恶劣。方宁现在是陛下和军方都认的面子,动方宁,就是打陛下和军方的脸。” “所以,沈青要想保住陈秋,那就只能让陈秋去负荆请罪,求得了方宁的原谅,才能皆大欢喜,否则的话,陈秋就算是京都府尹,那也是必死无疑。” 张学琪倒吸了口冷气,终于有些明白。 “可赔罪而已,何必亲自跑一趟?传封书信,送些礼品,难道不够?” “哎,你怎么还不明白?沈青亲自告诫了陈秋,摆明了是陛下的意思了。老皇帝又是想动一动这朝堂了。方宁入京的那一天开始,也就是整个京都朝堂开始变动的开始。” 顿了顿,张朝栋继续说道:“你管着九门,看的是京都的门,更要懂京都的局。如今朝堂是什么格局?咱们门阀是旧山,根基稳却招风,军方是新水,势头猛却缺章法。” “陛下是执棋人,既要用新水冲一冲旧山的淤堵,又怕新水漫了堤。方宁是枚活子,陈秋是枚弃子,你要是分不清谁是活子、谁是弃子,哪天把自己也当成了笑话,父亲可护不住你。” 听到张朝栋苦口婆心的话,张学琪额角冒了层细汗,躬身道:“儿子明白了。之前只看身份高低,却没看透背后的势力牵扯,是儿子浅薄了。” 张朝栋颔首,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明白就好。你也出趟远门吧,去看一看这个方宁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够被陛下当成活子。” “是,父亲大人,孩儿明白。” 张学琪是个行动派,很快换上了变装,只带两个心腹亲随,快马出了京都。 行不过半日,便在官道旁的茶寮外,瞥见了那辆不起眼但却熟悉的乌木马车,正是陈秋的车驾。 他隐在树后瞧着,见陈秋始终没露面,只让随从买了些干粮便匆匆赶路,那副避人耳目模样,倒让张朝栋先前的话多了几分实据。 “一个府尹,竟慌成这样……” 张学琪思索着,心里对方宁的好奇又深了一层。 再行两日,远处官道上尘土漫天,隐约传来人声。 张学琪勒住马,眯眼望去,只见一支浩荡队伍正缓缓走来。 最前头立着三面旗帜,最大的那面旗帜“上阳方宁”老远就能看到,剩下的两个小旗帜上写的字迹也是招摇的很。 在三面旗帜之后,跟着三教九流的人群,以文侠与读书人居多,占据八成,剩下的就是小商贩和一些游民,人数足有上千人之多,声势很是浩荡,而且行进颇有些章法。 “这……这哪是寻常乡野之人的队伍?” 张学琪心头一震,带着两个亲随混进了队伍当中。 队伍行至一片空地,有人搬来一张木桌,一个身着粗布短褐、面容清俊的青年跳上桌子 此人当然就是方宁。 他没拿书卷,只随手捡了根树枝,敲了敲桌面。 “今日不说算术,也不讲如何种庄稼,咱们聊聊孔孟。” 围观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张学琪也挑了挑眉。他自幼读圣贤书,倒要听听这军户出身的人,能说出什么花样。 方宁手中转着树枝,说道:“孔夫子说,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可如今的‘礼’,是什么礼?是官员见了百姓不用行礼,百姓见了官员却要下跪的礼?是地主家囤着千石粮,百姓却啃树皮的礼?”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有人低呼。 张学琪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听到方宁又接着说。 “孟夫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如今多少官员把君捧得比天还高,把民踩在脚底?” “去年江南水灾,朝廷发的赈灾粮,半道被贪官截了,百姓饿死无数,那些官员却还在府里喝酒吃肉。这要是让孟夫子见了,他会不会说,这样的社稷,这样的君,丢了也不可惜?” “一派胡言!” 张学琪再也按捺不住,挤到前头,朗声道:“圣贤所言礼,是尊卑有序,所言民为贵,是劝君爱民,并非让你颠倒上下!你这般曲解,就是离经叛道!” 方宁转头看向张学琪,上下打量这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眼里没半分慌乱,反而笑了笑。 “这位公子,我且问你,孔孟活着的时候,诸侯们待见他们吗?孔夫子周游列国,颠沛流离,连饭都吃不上,孟夫子见梁惠王,说‘王何必曰利’,梁惠王听了就烦。” “为什么?因为当时的当权者觉得,孔孟要他们善待百姓、不要打仗,是坏了他们的规矩。在当时的诸侯眼里,孔孟才是离经叛道!” 方宁顿了顿,把树枝往地上一戳:“我今日说的,不是推翻孔孟,是把他们藏在书里的‘仁’和‘民’,扒出来给大家看!孔孟的道,是让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的道,不是让官员借着‘圣贤’的名头,欺负百姓的道!我这是精炼圣贤大道,不是离经叛道!” “你……” 张学琪一时语塞,张口想引“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反驳,却被方宁抢了先。 “公子又要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要是君让臣去害百姓,臣也得死?孟夫子说‘舍生取义’,这‘义’,是为百姓谋福利的义,不是为昏君当走狗的义!” 第二百四十二章 横渠四句 方宁的讲道精彩,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喝彩声。 有人对着张学琪喊话。 “你这公子,怕不是当官的吧?就知道帮着当官的说话!” “方先生说的是实话!咱们去年交了粮,却连种子都留不下,这礼,对咱们有什么用?” 嘲讽声此起彼伏,张学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争辩,却被众人的声音盖了过去。 他看着方宁从容的模样,看着周围人狂热的眼神,若有所思。 那些眼神里,有渴望,有认同,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归属感”,而这些杂民们归属的源头,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军户后代? 方宁等人群安静些,才又开口说道:“我知道,如今朝堂上的先生们,都觉得我是异类。可我走了这么多地方,见了太多百姓的苦。他们认孔孟,是因为孔孟说过要救他们。” “可他们更认能让他们吃上饭、穿上衣的道理。我讲孔孟,是因为孔孟的道里,本就藏着这些道理,我讲格物致知、讲种庄稼,是因为这些道理能真真切切帮到他们。” 方宁其实并没有走很多的地方,充其量不过是从上阳郡一路走来。但他看到的那些,也都是历史上发生过的那些,窥一斑而知全豹。 张学琪被围观人群的嘲讽激得脸色涨红,先前的几分忌惮被强横压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指着方宁厉声喝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孔孟之道传承千年,岂是你一个军户出身的人能妄议的?你说旁人经文歪念,倒像是只有你懂真义一般,依我看,你这是借圣贤之名,行大逆不道之实!” 周围的欢呼声顿时停了,众人齐刷刷看向方宁,有性情粗豪的文侠已经拔剑在手,只等方宁一句话,就要过来砍张学琪了。 方宁却没动怒,只是缓缓从木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张学琪,又望向身后上千人的队伍,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孔孟之道能传千年,从不是因为它一成不变,而是因为它能跟着世道走。当年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让儒家大道成了显学,是应了汉武帝治国的需要。” “如今这世道,百姓缺衣少食,官员贪腐成风,孔孟的‘仁’和‘民本’,就该用来纠这些歪风邪气,而不是被当成官员欺压百姓的幌子。” “说得比唱得好听!” 张学琪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你倒说说,这满朝的歪风、天下的难题,你有什么解决之道?难不成靠你这张嘴,就能让百姓吃饱,让官员清廉,让国家富强?” 他这话里带着十足的不屑,料定方宁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些歪理学说,对于真正的解决方法,却终究是无能为力。 不只是他,就算是自己的父亲,在朝堂上纵横捭阖三十载,也没有把这个天下治理得更加的国富民强。 可话音刚落,方宁突然抬眼,胸膛微微挺起,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般炸在空地上。 “我有四句话送给大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话出口,周遭瞬间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张学琪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嘲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手指着方宁,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自幼饱读诗书,听过无数圣贤名言,却从未有一句话,像此刻这般,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这哪里是什么空谈? 这二十二个字,字字都戳中了“圣贤大道”的根,比他平日里背的“君君臣臣”更有分量,比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奏折更显赤诚。 方宁看着他失态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 “我没有什么解决之道,但我知道,做任何事,都得先有这颗心。为天地正心,为百姓立命,把孔孟没说完的真义续上,为后世子孙铺一条太平路。若连这点心都没有,谈什么解决难题?谈什么传承圣贤?”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有人振臂高呼。 “方先生说得对!就该有这样的心思!” “为百姓立命!咱们跟着方先生,没走错路!” 欢呼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张学琪站在中间,像个孤立无援的异类。 他看着方宁被众人簇拥的模样,看着那些人眼里的狂热与信服,再想起自己方才的强横指责,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怯意。 张学琪望着方宁,先前的强横与不屑早已荡然无存,他整了整青布长衫,对着方宁深深一揖。 “先生方才所言四句,如醍醐灌顶。只是学生愚钝,不知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落到实处,该如何践行?还望先生指点。” 方宁伸手扶起他,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笑着解释。 “咱们就从‘为天地立心’说起。这天地,不是玄虚的天道,是咱们脚下的土地,是百姓靠以活命的农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人在天道面前都是草芥一般的存在,洪涝干旱,山崩地裂,蝗虫盛行,哪一个都可以让老百姓顷刻之间倾家荡产。但我大汉民族向来坚韧不拔,与天斗其乐无穷。” “春日劝农桑,教百姓选耐旱的谷种,夏日督水利,组织乡邻修堤挖渠,冬日积草料、备农具,让百姓开春不用慌。这就是‘为天地立心’,不违天时,不悖地利,让土地能养人,让老天肯赏饭。” 张学琪听得认真,点头道:“先生所言,倒是比朝堂上‘敬天法祖’的空话实在。那‘为生民立命’呢?” “为生民立命,先得让百姓有命可立。” 方宁一遍思索一遍接着道:“百姓最怕什么?一怕饿肚子,二怕生病没钱治,三怕官吏欺压。我听闻在兖州,地主把租子提到了七成,百姓辛苦一年,连种子都留不下,来年还怎么活?” “能不饿肚子?减租减息,让老百姓还有活路,明年还能有个盼头,对百姓好,对地主对官府也是好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请罪 方宁越说越激动,他也是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老百姓真的是太苦了,比起现代的自己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 被张学琪问起,方宁不由得有感而发,结合了自己的理解和以前学习到的知识,开始给在场的众人普及知识。 “再比如治病,一旦染上了风寒感冒,可以致命,但若是普及中药给老百姓,就能救活千万条性命,这就是让百姓能活命。至于官吏欺压,这就要靠朝廷了,能够出法度约束上上下下大小官僚吸血百姓,那么百姓就能吃饱、能治病、不受欺负,这命才算立住了。” 张学琪有些脸红。 因为方宁说的这些,可是现在大周皇朝普遍存在的问题,也就是说,是他老父亲首相张朝栋没有治理到位导致的。 说到“为往圣继绝学”,方宁的语气沉重了些。 “如今朝堂上的先生,把孔孟的话念得滚瓜烂熟,却只捡‘君要臣死’‘尊卑有序’说,把‘民为贵’‘制民之产’抛在脑后,这不是继绝学,是断绝学。” “想要真正地继承古来圣贤的道统,一是整理孔孟的书,把那些真正为百姓说话的句子挑出来,用大白话讲给百姓听,让他们知道圣贤本是护着他们的。” “二是义务教育,不只教识字,还教算术,百姓会算账,才知道地主收租合不合理,官吏收税有没有多要,再教些农技,让他们知道怎么种庄稼能多收。把圣贤的仁心,和百姓的生计结合在一起,这才是真的继绝学。” 最后说“为万世开太平”时,方宁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官道。 “太平不是靠皇帝一道圣旨,是靠一代一代人把根基扎稳。比如现在,咱们走一路,就在村镇里立乡约,谁家有难,邻里帮衬,谁家犯了错,乡邻评理,不用动不动就闹到官府,这就是小太平。” “再往大了说,要让官员不敢贪、不能懒。咱们现在聚了上千人,不是要造 反,是要让朝堂知道,百姓也能盯着官员。” “以后咱们还要把各地的消息串起来,哪个官员贪了,哪个地方遭了灾,咱们都知道,都能往上递话,官员怕了,不敢乱来了,百姓安了,愿意好好过日子了,这太平才能传下去,才算为万世开太平。” 张学琪站在原地,听得胆战心惊,先前对“军户出身”的轻视,早已化作满心的警戒。 因为方宁说的这些,可是直接针对了当今的执政者,也就是说针对的是以他的父亲张朝栋等为首的门阀大族。 这个方宁果然不可小觑。 张学琪跟着方宁的队伍走了两日,再没了先前的倨傲。 白日里,他跟着众人听方宁讲农时、算赋税,偶尔见农夫们围着方宁问播种的技巧,见工匠们凑在一起讨论新改的农具,着实是有些敬佩方宁,但又对方宁之前说的那四句话,感觉到了浓重的威胁。 他之所以一直都混在人群中,是要更多地了解方宁,想要看看这个军户是不是真的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做出一些非常出格的事情。 他虽出身门阀,却从未这般贴近过“百姓的生计”,那些琐碎却实在的话题,比朝堂上的虚言更让他心头触动。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司州边界的一处驿站外,前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张学琪挤到前头,只见道旁跪着个中年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麻衣,背上捆着一捆荆条,荆条的尖刺已将脊背戳得渗出血迹,顺着衣摆滴在地上。 男人鬓角斑白,抬头时,张学琪才认出,竟是京都府尹陈秋! “这个人是谁?怎么这副模样?” “背着荆条跪着,是要负荆请罪吗?” 众人都不认识陈秋,更何况陈秋还披头散发,连熟悉他的张学琪也是仔细地辨认了之后,才认出来。 方宁对着胡连耳语了两句,随后胡连走过去,将陈秋拉起来,走向了树林当中。 很快,陈秋就在树林当中见到了大马金刀坐在石头上的方宁。 虽然陈秋心中痛恨方宁,但此时此刻,又不得不低头认罪。 他跪在了地上,膝行前进,头埋得更低。 “方先生,先前是陈某猪油蒙了心,听了旁人挑唆,今日特来负荆请罪,只求先生饶陈某一条性命,往后陈某绝不敢再与先生为敌,也绝不动先生身边任何人一根手指头!”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封漆的书信,双手捧着递上前。 “这是干爹让陈某带给先生的信,干爹说……说得饶人之处且饶人。” 方宁接过书信,拆开扫了一眼,果然只有“得饶人之处且饶人”八个字,而且只有这八个字。 他心里门清。 大太监沈青这是明着保陈秋,既给了陈秋一条活路,也给自己卖了个面子。 他若不依,倒显得不懂分寸,可就这么轻易饶了,又未免太便宜陈秋。 方宁把书信揣进怀里,盯着陈秋道:“饶你也可以。只是我这队伍上千人,一路走下来,粮草、药材都快接济不上了。陈府尹既是认错,不如帮衬一把。我要五千两白银,明日此时送到驿站来,这事就算了了。” 五千两白银,对寻常百姓是天文数字,就算是京官,也得掏空大半家底。 胡连在旁听得一愣,暗想方宁这是狮子大开口,陈秋未必肯应。 可没等他细想,陈秋竟立刻抬头,脸上满是喜色:“多谢先生!五千两不算多,陈某明日一早就让人送过来,绝误不了!” 方宁也有些意外,随即了然。 陈秋能当京都府尹,家底本就丰厚,更何况他背后有沈青撑腰,这点银子不过是“买命钱”。 他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陈府尹回去吧。不过,方某很快就要进京,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个落脚之地……” 说着,方宁故意拖长了声音。 陈秋既然能够认一个大太监当干爹,做人做事自然有两下子,自然是听明白了方宁的话外之音。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住宅 “为了感谢方先生的大恩大德,陈某也是准备了一处宅院,送给方先生。房契地契陈某也已经一并带来,还请方先生笑纳。” 说着,陈秋把已经准备好的房契地契拿了出来,递给了方宁。 方宁有些愕然。 这陈秋果然是深通人情世故啊,房产地产这种高价值不动产竟然随手就送人?一个京都府尹到底能刮多少的地皮啊? 方宁心里吃惊,但是表面上却是平静如水。 “陈府尹果然是明白人,很上道。如此一来,方某也没有任何的理由发飙了不是?既然如此,咱们的恩怨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方先生果然是大人有大量,陈某佩服。” 陈秋满脸笑容恭维,至于内心如何咒骂方宁,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方宁等人重新上路,两日后,终于望见了京都黑压压的轮廓。那便是大周皇朝是京都城墙。 方宁勒住缰绳,抬头望去,只见青灰色的砖石垒起的城墙足有五丈高,墙顶的垛口如锯齿般延伸,一眼看不到头。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京都”二字用金漆描就,在阳光下泛着威严的光,更让方宁在意的是,那两个字仿佛是要腾飞的巨龙一样,给人一种无上的威压。 京都前的官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比上阳城热闹了十倍不止。 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旅,有穿着儒衫的学子,有挎着腰刀的武士,有推车担担的小商小贩,各色人等川流不息。 马车、牛车、轿子挤在一处,吆喝声、马蹄声、叫卖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京都特有的喧嚣。 “宁哥儿,那就是京都吗?”童柔扒着马车车窗,眼睛瞪得溜圆,连之前的紧张都忘了。 她见识到的最大的城市,也就是之前路过的武安城几座城池,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如此雄伟的城池。 方宁点头,却没催着进城,而是调转马头,朝着官道旁一条岔路走去。 按照陈秋送给自己的房契地契,那处不劳而获的宅院就在这城外。 走了约莫两里地,喧嚣渐渐淡去,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一片青砖黛瓦的宅院出现在林间,朱漆大门足有两丈宽,门楣上挂着块空白的匾额,显然是陈秋特意取下,等着方宁来定。 大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虽不算顶尖工艺,却也透着几分气派。 顺着大门往外看,宅院周围是阡陌纵横的田野,不远处有条蜿蜒的溪流,溪水清澈,岸边栽着几棵垂柳。 “这就是陈秋送的宅院?倒挺会选地方。” 胡连跳下马,摸了摸大门的铜环,啧啧感叹。 “光这大门,就比盛县的县衙还气派!” 方宁没说话,推门走了进去。 院内比想象中更大,进门是个宽敞的庭院,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个圆形的池塘,塘里种着荷花,几只锦鲤在水里游弋。 池塘两侧是游廊,连接着东西厢房,厢房的窗户雕着精致的花鸟纹。 再往后是正厅,正厅两侧还有个小花园,种着牡丹、芍药等各类花卉,虽然不是盛花时节,但也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 而庭院里,早已站满了人。 十几个护院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腰挎短刀,神色恭敬地列在两侧。 二十多个仆人和侍女穿着青布衣裙,手里端着茶水、帕子,见方宁进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恭迎主人入府!” 方宁的目光扫过众人,眉头微蹙。他走到为首的管家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都是陈秋派来的?” 那管家连忙磕头:“是……是陈大人让小的们来伺候主人的,小的们一定尽心竭力,不敢有半点懈怠!” “不必了。”方宁摆了摆手,“这宅院我留下,但你们,都走吧。” 管家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人……您是嫌小的们笨?还是想换些人?陈大人说了,您要是不满意,咱们还能再换……” 方宁打断他:“不是不满意,是信不过。陈秋的人,我用着不放心。你们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不许带走宅院里的任何东西,也不许对外说半个字,否则,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护院和仆人们都慌了,却没人敢反驳。 管家只能苦着脸,领着众人匆匆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灰溜溜地离开了宅院。 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周巡有些担心,问道:“先生,都赶走了,谁给咱们做饭打扫啊?” 方宁笑着说:“别急,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一路跟着他们来的铁粉们,见方宁进了宅院,没跟着进来,反而在宅院周围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 “你看,这不就热闹起来了?但是这些人,是跟着我想学习知识的,不能把他们当成仆人护院来使用。咱们先简单收拾下,胡连芳姐,你们下午去京都的人市,找些可靠的仆人、护院和侍女来。一定要身家清白的,多给些工钱,别怕花钱。” 胡连和芳姐立刻应下。 当天下午,两人就从京都人市带回了五十多个人回来。 在外人看来,这些刚刚从京都人市上找来的五十多个人就是方宁宅院里新的下人,但只有芳姐和胡连明白,这些人其实是早就已经待命的,是来自鬼市的精锐骨干力量。 鬼市组织的金尊要求方宁训练出一支精锐的准军事力量,而方宁也一直都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做。 这次到京都,方宁是打算长住一段时间,也正好有时间精力练兵,也是让方宁巩固在京都的实力。 如今,方宁能够依仗的力量,反而是神秘鬼祟的鬼市组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别看这些新人们实际身份是鬼市的精锐,但他们也都明白自己表面上的身份其实就是方宁宅院里的下人,因此,他们一进宅院,就立刻忙活起来。 护院们分成两班,在宅院内外巡逻。 仆人们拿着扫帚抹布,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侍女们整理床铺,摆放桌椅。 厨娘们则钻进厨房,升起了火,不多时,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第二百四十五章 日常练兵 方宁到了京都之后,终于是安顿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方宁让人找来一块新的匾额,亲自提笔,在上面写了“方寸之间”四个大字。 别看方宁的书法不怎么样,但笔锋遒劲,锋芒毕露。 于是,胡连带着人将牌匾装裱好后,指挥仆人们小心翼翼地将匾额挂在门楣上,阳光洒在匾额上,“方寸之间”四个字熠熠生辉。 从此,方宁的住宅就叫“方寸之间”。 有了新宅院,新的下人,新的主人,似乎一切都欣欣向荣。 虽然方宁是要进京都学习的,但也不急于一时。 他要先稳定下来,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伪装成宅院下人们的鬼市组织精锐训练出来。 早在方宁接受了金尊的邀请,成为了银尊者之后,也就着手制定了新的练兵计划。 当然,方宁也可以按照之前在黑熊领训练王德发谢宇等人那样练兵,但那样的话,很容易让人发觉。 毕竟这里是天子脚下、大周京都,操练兵卒乃是大忌,方宁自然是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只不过两天时间,方宁已经针对每一组人,甚至是根据每一个人的特点都做了精心的练兵规划。 凌晨时分,护院老周扛着灯笼走出厢房,开始巡逻。 灯笼看着与寻常巡逻灯无异,提杆里却缝着两斤重的沙袋。 沙袋加入提杆的设计,是方宁让人改的,美其名曰“加固灯杆防风吹倒”,实则是给护院们加的负重,无时无刻不在练习他们的臂力。 老周压低声音,对身后另一名护院说道:“老张,左拐时慢半拍,等我到你右后方再动。” 老张点点头,脚步稍缓,待老周挪到他右侧,两人才同时往前挪。 这是方宁教的“交替掩护”,方法是脱胎于现代的战术组进攻防御,说是巡逻时得互相看着点,别漏了任何一个角落,把现代步哨战术很巧妙地融合到了巡逻当中。 当护院两人肩并肩巡逻的时候,影子在黑暗里叠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却总能在对方需要时补上位置,连停顿的时间都分毫不差。 晨光升起的时候,仆人小李拿起了扫帚开始洒扫庭院。 他弯腰推着扫帚,动作看似缓慢,扫帚尖却总精准地避开石板缝里的草,可没人知道,他手里的扫帚柄是空心的,里面藏着根短铁条,方才弯腰时,他已悄悄摸出铁条,又借着直腰的动作塞了回去。 必要的时候,这些铁条就随时可以换成利刃。洒扫的时候看似枯燥无比的动作,实则是在一次次练习拔刀术。不求鏖战,只求拔刀一斩的稳准狠。 而训练拔刀术最好的老师,就是丁一。 丁一自创的快剑之法,连方宁都十分的佩服,应接不暇。 因此,这些洒扫的仆人们都在丁一的训练下,日复一日地练快刀。 廊柱旁,侍女小苏端着装满水的青瓷杯,沿着廊下的窄木梁走。 木梁宽不过三寸,她赤着脚踩在上面,身子稳得像钉在梁上,杯里的水连晃都不晃。 这是方宁教的“端茶练稳”,嘴里说是“给客人端茶不能洒,得练脚力”,实则是练平衡感。 侍女们的力量上自然是比不得男子,但她们却能通过走平衡木这种基础训练,让身体柔韧性更佳,闪避率自然提升。 负责这方面教导的就是夜魅。夜魅的弹石神通已经越发的出神入化,有她的石子射击,随时随地练习着侍女们的反应,让她们的反应力灵敏度以及专注力都大幅提升。 厨房里更是热闹。厨娘王婶正颠着一口铁锅,锅里装着半锅沙子,手臂起落间,沙子在锅里转得均匀,没漏出一粒。 这是 “颠勺练臂力”,方宁给厨娘们讲解时候说“炒莱得颠得匀,不然会糊”,可王婶知道,这锅沙子从最初的三斤加到了五斤,她的手臂从酸痛到如今稳如磐石,连握菜刀的手都更有力了。 旁边的小厨娘正切萝卜,菜刀起落间,萝卜丝细得能穿针,而且每根都一样长,方宁教她“切菜要准,差一分都不行”,实则是练刀工的精准度,以后用刀时,能精准劈中目标。 这样的训练,从清晨到傍晚,日复一日。 护院们的巡逻越来越快,负重从两斤加到了四斤,却依旧脚步轻盈,更重要的配合默契,两人一组或者三人一组或者更多人一组,互相之间交替掩护的战术越发的娴熟。 仆人们拔刀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诡异,甚至有的时候,拔刀的那一刹那,让丁一都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临身。 侍女们端着水走平衡木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能够在上面做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有的时候,堪堪能够躲开夜魅的石子射击了。 厨娘们颠沙锅的重量加到了六斤,切菜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没有人喊累,其实也不是很累,毕竟比起真正的操练训练,这种程度的训练,还是比较轻松的。 这些鬼市精锐,以前练的都是硬打硬杀,以为只有杀人才是训练,如今才知道,原来生活里的每一件事都能练技能。 巡逻能练战术,洒扫能练反应,端茶能练稳度,做饭能练刀工。 别看平日里这些人都和普通的下人没有什么两样,但实际上,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些鬼市精锐的日常动作,让他们的基础越打越牢固。 而随着宅院里的精锐们逐渐熟悉了各自的训练,方宁才开始准备下一步。 下一步,他要进城去,真正开始自己的京都之旅。 说实在的,方宁很向往京都,又多少有些忐忑,这毕竟是大周皇朝的中心城市,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中心,京都内藏龙卧虎,可不是上阳郡那样的地方舞台能够比拟的。 但,对于方宁来说,别管是龙潭虎穴,只要是他认准了的事情,那就是一条道走到黑,没有路就要踩出一条路出来。 在安顿好了家里事情后,方宁带上了胡连、夜魅,骑上三匹快马,雄心勃勃地奔向了京都。 第二百四十六章 北疆提塘 终于是真的进入到了京都了。 方宁带着胡连和夜魅进了繁华的京都之后,虽然被眼前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震惊了一小下下,但对于方宁来说,这里再如何的繁华昌盛,也不可能比得上现代社会的大都市。 夜魅也没有多少好奇,似乎司空见惯了。 反倒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胡连有些小兴奋,左看右看,显然是第一次进京。 这次进京也不是去太学报到,因为太学馆是在东关城外,属于郊区了。 他们三个是要去北疆提塘官所,作为来自北疆的行走校尉,方宁理所当然第一时间到这个地方来报到,也把自己行走校尉这一后备官职登录在北疆提塘官所,以便今后在京都有相关的官职职位空缺,自己可以补位。 因为初来乍到,几个人走走问问,按路人指点,他们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巷,终于在驿馆街尽头找到了北疆提塘官所。 那是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门口挂着块朱漆匾额,上书“北疆提塘官所”六个大字,左右两侧还立着两杆木质旗杆,虽没挂旗,却透着几分肃穆。 这处官所恰在“边地提塘区”,左右相邻的分别是西域、辽东的提塘官所,清一色的规制院落,往来的多是穿着边地军服或带着文书的官吏。 所谓提塘官所,本就是边疆军政长官在京都设立的“驻京办事处”,负责传递边疆军情、呈递文书,偶尔还得替边地官员打理京中琐事,是边疆与中央之间的重要纽带。 这一点,方宁早已经知晓,也知道和现代的驻京办事处有相类似的地方,是个肥缺。 方宁刚走到北疆提塘官所门口,两个守门的军卒就斜着眼睛扫过来。 他们见方宁穿着普通青布长衫,身后跟着的胡连夜魅也不像权贵侍从,便懒得起身,只懒洋洋地问道:“干什么的?北疆提塘官所不是闲杂人能进的!”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上阳方宁求见。” 方宁语气平淡,没在意军卒的怠慢。 “方宁?” 左边的军卒愣了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连忙凑上前仔细打量方宁,脸色瞬间变了。 他忙不迭地对同伴喊道:“快!快去禀告李提塘!就说方宁先生来了!” 自己则一溜烟跑到方宁面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判若两人。 “不知是方先生大驾光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先生恕罪!” 胡连在一旁憋笑,夜魅则好奇地盯着军卒变来变去的脸,不明白这人怎么前倨后恭。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提塘官所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一个穿着从五品武官服的中年男人带着四个属下快步走出来。 这男人留着短须,面容精干,正是北疆提塘官李默。 他老远就拱手笑道:“方先生,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盼来了!远征侯爷前前后后派人来问了不下十次,就怕您路上出岔子!” 身后的四个属下也纷纷躬身行礼,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方宁往里走。 进了正厅,李默亲自给方宁倒茶,又亲自安排属下招待胡连和夜魅,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方宁接过茶盏,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李提塘不必麻烦了。我此次来,是前来报到的,这边事情完了,就会去太学院报到。” 李默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铜官印和一份文书,双手递到方宁面前。 “方先生有所不知,王侯爷三日前接到军情,已率军前往西域边境了。临走前特意留下这枚官印和任命文书,说您若是到了京都,便让您暂理东关城的治安,担任‘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 方宁接过官印,只见印面上刻着“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九个篆字,印边还刻着京畿卫的验印标识。 文书则是一份官职任命书,上面不只有方宁的籍贯生辰性别等等,更清晰写着任命缘由、职责范围,末尾压盖着远征侯王婆娑的私印和九城兵马司的公章,以及吏部的大印。 九城兵马司是京都核心防务机构,负责京都内城、外城共九座城区的治安巡防,偶尔还需协助京畿卫守卫城门。 某种程度上来说,九城兵马司相当于京城的卫戍、警察、治安、城管、消防等等职责的总和,是直接负责京城的安全和治安,可见其权力之重。 远征侯王婆娑因军功卓著,被朝廷任命为九城兵马司都指挥使,总领九城防务,此次让方宁任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正是将京都外城东侧的关键防务交托于他。 “这……” 方宁拿着官印,很是有些意外。 他来此报道,虽然是想着能够等个一官半职的,但没成想刚刚进了京城,身上就竟又多了个九城兵马司的差事。 李默见方宁神色微动,还以为他不满意,连忙补充道:“方先生,这东关城不是京都的核心区域,却是京都往东的要道,商户、百姓最多,侯爷让您任这个职,可是把心腹要地交给您了!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呢,您能得侯爷如此器重,真是……” 他话里话外满是奉承,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好奇,绕着圈子套话。 “说起来,方先生年纪轻轻,就能让侯爷如此信任,还在北疆立了战功,又成了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您跟侯爷莫不是早就相识?还是您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让侯爷一眼就看中了?” 周围的属下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探究。 方宁一路上造势而来,他的名声在京都虽已传开,但众人只知他“遇刺反杀”,“北疆有功”,却不知他为何能得到远征侯这般破格提拔,心里早就好奇得紧。 方宁握着官印,脸上却依旧挂着浅笑,只淡淡道:“侯爷器重,不过是因为我在北疆时,恰逢其会帮了些小忙,算不得什么过人本事。” 至于具体缘由,他半句也不多说。 李默见方宁不愿多谈,也不敢追问,只能笑着打圆场。 “方先生太谦虚了!能帮上侯爷的忙,那可不是小本事!您放心,往后在京都,北疆提塘官所就是您的后盾,有任何需要,您只管开口!” 第二百四十七章 指挥所 方宁客气地应下,又问了些东关城兵马司的具体情况,便起身告辞。 走出提塘官所时,胡连凑过来,小声道:“先生,这下您又多了个官做,往后怕是更忙了。” 方宁叹了口气,将官印揣进怀里。 他从上阳郡出发,本是想找个地方安心研究学问,恶补一下自己这个时代的知识漏洞,可一路下来,先是鬼市的银尊者,然后是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如今又多了个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事务一桩接一桩,委实有些有些喘息困难的感觉。 “走一步看一步吧。” 方宁无奈地笑了笑,抬头望向京都深处。 那里有巍峨的皇宫,有盘根错节的门阀,还有许许多多不明所以的眼光,往后的日子,怕是想清闲都难了。 夜魅似乎察觉到他的烦恼,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递过来一颗用布包着的糖。 方宁接过糖,心里稍稍暖了些,攥着糖,大踏步前进。 “走吧,既然这东关城兵马指挥使没有办法推开,恰好也是在太学院附近,就先去指挥所转一转吧。” 三匹骏马横穿京都,一个多时辰之后踏过东关城的青石板路,尽头便是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 方宁勒住缰绳时,放眼望去,眉头先皱了起来。 这指挥所的门楣看着还算规整,可朱漆早已斑驳,“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的牌匾掉了半块金漆,“司”字的竖笔还缺了一截,像是被人用石头砸过。 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一尊缺了耳朵,一尊断了前爪,底座上积满了灰尘,显然许久没人擦拭。 更扎眼的是门口的守卫。 两个军卒靠在门框上,一个歪着头打盹,哈喇子流到了衣襟上,另一个手里攥着根草,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地上的蚂蚁,连方宁三人骑马靠近都没抬眼。 “这就是兵马司指挥所?怎么比盛县的驿站还冷清?” 胡连小声嘀咕,刚要开口喊人,方宁已催马往前,马蹄踏过门前的石阶时,打盹的军卒才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干嘛的?没看见这是官衙吗?骑马往里闯,活腻歪了?” 他语气不耐烦,却没起身拦阻,甚至连手都没从怀里掏出来,只斜着眼睛扫了方宁三人一眼,见他们衣着普通,便更没放在心上,又打了个哈欠,靠回门框上。 方宁没跟他计较,催马进了院门,刚跳下马,就被脚下的蒿草绊了一下。 院子里的蒿草长得快没过脚踝,枯黄的杂草间还堆着破掉的兵器架、生锈的刀枪,甚至还有几只鸡在草丛里啄食,粪便随处可见。 正厅的门窗紧闭,窗纸上破了好几个洞,蛛网在房梁上挂着,风一吹,晃晃悠悠地扫过积灰的匾额。 “有人吗?”胡连提高声音喊了两句,回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转,半天没动静。 夜魅站在方宁身边,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布包。布包里面装着她惯用的石子,显然是她觉得不对劲,眼神锐利了起来。 胡连跟方宁嘟囔着:“这里哪里像是天子脚下的官衙啊?简直比荒废了的破庙还要荒废,这里面到底怎么了?” 嘟囔归嘟囔,胡连继续叫嚷,过了一会儿,从后院转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 老卒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军袍,脸上满是皱纹,眼神浑浊,看方宁三人的样子,像看三个闯入自家菜园的陌生人。 “喊什么喊?这指挥所早就没人办公了,你们走错地方了吧?” 方宁走上前,指了指门楣上的牌匾,问道:“没人办公?这里不是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吗?怎么会没人办公?” 老卒上下打量了方宁一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是指挥所没错,指挥使迟迟不到位,人心早就散了。老头子看几位面善,应该不是什么不良人,趁早离开这里,或许还能免祸,不然的话……” 胡连追问道:“不然怎么样?” 老卒刚要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只见十几个年轻人簇拥着一个穿锦袍的胖子闯进来。 除了那个身穿锦袍的胖子看着有点身家的样子,其他的人一个个衣着不整,有的敞着衣襟,有的叼着草秆,手里把玩着短刀,走路摇摇晃晃的,活像一群街面上的混混。 锦袍胖子走在最前面,三角眼斜睨着方宁:“哪来的野小子,敢在这儿大呼小叫?没看见这地方是爷的地盘吗?私闯官衙,按律得抓进大牢,你们知道不?” 他身后的年轻人跟着起哄。 “就是!赶紧跪下认错,说不定爷心情好,打你们个屁股开花,还能放你们一马!” “看他们穿的那样,怕不是来偷东西的吧?搜搜他们身上,说不定有赃物!” 方宁看着这群人,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铜官印。 随着方宁举起官印,印面上“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九个篆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边缘的验印标识闪闪发亮。 他将官印递到锦袍胖子面前,语气平静。 “我是新上任的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你们是谁?为何在此地喧哗?” 锦袍胖子低头看了眼官印,先是愣了愣,随后“哈哈哈”地狂笑了出来,身后的年轻人也跟着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指挥使?” 锦袍胖子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伸手就要去夺官印。 但方宁怎么可能让他抢到,手腕一翻,就把官印收回。 锦袍胖子看没有抢到,怒道:“你小子怕不是从哪个地摊上买了个假印,来这儿装官老爷?就你这模样,还想当指挥使?我看你是想进大牢想疯了!” 另一个瘦高个凑上来,撸胳膊挽袖子吼道:“小子,赶紧把印交出来,再给爷们磕三个响头,爷就不跟你计较。不然一会儿把你绑了,送到九城兵马司那儿,告你个伪造官印的罪名,看你爹能不能捞你出来!” 老卒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 显然,这群人是老卒想说却不能明说的原因。 第二百四十八章 探究缘由 方宁收回官印,擦了擦印面上的灰尘,眼神冷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东关城兵马司只是冷清,没成想竟被一群混混占了巢穴,还敢公然嘲笑朝廷任命的指挥使。 看来这京都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堂堂的官衙,竟然被一群混混吆五喝六,成何体统? 方宁此时也有些了然,远征侯王婆娑任命自己做这个东关城的指挥使,怕也是没憋什么好屁。 很明显,东关城兵马司就是个坑,一个大大的陷阱,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的猫腻凶险呢。 方宁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混混,眼神冷得像冰,只给夜魅递了个眼神。 下一秒,夜魅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她没用石子,只凭一双肉手,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根本没反应,夜魅已绕到他身后,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抵住他的肘关节,“咔嚓”一声脆响,瘦高个惨叫着跪倒。 旁边两个混混想扑上来,夜魅侧身避开,抬脚精准踹在两人膝盖弯,两人当场跪倒,她再俯身,双手各抓一人后颈,狠狠往中间一撞,两人瞬间昏死过去。 夜魅身形转动,不过五秒钟,十几个混混就倒了一地。 有的抱着断手哀嚎,有的捂着膝盖打滚,最惨的是两个被撞昏的,直挺挺地躺在蒿草里,连哼都哼不出声。 夜魅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方宁身边,像没事人似的,只眼神里多了几分“完成任务” 的期待。 方宁微笑着道:“不错。这次你的身法有些丁一快剑的影子,看来没少偷学。” 夜魅一乐,眉开眼笑。 锦袍胖子也被夜魅打倒在地,此时趴在地上哀嚎。 方宁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按进满是灰尘的蒿草里。 “唔!放开爷!” 胖子挣扎着嘶吼,声音里满是惊恐,却如何能挣脱方宁的脚? “我问你,这官衙怎么回事?” 方宁的声音没带一丝温度,脚又往下压了压,胖子的鼻子埋进了土里,混合着鲜血和鼻涕,差点将这胖子呛死。 等方宁将脚稍稍抬了起来,胖子急了,吼道:“你敢动爷!爷是赵王的人!” 胖子急得破音,拼命抬头,继续吼叫:“赵王是当今圣上的十六皇子!封地赵地两郡十三城!你动爷一根手指头,就是跟赵王作对,跟皇家作对!是要反!” 他以为搬出“赵王”的名号,方宁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可方宁听完,却突然笑了,弯腰拎着胖子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还慢条斯理地帮他拍了拍锦袍上的灰尘,语气温和了许多。 “哦?赵王是吧?十六皇子是吧?没听说过啊。” 方宁一边说着,一边毫无理由地甩耳光。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胖子脸上,胖子当场懵了,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记、第三记耳光接踵而至。 方宁的力道很有分寸,每一下都打得胖子脸颊红肿,牙齿松动但不会飞出嘴外,鲜血从嘴角淌出来,但不会太重伤。 “啊!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 胖子鬼哭狼嚎,眼泪鼻涕一起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我说!我都说!求你别打了!” 方宁停了手,松开衣领,胖子“噗通”跪倒在地,捂着脸瑟瑟发抖。 旁边缩在墙角的老卒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木棍都掉在了地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打赵王的人。 “说吧,这指挥所怎么回事。” 方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又把之前的问题问了一遍。 胖子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哭丧着脸回答道:“以……以前这指挥所好好的,军卒巡逻、处理案件,都正常办公……可自从赵王殿下去太学院上学,就……就变了。” “赵王喜欢学商贾做买卖,觉得东关城靠京都,商铺挣钱,就开始收购附近的商铺。要是店主不肯卖,他就派人砸店、打人,欺行霸市,把价格压得极低……。” “当时的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看不过去,带人来管,结果……结果被赵王的人打得头破血流,指挥使大人断了三根肋骨,差点没活过来!” 胡连听得怒火中烧,在一旁追问道:“后来呢?” 胖子哭道:“后来没人敢管了啊!赵王放话,谁敢管他的事,就废了谁!指挥使大人伤好后,也不敢再来上任,朝廷派了几个人来,一听是东关城的指挥使,全都推脱不来。” “时间一长,军卒要么走了,要么被赵王收买了,这指挥所就荒了,成了我们这些人看场子的地方……” 方宁听完,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一个皇子竟会如此肆无忌惮,为了敛财欺行霸市,还敢打伤朝廷命官,让兵马司指挥所形同虚设。 难怪这个指挥使的差事这么轻松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这赵王显然是自由市场的市霸,仗着有皇家的背景,谁都不放在眼里啊。 方宁踢了踢地上的胖子,语气冷冽地命令道:“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指挥所。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附近晃悠,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了。按照大周律,斩首示众!” “是!是!我们马上滚!马上滚!” 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着地上的混混,互相搀扶着,狼狈地跑出了指挥所。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方宁三人,还有呆立在一旁的老卒。 老卒缓了半天,才走上前,对着方宁深深一揖。 “老……老卒见过指挥使大人!您……您真的敢管赵王的事?” 方宁看着满院的蒿草和破旧的兵器,眼神坚定。 “我是朝廷任命的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守土安民是我的职责。别说他是十六皇子,就算是陛下亲来,只要犯了法,我就敢管。” 胡连在旁边听的一哆嗦,但也不由得兴奋地对着方宁竖起大拇指。 夜魅则凑到方宁身边,比划着,似乎是问:“为什么放走那些混混儿”。 方宁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先把这指挥所收拾干净,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报复来了 方宁知道赵王会来报复,但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为了尽快恢复兵马司指挥所的正常运作,方宁就让老卒和两个守门卒分别取召集原本的官衙属吏和士卒。 三个人领了方宁的话,揣着忐忑跑出去召集人。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时,三个人才领着稀稀拉拉三十多个人回到指挥所,这些可只是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应有人数的三分之一而已。 况且这些人哪有半点官吏士卒的模样? 一个士卒敞着青色军袍,走路还打晃,嘴里满是酒气,见了方宁也不躬身,只含糊地打了个哈欠。 两个小吏提着袍角,一个鞋跟掉了,趿拉着走路,另一个脸上还带着睡痕,半边脸上都是女人的胭脂。 …… 这些人虽然给方宁见礼,但不只是礼数不周,甚至仿佛没有看到方宁这个人似的。 方宁站在正厅台阶上,看着这伙人散漫的模样,眉头微蹙。 “怎么就来了这么点人?其他人呢?” 老卒连忙上前回话:“回……回大人,剩下的要么说家里有急事,要么说身子不舒服,还有些……还有些说怕赵王的人报复,不敢来……” 方宁眉头一拧,反问道:“不敢来?” 此时,那个喝醉酒的士卒开口说话了。 “大人,不是咱们不顶用,是那赵王的人太横!上次前指挥使就是管了他们的事,被打得躺了三个月,到现在还留着病根呢!咱们这些小卒子,哪敢跟皇子作对啊?” 话音刚落,另一个小吏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人,东关城这地界,现在谁不知道是赵王的地盘?咱们就算来了,也管不了事,还不如在家歇着……” 众人纷纷说话,乱糟糟的意思就是让方宁千万别去惹赵王,但他们都不知道,方宁已经惹了。 此时天色渐暗,胡连刚点上两盏气死风灯,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很难想象,街道上都是青石板,并不适合马匹疾驰,那样会伤害到马匹的膝关节,这种违背骑兵尝试的狂奔,究竟是闹哪般? 方宁目光变冷,自言自语道:“来的倒是快。我倒要看看,赵王是什么个货色。” 说着,方宁缓缓站起身,随手拽起了地上的一把长枪。 胡连看到方宁浑身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不是能人的真气,而是另外一种气势,若有若无之间,仿佛方宁身体又伟岸了三尺一般。 急促的马蹄声在指挥所的大门外停下,杂七杂八的马蹄声和马匹的嘶鸣声显得外边的队伍混乱不堪。 随即,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数十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簇拥着两个年轻人闯了进来。 这些黑衣汉子个个全副武装,腰间挂着长刀,背上背着弓箭,手按刀柄,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院子。 为首的两个年轻人,一个虎背熊腰,手里握着柄等身高的锯齿狼牙棒,进门就一狼牙棒挥出去,扫翻了院角的破兵器架,锈刀断枪散落一地。 “他娘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这儿撒野?” 另外一个年轻人则生得玉树临风,穿着月白锦袍,手里摇着折扇,头发用玉冠束起,看似文雅,眼神却透着股邪气。 这年轻人扫过方宁带时,像在看一群蝼蚁。 “听说有人占了赵王殿下的地盘,还敢动手打人?当真是吃了熊心咽了豹子胆。” 院子里那些刚被召集来的士卒小吏,见了这两人,吓得齐刷刷往后退。有的躲到厢房柱子后,有的攥着衣角发抖,那个醉醺醺的士卒酒也醒了大半,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这时,人群里突然挤出个身影,正是之前被方宁打了耳光的锦袍胖子。 胖子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去,此时目露凶光,声音尖利。 “秦世子!柳公子!就是他!就是这个盗匪!冒充官差占了指挥所,还动手打人,杀了咱们好几个兄弟!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斩首示众!” 锦袍胖子指着方宁,唾沫星子横飞。 “秦世子你看,我这脸就是被他打的!他还说赵王殿下是草包,说皇家的人都是废物!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被称作“秦世子”的壮汉青年听了,眼神一厉,提着狼牙棒就往方宁面前走,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让地面颤一下。 “小子,敢骂赵王殿下?还敢冒充官差?杀人是不是?今日就让你知道,惹了赵王殿下,是什么下场!” 摇折扇的柳公子则慢悠悠跟在后面,笑吟吟地对方宁说道:“识相的就自己绑了,跟我们去见赵王殿下请罪,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不然,这东关城外的乱葬岗,就是阁下的葬身之地。” 周围的黑装汉子也跟着起哄,有的抽刀出鞘,有的拉弓搭箭,刀刃和箭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可方宁却像是没看见眼前的阵仗,依旧坐在台阶上。 等秦世子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他才缓缓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赵王的人,就是这么闯朝廷官衙的?还有你,胖子,我说过没有,再次敢乱闯官衙,按律当斩!莫不是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与秦世子的凶神恶煞、柳公子的阴冷轻蔑截然不同,透着股稳如泰山的沉静。 秦世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方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他恼羞成怒,举起狼牙棒就朝方宁砸来。 “找死!” 那狼牙棒重约百斤左右,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若是被砸中,怕是要当场殒命,就算是没有命中要害,也怕是要骨断筋折。 周围的黑衣人齐声叫好,柳公子也收起折扇,等着看方宁被砸倒的惨状。 可方宁却不退反进,脚下轻点,身形如箭般往侧前方窜出,恰好避开狼牙棒的锋芒。 不等秦世子收招,他手腕一翻,手中长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横扫千军”的架势带起碎石,直逼秦世子下盘。 秦世子慌忙收棒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狼牙棒与长枪撞在一起,震得他手臂发麻。 可他还没缓过劲,就见方宁突然松开枪杆。 第二百五十章 杀鸡儆猴 方宁的手只是微微一推,梨花枪枪杆竟然以狼牙棒为轴,像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 枪尖带着寒光,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秦世子身后的黑衣人队伍。 十多个靠近的黑衣人来不及躲闪,要么被枪尖划伤手臂,要么被枪杆砸中膝盖,纷纷惨叫着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砖。 “什么?” 秦世子和柳公子同时变了脸色,还没反应过来,方宁已箭步窜出,直奔缩在后面的锦袍胖子。 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方宁一脚踹在后背。 胖子脸朝下摔在地上,实实惠惠地来了个狗啃食。 方宁上前一步,脚掌死死踩住他的后脑勺,让他脸贴在满是血污的青砖上,再也无法动弹。 此时,旋转的梨花枪恰好失去力道,旋转到了方宁的身边。 方宁反手伸臂,指尖精准扣住枪杆,顺势往前一送,锋利的枪尖直接刺穿胖子的肩膀,将他钉死在地上。 “啊——” 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杀猪惨叫,可这惨叫只持续了一瞬,就戛然而止。 却是方宁刚才冲进来的时候,顺势抢了一把长刀,手腕利落一斩,寒光闪过,胖子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得周围满地都是。 方宁拔出长枪,枪尖以挑,将胖子的死人头挂在了枪尖上。 方宁持枪傲然而立,冷峻如末世的魔神一般。 烛火映着方宁染血的衣袍,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刚才只是斩了一只鸡,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整个指挥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世子握着狼牙棒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嚣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震惊。 柳公子的折扇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两条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些黑衣人更是不住地向后退,生怕方宁一个发威,将他们的脑袋都挂在枪尖上。 被召集来的官吏士卒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有的甚至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但与此同时,包括老卒在内的不少人,眼睛突然之间闪亮起来,看着方宁的目光又敬又畏,十分的复杂。 方宁缓缓抬起梨花枪,枪尖挑着胖子的头颅,声音冰冷却清晰,传遍整个院落。 “锦袍胖子,勾结恶奴霸占东关城兵马司官署,冲击朝廷官衙,诬陷新任指挥使为盗匪,更助纣为虐,欺压百姓。此等罪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今日斩他,乃是依法行事,谁敢有异议?” 无人应答。 黑衣人一个个手持武器,却不敢上前。 秦世子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敢说出半个字。 方宁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秦世子和柳公子身上,露齿一笑。 “你们,又罪当如何?” 秦世子和柳公子都是身世显赫之人,作为赵王殿下的陪读,被称为赵王左膀右臂,向来是横行霸道惯了。 但是,他们哪里见过当着人面砍人头的血腥画面?就算是他们听说过与草原骑兵的战斗场面,也只不过是当成故事一样来听。 但真的看到了死人头的那一刻,尤其是那死人头还是他们认识的人,上一秒还在为虎作伥,下一秒就变成了死不瞑目的头颅,一双灰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他们俩。 秦世子被方宁方才那枪挑人头的狠劲吓得腿肚子发颤,却还强撑着挺直腰板,一手提着狼牙棒,梗着脖子喊叫。 “你敢动我们?我爹是魏国公秦高人!当朝一品勋贵,你杀了我,我爹定要诛你九族!” 旁边的柳公子脸色发白,此时也是抬出了自己的父亲大号。 “我爹是御史中大夫柳不迈!专司弹劾百官,你今日若敢伤我们分毫,明日弹劾的奏章就能堆满皇宫!” 两人报出父辈名号时,眼神里满是笃定。 在京都,没人敢不给魏国公和御史中大夫面子,哪怕是九城兵马司都指挥的王婆娑,也得掂量掂量勋贵与言官的分量。 连之前缩在角落的老卒都忍不住闭眼叹气,觉得方宁这次怕是要犯难了。 可方宁只是嗤笑一声,长枪在手里轻轻一抖,枪尖划过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魏国公?御史中大夫?好端端的朝廷命官,怎么养出你们两个坑爹的货?”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场瞬间压得秦柳二人呼吸一滞。 “你们爹是勋贵是言官,本官无权管辖。可你们俩呢?还没有功勋,占官衙、欺百姓,连朝廷命官都敢诬陷,真当你们爹的名头能当免死金牌?嘿嘿……” “拿下!” 话音刚落,夜魅已如离弦之箭般动了。 她藏在袖中的石子瞬间飞出,两颗石子精准无误地砸在秦世子的肩井穴和柳公子的曲池穴上。 秦世子手突然僵住,整条胳膊软垂下来,狼牙棒自然摔落在地。 柳公子“妈呀”了一声,当场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喘粗气。 这俩货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方宁竟然真的敢对他们俩动手。 夜魅上前,反手扣住两人的手腕,像是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推到方宁面前。 秦世子又急又怒,嘶吼道:“你敢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跟魏国公府作对!” 柳公子也跟着喊:“我爹会参你!参你滥用私刑、藐视勋贵!皇上定会治你的罪!” 方宁蹲下身,手中的长刀在地上磨擦来去,配合上语气冰冷,杀气瘆人。 “嘿嘿,在我东关城兵马司的地盘上,你们也敢撒野?再废话一句,老子我不介意再多挂几个人头出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秦柳二人瞬间哑火,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方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官吏士卒。 之前还松散地靠在墙角、缩着脖子的人,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板,眼神里满是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连!” 方宁喊了一声。 胡连立刻上前,抱拳应诺:“指挥使大人,卑职在!” “把这胖子的头颅挂到衙门外的旗杆上示众,让周围的人都看看,冲击官衙、诬陷朝廷命官是什么下场!”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处理积案 方宁一人震慑全场,此时他的目光转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哆嗦。 方宁冷冷下令:“东关城兵马司所属听令!把剩下的黑衣人全捆了,关押起来!若有胆敢反抗拘捕者,杀无赦!” “是!” 之前也是被赵王的那些手下欺负得够窝囊,听到了新任指挥使大人的命令之后,那些小吏士卒顿时行动起来,包围了那些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的数量虽然众多,但眼见着领头的已经被方宁制服,方宁更是杀人不眨眼,这些平时顶多敢狐假虎威的家伙们纷纷放下了武器,束手就擒。 方宁又吩咐那些小吏士卒:“你们现在就去通知东关城兵马司所有官吏、士卒,半个时辰内,必须回到指挥所报到!谁要是敢迟到,按律杖责三十大板,绝不姑息!迟到一个时辰者,按律下狱!” “是!属下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响亮了十倍不止。 之前还磨磨蹭蹭的人,此刻像打了鸡血似的,拔腿就往外跑。 他们也是看到了方宁的冷血,知道方宁的话不是闹着玩的,毕竟那旗杆上的头颅还在风中晃着。 见识到了方宁的冷血之后,东关城兵马司里的小吏与士卒们纷纷归位,生怕惹到了方宁这位魔王。 而事实证明,方宁是真的说到做到,有六个人迟到,被胡连监督着每个人领了三十大板的惩罚,甚至这六个人在被狠狠地打了屁股之后,还得歪歪扭扭地在衙门内当值。 每当看到这六个互相搀扶着走一步就痛一声的迟到者,众人就仿佛还能听到打板子拍在屁股上的声响,更联想到地面上还没有完全擦去的血迹,谁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已经到了半夜,院内杂草已经被清除干净的东关城兵马司正厅内,烛火通明。 方宁坐在指挥使的位置上,面前的长案堆着半人高的案卷,都是半年前前任指挥使被赵王打伤后,积下的未结之案。 两侧站满了官吏士卒,有小吏用怀疑的目光偷瞄方宁,有士卒不敢打瞌睡却又耐不住睡意,但他们谁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惹恼了正在翻看积案的新任指挥使。 方宁看的很快,一个案卷翻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偶尔有案卷看的时间稍长,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难道就这么短的时间内方宁就能把那些积案全部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毕竟这些案子拖了半年,就算是再精明能干的指挥使,也不可能在上任第一天就能处理那么些杂七杂八的案件,更何况眼前的这个新任指挥使明显就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方宁快速翻看案卷,将案卷分成了两类,一边堆的很高,一边只有几本案卷。 方宁从少的案卷堆里抽出了一桩案卷,然后将案卷拍在案上。 “先办这个案子。三个月前,东关城锦绣庄失窃二十匹云锦,案发现场无脚印,无目击者,前任只记了待查二字,就没了下文。这个案子谁负责?” 大堂上一个黑脸的校尉听到方宁的话,明显一哆嗦,硬着头皮站出来。 “是属下负责。” 方宁看着眼前的黑脸校尉,道:“孙大亮,你负责缉盗拿贼,倒是有些本事,这云锦一案你怎么看?” 黑脸校尉名字就叫孙大亮,他没有想到方宁竟然先查了自己的档案,先是一愣,然后回答道:“属下以为,这件案子应当为内贼作案无疑。” 方宁继续问道:“有何证据?” 孙大亮答道:“二十匹云锦相当沉重,偷盗必然耗费时间,若是没有内应,不太可能完成。” 方宁点点头,道:“固然你办案的方向是没有错,但此时这个案子已经过了这么久,又不曾真正勘察现场,所有物证怕是已经湮灭。本指挥使的意思,要着重在赃物上下手。” “云锦价值不菲,小偷必然急于销赃。东关城收贵重绸缎的当铺只有两家,宝丰当和恒昌当,黑市还有黑货摊专门收赃物。” “你带十个人,分两队,一队去两家当铺查近三个月的当票,重点查云锦绸缎记录,另一队去黑市查黑货摊,让锦绣庄老板跟去指认。他做了三十年绸缎生意,一看就知道是不是自家的货。” 孙大亮愣在当地。 眼前的指挥使分明只来了不过一天的时间,竟然对东关城这么的熟悉?这怎么可能?! 随即孙大亮醒过神来,连忙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方宁又抽出第二本案卷。 “这桩必须要办。半年前,有人冒充九城兵马司官吏,说要出售城东十亩荒地,骗了张、王等十户百姓的买地钱,共三百两,之后人就没了踪影。百姓来报案,前任只录了口供,连假文书都没细查。” 他拿起案卷里夹着的假文书,对着烛火晃了晃。 “你们看,这文书上的九城兵马司印歪歪扭扭,印泥如此的劣质,说明制作假文书的诈骗犯手段并不高明,但这文书上的文字倒是工整的很,显然假冒印章的是一伙人或某个人,写假文书的是另外一个人。” 方宁抬头喊道:“石城,你负责地面上的坑蒙拐骗案件,你觉得如何破案?” 石城是个身材有些矮胖的中年人,听到方宁喊自己,急忙出来给方宁见礼。 “回禀指挥使大人,诚如大人所说,那么卑职可以从假冒印章的制作者入手,也可以找代笔的卖字书生入手。只怕的是,那骗子骗了钱之后就已经逃之夭夭,追查无果。” 方宁摇了摇头,道:“现如今整个京都,就属东关城没有九城兵马司管理,这里是最好的法律空白地带,换成是你,你觉得是跑西关城去还是留在东关城?” 石城顿时明白,拱手道:“卑职明白了,现在就带着人马上去盘查。” 随即,方宁拿起一本薄薄的案卷,眉头微蹙。 “这桩案件是邻里纠纷案。张老栓和李老根争家门口半丈宽的宅基地,闹了半年,两家都拿了地契,前任分不清真假,就一直拖着,上个月两家还打了架,各伤了人。本来这件案子是民事的,若不是伤了人,也不会转到九城兵马司。” 第二百五十二章 整肃 方宁看向官吏队列,喊道:“龚文会何在?” 龚文会是衙门内负责文书的官吏,没想到方宁会叫到自己,急忙站出来。 “属下在。属下只负责文书工作,并不擅长办案,办案还得是石城、孙大亮他们。” 方宁淡淡地道:“我不是要你办案,我是要你把这个案卷给我打回到京都府去。这件事情虽然是发生在咱们东关城辖区,但明显是民事案件,不归咱们的管辖范围。告诉京都府那边,别特么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推到咱们东关城,老子没有那个闲工夫。” 龚文会愣在当场。 眼前的指挥使这锅甩的也太生硬了吧?打架斗殴伤人,九城兵马司确实应该管,但如果从民事纠纷的角度,九城兵马司倒是真的不能越权。 “属下明白,属下立即就办。” 随着方宁一本一本的案卷分析部署,手下人纷纷领命,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的意见,而且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是脸上带着笑意,昂首挺胸,信心满满。 渐渐的堂下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方宁这才对着旁边的一个身材偏胖留着三缕长胡须的中年人说道:“沈同知,剩下的这些案卷不着急,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办,同知就能处理得了吧?” 这个被方宁叫做“沈同知”的,名叫沈代,乃是指挥使的副手,属于文官序列,而方宁这个指挥使是武官序列,是一正一副的关系。 沈代连忙拱手道:“指挥使大人说的是,其他的案卷,下官来做就可。” “那就劳烦沈同知了。对了,顺带问一句,沈同知和内给事沈青公公可有亲戚关系?” 沈代摇了摇头,道:“虽然同为姓沈,但下官与沈公公非同宗同族,只是巧合同姓罢了。” 方宁微笑着道:“那就好,我知沈同知有才干,有能力,只是未有机会大展拳脚罢了。原本,这指挥使代理的位置,应该是沈同知最为合适,不想方某僭越了。” 沈代脸色一变,急忙道:“下官何德何能,敢觊觎指挥使位置?指挥使乃是武官序列,沈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当上正职。” 方宁伸出手,拍着沈代的肩膀,说:“沈同知,以后咱们俩就搭班子了,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老大哥多多指点啊。” 沈代连忙道:“不敢不敢。” 方宁随即看着空荡荡的堂下,除了之前看家的老卒和守门的几个士卒外,就剩下了那六个屁股挨了板子的倒霉蛋。 方宁对着那六个家伙说道:“你们可知道错了?” 六个人勉强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立,听到方宁问话,一个个都跪倒在地。 “指挥使大人,卑职知道错了。” “下次若要再犯,大刑伺候!” 其中一人代表发言:“卑职们改,一定不敢再犯。” 方宁看着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说到:“你叫齐鲁对吧?原来叫齐老六,后来觉得名字不够响亮,找人专门测字改了名字,还别说,这名字是真的挺大气,还以为是个学问人,没想到阁下这副尊荣,让某想到了贾贵队长,同样的队长,都是吃拿卡要的主儿啊。” 齐鲁不知道贾贵是什么人,但方宁说他“吃拿卡要”却是不轻的罪过了,当即吓瘫了。 “大人啊,卑职可没有啊,大人冤枉啊。” 方宁大手一挥,嘿嘿一笑,道:“齐队正,你不是负责街面上的市容市貌商家秩序的嘛?这城管的事儿可是油水不小,说你不吃拿卡要,你觉得有人能信?方某可不是要追究你什么,只是给你提个醒。” “吃点拿点,只要你情我愿,无伤大雅,但如果有人告到方某这里,告你说粗暴执法,敲诈勒索,那么,就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了,明白了吗?” 齐鲁连忙磕头道:“不敢,不敢。” “行了,你们六个也受到了惩罚,滚吧。” 随着方宁一挥手,齐鲁等六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哼地快速离开。 因为受了伤,六个人敲开了街面上一家医馆的门,让大夫赶紧给他们六个疗伤敷药,这才缓解了伤痛。 一个小子十分的不服气,道:“齐队正,这个新来的指挥使恁的狠辣了,把咱们屁股都打开花了,关键是丢人啊,咱们就这么算了?” 另外一个也拱火道:“对呀,嘴巴没毛办事不牢,那么个小崽子也敢对咱们齐队正吆五喝六的,好大的胆子!” “就是,不过是个代理的,也敢在咱们哥们面前耍威风?” 齐鲁烦得不行,一声大吼:“够了!你们是觉得打的不够多不够狠不够丢人是不是?你们没听到这个新任的指挥使叫什么名字吗?方宁!你们是耳聋了还是脑子变浆糊了?没听到这些天街面上的风云人物是谁吗?方宁,方宁啊……” 其他人经过齐鲁这么一提醒,顿时慌了。 “不会是那个霸占了陈府尹大宅子的那个方宁吧?” “难不成就是那个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 “听说那个方宁可是斩首了十万个草原蛮子的人头……” “难怪呢,斩了崔胖子就跟杀鸡一样那么轻松。” “怪不得这么牛叉,他就是方宁啊……” 众人一下子都不敢说话了,面面相觑。 方宁一路进京,那么的招摇,想不让人知道都难。只是他们之前根本没有将这个新任的指挥使和那个声名鹊起的方宁联系到一起。 一旦知道是方宁,之前的咋呼吹大气一下子都没了。 齐鲁哼哼道:“一帮饭桶!你们这几个饭桶但凡早知道是方宁过来,给我点消息,老子就不会挨这顿板子了。不过也好,至少在方宁先生面前混了个脸熟。我观那方宁天庭饱满,龙行虎步,必然是成大气的人,老子可得抱紧这条大腿。” “队正什么时候也会看相了?看的准嘛?” “滚犊子!老子这双眼睛不会看错人。哎哟,疼死老子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见义勇为 方宁处理完了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内的事务,天已经开始放亮了。 胡连一直陪在方宁的身边,此时提醒方宁:“方总,咱们还是该歇歇了吧?夜魅小姐早就已经睡了。” 方宁站起身来,一边简单做热身动作,一边说道:“不用了,我去晨练。胡哥,这指挥所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就不给你安排官职了。” 胡连笑着道:“方总,跟紧你这尊大神,才是我胡连现在最迫切要做的事情。” “哦?要跟紧我吗?可以啊。走,跟着我跑五公里去。” 胡连连忙摆手道:“那可不行。老胡这身子骨可不是跑步的料儿。” 方宁和胡连说说笑笑,看太阳都露了头,就换上了轻便的短打扮,从指挥所里跑了出去。 像这种五公里跑步,对于方宁来说小菜一碟,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只要是不太忙,方宁总会抽出时间来跑一跑。 一来是让现在的这具身体体魄更强健,二来也只有在自己独自奔跑的时候,会捋顺自己脑子的思路。 刚进京都,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当上了九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这可是正四品的武官,尽管只是代理没有正式任命,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实权。 某种程度上来说,方宁能从之前黑熊岭的一个小小的十夫长,跃升到正四品的武官,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但如果把方宁在上阳郡系列战役里获得的战功累积起来,这个官职倒也算得上是实至名归。 不过,方宁总有一种被远征侯王婆娑算计的感觉。 毕竟这东关城指挥使已经半年空缺,座位就是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山口。 尽管方宁用强力手段暂时将赵王周英的左膀右臂给制服了,但下一次的报复会怎么开展,自己会面临怎么样的困境和压力,方宁也是没有多少信心。 毕竟周英可是朝廷册封的封疆王爷,在如今老皇帝的二十七个儿子当中,也只有七个被封疆为王,能够想象得出这个周英一定很受老皇帝的喜爱。 方宁一边跑一边思索着,根本不顾虑周围人的目光。 天还没亮透,东关城的街巷里只零星亮着几盏灯笼。方宁穿着短打,踩着晨露开始五公里跑步,脚步均匀有力,与周围慢悠悠清扫街道的杂役、挑着担子赶早市的摊贩格格不入。 在这讲究“行不疾步”的京都,没人见过大清早脚步如风的,异样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身上,方宁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前方的路,呼吸随着步伐调整得丝毫不乱。 不知不觉中,方宁已经跑出了东关城,到了城外。 京都作为大周皇朝的首都,是由五个内城和四个外城组成,因此才有了九城兵马司这个机构的设立。 东关城是属于京都九城范畴的外四城,虽然也有门禁,但清晨之后,因为大量的周围菜贩乡民会进来贩卖瓜果蔬菜,因此,东关城门一大早就已经开放,方宁跑出去也就没有任何的阻碍。 在城外又跑了两公里左右,以方宁的体力已经开始感觉到有些不支了,耳边突然传来潺潺水声。 方宁放慢脚步,只见前方有条清溪蜿蜒,溪水映着晨光泛着碎金,远处矮山如黛,山脚下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赫然入目。 建筑群檐斗拱层层叠叠,青砖绿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庄重之气。 这里就是大周的太学院,也是方宁一直想要进入学习的地方。 “终究还是得再等等。” 方宁望着太学院的方向,晃了晃头。 他本想处理完鬼市练兵的事儿就入学报到,可如今又当上了指挥使,还和赵王杠上没彻底解决,入学的事只能再往后拖。 此时方宁身上已被汗水浸透,溪水的凉意顺着风飘来,方宁索性脱了短衫长裤,只留一条大裤衩子,跳进溪水里。 溪水刚及腰深,冰凉的水流瞬间冲散燥热,他仰着头往溪中心游去,惬意无比。 尽管清晨溪水十分的清凉,但方宁根本不在意,反而因为这种纯天然纯氧吧的溪水,让他身心愉悦。 正漂浮在水面上的时候,胳膊突然撞到一个柔软的物体。 方宁心里一紧,急忙由仰泳姿势转为自由泳,然后就看到了眼前有个人体顺流飘过来。 方宁急忙一个猛子扎过去,伸手去捞,将人从水里捞了上来。 当抓住那人的时候,方宁就知道竟是个女子。 女子穿着淡粉色长裙,长发在水里散开,脸色惨白,早已没了呼吸。 被浸透了的长裙紧紧贴在女子的身上,把女子火爆的身材展现在了方宁的面前,要多性感就有多性感。 但此时方宁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女子抱上岸,平放着躺好,解开她领口的系带,双手交叠按在她胸口,开始心肺复苏。 按压了几十下,见女子仍没反应,他咬了咬牙,俯身对着女子的唇,做起人工呼吸。 “咳……咳咳……” 终于,女子猛地咳出几口溪水,缓缓睁开眼睛。 可不等方宁松口气,女子突然抬手甩出了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方宁脸上。 “淫贼!你竟敢轻薄本宫!” 女子声音又急又怒,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为虚弱又跌回地上,当即高声呼救。 “来人啊!有淫贼!救命!” 方宁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刚要解释“我是救你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淫贼!受死!” 剑风瞬间袭来,凛冽的寒意锁定了方宁的后心。 方宁意识道不好,下意识往旁边一滚,动作狼狈地躲开,刚起身,剑光连绵而至,直刺胸口。 方宁只能连续翻滚,狼狈无比,可是他那看似狼狈的动作,总是能精准地躲过每一次致命攻击。 等他终于稳住身形站起身,面对身后的偷袭者。 眼前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月白色锦袍,长相俊美得近乎张扬,眉眼间竟与那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少年手握长剑,脸色涨得通红,显然气得不轻,指着方宁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竟敢对我姐姐动手!今日我定要斩了你这淫贼!” 第二百五十四章 空手斗剑 溺水的女子也挣扎着爬起来,躲在少年身后,指着方宁哭诉。 “阿英,就是他!我溺水醒来,他就对我动手动脚……” 方宁摸了摸脸颊,又看了看少年手里的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过是晨跑游泳,见义勇为救了人,怎么就成了“淫贼”?这京都的麻烦,还真是赶都赶不走。 “我是救人!她溺水没了呼吸,我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是为了救她!” 方宁耐着性子解释,指了指女子湿透的长裙和溪边的水痕。 “你看她的衣服,还有这地上的水渍,若我是淫贼,何必费力气把她救上岸?她身上的衣裙还能完好无损?” “休要狡辩!” 少年根本不听,手腕一翻,长剑嗡鸣着再次刺来。 这一次,方宁看清了。少年的剑刃上竟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芒,剑风扫过地面,草叶折断乱飞,竟是凝聚了实打实的剑气。 在大周,能练出剑气的剑客,已经是告诉别人,这是能人。 方宁心里的憋屈瞬间翻涌上来,又掺了点兴奋。 原来还是个不弱的高手,不讲理的高手,那就好好的给他上一课。 此刻见少年剑招狠辣招招致命,方宁索性也收起解释的心思,脚下一滑,躲开刺来的长剑,同时弯腰捡起一块湿滑的鹅卵石,反手砸向少年的手腕。 少年剑刃微微一震,石子竟然被剑刃劈成两半,碎屑溅了方宁一脸。 我去,这剑这么锋利的嘛?不会是神兵利器吧?自己手无寸铁,还只穿着个大裤衩子,形势相当的不利啊。 方宁一边周旋,一边暗自思索如何战胜对手。 少年剑势不停,横劈过来,刃风擦着方宁的腰侧掠过,将他的肌肤划开一道口子,瞬间多了道血痕。 方宁不敢大意,往后退了两步,踩在溪水里,冰凉的溪水没能浇灭他的亢奋,反而让他眼神更亮。 这少年剑法精妙,招招直奔要害,却很明显没有怎么经过实战,剑法过于章法有度,没有随机应变的变招。 战斗,不只是看实力,更要结合各种各样的现实情况,比如说地利。 此时方宁后退,将对方引入到了湿滑的岸边,就是要让对方脚步无法在湿滑地面上站稳。 果然,少年下一剑刺来时,脚下打滑,剑势偏了半寸。 方宁抓住机会,猛地往前冲,左手按住少年持剑的胳膊,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少年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撞在溪边的柳树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拧,剑刃竟然能够反向削向方宁的手臂,这招就很诡异了,和刚才少年大开大合的剑招完全不同。 方宁本来想趁势一把将对方的长剑抢走,但这一下猝不及防,急忙抽手,还是慢了些,小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流出来,滴在溪水里,染红了一片。 “阿澈!打的好!” 溺水的女子大声叫好,欢呼起来,胸前一阵的波涛汹涌。 方宁甩了甩手臂上的血,咧嘴一笑,丝毫不在意伤口的疼痛。 “想不到你竟然还能用如此卑劣的招式,有点东西,再来呀。” 少年被激怒了,剑招变得更狠,剑气缭绕的剑刃像条毒蛇,时而直刺,时而横劈,时而斜削,将方宁周身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方宁没有武器,只能靠身法躲闪。 只见他弯腰贴地,避开自上而下的劈砍,侧身滑步,让过直刺心口的剑,甚至在剑刃快碰到喉咙时,猛地往后仰头,鼻尖几乎蹭到地面,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每次被压制到绝境,他总能用意想不到的姿势脱险。 少年剑势已起,竟然连绵不绝,根本不给方宁反击的机会,好在方宁借着溪水边湿滑的环境,不时地拍打溪水,用飞溅起来的水花阻挡少年一波波的剑势,堪堪能够勉强支撑住。 突然,方宁踩在了松动的石子上,身子一歪,直接摔倒。 少年看到破绽,果断追击,但方宁摔进到了水中,竟然如同游鱼一样从少年的下溜走,再冒出来的时候,竟然手中一把的石头子,扬手飞出。 十多枚石子如同机关枪子弹一般,向着少年射去。要知道,尽管方宁没有达到夜魅的弹石神通,但暗器手法也是一绝。 少年一声大吼,剑光闪烁形成一片剑幕,将大部分的石子挡住,但还是有石子打在少年的膝盖上。 少年的膝盖吃痛,身子一歪,剑势顿了顿,趁着这个时机,方宁双脚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冲出来,趁机就是一拳,打在少年的小腹上。 “该死!竟然穿着内甲!” 方宁虽然击退了少年,但他从拳头上传导过来的阻力已经明白,少年身上穿着软甲,阻挡吸收了自己大部分的拳力。 饶是如此,少年还是被方宁打得倒退连连。 “贼子安敢?!” 少年有些慌张,剑光再起,逼退了方宁。 虽然方宁偶尔也能够打到对方,但多数时间都只能在剑光外游走,稍不留神,就会被剑光刮到,就是一道血痕。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方宁的手臂、大腿上添了十多道伤口, 连头发上都沾着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眼神里的亢奋却越来越浓,呼吸虽然急促,却始终保持着节奏,没有一丝慌乱。 反观少年,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剑势渐渐缓了下来。 少年没想到,这个手无寸铁、浑身是伤的人,竟然像块打不碎的顽石,无论自己怎么压制,都能爬起来反击,甚至渐渐摸透了自己的剑路,开始预判他的招式。 当少年再次挺剑刺来时,方宁不再躲闪,反而迎着剑刃冲了上去。 少年一愣,剑势下意识慢了半分,就在这瞬间,方宁猛地矮身,左手抓住少年的剑身,右手肘部狠狠撞在少年的肋骨上。 少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剑险些脱手。 方宁趁机夺过剑,反手将剑刃架在少年的脖子上,动作快得让少年根本来不及反应。 溪水潺潺流过,柳树上的露珠滴落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少年僵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既有愤怒,又有难以置信。 他练剑十年,从未输给过同龄人,今天居然被一个手无寸铁的“淫贼”制住了? 溺水的女子这个时候陡然大喊:“大胆!竟然敢用武器胁迫赵王殿下?不怕诛你九族吗?!” 第二百五十五章 赵王姐弟 赵王殿下? 不会这么巧吧?眼前这个剑法凌厉的少年,竟然是赵王周英? 方宁愣住了,但手中的长剑却不曾放下。 “你说他是谁?赵王周英?” 要说方宁不震惊那是不太现实的,毕竟晚上的时候刚刚把赵王的左膀右臂狗腿子给抓起来收拾了一顿,结果一大早就把赵王周英的姐姐给轻薄……不对,是见义勇为救溺水者。 这个世界这么小的吗? 等等,既然是周英的姐姐,难不成这个落水女子竟然也是皇帝的女儿?就是公主了? “既然知道本王,还不速速跪下!本王仁慈,给你留个全尸!” 尽管被方宁用剑控制住,但赵王周英依然一副傲慢自大的面孔。 方宁眉头一拧,笑了,反手就抓住了周英的头发,毕竟古人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发,抓周英的头发根本不费事。 随即,方宁拽着周英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按压在了溪水当中,不一会儿,水里就冒出来了一连串的气泡。 方宁对着溺水的美女笑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美女看到方宁在听到了周英的真实身份之后,不但不畏惧,反而变本加厉将自己的弟弟控在冰冷的溪水当中,当即就慌了神。 “贱民,你可知道你是在挑战皇族的尊严威信?本公主会禀告父皇,将你们九族抄斩!” 方宁冷冷一笑,道:“威信?能不能要个公主的微信号?哈哈,别给老子摆出那副面孔,既然不知道老子是谁,那么老子在这里将你们公母俩杀人灭口,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先杀了这个男人,然后就杀了你这个女的。” 看到方宁满脸杀气,美女公主吓傻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呼叫声。 “赵王殿下!” “馆陶公主殿下!” 听到呼叫声,方宁和公主两人脸上同时变色,只不过一个是脸色变差了,一个是脸色变好了。 但方宁反应更快,直接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威胁馆陶公主道:“小妮子,你若敢发出一点声音出来,老子立马就将这个小崽子的脑袋剁下来!” 馆陶公主本来是想高声呼叫的,但此时被方宁威胁,张开的嘴马上就闭上了。 “贼子,你究竟要怎样?敢伤了本公主的弟弟……” 方宁嘲讽地插口反问道:“诛我九族是不是?不奏效的威胁,还是别说出口了吧。小心老子生气了,把你先奸后杀!给我闭嘴!” 馆陶公主吓得不敢发声。 这个时候,方宁感觉到手上传导的挣扎停止了,显然此时被按压在水中的周英没了气息。 方宁急忙将周英拽出了水面,扔到了岸边。 看到弟弟像条死鱼一样躺在了岸边,馆陶公主立即冲了上来,抱住了周英,就要嚎啕大哭。 方宁准确地预判了馆陶公主的反应,一步跨过去,手掌捂住了馆陶公主的嘴巴,恶狠狠地道:“别出声!小心老子现在办了你!” 馆陶公主的泪水无声流下,但被方宁堵住了嘴,也是无法发出声音。 方宁倒提长剑,放开了馆陶公主,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她两眼,然后说都:“看我是怎么救他的。” 说着,方宁过去给周英做胸肺按压,很快周英就吐出了几口脏水,咳嗽着苏醒过来。 方宁冷笑着对馆陶公主道:“不久之前,俺就是用这种方法帮助你排出了肺部的淤水,救了你,知道吗?恩将仇报,难道是皇族的特权?” 馆陶公主似乎没有听到方宁的嘲讽,看到自己的弟弟苏醒过来,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阿英啊,怎么办啊。咱们是落在了传说中的江洋大盗的手中了,我们要死了……” 馆陶公主扑在了周英的怀里,终于是放声痛哭起来。 方宁脑袋“嗡”的一下,心说这女人是胸大无脑吗?刚刚不是警告过她不要发声的嘛?怎么这么快就鬼哭狼嚎起来? 说是迟那时快,方宁直接上去一个手刀劈在了馆陶公主的后勃颈,将她砍昏过去。 周英脸色骤变,张嘴高喊:“来人……” 但下面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同样被方宁手刀砍昏过去。 方宁叹了口气,知道两人的声音终究是暴露了位置,很快就会有大批的搜救人员闯过来。 方宁看了看周英,又看了看馆陶公主,一个人同时带着两个人隐藏起来,难道实在是太大了。 此时,已经听到了远处的声音由远而近,方宁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于是直接选中了身体更轻盈的馆陶公主,抱起了她直接跳入到了冰冷的溪水当中,然后直接泅渡,顺着溪水向着下游加速逃离。 在方宁刚刚逃走不过十多秒后,有一道快如疾风的身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随后几秒钟后,又有几道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大批的铁甲武士,甚至还带着猎犬。 那几个率先抵达现场的身影停住,看到了岸边昏死过去的赵王,急忙冲过去检查,看到周英只不过是昏迷,这才放下心。 最先抵达现场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花白头发的老者,他面白无须,目光在奔涌的溪水里转了转,然后才落在了周英的身上。 “赵王无事吧?” 一个检查周英身体状况的侍卫回答道:“万公公,赵王身体无碍,但似乎是被人敲昏的。” “四处搜!看看有没有异常!” 但是,当他们在四处一通搜查的时候,方宁已经带着馆陶公主一口气在溪流下面漂流了很远。 但方宁知道,自己还没有脱离开危险区域。 就在方才和赵王周英斗剑的地方,有一股让方宁感觉到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应该是真正的能人高手,自己绝对不是对手的那种。 方宁绝对不会跟这种人对上,因此,就保持着潜游的状态,不但能够摒弃对方强大的感知力,也能够杜绝猎犬的嗅觉追踪。 是的,方宁也早听到了猎犬的叫声,就算是没有馆陶公主的嚎啕大哭和周英的呼救,迟早方宁等人也会被人找到。 第二百五十六章 水下柔情 溪水冰冷,但对于方宁来说,这都是小case。 不过,怀抱里昏迷的馆陶公主就不行了,带着一个人潜水,简直就像拖着一头铁牛在水下游行一样。 方宁双臂环着馆陶公主的腰,指尖能触到她湿透后紧贴肌肤的长裙,冰凉的布料下是温热的躯体,让方宁的心情多少有些异样,但此时是在逃亡过程中,任何的杂念都会让方宁功归一篑。 忽然,怀里的公主猛地呛了一下,脑袋不受控地往水里沉,口鼻涌出细小的气泡。 方宁心里一紧。 馆陶公主醒了! 可此刻还没有逃出危险区域,高手的气息就在头顶盘旋,一旦露头,自己保准会被锁定,到时候想要逃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方宁急中生智,左手托住公主的后颈,右手轻轻捏住她的鼻翼,防止溪水灌入,随即俯身,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冰凉的溪水裹着两人的唇,方宁能清晰感觉到公主唇瓣的柔软,以及她因呛水而急促的呼吸。 他缓缓渡入一口气,看着公主紧绷的肩头渐渐放松,睫毛在水中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传完气,他没敢多停留,立刻扶着公主的腰,继续往芦苇丛密布的下游潜去。 又游出去二十多米远,方宁的肺腑开始发烫,他悄悄从水里探出头来,只露出两个鼻孔,快速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同时目光扫过刚才落水的地方。 那里,面白无须的老者目光刚刚转过来,吓得方宁急忙又缩回了脑袋,没有让对方发现。 刚下潜,方宁就感觉怀里的公主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挣扎,他只能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后腰,示意她别动,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但此时公主似乎要睁开眼睛,同时,大量的气泡从嘴里冒出来。 别看这小小的气泡,一旦被岸边的高手察觉,就会引来莫名的危险。 于是,方宁心一横,嘴唇又贴在了公主的嘴唇上,一边给她输送氧气,一边杜绝了气泡产生。 如此反复几次,借着芦苇丛的掩护,方宁终于带着公主游到了一处隐秘的浅滩。 这里三面被巨石环绕,只留一道窄缝通向溪水,岸边长满了齐腰的野草,正好遮挡身形。就算是有人在附近经过,也很难会发现这里有人隐藏。 方宁抱着公主往岸上走,刚想把公主放在草地上,低头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妙目。 馆陶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神清亮,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 方宁有些慌张,下意识想把公主摔倒地上,可又怕公主被摔到,神反应之下,竟伸脚轻轻掂了一下公主的屁股,将她往草地上送了送,确保她整个人轻轻地落在草地上。 为了平复自己有些紊乱的心绪,方宁恶狠狠地威胁馆陶公主道:“别乱动!也别乱叫!这里荒无人烟,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但就在方宁盯着公主发出恶狠狠的威胁的时候,眼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公主完全湿透的胴体之上。 此时的馆陶公主长裙几乎就是透明的,该透出来的部位都那么的明显,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女性还没有穿胸罩的习惯下,更是把馆陶公主曲线玲珑的身体勾勒得仿佛是世界名画。 方宁呼吸明显沉重了些,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背对着公主。 “老实待着!敢喊人,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身后传来公主低低的笑声,像风铃拂过耳畔,带着几分轻快。 “干嘛语气那么的凶呢?刚刚在水下偷偷亲人家,现在就提起了裤子不认账了……”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似的,馆陶公主住口不言,但是银铃一样的笑声却是在耳边响个不停。 方宁的后背僵了一下,嘴硬道:“我那是给你输送氧气,知道不?在水下不能呼吸,只能用那种笨办法让你呼吸。” 公主好奇地问都:“啥个是氧气?” “氧气就是……” 方宁想了想,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都:“反正,你不能现在死了。我还要把你这个肉票当人质,跟你的家人要赎金。” “那你可得狠狠地敲一笔,本公主的父皇很是宠爱本公主,黄金万两那都是少的,至少要十万两黄金的赎金才行。” 方宁听到,豁然转身,问都:“你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但又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眼前公主近乎透明的长裙之下的胴体,眼睛都有些直了。 这不是我想要看的,是这具身体想看的,哎,少年人的身体,真的是受不得诱惑。 方宁尽管是这样在跟自己解释,但也知道,这只是心里安慰。 看到方宁火辣辣的眼睛盯着自己,馆陶公主脸终于是红了,急忙双手掩住,羞涩地斥道:“你那眼珠子在看什么呀?不准看!” 虽然是斥责,但是含羞带臊的样子,柔情流转的目光,那里还是拒绝千里之外? 更和之前对方宁危言恫吓反差极大。 方宁有些愕然,不明白眼前的公主殿下怎么会突然之间态度大变化? 不过,此时,貌似不应该盯着一个女孩子的身体看,于是方宁丢下一句话:“你给老实呆在这里!” 说完,方宁离开了草丛,爬上了附近的一棵高高树冠,向着自己来的方向眺望。 距离事发地点有一千米左右的距离,已经远离了危险,这让方宁终于放下心来。 再次回来的时候,方宁看到馆陶公主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显然这个时节又经过了冰冷溪水的浸透,不冷才怪呢。 方宁想了想,走过去把馆陶公主抱在了怀里。 感觉到了方宁的体温,馆陶公主一点都没有反抗,顺从地靠在了方宁的胸膛上,慢慢的体温有所上升。 “你究竟是谁?抓我们姐弟真的是要绑架吗?” 方宁没有回答,他也在琢磨,自己之前的反应和判断是不是不应该这个结果?但回想复盘,发现,似乎眼下的这个结局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一旦自己被当场抓住,不管自己身后有什么靠山,怕也会被当场剁成肉酱吧。 看方宁不回答,馆陶公主也不再问,只是静静地靠在方宁的身上,心情慢慢地宁静。 第二百五十七章 野外生存 馆陶公主都不知道自己会流落在外,身边没有一个宫女一个太监一个侍卫,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掳走。 关键是,她还靠在那个陌生男人的怀抱里,心情还很平静,甚至是甜蜜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在这个时刻,她只觉得自己很享受当下,不愿意从这种好像是梦境当中的处境里苏醒过来。 慢慢的,她竟然闭上了眼睛,熟睡了过去。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个干草叶子编织成的草席子,意外的这草席子贴着皮肤的内侧很是柔软滑顺。 随即,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掀开了身上的草席子,然后就是一声惊呼。 果然,果然草席下的自己,什么都没有穿。 “你醒了?!” 身后传来了方宁的声音。 馆陶公主这才想起自己貌似是被个陌生的男人掳掠走的,原来之前的都不是梦啊。 心情复杂的馆陶公主突然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烧烤香气。 就是那种烤得焦脆的油脂香,混着草木的烟火气,还有一丝鲜甜,这勾得她胃里一阵空响。 馆陶公主大羞,肠胃的本能蠕动显然是不符合一个公主良好仪态的标准,此时却是很不合时宜地大响特响。 “知道你饿了,起来吃点东西吧。跟你在宫廷里的山珍海味相比,这些只能充饥了。” 方宁的声音再次传来,馆陶公主循声看去,她便愣住了。 方宁就坐在篝火对面,背对着她,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在火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顺着肩背往下收,利落又结实。 方宁的腰间围着条简单编织的草裙,枯黄的干草混着雪白的鸡毛、灰褐的兔毛,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野趣。 此刻他正低着头,手里攥着几根干草,指尖灵巧地穿梭,时而往里面加一撮兔毛,像是在编织什么,动作专注,连篝火的光落在他侧脸的绒毛上,都显得格外柔和。 篝火上架着两根削尖的木棍,一根串着肥嫩的兔子,皮毛已经剥去,烤得金黄油亮,油脂顺着木棍往下滴,迸出更浓的香味。 另一根串着两条半大的鱼,鱼皮烤得酥脆,边缘微微焦黑,浓郁的烤鱼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的石头上还放着只已经烤好了的野鸡,金黄的皮看着就酥脆。 “咕噜噜……” 馆陶公主的脸颊瞬间更烧了起来,这肚子是真的一点不给她面子,只知道自私地响个不停。 她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把自己埋进铺着的干草席子里。 方宁转过身,手里还捏着没编完的草绳,语气带着点笑意。 “醒了就别睡了,再睡太阳真的晒屁股了。正好,快烤好了,可以起来用餐了。” 馆陶公主更羞了,此时她的这个状态,怎么可能会脱离开草席子的遮掩? “我还不饿……你……” 方宁如何不知道此时的馆陶公主在纠结些什么,微微一笑道:“你的长裙昨天湿透了,我帮你脱下来烘干了,现在还温着。另外……” 他又从旁边的草堆里拎起两件东西,扔了过去。 “这个是我用干草和兔毛鸡毛编的,你先凑活着穿,总比湿衣服舒服。” 馆陶公主从草席里探出头,看到了两件奇怪的编织物。 一件是巴掌宽的抹胸,用柔软的兔毛打底,外面编着干草,边缘还缀着几根彩色的鸡毛。 另一件是短裤样式,也是同样的材质,刚好能遮住大腿根。 真不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怎么会如此的手巧,只凭着干草鸡毛兔毛等简单的原材料就编织出了遮羞的衣物,只是这东西传上去,仿佛没有遮盖到什么吧? 馆陶公主拿着这古怪的衣物,皱着眉疑惑的问道:“这……这怎么穿啊?” “一个穿上面,裹住胸口。一个穿下面,套在腿上。” 方宁说得直白,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你慢慢穿,我去看看鱼烤好了没。” 馆陶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编织物,犹豫了片刻,还是抱着衣物躲到了旁边的巨石后。 刚穿上抹胸,就觉得意外的舒服,兔毛贴着皮肤,暖融融的,干草编的纹路不扎人,刚好能托住胸口。 短裤也合身,松紧刚好,走动起来还很轻便。 这下子不用害怕自己光溜溜了,馆陶公主大喜,她信步走到溪边,低头往水里看。 水面映出她的模样,古怪的编织衣物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匀称的腿型,平时被长裙遮住的曲线全都显露出来,带着种野性的自然美。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心口,脸颊又红了,却莫名觉得兴奋。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穿过这么自在的衣服,不用被层层叠叠的裙摆束缚,连呼吸都觉得轻快了。 这是馆陶公主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那种天然的美丽与舒服,仿佛这一刻皇宫学院内各种严苛戒律都远离她而去,只剩下了一身轻松。 “可以了吗?鱼要焦了!” 方宁的声音从篝火旁传来。 馆陶公主连忙应了一声,快步跑回篝火边。 方宁已经把烤好的鱼取了下来,用刀从中间剖开,里面的鱼肉雪白,还冒着热气,鲜美的香味直冲鼻腔。 他递过来一条鱼,说道:“小心烫,先尝尝。” 馆陶公主接过鱼,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鱼肉外脆里嫩,微微带着一点腥味,但被淡淡的烟火气和鱼肉本身的柔嫩掩盖住,比宫里御厨做的清蒸鱼还好吃。 她眼睛一亮,再也顾不上矜持,大口吃了起来,连手指沾了油都不在意。 方宁又把烤兔子撕成小块,递到她面前,还递过一只烤鸡腿。 馆陶公主接过鸡腿,咬了一口,鸡腿肉多汁,外皮酥脆,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让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喟叹。 篝火噼啪作响,溪边的水流潺潺,。馆陶公主坐在干草席上,手里拿着烤鸡,嘴里嚼着鱼肉,暖烘烘的火光裹着她,身上是柔软的编织衣物,胃里被鲜美的食物填满。 第二百五十八章 美男计 馆陶公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幸福。 幸福就是在自己已经绝望的时候,绝处逢生。 在饥肠辘辘的时候,能够吃饱喝足。 从清晨溺水之后的惊慌,到水下逃生的尴尬狼狈,再到此刻的安稳,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被这篝火和美食融化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和满足。 她偷瞄向方宁,他正低头啃着兔腿,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竟然出奇的俊秀。 这还是那个将自己不可一世的双胞胎弟弟打败的凶狠男人吗?这个侧影真的很帅,而且还很温柔,手很巧,身材也真的很好…… 看到方宁的目光看过来,馆陶公主急忙低下了头。 方宁其实也一直都在观察着馆陶公主。 不只是看公主穿着比基尼的完美身材,更是在看馆陶公主的心理反应。 在一系列阴差阳错的巧合之下,造成了方宁掳走了皇帝亲生女儿馆陶公主的既成事实,这可是大罪重罪,自己是没有办法承受得起。 方宁自然是不可能将馆陶公主杀人灭口,那样根本无济于事。自己既然留下了赵王周英这个活口,那么迟早就会找到东关城兵马司新任的代管指挥使方宁就是那个袭击赵王,掳走公主的十恶不赦的凶徒。 如此一来,方宁就变成了大周皇朝的通缉要犯,必死无疑。 唯一的活路,怕只能是着落在馆陶公主的身上。 只要馆陶公主能够佐证自己是见义勇为救了溺水的公主,和赵王之间的斗剑都是出于误会,掳走了公主只是当时的仓促举动,那么方宁还能转危为安甚至能够因祸得福。 因此,方宁在抱着馆陶公主从水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在策划整个过程。 编织草席、比基尼、草裙等等展现了方宁这个男人的心灵手巧,烤鱼烤鸡烤兔子表达了方宁关怀备至的服务,展露自己健壮的体魄就是让春心荡漾的馆陶公主对自己产生异性的好感…… 固然一切都是方宁有意为之,其中自然也有不想伤害到馆陶公主的心意。 一切都不过是巧合之下,自己顺势而为,应运而做,结果,或许只能靠自己的努力表现来扭转了。 但如果说方宁对馆陶公主没有丝毫的好感,以及男性对女性的那种冲动,那就是瞎说了。 毕竟,馆陶公主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那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虽然还只是少女青春期,但也已然具备超模的资本,是个男人都会垂涎三尺。 只是,这个时候,方宁能用的只能是美男计,彻底地安抚住馆陶公主的心,让她站在自己的这一边,方宁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馆陶公主当然不会想到方宁做这些的算计,在她看来,眼前的陌生男人是型男、美男、暖男,如果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公子,那就更好了。 胸口小兔乱撞的馆陶公主鼓了鼓勇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啊。方宁。” 方宁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毕竟这个名字怕是都已经被赵王周英查到了,没有丝毫隐瞒的必要。 “方宁?天圆地方,四方安宁,这个名字不错……等等,你该不会是上阳郡人氏吧?” 馆陶公主猛然抬起了头,妙目带着兴奋注视着方宁。 方宁一激灵,这眼神的火辣和迫切,自己熟悉啊,这分明就是粉丝见到偶像时候的那种眼神。 难不成…… 方宁点点头,道;“在下正是上阳方宁。” “天呀,真的吗?你和传说中一样的年少英俊,多才多艺,本公主竟然能够见到真人……” 方宁急忙插话道:“那个,公主殿下,你这是……” 馆陶公主反过来打断了方宁的话,说道:“本公主……不,我叫周睿,叫我芳名就行,别公主公主的,叫的好生分。” “啊……” 看着眼波流转的周睿,方宁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不会吧?这么巧?自己是馆陶公主的偶像? 周睿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稳定稳定了心神,正色说道:“方宁先生,学生有些问题想问,请先生赐教。” 方宁还有些茫然,点点头。 “先生可有婚配?据说先生有两位红颜知己,一位叫做芳姐,貌似是个侍女,一个叫做童柔,貌似也是个侍女,是吗?” 方宁原本以为周睿会问自己物理或者算术之类的问题,没想到一上来就问了芳姐和童柔。 “啊,芳姐算是我的侍女,但主要是照顾童柔。童柔是我的童养媳,我们已经成亲。” “啊……” 周睿突然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你竟然已经娶妻了?这怎么可以?你才多大?” 方宁挠了挠头道:“我已经十七了,完全可以娶妻生子了呀。” “你还有孩子了?我的天……” 周睿翻着眼睛,胸口不断地起伏着,顿时让胸前波涛汹涌。 方宁急忙说道:“没有,还没有孩子呢。那个,周睿,你问这些干什么?” 周睿突然靠近了方宁,盯着方宁的眼睛,问道:“童柔有没有我漂亮?你是不是和你的侍女芳姐有一腿?”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私生饭了吧? 方宁心虚地避开了周睿的眼神,挪了挪身子,回答道:“周睿,你要是问孔孟之道,或者格物致知的问题,方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如果是私人的问题,恕方某不能回答。” 周睿却在这个时候笑了,笑的如山花烂漫。 “看来,我是最漂亮的了。方先生,下次一定要引荐我和芳姐童柔见面哟。” 然后周睿皱眉,嘟嘴,托腮,抖腿,进入到了思考模式。 方宁看着她,一时也搞不懂眼前这个馆陶公主在想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这条命是保住了。 馆陶公主周睿对方宁很崇拜,对自己又有好感,主动接近自己,两人对话亲密,这些都已经足够了。 证明自己的美男计是成功了。 正当方宁庆幸的时候,突然周睿扑了过来。 方宁在这个时候至少有十多种方法躲闪或者拦截周睿的飞扑,但每一种都不可避免地让周睿受到一些轻微的伤害。 微微迟疑之下,周睿将方宁扑倒,红唇狠狠地印在了方宁的唇上,大胆而热烈地献上了自己的香吻。 第二百五十九章 袒露心声 对于馆陶公主周睿突然强吻自己,方宁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他自然是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但没想到这种概率只有不到8%的可能性竟然真的发生了。 显然,周睿未经人事,虽然大胆地吻了上来,但生疏的技巧和僵硬的肢体却是一塌糊涂。 于是,反应过来的方宁顺势而为,抱住了周睿,来了一个旋转,换了个位置,激情拥吻。 很快,周睿就沉浸在了方宁的甜蜜攻势之下。 良久之后,方宁才放开了周睿。 两人躺在草地上,双手双脚大大地张开,看着湛蓝的天空,回味着方才的甜蜜,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周睿啃完了最后一块烤兔腿,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歪着头看方宁用狗尾草剔牙,也有样学样,然后莞尔一笑。 “你知道吗?周英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方宁早有所料,闻言还是点头说道:“龙凤胎啊?难怪你们眉眼很是相像。” 不过,他想起之前那个持剑少年的嚣张模样,又看了看眼前捧着兔腿、嘴角沾着油花的美少女,这双胞胎姐弟俩的性格还是很有差别的。 周睿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看着不远处溪水潺潺。 “父皇最疼我们俩了。我们还没成年,他就给了我馆陶公主的封号,给了周英赵王爵位。周英从小就喜欢练剑,王公公说他很有练剑的天赋。周英也很勤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连去太学院上课,也是雷打不动地练剑。”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去太学院看他练剑,想着溪边凉快,就多待了会儿,没成想脚下一滑掉进山涧,被水冲下来的时候,周英本来是想跳进来的,但是他是个旱鸭子,天生的怕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水冲走……” 周睿如此讲述,也让方宁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在大清晨就碰上了赵王和馆陶公主,或许这就是天意也说不定。 方宁也跟着笑了,本来和周英之间就是误会,如今听周睿那么说,也不会记恨周英。 “他剑法是真不错,年纪轻轻就能练出剑气,就是性子太急了点。” “可不是嘛!这次多亏了你救我,等我回宫,就带你来见父皇!父皇最看重有本事的人,你救了公主,他肯定会给你大大的奖赏,说不得给你个大大的官儿当当!” 方宁却猛地摇头,手都摆成了拨浪鼓。 “别别别!我可不去见皇上!” 他一想起之前水下嘴对嘴渡气、还给她编了那 “奇特”的草衣比基尼,两人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的,这要是被皇帝老儿知道了,还不得活剐了自己? “男子汉大丈夫,要功成名就也得自己挣,靠救公主领赏,多没面子。” 周睿看着方宁,嘴角微微一翘,问道:“那你以前是怎么自己挣的呀?” “我啊,现在多多少少也算闯出点名声出来了,连公主都知道我上阳方宁的名号了,这就说明我的路没有走错。” 说着,方宁眼神越发的坚定,一股豪情在心中酝酿。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好男儿就应该四方游走,建功立业,方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听到方宁说的豪迈,周睿脸上的笑容更甜美。 “那方宁先生,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小时候啊?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一个特别喜欢读书的孩子?” 方宁嘿嘿一笑道:“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学习什么?小时候,天不亮就爬树掏鸟窝,中午在小溪里摸鱼,下午跟着村里的猎户去巡山,遇到小老虎都敢跟它对峙。冬天雪厚,我就裹着兽皮,在雪地里追兔子,跑累了就坐在雪堆上吃冻柿子,甜得很。” “哇!” 周睿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撑着下巴,听得入了迷。 “真的能徒手抓兔子吗?老虎会不会很凶啊?冻柿子是什么味道?” “兔子跑得快,但它有个毛病,慌了就会绕圈,我只要提前在它必经的路上设个陷阱,一抓一个准。” 方宁比划着陷阱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怀念。 “老虎当然凶,不过成年老虎我们不敢惹,只敢跟小老虎叫板。冻柿子嘛,就是把柿子放在雪地里冻硬,啃着像冰碴子,却甜到心里。” 周睿听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我就从来没去过那样的地方。从小在皇宫里,走路要学仪态,说话要学规矩,连吃块糖都要被嬷嬷说公主该有公主的样子。” “想去街上看看糖画,都得让宫女替我买,还只能在宫里偷偷吃。这次去太学院看周英,还是我求了母妃好久,说来跟弟弟一起温习功课,才好不容易出来的。” 方宁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皇宫里……不好吗?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穿不完的好看衣服。” “好是好,就是太闷了。” 周睿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方宁,说道:“我倒宁愿像你那样,能在山里跑,能摸鱼抓兔子,不用每天想着我是公主,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大白天的,篝火噼啪作响,溪水潺潺流过,连风儿都那么的轻柔。 周睿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架子,倒像个普通的邻家姑娘。 而在周睿的眼中,方宁也不是什么声名鹊起的先生,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一刻,他们都忘了,忘了彼此身份地位的巨大鸿沟。只觉得在这篝火旁,在这溪水边,能和对方说说心里话,是件再舒服不过的事。 不由自主的,两人慢慢的靠近,无限的靠近,合为一体。 不知道多久,突然,方宁猛然坐起来,看着溪水的上游,皱起了眉头。 周睿头发散乱,娇滴滴地问都:“怎么了?” “你的人找过来了。” 周睿也一下子慌了,急忙整理头发衣物,随即发现自己穿的草毛编制的上下两件套,实在是没有必要去整理,于是就慌忙取了晾干的长裙,胡乱穿好。 刚穿好,一道人影如同大鹏展翅一样从天而降。 第二百六十章 万公公 从天而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白无须的老者,穿着黑色的长袍,就好像一头秃鹰一样突然出现。 方宁看到这个老者,不由得提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对方。 眼前的老者眉眼间没什么表情,脚步落地时悄无声息,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像块浸了冰的铁,压得人呼吸沉重。 方宁知道眼前老者是个太监,同时也是个顶尖高手,光是若有若无的气息,就远远超过了方宁见到过的能人高手。 “来者何人?” 听到方宁提问,眼前的老者微微冷笑,道:“在杂家面前还能如此镇定,小子果然有两下子,不愧是敢绑架公主的飞天大盗。” 说着,老者袍袖微微抬起,手掌都还没有伸出来,方宁就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老者身上推了出来,就好像是一辆载重卡车撞击过来的那种感觉。 方宁脸色骤变,急忙身形转动,连滚带爬地躲过了老者轻描淡写的一掌。 老者轻声“咦”了一声,变掌为爪,虽然距离方宁还有五六米的距离,但是一股强大的抓力已经笼罩了方宁。 方宁脚下一蹬,身形向后电射,竟然躲过了对方这一无形的控鹤功。 一股无形的劲力没有击中方宁,但却把方宁身后的一块大石头抓出来了一个深深的爪印。 方宁都来不及看那深深的爪印,身形不断地跑S形线,躲避老者的锁定。 “贼子,只会跑?就这么点本事吗?” 老者一声断喝,身形终于是动了,整个人顿时在原地消失。 方宁眼角余光注意到,心中绝望了。 这是人还是鬼啊?身形竟然真的能够移形换位? 哪怕方宁知道老者应该是跑到了自己的身后,但此时也没有办法,于是身形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空中翻滚,手中却是多了一把长剑。 这把长剑本是赵王周英的,被方宁夺了之后,知道是一把神兵利器,但却被他用来杀兔子剥鱼了,刚刚他拼命躲闪,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冲到了熄灭的篝火旁边,捡起了那把长剑。 剑光闪烁,随着方宁三百六十度的空中翻滚,长剑锋锐无比地封锁了方宁身前身后所有的空间。 “大胆贼子!” 老者刚刚从方宁的身后出现,一爪抓出来,就被那长剑的寒光逼退。 老者自然是知道这把长剑能切金断玉,自己就算不受伤,但凡让这把剑受到一点损伤,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老者不得不收手,同时身形越发的诡异,竟然从剑光里钻了进来,一把掐住了方宁的脖子。 方宁呼吸顿时被阻绝,致命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这还是方宁第一次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眼前的这个老太监实在太恐怖了。 “万公公!不得无礼!” 却是周睿已经从巨石后面换好了长裙,及时出现阻止了老太监行凶。 此时的周睿换上了长裙之后,原本在篝火边的少女娇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室公主特有的雍容典雅。 “万公公,快快松手!” 万公公本已经看出来方宁并没有对馆陶公主做什么,也因此没有一见面就痛下杀手,否则的话,方宁未必能够顶住这么长时间,饶是如此,万公公也是很惊讶方宁这个非能人的小子武力不俗,更是随机应变,有些难缠。 万公公放开了方宁,随即对着周睿躬身行礼。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失踪半日,赵王殿下急得快疯了,已将九城兵马司、京都府、大理寺、刑部的官员都召到了太学院,连京畿卫都调了三百人,正准备全城寻找,连城外的山头都要翻遍了。” 周睿闻言,轻轻蹙了蹙眉。 “我不过是失足掉进山涧,被溪水冲到此处,劳烦弟弟和诸位大人费心了。多亏方公子救了我,不然我恐怕命丧冰冷的溪水了。” 万公公的目光落在方宁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他不是很好确定,早晨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水下潜游,应该是有人从水下将公主劫走了。只是当时自己并不确定,又着急救治赵王周英,才没有当即追查。 溪水昨夜冰凉刺骨,寻常人泡半个时辰就会冻僵,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能在水里待这么久?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躬身应道:“是老奴多虑了。只是赵王殿下担心公主安危,老奴还得请殿下随老奴回宫,免得赵王殿下再着急。” 周睿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方宁时,端庄的神色又软了下来,眼底藏着几分不舍。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胸口摘下了下一块羊脂玉坠,还带着她的体温。 “方公子,今日多谢你了。这玉坠你拿着,往后若有需要,可持它去皇宫找我。” 方宁看着那玉坠,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只觉得温润的玉料烫得慌。 “公主殿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路上小心。” 周睿看着他笑了笑,眼角弯成了月牙。 这笑容里没有公主的端庄,只有篝火边那个鲜活的少女。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方宁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我会跟父皇说你的功劳,你若想做官,我也能帮你……” “不必了。” 方宁打断她,语气十分的平静。 “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公主殿下快走吧,赵王殿下该等急了。” 万公公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却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更甚。 公主何时对一个普通少年这般亲近了?竟然还拉拉扯扯的,还把随身的玉坠送给了这少年?难道公主对这少年有私情? 可是,不管万公公心里怎么想,脸上都是一样的平静淡漠,仿佛并没有看到公主殿下的越轨举动。 周睿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方宁故作强硬的侧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万公公离开。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方宁还站在原地。 她心里一酸,站住了,但万公公催促了一声,她想了想,加快了脚步,不敢再回头。 第二百六十一章 鸠占鹊巢 方宁等馆陶公主离去之后,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坠。 这玉坠之前一直都佩戴在馆陶公主的胸口,显然是心爱之物。 如今送给了自己,难不成是定情之物? 方宁摇了摇头,自嘲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公主的芳心?虽然用了美男计,但也不会这么立竿见影吧?除非这周睿是个恋爱脑。” 方宁沉静了片刻之后,收好了玉坠,捡起了长剑,辨别了一下回城的方向,大踏步而行。 因为之前的衣物已经丢失,方宁就在老乡家里买了一套乡下人的衣物,然后进城。 时间早已经过了中午,日头开始西斜了,方宁走到了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附近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朱漆大门此刻敞开着。 两排身着银甲的士兵手持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寒光凛凛地守在门两侧。 而在指挥所的院墙外大树上,竟吊着十几个人形,依稀能辨别出是他召集回来的属员。 这些人一个个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吊在树上,衣衫上沾着血污,脑袋无力地垂着,不知是晕是醒。 最扎眼的是胡连。 他被绑在大树上,原本干净的青布短衫被撕得破烂,胸口、胳膊上满是伤痕,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连呼吸都透着微弱。 方宁的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下意识加快,刚要跨进大门,一道黑影突然从斜刺里飞来。 他反应极快,伸手一抄,抓住了一是颗裹着黄纸的石子。 展开黄纸,上面是夜魅特有的清秀字迹,只有两个字。 “别进”。 方宁猛地抬头,目光扫向了街角的老槐树。 树枝上晃动着一抹黑色身影,借着树荫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树冠当中,正是夜魅。 夜魅见方宁望过来,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翻身从树上跃下,像片叶子似的落下,随即向着巷子里走去。 方宁快步跟过去,刚进巷子,夜魅就急忙拉着他的胳膊,指尖飞快地在他手心里比划。 她先是画了“赵王”两个字,又比划了“很多人”、“绑人”的动作,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指向指挥所的方向,最后摊开手心,写了“秦、柳”两个字。 方宁心下了然,却还是追问都:“具体怎么回事?胡连伤得重不重?” 夜魅点头又摇头,从怀里掏出块炭笔和破纸,飞快地写起来。 “你走后,赵王带很多人来。胡连发觉不妙,让我找你。我回时,人已被绑。我潜进去听,秦、柳被你抓的事漏了,赵王怒,逼他们交你,胡连没说,被打。” 字迹虽潦草,却把前因后果写得清楚。 方宁看着“胡连没说,被打”六个字,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 他抬头看向指挥所的方向,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平静,只剩冰冷的厉色。 赵王周英竟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人,还把属员吊起来折磨,这是压根没把他这个指挥使放在眼里。 “走!” 方宁低喝一声,抓住了手中的长剑,转身就往东关城兵马司走去。 夜魅立刻跟上,大摇大摆,一副准备去干架的架势。 守在门口的士兵见方宁过来,立刻横枪阻拦。 “站住!赵王殿下在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方宁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一把将那士兵的长枪抓住,随手一拧,竟然从士兵手里夺过了长枪。 他目光扫过树上绑着的胡连,声音冷得像冰。 “给我让开。” “什么人?敢惊扰赵王殿下!” 随着一声命令,十多名银甲士兵纷纷挺枪围攻上来,将方宁和夜魅两人团团围住。 方宁丝毫无惧,朗声说道:“本官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叫赵王出来说话!” 听说眼前这个人就是方宁,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小队长吩咐了旁边一个士兵,那士兵飞跑进了官衙,显然是去报信了。 不久,赵王周英出来了。 只不过,和清晨时候见到的周英不一样,此时的他穿着一身银甲裹着猩红披风,腰佩镶嵌宝石的长剑,带着一股戾气。 在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官员,有穿绯色官袍的二品文官,有披玄铁铠甲的三品武将,还有不少都是青袍的低阶官员,数量足有二三十十号,光是这阵仗,保证能把小老百姓吓得跪地不起。 周英出来就看到了方宁,顿时瞳孔一缩,面目扭曲。 眼前的这张脸,剑眉星目,虽沾着些尘土,却不正是之前在溪水边把自己压在水里夺走“星辰”长剑的卑鄙家伙嘛? 不错,这混蛋竟然手里拿着自己的宝贝“星辰”。 周英大吼一声:“就是你这狂徒!敢在本王面前撒野,来人!还不把他给本王拿下!” 周英身后的亲卫和周围的银甲士兵立刻上前,准备队方宁动手。 方宁却往前一步,冷笑一声:“赵王殿下,本官乃朝廷任命的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奉远征侯王婆娑令暂理东关城防务,自上任来未犯分毫律法,何罪之有?你凭什么抓我?” “何罪之有?” 周英被噎得脸色涨红,随即更怒,唾沫星子飞溅。 “你袭击皇族亲王,还绑架馆陶公主,妄图用公主要挟朝廷,这不是意图谋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罪名,够你凌迟处死!” 方宁声音陡然提高,音量足够传遍全场:“荒谬!馆陶公主早已安然回到皇宫,此刻怕是正在向陛下禀明遇险经过!你口口声声说我绑架,不过是因为我绑了你的狗腿子,想替他们出头,故意寻衅滋事罢了!” 方宁说着话,眼神扫过人群后的秦世子和柳公子。这俩人在赵王出现之后,就被赵王解救了出来,估摸着没少添油加醋说方宁的坏话。 “你敢骂我!?” 秦世子听到“狗腿子”三个字,当即红了眼,一把抓过身边亲卫手里的狼牙棒,吼叫一声,冲了过来。 “老子今天定要敲碎你这反贼的脑袋!让你知道魏国公世子的厉害!” “秦世子住手!”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二百六十二章 长剑之争 随着有人出口阻止了秦世子,人群中走出个中年武官。 该武官约莫四十岁,面容黝黑,穿青色九城兵马司都司袍,腰佩鎏金令牌,令牌上“都指挥副使”五个字清晰可见。 武官对着赵王周英施礼道:“赵王殿下,此事尚有蹊跷。方指挥使说馆陶公主已回宫,咱们总得先派人求证真假,再定罪不迟。若是仅凭猜测定罪,传出去怕是会让天下人笑话朝廷处事不公。” 李镇是军中老人,虽然只是都指挥副使,但他是王婆娑的心腹武将,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平日里王婆娑很少管九城兵马司,都是眼前的这位都指挥副使在管,说话向来有分量。 周英胸口起伏,瞪着方宁半晌,终究还是压下怒火。 他心里也犯嘀咕,方宁若真的绑架了馆陶公主,怎么不远走高飞,还敢回来飞蛾扑火?若是公主真回宫了,自己的“绑架”指控就成了无稽之谈,反而落个“诬陷朝廷命官”的把柄。 他挥手喊来个亲卫,命令道:“快!骑最快的马去皇宫,问清楚馆陶公主是否已经回宫。” 亲卫领命,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而去。 周英盯着方宁,一直运气,尤其是看着方宁手里的长剑,更是气血翻涌。 “方宁,你把本王的剑还回来!” 方宁冷笑道:“你的剑?那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周英怒道:“这把星辰,就是本王的!本王还有剑鞘!” 说着,周英命人取了自己的剑鞘。 方宁才懒得搭理周英,手腕用力挽了一个漂亮剑花,道:“果然是好剑!可惜碰上的却是个恃宠而骄的人,真是明珠暗投。” “你敢辱我!” 周英气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往前踏了一步,周围的侍卫立刻围了上来,刀枪并举。 “本王再说一遍,把剑还回来!否则,本王让人当场格杀你这以下犯上的狂徒!” “格杀我?” 方宁嗤笑一声,往前一步,直面周英的怒火。 “赵王殿下是想当众践踏国法吗?我是朝廷任命的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你无凭无据就要杀我,传出去,天下人会说陛下纵容皇子行凶,视律法如无物!”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周英的怒火顿了顿。 他虽骄横,却也知道当众无理格杀朝廷命官的后果,尤其上一次他带人殴打了上一任的指挥使,被父皇很是责备了一番。 周英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官员们,怒冲冲地道:“诸位大人都看见了,那是本王的星辰剑,前日被这狂徒夺走,本王索要,他竟拒不归还,这难道不是以下犯上?” 身后的官员们立刻附和起来。 “赵王殿下所言极是,方宁此举确实不妥!” “皇子之物岂容他人私占?方宁还是速速归还为好!” 方宁却丝毫不慌,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大人说这是赵王的剑,可有证据?这剑上既没刻赵王的名号,也没皇家印记,凭什么说它是星辰?” “放肆!”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人群中走出个清瘦的中年男人。 此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沉声道:“方指挥使,赵王手里被就有星辰剑的原配剑鞘,与你手里长剑严丝合缝。此外,赵王身边的侍卫都能作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不成?” 方宁却笑了,随手接下腰带,将长剑缠了两圈,举起说道:“这就是方某的剑鞘,这是物证。至于人证吗,夜魅,你说这把剑是不是我的?” 站在身旁的夜魅大点其头,双手比划手势,证明这把剑就是方宁的。 男人一声冷哼,道:“这哑仆人分明就是你的仆人,你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方宁冷笑,目光扫过赵王身后的侍卫,道:“他们是赵王的下属,与赵王有利害关系,证词岂能作数?按大周律法,人证需避嫌,赵王的人理应回避,重新找无关之人作证才对。” 这话一出,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胆!本官乃是大理寺少卿林文彦,判定案件无数……” 方宁打断了对方的发言:“本官乃九城兵马司东关城指挥使,负责东关城地方治安。按照大周律法属地判案条文,物品归属判决只在本地,和大理寺无关,林大人是也不是?” 林文彦没想到方宁年纪轻轻竟连律法细节都摸得这般清楚,堵得他无话可说。 周围的官员也愣住了,没想到这年轻的指挥使不仅敢跟赵王叫板,还能把法理说得头头是道。 周英气得发抖,偏偏还不能用蛮力,如今大理寺少卿林文彦出马都不能压服方宁,让他更是气愤。 “你这是强词夺理!本王的剑,本王还认不出?” “认得出不代表就是你的。若有人认得出陛下的龙袍,难道龙袍就成了他的?赵王殿下,凡事讲证据,没铁证之前,这剑只能算无主之物,我暂且替朝廷保管,等查清归属再说。” “你!” 周英这个时候也是真的气急败坏,手指指向了方宁,大吼道:“区区一个小指挥使,也敢在本王面前撒野?!信不信本王动一动小手指头,就会让你跟上一任指挥使一样,丢官罢职断腿伤骨?” 方宁哈哈一笑,道:“看来赵王殿下这是承认了殴打我东关城前任指挥使的罪行了呀?各位大人,大家可都亲耳听到,一起做个人证吧!” 周围的官员们谁敢搭茬?纷纷装作听不见。 但此时,有聪明人已经知道了,方宁就等着周英自己跳出来承认呢。 原来之前的种种只是个陷阱,等着周英自曝。 场面正尴尬的时候,之前去皇宫打探消息的亲卫骑马狂奔而回,翻身下马时险些栽倒,急声道:“殿下!宫里回话,馆陶公主半个时辰前就已回宫!” 周英脸色一变,喜上眉梢,忙问但:“我姐姐无事?” 亲卫知道赵王殿下和公主殿下两人之间关系尤其的亲密,忙说但:“属下打探过,公主安然无恙。” 周英回头看向方宁,咬牙道:“本王要进宫见皇姐,此事暂且记下!本王和你没完!” 说罢,周英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带着大队人马快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王一走,那些跟着来的官员也没了主心骨,纷纷告辞,一群人三三两两地散去,很快衙门门口变得冷清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立个Flag 赵王周英走后,现场一下子冷清了很多。 方宁快步走到了胡连身边,将他从大树上解绑下来,见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皱眉说道:“先去后院处理伤口,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于是,胡连被两个士卒扶着往后院走。 方宁正忙着让人给被绑的属员松绑,之前阻止了秦世子的那个中年男人缓步走来。 “方宁,想不到你上任不过一天时间,竟然就直接冲撞了赵王周英,你这个人不但本事大,惹事的本事更大。” 男人声音浑厚,带着一种长辈的责备,但并不让人反感,尤其是刚才他还出言帮助了方宁。 方宁心中一动,连忙拱手行礼。 “末将方宁,见过都指挥副使大人!” 男人抬手虚扶,语气温和,道:“远征侯王大人离京前,曾特意嘱咐我,若你遇到难处,可多照应。方才赵王在此闹事,我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你的人。本官李镇,若有事,随时可找本官。” 方宁闻言,连忙向李镇诉苦。 “大人有所不知,此前赵王的人秦世子和柳公子,带着混混占了指挥所,还诬陷末将是盗匪。末将无奈之下才将他们拿下,没成想赵王竟带人来兴师问罪,还绑了我的属员。” “至于绑架公主一说,纯属子虚乌有。末将晨跑时,恰巧遇到馆陶公主失足落水,便救了她。公主已平安回宫,此事我与公主已统一口径,只说是意外相救,绝无其他事端。” 李镇听着,眉头微蹙,捻了捻胡须,说道:“赵王周英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自小就骄纵惯了,在京都横行霸道,连勋贵子弟都让他三分。你刚上任就与他对上,怕是今后对你不利。” 方宁站在一旁,语气坚定。 “末将明白大人的顾虑,可东关城是九城兵马司的辖区,赵王纵容手下占官衙、扰市场,若末将坐视不管,岂不是辜负了远征侯大人的托付?更对不起百姓的期待。” 李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稍后,他压低声音,凑近方宁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硬拼不可取,赵王生平有两大爱好,你可从这两处着手。其一,他痴迷剑法,自视甚高,常找京都的剑客比试。其二,他热衷商贾之术,东关城外围的商铺,多半被他以低价强占,再高价转租给商户。” “王侯爷在京中虽有威望,却也不好直接与皇子起冲突。他把你放在这个位置,就是盼着你能拿出实绩,到时候他在陛下面前举荐,也有说辞。你可得把握好分寸。” 方宁心中明白,连忙拱手说道:“多谢大人指点,末将记下了。” 李镇站起身,拍了拍方宁的肩膀。 “好好干,九城兵马司需要你这样敢做事的人。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说罢,便带着随从离开了指挥所。 送走李镇,方宁立刻往后院走去。 胡连被绑在门外时身上颇受了伤,此刻正躺在床榻上,嘴角还带着血迹,胳膊和腿上缠着粗糙的布条,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 “胡连大哥!” 方宁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胡连疼得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方总……你回来了……无事……只是一点皮外伤……” 但胡连声音虚弱,还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又歪倒在床榻上。 方宁伸手按住他,心里一阵心疼。 “你就安心养伤吧,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让那周英有个交代。” 方宁说的轻描淡写,但胡连跟着他这一段时间,深知方宁言出法随,不打诳语。 “方总,这件事情咱们还是不好和皇子硬刚……” 方宁冲着他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胡连大哥就安心修养便是。” 看望完了胡连之后,方宁又回到了自己的指挥使衙门大堂之上,看着堂上一个个伤兵,神色阴郁。 “相信各位也都已经知道,这赵王是不会和本指挥使善罢甘休。为了避免祸及他人,本官也不想强人所难,想要离开本衙门的,本官可以写公文,推荐各位去其他的衙门。” 方宁这么一说,堂下的属下个个面面相觑,显然是心有多动。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喊道:“指挥使大人说的什么话?大人是为百姓造福,为社稷分忧,也是为我等做了榜样。若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背离了大人,我齐鲁第一个出来唾弃他!” 随着话声,就看到尖嘴猴腮的齐鲁在两个同样走路拉胯的属下搀扶下来到了大堂上。 众人都很熟悉齐鲁,没想到这么个偷奸耍滑的家伙竟然说出这等冠冕堂皇的话,不由得都纷纷注目。 方宁对这个和“贾贵”神似八分的家伙也是很有印象,此时看到他竟然拖着被自己打了三十大板的受伤屁股来站台自己,也是有些好奇。 “齐鲁队长是吧?想不到你还是条汉子。可惜啊,我得罪的是赵王,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儿子,将来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你若跟着我,怕是将来落得个尸骨无存。” 齐鲁挣扎着跪倒在地。 “大人,齐鲁自诩不是什么君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但齐鲁知道一件事,敢跟权贵对着干的,都是英雄好汉。我齐鲁,就想跟着英雄好汉,好好地做一个男人。” 说完,他站起来,面对其他的同僚,大声道:“刚才指挥使大人已经说了,你们都可以自行选择去留。但我齐鲁,是铁定了要跟着大人了。” 有齐鲁做榜样,这下子其他的人就算是想走,也都不敢当面提了,纷纷表示愿意留下来与方宁同舟共济。 方宁深深地看了一眼齐鲁,道:“很好。既然如此,那我方宁也在此立个FLAG,我不但让大家平安无事,也会让赵王加倍补偿各位的伤势。方宁所说,绝无虚言。” 饶是方宁如此说,但看众人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的。 方宁也知道,嘴里说的,是要用行动去实现的,也不多解释,让众人散去后,方宁取了一件包裹后,吩咐夜魅看家兼照顾胡连,随后骑了一匹马,出了衙门。 第二百六十四章 皇宫 当京都被夜幕笼罩时,方宁骑着马终于来到了大周皇朝的政治中心点,大周皇宫。 眼前的大周皇宫与方宁印象当中的斗拱飞檐古建筑很相似,但却更高大巍峨乃至雄伟,不说别的,光是那朱红宫墙高度就要比紫禁城的宫墙高大至少一倍,甚至上面可以跑马。 一条宽阔可达八米的护城御河如玉带缠绕,将皇宫与京都其他所有的建筑泾渭分明地隔绝开来。 远远看去,夜幕里的皇宫如同一头庞大身躯的怪兽,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天下。 在皇宫墙根下,每隔五步就站着一名金甲士兵,盔甲鲜明斧钺齐整,将皇宫每个角落都保守得固若金汤。 方宁牵着马刚往前走了两步,周围突然传来一阵齐刷刷的拔刀声。 方宁扭头看去,只见一队金甲士兵从黑暗当中冲出来,呈扇形将他包围,长枪尖斜指地面,寒气直逼过来。 领头的是个百户长,正眯着眼打量他,见他穿着普通的灰布短衫,其貌不扬,不由得嘴角露出不耐烦的嘲讽。 “哪来的乡巴佬?敢在宫墙外徘徊,不知道这是禁地?还不快跪下领罪!” “领罪?”方宁皱了皱眉,“我是来找人的,内给事沈青公公。” “找沈公公?” 百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你这土里土气的模样,还认识宫里的公公?怕不是想混进宫里偷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方宁没跟他们争辩,只是从怀里掏出块令牌,正是沈青交给方宁的那枚身份牌。 他将木牌递到百户面前,语气平静。 “我没骗你们,这就是沈公公的令牌。” 百户接过了身份牌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天啊,这真的是沈青公公的身份牌。能够拿着沈公公的身份牌,是何等亲近信任之人? 百户长脸色苍白,“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身后的士兵也齐刷刷跪倒,盔甲碰撞,竟然声量惊人。 “末将不知先生是沈公公的贵客,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方宁收起令牌,摆了摆手。 “无妨,带我去见沈大人吧。” “是!是!” 百户长连忙起身,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亲自牵过方宁的马,引着他往宫墙西侧的偏门走,嘴里还不停念叨。 “先生您这边请。现在是宵禁时候,正门是不能走的,只能走偏门。放心,小的已经让人去通报了,保证不会耽误您的事。” 此时的百户长要多随和有多随和,要多低下就有多低下。 到了偏门,一个穿着淡灰色宫装的小太监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方宁过来,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尖细却透着殷勤。 “您可是方宁先生?沈公公数日前就特意吩咐奴才在此等候,您跟奴才来,奴才这就带您去见沈公公。” 跟着小太监走进宫墙,方宁才真正见识到皇宫的巍峨。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座石灯笼,里面点着蜡烛,昏黄的光映着旁边的宫殿轮廓。 宫殿的飞檐翘角直插夜空,檐角下挂着的铜铃纹丝不动,连风都像是被这宫墙困住了,没有一丝声响。 一路走来,除了偶尔遇到巡逻的士兵和低头匆匆走过的太监宫女,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没有市井的喧嚣,没有飞鸟的啼鸣,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青石板路上传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回荡,透着股说不出的安静。 方宁不禁想起现代游览紫禁城时的热闹景象。宫里挤满了游客,人声鼎沸,连红墙都透着烟火气,可眼前的大周皇宫,虽同样巍峨,却像座没有生气的牢笼,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小太监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解释道:“方先生,宫里规矩多,入夜后不许喧哗,所以才这么安静。您别介意,沈公公的寝室就快到了,前面那座挂着‘内给事府’牌匾的院子就是。” 方宁点了点头,跟着小太监进了内给事府。 就在内给事府的偏院一间寝室内,方宁又一次见到了沈青。 沈青半躺在躺椅上,带着几分慵懒的阴柔,抬眼看向方宁,嘴角似笑非笑。 “方指挥使倒是好胆量,敢在指挥所当众与赵王叫板,连陛下赐给的星辰剑都敢扣下,就不怕赵王在陛下跟前参你一本?” 方宁心中了然。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沈青竟已将指挥所的事摸得一清二楚,这速度之快,果然绝非普通太监能比。 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末将并非故意与赵王作对,只是职责所在。眼下赵王视东关城为私地,纵容手下扰民生事,末将若坐视不管,才是真的失职。只是赵王身份特殊,末将资历尚浅,特来向沈大人请教,如何才能化解这矛盾。” “请教?” 沈青轻笑一声,站起来走到方宁身边,用黑眼珠子盯着方宁。 “方指挥使怕是心里早有主意,来杂家这里,不过是走个过场,想看看杂家会不会帮你罢了。” 方宁闻言,顺势拱手说道:“沈公公果真神机妙算,末将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他抬眼看向沈青,眼神诚恳,道:“末将确实有个想法,只是此事需借皇家之势,还得您在陛下跟前递句话,才能成。” 沈青一阵怪笑,道:“哦?说说看。” “听闻赵王殿下痴迷商贾之术,才会想着在东关城一展抱负。只是他的法子太过简单粗暴,强占商铺、欺行霸市,看似能敛财,实则与民争利,长此以往,只会惹得东关城百姓怨声载道,反而有损皇家颜面。” 顿了顿,见沈青没有打断,方宁继续说道:“先前公公指示末将,想要为皇家开源节流增收国库,法子已经跟公公汇报过,既然没有反馈,想必是得到了陛下的默许了吧?” 沈青点了点头,道:“陛下倒是没有说什么,不过也没表态立即就操作。” 第二百六十五章 计划书 方宁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有了赵王这一次的事情,末将便想,不如在原有计划上锦上添花,开办一家皇商总号,由皇家牵头出资,再吸纳勋贵、富商的银两入股,用‘股权’分利。所谓股权,入钱多的,年底分得的红利就多,入钱少的,也能按比例拿利。” “除此之外,还可发行市舶债券。比如江南商户想造船出海,却缺银两,便可向皇商总号申请,总号审核后,可发行债券。” “让百姓认购,商户按期限还本付息,总号从中抽取少量佣金。这样一来,百姓的闲钱有了去处,商户有了周转资金,国库也能通过股权分红和佣金增收,一举三得。” 沈青听到“股权”“债券”时,眉头只是微微蹙起,当他听说过方宁的信誉券的时候,就已经看好方宁天马行空的想法,如今又弄出来了新鲜词汇,不愧是方宁啊。 “方指挥使的意思是,把赵王的私产,纳入这皇商总号里?让他从强占敛财,变成按股分利?” “不只如此,赵王既然有从商愿望,何不以皇家代表身份作为法人或者执行董事之类,就是掌柜的东家的意思。一旦赵王殿下参与其中,可进行真正的商业金融资本操作,而不是市井里霸占小商小贩的产业,引得民怨沸腾。” 沈青摸了摸没毛的下巴,嘿嘿一笑。 “小猴崽子,你竟然连封爵王爷的主意也敢打,怕不是要拉着皇家为你站台?” 方宁苦着脸道:“若非如此,以末将小小能耐,如何把皇家总号做大做强?总得有个能代表皇家宗族的强力人物出面吧,末将冥思苦想,觉得赵王殿下颇为合适。” 说着,方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打开包裹后,里面是一本装订整齐的计划书。 方宁双手将计划书递到沈青面前,道:“这是末将草拟的皇商总号计划书,里面写清了股权分配、债券发行的细则。” “若能让赵王担任总号的监事,他既能参与商市,又受总号规矩约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而陛下作为最大的股东,也能牢牢掌控京都商市,何乐而不为?” 沈青接过计划书,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股权明晰、债责对等”八个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沉默半晌,才抬眼看向方宁。 “你这法子,倒是新奇。只是赵王未必愿意受约束,陛下那边,也得好好说辞。” “所以才需要沈公公出面劝说了。” 方宁语气诚恳,拱手说道:“您只需在陛下跟前提一句,说这法子既能规范商市、充盈国库,又能约束赵王,让他少惹是非,陛下定然会动心。至于赵王那边,末将自有办法让他答应。他痴迷商贾,只要让他看到按股分利比强占敛财更划算,他不会不心动。” 沈青看着方宁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看了看手里的计划书,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小猴崽子倒是个有心思的。这计划书杂家先留着,明日杂家会面圣,替你递句话。只是你要记住,宫里的事,多听多看少说话,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方宁连忙躬身道:“末将谨记沈公公教诲。” 沈青将计划书放在案上,看向方宁。 “这计划书杂家得仔细琢磨。陛下对商市之事本就上心,见了这法子,定会召你入宫当面问询,你回去后随时做好准备。” 方宁躬身应下,刚要再说些感谢的话,沈青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有件事,杂家得问你。你与馆陶公主在溪边相处半日,其间可有逾矩之事?” 方宁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 “沈公公多虑了。末将只是救公主于危难,之后便各自分开,绝无半分逾矩。” “最好如此。” 沈青的眼神锐利如刀,盯着方宁好一会儿,才收回眼神。 “馆陶公主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你虽有几分本事,却终究是个贫贱出身的军户。千万别想着攀附皇族,更别招惹公主,否则,就算有远征侯护着你,也保不住你的性命。这话,你记好了。” “末将谨记。” 方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沈青见他态度恭顺,脸色稍缓,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你那皇商总号要成立,少不了人手。这上面是一个地址,找过去,都是给你准备的懂商道、有门路的人,你明日可去见见,算是杂家给你找的帮手。”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沈青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软榻上,目光又落回计划书上,显然是想仔细研究。 方宁识趣地行礼告辞,转身走出偏院时,夜色已深。 这沈青一句话没提陈秋的事儿,怕是用方宁之际,不想额外生枝吧。 之前引路的小太监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躬身:“方先生,奴才送您出宫。” 方宁点点头,跟上小太监的脚步。 宫道里依旧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刚走到靠近宫墙的侧门附近,方宁突然觉得头顶有风掠过,眼角余光瞥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高墙之上飞掠而过,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他心头一紧,正想提醒小太监,前方突然窜出三个黑衣人,蒙面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为首的黑衣人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短刀直接刺入小太监的胸口。 小太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剩下两个黑衣人立刻围上来,短刀直指方宁的咽喉,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喝道:“别出声!带我们去上书房,若敢声张,立刻杀了你!” 方宁本可以出手对抗,但方才从头顶掠过的几道身影身手不俗,怕是与眼前三个黑衣人是一伙儿的,自己断然不会是对手,也就假意顺从,心里却飞速盘算。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上书房的具体路径,但此时只能缓兵之计,于是缓缓点头:“我带你们去,但你们得把刀收起来,免得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黑衣人对视一眼,收了短刀,押着方宁往皇宫深处走。 突然一人觉得不对,用刀逼住了方宁的脖子。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刺客 黑衣人突然发现方宁穿的是灰色土布短衫,怎么看都不像是宫廷中人,因此出手胁迫住了方宁。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不是太监吧?” 方宁微微一笑,道:“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 那黑衣人一愣,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一股大力击中,整个人顿时倒飞了出去,手中的短刃自然也脱手而出。 方宁却是手掌轻轻的一带,已经抓住了那把短刃。 随即,方宁身形微微扭转,一晃两闪之下,和另外两个黑衣人短暂但极快地交手。 方宁手中短刃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将上面的血迹抖掉,然后施施然前行。 身后,两个黑衣人几乎同时跪倒在地,捂着各自的脖子,却无法捂住喷涌出来的鲜血,相继倒卧在地,一命呜呼。 走着走着,方宁发现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出来后,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宫道,只觉得头都大了。 因为去见沈青的时候,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出入,并没有留意周围的环境,此时四处看去,四周的宫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青石板路蜿蜒延伸,连个路标都没有,他迷失了方向。 方宁心里一个警惕的声音响起,你还是个特种兵王吗?怎么会迷路?什么时候都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方宁有心先找个居高临下的所在辨别方向,但东边传来 “捉拿刺客” 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这群刺客也太不专业了,行刺不成还闹这么大动静,连累我都走不了。” 方宁小声吐槽,贴着宫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尽量避开四处聚集的士兵。 他可没兴趣掺和皇宫的事,只想赶紧找到宫门,离开这是非之地。 大周的皇帝是被刺杀还是没被刺杀,对于方宁来说,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走了一会儿,前方拐角处匆匆走来一个落单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穿着灰布宫装,手里端着个食盒,脚步飞快,像是在赶什么急事。 方宁眼前一亮,刚要上前问路,却突然顿住了。 这小太监的步态不对劲。普通小太监在宫里走路,都习惯迈着小心翼翼的小碎步,生怕声音太大冲撞了贵人,可眼前这人,脚步轻盈却稳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腰板挺得笔直,给人一种野兽随时进入到猎捕时刻。 就和在黑熊岭见到的那些老虎黑熊等猛兽时候差不多的感觉。 “不对劲。” 方宁心里咯噔一下,悄悄转向,借着旁边的桂花树遮掩身形,目光紧紧盯着那小太监。 果然,小太监走到不远处的宫道交叉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甚至向着方宁的位置瞄了一眼。 方宁暗道:“怕不是这个也是个刺客吧?” 方宁悄悄转身,刚想绕开这个麻烦,前方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急忙躲进旁边的黑暗角落,靠着两道宫墙之间的夹缝遮住身形。 很快,一队人簇拥着一台轿子走了过来。 打头的是四个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开路。 两侧跟着六个宫女,手里也提着宫灯,灯光照亮了轿身。 四个轿夫抬着轿子,平稳如轿车一般。 那轿子是用紫檀木做的,四周挂着粉色纱帘,帘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一看就是皇室女眷的轿子。 跟在后面的是四个侍卫,腰间佩刀,神色肃穆。 侍卫和宫女们都低着头,脚步轻缓,显然是怕惊扰了轿中人。 躲在角落的方宁屏住呼吸,想着等这队人过去就赶紧走。 可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小太监”突然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轿子,脸色笼罩上一层杀气。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食盒,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有刺客!” 打头的太监反应还没有反应过来,假小太监身影晃动,长剑舞动间,剑气纵横,最前面的两个太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剑气划破喉咙,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宫道。 宫女们和太监们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往后退。 跟在了轿子后面负责保护的侍卫们纷纷拔出来配刀,冲向了假太监。 然而以方宁的眼光判断,这些个侍卫捆在一起再乘以五都不可能是假太监的对手。 或许这个假太监不如真太监万公公那样强悍,但距离万公公那样的高手差距也不是很大。 那纯粹是一种感觉,但方宁又很相信这种直觉。 果不其然,在假太监剑气纵横之间,眨眼就有两个侍卫人头落地。 剩下的侍卫尸首分离怕只是下一秒钟。 方宁在角落里看得心惊,更不可能现身去做什么保驾护航的愚蠢行为了。 等这个刺客将轿子里的人杀了,应该就会撤离,到时候方宁就可以趁乱溜走。 此时,场面十分的混乱,轿夫们也吓坏了,扔掉了轿子四散奔逃。 轿子重重摔在地上,从里面滚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身姿再如何的婀娜妖娆,也被摔的十分的狼狈。 虽然狼狈,但方宁一眼认出来了这美少女分明就是馆陶公主周睿。 “不好!” 方宁心里一紧。 只见假太监一边在挥着剑气压制着侍卫,一边一步步走向轿子,眼神冰冷,面目狰狞。 “竟然是狗皇帝最喜欢的馆陶公主?这次赚到了!” 那刺客竟然认出了周睿。 周睿虽然摔的狼狈,却没有惊慌尖叫,只是站起身来,冷冷看着逼近的刺客。 “宵小之辈,也敢来皇宫撒野?有本事真刀真枪和我大周军队打仗,我还承认你是个男人!” 刺客嘿嘿一笑,手中长剑随意挥出,两道剑气把两个侍卫砍成四段。 “想不到狗皇帝的小狗公主也这么的牙尖嘴利,等下制服了你,让小狗知道老子到底是不是男人?!” 周睿看着男人逼近,身边没有了侍卫,也是慌了,不由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你敢动我?父皇杀你九族!” “老子的亲朋都被狗皇帝杀了!老子就是来报仇的。” 第二百六十七章 搏杀 躲藏在暗处的方宁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周睿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感觉很好,有种似曾相识又好像一见钟情的味道。 不管当时是美男计还是顺势为之,方宁知道自己内心都有那么一段情。 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周睿遇险。 就在假太监嚣张地逼近的时候,方宁猛地从角落里冲了出去,手中的短刀直刺假太监的后背。 “住手!” 短刀划破夜风的瞬间,方宁已借着宫灯的阴影冲到刺客身后。 他算准刺客注意力全在周睿身上,刻意压低脚步声,连呼吸都放轻到极致。 刺客虽察觉到身后动静,却没想到来人突袭如此迅猛,仓促间侧身躲闪,剑气擦着方宁的肩头掠过。 那剑气仿佛生有眼睛,自动攻击方宁,要不是方宁战斗经验十分丰富,此时已经被剑气劈中。 而方宁发出声音,也是一招声东击西,实际上攻击的目标并不是刺客的后心。 固然后心是人的命门要害,但凡是个高手,都会在这种要害部位特别留意防御,方宁对攻击刺客的后心一点信心都没没有。 方宁趁势旋身,手腕翻转,短刀脱手而出,如同被弹射出去的子弹,直刺刺客大腿。 刀刃确实刺入皮肉,可就在刀尖触到骨头的刹那,方宁清晰感觉到刺客腿上掠过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波,那光波快得像错觉,像是空间错乱,却实实在在卸去了大半刀劲。 刺客闷哼一声,踉跄半步,低头看向腿上的伤口,不过是皮开肉绽的浅伤,连骨头都没碰到。 “找死!” 刺客眼中闪过狠厉,猛地转身,长剑横扫而来。 剑气裹挟着杀气,如惊虹直逼方宁面门,连旁边的宫灯都被气浪瞬间熄灭,周围一片黑暗。 方宁却是早有防备,飞刀脱手刹那,已经做好防御动作,一个后仰跳跃,拉开与刺客的距离。 脚后跟磕到侍卫的尸体,险些摔倒,却在落地瞬间翻滚,险之又险避开了刺客紧随而至的剑气追击。 这一交手,方宁便摸清了刺客的底细。 对方剑法确实高明,剑气凝练,招招都透着章法,可实战经验却略显不足,出招虽狠,却少了几分应变,尤其在被突袭打乱节奏后,招式间的衔接明显慢了半拍。 如果是方宁出手,绝对不会用这种大范围攻击,毕竟方宁只是一个人,剑气多半没有集中攻击方宁,反而是四面横扫,大开大合之间,没有攻击重点。 这样的人也能来做刺客? 虽然方宁与刺客之间实力相差悬殊,方宁却是看不起对方的不专业。 方宁闪躲腾挪间全是实战积累的本能,哪怕实力差太多,也能靠着灵活身法勉强周旋。 刺客见久攻不下,剑势陡然加快,长剑如银蛇狂舞,剑气在方宁周身织成一张密网。 方宁左躲右闪,手臂、后背还是被剑气划开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短衫,顺着衣角滴落在地。 可他眼神却越来越亮,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刺客一剑刺向心口时,突然后仰贴地,脚尖同时连续踢出去。 一脚踢起来了一具地上的尸体,一脚踢起来地上的长刀。 尸体腾空,迎着刺客长剑撞了过去,被剑气轻而易举地剖开,血肉满天飞。 而后一脚踢飞起来的长刀却是如同一枚炮弹,直冲向刺客。 刺客也是了得,手腕轻转,剑气旋转,竟然以一股强大的劲力将长刀搅碎成一片一片。 而在同时,方宁也从地面来了一个滑铲,整个人贴着地面,仿佛幽灵一样射向了刺客的下三路。 刺客也在提防方宁从下面进攻,此时剑气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偏偏这个时候方宁趁虚而入,双脚连环踢,直奔刺客的两只脚踝。 刺客无奈,只能腾空而起,仿佛一只大雁一样优雅。 在空中的刺客身形旋转,手中长剑横三斩竖三劈,六道剑气组成一面剑气网,笼罩向方宁。 方宁在地上翻滚,看似狼狈,但手中却又多了一把钢刀。 方宁在地面上施展地躺刀,一刀又一刀硬拼剑气,在第四刀的时候,坚韧的钢刀被剑气生生折断。 方宁又是两个来回翻滚,躲开了剑气,可依然被剑气刮蹭出几道血痕。 刺客惊怒交加,没想到突然出现的这个家伙分明不是什么能人高手,却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刺客冷哼一声,整个人在空中来了个头下脚上的一百八十度旋转,长剑以上势下,导弹一样冲下,速度极快,剑气却在瞬间凝练缩小范围,生生将方宁锁定。 在被锁定的那一瞬间,方宁就有一种自己在驾驶着战斗机被敌方的导弹锁定的那种感觉。 不管方宁想要向哪个方向躲闪,对方都能死死的跟着自己发出致命一击。 这大概就是绝顶高手的绝技。 面对着这种有死无生的局面,方宁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像方宁这种百战沙场出生入死的战士,早就已经将生死看淡,唯有拼死一搏而已。 刺客有绝技,方宁也有自己压箱底的保命法。 方宁在地上翻滚,抓起另外一把长刀,然后整个人腾空跃起,迎着从天上降落下来的刺客对撞而去。 这是玉石俱焚的打法,要么同归于尽,要么逼退对方。 刺客皱眉,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这一见之下将方宁洞穿胸膛,并且将他整个人体四分五裂。 但是方宁那一刀劈斩过来,也能够让刺客受到重伤,虽然不至于命丧当场,但是在这高手如云的皇宫当中受到重伤,无疑是等同于命丧当场。 无奈之下,刺客只能改变招数打法,手中的长剑被他挥舞得横竖斩刺,在间不容发的时候,狠狠地将方宁手中的长刀劈成无数个碎片。 方宁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宫墙上,一大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 “方宁!” 周睿早已经看到了方宁舍身救自己,虽然不知道方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内。 但此时看到方宁宁死不退护在自己的身前,芳心暗喜。 第二百六十八章 苏醒 “别过来!” 方宁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喘着粗气,嘴角滴落血液。 对方的剑气和真气已经透入方宁的身体,让他浑身无力,伤势远比方宁身体表面鲜血淋漓更厉害。 刺客落在宫墙的墙头上,居高临下看着站起来的方宁,眼神冷冽。 “想不到狗皇帝的身边还有这样年轻的死士高手。君本良人,奈何做贼?” “你认识我吗?你怎么知道我是良人?不知道我是不良人吗?我t**是你失散多年的父亲,孩子,来叫声爹听听。” 方宁嘿嘿一笑,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虽然眼前的这个刺客身手极高,自己断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是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身后的周睿落在刺客的手里。 刺客被方宁激怒了,冷笑道:“既然小贼你要早死,那么本侯就成全你。” 说的刺客发出凌空斩,剑气纵横,又一次笼罩向方宁。 “就不能有一点点花样变化吗?还是这么老套的一招。” 方宁虽然嘴里讽刺着,但是却也知道像这样剑气自己是根本无法破解的。 不过好在周围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以扔出去阻挡剑气。 钢刀,砖头,灯笼,甚至是人的尸体,都被方宁当成了武器,扔了出去,化解连绵不断的剑气。 突然站在高墙之上的刺客身形一晃,竟然在原地消失了踪迹。 这种身法,方宁之前在万公公的身上就看过一次,虽然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这种凭空瞬移的,但是知道对方一定是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左右。 想也不想,方宁将手中的长刀一挥,来了一个横扫千军,将自己身边左右360度无死角劈砍出去。 “铛” 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刺客的身影也在刀剑相撞瞬间现身,脸上挂着不敢相信的神情,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诡异瞬捷的身法竟然被方宁看穿。 方宁借着反震之力,突然弃刀,身体贴向刺客,左手扣向对方的咽喉,右手则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他的防身匕首,随时随地都准备搏杀的最后一把武器。 刺客见方宁扑过来,下意识往后躲,同时挥剑斩向方宁腰侧。 方宁早有预料,在剑气及身的前一刻,猛地矮身,匕首从袖中滑出,直刺刺客小腹,角度十分刁钻。 刺客脚底下就像是装了弹簧一样,整个人向后爆射,然后又突然加速,撞了回来,一剑挥出没有剑气,只是朴实无华的一招斩首。 方宁竟然不躲,迎着对方撞击,匕首刺向刺客的胸膛。 又是一次以命搏命的玉石俱焚招数,同样给刺客造成极大威胁。 刺客无奈,身影扭转,长剑连绵攻击而来,被疯狂的方宁匕首“叮叮当当”地拦击。 两人近身肉搏,方宁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守,只是一味的进攻,手臂上肩头上胸口上被剑气伤得惨不忍睹。 但因为方宁悍不畏死的打法,逼得刺客根本来不及发出致命的剑招,一次次伤到方宁,也都是皮肉伤。 刺客实力强劲,但此时心中有了退意。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竟然这么狠,次次都敢以命相搏。 此时大周睿看到方宁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血珠四溅,差点哭出声来。 “来人呢,赶紧救人啊!” 这个时候,刺客突然之间狠狠地劈了一剑出来,强大的剑气将方宁整个人弹了出去,撞在了地面上滑行了两米多远。 “汝若不死,来日必杀汝!” 刺客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蹿上高墙,一个纵跃就不见了踪影。 而几乎是同时,一袭黑袍的万公公出现在当场,纵身就要追杀刺客,被公主周睿叫住。 “万公公,快!救救方宁!” 当方宁看到万公公的大白脸靠近的时候,终于是体力不支,头一沉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宁是被一阵沙哑的说话声唤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厉害,只看到床边站着个穿着深蓝色宫装的太监,正低头收拾药碗,嘴里念叨着。 “总算醒了,这要是再昏迷下去,公主殿下怕是要把太医院的人都给逼死了。” “水……” 方宁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太监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端过旁边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扶起方宁,用银勺舀着温水喂他喝下。 几勺温水下肚,方宁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视线也渐渐清晰。 这是一间雅致的宫殿偏房,屋顶挂着绣着云纹的纱帐,床边摆着个鎏金铜盆,里面还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方先生感觉怎么样了?” 太监放下水杯,又伸手探了探方宁的额头。 “烧总算是退了。太医说您失血过多,又受了风寒,得好好养着。奴才这就去禀告公主殿下,说您醒了!” 不等方宁回应,太监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方宁躺在床上,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身体到处都是伤口,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再看自己全身,到处都是绷带,把他绑的跟个木乃伊一样。 稍稍清醒了些,方宁这才想起昏迷前的事。 刺客突袭,与刺客死战,最后晕在宫道上,想来是馆陶公主周睿让人把他抬到宫里医治了。 回想到那个刺客,虽然实战似乎不是很多,但是实力真的是强的没话说,剑气纵横,简直是在吊打自己。要不是自己拼死一换一的打法,自己绝对不能撑到最后万公公前来。 或许,自己之前还是看轻了那些能人高手,原来真正的高手,还是很恐怖的。 正在思索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周睿的急切询问。 “他真的醒了?太医说了,他要是醒了,得赶紧让他躺着,别乱动!” 方宁刚想开口,纱帐就被轻轻掀开,周睿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赵王周英。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养伤 周睿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方宁,眼眶红红的。 “方宁,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太医说你失血太多,我让人炖了参汤,等会儿你喝点补补身子。” 方宁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刚想点头,就听到旁边的周英开口了。 “方宁,这次算你运气好,也算是你救了我姐姐一命。之前在东关城指挥所的事,还有星辰剑的恩怨,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一笔勾销。” “阿英!” 周睿立刻皱起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回事?方宁刚醒,身体还这么虚弱,你提那些事做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好好养伤!” 周英被姐姐怼了一句,撇了撇嘴,却没再反驳,只是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方宁。 方宁看着姐弟俩的互动,虚弱地笑了笑,说道:“公主不必担心,我没事……只是不知道昨天的刺客怎么样了?有没有抓到?” 提到刺客,周睿的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万公公去追了,但是那刺客很狡猾,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至于其他的刺客,都已经被一网打尽,全死了。” 方宁清楚周睿说的那些被一网打尽的刺客应该就是负责声东击西的几个人,以方便那个真正的刺客动手。 如今看来,那些刺客虽然未必一定是专业的,但绝对是死士没跑了,不然不能连一个活口都抓不到。 “哼,还不是秃鹰岭的余孽,之前占山为王,很是猖獗,不仅劫掠商旅,还敢跟朝廷作对,甚至图谋不轨。后来父皇派大军剿灭了他们的老巢,可还是有不少余孽逃了出去。”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处活动,三番五次想潜入皇宫刺杀父皇,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把目标对准了我姐姐。” 方宁对这些刺客的身份其实并不感兴趣,但既然对方把自己伤的这么厉害,这个仇说什么都要报。 正准备详细问一下,就听到门外传来太医的声音,周睿连忙说道:“太医来了,你先别说话,让太医给你看看。” 很快,几个穿着官服的太医走了进来,围着方宁仔细检查了一番。 为首的太医捋着胡须,对周睿和周英躬身道:“启禀公主殿下,赵王殿下,方大人的伤势已经稳定,只是血气亏损严重,还需卧床静养至少半月,期间需用参汤、鹿茸等补品滋补,切不可动气劳累。” “好,我知道了。” 周睿立刻吩咐旁边的宫女和太监:“你们听好了,从今天起,方大人的饮食起居都要按太医的吩咐来,最好的参汤、补品都给方大人用上,谁敢怠慢,本宫定饶不了她!” “是!” 宫女和太监们齐声应道。 周英看着姐姐对得住方宁这般上心,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对太医道:“你们多上点心,要是他的伤有什么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连忙应下,又叮嘱了方宁几句注意事项,才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方宁、周睿和周英三人,周睿坐在床边,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方宁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才带着周英离开,临走前又特意嘱咐宫女,要好好照顾方宁,不许任何人打扰。 方宁躺在床上,看着纱帐顶端的云纹,心里百感交集。 他本想尽快离开皇宫,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又救了周睿一次,不仅留在了宫里养伤,还化解了与赵王的恩怨。 只是秃鹰岭余孽的刺杀,让他隐隐觉得,皇宫也并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很快,过去了数日,方宁在皇宫里养伤,倒是吃喝不愁,每日都有宫女仔细地照顾。 他也让人带话回去给童柔等人,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暂时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 当然,方宁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在他养伤的日子里,每日除了按太医嘱咐静养,剩下的时间和太监太医宫女等人都打成了一片,不但熟悉了宫里的情况,也多少知道了些关于秃鹰岭的事。 宫里的太监宫女讲给方宁的版本,其实就是赵王周英曾经提到过一嘴的官方版本。 秃鹰岭是占山为王的盗匪窝,私藏兵器,意图谋反,劫掠商旅无恶不作,因此才被朝廷剿灭。 可这些说辞越统一,方宁心里的疑虑就越重,若只是普通反贼,怎会有实力潜入皇宫行刺?又怎会让宫中侍卫如此忌惮? 他知道,官方说辞往往藏着猫腻。 于是趁着给花娘传递自身平安的间隙,用暗号告知她去找鬼市打探关于秃鹰岭的情况。 而花娘的动作也很快,在方宁卧床的第五日,有个老者借口是方宁家仆,来见了方宁。 等到老者卸下了伪装之后,方宁立马认出此人,乃是鬼市在京都的分舵舵主,心月狐陆万财。 陆万财见到方宁之后,行了个礼说道:“银尊者到京之后,陆某菜饭不思,只想与尊者见面,听闻尊者突遭不幸……” 方宁对着陆万财摆了摆手,道:“陆舵主,免了客套话。我受伤也算是我自作自受,跟你们分舵没有半分钱的关系。捞干的说吧,秃鹰岭到底怎么回事?” 陆万财尴尬的笑道:“方尊者要查的秃鹰岭,可不是寻常反贼窝。世人叫它秃鹰岭,是朝廷故意改的名,掩人耳目罢了。它真正的名字是神雕岭,江湖上更愿称它‘神雕令’。” 方宁追问道:“神雕令?是个门派?” “是,也不是。神雕岭坐落在草原王庭与大周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地势险要,门主皇甫盛京是当年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剑法更是冠绝西北。神雕令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也不与草原为伍,只守着自己的地盘,收些过路费,护着往来商旅,算是个中立势力。” “之所以又叫做神雕令,是因为在那三不管地带,神雕岭的威望要比大周和草原势力都更强,一道神雕令牌下达,方圆五百里内,百姓云集呼应,这也是被大周朝廷当做聚众谋反的一项说辞。” “那为何会被朝廷剿灭?” 第二百七十章 宫中七监 陆万财左右看看,还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定不会有人偷听之后,这才叹了口气低声回答方宁的话。 “没人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六年前,皇甫盛京突然得罪了陛下。陛下震怒,派了宫中七监里的三监,万紫、沈蓝、舒黄,带着三百大内高手和五千御林军,监督着西北诸镇士卒五万之多,围剿神雕岭。” “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神雕令上下几乎被屠戮殆尽,皇甫盛京也战死了。但江湖上都传,他的独子皇甫东都,当时才十五岁,被忠心护卫救走,从此没了踪迹。” 方宁接口道:“听你这么一说,那日皇宫行刺的刺客,十有八九就是他。” 陆万财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极有可能,皇甫东都自幼随父习武,天赋极高,如今六年过去,想必已能独当一面。他恨陛下灭了他满门,潜入皇宫行刺,合情合理。” 方宁又问起宫中七监,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 闻听此言,陆万财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道:“这七监是陛下的心腹太监,个个实力深不可测,还各掌宫中一司职权。你认识的沈青,内给事大太监,管宫中诏命。万紫,御马监掌印,管御林军调度。” “剩下五个,千红掌尚食监,沈蓝掌兵仗监,南宫橙掌司设监,舒黄掌巾帽局,看似管服饰,实则暗掌密探。赵绿掌浣衣局,这七人,便是陛下掌控皇宫的左膀右臂,连王公大臣都要让他们三分。” 陆万财叹了口气,接着道:“还有,他们七个人都是能人高手,最弱的千红也达到了通玄阶,最强的乃是舒黄,据说已经突破到了飞天阶。” “他们可以说是皇帝身边的人,也是最信任的人,看似势力只在宫中,但实际上孝子贤孙门人故吏遍布京都内外,可以说得上是真正的权势滔天。” 方宁默默记下七监的名字与职权,心里惊涛骇浪。 他之前只知沈青、万紫是高手,却没想到他们背后还有这样庞大的势力。而神雕令被七监中的三监剿灭,足以见得神雕岭也不是什么菜鸡。 更让他在意的是,到底神雕岭为什么被剿灭,全门上下鸡犬不留? 当方宁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陆万财却是摇了摇头,道:“尊者有所不知,这件事情的亲历者都是三缄其口,不曾查到任何的内幕。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皇帝亲自下令,甚至有传言,当年剿灭之时,皇帝还曾经微服乔装混在军中,但那也只是谣传。” 方宁不方便起身,但还是拱了拱手,道:“多谢陆舵主告知。” “尊者客气,为尊者效犬马之劳,是小老儿的荣幸。小老儿不方便久留,来日方长,待尊者伤愈之后,可到小老儿庄园坐上一坐。” 方宁呵呵一笑,道:“那是自然。而且,方某还有一件事情拜托陆舵主。” “请尊者吩咐!” “方某知道陆舵主富可敌国,在京都商贾界那是跺一脚城门楼子都颤三颤的大人物。方某不久后可能会兴办一个大型商会,到时候还得陆舵主多多捧场。” 陆万财听了,微微的沉吟了片刻,道:“小老儿定当以尊者马首是瞻。” 但方宁是何许人也?自然知道陆万财是有顾虑,当下也不说破,只是淡淡地道:“事关皇家,天大的买卖。” 陆万财更楞了,思索了一会儿,眼睛里闪烁出光芒。 “请尊者指点!” “现在还不是时候,陆舵主只要明白一件事,就是这次的商会筹办,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到时候,陆舵主的资产肯定会几何式增长,不懂什么叫几何式不要紧,只要记得那将是聚宝盆摇钱树。” 方宁说的这些难免给人一种传销洗脑的狂拽话术感觉,但陆万财也不傻,一直都在关注着方宁的动向,知道方宁一路走来,简直就是开挂一般的存在,尤其现如今还能够悠闲自在地在皇宫里面养伤治病,这种待遇天下能有几人? 甚至有传言说,方宁似乎是馆陶公主驸马爷的不二人选,那可是妥妥的皇亲国戚。 所有的一切联系到一起,想怀疑方宁的说辞,首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怕就是陆万财了。 陆万财对着方宁深深鞠躬施礼,道:“尊者圣言,陆某自当谨记在心,上刀山下油锅,也要追随尊者。” “好了。现在虽然在酝酿之中,但你可提前布局。我会随时通知你做哪些,明白吗?” “陆某知晓。” 方宁满意地点点头。 他要创办的商业帝国,陆万财绝对是其中的一个重要节点,因为这人本身就经商置业,很有经济头脑,方宁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等陆万财走后,方宁闭目养神,思索着刚才陆万财说的神雕岭的事情,越想越是觉得蹊跷,但如今既然没有什么具体的情报,也算得上是陈年旧事,除了自己将来一定会找皇甫东都报复之外,方宁也懒得为这件事情费心神。 就在养伤的期间,沈青来看望过一次,虽然时间短暂,但他来的时候包括太医太监宫女等一大帮都跪倒迎接,那架势就算是周睿周英姐弟来的时候,也没那般的排场。 尤其是方宁已经从陆万财的嘴里知道沈青是宫中七监之一,皇帝心腹中的心腹,看沈青的时候,眼神多少有些不一样。 沈青却似乎察觉出来,看着方宁躺在病榻上淡淡地道:“怎么,看到杂家来看你,意外是不?” 方宁道:“委实没有想到公公会来看望末将,荣幸之至。” 沈青嘿嘿一笑,道:“你小猴崽子福缘不浅,这次救了馆陶公主,可是被陛下赞赏了好几句。杂家趁着陛下高兴,献上了你的那个计划书,陛下就留下了,要好好看看。” “方才,陛下唤杂家过去,龙颜大悦,很欣赏你的皇家总号设想,让杂家过来瞧瞧,若是身体无恙,即可觐见圣上。” 方宁听了也是高兴,当即挣扎爬起来,就要随沈青面见皇帝。 沈青伸手按住方宁,道:“不急在一时,你的身体未曾恢复,难免会给陛下留下不好印象,还是康复之后再找个时间觐见就是。” “末将听从公公意思。公公多费心。” 第二百七十一章 罂粟花 沈青没说什么,只是闲聊了几句其他,随即离去。 又过了几日,方宁身上的伤口虽未痊愈,却已能自由活动,只是太医叮嘱不可劳累,便只在寝宫附近的宫苑里转悠。 原本是有太监宫女陪同搀扶,但方宁不愿意别人伺候,也就拒绝,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溜达。 他所处的地方是大周皇宫中一处宫殿群,名为太医馆,已然属于外围建筑,不是妃嫔皇子皇女们居住的所在,因此戒备也没有那么森严,方宁倒是走动自由。 这日,转过一道朱红回廊,前方忽然出现座独门院落。 院门是厚重的乌木所制,漆色暗沉,两扇门紧紧闭着,连条缝隙都没留。 门前立着两个太监,与寻常太监阴柔不同,他们身材魁梧,手臂肌肉虬结,腰间虽没佩刀,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更让方宁好奇的是,院落里偶尔会传出模糊的嘶吼声,像是困兽挣扎,又像是人在痛苦**,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几分诡异。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听得更清楚些,那两个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 “方大人,此处是宫中禁地,不便靠近,还请您移步。” “禁地?”方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紧闭的院门,“里面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戒备?” 左侧的太监微微躬身,依旧保持着恭敬:“大人恕罪,禁地内的事,我等也不知晓,只是奉命看守,不让任何人靠近。您是馆陶公主殿下的贵客,小的们不敢无礼,还望大人体谅。” 话已至此,方宁知道再问也无益,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开。 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前忽然亮堂起来。 眼前竟是片规模不小的花园,园子里姹紫嫣红开得热闹,可刚踏入园子,方宁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起初只觉得醇厚香甜,可吸入几口后,脑袋竟微微发沉,神志也有些飘忽。 他起初以为是伤后虚弱,可越往里走,这感觉越强烈,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猛地停住脚步,目光扫过花园深处,看到了一大片熟悉的花朵。 这些花朵花瓣呈淡紫色,花蕊泛着白色,叶片宽大,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几乎占了大半个花园,那股能影响人神志的香气,正是从这些花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 方宁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没跑了,就是罂粟花! 想不到,在皇宫里还种植如此面积的罂粟,很显然不像是作为观赏品种栽培。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有几个小太监提着竹篮,小心翼翼地走进花丛,伸手摘下那些已经成熟的罂粟果实,用银刀轻轻划破果皮,将渗出的白色汁液收集到瓷瓶里。 这些小太监收集罂粟浆汁十分熟练,明显是经常如此做,更印证了方宁的猜测。 方宁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过去,笑着问道:“小公公们忙着呢?这是什么花,看着倒新奇,香气也特别。” 一个年长些的小太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认得方宁,毕竟馆陶公主救命恩人,沈青公公亲自探望过的人,太医馆里谁敢不认识? 小太监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躬身回话:“回方大人,这花叫‘阿芙蓉’,是宫里特意栽种的。我们采这汁液,是为了给陛下制作‘芙蓉膏’,陛下每日都要用呢。” “芙蓉膏?” 方宁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糕点,可转念一想,再结合眼前的罂粟花,脸色瞬间变了。 哪里是什么芙蓉膏,分明是***,是能让人成瘾的鸦片大烟。 他强装镇定,继续闲聊:“陛下用这东西做什么?看着倒像是药材。” “具体是做什么的,小的们也不清楚,只知道陛下用了之后能安神增气,精力十足。” 年长的小太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 “只是最近陛下用的量越来越大了,之前这阿芙蓉只种了小半园,现在都扩到半个花园了,我们每天采汁液都忙不过来。” 方宁心内惊讶。 皇帝沉迷***,还在皇宫里大规模栽种罂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作为现代人的他更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对人体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皇帝每日服用量越来越大,神志恐怕会日渐昏沉,终究会无法自拔,随时都有驾崩的危险,到时候大周可要变天了。 尽管方宁并不在乎大周谁当皇帝,但是毕竟生活这个世界,皇帝易位,肯定对自己接下来的谋划影响巨大。 想到此处,方宁又在花园旁逗留片刻,拉着个给罂粟花浇水的小太监闲聊。 “这阿芙蓉做的芙蓉膏,除了陛下用,还有旁人能用吗?”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听说淑妃、贤妃、睿妃等几位娘娘也能用,毕竟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其他人可没这福气。” “那这阿芙蓉是谁让人种的?制作芙蓉膏的手艺又是从哪来的?” 面对方宁的追问,年长的小太监却摇了摇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每次制作芙蓉膏,都是太医院的王太医亲自来,旁人连靠近都不行。” 方宁问了太医名字,原来叫王文哲,听着像是书香门第,只是不知为何做了太医吧。 方宁心里记下王文哲这个名字,又问了几句,见小太监确实不知情,便不再多问,转身回去。 一边走,方宁一边思索,刚刚的发现让他对自己的长期计划重新考量,看看哪里需要更改,哪里需要完善。 刚走到回廊拐角,就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迎面而来。 方宁抬头一看,发现迎面走来的正是周睿。 周睿穿着件鹅黄色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桃花,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插着支珍珠簪子,看见方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方宁!你怎么在这里?太医不是说让你多休息吗?” 第二百七十二章 壁咚 看到方宁之后,周睿小跑了几步,来到了方宁面前,伸手想扶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伤口还疼吗?能走这么远的路了?” 方宁看着她眼底的雀跃,心里也是发暖,摇了摇头说道:“好多了,总躺着也闷,出来走走。” 周睿笑着点头,回头对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说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跟方大人说说话,不用跟着。” 太监宫女们连忙躬身退下,远远地守在回廊尽头,偌大的回廊里只剩下方宁和周睿两人。 周睿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抓住方宁的衣袖,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之前你救我的时候,你流了太多血,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周睿像是被烫到一般,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回握他,踮起脚尖,突然凑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那吻很轻,带着少女的羞涩,却又格外真挚。 方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伸手揽住她的腰,抱起了她,一个漂亮的旋转,将她抵在回廊的朱红柱子上,加深了这个吻。 周睿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方宁才缓缓松开周睿,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水润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别闹,我伤口还没好。” 周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主动,连忙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小声道:“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方宁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知道芙蓉膏吗?就是用阿芙蓉做的那个。” 提到芙蓉膏,周睿抬起头,点了点头,道:“知道啊,是番邦进贡的,说能让人精力充沛,父皇很喜欢,就让人在宫里种了阿芙蓉,还请了番医来教太医院制作。” 接着她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这芙蓉膏太珍贵了,连我都没被父皇赏赐过,只有最受信任的王公大臣才能拿到,他们都以受到赏赐为荣呢。” “你千万不能碰那东西。” 方宁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起来。 周睿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父皇说那是好东西,很多人想要都得不到呢。” 方宁张了张嘴,想说那是鸦片,是能让人成瘾、毁了身体的毒物,可他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懂这些,说了也未必会信。 他只能换个说法:“是药三分毒,那东西虽能暂时让人精神,却会损伤根本,长期用下去,对身体不好。” 周睿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父皇用了六七年了,不也好好的吗?” 可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 “不过……近两年父皇确实变了很多,越来越喜怒无常,有时候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会大发雷霆,连母妃都不敢轻易惹他。” 方宁心里一沉。 六七年的时间,足以让鸦片彻底摧毁一个人的身体和心智,皇帝如今的喜怒无常,恐怕就是长期吸食***的后遗症。 他还想再问些关于番医以及那个王文哲的细节,周睿却突然想起什么,拉着他的手说道:“对了,我让人给你炖了燕窝,快跟我回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宁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回走。 当方宁和周睿回到了方宁养伤的房间的时候,方宁的主治大夫赵太医已经恭候多时。 毕竟是公主驾临,赵太医再怎么繁忙也得过来伺候着。 赵太医看到周睿进来,站起身,躬身行礼。 “启禀公主殿下,方大人的脉象已平稳许多,伤口愈合情况也远超预期,再静养三五日,就可以正常活动了。也是方大人身康体健,吉人天相。” 周睿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不是短命之人,肯定能很快好起来。” 方宁笑着点头,目光转向赵太医,状似随意地问道:“赵太医,不知太医院的王文哲王太医,医术如何?我听宫人说,他是宫里的红人,负责为陛下炼制芙蓉膏。” 话音刚落,赵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方宁的目光。 周睿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道:“赵太医,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赵太医这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回公主殿下,这王文哲并非太医院在编太医,而是皇家特聘的番医,专门负责为陛下炼制芙蓉膏。” “说起来,他懂些炼丹之术,但对医术却算不上精通,太医院里不少同僚都对他颇有微词,觉得他仗着陛下的宠信,占着太医的名头,却连基本的望闻问切都不熟练。” 方宁心中一动。 一个不懂医术的方士,能得到皇帝的重用,专门负责炼制***,这背后的隐情估计小不了。 说起来,再见罂粟花,方宁就想到了自己曾经卧底贩毒集团的经历,想到了那些被毒品害得家破人亡的种种悲惨,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也见到了大面积种植,而且还是当今皇帝种植提炼。 这让他更想见见这个王文哲了,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的秘密,查一查除了在大周的皇宫以外,是否也会有毒品集散地。 方宁不动声色地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王太医是医术高超之人,想着日后若有机会,能与他交流些医术心得。” 赵太医连忙道:“方大人若是想交流医术,太医院里有不少资深太医,比那王文哲强多了。不过,王太医明日会来太医馆取药材,准备炼制新的芙蓉膏,大人若是想见,明日去太医馆或许能碰到。” 周睿好奇地看向方宁:“你怎么突然对一个番医感兴趣?难道真的想跟他交流医术?” 第二百七十三章 炼药院 方宁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算是吧,有些业务上的事情想跟他聊聊,你就别打听了,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周睿见他不愿多说,虽然好奇,却也乖巧地点点头。 “好,我不问。不过你要注意身体,别因为这些事累着了。” 方宁点头应下。 周睿虽然是来特意看望方宁,但显然还有其他的行程安排,因此在和方宁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等送走赵太医和周睿后,方宁则接受赵太医的检查,顺便向赵太医多问了些关于王文哲的情况。 赵太医虽然也和周睿一样纳闷方宁为何对一个番医感兴趣,但深知眼前这个少年很不简单,也就没有对方宁隐瞒。 赵太医叹了口气,道:“方才公主殿下在,赵某不好意思多说他人的不是。但那个王文哲,可真的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虽然挂着太医的名头,但一个月顶多来太医馆坐班十天。” “而且他不单单是医术狗屁不通,还好吃懒做颐指气使,私生活更是糜烂,拈花惹草花天酒地,和京都内一些贪官污吏狼狈为奸,妥妥的一个奸佞之臣。” 方宁之前已经知道赵太医对这个王文哲颇有微词,但没想到王文哲连私德也是如此的不堪。 赵太医见左右无人,放低了声音说道:“据传,宫内也有和王文哲私通者,还曾经闹出过受孕打胎的丑闻,可是陛下对他十分的宠信,始终都不曾对他加以惩罚。说实在的,不就是能够炼制芙蓉膏吗?还能如我们这些太医救死扶伤更强?” 方宁心说,你还是不了解着芙蓉膏的危害成瘾性啊,显然,这个时代的人包括太医这样的医学精英人才也对芙蓉膏了解甚少。 从侧面说明,芙蓉膏并没有在大周广泛流传,应该只在极小的圈子里扩散。 “赵太医,既然这王文哲如此的不堪,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上书陈述利弊?” “方大人,赵某方才也已经说了,这厮深得陛下的赏识喜爱,谁敢随意上书逆龙鳞?不只陛下,连太子殿下对他也是尊敬有加。” 接下来的话赵太医没有深说,但方宁知道,就算是皇帝哪天突然两腿一蹬驾崩了,继任的太子也极大可能会继续宠信王文哲,这样一来,谁敢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太医说三道四? 不得不说,方宁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这个王文哲了。 第二天,有小太监来跟方宁报告,说王文哲到了,于是方宁就跟上了小太监,去见王文哲。 没想到,小太监将方宁直接领到了昨日见到的那个“禁地”院落附近,那小太监就没有继续前行,而是低声跟方宁说道:“方大人,王太医的炼药院就在这里,奴才是不可能靠近的。” 说完,小太监匆匆离去。 方宁没想到这里竟然就是王文哲的地方,联想到昨天听到的院落里的鬼哭狼嚎声,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 可当方宁走近的时候,门口的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再次将方宁拦住。 “方大人,此处是禁地,请回吧!” 方宁哼了一声,道:“奴才,也不看看本将是谁?本将军要找王太医医治,若是耽误了病情,你们两个狗奴才可担当得起?” 两个太监是真的不敢得罪了方宁,于是,其中一人稳住方宁,另一个撒腿进去报告。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穿太医院吏员服饰的家伙。 这家伙留着一头浓密的卷发,鼻孔朝天,迈着八字腿来到了方宁的前面。 “你就是要找王太医的方宁?王太医忙着炼制陛下要用的芙蓉膏,哪有功夫见你?” 方宁耐着性子说道:“听闻王太医医术通神,我身上的伤总不见好,想请他指点一二。” 卷发吏员嗤之以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指点?王太医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见的。朝中一品大员求诊,还得提前三天递帖子,你一个小小的什么兵马司指挥使,也配让王太医分心?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耽误王太医的事,要是误了陛下的芙蓉膏,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方宁回应,转身就冲守门太监抬了抬下巴。 “看好门,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说完,便推门进了院,“砰”的一声将院门重重关上,震得门环都晃了晃。 方宁火了。 如今他虽然不能说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吧,但如刚刚那个家伙的傲慢对待,还是头一次。 “两位,刚才这位难道就是王太医?” 两个守门的太监齐齐摇头,回答道:“不是王太医,是太医身边的跟班。” 这下子更让方宁火冒三丈。 一个小小的跟班的,不过就是奴才,也敢对自己这样的天命之人指手画脚?今天这个门老子还非进不可了。 当然,方宁是不可能硬闯的,毕竟这是在皇宫当中,万一闹出点事情来,可不好收场,毕竟这个王文哲是皇帝老儿的供货上家,自己还真的不好得罪。 因此,方宁假意离开,绕着院落走了半圈,在西侧墙角找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旁边还有棵老槐树,枝叶垂落下来,正好能遮住墙头。 方宁活动了下还隐隐作痛的腰腹,深吸一口气,踩着槐树枝桠轻巧翻上墙头,落地时借着草丛的缓冲,没发出半点声响。 刚跳进院子里,一股混杂着罂粟甜香与草药的怪异气味就扑面而来,闻得人有些头晕。 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东侧的房屋传来隐约的声响,方宁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正屋走,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是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夹杂着卑微的祈求。 “王大人……求您了……再给我一点芙蓉膏吧……我快熬不住了……” “王大人慈悲!没有您的药,我这条命就没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爷爷,王大人您是我的亲爷爷,看着孙儿孝敬的份儿上,请爷爷赐药吧!” 方宁悄悄扒着房屋的窗缝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第二百七十四章 番医 屋里铺着厚厚的绒毯,三个衣着华贵的男人瘫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涎水,像失去理智的禽兽般,一边往主位磕头,一边说着极尽谄媚的话。 主位的太师椅上,坐着个身穿绣金锦袍的人,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只白瓷瓶,瓶身上“芙蓉膏”三个字隐约可见。 方宁的目光落在那人的侧脸上,顿时震惊。 这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淡蓝色的眼睛,几缕金色的发丝从锦帽下露出来,肤色是中原人少见的白皙。 显然这人不是大周本土人,妥妥的就是番医。 方宁瞬间明白了赵太医口中番医的真正含义,根本就是外国人啊。 当方宁向里面偷看的时候,里面的外国人王文哲指尖夹着张契约,慢悠悠晃到第一个跪地之人面前,碧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你家那枚祖传的和田玉璧,本医瞧着顺眼,明日送到院里来,少一块边角,你就别想再拿到芙蓉膏。” 那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看了眼王文哲手里的白瓷瓶,终究还是点头。 “是……是!明日一早就送过来!” 王文哲满意地笑了,又走到第二人面前,语气轻佻。 “听说你新纳了个江南歌姬,身段软得像水?今晚就送到我房里,要是合我心意,往后你的芙蓉膏,管够。” 这人脸色瞬间惨白,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磕头如捣蒜:“遵……遵命!今晚就送过去!” 最后,他停在第三人面前,一脚踩在对方的手背上,看着那人痛得龇牙咧嘴,才慢悠悠道:“你城郊那百亩庄园,应该孝敬爷爷了吧?” 第三人疼得额头冒冷汗,却还是连忙应下:“不敢……不敢,孙儿一定奉上!” 王文哲这才收回脚,让三人签订了契约之后,随手扔给身后的卷发跟班,又从白瓷瓶里倒出三粒黑褐色的药丸,像扔骨头似的扔在地上。 那三人见状,瞬间忘了疼痛,疯狗似的扑过去,抢起药丸就往嘴里塞,连沾在地上的灰尘都没放过。 “哈哈哈!” 王文哲和跟班看得哈哈大笑,那笑声放肆又刺耳,满是对这些权贵的鄙夷。 “真是一群没骨头的东西,为了这点芙蓉膏,连祖宗家业都能卖!” 笑够了,王文哲才摸了摸下巴,突然用流利的西域语问道:“刚才院门外吵吵闹闹的,是怎么回事?” 卷发跟班立刻躬身,也用西域语回话:“回大人,是个叫方宁的兵马司指挥使,说要找您看伤。我看他就是个小人物,没敢打扰您,已经把他赶走了。” “方宁?” 王文哲皱了皱眉,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碧眼突然眯成一条缝,嘴角勾起邪恶的笑意,用西域语说道:“就是那个跟馆陶公主不清不楚的小子?听说两人在溪水里还待过半日,真是对狗男女!”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跟班的肩膀,语气越发轻浮,满是猥琐。 “那馆陶公主长得倒是标致,细皮嫩肉的,比江南歌姬还勾人。等过些日子,我在芙蓉膏里多加点料,让陛下对我更依赖些,到时候求陛下把她赏给我。我倒要看看,这金枝玉叶在床上,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矜贵!” 跟班立刻谄媚地笑:“大人英明!到时候您得让小的也开开眼!” “没问题!”王文哲笑得更得意,西域语的音节里满是污秽。 窗外的方宁浑身一僵,眼神里已经蕴含了浓浓的杀气。 真的是找死! 别人可能听不懂外文,但作为现代的特种兵王,至少精通七八种外语,此时王文哲和跟班说西域语也是方宁精通的一种,所以他们的对话方宁都听的明明白白。 原本只是怀疑王文哲是个毒师,靠着给皇帝制造毒品蒙恩,却没想到这番邦贼子不仅借着***敛财害命,竟还敢对周睿存如此龌龊的心思,肆无忌惮至极! 屋内的淫笑声还没散,卷发跟班就凑到王文哲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淑妃娘娘那边等不及了,说已经在老地方候着,轿子都在后门备好了。” 王文哲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邪恶,嗤笑道:“这小娘们,倒是比上次还急。” 他随手将锦袍的衣襟理了理,对跟班道:“你把这三个废物送出宫,顺便把契约收好了,别出什么岔子。我去会会淑妃。” 说罢,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后门走,哼着小曲儿,仿佛整个皇宫都是自家的似的。 方宁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王文哲掀帘上了顶装饰低调的青布轿子,轿子由四个太监抬着,悄无声息地往深宫方向去。 估计那边是什么淑妃寝宫的方向,方宁不能继续跟随,只能按捺住冲动,重新返回到院内。 此时卷发跟班正蹲在那三个锦袍人面前,手里嘚瑟着刚才收来的契约,眼神贪婪地扫过三人腰间的荷包。 “王大人仁慈,给了你们活路,你们也得懂点规矩吧?” 三人刚吞了芙蓉膏,眼神还涣散着,闻言连忙哆哆嗦嗦地掏出银票,有给五十两的,有给一百两的,跟班接过银票,用指尖捻了捻,嫌少似的皱了皱眉,又伸手从最胖那人的袖袋里摸出个玉扳指,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他起身喊来了守门的太监,不耐烦地说道:“把这三个家伙送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于是,三个人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被两个太监带走了。 方宁一直隐藏在暗处,静静地等待,发现王文哲很久都没有回来,反而是来了两个宫女,进来之后就和那个卷毛跟班打情骂俏,行那苟且之事。 方宁耐着性子听着墙根,不久后里面都关了灯,王文哲还没有回来,方宁也就不再这里耽搁,悄悄地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方宁又潜入进了王文哲的炼药院,可是还是没有看到王文哲回来,那个跟班的也很晚才起床,一直到两个宫女也离去,跟班的四处闲逛,每到一处,无论是太监宫女侍卫还是太医都是对他笑脸相迎,喊他“马爷”,但背后都几乎换一副鄙夷的面孔。 直到晚上的时候,王文哲才被一台软轿送了回来。 跟班的忙上前伺候,两人时而用西域语交流,时而用大周官话交谈,反正躲藏在暗处的方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二百七十五章 炼制 方宁借口自己要养伤,不让其他人来打扰自己,实则他几乎整天都不在自己的屋子里,而是潜伏到了王文哲的炼药院,偷听偷看王文哲和跟班的一举一动。 方宁当然不会那么闲来无事偷窥两个大男人,而是已经做好了下一步计划的准备。 在第三天的时候,王文哲终于开始炼制***了。 王文哲这个黄毛把卷毛跟班赶了出去之后,自己围着个大围裙,戴上了厚厚的面巾,然后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长勺搅动锅里的浆液,棚内弥漫着浓郁的罂粟甜香,刺得人鼻腔发涩。 方宁躲在暗处眯眼细看,只觉得王文哲的炼制手法粗糙得可笑。 灶上的铁锅里,只简单熬煮着罂粟汁液,既没有分层提纯的步骤,也没有去除杂质的过滤环节,甚至连火候都把控得乱七八糟,浆液时而沸腾溅出,时而又沉在锅底发焦。 方宁心里冷笑。 这哪是什么炼制,分明就是最初级的熬煮,连江湖游医都知道要剔除罂粟中的毒筋,可王文哲倒好,一股脑全煮了进去,也难怪吸了这膏子的人会神志涣散,这般粗制滥造,毒性只会更烈。 他本以为王文哲能得皇帝信任,定有什么独门手法,此刻看来,不过是仗着大周皇帝这些王公贵族根本没有吸食过更优质的面粉,被蒙骗罢了。 正想着,却见王文哲放下长勺,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锦袋,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撮褐色粉末。 那粉末细如烟尘,刚一接触滚烫的浆汁,就散发出一缕极淡的异香,混在罂粟的甜香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往方宁鼻腔里钻。 方宁的呼吸骤然一滞,眉头猛地皱起。 这味道……好熟悉。 很快,方宁就想到了当日女萨满乐娜请神时候的异香,让人兴奋悍不畏死的那个场景。 可如今,这个异香又在王文哲这个劣质的江湖郎中手里出现,难不成这个王文哲和草原的萨满神殿还有关系不成? 他死死盯着王文哲的动作,见那番医将粉末搅进浆液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低声嘀咕着什么,虽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从那神态看出,他对这“加料”的***极为满意。 棚内的王文哲已将熬好的浆液倒进白瓷瓶,盖紧盖子后,又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褐色粉末藏进怀里,然后就是静静地等待着***凝结成型了。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王文哲一直都在重复着最为简单低劣的***炼制过程,每次都会加入那褐色的异香粉末,看来那粉末可能是方宁不知道的另外独家秘方吧。 方宁并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他现在要做的,当然不是偷师炼制***,自己曾经卧底的时候,知道的炼制提纯方法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 他之所以经常性地去观察,就是在对比这些原料能够产生多少的***,从而推断出来产能。 很快,方宁也不去看了,因为产能实在是太低效了,也怪不得大周皇帝对这些***宝贝的要紧,也确实是因为产量少物以稀为贵。 方宁对王文哲这个黄毛番医虽然还有兴趣,但兴趣已经不那么足了,也就慢慢康复自己的身体。 这一日,方宁刚刚起床洗漱,门外就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方大人,沈公公派人来了!” 方宁听说是沈青派人来了,吐出了洗漱水,喊了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从外边走进来了一个太监两个宫女,宫女手里捧着衣帽等物。 领头的太监躬身笑道:“方大人,沈公公特意吩咐奴才给您送新官服来,今日陛下要召见您呢。” 然后,宫女随即展开手中的衣物。 那是一套九城兵马司中级指挥使的常服,玄色缎面镶着青边,虽不如高阶官员服饰华贵,但剪裁式样很不错。 “劳烦公公和姑娘们了。” 方宁道谢后,由两个宫女伺候着换上了官服。 本身这是武官的制服,虽然没有披戴甲胄,但穿上之后竟十分英挺。 在方宁换衣服的时候,一旁的太监则捧着本薄薄的册子,逐条讲解见驾面圣礼仪。 “……面圣时需行三叩九拜礼,陛下问话需垂首应答,不可直视龙颜,奏事需简明扼要,不可拖沓……” 待一切准备妥当,那太监便引着方宁往皇宫深处走。 穿过层层朱红宫墙,绕过栽满松柏的御道,最后停在一片恢弘的建筑群前。 这里是皇宫的办公区“外朝”,他们停步的地方就是勤政殿。 勤政殿殿外立着十二根盘龙柱,台阶下站满手持仪仗的金甲侍卫,气氛肃穆得让人不敢喘息。 沈青已在殿外的廊下等候,见方宁过来,目光扫过他的官服,微微点头。 “看来礼仪都教了?待会儿面圣,不必过于紧张,今日陛下心情尚可,不会太计较细节。” 方宁躬身应下,随沈青在廊下等候。 晨光渐盛,殿内隐约传来大臣奏事的声音,有时候也会听到仿佛苍老的声音,显然里面正在议事。 约莫在外边等待了足足两个小时后,勤政殿的朱漆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七位身着官服的大臣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个年约六十岁的老者,穿绯色一品官袍,腰间佩着玉带,面容温和,虽鬓发已有些斑白,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大臣们见到沈青,纷纷停下脚步寒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落在他身旁的方宁身上。 为首的那位一品大员也看向方宁,眉头微挑,笑着对沈青问道:“沈公公,这位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方宁方指挥使吧?” 沈青笑着拱手:“相爷好眼力,正是方宁。” 此时方宁哪里还不清楚这个一品大员就是当朝首相张朝栋? 方宁连忙上前一步,按太监教的礼仪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末将方宁,见过相爷。” 张朝栋伸手虚扶,温声道:“不必多礼。老夫虽说与你初次见面,但你的大名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与担当,真是后生可畏啊。各位,咱们可都老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觐见皇帝 张朝栋最后一句话是和同僚说的,其他六个大臣毫无疑问就是内阁成员,可以说是大周政坛的核心权力圈。 一个长须飘飘的大臣洒然一笑,道:“相爷说的哪里话?以相爷精力充沛,无论是朝上朝下家里家外,那都是当仁不让的年轻人啊,我辈可是甘拜下风。” 众人纷纷随声附和。 “相爷过誉了。” 方宁垂首适时回话道:“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当此夸奖。” “分内之事?” 张朝栋笑了笑,看着方宁道:“如今敢在赵王面前据理力争,还能护得下属周全的,可不多见。好好干,大周需要你这样敢做事、能做事的人。但老夫还是很赞赏年轻人的魄力。” 说罢,他拍了拍方宁的肩膀,才与其他大臣一同离去。 沈青看着张朝栋等人离去背影,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首相大人心情也不错的样子。”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当值太监尖细的宣召声。 “宣内给事沈青、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觐见。” 沈青拍了拍方宁的手臂,低声道:“走吧,进去后莫慌,陛下问什么,你如实答便是。” 方宁深吸一口气,跟着沈青迈步走向勤政殿。 殿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晨光隔绝在外,殿内烛火通明,龙椅上的身影虽模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方宁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大周的最高统治者。 方宁跟着沈青踏入殿门,刚站稳便按礼仪双膝跪地,额头轻触冰凉金砖。 “臣方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燃烧声,方宁跪了近半盏茶功夫,才听得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漫不经心响起。 “平身吧。” “谢主隆恩!” 方宁缓缓起身,目光下意识扫向龙椅。 老皇帝端坐其上,发丝半白,皱纹爬满脸庞,却眼含锐光,明黄龙袍衬得他身形虽瘦,却自有九五之尊的威严。 沈青垂手立在龙椅侧旁,如同影子般恭顺。 “你就是救了睿儿,还敢跟英儿叫板的方宁?” 老皇帝开口,目光落在方宁身上,带着审视。 方宁从老皇帝的声音里并不能听出来喜怒,也不动声色道:“回禀陛下,正是下臣。” “沈青说你会挣钱,朕倒要考考你。若给你一百两,你能短时间内翻成二百两吗?” 方宁一愣,原以为会聊馆陶公主或者是赵王,再不然就是问皇家总号的事儿,却没想到皇帝直奔生财暴利。 方宁并不惊慌,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龙椅旁案几,见上面放着枚通透的白玉镇纸,正是皇帝日常所用,当即躬身回道:“陛下,请陛下允许下臣僭越,用陛下案子上镇纸一用。” 皇帝轻声道:“准!” 随即旁边沈青取了白玉镇纸,走了几步递给方宁。 方宁接过之后道:“臣以为,挣钱的关键,在点石成金,而非坐吃山空。就像这案上的白玉镇纸,本是陛下日常用物。” “假设它价值一百两银子,但若臣请最好的玉匠,在镇纸背面刻上陛下近日御笔的国泰民安四字,再配个紫檀木座,写明御用品鉴,届时它便不再是普通镇纸,而是‘陛下亲用、承载圣心’的珍品。” 方宁语气顿了顿,声音更显笃定。 “若将这镇纸赐给想讨好陛下的勋贵,他们定会心甘情愿拿出一千两、甚至二千两来请,毕竟能得陛下亲用之物,是何等荣耀?这便是一百两变二百两的法子。寻常物件,因意义而增值,陛下手中的东西,本就自带贵气,只需稍加雕琢,翻倍易如反掌。” 老皇帝眼中瞬间亮了,身子微微前倾,指着方宁对沈青笑道:“沈青,你果然没看错人!这脑子,有点东西!也会拍马溜须,是个难得人才。” 沈青连忙躬身回道:“是陛下慧眼识珠,奴才只是跑跑腿打打杂而已。” “朕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 老皇帝收敛笑意,语气沉了几分。 “北边防草原要军饷,南边修河堤要银子,税收却填不满窟窿。方宁,朕看你有本事,便给你个机会。内务府拨十万两给你,一个月内,朕要看到至少二十万两收益。做不到,提头来见。” 方宁心头一震,十万两变二十万,虽然并不难,但很显然老皇帝是让方宁不择手段收敛民脂民膏,自己却坐收暴利。 方宁瞥见沈青悄悄递来个眼色,示意他接旨。 方宁咬了咬牙,躬身应道:“臣……遵旨。” “好!”老皇帝挥挥手,“你先下去,沈青留下。” 方宁退出殿外,在廊下等候了半个时辰,才见沈青缓步走出。 “沈公公。一个月时间太紧了。”方宁急忙上前说道。 沈青摇头道:“陛下金口玉言,改不了。” “那若是超出二十万,多余的……”方宁追问道。 沈青突然嘿嘿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却没回答。 方宁心头一动,反倒明白了。超出的部分,自然去留自便。 沈青从袖中取出明黄圣旨,递到方宁手中。 “陛下还下了旨,你现在是正式的九城兵马司东关城指挥使,可在东关城自行制定商市政策,赵王也会接旨,兼任九城商贾经略使,但真正的执行赚钱,还得你来。” 方宁展开圣旨,只见上面字迹工整,权力范围写得明明白白。 虽然看似方宁一步登天,但实际上这里面步步危险,搞不到钱,方宁自然是掉脑袋。 搞到钱的方法无非两种,一种是收刮地皮劫贫济富,另外一种就是吃大户劫富济贫。 方宁自然倾向后一种,但大周的整个框架都是由门阀士族大家地主阶级商人利益集团把持,劫富济贫无异于让方宁去得罪那些达官贵人。 但如果收刮民脂民膏,横征暴敛增加赋税,又会激起百姓反弹,一旦民怨沸腾,推出去背锅的无疑就是方宁这个操盘手。 也就是说,对方宁来说,里外不是人,怎么搞都没啥好处。 这也是白手套的宿命吧。 但方宁知道,自己有出路,大大的出路在前方,金光大道招手等着自己。 第二百七十七章 凝香院 看方宁神情不悲不喜,沈青嘿嘿一笑,道:“小猴崽子,这城府可以。陛下的差事不好办,你却能安之若素,不愧是杂家看中的人。” 方宁赶紧客气回应。 突然沈青又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方宁,你觉得陛下龙体如何?” 方宁一愣,看着沈青,不明白突然问这话做什么。 但他嘴里回答:“沈公公是问道于盲了,小子只是个武夫,怎懂得望闻问切?这话应该问太医才对。” 其实方宁在与老皇帝说话时,特意观察过他的身体健康状况。 虽老皇帝刻意维持威严,指尖却不时轻微颤抖,眼底带着长期熬夜的青黑,更重要的是,他说话间总不自觉舔嘴唇,鼻翼两侧还有淡淡的红痕,这些都是长期吸食***的典型症状。 “瘾君子……”方宁内心低声自语,心里已断定,老皇帝的身体早已被***掏空,寿命怕是撑不了太久。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紧。 若皇帝驾崩,朝中势力必然重新洗牌,他的“皇商总号”计划必须加快速度,否则一旦局势动荡,他很可能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只是沈青突然问皇帝龙体的问题,难不成也看出什么端倪?但没必要问自己这个外行人才对。 作为皇帝的心腹太监,皇帝的身体状况,应该最了解才是。 一时无法想明白沈青的用意,方宁便不再多想,直接转移话题。 “沈公公,末将的伤势已无大碍,陛下又催的紧,便想近日出宫返回东关城,临行前,想再见公主殿下一面,与她告别。” 沈青目光落在方宁身上,带着几分冷意。 “方宁,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公主是金枝玉叶,你不过是个边疆流民的军户,别做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她不是你能企及的。” 不过,还没等方宁做出什么回答,沈青继续说道:“你有杂家的身份牌,除了养心殿、太庙,几处皇后贵妃的寝宫等禁地,宫里其他地方你都能去,包括公主的‘凝香院’。想见她,就自己去,别再来烦我。” 方宁看着沈青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沈青为何突然松口? 他刚才的警告明明带着敌意,却又告知了自己出入凝香院的权限,这背后定有深意。 只是以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沈青的做法依然动机不明,方宁只能暂时压下疑惑,找了个太监问了凝香院的方向后径直前往。 一路上,不能说畅通无阻,但凡有人过来盘问方宁,只要方宁亮出沈青的身份牌,那些人都立马毕恭毕敬,还殷勤地指点带路,让方宁根本没走冤枉路,不久后到达了凝香院。 凝香院坐落在皇宫西侧,院门外种着两排玉兰树,此时虽未开花,却也透着几分雅致。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一个娇俏宫女出来,看到方宁,急忙过来给方宁见礼。 “方大人万安!” 方宁对这个宫女有印象,是周睿身边的,叫兰心。 看她行色匆匆,方宁问道:“公主可在?” “公主殿下正在接待王太医,让奴婢去请睿妃娘娘过来。” 方宁一愣,问道:“王太医?哪个王太医?” 太医馆的所有太医就算是医术通神,也不过是皇家的附属,公主若有疾,应该是召见太医,不太可能接待太医。 “就是那个黄毛蓝眼珠子的王文哲呀。” 方宁已然隐约猜到是那个货,心中一动,道:“他来做什么。” “说是给公主送好东西来,什么糕点吧。公主殿下有孝心,想请睿妃娘娘一起来品尝。” 方宁心下了然,道:“知道了,我去见公主殿下。” 说着,方宁加快了脚步,进了凝香院。 院子里有不少宫女太监,不少人都认识方宁,看方宁径直闯入,也没谁阻拦。 于是,方宁直接来到了院落正房客厅外,看到王文哲的卷毛跟班在外边站着,显然黄毛王文哲就在里面。 那个卷毛跟班看到了方宁大摇大摆的进来,看着有些眼熟,但是因为方宁现在已经换了一身的官服并没有认出来,因此也根本没有也不敢拦阻。 当方宁出现在客厅上的时候,公主周睿顿时脸上笑靥如花。 “方宁,你怎么来了?你现在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吧?” 周睿站了起来,要不是客厅里还有其他人,他早就已经如同小鸟一样飞进到方宁的怀抱里。 王文哲就坐在当场,看到方宁进来周睿的反应,当时脸上就表露出厌恶不耐烦的表情。 “哦,公主殿下,请尊重一下本官,本官还在这里,是你的贵客。” 这王文哲是外国人,国语相当的流利,但一些用词和礼仪还是不怎么懂得。 方宁故意第一次见到洋大夫,看着王文哲惊讶非常地问周睿。 “公主殿下,这个黄毛是谁呀?怎么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要不要末将过去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周睿看到方宁对着自己挤眉弄眼,而且已经开始走向了王文哲,冰雪聪明的她马上明白了方宁的意思。 “这位是……” 周睿拖长音,却没有及时的介绍眼前的王文哲太医,而方宁已经快步走到了王文哲的面前,抬手对着王文哲的脸颊,左右就是一顿耳光。 “你敢打我?!” 王文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金发下的碧眼瞪得通红,像被激怒的野兽般破口大骂。 “我是陛下钦点的御医!你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使,竟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养心殿告你,让你方宁抄家满门,死无葬身之地!” 方宁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锦袍领口,将人狠狠掼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王文哲疼得龇牙咧嘴,还想挣扎,方宁却抬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差点将他的胸口肋骨踩爆。 “抄家满门?诛九族?你们这些反派威胁人,就不能换点新鲜说辞?” 他俯下身,眼神冷得像冰。 “我方宁从北疆战场爬出来的时候,见过的死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这点威胁,还吓不到我。” 说罢,方宁松开脚,直起身,对着闻讯赶来的凝香院侍卫朗声道:“来人!给我拿下这无礼之徒!” 第二百七十八章 惩治黄毛 众侍卫面面相觑,毕竟王文哲可是皇帝身前的红人。 周睿看到方宁的命令没有被执行,当时就不乐意了,冷冷说道:“你们是想要掉脑袋吗?方宁的话,就是本公主的命令。” 侍卫们没了选择,毕竟公主的话不能不听,于是纷纷过去,将王文哲牢牢控制住。 方宁看着挣扎的王文哲,冷笑着说道:“王文哲,你且听好!按大周律规定,凡朝廷特聘医官、杂役等无品阶人员,见五品以上官员需行跪拜礼,违者杖责二十,对皇室公主不敬,举止轻佻,视情节轻重,处以杖刑三十!” 他指着王文哲,语气越发铿锵有力。 “王文哲,你一没朝廷品阶,见我这正五品指挥使不行跪拜礼,此为一罪,二在凝香院对馆陶公主纠缠不休,冒犯皇室威严,此为二罪!两罪并罚,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文哲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虽在宫中横行,却从未仔细研读过《大周律》,此刻被方宁一条条点破罪名,句句都在法理之上,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旁边的周睿妙目缠绕在了方宁的身上,越看越是欢喜,此时也适时开口,声音清冷。 “方才王太医确实对本宫多有纠缠,方指挥使所言非虚。” 有了公主作证,彻底实锤了王文哲的“罪行”,他也就彻底没了脾气,瘫坐在地上,但眼神却依然很凶狠。 “既然无话可说,就按律处置!” 方宁挥了挥手,对侍卫们道:“拖下去,先打他五十大板,就打在屁股上,一定要见血,让他记着规矩!再搜他身上的东西,不管是银子、药膏还是其他物件,全部没收充公!” 侍卫们齐声应是,上前架起王文哲拖到了外边,按在长凳上,举起木板就打。 “啪!啪!”的木板声在凝香院回荡,王文哲起初还想硬撑,没几板子下去就疼得哭爹喊娘,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另一边,另一个侍卫正搜检王文哲的随身物品,一个装着***的白瓷瓶、一小袋褐色的药粉、几张银票、五份契约,还有一块刻着西域文字的铜牌。 方宁走过去,接过侍卫递来的东西,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实则手指上轻轻地用了点技巧,将一小袋褐色药粉收归己有。 方宁之所以突然对王文哲发难,主要原因当然是这个家伙包藏祸心,对周睿图谋不轨,另外他很好奇这个褐色药粉到底是什么,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顺走。 但很快方宁发现自己有点多余了,因为当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让周睿清点的时候,周瑞连看都没有看,直接说道:“这些东西还是你收着吧。一个番国臭男人的东西,本宫碰都懒得碰。” 但是方宁不能那么做,他此时的角色是一个公正无私的九城兵马司指挥使,如果私拿了别人的东西,总归是要犯话的。 于是方宁当着众人的面清点了之后,除了把药粉偷偷留下,其他的东西都交给了侍卫。 “这些登记造册,上交内务府。” 侍卫应声退下。 外边五十大板仍然在打,已经打得鲜血淋漓,却没有了喊叫声,分明是已经被打得昏厥了过去。 方宁喊了一声,问道:“还有多少下?” “启禀方大人,还有二十三下。” “给他记账!别在公主面前打死了人,晦气。把人给我泼醒了,拖回来!” 有侍卫用冷水将凄惨的王文哲泼醒过来,重新拖到了方宁的身前。 方宁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文哲,语气冰冷。 “今日看在尔为陛下炼丹制药的功劳上,暂且放你一马。若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对公主不敬,或在宫中胡作非为,我定让你尝尝更重的刑罚!” 王文哲疼得浑身发抖,此时已经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少年指挥使的不好惹,只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方宁不再看他,转身对周睿躬身道:“公主殿下,此人已按律处置,将他哄出去吧。” 周睿却是面露难色,将方宁拉到了一旁,轻声耳语道:“方宁,这王文哲虽然看着我色眯眯的,但这混蛋有芙蓉膏啊。芙蓉膏对你的伤势恢复可是很有疗效,我想还是先从他那里弄出药来再说吧。” 方宁正色道:“公主殿下,如果你信任小臣,那么以后千万千万不要碰芙蓉膏。” “为什么?” “公主如果信任小臣,就不要碰就是了。” 看方宁十分的坚持,尽管没有说出原因,周睿还是点了头。 但她随即说道:“母妃已经想要芙蓉膏很久了,这次难得这番医过来献殷勤,我已经请了母妃过来了,又该如何?” “公主可知道睿妃娘娘为何想要芙蓉膏?” 周睿左右快速地看了一圈,确定自己的话绝对不会被人旁听到,她才神神秘秘地对方宁诉说道:“母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父皇的宠幸,而淑妃她们还能时不时被父皇翻牌子,这让母妃一直很是抑郁。据说,服用了芙蓉膏之后,就可以青春焕发,让父皇再次宠幸母妃了。” 方宁听到后,张嘴结舌。 陡然之间听到了宫闱秘事,还很带颜色的秘事,竟然在周睿的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咳咳,如果是想要争宠的话,方宁倒是有点小门道,可以让睿妃娘娘试上一试。至于说用芙蓉膏这一点,我觉得就是歪门邪道,实不可取。” 周睿听了之后点点头,道:“那么我就听你的。” 随后,方宁再次走到了王文哲身前,冷冰冰地看着他。 “王文哲,你可要记得,你还有二十三下板子没有挨!等你屁股好一些了,这板子还是要打的。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王文哲在卷毛跟班的搀扶下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方宁。 “好!方宁是吧?老子记住你了!” 说完,还说了一堆西域语,无非是一堆诅咒辱骂,这是被逼急了,直接用母语攻击了。 方宁听明白了,却是嘿嘿冷笑。 被自己狠狠地打脸兼打板子了,也敢叫嚣?让你先痛快痛快嘴。 第二百七十九章 睿妃 这王文哲被跟班架着,一瘸一拐地向外走,眼前一队仪仗走了进来。 随着“睿妃娘娘驾到”的通报声响起,一位身着石榴红宫装的女子缓步而入,行走间身姿挺拔雍容华贵,却又带着几分温婉。 她眉眼间与周睿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肌肤白皙紧致,看着竟比实际年岁年轻许多。 “母妃!”周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睿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的狼藉,最后落在臀上渗血的王文哲身上,秀眉微蹙。 “这是怎么了?王太医怎会如此模样?” 王文哲一见到睿妃娘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时间忘记了疼痛,冲过去,跪在睿妃娘娘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道:“娘娘!您可得为臣做主啊!方宁他……他无缘无故殴打臣,把臣打成这样,怕是接下来半个月都没法给陛下炼制芙蓉膏了!”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淬了毒的针,直戳要害。 宫中上下谁不知道,老皇帝如今离不得芙蓉膏,一日不吸便会烦躁易怒,上次御膳房晚了半个时辰送上,掌事太监就被杖责了二十。 王文哲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若他没法制药,皇帝迁怒下来,在场之人都可能受牵连。 睿妃脸色果然一变,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眼扫过站在一旁的方宁。 这里只有方宁是陌生的面孔,身着九城兵马司的官服,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疏离,显然就是王文哲口中之人。 本来对方宁这个人,睿妃娘娘就没有什么好的观感。 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打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二,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竟然让自己的宝贝女儿春心荡漾。 这两者,当娘的,一样都不能忍。 睿妃的声音生冷,目光更是生冷如剑。 “你就是方宁?九城兵马司的人,竟敢在皇宫内苑对陛下的医官动刑?谁给你的胆子?” “母妃,不是这样的!”周睿连忙上前解释。 “是王太医先对儿臣不敬,方宁才按律处置的……” “住口!” 睿妃厉声打断她,情绪更加的不佳。这方宁到底给自己的女儿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当着面给这个军户贱人说情? “你是公主,是注定要选一位门当户对的驸马爷,可不能如此不知道分寸!” 睿妃这话,无疑就是在警告周睿,周睿和方宁是没戏。 周睿脸一红,争辩道:“母妃,什么驸马爷?儿臣还小……” “够了!这里自然有本宫做主!” 说着,睿妃目光直直地盯住了方宁,厉声问道:“方宁,你可知罪?” 方宁见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淡定。 “娘娘息怒。臣方宁,乃九城兵马司东关城指挥使。方才王文哲对公主不敬,诱惑公主服用不明药物,且身为无品阶医官,见臣这正五品官员不行跪拜礼,已违大周律法,臣按律对其施以杖刑、罚没私产,并非无故动手,而是依规行事。” 睿妃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依旧强硬。 “本宫不管什么大周律法!这里是皇宫大内,归内务府与宫监司管辖,九城兵马司管不到这儿来!你在宫中动刑,就是越权!” 方宁刚要继续据理力争,却见周睿悄悄走到睿妃身边,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睿妃的脸色渐渐缓和,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眼神里多了几分半信半疑。 睿妃轻声与自己的女儿对话,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方宁身上,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方才之事,许是有误会。只是皇宫内苑,终究不是外臣用刑之地,下次不可再如此鲁莽。” 说完,她转向还跪在地上的王文哲,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王太医,你先起来吧。既然伤了身子,就先回太医院养伤,陛下那边,本宫会让人另寻医官暂代你的差事。” 王文哲原本还等着睿妃为自己做主,此刻听到这话,心里一凉。 睿妃不仅没追究方宁的责任,还轻描淡写地让自己养伤,显然是偏帮方宁。 他咬了咬牙,却不敢反驳,只能忍着疼躬身道:“谢……谢娘娘恩典。” 睿妃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行了,你退下吧。” 王文哲扶着墙,在跟班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凝香院,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方宁好几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待王文哲走远,睿妃也不理会方宁,抓着自己女儿周睿的手,母女二人直接进了内宅,好半天都没有出来。 方宁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好像也不是,最后也只能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尤其是要怎么彻底铲除掉王文哲这个毒瘤。 方宁正琢磨着王文哲的怨毒眼神会引来什么麻烦,就见一个宫女快步走过来,屈膝行礼道:“方大人,娘娘与公主殿下请您入内宅一叙。” “内宅?” 方宁心头一怔。 凝香院的内宅是周睿的闺房所在,按大周律,外臣未经传召不得踏入,哪怕是皇帝亲召,也需有女官陪同,如今让他一个外臣单独进去,岂不是违律? 可他又好奇这母女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终究还是跟着宫女往里走。 内宅与外院截然不同,廊下挂着绣着鸳鸯的纱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连脚步声都被吸得无影无踪。 转过一道雕花屏风,便见一间雅致的暖阁,暖阁中央挂着层珍珠珠帘,珠帘后隐约坐着两个身影,正是睿妃与周睿。 方宁躬身行礼道:“臣方宁,见过娘娘,见过公主。” 珠帘后传来睿妃的声音,问道:“方指挥使,你且说说,兰心身上穿的,是何物?” 方宁一愣,这才注意到周睿贴身宫女兰心不知道何时站在珠帘旁,身上的衣物竟格外“清凉”。 上身是件干草编织成的窄小抹胸,下身则是一件带着现代气息的干草短裤,赫然是之前他在溪水边给周睿剪裁制作的比基尼。 第二百八十章 比基尼 相比较周睿还没有长开的身体,眼前的宫女兰心的身材则更加的饱满,将“比基尼”撑得有些夸张,更凸显出了女人的傲人身姿。 被娘娘和公主命令穿上了那么“羞耻”的衣物,让兰心很是害羞,尤其是眼前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看她,让她满脸通红。 方宁瞬间愕然,随即定了定神,回答道:“回娘娘,此物名为‘比基尼’。” “比基尼?”睿妃的声音里满是疑惑,“此名古怪,何解?” 方宁信口胡诌道:“并非大周样式,而是来自极远的岛国。那岛国常年湿热多雨,女子若穿厚重衣物,易生热疹,故而发明了这种衣物,既清凉透气,又方便劳作,是当地女子常穿的样式。” 珠帘后的睿妃竟真信了,没再追问岛国的细节,反而话锋一转,问道:“方指挥使是个男儿郎,竟还知晓女子衣物样式?不知你可会女红缝纫?” 方宁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回道:“臣幼时在家,母亲针线活忙不过来,臣也帮着缝补过衣物,女红谈不上精通,简单的剪裁缝纫,倒还会一点。” 这话刚落,就见睿妃对兰心递了个眼色,兰心立刻上前一步,捧着一匹雪白色的丝绸,对方宁道:“方大人,娘娘吩咐,让您照着兰心身上的样式,再做一套比基尼,料子要用这匹云锦,样式要比兰心身上的更……更大胆些,要能衬得人肌肤雪白,又显身段。” “更大胆?”方宁心头一动,猛地顿悟。 方才周睿在睿妃耳边耳语的,定不是别的,正是这比基尼的用处。 皇帝沉迷***,近来越发宠爱能陪他吸食还会说软话的淑妃,睿妃虽也是容颜俏丽雍容华贵,却渐渐被冷落。 周睿定是想让母亲用这“新奇大胆”的比基尼,吸引皇帝的注意力,用“新鲜”对抗淑妃的“芙蓉膏”,夺回恩宠。 难怪睿妃方才对他态度骤变,难怪要让他这外臣做女子衣物,母女俩是把这比基尼当成了争宠的筹码! 这女人的脑回路也是十分的奇葩。 方宁压下心头的震惊,接过兰心递来的云锦,躬身回道:“臣遵娘娘吩咐,定能做出合心意的样式。” 珠帘后传来睿妃满意的声音:“好,那本宫就等着方指挥使的手艺。兰心,你跟着方指挥使,帮他打下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内务府支取。方指挥使,这兰心有一手巧夺天工的女红手艺,定然能帮得上忙。” 兰心应声答道:“是。” 等方宁带着捧着云锦的兰心从凝香院出来,心里哭笑不得。 他本是来告别,却先是收拾了王文哲,又被卷入了后宫争宠的漩涡,这凝香院一行,当真是步步意外。 不过,倒也是收获不小。 很快,更大胆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出来,逐渐地成形。 方宁并未返回城外的“方寸之间”山庄,也没去东关城指挥所,而是雇了一辆马车,穿行过京都的街巷,最终停在城西一处僻静的胡同口。 方宁下了车,抬头便见胡同深处立着一座高门大院,朱漆大门上嵌着铜制门环,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陈府”二字。 方宁走上前,抬手叩了叩门环。 没过多久,门打开,出来个穿着青布短打的老管家,眯眼打量着方宁,突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您是方宁方大人吧?” 方宁一愣:“老丈认识我?” “是,请大人稍候片刻。” 不久之后,有一人急急忙忙迎了出来,一边小跑一边喊。 “方大人,别来无恙?” 方宁更愣了,因为从里面迎接出来的人正是陈秋。 自从上次这陈秋负荆请罪之后,方宁就没有见过他,也不想见他。 没想到,沈青给自己的地址竟然是陈秋的家。 “陈大人,没想到是贵府啊!” 说着,方宁招呼宫女兰心下车,直接进了陈府。 陈秋在旁陪同,说道:“说来惭愧。前段时间我向陛下上书,说自己身子不适,请求辞官养病,陛下恩准了。” “不瞒方大人,我能在此处安身,还能等着大人来,都是干爹的安排。干爹的意思是说大人要办皇家总号,缺个懂商道、熟京都人脉的帮手,便让我来协助大人。” 方宁心里瞬间明了。 沈青哪里是找帮手,分明是派陈秋来监督他。 陈秋是沈青的干儿子,又是曾经的京都府尹,既懂官场规则,又知商市门路,让他跟着自己,既能帮他做事,又能随时向沈青传递消息,可谓一举两得。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 当初陈秋派人刺杀他,反被他抓住把柄,不仅没讨到好处,还丢了京都府尹的差事,论起来,是他占了便宜。 如今陈秋辞官来帮忙,只要不搞小动作,多个人手总比单打独斗强,若是敢耍花样,他也不怕再斗一次。 想通这些,方宁也笑了,说道:“原来如此,那往后还要多仰仗陈兄。” 他刻意换了称呼,拉近几分距离。 陈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方兄弟客气了,往后咱们是同僚,该互相扶持才是。” 两人都默契地不提之前的恩怨,也算是达成了某种和解。 等两人进了客厅落座之后,陈秋本以为方宁过来是要找自己商量皇家总号的一干事宜,但方宁并没有说,在说了几句闲话之后,突然问道:“陈兄,不知道京城做成衣的店铺哪家的师傅最为有名?尤其是擅长做精细女子衣物的。” 陈秋愣了一下,眼神扫过站在方宁身后始终低眉顺目的兰心,虽不解方宁为何突然问起女子衣物,但还是立刻回道:“要说精细活,首推西城‘锦绣阁’,他家三代做裁缝,宫里不少娘娘的常服都出自他手。” “其次是南城‘针巧居’的柳师傅,擅长绣活,做出来的衣物纹样栩栩如生。还有东城‘裁云轩’的谢师傅,剪裁利落,尤其懂女子身段,做的衣服特别显气质。” 第二百八十一章 商量 陈秋虽然并不理解方宁怎么突然问成衣店的事情,但他在京都府尹位置上多年,自然知道这京城的一些事。 很快就说出了京都最有名的几家店铺,还继续补充道:“咱们这世道,成衣店都是手工做活,靠的就是师傅的手艺吃饭。” “有名的师傅都有自己的铺子,要么接定制,要么做些现成的成衣,寻常人家想请都请不动,得提前半个月递帖子。不过,如果方兄弟要做成衣,我多少还有点门路,可以提前做活。” 方宁点点头,道:“陈兄,还得你给他们这几家成衣店打个招呼,聚一场,我有点大活让他们做,日期就定在两天后吧,地点你来定。” 陈秋答应了,又看了一眼兰心,再看向方宁,问道:“方兄弟,请问身后的这位姑娘可是宫内的行走?” 方宁也不隐瞒,笑着点头:“确实是宫里的人,公主殿下派来帮忙的。” 陈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问,话锋一转,却提到了更关键的事:“方兄弟,陛下让你一个月内把十万两变成二十万两,这事我已经从沈公公那儿听说了。” 方宁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哦?那陈兄可有什么好主意?” “一个月时间太短,正经商贸肯定不行。若是做粮贸、绸缎贸,从进货到运输再到售卖,至少得两三个月周转,根本赶不上期限。想快速翻倍,只能走快钱的路子。” 陈秋凑近几分,声音压低道:“京都的赌场不少,尤其是聚贤楼、宝通阁这几家,背后都有勋贵撑腰,每日流水成千上万两。” “咱们可以把十万两拆成几部分,放贷给赌场老板,或者直接借给那些在赌场输急了的权贵子弟。按利滚利算,月息五分,一个月下来,翻到二十万不仅不难,甚至能多赚不少。” 方宁听完,沉吟片刻后,抬头看向陈秋,语气干脆。 “这主意可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随后我会去内务府领五万两银子,让人送到陈府,具体怎么拆、借给谁、利息怎么算,你看着安排就行。” 陈秋猛地愣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方宁会追问细节,甚至会派自己的人跟着监督,却没想到方宁竟直接把这事全交给了他,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毕竟两人之前有过过节,他又是沈青派来的人,方宁就这么放心? 方宁看着他愣神的模样,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坦然。 “陈兄,我知道你是沈公公派来的,也知道咱们之前有过不愉快。但如今咱们是为了同一件事合作,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相信你有能力把放贷的事办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话我还是懂的。” 陈秋看着方宁坦诚的眼神,心里忽然一震。 他原本以为方宁会处处提防他,甚至会借机打压他,却没想到方宁竟有这般格局。 他定了定神,站起身对着方宁躬身一礼,语气郑重地道:“方兄弟放心,此事我定办得妥当,绝不会让你失望。” 方宁点点头。 他之所以把放贷的事交给陈秋,倒不是因为真的相信陈秋这个人,而是相信沈青不会从中作梗。 谁都知道宫中七监那是皇帝的铁杆心腹,这些太监既然没有什么血脉后代,一身的荣华富贵都系于皇帝一人身上,当然不会亏了皇帝的钱。 而陈秋就是沈青的干儿子,他不可能更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动手脚让生意亏本。 陈秋又问道:“另外还有五万两,兄弟打算做什么?” 方宁道:“投资这种东西,不能将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打算做服装生意。” 陈秋皱了皱眉头,道:“做服装生意?方兄弟,不是我泼冷水。做衣服的利润太薄了。一匹上好的云锦就要五两银子,再加上裁缝师傅的工钱、店铺的租金,一套成衣撑死了赚两三两。” “想靠这个翻本,得做多少套?而且成衣出货慢,师傅们手工缝制,一套衣服至少要三五日,一个月下来,连本金都未必能回笼,更别说翻倍了。” 他越说越急:“这五万两要是投去粮行,哪怕只是低买高卖,也比做衣服靠谱啊!” 方宁却只是笑了笑,语气笃定道:“陈兄放心,我既然敢把五万两投进去,自然有我的法子。你不用多问,只需在两日后,把那三家成衣店老板和师傅都请到陈府来,我要跟他们谈笔生意。” 他眼神清亮,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陈秋和方宁明里暗里交过手,知道方宁看似年轻,但实则城府极深,既然如此笃定,想必是有所依仗,一旦做了决定,很少会改变。 陈秋点头应道:“好,我听方兄弟的,两日后定把人都请来,绝不误事。” 事情谈妥,方宁便起身告辞。兰心提着装着云锦的包袱,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乘着马车,一路往东关城指挥所去。 刚到指挥所门口,守门的士卒就看到了,当即高喊起来:“指挥使大人回来了!” 顿时,里面所有的士卒小吏都闯了出来,一个个兴高采烈。 这些东关城兵马司的属员虽然和方宁接触时间很短,但方宁的一系列操作,可是深深地刻在了这些人的心里。 方宁更是能够在皇宫内养伤,那是什么样的待遇?甚至私下里传闻,方宁就是馆陶公主的驸马爷了。 如此一来,方宁威望几乎达到了顶点。 方宁微笑着环顾了下陌生的下属,随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胡连。 上一次胡连因为自己被牵连,被赵王狠狠毒打了一顿之后,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养伤,脸色已恢复红润,不复之前的苍白。 看到方宁下车,胡连立刻笑着冲上来,拱手道:“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没您在,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方宁身后的兰心身上,眼睛瞬间亮了,悄悄凑到方宁耳边。 “还是方总厉害啊!这才从宫里出来,就带了位这么标致的姑娘回来,您这泡妞的手段,属下真是望尘莫及!” 第二百八十二章 属下 方宁无奈地瞪了胡连一眼,低声说道:“别瞎猜,这是宫里的兰心姑娘,公主殿下派来帮我做事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胡连撇了撇嘴,显然没全信,但也识趣地没再调侃,引着两人往里走。 “行,属下不多问!对了,夜魅已经回‘方寸之间’了,临走前还特意交代,让您有事随时传信,她立马赶过来。” 方宁点点头。 他在皇宫养病时,总担心夜魅留在身边会有事情,便让她先回山庄去。 一方面是因为夜魅的真实身份总觉得不安心,另一方面,方宁是打算将方寸之间打造成自己的一个基地,必须要有可靠的人在。 方宁让人给兰心准备房屋,就让兰心先去休息,然后和胡连两人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被方宁十足的信任,胡连绝对算是其中一个,甚至因为胡连的接受程度高,很多现代的词汇都能够和胡连对话,让方宁对胡连的信任和依赖都要强于其他人。 此时两人彼此看到对方都无恙,眼角的喜悦是藏都藏不住的。 两人坐好之后,彼此之间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东关城倒是平安无事,主要是因为赵王周英真的信守承诺,没有让人来找指挥所的麻烦,甚至还派了太医给胡连疗伤,倒是兑现上了方宁当日立下的Fg。 而方宁也简单讲述了自己在皇宫里发生的事情。 听到方宁在皇宫里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胡连情绪表情跟着跌宕起伏。 但是方宁并没有说出王文哲炼制***给皇帝的事情,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条了,连最信任的胡连也不能透露,只是说了王文哲是个不学无术的江湖方士番医。 等到听到方宁说皇帝限期一个月将十万两银子翻倍成二十万两,当即就傻眼了。 “啥?” 胡连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磕磕巴巴地问道:“十……十万两变二十万?还就一个月?陛下还给您下死命令啊!这哪儿是挣钱,这是玩命啊!” 他急得直搓手:“方总,您可别答应啊!这根本不可能做到!就算把东关城的商户都刮一遍,也凑不齐这么多银子啊!” 方宁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哈哈一笑,示意胡连坐下,语气平静。 “已经答应了,君无戏言,哪能说改就改。不过你也别慌,我已经有了安排,五万两让陈秋去赌场放贷,剩下五万两我自有用处,一个月内翻本,未必是难事。” 胡连还是满脸担忧:“可……可赌场放贷也有风险啊!万一遇到赖账的勋贵子弟,咱们也没法跟人家硬刚啊!还有那五万两做衣服,能赚几个钱?” 方宁却没再多解释,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这段时间先把指挥所的事打理好,尤其是东关城的商户,多留意他们的动静,有异常随时告诉我。” 胡连见方宁胸有成竹,虽仍有疑虑,却也只能点头。 “好,属下听方总的!您放心,指挥所的事我肯定盯紧了,绝不让您分心!” “对了,胡连大哥,这些日子相信你和齐鲁沈代等人相处的不错吧?跟我说说你对他们几个人的见解。” 胡连在人情世故上也摸爬滚打了多年,看人很有一套,听到方宁这么一问,斟酌了下语言说道:“大人,沈代是老油条了,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背地里总爱揣着心思,之前您不在,还想着取代您的位置。” “齐鲁那家伙,看着尖酸油滑,像个钻营的小人,可表现出来的忠诚异乎寻常。孙大亮和石城是实打实的能干,孙大亮管缉盗手段不少,石城脑子活,市井里的小道消息没他不知道的。” “对了,上次您第一次开庭审案子,都已经完结了,果然都如您所猜测的那样,嫌疑人已经被抓进了大牢里。” “很好。把他们几个都叫过来我屋子里,算是开个小会儿。” 很快,胡连将东关城的主要领导层都叫了过来,聚集在了方宁的屋子里。 几个人都不清楚方宁叫过来他们做什么,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方宁坐在主位上,等四人做好之后,才缓缓开口。 “诸位,我虽蒙陛下任命为东关城指挥使,但也知道,这衙门的事,离了谁都不行。孙校尉管缉盗,石校尉掌侦缉,沈同知帮着打理文书杂务,齐鲁你统管市井秩序。咱们各司其职,却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往后东关城的安稳,还得靠大家一起扛。” 这话听得孙大亮微微点头,石城更是直着脖子应“是”。 沈代则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尽力辅佐,不负朝廷所托。” 只有齐鲁眼珠转了转,没急着接话,似乎在琢磨方宁这话里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方宁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也松快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平日里查案、巡街,没少受累,弦总绷着也不是事儿。我看今日天朗气清,不如放松放松。你们常在东关城转,知道哪家青楼的酒醇、赌场的局公道?说来听听。”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静了。 大家显然没料到刚上任时还一副刚正模样的方宁,会突然提风月场所,这种反差感让众人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只有熟悉方宁的胡连微微地皱了皱眉。 方宁绝对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浪荡子,更不是什么烂赌鬼,这么说,显然是有其他的用意,只是自己不清楚罢了。 倒是齐鲁先反应过来,立刻凑上前,脸上堆着笑。 “大人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东关城最有名的青楼得数倚红楼,里面的姑娘不仅唱得好,酿的青梅酒更是绝了。赌场嘛,宝兴坊最规矩,从不坑人。您要是想去,小的这就去安排,保准让您舒坦。” “好!” 方宁一拍桌案,当即起身道:“那就先去倚红楼喝几杯,今日我做东,大家放开了玩。” 第二百八十三章 倚红楼 “这……这合适吗?” 沈代连忙上前一步,一本正经地说道:“大人,咱们身为朝廷命官,当以清廉自持,出入风月场所,恐遭人非议,有损官声啊。” 他这话刚说完,齐鲁就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沈同知这话可就有意思了!上个月是谁借着查案的由头,在倚红楼的雅间里待到半夜?据说同知大人的威风可是让姑娘很是惦念啊。怎么,咱们方大人去了就是有损官声,您去了就是查案?” 沈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齐鲁,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胡说!我那是……” “好了好了。” 方宁笑着打圆场:“咱们去喝几杯而已,不必上纲上线。沈同知要是觉得不妥,不去也无妨。” 沈代哪敢真的不去。 方宁刚上任就召集众人,他要是扫了兴致,往后在衙门里怕是更难立足。 他只能强压下尴尬,扯出个笑脸。 “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担心影响不好。既然大人有兴致,下官自然奉陪。” 孙大亮和石城见沈代松了口,也纷纷应下,脸上都露出几分期待。 毕竟是常年累月的苦差事,能跟着上司去青楼放松,还不用自己花钱,谁不乐意? 方宁率先迈步出门,边走边说道:“走!咱们今日不聊公务,只喝花酒!” 一行人来到了“倚红楼”的门口,就有龟公眼尖,看到了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里的几位老熟人。 兵马司指挥所的人倒是经常光顾倚红楼,只是很少有几位一起组团来的。 龟公一边过来迎接,一边派人进去叫了老鸨。 不一会儿,老鸨就扭着腰迎了出来。 “哎哟!沈大人、石大人、孙大人、齐大人,您几位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快里边请,雅间都给您留好了!” 说着,老鸨看着方宁和胡连。 这两人都是陌生的脸孔,但却是占据了一行人的C位,老鸨如何不知道这两人,尤其是方宁才是这些人当中的中心人物? “这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贵公子,看着面生,怎么称呼啊?” 齐鲁看了一眼方宁,替方宁回答道:“这位就是我们新上任的指挥使大人,方宁方大人!” 老鸨吃了一惊,从她的吃惊表情上能够看得出来,一定是听到过方宁的名号了。 毕竟,能够刚刚上任就敢硬刚赵王周英的人,能不出名? 老鸨听说是方宁亲临,吃惊之余,马上就换上了一副妖媚的笑脸,靠近了方宁,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不知道的方大人大驾光临倚红楼,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方大人,请进请进!” “姑娘们,快快出来接贵客了!” 老鸨招呼着,引领着方宁等人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内,随即一大群的姑娘们鱼贯而入,环肥燕瘦,姹紫嫣红,一个个娇滴滴的,带着风尘的娇媚。 齐鲁站起来,问方宁:“方大人,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是娇羞的开朗的温柔的冷艳的……” 方宁随手指着其中一个抱着琵琶的红衣姑娘,道:“就她了。” 老鸨一看,忙催促道:“凤姐,还不去好好陪指挥使大人?!” 方宁一愣,忙问道:“等等,她叫什么名字?” “凤姐啊。指挥使大人是不喜欢吗?” 方宁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记忆当中的初代网红天差地别的颜值和气质,也就不在意了,拉了凤姐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看到方宁这么痛快选了姑娘,其他的人包括胡连在内也都各自选了自己心仪的姑娘。 老鸨又恭维了几句之后,就退了出去。 为首的凤姐姑娘抱着琵琶,眉眼含笑地福了福身:“见过方大人,见过诸位爷。” 齐鲁见状先活络起来,拉着凤姐的手笑道:“今儿可得让姑娘好好露一手,咱们大人可是懂行的!” 方宁站起来,脚丫子踩在椅子上,十分豪爽地道:“各位大人,今天,听我的,大家玩个痛快,不醉不休。谁今天不好好的玩,那就是不给我方宁面子,小心我方某人发飙啊。” 有方宁这句话,其他人也都兴奋起来,纷纷道:“方大人,那就不跟你客气了。咱们今天一醉方休!” 凤姐算的上是这个倚红楼里的头牌,在进来的时候也是第一个进来,站位也是C位,颜值和气质也都是上上之选,因此方宁一眼就相中了她。 等到众人开始吃喝起来的时候,方宁突然说道:“姑娘们,我来这种风月场所比较少,想知道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几个姑娘都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大人,您可真会说笑。最好玩,那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 方宁摇摇头,道:“我是说,在那点事儿之外,还有什么娱乐项目没有?” 凤姐想了想说道:“有猜拳、行酒令、投壶、吟诗作对、乐器表演等等,大人不知道想玩哪一项?” 方宁问道:“凤姐,看你抱着琵琶,想来是擅长演奏乐器吧?” 凤姐起身抱起琵琶,指尖轻拨,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出来。 “方大人,那么奴家就给诸位弹段《霓裳羽衣曲》的残章给大家助助兴,这是近来京中最时兴的曲子。” 随着凤姐手指拨动音符,琵琶声婉转而响,节奏感十足,如诉如泣、如痴如醉。 沈代在旁边闭着眼睛,手指跟着节拍轻叩桌案,显然是很喜欢这个曲子。 方宁拿起了筷子,随着琵琶的节奏,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很快,就真的跟上了节奏,与琵琶曲子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琵琶声音快,方宁的筷子鼓点也快,琵琶声音慢,筷子的鼓点也慢。 凤姐看着方宁,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 她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在音乐方面有如此高的天赋。 方宁虽然是一名特种兵王,但因为特种作战的需要,各种技能也都需要掌握一二,乐器音乐这方面,方宁不是军乐团出身,上不得台面,但要说演奏流行曲子,还是下过些苦功的。 当然,下苦功主要是想博得女兵女军官的芳心,目的不是很纯粹。 第二百八十四章 曲惊四座 凤姐一曲奏罢,起身飘飘万福。 “方大人,献丑了!没想到大人也精通音律,刚才的敲击很是和节拍,奴家钦佩的紧。” 方宁却忽然起身,指了指凤姐怀中的琵琶:“凤姐姑娘,这琵琶借我练练手如何?” 凤姐一愣,随即把琵琶递过去,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方才看方宁言行,倒像个粗鄙的武人,虽然能够合奏跟上音乐的节拍,但弹奏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指挥所等几人也都停下酒杯,齐刷刷看向方宁,连一直端着文人架子的沈代,都忍不住抬了抬眼皮。 方宁接过琵琶,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将琵琶横着抱在了怀里。 凤姐愣住了。 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几个陪酒的姑娘都捂住了红唇,生怕自己乐出声来。 要知道,琵琶要么是竖着抱弹奏,要么是斜着抱演奏,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横着抱琵琶的。 方宁才懒得管,因为他更熟悉的乐器是吉他,那种小年轻喜欢在女孩子面前弹奏耍酷的乐器。 刚刚,他看到了凤姐演奏琵琶的手法,和弹奏吉他有很多类似的地方,方宁看了之后,就已然知道了如何弹奏琵琶了。 方宁试着调了调音,然后指尖突然落下。 起初的弦音有些急促,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劲,不似《春江月》的柔婉,也不似《广陵散》的激昂,反而像旷野里的风,裹着几分沉郁。 那是《一无所有》的旋律。 他改编了指法,将现代歌曲的节奏融进琵琶的弹拨里,同时跟着哼唱了起来。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调子透过弦音漫出来时,雅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凤姐站在一旁,起初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可听着听着,眼神渐渐变了。这曲调既不合宫商角徵羽的传统音律,却又奇异地勾人,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弦音往下听。 一曲终了,方宁没停,指尖一转,弦音突然变得空灵起来,像是月光洒在林间,带着几分朦胧的温柔。 这次演奏的是《挪威的森林》,他放缓了弹拨的速度,让琵琶的音色多了几分绵长。 质朴的旋律透过弦音飘到阁外,连楼下路过的老鸨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凤姐的双目渐渐迷离,她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近方宁,呼吸都放轻了。 她弹了十几年琵琶,听过无数乐师演奏,却从未有人能把琵琶弹出这样的味道。 这曲子不似中原所有,却比任何传统乐曲都更能挠人心尖,方宁垂眼时的侧脸、指尖翻飞的弧度,竟让她觉得心口发烫。 待最后一个音落下,雅间里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被齐鲁的咋舌声打破。 “我的娘!方大人,您这弹的是什么曲子?也太好听了!比凤姐姑娘弹的还勾人!” 孙大亮也猛点头:“是啊大人,这曲子听着怪不一样的,却越听越上瘾!” 沈代干咳两声,勉强维持着镇定:“方大人……这曲子倒是新奇,不知是哪位名家所作?” 方宁放下琵琶,笑着摇头。 “不过是我偶然想起的调子,算不上什么名家之作。让诸位见笑了。” 他话音刚落,凤姐突然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大人……您弹得真好。这琵琶……往后您若是想弹,随时来倚红楼找我便是。” 她说着,双目依旧望着方宁,眼底的痴迷藏都藏不住,连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方宁笑着应了声:“以后还要和凤姐姑娘多多交流才是。” 方宁心里得意,这种用古典琵琶弹现代歌曲,这反差感果然够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挪威的森林》最后一缕余音还在雅间里绕,沈代放下酒杯,皱着眉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清高。 “方大人这曲子……虽新奇,却未免太过下里巴人了些,少了几分文人雅趣,与倚红楼的雅致氛围不太相称。” 这话刚出,齐鲁当即放下酒碗,撸起袖子就怼回去。 “沈同知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大人弹得好好的,听得咱们都心里敞亮,怎么就下里巴人了?再说了,咱们来这儿是放松的,又不是开诗会,要那么多雅趣干嘛?别是你自己听不懂新奇曲子,就嫉妒吧!” 然后齐鲁问旁边的孙大亮:“啥是个下里巴人?” 孙大亮也茫然地摇了摇头。 方宁却笑着摆了摆手,道:“沈同知怕是想要听那阳春白雪了?这个吗,方某得好好的琢磨琢磨才行,可不能随意弹了。” 说着,他抱着琵琶站起身,踱着方步在雅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指尖不时摩挲着光滑的琴身,看似在沉思,又像是在冥想。 齐鲁不解,小声地问身旁的孙大亮和石城。 “方大人着是在干嘛?好像是在驴拉磨似的转来转去的。” 凤姐轻声地道:“齐大人有所不知,方大人应该是在思考新的编曲吧。刚刚沈同知说大人的曲子太过下里巴人,是说太过庸俗媚俗了,方大人应该是想用一曲更高雅的曲子来回应。” 齐鲁等三人同时点头,道:“原来如此。不愧是我们的指挥使大人。” 沈代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他是真的看不起方宁,也觉得方宁突然空降下来抢了自己的风头。 尽管按照九城兵马司的惯例,很少有文官来做一级指挥使,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之前,沈代还是有些机会的,不过方宁的到来彻底地将这个机会给抹杀掉了。 方才方宁演奏了《一无所有》和《挪威的森林》,那旋律震撼人心,说它们是下里巴人,不过是沈代想让方宁有点难堪。 谁能想到,方宁这个贱军户,竟然还会奏曲唱歌? 而凤姐等几位怡红楼的姑娘则都追随着方宁的脚步,一眼都不错过。 她们纵然是沦落到风尘,但也是风月场内比较高端的,对乐曲的好坏,有着实实在在的品鉴能力,刚才的琵琶曲,简直是颠覆了传统的风月场演奏模式,让她们极为震动,加之方宁年少英俊而且还实权在握,无论是才华还是颜值或者是实力,那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第二百八十五章 论音律 方宁虽然一直都在踱步,看似冥思苦想,但实则内心早有了想法,始终在回忆《水调歌头》的旋律。 片刻后,他重新坐回案前,调整了一下琵琶的弦音,指尖轻挑,一串清越婉转的音符便流淌出来。 不同于之前《一无所有》的粗犷、《挪威的森林》的缠绵,这次的曲调初时舒缓如流水,渐渐又带上几分旷远,像是中秋夜的月光,洒在千里之外的江面上。 紧接着,方宁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有磁性,随着旋律缓缓吟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齐鲁整个人都僵直在当场。 孙大亮举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喝。 石城张着嘴,眼神发直。 沈代原本紧绷的脸渐渐松弛,捋着胡须的手也慢了下来,眼中满是惊讶。 包括胡连也是双目瞪大,满脸的不可思议。自从跟随方宁以后,一次次的,方宁不断地刷新着自己的认知,简直是全才,不,应该是天才级的人物。 凤姐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双目里闪烁着小星星,痴痴地望着方宁,连呼吸似乎都忘记了。 她弹了半辈子琵琶,听过无数曲子,却从未有一首像这样,既有着古典诗词的雅致,又有着动人的旋律,听得人心里又暖又酸,恨不得也端起酒杯,对着明月饮一杯。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吟诵落下,方宁指尖轻轻一挑,琵琶的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雅间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冒昧打扰,方才听闻屋内琵琶绝妙,不知可否容在下进来一观?” 方宁有些意外,但既然外边人十分的温文尔雅,自己也不可能粗鄙无文。 “不知外间是何人,既为知音,自当一见。” 有姑娘过去将房门打开,随即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儒衫的同伴。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牌,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举止优雅,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 那男子进来之后,优雅地抱拳行礼,问道:“但不知是哪位大才方才演奏三曲?委实是绕梁三日,天籁之音。盛某特来请教。” 凤姐见到来人,连忙敛衽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原来是盛公子,不知您今日也来倚红楼了?” 她转头对方宁介绍道:“方大人,这位是京都有名的才子,也是盛国公府的三公子,盛秀盛公子。盛公子不仅诗词写得好,对音律也极有研究。” 然后她又向盛秀介绍方宁:“盛公子,这位是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方大人。适才正是这位方大人妙手而得,连奏三曲。奴家自忖音律曲谱知之甚广,但从未听到过方大人弹奏如此神仙之曲,大大折服。” 盛秀听到了方宁的官职之后,脸上惊讶之色难以掩盖,显然是觉得一个武官竟然能够做出如此文雅之事,委实让人不可思议。 不过,惊讶只是瞬间,然后眼光落在了方宁身上,眼中满是欣赏,快步走上前,拱手笑道:“方才在楼下听您弹琵琶,先是新奇曲调,后又闻这一曲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只觉心潮澎湃,实在按捺不住,才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听阁下的曲、阁下的词,竟有一见如故之感,不知可否与您探讨一番词曲之道?” 方宁放下琵琶,起身回礼,笑着道:“盛公子客气了,我也是一时兴起,谈不上什么精妙。若公子不嫌弃,探讨词曲自然是好。” 随即,方宁发现,这个盛公子进来之后,齐鲁孙大亮石城以及沈代都变得拘谨了起来。 方宁眼眸一转,客气地请盛秀坐在自己的身旁,盛秀的两位同伴也坐了下来,这样就把几个姑娘挤了出去。 方宁见状,就对胡连说道:“胡连,我与盛公子一见如故,自当欢饮畅谈,你带着齐鲁他们和姑娘们去其他的雅间继续吧。” 胡连答应一声,就跟盛秀告罪,带着其他人离开了酒桌,只留下了一个凤姐坐在了方宁的另外一边。 这下子,原本热闹的酒桌变得安静了许多,变成了清雅的探讨。 盛秀谈起时下流行的曲调,方宁则偶尔穿插几句现代音乐的理念,虽用词不同,却总能找到共鸣,引得盛秀不时拍手捶桌,赞叹方宁见解独到,独辟蹊径。 其实论起来学识,方宁自认为不会比眼前的盛秀差,出口成章这种事情眼前的盛秀是真的能够做到,随口就是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但是,方宁虽然还没有办法做到将这个时代的经史子集融会贯通,但是现代化的文学素养知识储备那可是碾压盛秀一遍又一遍的。 虽然只是初见盛秀,但盛秀从内到外都散发一种“我是才子”的属性光环,他看似说的平淡,但却是字字都彰显了他的博学多才。 刚开始的时候,方宁还是有些小心谨慎的,毕竟自己杂学很多,但涉及这个时代的语言方式和引经据典,自己可是差了很多。 不过,渐渐的,方宁发现,尽管自己和对方多少有些鸡同鸭讲,但因为盛秀多少有些先入为主的感觉,总能触类旁通地将方宁的一些说法归纳成相同意见,让方宁的谈兴也渐渐涨了起来。 “论语有云,‘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圣人评判乐舞,首重美与善。美就是旋律高雅,善就是德行教化。昔年孔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便是因韶乐既具天籁之美,又含舜帝仁政之善,能引人向善,此乃乐之至高境界。” …… 盛秀滔滔不绝,满脸的骄傲。 方宁听着,心说这是在跟我显摆才学,嘚瑟博学呢? 第二百八十六章 方夫子 等盛秀说完,方宁笑着摇头道:“盛公子引经据典,说得透彻。不过我倒有个更简单的说法。所谓美,就是这音乐好不好听、顺不顺耳,至于善,就是这音乐能传递点好东西、正能量。” 方宁说得言简意赅,盛秀愣了愣,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似乎没料到方宁会用这样的“大白话”解释圣人之言。 他琢磨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方大人这话,倒也通透!譬如眼下京都流传的《丰年谣》,旋律轻快,听着让人欢喜,这是美,又能让人感念朝廷劝农之德,珍惜粮食,这便是善。与大人所言‘好听又传好东西’,竟是一个道理!” 方宁笑着道:“可不是嘛!好音乐就要兼顾艺术性和思想性!” “艺术性?思想性?” 盛秀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新鲜词,随即拱手笑道:“初时只以为方大人弹奏乐曲有一手,想不到竟然对音律的见解也如此的独到,盛某委实的想不到啊。但不知方大人是哪一堂的方氏?师从哪位大家?” 在盛秀看来,能够有如此的才华,如此独到的见解,方宁必然是出自名门望族无疑。 方宁淡淡地道:“方某家乡在上阳黑熊岭。” “上阳黑熊岭?那是哪一个方氏?” 盛秀冥思苦想的时候,旁边一个同伴突然凑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点什么,盛秀顿时脸色一变,随即站起来,对着方宁长揖扫地。 “盛某不知道是方夫子大驾光临,委实失礼得很。请受盛某一拜!” 盛秀的两个同伴也同样站起来,站在了盛秀的身后,对着方宁执学生礼。 这个变化,让方宁都有些猝不及防,但也回礼。 转念一想,就知道是自己在崇文书院里任职客座教授的事情,应该是传到了京都,因此才会被称之为“方夫子”。 “盛公子客气了,方某只不过是适逢其会,才会在崇文书院博得了些名声罢了。” 但盛秀却说道:“非也非也。盛某所拜,乃是当日夫子对张学琪所道的四句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话,字字珠玑,方显得夫子为天下人天下事计。盛某不知那四句竟然也是夫子所说,竟然在此与夫子高谈阔论,属实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方宁这才明白自己剽窃了“横渠四句”,不想被人给传播了出去,竟然还有如此的广泛效果。 “哪里哪里,方某也是久习圣人之说,一时有感而发罢了。说实在的,以方某的才疏学浅,实在当不得夫子二字。” “若夫子当不得夫子,天下又有何人能当得夫子?不论其他,单单夫子论音律之道,已然隐隐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名言,让盛某茅塞顿开。非是夫子,如何有此威能?” 凤姐站在一旁目睹,一双妙目更是迷离。 眼前的这个指挥使大人,不只是色艺双全啊,还是传说中的方夫子啊。 自从听说过方宁那个人之后,多少个日夜,都是轻轻呢喃着“方宁”这个名字入睡? 今日本来听说是方宁,吓了一跳,但听说是个武夫,就把此方宁与彼方宁完全分隔开来,没想到,武夫方宁和夫子方宁,竟然是同一个人。 也难怪,如果不是方夫子,谁又能让才高八斗恃才傲物的盛秀低人一头? 方宁并不知道盛秀这个人,那是因为他来到京都的时间还很短。 如果说京都有名的人物中,年轻一代里,家世学识武功本领超出同辈太多的一共有五位,其中盛秀是最锋芒毕露的那一位。 而赵王周英这样的风云人物,却不在这五位之一。 方宁并不知道盛秀的盛名,但对方对自己这么的客气,自己也不能太多骄傲了,也是以同辈之礼相待。 看到方宁如此的谦逊温和,盛秀也是欣慰。 “方夫子有所不知,日前得知了有人狠狠地打脸了赵王周英,因此盛某才动了心思想见一见这位刚正不阿的兵马司指挥使,却不想这位指挥使竟然是夫子。” “盛兄实在太过谦逊,方某虽然有点小小才能,谈不上什么大才大能。若不嫌弃,盛兄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盛秀眼睛一亮,追问道:“当真可以?盛某可以和夫子称兄论弟?” “盛兄,你这么说,可就是不把我方宁当成兄弟来看了。”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贤弟,愚兄这里有礼了。” 要说这盛秀也是遵从礼法,明明刚刚已经见礼,但那是学生见夫子的礼节,如今又见礼,却是兄弟之间的礼节。 然后盛秀又给方宁介绍他的两个同伴。 那两个同伴进来之后,说话不多,但不代表这两人是无名之辈,只因为他们身旁的盛秀光芒太盛。 两人,一个黑脸的叫马兴成,河阴马家的嫡系,白脸的叫袁进,河西袁家的有名才子。 方宁听到其中黑脸的那个文士是河阴马家的,不由得心里一动。 “马兄,但不知马兴风参将可是本家?” 马兴成闻听,先是一愣,随即道:“正是,兴风堂兄乃是我二叔长子。对了,风堂兄也是在上阳当差,或许与方兄弟有过交集也未可知。” 方宁说道:“何止是有过交集,当日还曾经和贵兄并肩作战,共同对抗草原骑兵。” “当真?马某也是许久未曾与风堂兄联络,却是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段缘分。” 方宁继续问道:“那马兄的堂兄现如今可好?” 马兴成回应道:“听说自从上阳一战之后,受了重创,一蹶不振。” 方宁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始终怀疑马兴风当日被草原骑兵抓住后又被释放了,但多方查询都不曾得到过马兴风的确实下落,如今终于在同族宗亲的马兴成口中得知其消息。 听到上阳作战一事,盛秀顿时精神振奋。 “方贤弟,坊间传言兄弟曾经在上阳郡屡立奇功,可当真?” 方宁微微迟疑了下,点点头道:“确实在王侯爷和宁将军麾下立过一些功劳。” 这等于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毕竟官方并没有说明方宁有那么多的功勋。 第二百八十七章 盛名 盛秀从方宁的嘴里得知了方宁果然是曾经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几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把利剑一样,散发出一股斗志。 “方贤弟,请再受愚兄一拜!愚兄敬佩贤弟舍生忘死保家卫国。” 说着,盛秀和马兴成袁进三人再次给方宁见礼,这次见礼却不是文人之间的那种礼节,而是军人之间的礼节。 方宁还礼,道:“凡我大周子民,守卫疆土,在所不辞。” 经过了一番交流之后,盛秀对方宁的感官大为改变。 虽然盛三公子性情张扬,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真的对人掏心窝子说话了,否则的话,和他对话超过十句那都算盛秀的修养比较好。 而随着和方宁的深聊,盛秀越发感觉到眼前的方宁似乎真的没有读过什么经史子集,但对圣人所言所行,往往都能有另外一种独辟蹊径的解读方式,更是博学多才,有的时候讲的故事,是他这个号称博闻强记的天才都不曾耳闻过的。 而马兴成和方宁认识的马兴风又不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文人,同样的博学多才,尤其擅长对朝政时事多加评论,但言论多激烈偏执。 而袁进则更温文尔雅,性子偏慢,可却十分的稳重,每插嘴一句话,往往都是切中要害之语。 随着深谈,方宁知道盛秀已然从太学院毕业,而马兴成和袁进还在太学院中求学。 从他们的介绍中得知,太学院并没有像大学那样要四年或者更多年度进修,只要完成了太学院七个方面的所有终极考试,就随时可以毕业。 而盛秀是有史以来能够排进太学院前十最快毕业的太学生,这也是他骄傲的资本之一。 听说方宁也打算进入到太学院里学习,三个人纷纷表示欢迎,盛秀更是断言,方宁有望成为超越最快毕业的前三的天才。 方宁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怡红楼遇到了盛秀等三人,当下相谈甚欢,推杯换盏,仿佛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似的。 正喝得兴致浓郁的时候,“砰!”一声巨响,雅间的门被人踹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如狼似虎地闯进来。 紧跟着,一个贵公子穿着宝蓝色锦袍,脸上满是戾气,大吼道:“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抢本公子的凤姐!” 在贵公子的身后,老鸨跟来进来,连忙劝阻:“李公子,咱们还是不要惹事了……” “滚!” 那贵公子眼睛扫过,一眼看到了风娘,嘿嘿一阵淫笑。 “风娘,你躲在这里的没有用的,跟本公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黑脸的马兴成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李修远!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都是谁?” 那贵公子刚才还真就没有仔细看房间里的人,反正在他的思想里,敢挡他的路的人,通通都是垃圾废物。 没想到,这个屋子里竟然有人敢跟自己叫号,还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奶……是兴成师兄,您……袁进师兄也在……秀哥,怎么是您……” 到了最后,贵公子的声音都变成了哭声,两腿一软,竟然坐在了地上。 盛秀看都没有看贵公子一眼,跟方宁继续喝酒。 马兴成冷笑道:“李修远,你仗着你爹那点势力,也敢横行霸道?你忘了上次被秀哥收拾的多么惨了?怎么的,这次是想要断子绝孙还是想断胳膊断腿?” 贵公子李修远摆手,连称不敢。 “不知道是秀哥叫的凤姐,不,秀哥怎么可能会找青楼的姑娘,我滚,我现在就滚!” 说着,李修远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狼狈而去。 等到房门重新关上,方宁似笑非笑地看着盛秀。 “想不到秀哥的名气这么大啊,人都没说话,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 盛秀嘿嘿一笑道:“不值一提,愚兄倒是在圈子里有点名号就是了。” “那刚才这个贵公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吧?该不会也是个官二代?” “官二代?说的倒是没差。他爹不过是个兵部侍郎罢了,有点小权力,欺男霸女,被我收拾过几顿,就老实了。” 盛秀说的轻描淡写,但兵部侍郎那可是国防次长的高官,竟然在盛秀的嘴里“不过”而已。 马兴成在旁边敬酒,道:“秀哥最是看不惯那些纨绔子弟了。方才方兄弟说了官二代这个词,非常的生动形象,这些就是二代,比起秀哥这样的四代贵勋,根本没法比。” 话不多,但里面透露的信息可不少。 也就是说,在京都这个圈子里,是非常讲究论资排辈的,盛秀的祖先可是世袭罔替的盛国公,兵部侍郎那样的新晋贵族,确实不在一个档次上。 趁着此时酒酣耳热,方宁突然说道:“既然大家都爱好音律,方某提一个小小的建议,不知道三位兄长同意否?” 听到方宁要提建议,盛秀哈哈一笑,道:“贤弟,你我一见如故,有话但说无妨!” “既然诸位都爱音律,不如咱们组建个乐队如何?” “乐队?” 三人皆是一愣,盛秀疑惑地问道:“贤弟此词颇为新奇,不知何为乐队?” 方宁笑着解释,指尖在桌案上比划着分工。 “所谓乐队,并非一人独奏,而是众人各司其职,合力奏乐。比如盛兄擅古筝,古筝音色浑厚,定整首曲子的基调,马兄的笛子清亮,引曲调起伏,袁兄的鼓点沉稳,控乐曲的节奏,我弹琵琶,音色婉转,可补其间空隙,与诸位相和。” “如此高低相协、快慢相配,比一人独奏更有层次,也能演绎更多样的曲调。咱们想弹清雅的,便慢鼓轻筝。想弹激昂的,便快笛重琵琶,岂不快哉?” 盛秀抚掌赞叹道:“原来是合奏乐团?!确实可以如此。” 四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干就干。 凤姐见他们兴致高涨,连忙笑着搭话。 “几位公子要乐器?咱们倚红楼什么琴筝笛鼓都有,我这就让人去取!” 说着便唤来丫鬟,片刻功夫,一架雕花木筝、一支白玉笛、一面小堂鼓,再加上方宁之前弹的琵琶,便都搬进了雅间。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乐队 方宁等四人各自摆好了自己的乐器,互相对视之后,哈哈大笑。 “贤弟,咱们先试试音。” 盛秀坐在古筝前,指尖轻拨,一串浑厚的音符便流淌出来,先定了个舒缓的调子。 袁进握着鼓槌,试探着敲了两下堂鼓,声音沉稳有力,正好卡在古筝的间隙里。 马兴成将笛子凑到唇边,清亮的笛声如鸟鸣般响起,顺着古筝的调子往上走。 方宁则抱着琵琶,指婉转的琵琶声穿插其间,填补了高低音之间的空白。 起初几人还略显生涩,袁进的鼓点偶尔快了半拍,马兴成的笛子也有没跟上的时候。 方宁笑着喊停,道:“咱们先跟着袁兄的鼓点来,鼓点慢,咱们就慢,鼓点快,咱们再快,先找齐节奏。” 调整过后,再奏时便顺畅了许多。 古筝的浑厚、笛子的清亮、鼓的沉稳、琵琶的婉转交织在一起。 很快,配合默契了之后,四个人就尝试合奏了《高山流水》,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不是很如意,但四人互相探讨之后,终于让乐曲流淌如水,顺畅起来。 雅间的门窗本就没关严,乐曲声顺着缝隙飘出去,引得整个倚红楼都安静下来。 弹奏一曲之后,有人叫起好来,甚至有的正在房间里喝花酒的也出来听曲子了。 盛秀意犹未尽,向方宁问道:“之前听贤弟演奏的第一个曲子,曲调粗犷豪迈,当是在战场上得到的灵感吧?那是什么曲子?” 方宁心中暗笑,哪里是什么在战场上得到的灵感? 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道:“此曲名为《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好名字!好豁达的名字。置生死于度外,视金钱如粪土,真乃汉子也。贤弟先来演奏一番,我等也好跟着合奏。” 方宁点点头,开始演奏《一无所有》。 当时演奏这首曲子,方宁单纯是因为这是摇滚乐的开山之作,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力,更因为曲子节奏特别强烈,很容易抓住人心,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特别有冲击力,也很好演奏,因此才会选择它。 当高亢悠扬的曲调一出,盛秀等人就不由自主地跟着打着拍子,很快,当一个循环的旋律再次出现之后,三个人也纷纷加入了进来,并且很快和方宁的节奏完美配合起来。 从这一点来说,盛秀等三人的音律功底要远高于方宁,能够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只凭着曲调音节就能够对上旋律。 《一无所有》本就是摇滚乐,要的是激情,要的是宣泄。 方宁在酒精的作用下,把来到这个世界的无奈和孤独都在指尖宣泄了出来,曲风也就越来越粗犷苍凉,不由自主的就带来一种飘向了北疆茫茫大草原的那种无边无际的冲击力。 有盛秀等三人的其他乐器的伴奏,让曲子越发的宏大激亢,振聋发聩深入人心。 这下子,比起之前的《高山流水》的演奏,音乐的声响不只提升了一个量级,如滔滔洪水一样,从雅间里释放出去,笼罩了整个怡红楼。 有几个脾气急躁的客人,本嫌声音太大想抱怨,可一听说奏乐的是盛国公府的三公子盛秀,便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谁也不敢得罪盛国公府,更不能得罪盛三公子,只能耐着性子听,竟渐渐也听出了几分滋味。 老鸨站在雅间门外,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直打鼓。 这动静要是扰了其他贵客可不好,可看着盛秀几人投入的模样,又不敢上前打断,只能在心里默念 。 “公子们尽兴就好,尽兴就好”。 雅间内,四人越奏越投入。盛秀的古筝越弹越流畅,指马兴成的笛子吹得眉飞色舞,袁进的鼓槌抡得飞起,方宁的琵琶也弹得越发尽兴。 一曲终了,四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满是兴奋。 方宁站起来,举起了手掌。 可是其他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方宁道:“咱们合作得默契成功,此处应该有掌声,有欢呼。我们来击掌!” 众人这才明白,纷纷举起了手掌,互相击掌,连声叫好。 马兴成激动地道:“痛快!从未觉得奏乐这般尽兴过!这曲子虽然有些简单,但是真入心啊。” 盛秀也笑着道:“贤弟大才,也只有像贤弟这种上过战场的人,才能够谱写出来这样宏大奔腾的乐曲出来,愚兄是真心的拜服。我盛秀向来不服人,但贤弟是例外,甘拜下风。” 袁进也很兴奋,道:“这乐队合奏,当真是妙!往后咱们定要多合练,说不定能弹出些前无古人的曲调来!” 方宁看到几个人都很兴奋,便说道:“既然如此,不妨咱们找个时间,开一场演唱会如何?” “演唱会?那又是什么?” “就是我们上台演奏,下面很多很多的观众听我们演奏,和我们一起互动一起欢呼雀跃,会让气氛达到顶点。” “好。太好了,我们可以开个演唱会!” 虽然已经有了开演唱会的打算,但眼下并不能马上进行。 尤其是方宁,虽然是他提议的,但实际上就属他现在事务缠身,没有什么精力去搞太多的事情。 其实,连方宁都没太注意到,不知不觉中,几个人喝了太多的酒,就算这个时代的酒精度数较低,但怡红楼的酒香醇厚,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后劲儿却是极大。 当方宁从睡梦当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之上。 锦缎床幔垂落在身侧,指尖触到的被褥柔滑如云朵,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 不是军营的粗布硬板床,也不是指挥所的简朴陈设,这陌生的舒适感让方宁猛地坐了起来。 一坐起来,头疼欲裂的感觉顿时袭来,是宿醉的头疼,这种感觉方宁一点都不陌生。 他口干舌燥地想找水喝,却直接摸到了身旁的人。 此时,在他的身旁,倚红楼的头牌凤姐正在熟睡中,薄如蝉翼的纱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半截细腻的脖颈…… 第二百八十九章 素描 方宁的脑子“嗡”的一下,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竟赤着上身,掀开被子,果然,都是光着的。 方宁捶了捶头,想要回忆起自己是怎么爬上的凤姐的床,但记忆里只残留着喝酒、奏乐的碎片,看起来自己是喝断片了。 “大人醒了?” 身旁的凤姐缓缓睁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方宁的胸膛。 “昨晚大人可真是……勇猛得很,跟在战场上冲锋似的,不愧是领兵打仗的将军。” 凤姐的声音温柔,贴过来的体温又是滚烫,让方宁条件反射似的将凤姐抱在了怀里。 他知道凤姐是风月场中人,逢场作戏本是常事,可自己断片断得彻底,连半分细节都记不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凤姑娘,昨晚……我实在喝多了,竟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瞧大人说的,昨晚大家都疯着呢,哪能怪大人?” 凤姐靠在方宁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娇嗔。 “大人您忘了?昨儿跟盛公子他们奏完乐,又搬了酒到楼下大堂,您抱着琵琶就弹起了首从没听过的曲子,又唱又跳又奏乐的,叫什么……《最炫民族风》?” 方宁一愣。他怎么把《最炫民族风》这首歌给唱出来了? “那曲子可真是绝了!奴家可是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的奔腾曲调。” 凤姐眼睛亮起来,随口哼唱起来:“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到后来,不仅客人跟着拍手跺脚,连咱们楼里的姑娘、伙计,甚至老鸨妈妈都站在旁边晃身子,整个倚红楼都快掀翻了。” 她捂着嘴笑:“您当时站在桌子上,琵琶弹得震天响,还喊着‘让我们一起摇摆’,盛公子都被您拉着跳起来了,那模样,哪还有半点才子的斯文?最后还是您喝得站不稳,我才扶您回来歇息……” 听着凤姐的描述,方宁的脑海里隐约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喧闹的大堂、晃动的烛火、众人跟着节奏摇摆的身影,还有自己扯着嗓子唱歌的模样…… 方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笑了。 昨晚竟疯到这种地步,还把现代的神曲带到了古代,难怪会断片断得彻底。 “让凤姑娘见笑了。昨晚……给姑娘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能跟大人一起疯一场,听您弹那么好听的曲子,是我的福气。再说了,昨儿那首《最炫民族风》,楼里的姐妹们都在吵着要跟您学呢,往后啊,咱们倚红楼可是注定要把大人的神曲传播下去。” 凤姐躺在方宁的怀里,如同慵懒的小猫咪,让方宁蠢蠢欲动。 于是,方宁不再压抑自己,将凤姐压在了身下。 好一阵子的激烈冲锋之后,两人重新分开,平复着激动的情绪。 似乎宿醉的痛也好了些,方宁活动了下身子骨,想到了他来到怡红楼的真实目的。 如果是为了寻欢作乐,方宁大可不必这个时候来,更不会借口和下属们团建。 他的目的是要设计能帮睿妃争宠的性感女装,而风月场所的姑娘们见多识广,又大多身材姣好,对撩人的尺度与审美最是敏锐,正是最佳的灵感来源,还是免费的模特。 遇到盛秀等人,唱歌弹奏组乐队,对方宁来说不过是意外之喜。 两人在温存之后,终于起床了。 在凤姐的伺候下,方宁穿上了简单的衣物,看着正在为自己穿衣的凤姐说道:“凤姑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想设计几款女子衣物,需要人当模特摆些姿势,你身段好、见识广,不知可否相助?” “模特?请问大人,模特是何意?” 方宁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模特的意思,顺嘴夸奖道:“只有身材好颜值高有悟性的美女,才能做模特,我看凤姑娘就特别适合。” 凤姐愣了愣,随即媚笑眼睛弯弯,道:“方大人开口,哪有不帮的道理?只是不知大人要什么样的姿势?” “这个,先给我来纸笔,我要按照模特进行素描画图。” 很快,有丫鬟送来了笔墨纸砚,特别是送来了方宁需要的炭笔,毕竟素描的话,炭笔要比毛笔更适合。 凤姐穿着一袭薄纱,浅笑盈盈地坐在了方宁的面前,按照方宁的吩咐,摆起了pose。 “对,就是这样,要把左手叉腰,身子微微的右倾……对,要保持这个姿势,既显身段,又带点撩人的感觉。” 方宁说着,铺开宣纸,提起炭笔,开始作画。 对于方宁这样能够将军事地图手搓画出电子地图精细的军事博士来说,素描只是基本功而已。 “……凤姑娘,要倚在窗边,手搭着窗棂,身子微微侧着……对,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轻轻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撑着下巴,做沉思状……” 凤姐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按照方宁的要求,做出一个个又撩人又优雅的动作出来。 方宁笔尖飞快,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过片刻,一个倚窗回眸、身着露肩短衫与高叉长裙的女子形象便跃然纸上。 凤姐并没有穿着画纸上的服装,但是在方宁的脑海里,回忆着各种情趣性感女装,自然而然将这些服装与眼前的美女融合在一起。 “大人画得真好!” 凤姐凑过来看,眼睛瞬间放光。 “这衣服要是穿在身上,定能把姑娘们的身段都显出来!” 方宁也是得意,自己画的不只是惟妙惟肖那么简单,更是将不存在的女装画了出来,能够得到凤姐的称赞,证明这女装的吸引力还是不错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画作是真的撩人性感,方宁更是让凤姐找来了楼里的其他姑娘们过来一起鉴赏。 凤姐倒是很大方,丝毫不介意自己穿着暴露的画作被姐妹们围观。 很快,听闻方宁在设计新衣裳,姑娘们都好奇地赶了过来,看着方宁的画作,纷纷赞叹方宁的画作精细写实,更是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大人,这领口能不能再低一点?这样更显锁骨。” “裙摆开叉再高些呗,走动时才好看。” “要是用粉色的锦缎,会不会更招人喜欢?” 第二百九十章 风流丹青客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你一言我一语,都是风月场里最懂如何吸引目光的经验之谈。 方宁一一记下,又让凤姐摆了几个姿势。 托腮浅笑时的慵懒,抬手理鬓时的娇媚,侧身而立时的窈窕,每一幅素描都搭配着不同的现代款式。 有吊带式的短款上衣配高腰百褶裙,有抹胸式的连体裙,裙摆是层叠的轻纱,还有改良版的比基尼,外面罩着件半透明的外披,既保留了清凉,又多了几分含蓄。 当然了,也有更为露骨的画作,那画风就连在青楼夜场里的姑娘们都会吃吃地笑,害羞不语。 不过两个小时,方宁就画满了整整一叠宣纸,从中挑出最符合姑娘们审美的五款。 而此时,方宁让胡连从指挥所接过来的宫女兰心也赶到了怡红楼。 兰心一进屋子就看到满桌的素描图,脸颊瞬间红透,眼神却忍不住往图纸上瞟。 图上姑娘的姿势又撩又媚,衣服款式更是她从未见过的大胆,露肩、收腰、开叉……每一处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性感。 方宁把图纸推到兰心的面前,说道:“兰心姑娘,这些是我设计的衣物样式,你看看哪几款适合睿妃娘娘,既要显身段,又不能太过暴露,还得符合皇家身份。” 兰心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拿起图纸仔细挑选。 “这款轻纱抹胸裙不错,领口用珍珠缀饰,既显华贵又不张扬。还有这款收腰短上衣配高腰长裙,裙摆是百褶的,娘娘走动时会很灵动。另外……这款带外披的比基尼也可以,外披用月白色的纱,能遮住些,既清凉又不失端庄。” 是的,兰心作为睿妃娘娘和馆陶公主的“特使”,不但知道睿妃娘娘的喜好,同样也知道方宁为公主周睿量身打造的“比基尼”故事。 同时,她在宫中多年,自然知道宫内的很多事情,包括皇帝的喜好,妃嫔之间的竞争。睿妃娘娘想要的,就是那种既比寻常宫装大胆能吸引皇帝目光,又保留了皇家的华贵与含蓄。 方宁点点头,指着图纸上的细节,道:“那就按这三款做,至于如何裁剪制作,就得辛苦兰心姑娘了。如果人手不足,明日我将召集几个成衣店的老板来商谈,到时候,就可以有大量的熟练成衣师傅了。” 兰心收起图纸,脸颊虽仍泛红,但还是认真地说道:“大人放心,如果只是睿妃娘娘需要的款式,单靠奴婢就可以完成。” 方宁知道,兰心这么说是不想睿妃定制款服装暴露给外界的缘故,当下点头,随即叫过来了胡连。 “胡连大哥,兰心姑娘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如果需要帮手,还得你出面。” 胡连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大人,这点事情属下搞得定。” 等胡连和兰心走后,方宁就把凤姐叫到了屋子里。 “凤姐,楼里的姐妹们可讨论过我设计的衣服款式?” 凤姐捂着嘴,吃吃地笑着,好一会儿才说道:“姐妹们怎么可能不讨论?大家都认为方大人是逛窑子逛出了新的花样,还要给我绘图,羞死个人了。” 嘴里说着“羞死个人”,但凤姐嘴角眉梢带着的骄傲妩媚却是怎么都无法掩饰的。 方宁也能够猜测到自己给凤姐画设计图之后引起的连锁反应,毕竟这里是风月场,没有谁不知道性感撩骚的服装会代表着什么。 这也是方宁想要以倚红楼为起点推广自己的设计的原因,落入风尘的女子,比被礼教束缚的女人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方宁对凤姐说道:“也算是方某和怡红楼有缘,左右无事,今日就为姑娘们画图解闷。凡是不怕被方某看光光的,都可以到这个屋子里让方某画上一两笔。” 凤姐吃惊地看着方宁,看方宁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想了想说道:“好的。我可以跟大人保证,姐妹们都会争先恐后地来找方画师的。” 果不其然,当消息传开之后,怡红楼的姑娘们排着队候在门外,有的攥着衣角害羞,有的踮脚往阁内探头,连平日里见惯了场面的老鸨,都揣着几分好奇在廊下徘徊。 一个姑娘低着头走进来,双手拢着衣襟。 方宁笑着指了指案前的凳子,说道:“不用紧张,坐直些,我看看你的肩线。对的,当然是要脱,不然就看不到细节……”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幅活灵活现的设计图便成了。 那姑娘凑过来一看,饶是她久经风尘,还是有些羞涩,忍不住小声问道:“方大人,这衣裳……真能穿出去?” 方宁挑眉轻笑:“怎么不能?穿在你身上,保管比平日里的衣裙更显身段。” …… 一个又一个,甚至连风韵犹存的老鸨都凑了进来,硬生生地让方宁给画了两幅图。 作画期间,也惊动了在倚红楼内夜宿的恩客们。 听闻方宁在施展妙笔丹青,盛秀、马兴成、袁进三人组团进来,一眼就看到满桌的图纸。 马兴成拿起一张图,惊得瞪大眼睛,道:“这衣裳……也太大胆了。” 图纸上是条及膝的纱裙,裙摆开叉到大腿,腰间只系着条细带,若隐若现之间,最是诱惑。 盛秀凑上前仔细看,却没有马兴成那么大的反应,反而啧啧称叹:“这设计虽突破常例,却暗合人体之美。你看这收腰的弧度,正好卡在腰线最细处,纱料的运用也巧妙,既露又遮,比那些裹得严实的旧款更有灵气。” “盛兄果然有见识,小弟见你之时,就知你定然是小弟的知音知己。” 盛秀拍着方宁的肩膀大笑道:“贤弟这才是真风流。用丹青给姑娘们量身绘裳,既显了你的画工,又讨了姑娘们的欢心,比那些只会对着月亮吟情诗的酸儒强多了。风流丹青客非贤弟莫属。” 一向口慢的袁进则干脆在纸张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风流丹青客”五个大字,吵嚷着让老鸨子给装裱起来,以后这就是方宁的风流雅号。 对于这个称呼,方宁也只是笑笑,默认了下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分包 方宁在怡红楼连续忙碌了两个昼夜,不为别的,就是潜在消费人群当中做一个市场调研。 如果自己的现代时尚设计图不受倚红楼风尘女的喜欢,那么接下来就不可能有女装市场,也就没有必要进行下一步。 所幸,如方宁猜测的一样,可以说反响意外的好。 第二日清晨,方宁揣着厚厚的图纸,带着齐鲁往陈秋府上去。 刚到门口,就见陈秋穿着常服迎出来,张口便喊:“方兄弟,数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按照兄弟的吩咐,人已经聚集了起来。” 齐鲁就跟在方宁的后面,原本不知道他跟着过来做什么,等看到眼前这个热情的家主人竟然是前任京都府尹,已经是大吃一惊,再然后看到陈秋对方宁那么的热络客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感觉,更是吃惊非小。 齐鲁心里感慨,还好当初没像沈代那样耍小聪明,方大人能让陈秋这般人物称兄道弟,往后定能成大事,自己这忠心没献错。 在陈秋府内,二进院子的庭院里已经摆了十多张的桌椅,坐着十多家成衣店的掌柜,还有七八个手艺人,这点从他们的穿着就能够看出来。 一路走来的时候,陈秋已经跟方宁简单介绍了这些商铺的掌柜和制衣师。 看到陈秋进来,那些客人就都站了起来。 陈秋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这位便是方宁方大人,此次请大家来,是有桩皇家的差事要托给你们。方大人要赶制一批服装,往后皇家采买的衣裳,也会优先考虑今日出力的店家。” 这话一出,众人都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落在方宁身上。 方宁示意齐鲁将图纸铺开,一张张摊在桌上。 改良的抹胸配烟罗裙、收腰的短褙子搭百褶裙、带蕾丝花边的衬裙、大腿开叉极高的旗袍设计…… 看到这些设计图,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衣裳也太不成体统了。女子衣裳当以蔽体为要,这般露腰露肩,传出去岂不是有伤风化?” “这设计看着花哨,实则难缝,而且太过下流,咱们正经店家可做不来。” “皇家礼仪,不能如此堕落小道,要的是端庄典雅,气度万千。此种设计,果真是要为皇家制衣?” ……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是反对的声音。 方宁却不急,慢悠悠走到桌前说道:“诸位担心的,无非是两点。一是样式太过大胆,担心被人诟病。二是没有利润,担心赔钱。” “我先说利润啊,此次赶工,工钱按平日的双倍算,完工即结。再者,今日愿意合作的,日后我牵头的买卖,所有女装订单都优先给你们,保证你们的营收比现在翻一倍,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众人脸上表情的变化之后,才继续说道:“至于样式,你们放心,这些衣裳并非让百姓穿去街头,而是供给有需要的贵人。” “贵人要的是新鲜、是独特,相信大家也知道男女之事,需要的是常新常鲜,而这些大胆的设计,更能增添床笫之间的种种情趣。” 方宁说的先前一点已然打动了多数人的心,不只是双倍工钱诱人,皇家订单更是长期饭票,至于样式大胆,只要有钱赚,又有皇家背书,怕什么非议? 西城的“锦绣阁”的张掌柜率先松了口。 “方大人若真能保证皇家订单,咱们‘锦绣阁’愿意接。” 有了带头,还是行业中的大佬,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随即那些听命掌柜的制衣师也纷纷表示:“只要方大人给图纸,咱们就按图做,保证做得精致。” 方宁笑着点头道:“好,图纸今日留给你们,三日后我要看到样品,若是做得好,后续的大订单还等着你们。” 陈秋原本以为方宁召集众人来,会长篇大论或者耗费时间,没想到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事情给定了,这种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也是让他刮目相看。 难怪干爹让我跟着他,这小子还真的有两把刷子。我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有算到这小子走的一条“邪”路,竟然把深闺当中的贵族妇女当成了潜在的消费群体,这是怎么样的脑子才能想到啊。 很快,方宁将图纸分给了各个成衣店。 他要的是效率,分包出去速度更快,而且方宁还要接下来的验货时候,比较各家的手工制作工艺,以定下今后的潜在合作伙伴。 毕竟,按照他的计划,如果有现代化的大型自动化工厂那是最好的了,但如今,只能是多找一些成衣店来分包出去。 这个时候,张掌柜突然问道:“方大人,这定钱方面……” 方宁豪爽地道:“掌柜的出价即可,这种小事情,跟我这个属下商量着办就是了。” 齐鲁愣住了。 他在旁边一直都听着,光是召集了京都十多家著名的成衣店到这里,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了,而听方大人的话里话外,是在给皇家办事,也对,毕竟方大人在皇宫里呆了好长的时间。 而最让齐鲁震惊的,就是方宁竟然让他负责和这些成衣店掌柜们对接?定价权,交给了自己。自己也有一天能够在给皇家办差中独当一面了? 这是得有多信任自己啊。 “大人,方大人……呜呜呜……” 齐鲁“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竟然激动地哭了出来。 方宁微微一笑,道:“齐鲁啊,以后可得好好干才行。如果我发现你把事情给我办砸了,嘿嘿……” 方宁下面的话没有说,但齐鲁岂能不知道方宁的雷霆手段? 方宁第一日上任的时候直接枭首示众的画面,似乎就在眼前刚刚发生的一样。 “大人请放心,卑职肝脑涂地,也定会把大人交代的事情办的妥妥当当。若办不成,卑职愿意提头来见。” “行了,起来吧,你去跟掌柜们商量吧。” 随后,方宁叫上了陈秋,两人离开了庭院。 方宁跟着陈秋两人来到了客厅,落座之后,陈秋就跟方宁汇报了在各大赌场里面发放高利贷的进展情况。 第二百九十二章 钱没到账 看陈秋眉头微皱,方宁就知道事情办的不是很顺利。 “陈兄,事情难道有难度?” 陈秋叹了口气,道:“不瞒兄弟你说,放贷的事,确实不太顺利。京都的赌场,大多有固定金主。比如‘聚贤楼’背后是户部侍郎家的旁支,‘万利坊’靠的是魏国公府的银库。” “咱们突然插进去放贷,等于抢人饭碗,那些有靠山的赌场根本不买账。只有‘聚财坊’和‘宝兴阁’是我早年帮过忙的,才愿意让咱们的资金进去,但也只同意接收两万两,多了不敢要,怕得罪其他金主。” 方宁眉头微蹙。 两万两放贷,就算日息五分,一个月也只能赚三万两,距离目标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不过,这也在方宁的预料之中。 当时陈秋提出来要在赌场里投下重金,把十万两都投进去,方宁就已经知道看似暴利,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投资饱和的产业,并不怎么看好,但毕竟是成熟的行业,自己不可能不去争夺市场。 看到方宁脸上不悦,陈秋内心不由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更麻烦的是,之前定好的五万两本金,还没有送过来。” “钱还没到账?” 方宁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惊讶:“我三日前就已行文内务府,说明是陛下旨意,要支取五万两用于皇家总号的前期周转,按说此刻该到了才对。” “兄弟还是太嫩了。” 陈秋苦笑着摇头。 “内务府那地方,哪是行文就能办事的?别说只是陛下旨意,就算是盖了玉玺的圣旨,要从他们手里掏钱,也得层层打点。” “我刚托人打听了,咱们报上去的十万两,最后能落到咱们手里八万两,就算是内务府‘体恤’了。剩下的两万,要么是账房纸笔钱,要么是库房看管费,总之名目多得很。” 方宁一愣:“竟有这种事?” 他穿越而来,虽知道古代官场多有弊病,却没料到会黑暗到这个地步。 十万两公款,未办事先被盘剥两万,还要额外打点才能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本金。 这哪里是官僚体系,分明是吸血的蛀虫。 方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看向陈秋,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没有本金,就算有赌场愿意合作,也干不了事。” “按规矩,得去找内务府总管向公公打点。” 陈秋压低声音说道:“向公公是沈公公的老对头,但掌管着内务府的银库钥匙,要想尽快拿到钱,少被盘剥,就得给他上供。五千两白银打底,要是想让他多关照些,后续还得有好处。” “五千两?” 方宁的眼神冷了几分。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情,而是这种受气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手里现在能动用的银子本就不多,还要拿五千两去喂蛀虫,岂有此理。 但他也清楚,一个月的期限迫在眉睫,若是跟内务府硬耗,别说放贷赚钱,恐怕连本金都拿不到,到时候完不成皇帝的任务,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方宁一边踱步一边问道:“这个向公公是个什么人物?连皇帝的旨意都敢违抗?连沈公公的面子都不给?” 陈秋冷笑一声道:“内务府总管向南,和干爹他们向来是不对付的。想来兄弟可能听到过宫中七监的名头吧?” “但其实宫中还有好几个实权派大太监,这个内务府总管向南就是其中之一。干爹他们文韬武略实为陛下左膀右臂,向南那些人则就是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罢了。” 虽然陈秋很是看不起内务府总管,但方宁明白,能够掌管皇家金库大权的人,绝对不白给,也绝对是皇帝的亲信才能坐稳那个位置,就怕是皇帝故意制造宫内内斗,来平衡自己的宝座。 但方宁才懒得管宫内的内斗,现在内务府卡着不给银子的话,对自己大为不利。不说赌场上的投资了,就说眼下要开展女装大业,也是急需要前期资金投入的。 若是按陈秋说的打点,虽能拿到钱,却会助长内务府的气焰,日后皇家总号难免要跟内务府打交道,怕是会被变本加厉地盘剥。 这让方宁很是为难,一直在踱步思索。 片刻后,方宁停下脚步,眼中的怒火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静的锐利。 “五千两打点,太便宜他们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办。” 陈秋一愣:“方兄弟,你打算……” “内务府不是要好处吗?我就给他们‘好处’,但不是用银子。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往后跟我打交道,得规规矩矩按章程来。” 虽然陈秋不知道方宁打算怎么做,但是方宁那股子气势,让陈秋不由得心内一颤。 这少年,究竟何来的胆量信心,说出如此的大话? 内务府总管是何等人物?连权势滔天的沈青都不敢说能稳压那向南一头。 在陈秋看来,此时应该是向内务府总管低头的时候,但方宁自然不想受制于人,而且他既然是皇帝的白手套,总得有点特权才行吧? 更重要的是,方宁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可以把内务府总管吃的死死的。 离开陈秋府后,方宁先是回了指挥所一趟,把长剑星辰随身带了之后,直接前往皇宫。 沈青给的身份牌依然管用,但皇宫守卫听说方宁是要见赵王周英,就告诉方宁,周颖已然受封实爵,在宫外开府。 于是,方宁就骑着马按照一路指点来到了赵王府门前。 方宁站在了赵王府前朱红大门前,甩蹬下马,对着守卫抱拳说道:“劳烦各位通报一下,就说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求见赵王殿下。” “你就是方宁?” 守门的侍卫都瞪大了眼睛,显然方宁让他们家王爷吃瘪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开。 “你等着!” 随即有人撒腿跑了进去。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个黑衣小厮出来。 那小厮傲慢地指着府侧一道仅容一人低头通过的窄门,面无表情道:“方大人,我家殿下说了,从这儿进吧。” 第二百九十三章 激将赵王 方宁盯着那道矮门,显然是平日里给下人走的侧门。 他突然笑了,声音洪亮仿佛是扩音大喇叭在响。 “赵王殿下竟然如此的小肚鸡肠?连正门都舍不得开?方某可是带着桩一本万利发财的买卖来,既然殿下容不得在下,那方某还是找别人合作算了……” 方宁故意说的大声,又故意地拖延声线,知道赵王周英必然是在哪里躲着偷听呢。 果不其然,方宁刚作势要走,大门打开。 一个王府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对着方宁拱手施礼:“方大人恕罪,是小厮不懂事。殿下有请,您这边走。” 他一闪身,身后出现了数十名的侍卫,分列两侧,手中长刀斜指地面,满是威慑的意味。 方宁却毫不在意,他整理了下衣袍,昂首阔步往里走,目光连扫都没扫那些侍卫。 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府侍卫身上散发出来的威慑力,比起草原王庭的铁血骑兵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方宁更是没有丝毫的压力。 就在前方大堂里,赵王周英冷着脸端坐,身旁是他的左膀右臂,也都算是熟人,秦世子秦肖以及柳承宗。 看到方宁大步前进,周英一声断喝:“方宁,你倒真敢来。” 方宁一笑,鞠躬施礼道:“见过赵王殿下。” 虽然是见礼,但方宁不卑不亢,就好像是见到一个同辈同级之人一样。 周英十分的不满,道:“方宁,本王是看在你救了皇姐的份上,咱们恩怨两清。如今你自投罗网,真当本王不敢动你?” 方宁没接话,只是解开腰间布囊,从中取出星辰长剑,随手扔给了周英。 周英接过了宝剑,看看果然是自己的宝贝长剑,当下脸色暖了几分。 “你倒是会做人。但如果是有事来求本王,那么本王就得下逐客令了。” 方宁直起身,目光与周英对视,语气坦然。 “殿下,想必您也接到陛下的旨意了。陛下让我筹备皇家总号,还特意提了,让您与我共同运营,共享收益。不知殿下对此,可有想法?” 这话一出,周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自然是接到了旨意,也找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商量,却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出来。 按照秦肖的意思,方宁屡次和赵王殿下作对,就算不给方宁拆台,也不应该跟他共事。 柳承宗的意思是应该静观其变,看看方宁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再做决定。 没想到,犹豫不决的周英等来了方宁登门造访。 别看表面上看方宁与周英是同龄人,但方宁在实际上的年龄阅历以及知识储备上都绝对的碾压周英,哪怕周英拥有着整个大周最好的教育资源。 因此,当方宁来了的时候,周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方宁。 好在,身旁还有两个臂膀。 武的有秦肖,文的有柳承宗。 看周英一时没有回应方宁,柳承宗折扇一抖,摇晃着扇子说道:“方指挥使,皇帝陛下已经下旨,赵王殿下任九城商贾经略使,掌管整个京都的所有商贾商贸大小事宜,你不过是殿下麾下东关城的指挥使罢了,如何能够懂得殿下的宏图韬略?” 周英听到自己的“智囊”出言,不由得连连点点头,道:“对呀,本王现在是经略使,做买卖的事情由本王来定,你个小小的指挥使,只要听招呼就是了。” 方宁“哦”了一声,道:“下官自然知道殿下是经略使,正因为如此,下官才来冒昧打扰殿下。实在是因为有一笔生意,不知道该如何做,恳请殿下点拨一二。” 看到方宁的姿态放的很低,周英很是高兴。 自和方宁见面以来,周英处处都不是对手,打是打不赢,权力也压不倒,连自己一奶同胞的双生姐姐都貌似对这个臭小子有好感,今天,你小子也有来求我的时候儿? “说吧,今日本王高兴,可以指教你两招。” 方宁心内暗笑。 赵王周英虽然有的时候看起来很霸道跋扈,但实际上还是一个未成年人,心智方面还不成熟。 方宁故意叹了口气,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说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先前说拨十万两银子下来,既是给皇家总号做本钱,也是给您这九城商贾经略使撑场面的。” “毕竟这总号要靠您牵头,才能镇住京都的商户。可如今,这笔银子卡在了内务府,我跑了两趟都没要出来,再拖下去,可是要耽误殿下赚钱的大事啊,毕竟时间就是金钱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戳中了周英的心思。 九城商贾经略使是周英刚得的头衔,向来对商贾之事很感兴趣的他正准备大展拳脚呢,如今银子被卡,岂不是扫他的面子? 周英眼睛一瞪,猛地拍在桌案上。 “岂有此理!内务府那群狗太监,连本王的银子都敢扣?” 他腾地站起身,扯过披风甩在肩上。 “走!本王带你去内务府,看谁敢拦着!” 方宁连忙跟上,心里暗笑。 果然,还是不很成熟啊,一听到银子,一听到和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根本一点都不装,直接爆发,比说一百句“皇帝旨意”都管用。 赵王周英带着自己的心腹以及侍卫,与方宁一起进了皇宫。 内务府作为皇家内廷财务机构,自然也是和皇宫建筑在一起,只不过是在外宫。 眼前一座朱漆大门便是内务府的衙署,门楣上挂着鎏金“内务府”匾额,和寻常的官衙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内务府掌管皇家财政收支、宫廷采买、库房管理等等,连皇家庄园的赋税都归其管,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肥差窝”。 院内不仅有银库、缎库、瓷库等十多个库房,还有专门处理文书的衙厅,青砖灰瓦的建筑连绵成片,透着股“不差钱”的奢靡。 车刚停稳,周英就带着方宁大步往里闯。 门口侍卫刚要阻拦,看清是赵王,吓得赶紧跪在一边。 进去之后,周英大喊:“人都死哪儿去了?给我滚出来几个出气儿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借王催银 这就是皇家亲王的权力,如果是方宁来,还得递帖子报身份,跟那些把门的打点都破费力气。 此时,周英一声狮子吼,就把一帮吏员给喊了出来。 看到赵王殿下怒气冲冲,为首的司库率众跪倒在地。 “奴才参见赵王殿下!不知殿下来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少废话!” 周英一脚踢开眼前的司库,语气暴躁吼道:“向南呢?让他滚出来见本王!” 司库重新爬起跪好,回答赵王的问题。 “向总管……正在衙厅里处理公务,奴才这就去通传。” “不用!” 周英抬腿就往衙厅走,方宁紧随其后。 进了衙厅,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靠在圈椅上,也没有穿官服,手里端着紫砂茶壶,悠闲自得地正在喝着茶。 这胖子听到了外边乱糟糟的,但他懒得睁眼,听到有脚步声,眼睛也不睁开,命令道:“哪个王八羔子在外边鸡毛喊叫的?给我办了!” “向胖子,是要办了本王?” 听到了周英阴恻恻的声音,向南顿时吓得一激灵,睁开眼看到是赵王周英,脸色瞬间煞白,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下来,跪倒在地。 “奴才向南,参见赵王殿下!殿下驾临,怎么不提前通传一声,奴才也好去门口迎接啊。” “迎接?” 周英冷笑一声,直接坐到了向南的圈椅上,居高临下看着向南。 “向公公,你好大的架子啊。本王问你,陛下拨给本王的十万两银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给?你是不是想私吞了?” 向南懵了,脑袋嗡嗡作响。 最近宫里拨款不少,他哪记得哪笔是给赵王的? “启禀殿下,不知道是哪一笔银子?” 方宁这个时候站出来说道:“向总管,是前两日陛下口谕,拨给九城商贾经略使的十万两启动银。向总管,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向南看着方宁,这个陌生的少年他还以为是周英的随从跟班,但一听这话,他马上脑子里旋转,想到了一个人。 方宁! 眼前的这个少年,难道就是方宁? “敢问这位少年如何称呼?” 方宁还没有回答,周英不耐烦了,过去就给了向南一脚。 “向胖子,你是真不拿本王当干粮啊。怎么的?本王在这里问话,你还要和方宁这混账寒暄攀谈不成?老子问你话呢,听明白没?” 面对周英的暴躁,向南虽然是内务府总管,但充其量只不过是皇家的仓库保管员,哪里敢跟周英炸毛? 不过,周英的这一脚也是告诉了他,眼前这个说话的少年就是方宁。 向南看了方宁一眼,眼神里带着戾气,但很快他就隐藏了自己的眼神,恭敬地跪好在周英面前。 “回禀殿下,奴才记起来了这笔银子。只是这笔银子按例要走库房核验、文书签字的流程,奴才还以为是寻常拨款,没敢怠慢,正让人核对账目。”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奴才属实不知道是殿下要用,那还走什么流程。特事特办,奴才这就让人去银库清点,保证分毫不差。” 说着,他爬起来,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传本总管的话,立刻去银库支取十万两白银,装上车,送到赵王府去。谁敢耽误,小心本总管扒了他的皮。” 门外吏员齐声应是,匆匆跑向银库。 向南擦了擦额头的汗,凑到周英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看……这银子是直接送王府,还是……” 方宁抢先开口道:“给我吧。” 周英一瞪眼,叫道:“方宁,凭什么给你?这是本王的银子。” “殿下,确切的说,这笔钱是皇家总号的,是皇家的,不是个人的。陛下有旨意,这一笔十万两的启动资金,是由方某来掌管使用。” 周英气得脸都开始扭曲了,手掌按在了刚刚失而复得不久的星辰剑柄上,下一秒他就要暴走了。 但方宁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卷圣旨,递给了赵王。 “殿下,陛下旨意上写的明明白白。殿下是九城商贾经略使没毛病,但这第一笔的启动资金,可是明确要求下官来办。办得不好,掉脑袋。” 周英半信半疑地展开了圣旨,看了之后,脸色就是一变。 他得到的圣旨只是封了他一个“九城商贾经略使”的头衔,具体干什么都不知道。而给方宁的圣旨上,明确写了拨款十万两,让方宁便宜行事,一个月期限内,净赚十万两云云。 周英将圣旨“啪”的一声合上,看着方宁直运气。 “方宁,既然有圣旨拨款,为何你还要大费周章请本王来讨钱?莫不是拿本王当枪使?你好大的胆子!” 方宁气定神闲地回答道:“臣不敢!既然陛下是要殿下抓整个皇家总号的事宜,先从经略使做起,那就应该明白各个环节的步骤细节。” “这拨款的环节,也是需要些流程要走,比较繁琐,方才向总管也是说了的,如果不是殿下出面,如何能够特事特办?也是殿下面子大如天,才能如此顺利。” 周英都已经将手握在了剑柄上了,此时听到方宁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况且,他也不是傻子,当然听闻过内务府拨款吃拿卡要的事情,也貌似只有自己才能够让内务府特事特办。 如此一想,周英也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嗯,那是。本王出马,一个顶一百个。” 柳承宗在旁边看着方宁,眉头微微皱起。 他既然作为周英的智囊,脑子首先得好使。赵王没有看透的事情,他自以为是看透了,也对方宁借王催银的事情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毫无疑问,周英是被利用了。 想到这里,柳承宗朗声说道:“方指挥使,既然殿下兼任经略使,你为具体办事人,那么这十万两银子该如何使用,总该跟殿下汇报一下的吧?” 方宁早料到了会有此问,只不过没想到不是周英问的,而是周英身边的柳承宗问的。 方宁点点头道:“正有此意。因为事情仓促,来不及向殿下禀告。方某的计划已经得到了陛下的认可,是分两步走,一步是……” 第二百九十五章 奉旨赌博 听到方宁汇报的赵王周英听到了“赌场”两个字,当即就跳了起来。 “赌场?你是说那个能够一夜暴富的赌场嘛?乖乖,你要去赌场赢银子啊,嘿嘿,方宁,想不到你还是个赌棍啊。这一点,本王喜欢。” 方宁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只是刚刚汇报了第一点,结果就被兴奋的周英给打断了。 这王爷喜欢赌博?不对,连赌场都只是听过没有进过的样子,应该不是和陈青梅一样是赌鬼。 “殿下,不是要去赌,而是要拿这些钱去……” 但周英这个时候却挥了挥手,让向南退出去,然后过来拍了拍方宁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方宁,你知道的,我很看不顺眼你,所以,你最好能够顺着我点。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但这赌场,我一定是要见识的,明白吗?” 柳承宗脸色一变,忙出声提醒:“殿下,娘娘……” 周英对着柳承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对方宁说道:“听说赌场挺好玩,奈何皇家规矩大,像我这样的皇子是不可能进出赌场的。既然这次是奉旨赌博,那怎么的也要带上我这个经略使才行。” 奉旨赌博?赵王殿下,你哪只眼睛看到圣旨里有这么一句话了? 方宁虽然有些无语,但看着周英眼神里清澈的光芒,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想去赌场。 方宁沉吟了一会儿,便道:“既然是经略使大人想要调研市场,考察民情,进出赌场自然无碍。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起去赌场逛逛?” “嘿嘿,方宁,你小子挺上路啊。行啊,老子不计较你之前的那些混蛋事儿了,一笔勾销啊。走,现在就走,赌场玩去!” 柳承宗脸都黑了,叫道:“殿下,皇家祖训有云……” 周英打断了柳承宗的规劝,道:“承宗,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刚才不是说了吗?奉旨赌博啊,本王还能抗旨不成?” 秦肖这个时候也过来拉住了柳承宗,道:“好不容易让殿下有个机会进入赌场,承宗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想当年,太祖爷不也曾经在赌场里大杀四方过吗?” 周英连连点头,道:“就是。如今我周家能有这大好天下,还不是太祖爷开疆拓土威震八方打下来的吗?连太祖爷都曾经是赌场常客,我等后代子孙,为何不能进出赌场?” 方宁在旁边听着,心下了然。 这大周的开国皇帝周太祖确实是个盖世英雄人物,早年间混迹市井,酷爱赌博。就是不知道后世的皇室为何会立下不让皇家子孙进入赌场的祖训? 不过,显然正处在叛逆期的周英,是很崇拜自己的太祖,对祖训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也或许是因为周太祖是个赌鬼,所以周英也要重走太祖的路,才会对进赌场那么的热衷。 此时,柳承宗也不言语了,显然知道劝不动周英了。 周英兴致勃勃地拉住了方宁,道:“方宁,走吧,还等什么呢?” 方宁并不急,淡淡地说道:“殿下,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即使是贵为皇子,到了场子里也要守规矩,不然会惹麻烦,一旦被陛下知道了,怕是不好办。” “晓得了,你怎么这么啰嗦?快赶上柳承宗了。” “殿下,稍等。咱们先约法三章,不然的话,出了问题,臣没法跟陛下交代。” “行,你说吧,要怎么样?” 方宁慢悠悠地道:“殿下去赌场,是微服私访,自然不能称呼殿下,不如就称呼殿下为赵兄如何?取自赵王的赵,化名赵英。” 周英点点头,道:“想的周到,是这个理儿。秦肖,承宗,都听好了,在外边别叫我殿下赵王,叫我赵兄,知道了吗?” 秦肖和柳承宗两人点头。 方宁继续说道:“第二,既然是微服私访,自然不能带很多的侍卫,只有咱们四个人去即可。” “这是自然,又不是去砸场子的,干嘛带那么多人?” “好。那么,进了赌场之后,一切都要听我的,千万别乱动乱说话。” “行啦,真啰嗦。听你的还不行吗?” 看得出来赵王周英是真的很迫切,方宁说的几个要求,竟然连想都不想就都答应了下来。 柳承宗虽然有些犹豫,但显然是不能违背周英的意思,也就什么都没说。 秦肖则是摩拳擦掌,跟周英一样的兴奋。 方宁看目的也达到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让三人都换上了便装,随即出了皇宫。 在这个过程中,向南已经让人装车了十万两银子,共装了十大车。 方宁通过周英分配工作,让赵王府的侍卫们分成两批人,一批人运送四万两去了陈秋府,一批人运送五万两回去指挥所。 另外一辆车一万两银子则由方宁驾车,拉着赵英等三人,直奔“聚贤楼”。 在傍晚时分,方宁驾着马车来到了聚贤楼赌场前。 这聚贤楼本在京都算得上排得上号的赌场,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方宁听陈秋说了,这里的金主豪横,不答应自己的资本入股高利贷。 既然赵王周英想要玩两手,那当然是要找一家倒霉蛋了。 聚贤楼的门口常年站着四个精壮打手,看到方宁驾车过来,就注意上了。 等马车停下,方宁招呼秦肖和柳承宗跳下车,打开了其中一个黑漆木箱的锁头,随即雪白的银子在阳光下泛处晃眼的光,引得周围的人一阵阵的倒抽冷气。 “我的娘咧!这得有多少银子?” “看这成色,都是官银啊。” “好家伙,大户人家啊。” 随即,周英闪亮登场。 他身穿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块嵌翡翠的玉带,手里捏着把象牙折扇,嘴角撇着,鼻孔朝天,正是方宁给他设计的贵公子身份。 “愣着干什么?” 方宁上前一步,对几个惊呆的打手扬了扬下巴,说道:“万两白银,换成筹码。” 顺手,方宁扔给了他们一块十两的银子当打赏。 打手们满脸堆笑,道:“几位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聚贤楼 在聚贤楼前,周围的赌客越聚越多,交头接耳地猜测周英的来路。 “看这派头,莫不是哪个勋贵家的公子?” “万两银子眼都不眨,比户部尚书家的少爷还阔气!” 周英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折扇扇得更欢了。 他虽贵为赵王,却鲜少出现在市井间,这次奉旨下赌场,居然受到这般追捧,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让他心里畅快极了。 不多时,赌场掌柜亲自迎了出来,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马褂,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看就是个圆滑的主儿。 “这位公子,里面请。您要的筹码,小的这就让人给您备好。” 四人跟着掌柜往里走,刚推开聚贤楼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烟杆味、劣质酒气和汗味的浊气就扑面而来。 楼内人声鼎沸,几十张赌桌旁围满了人,有的拍着桌子大喊“大大大,小小小”,有的攥着骰子碗手抖个不停,还有输光了银子的赌徒蹲在墙角,揪着头发咒骂。 骰子落进瓷碗的脆响、铜钱碰撞的叮当声、赌客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闹得人耳膜发疼。 周英皱紧了眉,下意识用折扇挡住鼻子,眼底满是嫌弃。 他身为皇室贵胄,哪里见过这般乌烟瘴气的场面? 方宁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对掌柜道:“这大堂太吵,给我们开间贵宾室。” 掌柜连忙点头:“有!有!您跟小的来,楼上的贵宾室清净。” 说着引着四人往楼梯走,路过赌桌时,还不忘呵斥挤过来的赌客。 “让开!没长眼睛的东西,没看见贵客吗?” 贵宾室在二楼最里面,门是雕花梨木的,推开时带着淡淡的木香。 屋里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挂着幅艳俗的《富贵牡丹图》,画框镶着金箔,晃得人眼晕。 红木桌椅擦得锃亮,桌上摆着银质茶具和蜜饯果盘,角落里还站着个捧着茶盏的小丫鬟,见人进来便躬身行礼。 而正中央,一张硕大的红木赌桌摆放在那里,异常的醒目。 这装潢说不上雅致,却处处透着高贵,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是给有钱人用的,倒合了周英的心意。 他一屁股坐下,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不一会儿,掌柜的又进来,笑嘻嘻地问道:“几位贵客,咱们聚贤楼的老主顾也在楼上,要不要请过来一起玩?都是爽快人,跟您肯定合得来。” 周英看向方宁,见他微微点头,便应道:“都进来吧。” 门被推开,三个衣着华贵的人走了进来,是两男一女。 一个男人大肚子很肥硕,穿绸裹缎,另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捏着核桃,那名女子身穿贵妇装,肌肤白皙,眼神勾人。 周英不解,问方宁:“这三个货进来是干嘛的?” “是陪着您一起玩的,赌桌上一般来说,很少是一对一的赌,多数都是多人对赌。” 周英兴奋地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三个进来陪玩的。 两男一女也同样在观察周英,看周英浑身的贵气,也都好奇。 胖男人先开了口,问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不知是哪家的贵人?” 周英傲慢地回答道:“不过是个闲游的,谈不上贵人。几位要是不嫌弃,便一起玩两把。” 聚贤楼的掌柜这个时候问道:“这位公子,您看咱们玩点什么?是推牌九,还是掷骰子,或是玩骨牌?” 周英往铺着暗红绒布的赌桌上扫了一眼,想了想说道:“就玩牌九吧,听着气派。” “哎,好嘞!” 掌柜立刻朝门外喊:“把荷官叫来,给这位公子开牌九局。” 不多时,一个精明干练的荷官走进来,手里托着个乌木牌盒,里面码着三十二张骨牌,走到桌前躬身行礼,动作麻利地将牌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露出刻着红绿点数的骨牌。 “几位客官,咱们这牌九是按老规矩来。三十二张牌,分天地人和、长三板凳、虎头幺六等牌型,每人两张牌,凑成牌面比大小。对子赢散牌,大对子赢小对子,散牌就比点数,十点为满,超过十点则取个位,比如十一点算一点,二十点算零点。” 荷官一边说一边拿起两张牌演示。 周英听得似懂非懂,却不愿露怯,刚要点头,又想起什么,脱口问道:“那要是两张牌点数一样,比如两个天牌,算什么?还有,要是我凑的点数跟别人一样,谁赢?” 这话一出,桌旁的人都愣了。 连牌九最基本的对子规矩都不懂,这分明是个没玩过的棒槌。 荷官愣了愣,随即赔笑着补充道:“回公子,两张一样的牌叫对子,天牌对最大,接着是地牌对、人牌对……要是点数相同,就看牌型,比如都是七点,天牌配幺六比地牌配幺六赢,因为天牌比地牌大。” 周英还是没怎么听懂规矩,但他可不管那些,只想赶紧玩。 “行了,别磨蹭,发牌吧!” 大肚男、横肉男和贵妇女三人不易察觉地互相打了个眼神,眼底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因为他们都看出来周英是头肥羊。 荷官不敢怠慢,拿出了两颗骰子递给了周英。 周英应该是知道一些规矩,但不精通,知道这是通过掷骰子来决定谁来当庄家,于是,他就兴奋地一投。 接下来的三个人也都掷了骰子,结果是庄家是周英。 作为庄家,可以选择从哪个方向切牌拿牌,而荷官则负责洗牌。 于是荷官将骨牌在桌上快速洗牌,随后分成五摞,每人一摞两张牌。 听到方宁让自己从右侧拿牌,于是周英率先拿了右侧的两张牌,然后是按照顺序,其他三人也都各自拿了两张牌。 周英看着自己面前扣着的两张骨牌,手指蠢蠢欲动,却又不敢先掀,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后的方宁,压低声音问道:“方……小方,我这牌怎么样?该下多少注?” 第二百九十七章 牌九 方宁往前凑了凑,目光扫过周英的牌背,又飞快瞥了眼其他人的牌角,低声道:“公子放心,直接下注,先下五百两筹码。” 周英立刻抓起五枚刻着“百两”的银质筹码,“啪”地拍在桌中央。 “本公子下注五百两!” 大肚男见状,轻笑一声,也扔出五百两筹码。 “我跟五百两。” 其他两人也都跟着下注。 李荷官这时喊道:“各位客官,可要看牌了!” 所谓的看牌,就是先亮出其中一张牌,通常是比较大的那一张,根据谁的牌面赢面更大,那个人来喊继续下注。 大肚男率先掀开一张牌,是张人牌,得意地扬了扬眉。 贵妇女掀开的是长三,赵虎掀开的则是虎头。 三人都看向周英,等着看他的牌。 周英有些慌,忙问方宁:“现在怎么办?” “加注,加到两千两。” 方宁声音依旧平静。 周英这次没犹豫,抓起二十枚百两筹码堆上去。 “本公子加注,加到两千两。” 大肚男脸色微变,他原以为周英不懂规矩,没想到敢这么加注。 贵妇女 莞尔一笑,道:“这位公子,牌桌上有牌桌的规矩,先亮一张牌,看牌面大小,才能喊加注。” 周英“哦”了一声,抬起手左右摇摆,在两张牌上有点不知道该掀开哪一张牌。 方宁说道:“公子,属下为公子掀牌吧。” 周英点点头,于是方宁打开了一张牌,赫然是天牌。 荷官喊道:“天牌最大,请天牌喊话。” 周英却是听明白了,洋洋得意地喊道:“那我就喊了,加注两千两。” 大肚男喊道:“老子才不相信你那么好运,不会凑成天牌对。” 他与其他两人互相注视了一眼,随即跟注,另外两人也都跟注。 方宁这个时候走到了周英身旁,道:“公子,不介意属下为您开牌吧?” 周英此时心里有些没底,他虽然没有玩过牌九,但也是知道牌面大小,此时他自己的底牌是什么,他最清楚不过。 不过,看方宁那么笃定的样子,自然而然就信了方宁。 方宁微微一笑,抓起了那一张没有亮起来的骨牌,瞬间翻了过来。 “天牌!” 其他人的眼睛顿时都瞪得跟包子一样,不敢相信周英那么好运气拿到了天牌对。 横肉男更是吃惊得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双天?我这里……” 大肚男的脸上顿时铁青,他怎么都没有算到周英的底牌还是一张天牌。而按照他们三个之间传递的消息来看,另外一张天牌应该是在横肉男的手里边,而自己的底牌还是一张人牌,双人对,稳赢。 但,此时方宁先声夺人,直接开牌,把天牌打了出来,谁再打出一张天牌,那就是作弊了。 很能确定,方宁是抽老千了,但三人也是牌桌上的老手了,怎么都没有发现方宁是怎么出老千的。 那个横肉男有点不甘心的掀开了自己底牌,当场傻眼,原本的天牌竟然变成了一个板凳,也就是四点全黑。 看到横肉男亮出来的底牌,包括荷官在内,每个人的眼光都投向了方宁。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周英是真的棒槌,但方宁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场杀手。 方宁全然没有看到似的,对周英说道:“公子,咱们天牌对,通杀。” “是啊?太好了,都是本……公子的了。来呀,都给我拿过来!” 秦肖和柳承宗也是高兴,上来帮着将赌注筹码全部收到了周英面前。 周英翘起二郎腿,看着三个赌客,笑呵呵地道:“继续来呀。” 那三人深深地看了方宁一眼之后,横肉男冷笑道:“来就来,谁怕谁啊?” 然而,第二局,他们满以为已经稳操胜券,但结果最终还是被方宁随手一掀底牌,再次通杀三家。 三人仍然不服气,继续第三局,结果依然没有变化。 大肚男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地一掌拍在了赌桌上,叫道:“好小子,你出老千!” 方宁看着对方气急败坏地针对自己,也不生气,慢慢地道:“这位兄台,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你说我们公子出千?有证据吗?” 周英更是眼眉一竖,眼珠子一瞪,也一掌拍在了赌桌上,喝道:“吼你奶奶个腿啊,怎么的,输不起呀?输不起就别玩啊,滚蛋!” 若论蛮横不讲理,他赵王要说第二,谁敢称第一? 周英一发火,秦肖就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上手放倒对方。 方宁叹了口气,这赵王照理说应该家教极好才是,那秦肖也是魏国公世子,定然也是规矩颇多,但此时这俩货表现的就跟古惑仔没有什么两样,真不知道这俩人的成长道路上究竟遇到了什么岔路口。 这个时候,从门外进来一个看着和善的中年富态大叔,在他的身后,聚贤楼的掌柜的跟在后面。 “诸位,看在翟某的薄面上,稍安勿躁。赌场本就是有输有赢,何必太过计较?” 看到了这个中年富态大叔之后,大肚男等三人顿时气焰消了下去,显然来人来头不小。 方宁看着这富态中年人,心说定然是聚贤楼的大管事翟实吧。 通过陈秋,方宁早已经将京都几家有名的赌场老板都摸了个遍,包括形貌特征,也因此猜测此人应该此间的主事人。 因为古代的赌场博彩业十分的发达,也造成了赌场的体系分的比较细密严格,一般来说,有东家作为投资人投资赌场,然后东家会找大管事也就是职业经理人来运营场子。 这些大管事通常都是赌术十分高明之人,还有的会雇佣更下一级的掌柜进行日常的运营,而实际上的真正运营人,就是大管事。 但周英不知道,看到有人进来劝说,不但不收敛,反而更加的嚣张起来。 “还看在你的薄面上?你算个球啊?老子来这里玩牌,是给你的面子,懂不?” 翟实脸色微微一沉,但并没有发作,还是笑呵呵地道:“这位公子莫生气,在下翟实,忝为聚贤楼的大管事,若有什么不满,尽可以对翟某说即可。” 第二百九十八章 对赌 周英才不管什么翟实翟虚的,在他眼中,除了父皇之外,其他都是浮云。 当下周英冷哼一声道:“屁!老子赢了钱,那几个混蛋就想赖账,门都没有。你既然是这里管事的,就给我把这几个混蛋好好的收拾一顿,不然的话,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周英的态度让翟实脸色再变。 他已经给了周英好脸色,但对方这个愣头青愣是卷了他的面子,让他也下不来台,如何能不生气? 翟实冷冷地说道:“朋友,事情有果必有因,这几位也是赌场里的常客,不会随便赖账,应该还是有点缘由的吧?” 本来翟实还想等着大肚男等人来接话,顺势指证方宁出千,然后再“出师有名”把这几个家伙给扣下来。 但没想到的是,周英直接来了一招恶人先告状,一拍桌子,吼道:“什么缘由?不就是输不起吗?还想诬陷我们出老千?出你老娘的花圈**老千***” 方宁看着爆粗口的周英,也是无奈。 “咳咳,公子,消消火,这翟老板既然出面了,咱们得给个面子,事情总得解决不是?” 说着,方宁对着周英使了个眼色。 周英骂也骂了,火也发了,看到方宁对自己使眼色,想到了方宁说要听他的,也就顺坡下驴道:“行,你来摆平吧。” 翟实也看出来了,眼前的方宁似乎是四个人当中的主心骨,因此也就面向了方宁,面色生冷,但语气并没有那么的激烈。 “这位朋友,尊姓大名?既然能在翟某的场子里出千,手段也是了得,应该不是个无名之辈吧?” 方宁也不冷不热地道:“翟老板可不要冤枉人,方才说了,话不能乱说,证据呢?” 翟实看了一眼荷官,从他的眼神里知道没有看出来方宁出千的痕迹,就说道:“如果阁下没有出千,可否和翟某对赌一局?还赌牌九,怎么样?” 方宁呵呵一笑,道:“可以,方某愿意奉陪。” “一万两白银一局,如何?”翟实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显然清楚得很方宁等人带着的赌资就有一万两。 寻常赌客听见这数额早该怯场,可他没想到方宁连眼皮都没眨。 “好,就按老板说的来。” 周英在旁一听,也是来了兴致,道:“不行,一万两太少了,怎么都得十万两吧。” 方宁翻了个白眼,道:“公子爷,咱们哪里来的十万两啊?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在这里听我的。” 周英这才不服不忿地不说话了。 赌局依然还是以掷骰子定庄,但和上一场周英对大肚男等三人那一场不同,用的是三颗骰子和骰盅,实际上是已经将骰子赌博和牌九结合在了一起,拼的可就是赌术。 翟实先拿起骰盅,指尖在盅壁轻轻敲了敲,腕子一翻,骰子在盅内“哗啦啦”转得震天响。他故意放慢动作,直到众人都屏息凝神,才猛地将骰盅扣在桌上。 “开!” 盅下是三个6六,豹子。 翟实挑了挑眉,得意地看向方宁:“该你了。” 就连不怎么懂骰子的柳承宗都知道,六豹子已经是三颗骰子能够掷出来的最大数值了,就算方宁逆天运气,也不过是豹子,打平而已。 方宁接过骰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花哨,只轻轻晃了三下,便稳稳扣下。 揭开时,三枚骰子赫然也是三个六,但其中有一颗骰子裂成了两半,多了一点,变成了十九点。 满座皆惊,连翟实的笑容都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阁下好手法,这庄家,归你。” 按规矩,庄家洗牌发牌,方宁刚刚洗好牌九,翟实却突然开口。 “慢着,既是阁下坐庄,不如从这副牌的右侧位置拿牌?” 方宁却不在意,点头道:“听老板的。” 两人从右侧各拿两张牌,翟实看了一下牌,正准备说话呢,没想到方宁随手将牌面翻了开来,赫然是一张大头六、一张丁三,妥妥的至尊宝。 “不可能!” 翟实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方宁的牌,脸色瞬间变得铁灰。 “你肯定出千了!这副牌我亲自验过,怎么会出至尊宝?” 方宁淡淡地道:“老板这话可不对了,不是三十二张牌吗?难道没有至尊宝这一副牌?骨牌是你们赌场的吧?全程众人看着,我连牌都没碰过几次,怎么出千?倒是老板说没有至尊宝牌面,让人费解啊。” 翟实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甘心地咬咬牙,道:“再来一局!这次我坐庄,我来指定拿牌位置!” “等等,第二局赌注是什么?老板已经输了一万两,拿什么做赌注?” 翟实下狠心道:“赌注翻倍,两万两!” “很好,那就开始吧。” 第二局开始,翟实洗牌时故意打乱顺序,发牌时更是死死盯着方宁的手。 轮到开牌,他抢先掀开自己的牌,见是一张大头六、一张丁三,顿时狂喜:“至尊宝!这次我看你怎么赢……” 方宁缓缓掀开自己的牌,只不过是一对杂七。 “……哈哈,小子,这次你可栽了吧。” 可翟实还没有笑够,方宁却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他的牌面,道:“不是大头六,而是人牌。你那个,不过是一点罢了,怎么和我的杂七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翟实冷笑,但当他低头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大头六那一张骨牌确实是有问题。 骨牌本身是象牙雕琢的,晶莹剔透,因此大头六是两点黑四点红才对,此时仔细去看,发现上面两点黑的是被人涂成了黑色,再下面两点黑色被人用相同的象牙色涂抹了一下,不仔细看,就是大头六,但如果将涂抹的颜色去掉,就变成了实打实的八点红的人牌了。 “你……你竟敢换我的牌!” 翟实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向桌子。 “来人!把这伙出千的给老子抓起来!”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十几个打手,个个手持木棍,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砸场子 没等聚贤楼的打手们靠近,早有些不耐烦的秦肖冲了出去,先一步冲到打手面前,抡起了红木椅子一阵乱砸,全然当成了自己的狼牙棒一样,不过几秒钟功夫,就有四五个打手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人吓得不敢上前。 “哎,秦老大你下手也太快了。” 周英在旁跺脚喊道:“给我留几个运动运动。” 翟实看着倒在地上的打手,又看了眼孔武有力的秦肖,心里咯噔一下,却仍硬撑着冷笑。 “你们以为会点拳脚就敢砸聚贤楼的场子?知道这聚贤楼是谁开的吗?是魏国公开的。你们今天敢在这里闹事,就是打魏国公的脸。” “魏国公?”周英和柳承宗同时转头看向秦肖,眼神里满是惊讶。 周英更是伸手拍了拍秦肖的肩膀:“好家伙,你爹开的场子你也不早说?早知道咱们来玩,还用得着换筹码?” 秦肖皱了皱眉,狐疑地道:“我爹开的场子?我怎么不知道?” 随即秦肖大踏步走向了翟实,一把薅住了翟实的衣领子将他提了起来,随手就是正反两个耳光。 “你竟然敢假冒我魏国公的名义?该死!” 翟实懵了。 “不,不是的,我们的背后东家确实是魏国公,真的,千真万确。” 秦肖不信,抬起拳头就是一顿砸,被方宁拦住。 “他说的没错,我调查过,聚贤楼的最大东家就是魏国公,确切的说,是你们秦氏家族。” 秦肖扭头看向方宁:“当真?” “我骗你好玩啊?秦世子,你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连自己家的买卖都要砸一通啊。” 周英这个时候突然醒悟,叫道:“方宁,你个混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场子是秦家的?你是不是故意带我们来这里砸场子的?” “公子爷,咱们话不能这么说。砸场子是我砸的吗?我带大家来这里小赌怡情,可绝对没有说过要砸场子的吧?柳公子,我可曾说过类似咱们砸场子的话?” 周英等人语塞。 翟实突然大喊:“你就是方宁?你就是那个什么指挥使?你是不是想在我赌场里放贷?被拒绝后,竟然用这阴招!” 方宁笑了,对着周英道:“公子爷,属下想要把十万两银子短期内变成二十万两,是不是在赌场里放贷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奈何有人竟然敢拒绝,这种行为该当何罪?” 周英此时虽然明白了方宁可能是利用了自己,但也知道,方宁似乎是在为皇家办事,毕竟父皇是限期方宁十万变二十万。 刚才自己还没有玩够,就被赌场的这帮混蛋给搅黄了,愤怒之下,周英冷冷地回答道:“该当何罪?抗旨不遵,斩!” 翟实更懵了。 哪里有旨意?哪里抗旨了? 但能够在市井里混迹这么多年,三教九流见的多了,翟实已经隐隐猜出了周英的身份。 谁不知道,魏国公的世子爷跟赵王殿下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世子爷都扮成了跟班的,那个贵公子是谁还不是呼之欲出吗? 想到这里,翟实趴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草民不知道是赵王殿下大驾光临,饶命啊饶命!” 见自己的身份被拆穿,周英一下子就没有了兴趣。 “扫兴,竟然被认出来了。方宁,你不是说挺好玩的吗,就这?” 方宁微笑着,并没有反驳。实际上,从头到尾,方宁都没有说赌场好玩,都是周英一腔子热血地想要体验太祖爷闯荡博彩业的早年生涯。 方宁看翟实还在磕头,额头都已经鲜血直流,冷冷地抓住了他的头发,一字一句地道:“现在,本官想要入股你们聚贤楼,可乎?”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欢迎之至,荣幸至极。” “如此甚好。” 方宁随即转头对着秦肖拱手道:“世子爷,不好意思,砸了咱家的产业,不过不会让咱家产业吃了亏就是了,以后只要跟着公子爷干,还不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流水样地进入到世子爷的腰包?” 秦肖脑子转的有些慢,不明白方宁说的什么意思,但柳承宗看明白了,就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肖这才恍然,道:“这么说的话,以后咱家的场子就跟皇家穿一条裤子了,是这个意思不?” 柳承宗点头,又无奈地低声道:“公子爷的身份还没有彻底暴露,你这么说,不好。” 周英却是哼哼了两声,道:“都被人猜出来了,还遮掩个屁!本王就是不甘心,又被方宁这混蛋给摆了一道。” 方宁在旁边淡淡地说道:“赵王殿下,小臣在旁边呢,可听的清清楚楚。” “怎么的?就是让你丫的听到。真当我周英是傻子啊?上内务府要银子是不是你撺掇我去的?来这里玩牌九,是不是你勾引我的?” 情急气愤之下,周英竟然连“本王”都不说了。 “殿下,小臣不过是狐假虎威,若没有殿下出马,如何能够如此的顺利?殿下,您新上任九城商贾经略使,若没有上任三把火,如何能够让这京都大小贵胄门阀知道殿下的雷厉风行,霹雳手段?” 周英听这话舒服,虽然还是对方宁很不满,但今天毕竟也算是有个比较新鲜且充实的一天,此时看方宁竟然还在给自己拍马屁,想着这个敢把自己按在水里直接溺昏的混蛋也有这么一天,心情就好了很多。 “说的也是。方宁,不过你那手牌九玩的可的真漂亮,到底怎么玩的?教教本王呗?” “若是殿下想学,小臣自然是倾囊相赠。” “好,这可是你说的呀?你可不能反悔,现在就教给我。” 看着跃跃欲试的周英,方宁走到了他的身边,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了些什么。 周英脸色突然一变,大叫了起来:“就这?这不是诈骗吗?哪里算是赌术了?” 方宁嘿嘿一笑道:“殿下,十赌九诈这句话您应该听说过吧?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可能做到每一局都轻松获胜?况且,那三个赌客明显就是赌场安排好了,想要坑殿下钱的。咱们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三百章 十赌九诈 不止周英好奇方宁怎么在牌九桌上大杀四方的,秦肖和柳承宗也是很好奇。 一次通杀还能说是运气好,但两次三次四次呢? 就算是赌场的老板翟实很笃定方宁出千了,可愣是找不到证据。 等看到方宁向周英低声揭秘之后,周英脸上流露出来的“失望”情绪,让秦肖和柳承宗更好奇了。 “方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在我家场子里赢了那么多钱,怎么也得让我输的心服口服吧?” 秦肖自知道了聚贤楼是自家产业之后,就心疼了起来。 翟实那个大蠢蛋,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里,就硬生生输给了方宁接近五万的银子,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方宁将目光投向了荷官,对着他招了招手。 荷官走过来,跪在地上给赵王周英等人磕头。 方宁解释道:“这个荷官,是已经和我串通好了的,自然会给我发通杀的牌九,就这么简单。” 虽然方宁说的简单,但实际上是因为这个荷官本身也是鬼市组织中的骨干人员,否则方宁也不可能利用他做局。 当然,这里面的关系和背景,方宁是不可能和周英他们说的。 周英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赌术和仙术妖法一样呢,结果竟然是里外勾结,真的一点都不新鲜啊。” 柳承宗却道:“殿下,虽然并不新鲜,但能够不声不响将对方的人变成自己的卧底,为我方所用,这种本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随即,柳承宗面对方宁,问道:“方指挥使,但不知你何时布局这一场牌九?是否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计划?” 方宁大方地点头承认,道:“那是自然。自从我打算和赌场合作放高利贷开始,就已经开始了布局。不过,这个局里,若没有赵王殿下的加盟,那是断然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周英心底嘟囔了一句,“就是利用了我”,但却没有说出来,那样反倒显得自己这个赵王殿下太过弱智了些。 柳承宗继续问方宁:“那么,方指挥使下一步又要如何做?” “自然是要继续走几家赌场,把咱们手里的银子都撒出去,放高利贷,赚利息了。我想,有了今天在聚贤楼的这一场之后,其他的赌场相信很快就会高兴地和殿下合作了。我这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柳承宗对着方宁拱手抱拳,道:“方指挥使,智谋深远,步步为营,柳某佩服。” “哪里哪里,我方宁也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两人客气地相对行礼,哈哈大笑。 而事实上也正如方宁说的那样,当他们和有些兴趣缺缺的周英再次去其他的赌场的时候,赵王周英巡视赌场的消息已经在赌界圈子里传开,走到了哪里,都是热情相迎,立即同意方宁在他们赌场放贷。 不过半日,陈秋没有撒出去的三万两,就已经被方宁分别放入到了四家赌场里面。 至于说在聚贤楼里赌赢了的小五万两银子,方宁则一分没有要,直接都给了周英。 别看周英是实爵亲王,俸禄可观,但他的花销也很大,一下来了一笔巨款,这可把周英给乐坏了,恨不得抱住方宁亲上他两口。 方宁这小子可恨是可恨,但是很会来事啊。乖乖,五万两啊,说贡献出来就贡献出来了,看来还是本王的魅力四射,让方宁不由自主地投靠到了自己的麾下。 不只如此,方宁看出来了周英对赌局诈骗的失望,于是亲手教了他几手掷骰子的手法,告诉周英,虽然十赌九诈,但是赌术本身也是需要高明的技艺手法,那是基础,不然的话,别想去设置一个稳赢不赔的赌局。 经过了和方宁的一天相处之后,周英不只是对方宁印象大为改观,更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言谈举止之间,已经逐渐的熟稔。 到了晚上,本来周英是要回王府用餐的,但是方宁做东,请了三人去了倚红楼用宴。 当几个人到倚红楼的时候,华灯初上,正是上客的时候。 当门前的打手和大茶壶看到方宁的时候,纷纷跑过来献殷勤。 “方爷,您来了!里面请!” 方宁径直向着里面走,身后跟着的周英、秦肖、柳承宗三人带着好奇的眼光紧跟其后。 别看三人都是勋贵之后,尤其是周英贵为赵王殿下,但三人年纪还小,这种风月场所还真是第一次来。 往里走时,楼下大堂已有不少客人,姑娘们也正忙碌着。 但不管是谁,只要看到是方宁,都会又亲昵又亲切的喊一声“方爷您来了”,有的姑娘甚至会对着方宁抛媚眼调笑两句。 周英眼睛都有些不够看了。 这里和他生长的皇宫,和他的赵王府都截然不同。 如果说皇宫和赵王府是秩序井井有条的话,那这里就是秩序崩塌之地,这里的男人女人一个个放浪形骸,根本不会顾忌到其他人的感受。 打情骂俏,搔首浓姿,吵架的骂人的,其中还混合着酒香脂粉香,背景还有着阵阵的丝竹琵琶等乐器声,看着是那么的杂乱无章,却又让人感觉到理所当然。 周英拽了一把方宁,问道:“喂,方宁,这里你挺熟啊?常来啊?” “不熟!前两天才第一次来。” 但方宁的这句实话,身后三人没有一个人相信。 “你要是不常来,这些粉头们怎么跟你那么的亲近?我可听说了,每个粉头可都是有自己的恩客,不会抢别的粉头的生意。” 秦肖这个时候用一种老道的语气质疑了方宁。 方宁淡淡地回应道:“秦世子最好还是不要用粉头这种词汇,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 这个时候,凤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显然是知道了方宁到来。 凤姐的风姿虽然称不上绝色,但能够将典雅与风尘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集于一身,加上穿着委实若隐若现,让人眼前一亮。 凤姐靠近了方宁,自然而然地搂住了方宁的胳膊,用自己的胸部压在了他的胳膊上,娇声道:“方爷,还是去奴家的房间耍吗?” 第三百零一章 刺客 方爷这个称呼,是倚红楼上下统一的称呼了。毕竟,称呼指挥使大人,于朝廷禁止朝廷命官流连风月场所的规矩不合。 周英是赵王,秦肖家教传统,柳承宗更是书香门第,他们家里的女眷举止都相当的稳重端庄,甚至连侍女丫鬟都穿着保守长裙,哪里见过如今满眼都是清凉穿着的女性? 当凤姐主动搂住了方宁,和三人近距离接触,凤姐身上淡淡的幽香以及随意露出的白皙,让周英等三个少年都不由自主地盯紧了凤姐。 对于男性的那种眼光,凤姐早已经习惯,自然不会有任何的不适,反而很轻松地对着三人抛媚眼,问方宁:“方爷,这三位公子可是方爷的朋友?生的好生俊朗健硕文雅。” 方宁道:“找几个姐妹过来陪酒,可不能找歪瓜裂枣的呀。” 说着,方宁在凤姐的敏感部位捏了一下。 凤姐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娇嗔道:“整个倚红楼哪里有歪瓜裂枣的?方爷您可是都过目过了,谁好谁歹谁大谁小还不是在爷的心中?” 方宁哈哈大笑道:“有道理!” 凤姐和方宁两人就在周英等人面前打情骂俏,让三人六只眼睛瞪得如同包子。 很快,凤姐找了四个姐妹过来,其中有两个姑娘就坐在了周英的身旁。 一个穿粉裙的姑娘凑到周英身边,软着声音问道:“公子想喝什么酒?是青梅酿,还是葡萄露?” 周英眼神飘向窗外,含糊道:“随……随便就好。” 方宁哈哈笑道:“你们几个,别这么紧张吗?凡事都有第一次,慢慢的就习惯了?” 柳承宗是几个人当中最为拘束的,他看向方宁,有些不满地道:“方指挥使,咱们……这又是赌钱,又是逛青楼的,会不会太过放纵了?若是传出去,旁人还当咱们是沉迷酒色的狐朋狗友,误了正事不说,还坏了名声,于殿……我们可不好,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方宁却慢悠悠喝了一口凤姐喂过来的一杯酒,笑着道:“柳兄这话,我倒不太认同。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咱们来这儿喝几杯、听段曲,不过是放松罢了,难道喝了这杯酒,就成了坏人?” 他目光扫过三人,深沉地道:“你们想想,太祖爷年轻时候,不也在江湖上闯过,喝过市井的劣酒,来过青楼风花雪月,也曾经荒唐过的。这可是写在史书上的,没错吧?” “可后来太祖爷还不是平定乱世,成了九五至尊?关键不在做了什么,而是心里装着什么。咱们心里本着初心,记着要办的正事,就算来青楼喝杯酒,又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看柳承宗想要辩驳,周英伸出手来压在了他的肩膀:“承宗,方宁这话在理。本王以前在王府里,天天被规矩管着,连酒都不敢多喝,如今出来放松放松,只要不耽误正事,怕什么?” 而那边,秦肖早已经将身旁的姑娘抱在了怀里,和她调笑着喝酒嬉戏。 柳承宗尽管还是有些抗拒,但身旁的姑娘挨过来,柔软的身子和芬芳的气息,让柳承宗渐渐迷离。 凤姐见气氛松快了,立刻让姑娘们奏起乐。 丝竹声起,姑娘们跟着调子唱起小曲,却是之前方宁教导过她们的《挪威的森林》,深情快活的曲调由轻柔女声重新演绎,又是另外一种视听享受。 周英等三人渐渐放开了,跟着曲子打拍子,把这首没有听过的曲子全然当成了市井青楼传唱的一首歌曲,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 雅间里正其乐融融,姑娘们的小曲刚唱到高潮,雅间的门突然被撞开。 两个满身酒气的汉子踉跄着闯进来,其中一个直接撞在秦肖的椅背上,酒壶里的酒水洒了秦肖一衣襟。 “哪来的醉鬼!” 秦肖那可是魏国公世子,本来脾气就暴躁,此时被人撞了,更在女孩子面前丢了脸,让他十分的不耐,伸手抓住了撞自己的那个酒鬼,挥拳就打。 那醉汉被秦肖打得大叫起来:“你敢推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 另一个醉汉也跟着起哄,冲了上来,两个人围殴一个秦肖。 姑娘们尖叫起来,有的去喊倚红楼的打手,有的躲在了后面。 事情发生的很快,三人就扭打了起来。 方宁站起来,过去拉架。 突然,两个醉汉从腰间摸出匕首,撇开了秦肖,直扑方宁而来。 左边那人匕首刺向方宁胸口,右边那人则刺向方宁的后腰,动作快得根本不像醉酒,而且出手的位置极其的刁钻,而且十分的专业。 方宁冷笑一声,似乎早有预料,身子猛地向后一仰,躲过胸口的匕首,同时左手抄起桌沿的锡酒壶,顺手砸向右侧刺客的手腕,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是之前和两个刺客排练过似的。 那刺客的手腕吃痛,匕首掉在地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后撤,方宁已经抬脚踹向他的膝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刺客的小腿骨被生生踹断,一声凄厉惨叫,跪倒在地。 剩下的刺客的匕首已再次刺来,方宁并不起身,顺势翻滚到桌下,顺手扯过桌布,手一抖,桌布如同毒蛇一样死死缠住刺客的脚踝。 随即方宁一拽,刺客被扯倒在地,方宁从桌下窜出,右手攥住刺客持匕首的手腕,用力向外侧拧。 刺客的手臂被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惨叫着松开了手,匕首插进旁边的柱子里,颤个不停。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三秒钟的功夫,方宁已与两个刺客缠斗了数个回合,酒盏、果盘碎了一地,姑娘们吓得尖叫着躲到角落。 周英反应过来后,抄起旁边的梨花木凳子就砸向倒地的刺客,吼道:“敢来刺杀本王?活腻了吧!” 秦肖则扑向另一个刺客,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鼻血瞬间流了出来。 两个刺客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同时咬牙切齿,随即两人嘴角快速溢出黑血,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抽搐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竟是早就在牙齿里藏了毒,见事败当场自尽了。 第三百零二章 限期破案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宁看着两个自尽的刺客,面无表情的对凤姐说道:“让姑娘们散了吧,告诉老鸨子,报官。” 虽然方宁本身就是官,而且还是东关城的兵马司指挥使,但九城兵马司主要管京都的日常秩序,比如巡街、抓小偷,遇到这种涉及人命的刑事案件,得归京都府管。 要是京都府查不动,比如牵扯到权贵,再移交刑部下属的六扇门。 不过半柱香功夫,京都府的捕头就带着几个捕快赶到了。 这捕头约莫四十岁,穿着藏青色公服,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他进门后没先问话,而是先绕着尸体转了一圈,蹲下身仔细查看刺客的伤口、手里的匕首,又闻了闻他们嘴角的黑血,随后站起身,目光落在方宁等人的身上。 当他看清楚方宁等人的时候,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明显犹豫了一下之后问道:“谁是当事人?” 方宁挺身而出,道:“这位捕头大人,是在下。” 捕头上下打量了方宁两眼,点点头,道:“你且留下,其他人,暂时到别的房间等待传唤。” 于是,周英等人就被带到了别的房间,只留下了方宁。 捕头看着方宁,并没有按照流程询问方宁的姓名流程,反而拱手抱拳,很是客气地问道:“本官为京都府捕头寇轻,这位小哥不知道如何称呼?” 方宁回应道:“在下方宁。” 捕头寇轻脸色又是一变,追问道:“莫不是九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 “寇捕头听过方某名字?” “如何能听不到?方指挥使名震京都,风头一时无两,寇某就算是个聋子,也早听到过了。” 方宁微微一笑,反问道:“寇捕头莫不是已经认出来了其他三人的身份,因而只留下了脸生的方某?” “方指挥使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聪明,可否与本捕头说说发生在这屋子里的刺杀事件?” 方宁点点头,详细讲述了之前发生的刺杀事件经过。 寇轻沉吟了片刻,问道:“但不知,那两个刺客为何要刺杀方指挥使?” 方宁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捕头大人又如何断定刺客不是冲着其他三位贵人的呢?” 寇轻语气沉稳地说道:“方指挥使,你心里应该更清楚这两个刺客针对的就是你。虽然两人伪装成了醉汉像是随机闹事,可转脸就直奔你下手。” “目标很明确,加之他们随身携带剧毒,一败就自尽,显然是死士,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因此,我想是不是指挥使大人和某人结了仇怨,让人来刺杀你?” 寇轻的目光盯在了方宁的脸上,看到方宁脸上也是一脸的茫然。 方宁叹了口气道:“寇捕头,我方宁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可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仇家,竟然要置方某于死地,不过事情既然发生在京都地面,自当有京都府来负责调查清楚。” 方宁随即语气变得生冷严厉。 “寇捕头神目如电,能够认出来与方某同行的那三位贵人,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一旦闹大了,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京都府捕头了,就算是你的顶头上司府尹大人也同样吃不了兜着走。” “往小了说,是对我方宁刺杀,往大了说,这可是牵涉到皇家的案子。寇捕头该不会只想着避重就轻,追问方某与何人结怨结仇的吧?” 寇轻看着眼前这个面孔依稀稚嫩但神情让人不寒而栗的方宁,心下悚然。 他在京都府衙门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能够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是有突出的能力,其中消息灵通就是他能力之一。 在不久之前,自己的顶头上司京都府尹陈秋突然辞职告病,让整个府衙上上下下无不震惊。 很快,寇轻就听闻了导致陈秋突然辞职的原因,是一个还没有到京都却已经让陈秋坐立不安的少年。 那个少年叫方宁。 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寇轻听到面前的少年是方宁时,脸色一变再变。 如今,方宁赫然将自己被刺杀的事情和刺客的目标包含了赵王周英这件事情勾连起来,让寇轻十分的棘手,也见识到了这个少年超出常人的心智。 寇轻再度拱手抱拳,说道:“方大人,名不虚传。寇某必然会竭尽全力,破获此案。” 方宁却淡淡地说道:“寇捕头,两名死士本领稀松平常,必不是哪位大人物豢养,这就可以排除了很多人作案的可能。方某不管捕头大人是从两人的武器、服饰、身体形貌等等哪个方面追查凶手的来源,方某希望三天之内得到答案。” 寇轻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方指挥使,你这是在命令本捕头?” “不敢,这是为寇捕头好。殿下的脾气,捕头大人应该清楚的很。有人明目张胆在殿下面前刺杀,这是何等的蔑视皇家威严?若捕头办不了,自然会找六扇门来调查这件事情。” 寇轻脸色又变。 方宁的话,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威胁。 寇轻第一眼就已经认出来了赵王周英,当时就是一阵头大。 而周英带着魏国公世子和御史大夫公子来青楼喝花酒的事情显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此寇轻也没有询问周英等人问题,只留下了以为是随从的方宁,但不想方宁才是最让他头大的人。 若是将事情转交给刑部六扇门,一来证明了京都府捕头寇轻能力不行,二来赵王跑到青楼喝花酒的事情难免会泄露,到时候,他寇轻头顶上的五品捕头帽子怕是要戴不住了。 想明白了这些,寇轻哪里还能计较眼前的方宁对自己发号司令,拱手躬身道:“下官定然不负重托,在三日之内定然将凶手捉拿归案。” 寇轻并不隶属于九城兵马司,和方宁是两个系统,此时却是以下官的身份对方宁做出承诺,无形中矮了方宁一头。 方宁点点头,拱手回礼道:“那就有劳寇捕头了。” “职责所在,在所不辞。” 第三百零三章 太学消息 很快,寇轻带着人勘察完了现场,带着人撤了。 周英带着人见到方宁,问方宁那捕头都问了啥。 方宁就简单说了,并说捕头已经承诺破案,让周英放心。 周英脸色阴沉,问方宁:“你觉得是谁要刺杀本王?” 方宁摇摇头,道:“这件事情,未必是针对殿下的。若是针对殿下,不会两个刺客一起围攻方某。而且,若是真的以殿下为目标,殿下武力超群,剑法如神,怎么能派两个喽啰过来刺杀?” 周英一听,高兴了。 “有道理,哼,本王好歹也是通玄阶,还是剑客,寻常高手,在本王手下过不去一个照面。” 方宁早知道周英是能人,水平还不低,却没想到竟然达到了通玄阶的水准,和自己熟悉的钱通贺子丹等人同一水准。 此时,随着京都府的捕快们离开,倚红楼又开始了歌舞升平的夜生活。 原本周英是真的很想在倚红楼里夜宿,但被柳承宗给规劝了。 柳承宗的理由有两点,让周英不得不按下了年轻躁动的尝试心里。 其一,皇家规矩大,皇子的第一个女人断然不可能是随随便便一个女人,更何况是风尘女子?其二,发生了刺杀之后,哪怕刺杀并不是针对赵王,赵王府外还是有危险,因此周英必须在三更天前回到赵王府。 于是,周英就和方宁告别。 “方宁啊,你这小子不坏,本王看着挺好。按照承宗的说法,咱们也算得上是狐朋狗友,既然如此,本王也就赠送你一条消息,你小子好自为之。” “请殿下明示。” “两日之后,云院长将云游归来,届时会整肃近期有些颓废松弛的太学院校风,若是发现方宁你学籍在而人不在,可是铁定被赶出太学院的哟。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想看着你永远都无法进入太学院,但咱们这不是变成了朋友了吗?给你个忠告。” 方宁一愣,连忙表示感谢。 送走了周英等三人之后,方宁也没有夜宿倚红楼,而是连夜回到了东关城指挥所后宅。 指挥所和大周皇朝的其他衙门一样,都是前面是办公区域,后面则是一级主官的住宅休息区。 等方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的时候,看到夜魅与芳姐两女都在,不由得有些意外。 “你们两个怎么不在方寸之间,来到了指挥所?” 芳姐回答道:“银尊者,属下是将近期收集到的情报整理之后,特意送来给尊者。夜魅是想念尊者,属下也无法阻拦,故而一起前来。” 夜魅则直接靠近了方宁,抓住了方宁的手,笑呵呵地在方宁的身上翻找糖果,很快找到了一块山楂糕,欢喜地吃了起来。 方宁一边接过了芳姐递过来的一沓子的情报汇总,一边问道:“家里那边都挺好的?” “都挺好,本来童柔妹子也很想过来,但想到家里不能没有人主持,作为尊者如今的唯一配偶,童柔妹妹于情于理都得留在方寸之间。至于童柔妹妹的安全问题,尊者倒是无须多虑。” 方宁“嗯”了一声,随口问道:“听说太学院的云卷舒院长远游归来,可是确实?” 芳姐回答道:“是的,在属下整理的那些条情报当中,至少有十七条与云院长相关,多地都发现了云院长的踪迹。当然,最劲爆的消息就是云院长西出昆仑与三大教教主论道辩经,讲武切磋,力压三大教主,凯旋而归。” 说着,芳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激动的神情。 方宁虽然不算是这个世界的人,但经过了这里的文化氛围熏陶,加上原本宿主对这个世界顶尖人物的崇拜情绪影响,对这个太学院院长云卷舒也是有一种心向往之的强烈情感,就和芳姐一样。 因为,云卷舒代表着大周皇朝最顶尖的实力,这个实力不只是文化软实力,也同时是武力值硬实力的展现,毕竟云卷舒身为太学院的院长,代表着如今文坛的第一人,也是被称之为大周七大柱石战力之一的武儒最强者。 方宁之所以向往太学院,婉拒了崇文书院的邀请,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太学院的院长云卷舒。 “好,我知道了。芳姐,你暂时就先不要回去了,留在我的身边,最近我事情比较多,需要帮手。你尽快和陆万财对接好,建立起整个京都地区的所有情报信息汇总,人手吗,就先从陆万财那里借。” “是,尊者,属下明白。” 等芳姐离去之后,夜魅就坐在方宁身旁,安安静静的,似乎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 而方宁开始翻看芳姐整理出来的情报手册,不时露出皱眉的表情,更是时不时的叹气。 说起来,虽然鬼市组织在收集整理情报方面已经建立起了一个体系,但是在分析研判这些情报信息的时候,太过缺少科学归纳整理的方法,很多的情报信息重复而且轻重不分。 饶是如此,方宁依然还是能够从看似复杂的情报当中,按照轻重缓急分析整理出来三个等级的信息情报出来。 不只如此,在方宁的书桌案头上,还摆放着这几日来方宁不在东关城指挥所的各种事务以及案件文件,这也占用了方宁不少的时间来思考分类。 等到方宁将所有的文字工作都做完了之后,时间已经很晚,转头看去,看到夜魅依然是没有睡,只是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夜空。 方宁走到了夜魅的身边,坐在了她的旁边,说道:“小黑,一路走来,你是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夜魅转头看向方宁,认真地点点头,脸上出现了思考的神色,比划了几个手势。 方宁随手将手里拿着的纸笔放在了夜魅的面前,道:“有想到什么,就写出来。不一定是完整的记忆,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碎片记忆,你也写出来,明白吗?” 夜魅点点头,然后思索,好半天才动笔写字。 方宁则抬头看天,一如方才夜魅那样若有所思。 第三百零四章 报到 方宁思索了半夜,又将自己的庞大计划中的一些环节细化改变了些。 原本方宁最近的重心是放在为老皇帝赚取二十万两银子上面,但因为周英的一句话,让方宁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在第二日去太学院报到。 刚刚清晨,方宁就起床梳洗打扮,换上了一身月白文士长袍,褪去了往日厮杀的英气,倒添了几分书卷儒雅。 随后,方宁又给夜魅装扮起来,帮着她换上灰布短衫,打扮成一个沉默寡言的书童。 两人骑着两匹马,早早地出发,向着太学院进发。 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方宁两人就到了太学院的巍峨山门前。 抬眼望去,太学院的规模远超寻常书院。 只那高二十米左右的门楣上悬挂的“太学院”匾额,是历朝历代每位院长都会在上面描摹一番的篆字,上面的气息不只是古远沧桑,更给人一种数十位宿儒大家的无上智慧闪烁其中的异样感觉。 而在山门两侧的粗大柱子上,镌刻着两句楹联。 上联是,修身治学当入此门,贪逸怠荒请往他处,下联为,济世安民须来斯地,怀私谋利莫入吾堂。 与方宁曾见过的崇文书院相比,后者不过是巷弄里的雅致院落,而太学院则是规制森严的皇家学府,光是门前那队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禁卫军,便足见其地位。 这些黑色玄甲的禁卫军,可是大名鼎鼎的大周皇朝五行禁卫军中的一支,据说战力惊人,且向来只听从皇帝陛下的命令,就是寻常权贵子弟想擅闯,都要被拦在门外。 方宁刚刚走到门前,一名禁卫军士兵伸手拦住了他。 “请出示凭证。” 方宁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太学院准入”四字。 这是沈青特意为他办妥的入学报到令牌,凭此可直接进入太学院。 那士兵验过令牌,又将令牌交给了小队长验证,随即小队长又详细问了方宁几个问题之后,才下令放行,并指点方宁前往报到的地点。 穿过了山门,还不算是正式进入到太学院的校园。 眼前是一座山丘,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侧是茂密的古槐与修竹,路边的池塘碧波荡漾,几只白鹅灰鸭悠闲游弋,偶尔有松鼠猴子从树丛中窜出,跑向路旁的成片碑林。 碑林中的石碑上刻着历代太学院学子的名篇,字迹或娟秀或雄浑,透着浓浓的文墨香。 不同于官场的喧嚣、市井的杂乱,这里连风都带着宁静,偶尔能听到风声带来的诵读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字句随风飘来,让人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很快,攀过了前方的山丘,眼前出现了浩荡宏大的建筑群落,占地怕足有上千亩之多,一眼望过去,竟然没有尽头的样子,而这里,就是整个大周皇朝最高的学府——太学院。 方宁带着夜魅沿着越来越宽阔的山路一路向前,渐渐进入到了学府的核心区域。 走进这里,仿佛有一种现代校园的那种宁静感觉再度袭来,尤其是那种新鲜得近乎让人醉氧的新鲜气息,让方宁心旷神怡。 沿途的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站在槐树下争论经义,或坐在石凳上探讨时政,言语间尽是指点江山的意气,一派“纵横天下”的少年风骨。 方宁随意拦住了一个正整理书卷的学子,拱手问道:“这位兄台,敢问新生报到,该往何处去?” 那学子抬眼,见方宁气质不凡,便笑着回礼道:“新生长报到在‘养正斋’,沿此路直走,穿过前方‘浩然苑’,向左前行,就会看到挂着养正二字匾额的院落。那里负责接待新生、登记学籍,还有学监老师答疑解惑。” 方宁道谢后,便带着夜魅往养正斋走去。 不多时,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上的“养正”二字苍劲有力。 走进院内,便见正屋中坐着几位身着儒衫的老师,方宁走上前,拱手道:“学生方宁,前来报到。” 其中一位整理书卷的中年老师闻言抬头,盯着方宁看了半晌,声音都是惊喜。 “你说你是谁?你是方宁?可是那个方宁?” 这个老师并没有明确说出方宁是哪个方宁,但方宁却似乎明白了对方要问的是哪个方宁,就点头道:“正是学生。” 那老师一拍大腿,喊道:“太好了,就等你了。孟学监,孟学监!您快出来看看,四句方宁来报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须发皆白的儒雅老者从内屋走了出来。 老者出现之后,上下打量方宁良久,片刻后才捻着须髯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夫早听闻方夫子有勇有谋,通晓大道,今日能来太学院求学,真是我院之幸。快,快进内屋详谈,老夫还有些关于经史与实务的问题,想与你探讨探讨。” 进了屋内之后,那老者便介绍自己名为孟修德,是太学院里负责学生学籍以及生活住宿等一应事务的学监。 这学监乃是太学院里独有的一个官职,并不是学府的夫子,而是在太学院里的一名朝廷高官,品阶正三品,放到京都外的州郡,也至少是一方主官的品级。 也只有太学院里,才会设置这样的官职。 在进入到太学院之前,方宁早就已经详细过太学院相关的资料情报,自然知道这一点,更知道眼前这个看着慈眉善目的孟修德,可是和太学院院长云卷舒两人是亲师兄弟的关系,无论是在学界还是官场,那都是相当有地位的存在。 因此,方宁对着孟修德执弟子礼,毕恭毕敬。 “学生方宁早闻孟夫子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学生三生之幸。学生愿但听夫子教诲。” 谁料孟修德却是突然来了一句:“方宁,你可愿意拜老夫为师?” 方宁一愣,看着孟修德。 双方之前可以说是素未谋面,这初次见面就让人磕头拜师,是否草率? 方宁再拜,嘴中说道:“孟夫子垂青,学生之幸。然,学生有一义兄,若知此事,必然反对。因此,学生以为,万万不可。” “义兄?何人竟然有胆子阻止老夫收徒?” “学生义兄,温吞温夫子。” 孟修德目瞪口呆,半晌无语。 第三百零五章 太学规矩 听闻方宁竟然称呼崇文书院的温吞为义兄,可是将太学院的学监大人孟修德给惊得够呛。 好半天,孟修德才问方宁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此事,崇文书院白令海院长、秋白露副院长等一众德高望重的老夫子们都可以证明学生与温吞大哥结拜为异姓兄弟。” 孟修德闻言,嘿嘿地笑了起来。 “听起来还真的是温疯子的做派,老夫想,这温老头儿怕不是也想收你为徒吧?结果被你拒绝,就退而求其次,变成了结拜兄弟?温老头儿果然是不走寻常路啊。” 方宁淡淡地说道:“初次见面时,大哥确有招揽学生的意思。后因为我们兄弟二人志向相合,故而结拜为异姓兄弟。” “哼,这温老头儿就是想截胡!方宁,幸好你没有上他的当,要是你真的加入到了崇文书院,那你可就亏大发了。讲真的,要想升官发财,还得是咱们太学院。” 方宁有些愕然。 太学院不应该是山门楹联中写的那样嘛?怎么眼前的孟修德学监张口就是升官发财? 方宁笑道:“夫子抬爱,学生愧不敢当。学生此次入太学,本是为补经史治世之学的短板,眼下只想专心求学,暂不敢谈其他事宜。” 孟修德抚掌笑道:“好一个专心求学,老夫就欣赏这般踏实的性子。既是如此,老夫便做你半个引路人,带你好好逛逛太学,讲讲咱们的学规。” 说着,孟修德引着方宁从养正斋出来,夜魅则提着书箱背着行囊默默跟在身后。 穿过一个个建筑,三人来到了一处学院中最高的塔楼之上。 塔楼名为“东泰”,乃是取自孔圣人“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意。 居高临下,孟修德指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说道:“看到那边以六合之位排列修建而成的建筑群嘛?那便是太学院的教学主区。太学院不像寻常书院只教经义,咱们设了六门主科,是从圣人提倡的六艺改过来的,更贴合如今治国需用的本事。” 他掰着手指逐一解释道:“第一科是礼乐学,教的是朝廷典章、君臣伦理、民间宗法,比如如何用音律安抚民心、祭祀典仪的乐舞规制,往后若去各州郡当官,管礼仪教化、宗族纠纷都用得上。” “第二科是诗文学,教的是诗经乐府、楚辞汉赋、格律文章、奏对答策,是作为官员的一项基础学科,在公文上传下达,制定方略的时候,都是必须用到的基本技能。” “第三科武略学,这科教的是《孙子兵法》《吴子》的谋略,还练骑射、阵法,我们会经常邀请战场上的将军来讲战场实战。咱们不教好勇斗狠,只教以战止战。” “第四科叫通玄学,也唤作玄修课业。这科涵盖阴阳五行、星象历法、修身炼气之术,要做到天人感应修到能人通玄阶。只是这第四科,条件太过苛刻,学生也是最少。”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修德特意盯着方宁深深注视,似乎要确定什么,好一会儿才喟然叹气。 “咱们再说第五科数工学,也不只是算加减乘除,还要学历法推算、赋税核算、工程预算,往后管国库、修水利、建工程都离不了。最后一科治世学,是最贴实务的,教民政管理,咱们太学出来的学生,不少刚去州郡就能当县丞,靠的就是这科的底子。” 方宁知道孟修德在说到第四科的时候深深看着自己的意思,是在重新审视探查自己是否有能人的资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后,才会叹气。 方宁微微一笑,问道:“夫子,是否要将所有学科都修满了之后才会毕业?” 孟修德摇摇头,说道:“未必。六门主科的考评分‘优、良、中、劣’四等,要么六科全过‘良好’,要么偏科也无妨,但至少四科得是‘优秀’。咱们不卡时间,有的学生三年就修完,有的沉下心学五六年,只要够条件就能毕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业时学院还会给写推荐信,朝廷和地方官府见了推荐信,至少给个从九品的实职,去各州郡当县尉、主簿都成,若是学得特别好,直接进六部当主事也有可能。” 其实,对于太学院里的一些规矩方宁早已经知道,但此时还是装作不是很了解的样子,道:“夫子,六门主科共分为四等学分,若是六科都在中劣等次,又或者偏科太过严重只有某一科优秀良好,其他都是中等劣等又该如何?难不成就一辈子都无法从太学院毕业了?” 孟修德笑着点头:“要不说你这个学生有天赋呢,一眼就能看到问题的关键。这种情况不在少数,毕竟每个学科每个班级能够获得优良等次有限,大部分的人只能获得中等劣等的考评。” “在这个时候,学生是可以出任务的,任务多种多样,完成的好,可以增加在某个弱势科目当中,把中等劣等变成优秀良好。” “比如前两年江南闹蝗灾,太学院派了十几个学生去帮着赈济,统计灾民、分发粮种,当地郡守给了优秀良好等评语,回来就在原有并不理想的的等次上累加,达到完成等次提升进而毕业。” “还有组织学生去偏远山区教化乡邻,教百姓识文断字、懂律法,当地主官若赞了句‘教化有功’,对参与的学生治世学也都是可以加分升等次。” “如是等等,再比如平叛讨贼,若是军功卓著,也是可以在第四科通玄学中有加分项,但那样的功劳却需要以命相搏,并不适合大多数人。” 方宁拱手道谢:“多谢孟夫子详细讲解,学生心里大概有数了。” 孟修德笑着摆手道:“客气什么,你这等人才入我校门,老夫高兴还来不及。往后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老夫,就算不拜师,老夫也乐意与你结个善缘,给你解惑。” 说着,孟修德还从袖中摸出一本《太学治学要略》,递给方宁。 “这是老夫编的,里面记了各科重点,你拿去看,能少走些弯路。” 方宁接过书,长揖扫地:“多谢孟夫子赠书!” 第三百零六章 玄院 孟修德和方宁走下了高楼之后,一路继续前行。 孟修德边走边问:“方宁,老夫知道你在崇文书院是客座教授,你授课的内容为格物致知,和太学院的第五科算工学有异曲同工之妙,想来你是要主修第五科了?” 方宁摇了摇头,道:“学生想学的乃是通玄学。” “为何?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会想到要和那帮粗野武夫为伍?况且,以你的资质,怕也是算工学最为适合你。” 方宁笑着说道:“夫子有所不知,方宁自由体弱多病,一直强身健体,随着自己身体越来越强壮,就参军入伍,上阵杀敌,也算是有点小小的战场经验,但发现自己在武力值上的提升,却是遇到了一个瓶颈,因此想有所提升,故而想在太学院精修突破。” 孟修德沉默片刻,道:“也罢,你年纪尚小,能否开天窍也未可知。既然如此,老夫就带你去玄院报名吧。” 一路走着,孟修德将设立的六大主科的六个学院详细讲给方宁听,六大学院也就是乐院、文院、武院、玄院、工院、策院,每个学院又分为数十个学员班,以天干地支命名每一班,上限为六十个班级,每个班级为二十到五十人不等学员。 学生最多的是策院,已经满额满员,六十个班,竟然达到惊人的近三千人。 而学生最少的就是方宁选择的玄院通玄学,只有二十四个班级,每个班级的学生还不满员,一班只有二十多个学生,算下来整个玄院加起来不到五百人,和其他的学院人数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方宁入学报到时间太晚,只能以插班的形式编入到班级里,因为第二十四个班级丁亥班人数最少,只有十六个人,因此,方宁理所当然地就被分配到了丁亥班。 一路走一路对话,方宁带着夜魅不知不觉就随着孟修德进了太学院六大主教学区之一的玄院。 从高处看的时候,玄院整体以深沉的黑色为主色调,靠近了之后,发现整个学院确实以黑色为主,但也夹杂着金火木青水蓝等彩绘,那些彩绘几乎无处不在,院墙上、门廊间、立柱上等等,有人物有花鸟有走兽。 随着越走越深,方宁就感觉到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压迫着自己的步伐,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素更多的气力。 而他也发现了孟修德在观察自己,嘴角含着笑。 “夫子,学生感觉到举步维艰,不知是何缘故?” 孟修德呵呵一笑,道:“既然是通玄,肯定有些玄妙之处。你且在玄院里学习,若是不适,随时可以申请转学其他学院。” 孟修德并没有回答方宁的问题,但方宁心中隐约感觉到这玄院非同小可,或许能够解答为何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到上八阶能人的门槛的疑惑。 随后,方宁发现孟修德目光闪烁着惊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方宁的心微微一沉。 原来孟修德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夜魅。 与方宁感觉到举步维艰不同,夜魅左看右看,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方宁,你的书童,却是颇有修炼通玄资质,可惜身体经脉受损,便是老夫出手,怕也是无力回天,可惜可惜!” 方宁心中凛然。 也不知道这个老学监是不是看出夜魅伪装,但既然能够看出来夜魅有修行的资质,那点障眼法的伪装应该不在话下。 这都不怕,方宁担心的是若是夜魅被人认出来,怕是要多事。不过,看孟修德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可惜夜魅无法修炼而已。 很快,三人来到了一处院落,孟修德抬手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 “里面居住的就是宫长久院长,别看他瞧着懒洋洋的,通玄学上的造诣,整个京都没几个人能比。” 方宁抬眼望去,院内正中摆着一张竹制躺椅,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儿斜倚在上面,正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宫长久才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 “孟学监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冷院?” “宫院长,这位是新来的插班生方宁,选了通玄学,分到丁亥班。” 孟修德拱手笑道,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宫长久的目光在方宁身上扫了一圈,没起身,只淡淡地哼了一声。 “通玄学苦,且难出成果,你未可成。” 说罢,老头儿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去,把孙大个子给俺叫来。” 房檐下,本来落着一只土黄色仿佛土鸡一样的大鸟,那大鸟本来也在打盹,听到了宫长久的喊声,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嘎嘎”叫声,似乎很不满有人打扰了它的清梦似的。 但随着宫长久举起了手中的拐杖,那只土鸟展翅飞起来,径直出了院子。 看到那只大鸟飞起来的时候,夜魅手摸在了腰间,竟然蠢蠢欲动想要发射飞刀,但被及时预判的方宁用眼神给止住。 “咦?有点意思啊,小姑娘,想吃烤鸟了?老夫也想吃,下次要烤那笨鸟的时候,可记得一定要叫上老夫啊。” 宫长久的话让方宁的心一下子提上了嗓子眼。 糟了,这老头儿认出了夜魅的伪装。就是不知道这老头儿认不认识夜魅的身份? 而这个时候,宫长久的目光锁在了方宁的身上,淡淡地说道:“小子,你以为在孟学监的面前,你还能炸毛不成?你那点微末道行,还是省省吧。” 孟修德叹了口气,道:“方宁,稍安勿躁。若老宫对你主仆有歹意,便是你一百个方宁也不是对手。这个姑娘身份特殊,但在我太学院内,没人敢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别看孟修德看着儒雅恬淡,可一旦露了锋芒,整个人就仿佛变成了一把利剑。 方宁并不吃惊两人都能看穿夜魅的伪装,但竟然点出来了夜魅“身份特殊”,莫不是已经认出来了夜魅? 该死!早知道就不带夜魅进太学院了,还是太过小看了太学院。 第三百零七章 班主任 饶是孟修德言说让方宁放心,但方宁外表看着轻松,内心实则依然绷紧,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一旦有个不妙,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似乎是看穿了方宁的打算,宫长久缓缓第闭上眼睛,道:“老孟啊,你干嘛不早点跟孩子说?让孩子心里猜来猜去的,多没意思。” 孟修德“哦”了一声,道:“老宫啊,现在方宁是你们玄院的学生了,应该由你负责跟他说才对。” “莫要吵俺睡觉。” 孟修德气哼哼地啐了一口,道:“老宫啊,你多说两句话能死啊?” 话是那么说,但孟修德还是转向方宁,面容轻松地对方宁说道:“方宁,还是跟你说了吧。你身边的这个书童可是黑牡丹?老温早前给我等来信提及到你身边少女疑似牡丹,让我等多加照拂,因此,你也就不必戒心满满了。” 方宁一愣,拱手问道:“敢问孟夫子,老温可是温吞大哥?” “除了那个老家伙还能是谁?一天天的没事尽给我们找麻烦?” 方宁神情微变,脑子里快速盘算,终究还是问道:“请问两位老前辈,可知道牡丹在京都的过往?能否告知方某?” 孟修德果断地摇头,道:“时候未到,若非你现在像个惊弓之鸟,又是在老宫的地盘上,老夫也不敢跟你说这些。老夫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千万不要让你的小书童靠近皇宫。” 闭着眼睛的宫长久摇晃着摇椅,轻轻地说道:“若你放心,可让牡丹在我这院子里住下就是。” 方宁看两人始终不说,一个警告一个提出保护,心下更是凛然。 他长揖扫地,对着两个老者说道:“幸得两位前辈相助,晚辈感激不尽。只是牡丹已经失智失语,寻常人等未必能够相处得来。晚辈心内有数,就不劳烦两位前辈。” 孟修德呵呵一笑,道:“也罢,老温那老家伙信里提到过,你呢,是不会轻易相信人,这是优点,很好。但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尽可以找我等这些老骨头,别的不行,打架还是能够助拳的。” 正说着的时候,那只灰鸟飞了回来,就好像是一枚炮弹一样俯冲而下,直奔打盹的宫长久。 眼看着要冲撞到宫长久,灰鸟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拉升起来,与此同时,一坨鸟屎喷射而出,落点就是下方的宫长久。 “孽障!客人面前也要丢脸不成?” 宫长久眼睛也不睁开,随手挥舞起了身旁的拐杖。 他距离灰鸟有五米多高,干瘦矮小的身体就算加上的拐杖的长度,也不过三米左右,但不知道怎么的,拐杖就勾到了灰鸟,把灰鸟身上的羽毛打得七零八落,但那灰鸟竟然也挣扎着从拐杖下逃脱,灰头土脸地落回到了房檐下。 方宁看了一眼那灰鸟身上杂乱的羽毛,内心惊诧。 这鸟也不是什么好鸟,更不是什么凡鸟。 “老师,学生孙知乎求见。” 院门外传来了一道洪钟一样的声音。 宫长久眼睛也不睁,说了声:“进来吧。” 方宁下意识抬头,顿时愣住了。 从外边走进来的那人身高足有两米,肩宽背厚,玄色院服穿在他身上,竟绷出了清晰的肌肉线条,活脱脱一副“行走的荷尔蒙”模样。 “老师,您叫我?” 孙知乎看到了孟修德和方宁以及夜魅,但都没有理会,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宫长久的面前。 “新来的学生,进你的丁亥班。” 孙知乎这才目光扫过方宁,又落在了夜魅的身上,眼睛就是一亮。 “是个好苗子。新学生,欢迎欢迎啊。” 说着,孙知乎过去拍着夜魅的肩膀,甚是高兴。 夜魅看着孙知乎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眼睛一翻,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掌,随即一个金丝缠腕将孙知乎庞大的身躯给甩了出去。 孙知乎没有防备,被甩出去之后,身子竟然灵活地一个空中旋转,落在了地上,随后又向后踏了一步。 “哎呀,果然是好苗子,好大的力气。” 孙知乎不怒反笑,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夜魅。 宫长久用拐杖敲着地面,恨铁不成钢地吼道:“笨蛋!新生不是她,是他。” 孙知乎这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了方宁的身上,语气失望地道:“这个一点气息都没有的小弱鸡是新生啊?老师,咱们玄院就算是有点没落了,但也不能什么样的歪瓜裂枣都收吧?” “笨蛋!蠢货!让你开口了吗?给我闭嘴!” 孟修德在旁边哈哈一笑,道:“老宫,孙大个子向来就是这么直来直去,你跟他计较个啥劲儿?要不,咱换一个班吧?” “别了,多麻烦,就丁亥班了。孙大个子,带着你的学生,去上课吧。” 宫长久摆了摆手,又闭上眼,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费力气。 “知道了,老师。” 孙知乎点点头,转向方宁,鼻孔朝天,道:“跟我来吧。” 孟修德拍了拍方宁的肩,低声嘱咐。 “孙博士看着粗犷,但通玄学的基础功法就属他学得最扎实,有不懂的尽管问。” 方宁拱手施礼,拜谢过孟修德,然后跟上了孙知乎的脚步。 前方的两米巨汉孙知乎一言不发,步幅也大,一步顶常人两步还多,但方宁跟上丝毫不费力气,这才让孙知乎回头看了一眼方宁。 “咦,小子,有点东西啊,难怪老师要把你塞给我班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方宁。” “方宁?好普通的名字,没一点创意。” 方宁一愣。 虽然自己不能说名满天下吧,但最近也算得上话题人物了,但这孙知乎压根没听说过的样子。 这就是日后自己的班主任了?感觉傻彪彪的憨乎乎的。 这样的竟然也被称为博士,和现代的博士生的感官天差地别。 但方宁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博士,并不是学位上的,而是表示一个职业,通俗来讲,就是班主任,导员这种身份。 第三百零八章 插班生 随着孙知乎,方宁和夜魅穿门入院,终于来到了一间雅致的竹屋前。 竹屋和周围的竹林形成一体,若不穿过竹林根本看不到这里有竹屋,而竹屋也没有门窗,四面通风。 屋内没有桌椅,只在地上整齐排列着十六个蒲团,每个蒲团前都放着一本线装的《通玄要诀》,十六个身着玄色院服的学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显然在打坐吐息,连有人进来都没睁眼。 “都停一下。” 孙知乎的声音不高,却让屋内的学子们齐齐睁开眼,目光齐刷刷落在方宁身上。 孙知乎指了指方宁,道:“这是新来的学生方宁,以后就是丁亥班的人了。你,自我介绍一下。” 方宁往前站了一步,对着众人拱手,语气简洁。 “诸位同窗,我叫方宁,初来乍到,往后请多指教。” 话音落下,屋内却一片安静。 一个束着高冠的学子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重新闭上眼,双手结印继续打坐。 旁边一个穿浅玄色院服的女学子虽没闭眼,却也只是点点头,便低头翻看手中的《通玄要诀》,没有搭话。 剩下的十四人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方宁的出现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孙知乎见怪不怪,对着方宁指了指最角落的一个空蒲团。 “那是你的位置,先坐下熟悉《通玄要诀》。” 说罢,孙知乎便走到竹屋前方的主位蒲团上坐下,拿起一本厚厚的典籍,自顾自翻看起来,不多会儿竟然鼾声如雷,睡着了。 看到孙知乎竟然秒睡着,把方宁惊得目瞪口呆。 刚开始以为孙知乎是要看书,哪曾想,看书直接给自己催眠了吗? 而学生们,这是要放养吗? 方宁看了一眼竹屋外,夜魅在外边随意找了个石头坐下,自顾自地低头观察起了小虫子。 似乎,来到太学院是正确的事儿,貌似很早之前温吞就认出来了夜魅?他们到底和夜魅有怎样的关系?为何每个人都讳莫如深呢? 方宁深深吸了口气,将目光转移到了眼前的《通玄要诀》上。 实际上方宁曾经研读过《通玄要诀》,毕竟自己也很羡慕能人的本领,想要超脱凡俗晋阶到能人领域,《通玄要诀》作为最为通俗易懂的晋阶读本,方宁不可能没有读过修炼过,只是始终感觉不到身体里的真气罢了。 方宁手中的这本《通玄要诀》,字迹虬劲,要比自己之前看过的版本更加的厚重,因为其中留白的地方批注着密密麻麻的朱色注解。 这些注解都是历代玄院高手的心得。 可就算这些注解明晃晃地摆在自己的眼前,方宁静坐吐息下来,依然只觉周身发凉,丹田空空如也,连半分气感都摸不到。 接下来两日,方宁几乎焊在了课室的蒲团上。 白日里跟着同窗打坐吐息,指尖按在书页标注的“气穴”上,连饭都让夜魅送来,匆匆扒两口便继续。 夜里课室熄灯,他就借着廊下的月光静坐,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却强撑着不敢睡 可两日过去,别说真气蠢动,连指尖发麻的触感都没出现过,唯有久坐带来的腰酸背痛格外真切。 “难道我真不是修炼的料?这具身体也就是个肉身凡胎罢了。” 更让他憋闷的是,博士孙知乎全程像个甩手掌柜,每日辰时来课室转一圈,往蒲团上一坐,自己酣然入睡,不管学生练得如何。 有同窗想问问题,他只睁眼丢一句“自己悟,悟不透就别学通玄”,便再不理会。 方宁几次想上前请教,都被孙知乎半梦半醒的惫懒模样堵了回来。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方宁的心底第一次生出放弃的念头。 郁闷到极点,方宁索性起身,自己独自往太学院深处逛逛,希望能够放松一下心情。 越往里走,草木越密,古槐的枝叶交织成穹顶,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光点。 他踩着厚厚的落叶,听着林间鸟鸣,心情多少有些放松下来,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细碎声响。 方宁脚步一顿,放眼看去。 在那枝叶缝隙之间,隐约可见有白花花的肤色激动晃动,莫不是有男女在这里搞事情? 方宁一时觉得好笑,刚想绕开,却不想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嚓”的声响。 “谁?” 随着一声惊呼,就见一对男女从灌木丛后惊惶站起。 男子身着太学院玄色青衫,发髻散乱,女子则拽过了明黄长裙遮住了胸口。 那男子身形魁梧,方头方脸,此时被方宁撞见,先是慌乱,随即恼羞成怒,提上裤子冲了出来。 “你这厮眼瞎?没看见这里有人?还敢偷看?再看把你俩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方宁本没心思计较,转身想走,可那男子却不依不饶,伸手去推方宁的肩膀。 “小子,敢坏老子的好事?记住点,在学院里别给我瞎说,不然的话,摘掉你的狗牙!” 本来方宁连日的憋闷本就没处发泄,突如其来的辱骂与推搡恰好点燃了方宁的火气。 他侧身躲过,反手扣住男子的手腕,指尖在男子的神门穴稍一用力,男子就痛得大叫起来。 没等对方反应,方宁脚下一扫,男子重心不稳,整个人趴着摔在地上。 方宁顺势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按在落叶堆里,力道控制得刚好,没伤他筋骨,却让他动弹不得。 “你……你敢动手打老子?” 男子挣扎着嘶吼道:“我是玄院庚辰班的王松。我爹是兵部主事!你敢动我,我让你在太学院待不下去。” 方宁冷笑一声,受上用力,将那男子的头颅彻底地压在了落叶当中。 “户部主事?好大的官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么让老子待不下去?” 说着,方宁继续用力,直到那男子四肢抽动,不再动弹了,方宁才放开手,对着那边呆若木鸡的女子说道:“没死,只是昏了过去。醒过来后,告诉这混球,想要报仇,找丁亥班的方宁就是。” 说完,方宁也不管女子如何反应,拍拍手离去。 第三百零九章 丝料难题 由于方宁心情烦躁,哪怕刚才将一个偷情的家伙教训了一顿让心情有点舒缓,可心中还是不爽。 加之入学两日来,没有丝毫进展,又挂念着学院外边的事情,方宁鬼使神差地离开了太学院,走回了东关城指挥所。 方宁刚刚坐下不久,齐鲁就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跟咱们合作的六家成衣店都按您之前定的协议签了字,您要的那几款改良服装,他们已经赶制出样衣了,我让人验过,针脚、面料都合规矩。但是……” “就是您说的那什么‘丝袜’,制衣师傅们犯了难,来找我好几回了,说实在没把握完工。” 对现如今的制衣技术能够生产出来丝袜这种现代时尚,方宁本来就没有抱太大希望,闻言也并不吃惊。 “具体是什么问题?是丝线不够,还是织法不对?” 齐鲁皱着眉解释道:“都不是,师傅们说,您要的‘丝袜’得贴身透光,还得结实,可他们用蚕丝织出来的料子,要么太脆,一扯就破,要么太粗,贴在腿上磨得慌。” “试着混了麻线,又没了您要的透光效果。有个老制衣匠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织过这么娇贵的料子。大家都怕耽误您的事儿,就问了好几次是否有什么别的秘方?” 方宁心里了然。 古代没有现代的锦纶、氨纶,单靠天然蚕丝确实难兼顾韧性与轻薄。 他虽因通玄之事心烦,却也清楚这丝袜关乎后续商业布局,半点不能含糊。 “知道了,你去把那几位提出问题尝试改进的制衣匠请来,我跟他们聊聊,或许能想个法子。” 齐鲁见他应下,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好的,他们一直都在外边等着,属下这就叫他们进来。” 齐鲁刚走不久,门外又传来敲门声,随即胡连推门而入。 见四下无人,胡连走近方宁说道:“方总,昨日下午府衙的捕头寇轻来了一趟,您没在,他没多等,只让我给您带句话。” “寇轻?” 方宁抬眼,想起之前倚红楼刺杀案后,也有快三日了,这寇轻是破案了吗? “他说什么?” “寇捕头说,之前袭击您的那两个死士,身份查出来了,是道上的杀手,一个小杀手组织的人。关键是幕后的主使,应该是高官之类的,因为看得出来寇轻不敢说,很是小心。” 胡连的判断方宁也有同感,但既然已经查出来了幕后主使,也不急于马上就见寇轻。 于是方宁说道:“知道了,胡大哥,等我解决了丝袜的问题,再安排去见寇轻。” 胡连好奇地问道:“方总,丝袜就是你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个女人穿上之后特别的妩媚性感的光腿神器?” “对,我正想研发呢。不过,看来还是有点问题啊。对了,胡大哥和兰心姑娘可有进展?” 一句话顿时把胡连闹了个大红脸。 “方总,你在说什么?什么我和兰心姑娘?我们哪里有什么关系?” 方宁轻笑道:“得了吧,咱们都是大老爷们,还这么扭扭捏捏的做什么?大哥你对兰心姑娘的那一片心,啧啧啧,看人家姑娘的时候,眼睛都快拉丝了,当谁是瞎子啊?” 胡连脸红着说道:“没,没啥。你可别乱说,听到了兰心的耳朵里,我还怎么做人?” “看样子大哥自由恋爱是不太成了,要不要我找三姑六婆给你说和说和?” 两人正说笑之间,外边齐鲁领着几个制衣匠人走了进来。 一共是三人,最年轻的也在四十左右岁了,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手里还捧着一匹织坏的蚕丝料子,上面满是断裂的线头。 几个匠人满是局促,刚进门就跪倒行礼。 “草民见过指挥使大人。” 方宁起身,示意他们站起来。 “几位师傅不必多礼,坐吧。咱们聊聊这丝袜的料子问题……” 几个制衣匠人看到方宁这么随和,一颗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其中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制衣匠人说道:“大人,这蚕丝本是最细的料,可太脆了。咱们织锦时,丝线要经得住梭子来回扯,可这蚕丝一拉就断,我让徒弟试了三次,每次织到半寸就断了五六根,根本织不成整片的布。”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混了丝线的料子,递到了方宁的面前,道:“我试着混了些细麻线,倒是结实了,可您看……透光性差了一大截,贴在腿上还磨得慌,达不到大人的标准啊。” 最年轻的那个制衣匠人也递过一块皱巴巴的布料,诉苦道:“大人,我按您画的图样,勉强织出一小块袜筒,可穿在木模特上试了试,稍微一弯腿就勾丝了。您要的是贴身,可这料子太娇贵,穿一次就坏,哪家姑娘会买?” 最年老的那个制衣匠人也跟着道:“可不是嘛!我让徒弟把蚕丝泡在米汤里,想让它结实点,结果泡完更脆了,又试着煮了煮,倒软了,可一拉还是断。又要细、又要透、又要结实,这三样凑在一起,简直是为难蚕丝啊。实在没辙了,才来麻烦大人。” 方宁耐心听着三人诉苦之后,说道:“诸位师傅常年和布料打交道,就没半点能让蚕丝又细又结实的法子?”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挠起了头。 “大人,要是有法子,咱们哪会来劳烦大人?这蚕丝就像娇小姐,碰不得拉不得,除非能让丝线里长点筋骨,也就是加一些其他的料子,可这种料子,咱们没见过,也不知道到底用什么才能有那么好的伸缩性。” 其实方宁早已经胸有成竹,他询问几个制衣匠人,也是想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见众人确实黔馿技穷,他这才淡淡地说道:“给丝线长筋骨,倒也不是不行。我之前琢磨过,或许能在蚕丝里加些特制的药剂。这药剂能让丝线更结实有伸缩性,还不会变粗,既保得住透光性,又耐穿。” 第三百一十章 凶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胡连,吩咐道:“胡连,你立刻回方寸之间,找到周巡,问他我之前让他做的药剂到底成了没。要是成了,让他先带些样品过来,要是没成,问清还差什么,尽快找到原料补上。这事关乎丝袜能不能赶出来,你务必催紧些。” 胡连连忙应道:“好,属下这就去办。” 方宁早有心要在这个世界开拓自己的商业版图,丝袜等时尚服装也是方宁商业版图中的一部分,也是第一枪,能不能打响,全靠着超前的丝织材料。 原本是需要方宁自己来搞研发的,幸好遇到了天才物理少年周巡,可以将这种研发试验的复杂工作交给周巡来完成。 不过,方宁也只是给周巡提供了方法和一些基础理论知识,到底周巡能不能完成尼龙丝等丝袜原材料的试验,方宁也没什么底气。 既然是等待,方宁就让几个制衣匠人回去等着,自己估摸着时间,决定见缝插针,先去见一见寇轻再说。 方宁换了身便装后,来到了京都府衙的偏门。 相较于针对普罗大众的正门,偏门则是衙门的官吏捕快衙役等相关人员下班之后的必经之地,这一点也是方宁做了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之后才知道的惯例。 在偏门前,方宁向把守的衙役递上名帖,不多时寇轻便快步迎了出来。 因为是私下见面,正在当值的寇轻也换上了便装,见到了方宁之后拱手轻声说道:“方大人,官衙之内人多眼杂,我已经预定了一处僻静的雅座,咱们去那里坐坐?” 方宁点头,跟上了寇轻的脚步。 随着寇轻,方宁进了附近一处茶肆的雅间内。 两人坐下之后,寇轻才压低声音说道:“方大人,那日留话给你,就是想跟您说,刺杀你的主使,查出来了,是,是太医王文哲。” “果然是他。” 方宁神色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自倚红楼刺杀案发生后,他便将王文哲列为头号嫌疑人,毕竟到了京都之后,方宁虽然也和一些人有过摩擦,但大多都不至于让人买凶杀人,也只有在皇宫里当庭杖责的王文哲有能力有动机对自己下手。 寇轻愣了愣,问道:“看样子方大人并不意外?只是不知道方大人与那王太医为何有如此深仇大恨?” 方宁并没有回答寇轻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既然寇捕头已经有了证据,锁定了主犯,又为何只是告知方某而不动手抓手?是证据不够扎实?” 寇轻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 “证据足够,可以说这次的刺杀几乎在圈子里闹的人尽皆知,寇某只是稍微的打探了下消息,就已经知道了王太医买凶杀人的事情。” “可王文哲这身份……方大人你有所不知,他虽挂着‘太医’的头衔,却不是寻常的宫廷医官,是西域来的番医,精通奇术,是陛下非常信任的名医,甚至与太子也走的极近。” “这京都地面上,谁不知道王文哲的能量?他看似只是个医官,可宫里宫外都有人脉,连府尹大人都嘱咐过,凡事别招惹他。真要抓他,别说我一个捕头,就是京都府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毕竟动了王太医,会有不知道多少权贵为他出面。” 方宁早已知道王文哲定然有能量,毕竟手中掌握着***,那些瘾君子权贵们谁不想和毒师搞好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王文哲竟然这么嚣张,找了死士杀手来做掉自己,弄得满城风雨。 方宁从袖中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寇轻面前。 “寇捕头,这次辛苦你了,这点心意,你收下,算是给兄弟们的茶水钱。” 寇轻见状,连忙推辞道:“方大人,这可使不得。查案是卑职的本分,哪能要你的钱?” “寇捕头别急着推辞。” 方宁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 “往后我在东关城当差,你管京都地面的治安,咱们也算半个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日我承你这份情,往后你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方宁绝不含糊。就算是为了日后互相照应,你也该收下。” 寇轻久在官场上厮混,如何不知道各个衙门各个系统之间盛行各种各样的帮衬关系? 而眼前的方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了,真可谓前途无量。 因此,推辞了两个回合之后,寇轻不再推让,终究还是把银票收了起来,揣进怀里. “如此,那就谢过方大人了。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方宁单刀直入,直言道:“我知道王文哲这些年来一定犯了不少的案子,我想要关于王文哲的案卷证据。” 寇轻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看着方宁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微微犹豫之后,点头说道:“没问题,因为原件要入府衙案卷档案库,只有案卷副本可以查看,保证内容一字不差。方大人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寇轻办事十分利落,方宁只是喝了几杯茶的功夫,寇轻就重新返回,手上多了一个包裹。 寇轻将包裹放在了方宁的眼前,说道:“方大人,这些便是和王文哲相关的案卷。” 方宁有些吃惊寇轻如此快速整理出了王文哲的相关案卷,背后一定有点缘故,但他也并不多问,只是打开了包裹,随手从中拿出来了一本案卷。 这本案卷是王文哲府中仆从离奇死亡的案件,包括现场勘察的所有证据表明,王文哲就是凶手,但最后却是没有结案,显然是因为王文哲的身份把案子给压了下来。 再翻看另外一本案卷,同样,嫌疑人就是王文哲,可一样被轻描淡写地压了下来。 方宁抬起头,看着寇轻,问道:“寇捕头,这些副本,方某可否带走?” 寇轻笑了笑说道:“这些案子压在府尹大人手里,可是烫手的很,若是这些副本消失不见,断然不会有人追究。” 方宁点头,再次谢过了寇轻,然后拱手道别,拿着包裹,离开了京都府衙。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一字之差 方宁拿着王文哲的那些黑料罪证回到了指挥所之后,逐一翻看各个案子,很快就发现光是涉嫌纵凶杀人的案件就有八件,其他的案件也都是刑事案件。 只是王文哲居在内东城,并不是方宁的管辖范围,也无从知道那些应该有兵马司负责调查的案子有多少和王文哲相关。 方宁之所以从寇轻的手中拿到了王文哲的那些积案副本,不是要找到王文哲的罪证那么简单,他想要把王文哲明正典刑,以正律法。 往大了说,王文哲这种番医炼制***,那就是在危害大周皇朝的根基,毕竟鸦片战争前后对国家对民众的危害之大史书上鲜明写着。 往小了说,王文哲想要杀了他方宁,那就是自己的生死敌人,更何况王文哲还对周睿有邪念,难保不会对自己的身边人有歹心,为了以绝后患,王文哲必须死。 但,杀人有很多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暗杀,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斩杀,方宁选择的就是比较复杂却最干净彻底的杀人方法。 方宁一边翻看着王文哲的那些罪案,一边在脑海里思索整理自己的思路,渐渐地,一条清晰的计划渐渐成型,嘴角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掌灯时分,方宁依然还在翻看案卷,不过,不只是王文哲的案卷,连东关城兵马司近年来的一些积案也被方宁拿来翻看。 夜已经深了,外边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方宁已经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知道是胡连回来了。 果然,胡连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 “方总,好消息,周巡已经按照方总的方法,提炼出了药剂。周巡说,经过几次试验之后,可以证明能够合成霓龙丝了。我亲眼所见,霓龙成丝,五光十色,堪称神奇,不愧是霓光中的苍龙吐丝也。” 胡连满脸的兴奋,似乎仍然沉浸在见到尼龙丝时候的震撼画面。 方宁却是一脸的不解。 不过是尼龙丝啊,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哦?详细说说,是怎么个苍龙土司?” “方总,你是没看见啊……” 胡连凑上前,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眼神里满是回味的震撼。 “我回去‘方寸之间’时,正好赶上日落,晚霞把院子里的天染成了橘红和粉紫。周巡小哥在院子里摆着个陶罐,罐里熬着乳白色的浆液,冒着淡淡的热气。他拿着个小木轴,往浆液里一伸,再慢慢转着抽出来……你猜怎么着?” 方宁笑骂了一声:“老胡啊,你也学会卖关子了?赶紧说吧,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 胡连咽了口唾沫,语气更激动了。 “就见一丝丝透明的线从浆液里跟着木轴转出来,刚离开陶罐时还没什么,可一碰到晚霞的光,那线瞬间就变了。泛着虹光,一会儿是橘红,一会儿是粉紫,还带着点银亮,像有条看不见的龙在霞光里吐丝。” “一丝丝缠在木轴上,慢慢就卷成了一小团。我摸了摸,又软又滑,比蚕丝还细,却比蚕丝结实多了,我试着扯了扯,不管怎么用力扯都不会断,比蚕丝坚韧数十倍。” “周巡小哥说,这就是您要的‘尼龙丝’,可我看着那在晚霞里发光的样子,哪像普通的丝?分明是‘霓光中的龙吐丝’,叫‘霓龙丝’才配得上。方总,那场面,真跟神迹似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 方宁听着胡连的描述,神色渐渐变化,一股欣喜表情涌上脸颊。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霓龙”二字,盯着这两个字说道:“胡连大哥说得没毛病,这尼龙丝太直白,还古怪拗口。” “若是变成了霓龙丝的话,霓表示晚霞之光,龙显珍稀之贵,这两个字一改,这丝线的价值可就不止翻一倍那么简单了。妙啊,妙啊,不是一倍增值,简直就是销售的神奇字句。” 胡连看到方宁被自己带动的满脸欣喜,自然也是高兴,问道:“方总的意思是……这名字能让丝更值钱?” “不止是值钱,你想,姑娘们买丝袜,买的不只是贴身耐穿,性感诱人,更需要提供情绪价值,要的是新奇和体面。” “若说这是霓龙织的丝,比说尼龙丝好听百倍,无形中添加了皇家的贵气,也更能勾起她们的兴致。往后咱们推这丝袜,就用‘霓龙丝’的名头,保管能火。” 胡连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方总想得周到,这名字一换,听着就是满满的皇家贵气。” 于是方宁暂时放下了王文哲的事情,着手计划霓龙丝的品牌包装计划,跟胡连连夜商量,计划逐渐成型。 第二日,周巡在丁一和几个鬼市高手的护送下赶到了指挥所。 一段日子不见,周巡身高蹿起来了些,依然还是青涩,但与方宁最初见面时候的那种不符合身份的内向青涩截然不同,一种难以言表的自信光芒,仿佛随时随地都会从周巡的身上喷涌而出。 见到了方宁,周巡先是规规矩矩地给老师见礼,然后就兴奋地说道:“老师,你给我的方子太好了。学生不知道竟然还能从火油当中提取出来环己烷,而环己烷还能经过一系列的程序加工之后,变成……” 周巡兴奋说出来的话,就是整个尼龙丝的制造工艺。 方宁一点都不担心这制造工艺会被隔墙听到,要知道,这种尼龙丝的化学制作方法,就算是明晃晃地摆在大周人的眼前,他们也看不懂那些分子式方程式。 就算是周巡这样的绝世天才,也是在方宁的启发教导之下才悟了进去,寻常人等怕是连环己烷之类的名词都听不懂。 “果然不愧是为师的首席大弟子,竟然连那么复杂的化学方程式都能研究明白。为师还以为你要耗费不小的时间和精力提炼出来尼龙丝呢。没想到啊,这么短的时间内……” 说着,露出欣慰的方宁在周巡的肩膀上用力地拍打了几下,拥抱了自己的大弟子。 第三百一十二章 霓龙丝 方宁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周巡见面,再见面的时候,也是非常的高兴。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能够让自己放心信任的人,周巡绝对是其中一个。 因为周巡的天赋,可以让他听明白方宁说的一些现代物理化学的知识,能够理解被物理化学改造之后的现代化世界的美好,这一点比胡连更强,因为那是从本质上去理解方宁的家乡。 不过,现代拥抱的这种亲密的动作让周巡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更高兴。 “都是老师教导的好。原来化学也是这么的伟大,简直是开了天眼。老师真神人也!” 方宁呵呵大笑道:“周巡,你就不要学人家溜须拍马了,可不符合你的风格。接下来,为师还要你表演一台戏,具体表演是这样的……” 本来听到要演戏,自己还是主角,社恐的周巡不由得就紧张了起来,但听到方宁的解释之后,很快就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请老师放心,弟子一定演好这台戏。” 于是,方宁让人在指挥所的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摆着周巡备好的陶罐、浆液和木轴。丁一带着几个侍卫守在院子四周,防止无关人等靠近。 到了下午的时候,陈秋、六家成衣店的掌柜,还有十多名的制衣匠,都被方宁派人叫了过来。 他们都好奇方宁叫他们过来干嘛,尤其是陈秋,看着眼前搭着的简易台子,一脸的纳闷。 “方兄弟,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陈兄,稍安勿躁,等傍晚时分就见分晓。”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方宁看着天边的晚霞渐渐分了层次,美轮美奂,对着周巡点了点头。 周巡鼓足了勇气,迈步走到了台子前。 与平日的腼腆内向不同,此时的周巡举止动作淡定大方。 只见他从丁一的手中接过了一个木盒子,将木盒放在台上,打开后取出陶罐和木轴,动作熟练地将陶罐放在小火炉上加热。 炉火烧得温和,浆液慢慢泛起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气。 此时,天边的晚霞正好铺展开来,橘红、粉紫、金橙的光洒在院子里,落在木台上,连陶罐的外壁都染了层霞光。 周巡见时机正好,拿起木轴,缓缓伸入陶罐的浆液中,再匀速转动木轴。 众人的目光带着探寻和好奇盯着木轴。 就见一条条透明的丝线随着木轴的转动,从浆液中缓缓抽出,刚离开浆液时还带着点乳白,可一接触到晚霞的光,瞬间就像被注入了灵气,泛起点点虹光。 丝线缠在木轴上,一圈圈堆叠,在霞光中闪烁着柔和又璀璨的光泽,真如胡连所说,像“霓光中的龙吐丝”,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的天……这是……神迹啊……” “这哪是丝线?分明是天上的虹霓织成的。” “竟然有如此的神奇,将霞光织成了蚕丝一样的丝线,神迹,简直是神迹。” “看呀,霞光之中是不是有龙在蜿蜒翱翔?这些丝线,就是龙吐丝……” …… 赞叹声此起彼伏,众人都被眼前的唯美画面给惊呆了,浑然不知道其中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在里面不断地煽风点火,鼓噪着“霞光织丝”“神龙吐丝”等等耸人听闻的词汇。 这个家伙,当然就是齐鲁。 周巡继续转动木轴,直到木轴上缠满了一圈圈虹光闪烁的丝线,才停下动作,将木轴递给方宁。 方宁接过木轴,踱着步,走到了众人面前,举起木轴让众人细看。 “诸位请看,这就是霓龙丝。它比蚕丝细三倍,却比蚕丝结实十倍,透光性更好,贴在身上也不会磨皮肤。用它织出来的丝袜,既显身段,又耐穿,姑娘们见了,没有不喜欢的。” 方宁的介绍干净利索,在介绍的过程中还拿着尼龙丝不断的拉扯一佐证。 因为有了周巡在霞光里抽丝神迹,又有齐鲁在人群里当托儿,就算是陈秋这样的人也都对眼前能够凭空出现神奇丝线是霞光、神龙的造物深信不疑。 “多谢神仙赐丝……”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嘴里念叨着。 紧接着,先是制衣匠人,然后是成衣店的掌柜们也都纷纷拜伏在地,连陈秋都愣了愣,随后也跟着跪在地上。 他们从没见过如此神奇的丝线,只当是方宁得了“神仙相助”,才能造出这“霓龙丝”。 方宁看着拜伏的众人,没有阻止,只是笑着说道:“诸位今日亲眼见证,应该知道这霓龙丝的神奇。今后,将采用这种神奇材料混着蚕丝制作丝袜、新衣,保准能让京都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哄抢,咱们的服装大业将大展宏图,一本万利!” 相较于霓龙丝产生的神奇,能够让大家一本万利这句话更加让众人激动莫名。 陈秋不愧是跪舔沈青的饱学之士,此时跪在地上,大声地说:“诸位,这是方大人给大家指明了一条生财之路,一条让我们所有人都陡然变成富家翁的生财之路。大家随我,一起拜谢方大人!” 有陈秋带头,众人满眼的敬畏与疯狂,纷纷跪在方宁的面前,高呼:“多谢方大人!方大人是吾等再生父母!” 方宁感觉自己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邪教头目,在接受着教徒们的顶礼膜拜。 按道理,他应该很反感才对,但又有一种古怪的优越感飘飘然产生。 “诸位,不用多礼,有钱大家一起赚。还有,这件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毕竟这是生财之路,可不要被别人学了去,偷了咱们的霞光龙丝之法,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全听方大人的,吾等定然不会透露此间秘密。” 方宁这才满意地点头,然后让那些掌柜和制衣匠人去研究霓龙丝。 “现在原材料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要看各位大展神通了,按照方某之前分发给你们的那些图纸,制作那些时尚服饰,明白了吗?一定要赶工期,尽快完工。” “请方大人放心,吾等定然加班加点完成任务。” 方宁对着那边的周巡竖起了大拇指,周巡腼腆地一笑,开心极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师徒对话 完成了霓龙丝的“神迹”之后,方宁非常的满意,也算是完成了自己商业版图中重要的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好,就算是没有自己操盘,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但就算是这样,方宁还是告诉了齐鲁,让他盯紧了那几家成衣店。 又叫过来了胡连,耳语了几句之后,胡连高兴地离去。 随后,方宁将周巡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外边则是鬼市的高手负责警卫。 书房里,烛火摇曳,师徒二人对面而坐。 方宁手里翻看着周巡这些天来的实验笔记,不时地点头微笑,有时还赞叹几声。 周巡面对方宁的时候,没有了面对自己父王时候的拘谨,眼睛里满是光彩。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方宁懂他,知道他这个常山王世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方宁每一次的赞叹,都是对他这个社恐王子的褒奖。 方宁看完了笔记之后,笑着对周巡说道:“周巡,今日在众人面前演示霓龙丝,你倒是半点不怯场。只是你别忘了,你是常山王的王子殿下,当众做低贱的匠人活计,传出去,难免有人说你失了皇家的威严,对你对常山王殿下的形象可不怎么好。” 周巡闻言,非但没在意,反而眼睛更亮了。 “老师,我以前在王府,每天学的都是礼法典籍,见的都是阿谀奉承的人,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可今日不一样,看着大家为霓龙丝惊叹,听他们说能织出神奇的料子,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用的。” “这种感觉,比父王赏赐我金银玉器不知道要爽多少倍,比在贵族宴会上强装体面自在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巡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眼睛里满是真切的热爱,似乎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澎湃。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活的很是压抑。可跟着老师的这些天,学这些物理化学,每天摆弄陶罐、记录反应,看着浆液变成丝线,看着不知名的粉末变成透明薄片。” “我才知道,原来不用跟人勾心斗角,不用讲究什么身份规矩,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这种自信,是王府里给不了的。” 方宁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的光,心里也是慨然。 “你能这么想,很好。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一点,不管是物理还是化学,里面的学问可以说是深不见底,今日做出霓龙丝,只是开头,往后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要试的,更是不计其数。” “其中可能得经历无数次的失败,而且一旦你真的扎进去,就意味着要放弃很多东西。常山王的爵位继承权,贵族圈的荣华富贵,甚至可能有人说你不务正业,把你当成异类。这些,你可都想过吗?” 周巡没有丝毫犹豫,挺直了脊背,语气慷慨激昂。 “老师,我早就想过了。荣华富贵于我而言,本就没什么吸引力,那些贵族宴会上的虚情假意,我更是厌烦。可在这方寸之间的实验室里,每一次试验,每一个新发现,都能给我带来惊喜。” “就像上次熬煮浆液时,不小心加错了料,竟析出了透明的薄片,摸起来又轻又韧,那种意外的收获,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存在,这比任何东西都让我开心。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想把这门学问学透,做出更多像霓龙丝一样的东西。” 方宁见他眼神坚定,不似作伪,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几片透明的薄片,正是周巡说的“意外收获”。 方宁拿起一片,对着烛火晃了晃,认真地说道:“你说的这个,我看过了。这东西,学名叫做塑料。” 周巡满眼都是求知欲,问道:“塑料?为何叫塑料?” 方宁耐心解释道:“之所以叫塑料,是因为以这种高分子聚合物为原材料,可以制作出来很多很多种让你想象不到又能广泛使用的神奇物质,可以塑造无数种形态。” “你做的霓龙丝,其实也是塑料的一种,可伸展性极强很耐磨,能抽成丝,相对较软。而这种在试验中意外获得的薄片,是硬质的塑料,这种东西抗压能力强,不容易破碎。” 方宁顿了顿,对视着周巡求知的眼神,继续道:“这两种东西,用处可大了去了。比如这硬塑料,往后可以做成轻便的盒子,装首饰、装文书,比木盒轻便,还不怕受潮。” “还可以做成小巧的杯子,比瓷杯耐摔,寻常人家都用得起。甚至可以做出塑料袋,轻薄、结实的袋子,装东西比布包方便,还能反复用。再比如矿泉水瓶之类的……” 听着方宁列举出了很多种用途,周巡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这东西有这么多用处,我还以为只是偶然做出来的废料,没想到……没想到它跟霓龙丝一样,都是宝贝。” 方宁将塑料薄片放回盒子,将盒子递给了周巡。 “所以说,学问无止境。这几片你拿回去,继续研究,我看了你的实验笔记,记录的非常的详细,关键是还有不少自己的独特见解,为师十分的欣慰。笔记先留在我这里,我会按照你研究的思路,在上面做一些批改,帮你厘清思路。” “回去之后,你可以用这硬塑料试试加不同的料,看看能不能做出更软、更硬,或者颜色不一样的塑料。记住,每一次试验都要记录清楚,哪怕失败了,也是经验。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是每个搞研究的人都应该时刻牢记的名言。” 周巡双手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语气里满是坚定。 “老师请放心,我一定好好研究,不辜负您的教导。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做出您说的塑料袋、塑料瓶。” 方宁拍着周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为师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你的领悟天赋,简直让为师惊叹。只要你能耐得住性子,钻得进去,凡事无往而不利。” 第三百一十四章 怪力 随即,他话锋一转,道:“只可惜,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为师一定会给你收罗人才,让他们成为你的帮手助手,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来做这些。” “另外,在做塑料研究的同时,尼龙丝的制作不能停,这关乎到咱们今后研究经费问题。但也不用太多,物以稀为贵,明白吗?” 周巡点头,满脸的希冀。 周巡去休息之后,方宁彻夜研读周巡的实验笔记。 说起来,周巡并没有经过现代理科知识的灌输,却能真的研究出来了尼龙丝,甚至还研制出了塑料,委实让方宁又惊又喜。 这些都是跨时代的造物,必然助力方宁在这个时代呼风唤雨。 方宁仔细研读着笔记,搜索自己脑海里的现代知识,不时在笔记上做批改。 他的批改不是纠正周巡,更多的是按照周巡的研究思路,加以启迪,并加上了现代的一些知识介绍。 不知不觉中,外边传来了鸡鸣声,竟然通宵达旦了,但方宁没有丝毫的疲意,只是起来到了外边,活动了身子骨,让自己的身子重新热起来。 突然,一颗石子从黎明的黑夜里窜出来,直奔方宁的面门。 方宁脚下一拧,就轻松躲过了那一枚突兀出现的飞石。 但,从黑暗当中,传出来“嗖嗖嗖”的声响,不知道多少颗飞石从黑暗里密集地袭击过来。 初时方宁还能从容纳地躲避,后来不得不举起了院子里的一条长凳左支右挡。 方宁不得不高喊起来:“小黑,又闹什么脾气?真要用石头射死你阿哥啊?” 夜魅从暗影当中现出了身形,手中还在不断地射击着飞石,不过脸上却是笑嘻嘻的,仿佛是做了个恶作剧一样。 方宁故意手上慢了一下,一颗飞石正好砸中了他的额头。 “哎哟”一声,方宁捂着脑袋大叫了起来。 夜魅看到方宁被砸,急忙冲了过来,查看方宁额头上的伤势。 方宁趁势一把抱住了夜魅,想要将她压在身下。 但夜魅的怪力实在是恐怖,就算是猝不及防之下,不但摆脱了方宁的压制,甚至一甩,将方宁抛了出去。 方宁的身子在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本以为能稳稳落在地上,但脚刚刚落在地面上,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力道推着自己向后翻滚。 好在方宁的反应十分的及时,脚步左右腾挪后退,将这股子奇怪的力道化解。 他惊讶地看着夜魅,好奇地问道:“好奇怪的力道啊。有点像是真气,你难道已经恢复了经脉真气?” 夜魅摇了摇头,比划着手势。 方宁看不懂她复杂的手势,就拉着她进了房间,重新点上烛火,让夜魅在白纸上写。 很快,通过夜魅在白纸上的“叙述”加上偶尔简单的手势,方宁终于明白了大概。 原来,方宁之前因为通玄感应不到真气而烦闷出了太学院,竟忘了带夜魅一同离开,夜魅后来找不见方宁,于是四处找,后来直接找到了方宁的班主任孙知乎。 那孙知乎对夜魅很感兴趣,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点被夜魅摔了一个跟头,于是孙知乎就让夜魅拜他为师。 夜魅不干,于是孙知乎又说只要打赢了他才能告诉她方宁在哪里。 夜魅就和孙知乎动手,刚开始的时候,被孙知乎占尽上风,但后来夜魅越战越勇,偷学了孙知乎的运气之法。 孙知乎虽然也是和其他的能人一样以丹田修炼真气,但他在聚力发招的时候,往往是从他的双臂双腿发力,因此要比寻常的能人发招速度更快更猛。 而夜魅也是天生神力,学习了孙知乎的战斗模式之后,也有样学样。 天生神力对决真气,几乎是碾压,于是战斗逆转,生生将孙知乎那个猛男给打得跟猪头一样。 孙知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连忙喊停手,说方宁下了山,夜魅才罢休,随后就出来找方宁了。 因为之前方宁不告而别“抛弃”了自己,所以,夜魅找到方宁之后,就是一顿飞石暴击。 方宁越看越惊讶,他抬头看向夜魅,语气难掩诧异。 “你……你打赢了孙知乎那个肌肉男?还偷学了他的运气窍门?” 夜魅点头,抬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右臂的白皙肩膀,指了指肩膀处残留着的淡淡的红痕,那是被孙知乎击中的痕迹。 夜魅继续写道:“孙知乎力强,气劲沉。但其运气有迹可循,夜魅观其息,仿其法,方得胜。” 方宁按捺住心头的震动,起身走到院子里,对着夜魅勾了勾手指,道:“你且与我试试,把你从孙知乎那学的运气法子用出来。” 夜魅应声上前,摆出起手式。 月光下,她身形如猫般轻盈,吸气时腹部微收,再呼气时,指尖竟隐隐泛起一层淡白的气晕。 《通玄要诀》中有记载,这种现象就是通玄者初入门时才有的气显之兆。 方宁可以笃定夜魅被废了经脉,神医陈青梅说过除非神迹才能恢复,孟修德和宫长久看着夜魅的时候眼神都有惋惜,也能从侧面证明夜魅的经脉确实不适合修炼真气。 但此时,夜魅摆出了起手式,竟然有气显征兆,难不成夜魅经脉恢复? 方宁震惊之余,也不废话,当即挥拳上前,夜魅不闪不避,抬手格挡,掌与拳相撞时,方宁竟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劲从她掌心传来,将自己的力道卸去大半。 这和真气很相似,但绝对不是真气。 方宁和钱通贺子丹等人都曾经学习过,也和草原勇士能人战斗过,当然知道真气的力道是什么样的。 方宁猛地收拳,目光灼灼地看着夜魅,喊道:“停!你方才运气时,是不是只专注于呼吸,没刻意去想丹田聚气?” 夜魅摇摇头,比划手势,表示自己只是平常那样切磋。 “是吗?再来!” 方宁加快了速度和力道,和夜魅两人打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无事的时候也经常切磋比较,因此都很熟悉彼此的套路。 第三百一十五章 顿悟 原本方宁在对天生神力的夜魅的时候,还能输多赢少,但现在却是被夜魅死死压制,要不是夜魅也没有出全力,方宁怕是早已经被夜魅打败了好几次。 方宁一边与夜魅格斗,一边体会着夜魅的古怪力道。 他很笃定,夜魅丹田气丝毫没有,但偏偏就在出招的时候,产生了类似真气一样的力道,让本就天生神力的夜魅的招式威力倍增。 “停停停!让我思索一会儿……” 方宁叫停,踱着步,思索着。 方才的一阵交手,让方宁也观察到了夜魅的运劲方式确实改变了很多,那应该就是夜魅从孙知乎身上偷学的结果。 按照《通玄要诀》的记录,丹田生真气是让人去感受丹田的热流,丹田之气就是成为能人的入门槛。 但显然,夜魅没有真气,可却凭本能观察孙知乎的呼吸与发力,随息运气,反倒摸到了通玄的入门窍门。 记得《通玄要诀》中有历代高手批注的“气感非寻,乃随息生”,让方宁隐隐抓到了什么关键所在。 “我知道了……我之前一直错了。” 方宁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当即让夜魅守在院子四周,不许任何人打扰,自己则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闭上双眼。 起初,方宁还习惯性地想“找气感”,丹田依旧空空如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下执念,学着夜魅的样子,只专注于呼吸。 吸气时,感受空气从鼻腔涌入,流经喉咙,沉入腹部,呼气时,感受气息从腹部缓缓流出,带动四肢百骸的放松。 天亮了,方宁却始终闭目打坐。 他渐渐进入状态,呼吸越来越绵长,越来越平缓。 直到日头升到半空,方宁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往日里总带着几分疲惫的眸子,此刻竟精光四射,眼底仿佛有流光转动,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方宁纵声长笑,畅快无比。 而此时的他,身上依然没有任何的气显,可是,夜魅看着他满脸的惊异,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方宁一把抱住了夜魅,在她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小黑啊小黑,你简直就是我的护身符守护神,这都能让你摸到通玄者能人的秘密,你阿哥我也明白了。” 没想到夜魅也反手抱住了方宁,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两朵红晕。 此时的夜魅,因为两天没有化妆,脸上的假男人妆容掉了多半,露出了她本来绝色的面容。 眼前的美女眼睫毛长长,微微的颤动,红唇微微张开,似乎在等待着,在索求着。 方宁心中大动,深吸一口气,嘴唇重重地吻在了夜魅的红唇之上。 两人激情相拥,激烈亲吻,好久好久,两人才分开。 方宁一把将夜魅拦腰抱起来,打算将夜魅抱回到屋子里去,眼角余光却是瞥到了一个人影晃动。 “什么人?” 方宁声音刚落,怀里的夜魅飞石就出去了。 “哎哟……别打,大人,是卑职……”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木后面转出来,却是齐鲁。 齐鲁看到了方才方宁抱起了男装的夜魅,当时就想赶紧溜走,不想却是被方宁发现。 齐鲁的头低着,几乎要埋到了自己的胸口。他生怕一个不留神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一幕。 尽管贵族豪族的私生活十分糜烂,不只是喜好女色,也有不少喜好男人,甚至还有更奇葩的喜好,但奇葩特殊的喜好,毕竟是不能随便说出去,更不应该看到。 方宁却不知道齐鲁在想什么,此时的他心情大悦,让他一时不去想那么多,依然还是公主抱夜魅,就那么个姿势问齐鲁。 “贾队长,有什么事儿?” 齐鲁将头低得死死的,回答道:“回禀大人,卑职有一件事情跟大人说。” “说吧,别婆婆妈妈的。” “是。大人不是吩咐卑职去盯紧了那几个成衣店吗?卑职想着陈秋也应该盯着点,毕竟那是个老狐狸。卑职派的人回来报告说,那个陈秋跟宫里的太监偷偷摸摸的,一定是把咱们霓龙丝的秘密透露给了宫里。大人可能还不知道,陈秋可是大太监沈青的干儿子。” 方宁呵呵一笑,道:“难得贾队长想的周全。无事了,这件事情沈青早晚都得知道,也省得本官进宫特意和他说一声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听方宁轻描淡写地说了和沈青的关系,齐鲁的内心震惊。 沈青是谁?那可是皇帝身边左膀右臂说一不二的大太监,怎么方宁还和他有瓜葛? 虽然震惊,齐鲁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卑职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卑职这就去继续盯着那几家。” “去吧。” 等到齐鲁退走了之后,方宁低头看着夜魅。 此时的夜魅半脸男装半脸女色,竟然有一种怪异的美,尤其是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惹人垂涎。 方宁忍不住再次热吻夜魅,而夜魅也是积极回应。 而方宁抱着夜魅,终究是走进了房间。 但突然之间,房门炸裂开,无数的木屑纷飞,竟然霎那间,整个房门都化为了齑粉。 而在房门炸开之时,方宁整个人从里面倒撞了出来,虽然他一个后翻身及时地站稳在当场,可是刚才夜魅的那一脚真不是盖的,势大力沉绝对可以踢死一头大象。 方宁喘着气,看着夜魅缓缓地收回了腿。 夜魅的脸上也是一片茫然,方才的那一脚纯纯的就是条件反射。 原来却是方宁在解开了夜魅的上衣,正准备扒她的裤子的时候,夜魅冷不丁地就来了那么一招绝命脚。 要不是方宁兵王出身,反应十分迅速,中了那一脚的话,怕是要断子绝孙,不得不进宫里跟沈青当同事了。 夜魅急忙摇摇手,表示不是自己主动攻击。 方宁笑了笑,道:“我知道,是我太着急了。” 话说这么说,但方宁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阴霾。 那一丝阴霾并不是因为被夜魅一脚拒绝,而是因为方宁知道这是夜魅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之前与夜魅在比试肉搏的时候,一旦两人的亲密度达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触发夜魅的条件反射。 也就是说,一定有某种缘由,让夜魅变成了这个样子。 方宁早就发过誓,要找到让夜魅从渡仙峰圣女沦落到鬼市奴仆的幕后黑手,抓住那个混蛋,狠狠地报复。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运劲使力 虽然两人你侬我侬被夜魅本身的条件反射给强行中止,但方宁的心情依然很好。 因为他找到了这个世界能人的一个秘密。 不管是《通玄要诀》也好,还是其他的能人高手的传授经验也罢,无一例外都是要求修炼者觉醒丹田之气,要有气显。 方宁也一度都想尝试着觉醒真气,可始终都无法成功。 但从同样经脉尽废的夜魅身上,方宁发现了另外一种可能。 某种程度上来说,能人的真气不过和新能源车的电池一样,都是储能介质,能人修炼的等级越高,真气存储的多少就有质的变化,但每个等级,都会有一个差不多的固定储存量级。 方宁最早一次面对能人高手,是和河阴马家的老管家水伯动手,当时就惊叹真气的厉害,后来仔细想来,就是真气蓄积丹田之后,在动手的时候释放出来。 再然后,和一个叫巴图的草原高手较量,那个草原王庭勇士的力量与真气又不一样,但本质上同样是一种力量的储存后释放出来。 因此,当时的方宁采取的战术就是游击战,凭着自己高明的格斗技巧与之周旋,然后趁着对方力竭的时候反击。 那个时候只当是力竭,如今看来,是对方的真气储备或者是力量储备见底了。 而人,包括普通人在内,肌肉也好骨骼也罢,都蕴含着先天的能量,这种能量的高低决定了普通人是否能够成为壮士猛士,但和拥有真气力量储备的能人相比,人类的本身肌肉骨骼力量达不到能人那么恐怖的破坏力。 而如今,方宁从天生神力的夜魅身上看到了,只要运用得当,普通人的力量也可以在瞬间变得和能人一样恐怖,却根本不需要真气的补充。 简单的来说,《通玄要诀》这样的典籍,很大一部分内容,其实是在讲解如何使力运劲,假设将丹田内的真气用肌肉的爆发力来代替,只要遵从使力运劲的技巧方法,一样能够达到瞬间的破坏力。 方宁已经把基础版的《通玄要诀》倒背如流,结合自己娴熟无比的格斗技巧,加上力量爆发瞬间的运劲方法,方宁清楚,自己只要勤加练习,甚至可以和通玄阶以上的能人一决高下。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方宁在院子里缓缓地踏步,看似在走九宫步,但实际上是在活动筋骨,熟悉那股刚刚领悟到却还没有熟悉运劲使力方式。 “小黑,飞石!” 随着方宁一声命令,夜魅双手天女散花,数以百计的石子漫天砸向了方宁。 方宁一声轻喝,脚下依然扎稳马步,双手却如同千手观音一样神速无比地伸缩展开。 飞来的飞石不管角度如果的刁钻,都会被方宁的双手捕捉到,随抓随扔,看起来就好像是夜魅砸飞石,而飞石下一秒就“噼里啪啦”地落在了方宁的脚底下。 等夜魅射完了飞石,方宁气定神闲地站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肩头,毕竟还是有几块石子砸在了方宁的身上,但在挨上了方宁的衣服的时候,方宁的皮肉神奇地收缩防御,化解了几块石子的强力劲道。 所有的一切都几乎在瞬间完成。 而更让方宁感觉到惊喜的是,在他熟悉运劲使力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双眸竟然看清了很多的运动轨迹,就仿佛是火影忍者里的瞳术一样,虽然没有血轮眼那么厉害,但已经足够看清楚刚才天女散花的漫天石子。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力量运用的方式?竟然能够短时间大幅提升人的反应判断以及速度力量等等。 只要方宁想,就可以让自己跑的更快,让自己看的更远。 不过,也不是没有代价,那就是感觉到自己力气消耗要比平时更快更猛烈,就好像是瞬间燃烧了自己的气血一样。 如果太过用力,就会让方宁感觉到头晕目眩,有点类似低血糖的症状。 方宁又缓慢地练习适应了很长时间之后,越发地熟练,也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收了招式。 “看起来,太学院一行还真的是去对了。收获太大了,只是《通玄要诀》就能让人进步如此神速,如果是其他的高阶版练功秘籍,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恐怖力量。” 方宁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和夜魅诉说。 思索了片刻,方宁决定先放下了一切,又重新给夜魅补了妆之后,带着夜魅两人重新进了太学院。 按照方宁的想法,他是想寻找一下藏经阁之类的地方,去研究更高阶的武学秘籍。 只是,刚刚重返校园,还没有来得及去找学监孟修德,迎面来了一伙人,身穿着玄院的学生服,气势汹汹地直奔方宁而来。 那一伙子人都穿着玄院的玄色校服,走路一步三摇,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其中一个小子方宁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就是他!王大哥你看,就是这小子打的我。” 那个看着脸熟的家伙指着方宁,声音又尖又利,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前日他在林子里撞见我,不仅出言不逊,还动手打我。王大哥,你是咱们的主心骨,可要为我做主啊。” 被称作“王大哥”的黑大个子身高也有一米九左右,那健硕的体型只比班主任孙知小了些,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座黑塔,胳膊比寻常人的腿还粗。 那黑大个子眼神凶狠地扫过方宁,恶狠狠地道:“小子,你敢打我们玄院的人?敢动他,就是不给我王虎面子。” 跟着来的七八个人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将方宁和夜魅围在了中间。 夜魅向前一步,就要挡在方宁的身前,被方宁一把拉了回去。 “不用,正好练练手。” 方宁站在了前面,挑了挑眉毛,脸上摆出无辜的神色。 “这位兄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打人了?” 那个告状的青年恼火道:“小子你还敢不承认?我有人证,林师妹当时就在场……”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小试身手 方宁一直都在思索什么地方得罪了面前这一伙子人,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不起来,等到那个拱火的家伙提到了“林师妹”也在场的时候,方宁这才恍然。 想起来了,前日心情烦闷,无意间撞破了一对野鸳鸯,还暴打了一顿那个男的,看来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呀。 对面的人跳着脚喊道:“王大哥,你看他这态度,分明是没把咱海东的人放在眼里啊,打他。” 黑大个子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种,一身大吼之后冲向了方宁,伸手就去抓方宁的衣领,同时大喊:“小子,要么给咱们兄弟磕头道歉,要么就把你打成猪头。” 方宁轻轻一笑,自领悟了不一样的通玄境界之后,他正愁没地方试试手,这伙人倒是很识趣地送上门来。 方宁一只手放在身后,对着身后要动手的夜魅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而他脚底下只是轻轻的一拧,就已经侧身避开了黑大个子的手,抬手轻轻一挡黑大个子的胳膊。 “山崩!” 随着方宁的一声轻喝,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方宁的手臂上爆发出来。 这一股力量就如山崩地裂一样的狂暴,而且没有任何的征兆。 黑大个子的身体就好像是出了膛的炮弹一样,倒飞了出去。 方宁活动了一下胳膊,刚才的力道爆发出去,就是用的《通玄要诀》中记录的运力方法,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眼见着那个黑大个子三百来斤的庞大身躯被生生撞飞出了十多米远,一头就栽在了一个泥坑里,顿时污泥四溅,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些黑大个子的同伙都傻了。 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中间最能打的那个人竟然只是与看着弱不禁风的方宁轻轻一撞,就成了空中飞人,感觉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的不真实。 “王哥……” “快救人……” 黑大个子从泥坑起爬了起来,浑身都是淤泥,脸上也自然更黑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因为他又气又恼的黑脸。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把他打趴下!” 那七八个人互相看了看,微微有些犹豫,但想到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于是一声呐喊,向着方宁冲了上来。 方宁不慌不忙,将刚悟的通玄法门运到全身。 脚步踏得更稳,身形几乎不动如钟,只是靠着自己的双脚灵活而诡异地在极小的方寸之间活动,施展的是类似游身八卦掌的步法,身子越走越快,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但却又仿佛有实质的气流。 而方宁双拳看似缓慢,但十分精准地打出去,或者只是伸手按出去,反正只要接触到围攻过来的人身上,那人必然和之前的黑大个子一样,整个人都倒飞出去。 一时间,七八个人虽然是围住了方宁,但却仿佛在刹那之间一朵巨大的莲花开放一般,七八个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倒飞出去,连倒飞出去的时间和姿势以及高度落点等等,竟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规则美感。 与其说是在被围殴,还不如说是方宁在独自闲庭信步,随手拈花辣手摧之。 黑大个子怒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方宁竟然如此的难缠。 “小子,你受死吧!” 说着,黑大个子的身上肌肉块竟然在刹那之间仿佛是会游走的生物一样,块块都在颤抖蠕动。 在那一瞬间,黑大个子的身上升起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加上他的高大身躯,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看着黑大个子的身上肌肉块竟然在蠕动,仿佛是铠甲一样,方宁轻声“咦”了一声。 这是金钟罩横练功夫啊。 贺子丹就擅长这一手硬功夫,抗击打能力确实十分强,没想到这个黑大个子还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够修炼出来金钟罩。 “金钟罩而已,看我以力破之!” 方宁说着,身形一晃,竟然在原地消失不见,而在地面上陡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赫然是刚才方宁在腾空飞起的时候,一脚将地面踩凹陷了下去。 方宁借着自己那一脚踩踏之力,整个人如炮弹一样飞出去,直接撞上了黑大个子。 那黑大个子根本躲不开,毕竟速度太快了。 “小子,你破不开……” “噔噔噔……” 黑大个子和方宁撞在了一起,本以为凭着自己的金钟罩横练功夫和完全碾压的体力体型,给方宁一个狠狠地教训,但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被方宁撞得连续向后倒退,最后一屁股墩儿坐在了泥坑里。 方宁一只手抓住了黑大个子的头发,另外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腰带,竟然用野蛮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给横举了起来。 方宁双手用力,就如同是耍陀螺一样在自己的头顶上转动着黑大个子,一圈,两圈,三圈…… 黑大个子受不了了,“哇”的一声,连隔夜饭都呕吐了出来。 不过,方宁早有防备,在黑大个子呕吐的时候,一下将他抛了出去,所有的秽物没有丝毫沾染到方宁的身上。 黑大个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睛一翻,整个人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其他的人看到方宁犹如天神下凡,此时根本不敢再对方宁动手,纷纷爬起来四散奔逃。 那个挑事的家伙也在其中,但没有跑两步,就被人拌了个跟头,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掉了两颗。 方宁一脚踩在了那家伙的后背上,淡淡地说道:“我不就是撞破了你们两个野鸳鸯野战吗?怎么还摇人打我来了?” 那家伙被方宁压在后背,大气都喘不出来。 “赔钱。精神损失费,肉体伤害费,误工费,诊疗费……两千两,不然,你走不了。” 方宁正在威胁对方的时候,突然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 “住手!狂徒休得无礼!” 方宁闻声,转头看过去,却是见到了一个身材颀长面如冠玉的青年人面如冷霜地走向自己。 太好了,终于来了个像样点的高手。 第三百一十八章 灵海阶 被方宁脚踩在地上的那个家伙看到了来人,顿时眼睛里闪烁光芒,那是见到了救星时候的喜悦。 “岳师兄,救我……” 被称为岳师兄的人出场很是排场,身后跟着一众的小弟簇拥,他本身更是人中龙凤,帅气逼人,当场喝阻了方宁之后,岳师兄大踏步走向他。 看到方宁手无寸铁,岳师兄冷哼了一声,抬手将自己的随身佩剑摘下,交给了身后的小弟。 “这位同学,放了脚下的人,有事情跟我岳清寒来说便是。” 方宁看着眼前这个臭屁的家伙,笑了笑,道:“我就是不放,你又能奈我何?” 岳清寒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冷地道:“这位同学不知道我岳清寒的大名?” 方宁狠狠地摇了摇头,道:“我干嘛要知道你是哪一根葱啊?” 岳清寒怒道:“太学院乃圣贤之地,清净之所,你竟敢当众殴打同门,还勒索钱财,既违校规,又失道义。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怪我以师兄的身份,替玄院管教你。” 方宁眯从看到岳清寒的时候就一直在评估这个人的实力。 这人是挺狂傲的,但狂傲是因为真的有资本。 岳清寒周身的真气与呼吸节奏完全同步,吸气时气流内敛,呼气时拳风隐现,比周英那种真气强了何止十倍,也比方宁熟知的老牌通玄阶的钱通更胜一筹,这分明是突破了通玄阶之后的灵海阶。 换做往日,方宁或许还会忌惮,可如今刚悟透真气运用的窍门,正愁没个像样的对手试招,此时方宁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几分炽热的兴奋。 “说法?”方宁勾了勾唇角,抬手伸出了中指,对着岳清寒虚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打赢我,再来跟我谈说法的事……你,过来呀。” 方宁的话和动作都激怒了岳清寒。他本以为方宁会辩解求饶,没料到对方如此狂妄。 “好狂徒!找打!” 随着一声沉喝,岳清寒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影,右拳裹着凛冽的真气,直劈方宁面门。 拳风未至,方宁周遭的空气已被撕裂,卷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一圈小小的气流漩涡。 这便是灵海阶的实力,不但本身真气充盈得很,更是能够将真气附着在拳脚之上,形成实质般的压迫。 方宁眼中精光一闪,非但不躲,反而双手抬起,如蝴蝶穿花般上下翻飞。 他不与岳清寒的拳头硬抗,只在拳风袭来的瞬间,用掌心轻轻一托、一引,第一股拳风被他引向左侧,撞在旁边的老槐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第二股拳风被他掌心的真气抵住,两股气流在半空相撞,“嘭”的一声爆鸣,竟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第三股拳风…… 岳清寒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方宁竟能接下自己的刚猛拳风,而且用的还是如此轻巧的手法,还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以巧破力。 岳清寒心中讶异,手上却没停,左拳紧随其后,真气比刚才更盛,拳风交织成网,将方宁的闪避空间死死锁住,意图逼他硬接。 方宁却越打越兴奋,脚下踩着游身八卦掌的步法,身形灵动如燕,双手的动作更快了。 他时而指尖轻点,时而掌心外翻,时而拳头向外,时而化拳为刀…… 方宁的手掌变化无端,简直就是随心所欲,但每每手掌上发出一道道足以抗衡岳清寒真气的力道,几乎和真气一般无二,但只要是明眼人,就会明白,方宁的力道并不是从丹田发出来的,而是从他的双拳上打出来的。 两人拳脚始终没有真正接触,可半空里真气相撞的“噼里啪啦”声却此起彼伏,像极了夏日雷雨前的电闪雷鸣,又好像是过节时候放的鞭炮炸响。 “这……这人究竟是谁?竟然能跟岳师兄抗衡?” “没有见过这个人,好像是新入学的学生……” “听说丁亥班刚刚来了个新人,叫方宁什么的。” 此时,周围围观的吃瓜人群越来越多,毕竟方宁和岳清寒打斗的地方,是一处四通八达的小广场,凡是经过此地的人,都会撞见方宁两人之间的激斗。 在众人的围观中,方宁和岳清寒之间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岳清寒的额角已渗出细汗,他发现方宁的真气虽弱,却异常灵活,爆发力强得不像话,更像条滑不溜秋的鱼,无论自己的拳风多猛,都能被对方巧妙化解,甚至偶尔还会被引着真气反噬自身,胸口隐隐发闷。 而方宁则越打越顺手,四肢百骸都有一股股的暖流流转,而且越是流转身体就越发的轻松自如,之前还生涩的真气运用,此刻竟渐渐熟练,双手的动作从百变蝴蝶一样变成了千手观音变化,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引导,每一次的反击,都特么地恰到好处。 而更绝的是,两人之间激斗正酣,可是两人的拳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碰撞过一次,靠的全都是一股股无形的力量在发出或沉闷或爆裂的撞击声。 “有点意思,再来!” 方宁越打越兴奋,声音里也满是畅快。 岳清寒被他的态度彻底激起好胜心,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骤然暴涨,双拳同时出击,两道拳风如化为实质性的气态蛟龙,在空中带着呼啸的气流,直扑方宁胸口。 这是他的成名招式“双蛟破海”,寻常灵海阶都接不住这一重击。 方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再只守不攻,双手掌心相对,将双臂的力道尽数汇聚在双拳,猛地向前一推。 一股不算强却异常凝练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与岳清寒的两道拳风撞在一处。 “轰隆!”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响,气流炸开的气浪将周围的人逼得连连后退。 烟尘散去时,岳清寒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看着方宁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而方宁则站在原地,只是指尖微微发麻,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靠着一双肉掌,接下了灵海阶高手的全力一击,足以自傲了,哪怕此时方宁的指尖有血丝渗出。 第三百一十九章 风卷残云 面对着方宁,岳清寒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天赋异禀,在不过二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跨越了通玄阶这个被公认为最难逾越的修行瓶颈,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年纪小,还能与自己打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此时的岳清寒,已经不再是为了自己的同乡后辈出头,而是要好好地和方宁较量一番。 岳清寒难得的认真起来,浑身的真气流转,竟然隐隐的有气蕴笼罩全身,让他看起来像是仙气飘飘,又好像是冬天来刚出锅的馒头。 岳清寒正欲再度出手,突然两道声音从周围吃瓜群众中间传出来。 “住手!” 随即,两条大汉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一个是方宁的班主任孙知乎,他看了一眼正在对峙中的方宁和岳清寒,大手一挥,用师长的口气责备道:“在太学院内斗殴,像什么样子?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而另外一个喊住手的人则是魏国公世子秦肖,他跑得气喘吁吁,显然是知道了消息之后匆忙赶来。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同窗,有话好好说啊!岳师兄,给俺一个面子,好不好?方宁,咱不能跟前辈那么没礼貌。” 岳清寒见是孙知乎和秦肖出面,眉头皱了皱,终究还是散去了真气。 他深深地看了方宁一眼,语气依旧带着不服:“今日看在孙博士和秦世子的面子,暂且罢手。但你我之间的切磋,改日再续。我倒要看看,你这玄院新生,到底有多少本事。” 听到岳清寒的挑战,方宁满眼都是兴奋光芒,笑着点头:“随时奉陪。” 两人放话之后分道扬镳,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纷纷散去。惹事的几个人更是溜得飞快,连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不过方宁也懒得去追究这几个人的挑衅,刚刚的一场比试,让方宁收获颇丰。 秦肖先是对着孙知乎行礼,之后凑到方宁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可以啊,方宁,不愧是我秦肖的兄弟。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吗?那可是岳清寒,如今玄院的第一高手,整个玄院学生当中唯二的灵海阶,那可是响当当的狠角色,你竟然能跟他打平手,太牛了!” 原本,秦肖和方宁是不对付的,毕竟也是被方宁揍过,心里一直都不是很服气。 但今天看到了方宁面对玄院第一人岳清寒的时候竟然不落下风,才知道方宁的实力是真的强的离谱,自己被方宁揍那是天经地义的。 加上又是跟着方宁逛赌场进青楼,和方宁之间的关系已经重新定位成了“狐朋狗友”,秦肖当然不会将方宁视为敌人了。 “玄院第一人?” 方宁愣了一下,他只知道岳清寒实力强,没想到竟是玄院的顶尖水准,心里更多了几分期待。 只有和这样的高手过招,才能让自己知道自己的不足,更快地进步。 他想的是这些,浑然没有想自己竟然是和一个年纪轻轻的灵海阶高手打平手的事情,在他的内心,这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孙知乎庞大的身躯站在一旁,目光在方宁身上转了又转,又扫向他身后百无聊赖打哈欠的夜魅,心里暗自嘀咕。 这主仆俩到底是什么怪物?一个刚入学就能跟岳清寒抗衡,一个还差点胖揍了自己一顿,玄院丁亥班这回可是要成为整个学院的焦点了。 想到这里,孙知乎也是兴奋。 毕竟,作为刚成为博士不久的他,刚刚带班,还没有一星半点的成绩。 “咕噜噜……” 突然,某人的肚腹发出了响亮的腹鸣声音。 “好饿啊。” 方宁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刚才跟岳清寒对战耗了不少力气。 “秦肖,太学院里哪儿有吃的?” 秦肖挠了挠头,说道:“学院的大食堂只在辰时、午时、申时开饭,现在刚过未时,早关了。按规矩,要么等申时的加餐,要么出学院去外面吃。” “规矩?” 孙知乎哼了一声,对方宁说道:“跟我来吧。” 方宁和秦肖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夜魅也默默跟在后面。 几人穿过太学院的碑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尽头是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门楣上挂着“夫子雅居”的木牌。 孙知乎洋洋得意地介绍说这里是太学院专门为教职员工设的食堂,跟供学生用餐的大食堂截然不同。 走进院落,方宁才发现这“夫子雅居”更像个雅致的别院。 院内种着桂花树,香气扑鼻,东侧是三间敞亮的厢房,里面摆着圆桌木椅,不像现代食堂那样是整齐排列的长条桌和塑料椅。 西侧则是个小厨房,隐约能看到厨子在里面忙活,没有现代食堂的窗口和流水线打饭模式,反而更像私房菜馆。 “这里是给学监、夫子、博士这些教职人员用的,随时来都能点,厨子全天候着。” 孙知乎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木牌递给方宁。 “想吃什么,把菜名划了,自然有人送过来。” 方宁接过木牌一看,上面写着各种菜名。他也不客气,直接划了卤鸡腿、烤乳猪等一大堆的菜肴和整整一盆的白米饭,秦肖见状也跟着划了份酱肘子,夜魅则只点了一碗青菜粥。 秦肖觉得方宁点的有些太多了,打趣道:“方宁,你吃的下这么多?这些饭菜堆起来都快赶上你的身高了。” 方宁只是简简单单地回应道:“饿了。” 菜上得很快,不过片刻,一盘油光锃亮的卤鸡腿、半只烤得金黄酥脆的乳猪、一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就摆在了方宁面前。 他早就饿坏了,也顾不上客气,更不会注重所谓的斯文,一把抓起一只卤鸡腿,一口就吞进了所有的皮肉,当鸡腿从他的嘴里拽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光洁溜溜的一个鸡腿骨。 至于说烤乳猪,方宁直接大口一张,当场吞了烤乳猪的鼻子,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然后一口一口地吞食,肉眼可见地眼前的烤乳猪被方宁消灭。 至于说白米饭,那更是直接用了木勺子大口扒着,速度快得惊人。 第三百二十章 出身之争 作为特种兵王,干饭那可是第一名,何况此时的方宁的真的很饥饿。 旁边桌的几个老夫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位是玄院的新生?怎么吃相跟打仗似的?” “孙博士带过来的人,都是一个吃相?” 孙知乎听着有些尴尬,但不敢也不好跟几个老夫子理论,只能装作听不到,注视着眼前大快朵颐的方宁。 方宁在吃着饭,听到别人议论自己,并不以为意,还站起来对着几个老夫子施礼。 “各位老夫子莫要奇怪。方宁本是军人出身,吃饭不快,就怕下一场战斗战死沙场了。” 一个老夫子奇怪道:“这位学生看着年纪轻轻,竟然是个军人?咱大周的兵卒,未满十八岁不得参军,学生几岁了?” 方宁也不怪罪这老夫子不食人间烟火的腐儒,道:“方宁本是军户,父亲亡故之后,自然接班了。” “原来是军户?” 几个老夫子都转头,不再理会方宁。 秦肖眼睛一蹬,吃惊地问方宁:“你是军户?真的吗?” 方宁一边干饭一边回答:“如假包换。” “军户也能进入太学院学习?” 方宁略带讽刺地回应道:“世界真奇妙啊,是不是,秦世子?” 看到方宁的表情,秦肖有些尴尬。 “那个,我,不是,你,哎……” 孙知乎却是没有其他人那样的阶级偏见,淡淡地说道:“军户如何?贵族又如何?在太学院里,只有夫子学生,何来那么多的规矩?” 孙知乎这话似乎是在跟秦肖讲,但谁都知道,是说给旁边几个吃饭的老夫子听的。 就在和几个人对话的时候,方宁手嘴协调,根本没有闲着,没一会儿,半只烤乳猪、八只卤鸡腿、一盆白米饭就被他吃了个精光,连盘子里的油都用米饭蘸干净吃了。 方宁满意地拍了拍肚子,感觉着一股股熟悉又陌生的暖流从胃部散开,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 这股力量感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像以前高强度训练后补充能量的踏实感,陌生的是这股暖流竟与体内莫名的真气隐隐呼应,让之前对战消耗的真气瞬间补满,甚至比之前更充盈了些。 “嗯?” 方宁挑了挑眉,捏了捏拳头,能清晰感觉到力量在指尖流动。 他这才明白,原来通玄之后,进食不仅能补充体力,还能滋养真气,如此一来,只要能吃,就可以然给自己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了。 而在方宁感受自己的体内变化的时候,身旁的孙知乎和旁边的几个老夫子发生了激烈的辩论。 辩论的主题是军户后代应不应该进入到太学院这样的神圣地方学习。 方宁正感受着体内真气与饱腹感交织的暖意,身旁的争执声却越来越响,不由得回过神来。 “……太学院是天子钦定的圣贤之地,要培养的是辅佐朝堂的栋梁,讲究的是‘士农工商’的根正苗红。军户是什么?是世代戍边的粗人,连笔墨都未必拿得稳,进太学院岂不是辱没了这天子学堂的清誉?” 这是一个老夫子的言论,声音洪亮,吹胡子瞪眼睛的。 “赵夫子说得对,军户后代生来就是舞刀弄枪的命,哪懂什么经史子集?让他们进太学院,不过是占了名额,浪费了圣贤书的教诲,到头来还是成不了气候,反倒是坏了太学院的学风。” 另外一个夫子也夹枪带棒,语带斥责。 孙知乎听得脸色涨红,一拍桌子猛然站起身。 “简直是无稽之谈!寒门出贵子不是空话。御史大夫张成久大人,祖上就是军户,不照样靠自己的学问进了太学院,后来还成了直言敢谏的忠臣?你们凭什么因为出身就否定别人?这是偏见!” “张大人那是特例!特例能当普遍讲?大多数军户后代连字都认不全,怎么跟世家子弟比?太学院的名额宝贵,该留给真正配得上的人!”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 方宁听得明白,此时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位老夫子。 “几位夫子,学生斗胆说一句,你们这话说的,怕是忘了孔孟先贤的教诲。” 这话一出,老夫子们顿时愣住。 “哼,区区军户野汉,懂什么孔孟之道?也敢在这里妄言?” “不敢说懂,但至少记得孔圣人说过有教无类。” 方宁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雅居。 “圣人当年收徒,有出身贵族的子贡,也有贫寒的颜回,甚至有曾经为盗的颜涿聚,可圣人从未因出身而拒绝任何一个求学者。太学院以传承圣贤之道为己任,如今却以军户出身为由拒人门外,这难道不是违背了圣人的有教无类吗?” 此言一出,几个老夫子短时脸色大变,但犹自强辩道:“那不一样!夫子收徒是私人讲学,太学院是官家学堂,岂能一概而论?” “官家学堂便该忘了圣贤根本?” 方宁反问,目光锐利起来。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这些先贤,哪个出身高贵?” “舜是农夫,傅说是筑墙的奴隶,可他们最终都成了辅佐君王的栋梁。几位夫子只看军户的出身,却看不到他们中或许有像舜傅说那样的人才,岂不是满腹圣贤文,却是井底蛙?” 看对方还要反驳,方宁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太学院要培养的是国家栋梁,可栋梁之材,从来不是看出身,而是看品行,看学问,看是否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 “军户世世代代守卫边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在博取一个活着的机会,用鲜血捍卫着大周的领土,难道他们连读书求进的资格都没有?几位夫子口口声声说圣贤之道,却用等级偏见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这才是真正辱没了太学院的清誉。” 这番话掷地有声,雅居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夫子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方宁句句引用孔孟箴言,直击他们“出身论”的要害,让他们根本无从辩驳。 孙知乎在一旁听得痛快,直接拍起了手。 “说得好!不愧是我丁亥班的学生。出身算什么?有学问、有骨气,才配进太学院!” 第三百二十一章 玄能 方宁等人离开了教职工食堂,丝毫不顾及几个被辩驳得哑口无言的老夫子。 秦肖跟在方宁的身边,目光闪烁着小星星。 按道理,他出身魏国公府,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本身就应该站在老夫子们的立场上来看待问题。 他也在第一次得知方宁是军户出身之后,大为震惊。 但随即方宁说的那一番话,可是真真地触动了秦肖。 秦肖算得上是从小不学无术了,但孔孟大道也是没少学习,有教无类这四个字本来于他来说并不深刻,但经过方宁的那一番话之后,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别的不说,方宁这个人,能力、魅力、智力、武力那都是上上之选,连桀骜不驯的赵王周英现在对方宁赞不绝口,这样的一个人,绝对不能简单地归纳为粗鄙无文的军户一类。 方宁却没有那么多想法。 或许别人可能要顾忌到在太学院里学习就不能得罪老夫子的潜规则,但方宁进入太学院并不是为了求取功名利禄,而是有其他目的,而其中的一个目的已然达成,于方宁来说,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有没有完成既定目标。 至于孙知乎,对方宁的看法大为改变。 原本孙知乎因为学监将方宁这个插班生塞进到了丁亥班很是不满,认为方宁是走了后门进来的,但听说方宁竟然是低贱军户出身,他的震撼程度绝对不亚于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夫子。 就是这样的一个军户后人,把几个靠嘴皮子过活的老夫子给说的哑口无言,这口才也是真的没谁了。 这样的学生,是我孙知乎的学生,是我孙知乎教出来的呀。 他却不想想,自己的放养教学模式,真的能够教出方宁这样的天才吗? 走着走着,方宁突然转头问孙知乎:“请问博士,玄院可有藏书阁?我想借些通玄相关的书籍看看。” 孙知乎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又有几分的尴尬。 “你要去藏书阁啊?玄院的藏书阁跟其他学院不一样,自打十年前起,就没几个弟子去借书了。大家都觉得静坐悟玄、比斗练功比看书管用,后来阁里的书积了灰,干脆就关了,钥匙现在只有宫院长拿着。” 方宁眼底的期待没减,说道:“既然有钥匙,不如带我去见见宫院长?说不定他愿意通融。” 孙知乎此时看方宁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于是就领着方宁前往宫长久的小院。 听说是要见宫长久,秦肖缩了下脖子,找了个借口离开,临走之前悄声跟方宁说道:“方宁,殿下不知道你已经入学了,知道后一定很开心。过两天,咱们再聚。” 方宁点头,然后跟上了孙知乎的脚步。 再次走进宫长久的院落,宫长久还是那样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 孙知乎轻声开口道:“老师,有学生想借藏书阁的书。” 宫长久缓缓睁开眼,看到方宁的时候,原本浑浊的眼珠瞬间闪过一道精光,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方宁身上,上下打量了半晌。 “原来是方宁啊,怪不得。玄院现如今竟还有想看书的弟子?倒是少见。” 方宁上前躬身行礼道:“学生方宁,刚入玄院,觉得通玄之道深不可测,想借阅典籍参考,还望院长成全。” 宫长久没立刻答应,而是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哨声刚落,原本停在屋檐下的那只怪鸟不情不愿地飞了起来,扑棱着翅膀落在宫长久的躺椅扶手上,对着他“咕咕”叫了两声。 “把钥匙拿来。” 宫长久拍了拍怪鸟的肚子。 怪鸟歪了歪头,突然张开嘴,竟从喉咙里吐出一把青铜钥匙。 宫长久抬手接过钥匙,递给方宁。 “藏书阁在玄院西北角,门是梨花木的,这钥匙能开。不过阁里的书久未整理,你自己当心些,别弄坏了。” 方宁接过钥匙,目光忍不住打量那只怪鸟。 上一次,这怪鸟当传令兵把孙知乎叫了过来,这次竟然能够吐出来钥匙,倒真是奇特。 他伸手想摸一摸,怪鸟却突然往后一缩,翅膀抖了抖,眼神里竟透着几分忌惮,转头看向方宁身后的夜魅。 夜魅也正盯着怪鸟,眼神里满是好奇,刚往前挪了半步,怪鸟“嗖”地一下冲飞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唧唧”的紧张叫声,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方宁虽然好奇,但对一只鸟还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于是对着宫长久拱手道谢:“多谢院长,学生看完书就把钥匙送回来。” 宫长久摆了摆手,道:“不必,你拿着吧,反正留在老夫的手里也没有用。知乎,你留下。” 等方宁和夜魅离开小院,宫长久脸上的慵懒散去,看向孙知乎,语气沉了几分。 “知乎,你有没有感知到这方宁身上的玄能变化?” 孙知乎脸上也是凝重,说道:“学生带方宁过来,就是想让老师看一看。我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半点玄能波动都没有,跟寻常人没两样。可今日他跟岳清寒动手时,玄能不仅有了,还能跟灵海阶的岳清寒抗衡,这才短短几日,变化也着实太过惊人了。” 宫长久重新摇晃起了摇椅,闭上了眼睛,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开窍那么简单,简直就是醍醐灌顶。依我看,他或许是那十万分之一的体修。” “体修?!” 孙知乎的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老师,您没看错吧?大周境内不是早就没体修了吗?咱们这儿的能人,不都是丹修或灵修吗?” 宫长久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惆怅。 “大周境内少,不代表没有。你忘了,这世间的能人修炼体系,本就主要分三种。丹修以丹田为基,修炼真气,是咱们大周最普遍的。灵修以灵魂为引,修炼灵能,像草原的萨满神殿,走的就是灵修路子。” “而体修,是将玄能蕴于血肉筋骨之中,不靠丹田,也不靠灵魂,只凭肉身就能催动玄能,爆发力极强,只是修炼难度极大,且多出自西域之外的蛮夷之地,大周境内百年来都没出过几个,所以知道的人少。” 第三百二十二章 藏书阁 宫长久提到体修的时候,声音凝重如山,停顿了好久,才继续道:“这方宁前几日无玄能,今日却能凭肉身催动玄能,且打斗时玄能与肉身配合极为默契,不像是丹修开窍,倒更像体修的肉身觉醒。若真是如此,那这小子的潜力,可就比岳清寒大多了。” 孙知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难怪他进步这么快,原来竟是体修。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还以为体修只存在于西域外呢。” 宫长久笑了笑,道:“往后多盯着点他,看看他的路数。玄院好久没出这么有意思的弟子了。” 孙知乎点点头,对着宫长久鞠躬行礼后离开,身后飘来了宫长久似是自语的话语。 “难怪这方宁让那么多人注意,真是有点意思。” 方宁带着夜魅在玄院里寻找,很快找到了藏书阁。 眼前的藏书阁朱红的木门褪色开裂,墙角爬满了青苔,屋檐下挂着厚厚的蜘蛛网,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潮湿的腐败味,是落叶在地面堆积了数年散发的味道。 果然,这里已经好久都没有人来光顾了。 图书馆藏书阁这样的设施,在大学里向来都是最为重要的地方,没想到在玄院却是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方宁走上前去,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铜锁,然后推开了房门。 顿时,一股混杂着旧书墨香与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阁内竟异常规整。一排排黑檀木书架沿墙而立,虽蒙着一层薄灰,却没有蛛网缠绕。 书架上的书籍按类别摆放,书脊朝外,隐约能看清上面的标签。 更让方宁意外的是,脚底下若有若无的轻风吹过,证明这个藏书阁竟然有良好的通风,看来学院还是很重视这藏书阁的。 方宁自已自语道:“这里面倒比外面整齐多了。” 随后,方宁对跟着的夜魅说道:“不用跟着我了,自己去玩吧。” 夜魅高兴地点头,蹦蹦跳跳,很快不见了踪影。 方宁扫了一眼藏书阁,径直走向最靠近门口的“基础”书架。 他伸手抽出一本《玄能入门释义》,指尖拂过书脊上的灰,翻开书页。 纸张泛黄却完好,没有丝毫虫蛀的痕迹。 方宁的目光快速扫过书页,眉头微蹙,手指翻页也非常的快,似乎几秒钟就把一页书看完了。 不过三分钟,方宁便合上书放回书架。 随即,他又抽出一本《初期气感解析》,这次看得更快,只一分钟就翻完了整本书。 方宁继续在基础书架前翻阅,速度快得惊人。 有的书只翻了前几页就放回,有的则快速扫过目录便搁置,仿佛在筛选什么。 这个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孙知乎的声音:“方宁,你这看书速度也太快了吧?这书里的内容能记住吗?” 却是孙知乎在和宫长久对话之后,赶了过来,正好看到方宁用十分惊人的速度在翻看书籍。 “基础理论大多相通,没必要逐字看。” 方宁头也不抬,又抽出一本《玄能流派考》,这次翻得慢了些,偶尔会停下来皱眉思索,像是在梳理不同流派的脉络。 和之前走马观花的浏览不同,方宁这次看的明显认真了很多。他时而轻轻点头,时而面露疑惑,时而嘴角露出微笑,时而撇嘴表示不屑…… 虽然这一本书方宁花费的时间比较长,但最后也不过用了十多分钟就看完了。 这一排的书架子上的书目没有上千册也得有数百册,方宁愣是一本本地翻看,但却十分迅捷无比的翻过看过放回,总耗时两个多小时,从书架子的这一侧走到了另外的一侧,表明方宁看完了这一个书架子。 方宁并没有休息,又到了相邻的“实战”书架上翻看。 显然,这一次方宁看书的时间更耗费得多,也更投注,甚至连孙知乎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方宁最终挑出两本书,走到藏书阁中央的石桌旁坐下,真正认真地起来。 方宁在藏书阁内翻看书籍,废寝忘食,是真的做到了废寝忘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是方宁感觉到了肚子里咕咕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近千册的书籍。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藏书虽然是一册又一册,但其实文字数量远不如现代书籍的文字数量等级,方宁连一页五百字左右的内容都能在几秒钟之内抓住要点,更何况一页古文不过几十个字或者是十几个字? 毕竟,方宁不只是特种兵王,还是从重点国防大学里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双料博士。 学习,看书,只是方宁自带的基础技能罢了。 真的是饿了,方宁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看着外边的天色黑暗,心说这夜魅果然不是一个适合当仆人的家伙。 自己不过忘记了跟夜魅说给自己送饭,然后夜魅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没办法,方宁只能收拾收拾,重新将藏书阁锁好之后,打算找个地方去觅食。 尽管他通宵达旦的学习没有和岳清寒那样争斗消耗的体力大,但毕竟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貌似自己在耗费大量精力之后,肚腹就会感到特别的空虚。 而方宁想到了《玄能流派考》那本书的内容,似乎其中就提到过体修特别容易饿,而且食量超出常人的大,综合来看,自己现在的状态似乎还真的跟体修很相像。 但体修似乎不是主流修行方式,书内对体修的修炼言之不详,翻看了那么多的书籍之后,也没有找到基本关于体修的修炼方法,甚至连体修的流派历史都少之又少。 方宁也想得不是很多,毕竟这个时候填饱肚子才是主要的。 对太学院还并不熟悉的方宁,在学院里转来转去,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食堂在哪里。 突然,一股子肉香混合着酒香飘进了方宁的鼻子里。 有了,有肉香酒香,应该就是食堂了吧? 想到这里,方宁顺着味道,一路追寻下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恶作剧 饥肠辘辘的方宁此时的嗅觉特别的灵敏,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的肉香和酒香之后追寻而去,一直走了五分钟,才终于看到了肉香的源头。 转过一片松树林,方宁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围着一群穿着明黄色学士袍的年轻人。 明黄色学士袍,代表这些人都是诗文科也就是文院的学生,能进这个班的,多半都是世家子弟。 只见他们围坐在火堆旁,火上烤着一只肥美的全羊,油汁滴在火里,“滋滋”作响。 旁边的石桌上摆着几坛美酒,还有不少酱肉点心。 一个没有穿学士袍而是一身锦袍的少年举着酒坛,高声道:“咱们这批人,明年就能进翰林院当编修,到时候跟着阁老们做事,还愁没有前程?” 另一个少年笑着附和:“可不是!像玄院那些练‘歪门邪道’的,就算毕业,也只能去边关当大头兵,哪有咱们风光?” 众人哄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对其他学院的不屑。 方宁躲在树后,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如果不是这帮家伙在诋毁玄院,方宁也不会产生恶作剧的心思。 眼见着眼前就是烤肉美酒,方宁马上行动起来,他悄悄绕到火堆的另一侧,趁着众人举杯欢呼的间隙,飞快地从烤架上扯下一只油光锃亮的烤羊腿,然后退后,隐到黑暗当中。 方宁开始啃食喷香的羊腿,注视着在高谈阔论的众多文院学子。 有人发现了羊腿丢失,不由得叫出声来:“羊腿呢?谁吃的?说!” 众人看了一圈,没有人承认。 “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开什么玩笑?这大黑天的,哪里来的鬼?” 虽然是那么说,但是众人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起来。 “好好的找一找,是不是在别的地方?” 正当文院的那群人在分析烤羊腿怎么不翼而飞的时候,方宁已经啃完了那条羊腿,又悄默默地将羊腿骨放回到了原处。 “啊,找到了……哇,怎么变成了腿骨?肉呢?” 众人脸色再变,都盯着同伴手里举起来的那根干干净净的羊腿骨。 “我就说啊,真的有鬼啊!” “就是,没有鬼的话,肉呢?” 有一个胆子大一些的锦袍少年喝道:“圣人不语怪力乱神,哪里来的什么鬼怪?一定是你们几个有人偷吃了羊腿,在这里装神弄鬼是不是?” 话音刚落,那锦袍少年陡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后面凉气嗖嗖,不由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急忙转身,喝道:“谁?” 可是在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却是方宁在旁边听的好笑,运转体内玄能,将玄能汇聚到口腔,对着锦袍少年的后勃颈轻轻一吹,才产生了阴恻恻的冷风鬼气。 锦袍少年大叫一声:“啊,真的有鬼啊……” 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林少,别闹!你怎么也疑神疑鬼了?”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锦袍少年强装镇定,可话音刚落,又是一股冷风袭来,这次比刚才更凉,吹得他后颈发麻。 众人看锦袍少年回头看,也都去随着他看。 但这个时候,黑暗当中的方宁又绕到了其他人的身后,一口口的凉气吹出去。 “真的有鬼!鬼在对我吹气了!” “快跑啊!有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有的打翻了酒坛,有的踩掉了鞋子,连烤架上的全羊都顾不上,争先恐后地往山下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方宁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从树后走出来,堂而皇之地坐在石桌旁,又打开一坛美酒,给自己倒了一碗,撕扯着烤全羊,胡吃海喝起来。 等方宁吃饱喝足之后,又重新回到藏书馆继续。 而他吃喝过后,滴酒不剩,遍地残骨。 等到了天亮的时候,那伙子文院的学子战战兢兢回来,发现了“惨烈”的现场,纷纷大叫。 “真的有鬼啊。” 方宁却不知道,自己一时的恶作剧,便让文院有了闹鬼的传说。 他几乎是日以继夜地泡在了藏书阁内,攻读着整个藏书阁中的书籍。 当然了,这次他没有忘记嘱咐夜魅给自己送饭,也省的自己浪费时间去觅食了。 当孙知乎五日后再见到方宁的时候,方宁已经从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邋遢鬼。 但是方宁的眼神亮的惊人,让孙知乎都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甚至,他有种感觉,眼前的方宁,绝对是能够碾压自己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方宁在藏书阁里的五日究竟让他得到了怎么样的提升,对后世的史学家来说,都公认为那是太始武皇帝武力值跃升的转折点。 方宁将藏书阁钥匙还给了孙知乎,道:“博士,学生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忙,跟博士请假。” 孙知乎点头,道:“自然可以,但要提醒你一句话,一个月之后,将会有咱们玄院的考核,这次的考核,将计入到最终的毕业成绩中。” 方宁表示明白,随后站在高处,高声发出一阵忽高忽低的古怪叫声。 不久之后,夜魅出现,乖乖地跟上了方宁,出了太学院。 当方宁再次出现在了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局面,这让方宁十分的欣慰。 看来就算是自己不在,还是能够把官衙搞好的,指挥使同知沈代,虽然对自己有些不服气,但是这个人在处理政务方面还是颇有两把刷子的。 方宁直接走向大门,却被两个守门的兵卒拦住。 方宁一愣,问道:“这是要造 反吗?连本大人也敢拦着?” 听到了方宁的声音,两个守门兵卒这才惊慌跪下,说道:“不知是方大人回来,卑职知罪。” “起来吧,出了什么事?连我都拦着?” “不是,大人,您的这形象也太邋遢了,跟个要饭的似的……” 方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形象确实有些过于放纵了,于是进了自己的房间之后,先是一顿收拾,终于恢复到了原本风度翩翩的模样,这才满意。 “夜魅,把胡连大哥给我叫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一切顺利 方宁见到胡连的时候,发现胡连容光焕发,不由得心中一动。 “胡大哥,看你这样子,该不是和兰心姑娘百年好合了?” 胡连咧着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不讨厌老胡就是了。” “不讨厌就代表大哥你有戏啊,恭喜啊恭喜。” “还不是多亏了方总,如果没有方总,我老胡现如今还不是窝在黑熊岭吗?或许也已经娶了个彪悍的北境婆娘也说不定。” 两人闲聊了几句之后,胡连言归正传。 “方总,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一切都正常。捕头寇轻来找过方总两次,看样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觉得他好像是有事的样子。芳姐也派人告诉我,现在陆万财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周巡的霓龙丝技术更加的熟练,供不应求,并且按照你的吩咐,特意注意到了一些人的动向,很多人尤其是一些大贵族都在收罗霓龙丝的消息……” 胡连一件件一桩桩将近来发生的事情都跟方宁汇报了。 方宁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胡连,等胡连说完了之后,他才说道:“很好,看样子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 随即方宁问道:“不知道兰心嫂子有没有说宫里面什么反应?” 胡连咧嘴,笑着说道:“方总又在取笑我了。宫里的反应,一个词可以形容,超出想象。” 说着,胡连四处看了看,哪怕知道周围不可能有人偷听,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睿妃娘娘已经连续三天侍寝了,据说可能今日还要陪王伴驾。” 方宁精神一震。 最初方宁鼓捣那些性感时尚服装出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给睿妃娘娘量身打造一款能够抓住男人好色目光的装备,如今看来,效果还真就是如胡连说的一样,超出想象。 胡连继续说道:“因为咱们供给睿妃娘娘的都是咱们的限量款,最新款,因此每一天都不重样,让皇帝见猎心喜,极有可能对睿妃娘娘今天的造型很期待。” “但有一点不得不注意,那就是已经有人动了歪脑筋,从成衣店那边下手了。具体的,贾队长会跟方总详细汇报。” 胡连是最早跟随方宁的,也是被方宁影响最深的人,因此如齐鲁被方宁称为贾队长这件事情,他也知道是一个只有方宁知道的梗。 方宁点点头,道:“这是必然,让他们去弄吧,翻不了天。消息放出去了?” 胡连自然知道方宁说的“消息”是什么,回答道:“早放出去了,现在很多家都在囤蚕丝,现在京都的蚕丝价格比之前翻了三四倍不止,陆老板那边赚得盆满钵满。” 方宁开心地笑了,摸了摸自己刚刚剃干净胡子的下巴,说道:“那就让老陆那边再狠狠地赚一笔。放出消息去,准备开一场时装走秀演唱会,地点就是之前定下来的麓湖山庄。咱们的人也都训练好了吧?是时候搞一场盛大的活动了。” “明白,方总,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只等你一句话,咱们就开始行动。” “差不多了,日子就定在三天后,怎么个宣传,老陆也是有经验的,你和老陆对接好,确保步骤都不能差了,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 胡连站起身,躬身道:“方总,此言差矣。为主公办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来辛苦二字?” “呵呵,知道你的忠心了,赶紧去办吧。最近这两天我去办点私事,如果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还是老规矩,找夜魅,明白吗?” “是,知道了,方总。” 胡连并不会问方宁要去做什么,因为方宁已经明确说了要办点“私事”,就不可能告诉他,他作为方宁的NO.1员工,也不会问那么愚蠢的问题。 等胡连出去后,方宁让人把齐鲁给叫了进来。 齐鲁进来后,简单唠了两句后,直接汇报:“西城的锦绣阁张掌柜,和宫里的人走的很近。卑职确信,有几件丝袜已经流入到了宫里。卑职从侧面打听过了,那宫里的人应该是淑妃的人。” “嗯,这个正常,其他的店呢?” “其他几个店也有与宫里的或者其他的王府、贵族接触,但因为咱们供料本身有限,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提供成品丝袜,可能会有几条流出,流出动向卑职也都记录了下来。” 方宁点点头,道:“贾队长办事很是靠谱。很好,继续监视,如果像锦绣阁那样再有异动,就按照计划行动就是。” 齐鲁兴奋地回答道:“卑职明白。” 等齐鲁走后,方宁去看望了周巡。 周巡居住实验的地方就在指挥所附近租的一个院落,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其中不只有兵马司的人,还有鬼市的人,负责整个安保工作的就是丁一。 丁一如今也被方宁看成是自己的人,虽然双方从来都没有约定或者承诺什么,但沉默寡言的丁一总是用事实行动来说话。 当然了,周巡住所的周围有不少鬼头鬼脑的人,不用多想,都是想探听霓龙丝情报的。这也证明了,上一次霓龙丝“神迹”之后,确实吸引到了很多势力的目光。 方宁也相信,睿妃娘娘再次被翻牌子这件事情一定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自己的时尚品牌大业当头一炮,已经摆好了架势,就等着最后的一响。 方宁虽然进了周巡的院落,但并没有去打扰正在专心致志搞实验的周巡,而是和丁一嘱咐了几句,让他一定要保护好周巡。 丁一手中长剑舞了一个剑花,简短地道:“谁敢来,叫他变成我的剑下亡魂。” 方宁从周巡那里出来之后,穿街过巷,甩掉了身后跟着的两个眼线,随即到了一个隐蔽的所在,拿出了身上的包裹开始易容变身。 等方宁再出来的时候,却是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如果有人见到过西域太医王文哲身边跟班的话,一定会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那个卷毛跟班一模一样。 第三百二十五章 绑架太医 太医王文哲的跟班名叫三六九,本来姓什么,几乎没有人知道。 方宁穿着一身灰布短褂,头发弄成乱糟糟的卷毛,脸上抹了层暗沉的油彩,连走路都故意佝偻着背,活脱脱就是王文哲身边最得力的跟班卷毛三六九的模样。 就在刚刚,他跟踪并把真的三六九按在巷尾的柴草堆里,一掌劈在对方后颈,看着人软倒在地,才熟练地用麻绳将其捆紧,又往嘴里塞了块破布,随即,鬼市的人手过来将三六九带走了。 方宁来到了一所气派的宅院前,这里是王文哲的一处宅院,原是一户落魄伯爵的家产,被他用卑劣手段巧取豪夺而来。 在门口,墙角下,不时有穿黑衣的保镖来回踱步,数量至少也有二三十的样子,可想而知在这院子里还有多少。 “三爷,回来了?” 一个乞丐端着破碗接近了方宁。 方宁点点头,道:“芳姐,都查清楚了?” 这个乞丐打扮的人竟然是芳姐,她的化妆术自从被方宁调教之后,也是更上一层楼了,扮什么像什么。 “是,尊者,王文哲在院子里,应该是在吃喝玩乐。咱们的兄弟盯着呢,没跑。” “好,你就在外边负责接应,我进去。” 说着,方宁向着院子走去。 看着方宁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背影,芳姐也是内心感叹。 这方宁竟然如此的神通,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毫不违和。 方宁接近了院门,调整了下佝偻的姿态,模仿着三六九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步伐,晃悠悠地走向大门。 守门的两个保镖见了他,恭维道:“三爷回来了?王大人正在里面呢。” 虽然三六九只是个太医的跟班,但这太医能量极大,作为亲随跟班的三六九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那些作为被王文哲雇佣的保镖护院们,都很是奉承三六九,根本不会检查拦阻三六九,因此方宁就堂而皇之地进了院子。 方宁摸了摸鼻子,哼道:“小心着点,要是大人不高兴了,你们别说这点营生了,连命都得搭进去。” 方宁的伪装实在太逼真,从卷毛的卷曲程度,到说话时不自觉摸鼻子的小动作,都模仿得一丝不差,这都是他之前在皇宫外近距离观察三六九时记下的。 这些保镖哪里能想到真的三六九已经被人抓走了,他们殷勤地推开了院门,护送方宁进去。 方宁穿过前院,绕过栽满名贵花卉的中院,很快听到后院传来喧闹声。 走近一看,只见王文哲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怀里搂着两个衣衫清凉的女人,正在吃喝玩乐。 “大人,小的回来了!” 方宁故意大声喊了一句,弓着腰走到石桌旁。 王文哲眯着醉眼,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回来就好……快,给老子倒酒!再把这两个美人儿伺候舒服了……” 那两个女人也娇滴滴地看向方宁,眼神里带着几分轻佻。 方宁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装出谄媚的样子,伸手去拿酒壶。 就在靠近石桌的瞬间,他动作骤然变快,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掌劈在其中一个女人的后颈,女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石椅上,紧接着,右手又劈向另外一个女人,同样撂倒,两个女人顷刻间就没了动静。 “你……你干什么?” 醉醺醺的王文哲终于察觉到不对,酒意醒了大半,惊恐地瞪着方宁,刚要喊人,方宁已经欺身上前,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猛地劈在他的后颈。 王文哲的眼睛瞬间瞪圆,身体软得像滩泥,瘫倒在方宁怀里。 方宁接住王文哲的身体,快速将他塞进葡萄架后的一个麻袋里,扎紧袋口。 随后,他推着停在一旁的小推车,将装着王文哲的麻袋搬上车,又把两个昏过去的女人也搬到车上,用布盖好,假装是拉着东西出门。 他依旧佝偻着背,推着小推车,慢悠悠地穿过中院、前院。 守门的保镖见了,只随口问了句:“三爷这是又要出去啊?” “大人让把这些东西拉走,省得占地方。” 方宁依旧用三六九的腔调回答,还故意踹了踹小推车,发出“哐当”的声响,像是真的装着东西。 保镖们也不查看,还是殷勤地给方宁开了门,护送方宁出了院子。 从进去到出来,还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乞丐装的芳姐刚刚坐下休息会儿,就看到了方宁推着小车出来。 芳姐急忙打了一个暗号,周围几条身影过去,跟上了方宁的脚步,在一个街角之后,从方宁的手里接过了小推车,加速前进。 小推车里的麻袋微微晃动,里面的王文哲还在昏迷中。要不了多久,被打昏过去的女人就会被发现,但是想要找到是谁做的,也就只能去追查三六九,根本不会查到方宁的身上。 就算有哪个老奸巨猾的,也很难想象方宁会用这种方式将王文哲从手下人的眼皮底下绑架走。 方宁也并没有出城,而是来到了南城的一处废弃的车马行,这里原是往来商客歇脚的地方,如今门窗虽有些破败,却被收拾得异常规整,墙角藏着几个精悍的汉子,都是陆万财手下最得力的人,如今隶属于芳姐麾下。 “尊者,断后的兄弟们会故布疑阵,以防有眼线跟上来。属下可以确认,没有人跟踪咱们。” 芳姐从后面追了上来,摘掉了假发之后,露出乌黑长发。 方宁其实知道没有人跟踪,以他的能力,要知道有没有尾巴,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好,按照计划行事,你跟我进来。” 院子里一间房子已经布置好了,屋内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摆着一个结实的刑具架。 黝黑的铁架上缠着粗麻绳,角落还放着一桶冷水,各种刑具摆放在一旁,就算是白天,依然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方宁让人将小推车上的麻袋搬下来,解开袋口,把还在昏迷的王文哲拖出来,用力按在刑具架上,用麻绳将他的手脚牢牢捆紧,连胸口和腰部都缠了两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吐真剂 在临时布置的刑讯室内,方宁对着芳姐说道:“把他弄醒。” 芳姐上前,提起角落里的冷水桶,兜头就往王文哲脸上泼去。 “哗啦”一声,冰冷的水顺着王文哲的头发脸颊往下流,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刑具架和方宁那张“三六九”的脸后,冲冲大怒。 “三六九,你奶奶***竟然敢打老子……” 方宁冷一笑,手中拿着皮鞭挥舞了一下,道:“王文哲,王太医,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处境?竟然还敢作威作福?” 经过了方宁的提醒之后,王文哲这才发现了自己被紧紧地捆绑在了刑具架子上。 “你干什么?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绑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王文哲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麻绳,可绳子捆得太紧,只让他手腕处勒出了红痕。 方宁嘿嘿地笑着,道:“就是不知道你是谁啊,所以才把你给请过来了。王大人,说吧,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文哲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跟班的脸,听着熟悉的声音,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尖叫道:“你不是三六九,你究竟是谁?” “谁说我是三六九了?我是谁,还轮不到你来问我,现在是我在问你。王太医,说点有用的东西吧,免受皮肉之苦。” 旁边依然还是乞丐装的芳姐拎着烧红的烙铁,不怀好意地接近。 王文哲挣扎,发现依然无济于事后,威胁道:“你敢动我,黑先生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全家满门都得死。” 原本方宁还以为王文哲会用皇帝来威胁自己呢,毕竟这个给皇帝提供***的家伙,凭借着和皇帝的供需关系,让他可以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 没想到,竟然从王文哲的嘴里,蹦出来了一个“黑先生”,很是意外啊。 “黑先生是谁?” 王文哲说出来黑先生的名字之后,马上意识到不对,是自己看着三六九的这张脸,想到能够威胁到三六九的就是黑先生,忘记了眼前的人并不是真的三六九。 “谁说黑先生了?我没有说。” 方宁冷笑,冲着芳姐怒了努嘴。 芳姐明白,马上进入自己的角色,说道:“大人,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老实了。” 说着,芳姐举起鞭子狠狠地抽向了王文哲。 王文哲惨叫连连,但竟然还真的守口如瓶,怎么都不说出“黑先生”究竟是谁。 方宁摆了摆手,示意芳姐暂停,他走到了王文哲身前,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王文哲,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老实交代,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些,你要是再嘴硬,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你说,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王文哲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与鲜血混在一起。 他很怕死,可一想到自己背后的恐怖势力,又咬了咬牙,依旧不肯开口。 “打死我也不说。” 芳姐眉头一挑,想要继续刑讯逼供,但这个时候方宁摆了摆手,道:“可以尝试一下别的方法。这个方法,我还是第一次用,也不知道行不行,就拿这个番医当小白鼠吧。” 说着,方宁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淡黄色的细粉,散发着淡淡的异香。他拿起一根银针,蘸了点药粉,走到王文哲面前。 “看来皮鞭还不够让你老实。这东西,是我从罂粟花里提炼出来的,你应该非常非常熟悉罂粟吧?” 王文哲看着那药粉,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急忙闪躲,但被绑得紧紧的他,如何能够躲得开? “别着急,会比你的***还要爽歪歪。” 说着,方宁抓住了王文哲的胳膊,将蘸着药粉的针尖扎了进去。 “这药粉不只是有罂粟鸦片的成分,还加了些其他东西,它能让你说实话,不管你想不想说,都由不得你,暂且就叫它吐真剂吧。” 方宁用的药粉原材料确实是罂粟,却混合了几种能影响神经的草药,效果类似现代的吐真剂,只是他还没试过,这次正好用在王文哲身上。 王文哲只觉得胳膊上一阵刺痛,随后一股热流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想挣扎,却被捆得死死的。 方宁又接连换了几根银针,蘸着药粉扎进他的手腕、脚踝,每扎一针,王文哲的身体就颤抖一下,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王文哲的眼神开始涣散,原本紧咬的牙关渐渐松开,嘴里喃喃自语,意识明显模糊起来。 他看着方宁,眼神里没了恐惧,只剩下茫然,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甚至不知道眼前有人。 方宁见状,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王文哲,告诉我,黑先生是谁?” 王文哲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含糊不清:“黑……黑先生……是……是拜火教的……” 方宁眼神一凝,继续追问:“拜火教的什么人?首领?还是幕后主使?” “是……是主教,拜火教的主教……” 王文哲的头轻轻晃动,意识越来越沉,“他……他很厉害,没人见过他的脸,具体名字我不知道,只敢叫他黑先生。他……他神通广大,会些诡异的术法,专门负责渗透大周的势力……” “拜火教?听说过,那不是西域三大教之一吗?怎么的,拜火教觊觎大周皇朝?” “是的……拜火教想要渗透到大周传教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大周一直都拒之门外,将他们列为邪教……” “……他还教了我炼制‘***’的法子,用罂粟熬的,说……说能让人上瘾,只要让达官贵人沾上,就能慢慢控制他们……现在……现在宫里的皇帝,太子,几个王爷,嫔妃,还……还有兵部尚书、礼部侍郎几个大人,都已经离不开***了……” 这话像惊雷般在方宁耳边炸响。 控制皇帝和重臣?拜火教的野心竟如此之大。不过,和自己猜测的相差不远,果然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渗透。 第三百二十七章 供述 方宁继续追问道:“***的炼制,只有你一个人在做?” 被药物控制的王文哲的声音更低了,回道:“不是……黑先生还找了三个制毒师,分别藏在京都的东南西三个角落。一个叫刘老三,在东城的破庙里熬制……一个是张婆子,躲在南城的胭脂铺后院。” “还有个叫李瘸子,在西城的酒坊里伪装成杂役……他们每个人都有专门的渠道,把***送到达官贵人手里……现在京都里……需求很大……” 方宁对着芳姐示意,让芳姐全部都清楚地记录下来,然后继续审问:“拜火教在京都的据点呢?还有你跟黑先生的联系方法?卷毛三六九是你的跟班,跟你是不是一伙的?” 王文哲神情呆滞,没有丝毫犹豫,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据点在北城的废弃土地庙里,平时只有两个伪装成乞丐的拜火教的教徒守着,每月初一、十五会有人来交接***方法和消息。” “跟黑先生联系,要在每月初三的夜里,去城外的乱葬岗,找最粗的那棵老槐树,树下埋着个铜盒,把消息写在纸上放进去,他会派人取。卷毛是黑先生派在我身边的,要的就是确保我不会反水……” 方宁又追问了***的配方、输送渠道、被控制官员的具体名单等细节。 王文哲知无不言,连自己偷偷截留***贩卖的小事都全盘托出。 显然,方宁用上的吐真剂让王文哲彻底丧失了脑力的控制,根本没了隐瞒的心思,也忘了对黑先生的恐惧。 等确认所有信息都问得差不多,方宁拿起芳姐之前记录的口供,逐字比对。 王文哲交代的内容与口供吻合,甚至补充了更多细节,有没有说谎,方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方宁放下了口供,继续问道:“王文哲,咱们来说说东关城王老贵家的案子吧。半年前三月初六晚上,豆腐坊王老贵家一家六口被灭门,其中他们家的女儿王秀丫离奇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是,那个王秀丫很好看,我就派人去说媒,王老贵不答应,于是我就让三六九去抢了回来。好像是杀了几个人,我没问细节……” 方宁眼睛瞪了起来,冷哼道:“那王秀丫现在人呢?” “死了。她命不好,没有承受住大量***的刺激,死了……” 方宁上去给了王文哲一脚,踢得他几乎当场昏厥,但脸上依然还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样子。 方宁追问道:“王秀丫的尸体呢?” “被处理掉了。或许是被野狗吃了吧,不知道……” 方宁眉毛都竖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旁边的一把尖刀,就要对王文哲动手。 芳姐急忙劝阻道:“尊者,咱们要的是他的口供,在没有问清楚所有的时候,还是暂时留这狗贼一条狗命吧。” 方宁愤怒地将手中尖刀抛出去,钉在了床梁上,刀身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咱们继续来……” 方宁强忍着怒火,拿出来早已经准备好的案卷,随便翻了一本,继续问道:“一年前,沈秋明家将祖宅卖给了你,家里大小三十六口人,死的死,卖的卖,疯的疯,是不是你做的?” “是。那沈秋明做生意挡了我们的道儿……” 桩桩件件,方宁按照之前寇轻给自己的那些关于王文哲的那些案卷逐个追问,王文哲几乎全认,就算有个别的没有认,也是和他相关的案件。 也就是说,方宁手头上掌握着的二十四个案子,包括凶杀、抢劫、毒杀、逼良为娼等种种案件,都是王文哲为主犯,其中牵扯到的官员和贵族,其地位和身份,让方宁也是听着心惊。 难怪京都府这么些年来都不敢动王文哲,是因为他的背后有朝廷权贵的保护伞,往大了说,那就是老皇帝在保着王文哲,其中甚至有王文哲献给老皇帝的民间美女,当然那民间美女的生死,连王文哲都不知道了。 而不只是这些已经掌握的案子,被吐真剂控制的王文哲仿佛是忏悔的教徒,鼻涕一把泪一把将剩下京都府、九城兵马司、大理寺等权力机关都没有掌握的案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等到芳姐揉着写得酸痛的手腕停笔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了,眼前的口供已经堆得老高。 最后,还是方宁直接将王文哲打昏过去之后,才终止了这场审讯。 “芳姐,什么叫恶魔在人间,懂了吗?” 芳姐所属的鬼市,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组织,暗杀绑架巧取豪夺也是经常的干,但是他们做的都是有针对性的,算得上是劫富济贫了,否则方宁当初也不可能答应金尊加入到鬼市组织中来。 芳姐面如冰山一样冰冷,道:“尊者,这王文哲千刀万剐不解恨。他背后的那个黑先生,同样罪大恶极。尊者可想个办法将他一网打尽了?” 方宁摇了摇头,道:“我方才详细地询问了王文哲关于黑先生的具体信息,这家伙知道的很少。虽然说这王文哲被派到了皇帝的身边做太医,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棋子。” “就算是没有王文哲,相信还有别的途径可以用***控制老皇帝。所以,想循着王文哲这条线追查到黑先生的本体,很难,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那么尊者有什么打算吗?” 方宁并没有回答,反而问芳姐:“要是金尊知道我现在做的,你觉得他会如何做?” 芳姐一愣,道:“属下不知。” 方宁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芳姐,道:“好吧。假设我是金尊,一定是想要斩草除根的吧,一定会对黑先生动手。但是,这黑先生是境外的邪教组织,根本就不在大周皇朝,斩草除根根本不可能。现在呢,只能是先去其枝蔓,清理毒虫,给根系一个警告。” “而且,这件事情一定要大周朝廷来做才行,其他的人做,都属于白费力气。” 第三百二十八章 逮捕 方宁并没有和芳姐具体说自己的计划。 但他的计划,经过审讯王文哲之后,又有了一定的微调,主要的方向并没有改变。 王文哲罪大恶极,必死无疑,但不能让他死的无声无息,而是要让他死的人尽皆知才行。 于是,方宁开始了计划的第二步。 在进行第二步之前,方宁单独审讯了那个卷毛三六九,也不知道他跟三六九到底说了什么,或者是威胁或者是允诺或者是用上了吐真剂,反正,很快就拿到了方宁想要的。 到了深夜的时候,芳姐按照方宁的指示,带着人将王文哲给送回到了他的住宅。 在凌晨的时候,方宁回到东关城指挥所,简单地洗漱了之后,就命人将缉盗校尉孙大亮和侦缉校尉石城两人叫了过来。 两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对着方宁行军礼。 方宁将王老贵的案卷扔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冷意问道:“这案子过去半年了,怎么还没破?” 孙大亮和石城两人翻看了一下案卷,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孙大亮回答道:“方大人,这案子是命案,京都府早就接管了,咱们九城兵马司只管巡防,不管命案啊……” “命案归京都府,但王秀丫是失踪,没确定死亡前,按规矩该归咱们管。” 方宁打断他,眼神扫过两人。 “怎么?这是把规矩忘了,还是觉得这案子不重要?是害怕这案子了?要记得,咱们九城兵马司,不比京都府差哪里,也不会比刑部大理寺矮多少。我要的是破案。” 石城连忙躬身施礼道:“大人,不是卑职们不办案,实在是……只是……只是一直没线索,咱们也没办法啊。” 方宁没再追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我刚接到线人消息,王秀丫的下落,已经找到了。你们现在点齐人手,跟我去抓人。” 孙大亮和石城对视一眼,瞬间精神起来。 但凡是个男人,谁不想破大案要案? 那王老贵全家被灭门的案子,可是他们东关城十多年来最惨最重大的案子,没有破,不管是谁的责任吧,他们都面上无光。 此时,他们看到方宁重查王老贵的案子,知道方宁手段厉害,上次只是微微的指点两下,就让两人都破获了积案。 于是,两人连忙应声,转身去召集人手。 “集合!马上集合!” 方宁也已经穿戴好了指挥使的官府,外罩铁甲,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但他看着外面陆续集合的九城兵马司士兵,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有的士兵没戴头盔,有的扛着刀却东张西望,还有的互相打闹,队伍歪歪扭扭,哪有半分行伍的样子? “都是退役兵卒组成,到了地方之后就把军纪都丢了?” 方宁心里暗叹,只觉得一阵心烦,却也没多说,只等着队伍凑齐。 半个时辰后,方宁带着二百多人马来到了王文哲的宅院前。 当孙大亮和石城看到门楣上“王府”的匾额时,都愣住了。 孙大亮连忙凑到方宁身边,小声说道:“方大人,您没搞错吧?这是太医王文哲的家!王太医是陛下的御医,跟太子殿下走得近,咱们直接来这儿抓人,会不会……” “线人说的就是这儿,错不了。” 方宁语气笃定,一挥手,道:“传令下去,包围整个宅子,不准放任何人进出。” 孙大亮和石城虽心里发怵,却也知道方宁的性子,他说要做的事,没人能拦,毕竟上任第一天就当场杀人挂人头,那是随便哪个人都敢办的事儿? 两人连忙下令,让士兵们分散开来,将宅院团团围住。 可刚围了没一会儿,宅门外的几个护院就冲了过来,为首的护院头子叉着腰,一脸傲慢。 “你们是哪儿来的?敢围王太医的家?赶紧滚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方宁没说话,只抬手挥了挥。 孙大亮立刻带人上前,喝令护院不许乱动。 那护院头子却丝毫不惧,指着方宁的鼻子骂道:“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随便围王太医的家。你们这群丘八,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敢对大人无礼,找死!” 孙大亮刚要动手教训这个家伙,却是听到了方宁冰冷的命令。 “斩。” 孙大亮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混到个兵马司的校尉。 此时,听到方宁的命令,他几乎都不过脑,直接手起刀落,那护院头子的脑袋当场掉在地上,鲜血喷溅了一地。 周围的护院瞬间僵住,剩下的士兵也吓得不敢出声。 谁都没想到,方宁真敢在太医家门口杀人。 方宁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再有阻拦者,同此下场。” 护院们吓得连连后退,再没人敢上前。 方宁一挥手,命令道:“突入宅内,仔细搜查,所有的东西,全部封存,所有的人等,全部看押。” 孙大亮和石城带着士兵们冲进门内,宅院里的丫鬟、仆役吓得四处逃窜,却都被士兵们拦住扣押。 众人在宅内大肆搜索,前院、中院翻了个遍,都没见到王秀丫的身影。 很快,石城拎着迷迷瞪瞪的王文哲过来,向方宁回禀道:“大人,没找到王秀丫的身影,但是抓到了王文哲。” 此时,石城和孙大亮一样,已经不害怕王文哲了。 倒不是说真的不怕,而是因为方宁的铁血命令,唤起了他们在战场上的凶悍属性。 他们是兵马司衙门的,是抓人的,理论上来说,但凡在京都地面上的大小人等,都得被他们兵马司管辖。 “你们是谁?敢抓我!我是太医!我要见陛下!” 王文哲挣扎着嘶吼,脸色涨得通红。 此时的他,精神还很萎靡。毕竟彻夜被方宁逼供,其中被用了好多次的“吐真剂”,此时神智根本不清醒。 方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眼神冰冷。 “王文哲,王老贵的命案,还有王秀丫的失踪,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今天这宅子里,就不止死一个人了。” 王文哲看着方宁的眼神,突然大叫道:“鬼!魔鬼!鬼啊……救命啊……求求你啊……不要杀我啊……救命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怂恿民意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方大人只不过是简简单单地跟王文哲说了一句话而已,怎么会把他给吓得屎尿迸流? 是的,王文哲被吓得几乎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他是听出来了方宁的音调,感受到了方宁的气场,虽然方宁一直都伪装成了卷毛三六九,并且并没有用自己本来的声音。 方宁有些意外,但看到王文哲被吓得神智不守的样子,也知道他说什么话已经不重要了。 “带走!所有的东西,全部没收!” 王文哲宅院外的街道上,早已围满了京都百姓。 九城兵马司的士兵们手持长刀,将宅院围得水泄不通,搬空的箱笼、搜出的账本从宅内陆续运出,金银珠宝的光泽在晨光下晃眼,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这不是王太医的家吗?怎么被抄了?” “谁知道呢!王太医可是御医啊,怎么突然就犯事了?” “我看啊,是报应到了。前阵子我邻居家的姑娘去王府当丫鬟,没几天就没了音讯,问王府的人,只说姑娘自己走了,这里面指不定有什么猫腻!” “可不是嘛!听说王太医还放高利贷,不少人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现在被抓,真是大快人心!” 人群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十多个人急急忙忙冲了过来,为首的男人穿着与方宁同款的兵马司指挥使袍,面色铁青,一上来就挡住了押解王文哲的队伍。 “孙大亮连忙凑到方宁身边,压低声音道:“这是内东城的指挥使范姚,听说跟王文哲关系不错。” 范姚双手叉腰,怒视着方宁,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喂,你东关城的人,凭什么来我内东城的地界办案抓人?还敢抄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规矩?” 方宁停下脚步,看着范姚,语气冰冷。 “首先,我不叫喂。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方宁。王文哲涉嫌王老贵命案与王秀丫失踪案,证据确凿,我自然要带他回东关城指挥所审讯,让他到案伏法。” 范姚站着,方宁骑在马上,本身气势上输一头,如今方宁气场全开,让范姚一时之间竟然不敢上前。 好一会儿才说道:“到案伏法也轮不到你方大人吧?王文哲是我内东城的户籍,就算犯了罪,也该由我内东城兵马司查办。你这是越界。” 方宁嗤笑一声,眼神扫过范姚,字字清晰。 “越界?范大人怕是忘了,内东城那桩三年前的商铺灭门案,还有去年的秀才失踪案,到现在都没破吧?你内东城管不了的事,我东关城来管,有何不可?”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范姚脸上。 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指着方宁,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你胡说八道。那些案子复杂,都交由京都府来办理,哪是说破就能破的。” “复杂?” 方宁催马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范大人,我念在咱们是同僚的份上,给你留几分面子。王文哲的案子水有多深,你心里清楚,别掺和进来,免得引火烧身,连自己都搭进去。” 范姚被方宁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怵,他也是听说过方宁手段狠辣,那可是连赵王周英都敢正面硬刚的主儿,自己若真要硬拦,恐怕讨不到好。 尤其是看到地面上还有血迹,显然是方宁又见红了,这样的狠角色,不是自己能挡得住的。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退让,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方宁没再理会他,对身后的士兵下令。 “走!回指挥所。” 孙大亮和石城都是眼睛贼亮,昂首挺胸。 说起来虽然是叫九城兵马司,但是内五城和外四城的待遇那可是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在内东城兵马司面前,他们东关城的,总是不自觉地矮上一头,如今,在他们的指挥使大人带领下,这是直接踩着范姚的脸过去的,让他们也是扬眉吐气。 士兵们押着王文哲,绕过范姚,继续往前走。 范姚看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再阻拦。 他命令手下:“给我跟上,盯着点。我去太子府报信。”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芳姐伪装成吃瓜群众,正带着几个手下,不动声色地散播消息。 “你知道王太医犯了什么事吗?” 人群中的芳姐装作和旁人对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他不仅杀了王老贵全家,还掳走了王秀丫,就是因为王秀丫生的好看。据说啊,这王秀丫还被害死了,好惨啊,整个家都被王文哲给弄死了,家破人亡……”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三六九知道吧?那个王文哲的卷毛小跟班,是他说的呀,听说啊,良心发现,给方宁指挥使大人通风报信的……” 芳姐继续抖出大瓜:“你们听说了吗?原本这个宅子的主人叫沈秋明,老街坊都知道,沈秋明突然之间卖房卖儿卖女的,家破人亡,怎么回事?都是王文哲害的呀,好像是这王文哲有会一种巫术,能够控制人,让人俯首帖耳的……” “不会吧?这你都是听谁说的呀?” “……你可以分析啊,沈秋明是伯爵之后,再怎么不济,怎么会突然之间家道中落的?这王文哲就是个妖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围观人群。 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跟在队伍后面,在芳姐等人刻意地引导下,高喊着“为民除害”“严惩王文哲”的口号。 原本零散的围观人群,渐渐汇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跟着押解队伍一路往前走,越聚越多,到东关城衙门前时,已经挤满了整条街,黑压压的一片,声势浩大。 方宁很满意这个效果。 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能违背了民意,尽管现在民意是被自己给煽动起来的。 但这也是方宁的策略,要知道,有这么多人在高喊“为民除害”,就算是皇帝来了,也要掂量掂量要不要和老百姓唱对台戏? 第三百三十章 升堂 方宁的计划周详,他知道抓了王文哲就会给自己惹麻烦。 如今皇帝对***的依赖程度让方宁都忧心忡忡,因此,抓了王文哲,肯定会有人出面想保王文哲,而且身份一定小不得,但如今,他占据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任谁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转身对孙大亮道:“把王文哲押上大堂,准备公开审讯。” 孙大亮应声而去。 方宁抬头看向衙门前的百姓,双手抬起,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乡亲放心,王文哲的罪行,我定会彻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 方宁转身踏入大堂,下令升堂审案。 衙役们迅速列阵两侧,手持水火棍齐声喊“威武……”,声浪震得大堂梁柱微微发颤。 不多时,王文哲被押了上来,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哗啦”声响,他抬头看到坐在堂上的方宁。 此时的一身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与之前绑架他时的狠厉模样重叠,瞬间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王太医,你可知道今日请你来大堂之上,所为何事?” 王文哲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之前的绑架、逼供根本不是噩梦,全是方宁一手主导。 想到方宁那神出鬼没的手段,还有比黑先生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是……” “本官九城兵马司东关城指挥使方宁,王太医该不会是不认得本官了吧?在皇宫的时候,因为冲撞馆陶公主,本官曾经狠狠地训诫过你一顿。但,今日升堂,是因为王老贵一家被害案。王文哲,你可知罪?” 这话刚落,王文哲突然像疯了一样,双手撑地向前爬了两步,额头“咚咚”地往地上磕,嘴里鬼哭狼嚎。 “鬼大人……不,阎王爷啊……我知罪,我全都知罪。是我害了王老贵一家……是我呀……我全招……” 大堂内外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 围观的百姓纷纷往前挤,想听得更清楚。 谁都没料到,王文哲竟如此痛快地认罪。 而且,王文哲竟然称呼方宁为“鬼大人”“阎王爷”,这是闹哪样? “你且细细说来,为何要杀王老贵一家?” 方宁皱了皱眉,他本以为王文哲会百般抵赖,还特意准备了刑具,甚至琢磨再给他弄点吐真剂上点强度,但没成想对方竟直接崩溃。 王文哲磕得额头淌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语无伦次却字字清晰地招供。 “是……是王老贵家的姑娘长的好看……我很想霸占她,就派人在夜里杀了他全家,还伪造了抢劫的现场……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喜欢……” “畜生!” 人群中突然有人怒吼,一个穿粗布衣服的汉子冲破衙役阻拦,指着王文哲骂。 “我邻居家的儿子就在王老贵家当学徒,也被你杀了。你这刽子手,不得好死!” 百姓们瞬间被激怒,纷纷附和,“杀了他”“为王老贵一家报仇”的喊声此起彼伏,声浪几乎要掀翻大堂屋顶。 衙役们连忙上前维持秩序,才勉强稳住场面。 方宁一拍惊堂木,轻声喝道:“肃静!” 别看方宁声音不大,但却真的镇住了场子。 内外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方宁盯着王文哲,看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像是装的,倒像是意识被某种东西影响,连基本的抵抗都没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用过了罂粟吐真剂,或许是药效还没完全退去,或许是这种药剂本来就是试验品,药效大的惊人,或者就是有副作用,才让王文哲如此轻易地崩溃招供。 但,这与他原本的计划出入不小。 他本想通过审讯王文哲,建立自己的官威,让老百姓交口传颂自己铁面无私为民做主的形象,但此刻,崩盘的王文哲让方宁写好的剧本都白费了。 哎,这家伙也太脆弱了,竟直接认了命案,还一副丧失心智的模样。 方宁沉吟片刻,决定改变策略,继续追问:“王老贵的案子你招了,那王秀丫人在何处?” 王文哲哭哭啼啼地道:“王秀丫……服用了过量的***……然后人就死了……我让三六九给处理了……好像是被野狗给吃掉了……” “畜生!混蛋!****” 大堂内外一片骂声,要不是哪些衙役们在拼力阻拦,堂下的百姓已经冲上来将王文哲手撕了。 方宁问旁边的记录师爷:“都记录下来了?” 师爷回道:“回禀大人,都记得一字不差。” “很好。” 随即,方宁再次拍了下惊堂木,让大堂安静。 “王文哲,你说到的这个***?什么毒药吗?从实招来?” 王文哲浑身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却还是哭丧着脸开口。 “不……不是毒药……是用罂粟熬的膏子,吃了让人浑身舒坦,还能提神……可……可吃上瘾就戒不掉了,一天不吃就浑身疼,跟散了架似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大堂内外的人都听清。 “现在……现在宫里的陛下,还有太子殿下,都在吃……不少王公贵族,像兵部尚书、礼部侍郎他们,也天天找我要……” “什么?!” 这话如平地惊雷,大堂内外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百姓们目瞪口呆,议论声像炸开的锅。 “陛下和太子也吃?这……这怎么可能!” “难怪王太医这么嚣张,原来是有这么多人护着!” “这***要是真这么害人,那京都岂不是要完了?” 衙役们也慌了神,手里的水火棍都差点掉在地上。 方宁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大胆王文哲!竟敢公然污蔑陛下与太子,编造谣言扰乱民心!来人,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让他清醒清醒!” 衙役们如梦初醒,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嘟囔的王文哲,拖到大堂外的台阶下,举起木板就打。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太子中庶子 “啪啪”作响的板子声伴随着王文哲的惨叫声,却压不住百姓们的议论。 尽管老百姓并不清楚什么的***,但在芳姐等人的蛊惑下,一下都知道了那貌似不是什么好东西,皇帝与太子服用***的消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这时,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太子中庶子张大人驾到……” 方宁坐在堂上,听到“太子中庶子”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终于来了。 如果说方宁的计划剧本里有些演员是固定的,那么有些演员无法固定。 比如说,他并不确定是宫里来人,还是说太子府来人,但都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脚本。 来的人,是太子中庶子张学成。 虽然太子中庶子只有四品品级,但是因为是太子府的从官,相当于是太子府的大总管,将来的朝廷内阁首相,因此,向来是官轻位重,非同小可。 而这个张学成更是当朝首相张朝栋的大儿子,无论是官身子还是家庭背景,那都是在京都横着走的角色。 此时,张学成带着人冲进了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目光扫过台阶下被按在长凳上打板子的王文哲,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他几步走到堂中,对着方宁拱手却当看不到,语气带着十足的威压说道:“区区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也敢动陛下的人?王文哲乃太医院在编太医,就算有过,也该交由大理寺或太医院处置,你在兵马司衙前廷杖太医,敢问是何法度?” 方宁还没开口,张学成已口若悬河,逐条列举。 “其一,王文哲户籍属内东城,你东关城越界办案,此为越权。其二,未经三司会审,便对朝廷命官用刑逼供,此为违法。其三,太医虽非文臣,却也是朝廷体面,当众杖责有辱斯文,此为失度。方大人,你这三点不法,若传至朝堂,怕是难辞其咎。” 他话锋一转,指向被打得惨叫的王文哲,喝令道:“还不立刻停手,放了王太医。” 衙役们停了手,看向方宁。 方宁哼了一声:“你们是兵马司的衙役?还是太子府的衙役?谁不动手,谁就替王文哲挨板子。” 于是,板子继续抡起。 张学成见方宁竟然不给自己面子,脸上怒容更盛,指着方宁正要继续斥责,却见方宁慢悠悠走到他前,指尖夹着一卷纸,语气淡然地说道:“张大人急着放王文哲,可曾想过,他若今日走了,太子殿下轻则清誉受损,重则储君之位不保?” “大胆!” 张学成怒喝,袖口无风自动。 “方宁你竟敢危言耸听!太子殿下德行端正,怎会因一个太医受牵连?简直无稽之谈!” 方宁没接话,只将手中的纸卷递过去。 “这是王文哲方才的当庭供状,张大人不妨看看再说。” 张学成半信半疑地展开纸卷,一目十行,当看到“***”“陛下”“太子”等字眼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煞白。 他手指捏着纸卷,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供状上白纸黑字写着,王文哲定期给皇帝和太子送***,还有具体的时间和数量,这要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方宁在一旁轻叹。 “张大人方才进来,不问王老贵一家七条人命的冤屈,只问我为何杖责太医。想来在大人眼中,百姓性命不如朝廷体面,可这王文哲妖言惑众,诋毁陛下与太子,按律也该打,方才那三十大板,算不算得上冤枉了王太医?” 张学成猛地抬头,咬牙切齿道:“这是污蔑!是王文哲疯癫之下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他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认下***的事,因为他也熟知那***的危害。 这东西私下服用尚可遮掩,一旦摆上台面,太子必然会被冠上“惑乱君心”的罪名,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方宁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疑惑第问道:“哦?张大人说他是污蔑?可供状在此,人证也在,总不能凭大人一句话就定案。依大人之见,这王文哲该如何处理?” 张学成被问得一噎,他本想让方宁放了王文哲,可现在供状在手,放人事关重大,他不敢擅自做主。 沉吟片刻,他才道:“王文哲既涉命案,又犯污蔑君上之罪,案情复杂,不宜仓促处置。不如先将他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奏请太子殿下后,再交由三司会审,如此方能显公正。” 方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早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而他写的脚本也是这样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因此,方宁故作沉吟片刻,随即点头回应道:“张大人所言有理,那就依大人之意,将王文哲关入大牢,任何人不得探视。” 张学成松了口气,又叮嘱道:“方大人务必看好人犯,若有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 说罢,他没再多留,拿着供状匆匆离去,显然是要立刻赶往太子府汇报。 方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文哲虽暂时关入大牢,但供状已到张学成手中,太子必然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接下来,就看太子是选择保王文哲,还是弃车保帅了。其实,这并不难抉择,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该怎么做。 方宁要的不只是皇帝太子这些人集体抛弃王文哲,更要王文哲被明正典刑,而且还顺带着在皇帝太子等一众王公贵族的眼前刷一波存在感。 如今看来,一切都很顺利,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在方宁看来,王文哲已经是个死人了,但这个死人还是能够给自己带来一定的价值。 这也算是为王老贵那样的普通老百姓,讨回一点公道吧。 方宁袖手抱肩,盯着大堂下面已经开始散开的人群,内心微微有些波澜。 “齐鲁,过来。” 齐鲁听到方宁的喊声,三步并两步过来。 “大人,请吩咐。” “那个卷毛还有用,一定要给我看紧了,明白吗?” “放心吧,大人,在我手掌心呢,绝对跑不了。” 方宁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内堂。 第三百三十二章 甩锅 方宁知道很快就会有太子府的消息传来,但出乎意料的是,等到的却是宫里的传旨。 当时间过了中午的时候,正在撸铁锻炼的方宁接到了孙大亮的禀告,随即就听到了太监尖细的嗓音传了进来。 “圣旨到——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接旨!” 方宁从内堂里出来,只见一名穿绯色宫服的太监,身后跟着两名金甲卫士,正站在衙门前。 方宁连忙跪倒,口中说道:“臣方宁,接旨。” “陛下口谕,召方宁即刻入宫见驾,不得延误。” 太监宣读完毕,将方宁扶起来,语气带着催促的意味。 “方大人,随杂家走吧,陛下还在等着呢。” 方宁点头,于是骑上了马,跟上了太监直奔皇宫方向驶去。 东关城到皇宫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也不是很近,骑马耗时一个小时三十分钟左右。 这次,也不用方宁利用沈青的身份腰牌进入皇宫,而是跟着太监从侧门直接进入,然后穿过层层宫门,来到养心殿外的偏殿外。 眼前,大太监沈青一个人正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方宁。 沈青挥手,让那传旨的太监离去之后,沈青看着方宁说道:“方大人,这才几日时间?又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啊。” 方宁陪着笑脸说道:“沈公公,不是下官想闹出动静出来,实在是职责所在,义不容辞啊。” “行了,你小猴崽子猴精猴精的,杂家不是来问你罪的。杂家只是想让你跟杂家说点实话……你现在抓了王文哲,不会是因为公报私仇吧?” 方宁面不改色地问道:“沈公公何出此言啊?” “小猴崽子,就别跟杂家弄那点虚头巴脑的事儿了。倚红楼里刺杀你的主使人不就是王文哲那蠢货吗?以你小猴崽子的性格,能不报复?只是杂家没有想到的是你的报复手段用的这么的复杂,现在可是牵连到了陛下,让杂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呀。” 方宁顿时愁云满脸,委屈地道:“沈公公果然是英明睿智,这都能知道下官的那点龌龊心思?!诚然,下官是奔着公报私仇去的,没想到那王文哲如此的不堪,竟然当堂污蔑当今圣上,诋毁太子殿下,是可忍孰不可忍,下官必须要将他法办。” 沈青盯住了方宁的脸,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叹了口气,道:“若是那王文哲没有满嘴喷粪,方大人又将如何?” 方宁马上很配合地露出错愕的表情,道:“沈公公,慎言啊。***这东西碰不得的,如今坊间已然在盛传开了,对陛下和太子殿下,以及不少的王公大臣可是有很不好的负面影响,天子形象已然受损,沈公公就不要以讹传讹了吧?” 沈青哈哈一笑,道:“方宁啊方宁,你果然是年少老城,城府极深,是觉得杂家在说假话吗?你小子心知肚明,只是不想跟杂家说实话是吧?也罢,这点杂家还是比较看好你。” 顿了一顿之后,沈青接着道:“可知道陛下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定然是为了王文哲诋毁污蔑一事。” 方宁咬牙切齿地回答。 他知道自己抓了王文哲的这件事情不可能瞒得过眼前的大太监,也知道方才沈青的话里有话,在试探自己。 方宁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口咬定那王文哲就是满嘴跑火车,否则的话,但凡方宁表现的相信了一点,就等于说是相信皇帝陛下吸毒,那么只要老皇帝一发火,自己可就完了。 不过,两人都知道事实,也都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解决,无外乎就是甩锅、杀人灭口。但既然是统治阶级,这种甩锅的手法嘛,就不可能太粗劣了。 要方宁进宫,无非是让方宁来完成这甩锅的操作罢了。 方宁之前经过仔细认真地推衍之后,站在皇帝太子的视角和立场,认为这是最优解,只要老皇帝没有吸到神志不清的地步,相信不会做出违背这种最优解的判断。 沈青转身,背着手,问方宁:“那王文哲在大堂上招供的,你一五一十讲来听听。” 方宁也不隐瞒,将王文哲招供杀害王老贵一家、炼制***,以及牵扯出皇帝与太子服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沈青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突然来了一句:“待会儿见了陛下,陛下若问起王文哲的事,你打算如何奏对?” “自然是实话实说。” 沈青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不行!待会儿陛下若问起***,你就说不知道它的功效,只当是寻常补药便可。切记,万万不可提‘成瘾’‘危害’之类的话。” 方宁一愣,不解地问道:“为何?***危害极大,若不告知陛下,任由其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沈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叹了口气,良久才道:“陛下英明神武,岂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若没有那***撑着,陛下的身体早就垮了,怕是连这龙椅都坐不住,甚至……早已经殡天了。” “什么?!” 方宁大吃一惊。 他大吃一惊的理由不是因为皇帝的身体状况堪忧,他就算不是陈青梅那样的神医,凭着自己现代卧底过毒帮的经验,也知道那老皇帝入毒已深,加之年纪大,怕是熬不过多久。 方宁吃惊的是,沈青竟然将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秘密跟自己说了。 到底是何用意? 方宁脑子里电转,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沈公公,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龙体安康,怎会……” 沈青冷笑一声,回头看向方宁,道:“乱说?陛下早年征战落下病根,近年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医们束手无策,只有这***能暂时缓解疼痛,让陛下有精神处理朝政,但副作用也极大,让陛下喜怒无常,天威难测。” “陛下既然称为万岁,服用了***后,真觉得能够万年长青,这才是关键。你若在陛下面前提及***的危害,岂不是触陛下的逆鳞?” 第三百三十三章 见驾 沈青走近方宁,拍了拍方宁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杂家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也知道你不认咱家这个义父,但杂家一直很看好你,不想你因为这事丢了性命。听话,待会儿见了陛下,只说不知道***的功效,其他的事,陛下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多嘴。” 方宁默然。 他不是个小孩子,尽管他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少年。 所以,他不会随便听信一个人的话,尤其是沈青这种大权在握的大太监的画饼和温情攻势。但,思来想去,貌似沈青的话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害处,也不像是有坑的样子。 “多谢沈公公!” 方宁对着沈青深深施礼,表明自己对沈青这番提醒的感谢。 “行了,我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是时候去觐见陛下了。” 随着一声“陛下宣方宁觐见……”传来,方宁整理了下自己的官袍,迈步走进了养心殿。 身后的养心殿大门在后面马上关闭,让整个大殿里的光线的一下子暗了不少。 但昏暗的环境对方宁没有多少的影响,方宁很快看清了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 老皇帝穿着一身便装,脸色苍白,精神却还算不错。如果不是在这皇宫大内,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小老头儿罢了。 “臣方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宁跪地行礼,状态十分的恭敬。 “平身吧。”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没有多少的波动。 “听说你在东关城抓了王文哲,还审出了些案子?说来听听。” 方宁起身,将王文哲杀害王老贵一家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却绝口不提***的危害。 “那***的事情呢?” 皇帝显然对这些事不怎么关心,直截了当地问方宁。 方宁故作疑惑地说道:“臣也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只听王文哲那厮满嘴胡言乱语,当是这厮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名词,装疯卖傻污蔑陛下。” 皇帝冷冷一笑,道:“你确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朕来告诉你。那是提神醒脑,能够让人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王文哲为了朕的龙体安康,可以说是煞费苦心,终于提炼配制成了***。你如今是在截断朕的寿命,可知是死罪吗?” 当皇帝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之后,他稍微显得有些佝偻的身躯陡然之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那种威压是方宁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的,令人窒息。 方宁心下骇然。 没想到眼前病入膏肓的老皇帝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修为。 按照方宁的感觉,至少应该是飞天阶吧,在他的威压之前,方宁感觉自己就好像是没有穿衣服的小婴孩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方宁的脸上冷汗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急忙跪伏在地,道:“臣不知!请陛下恕罪!” 老皇帝看着方宁,淡淡地说道:“若是换了朕年轻时候的性格,你根本进不了宫,早就被朕的尚方宝剑砍了脑袋。” 方宁知趣地道:“臣谢陛下不杀之恩,陛下宽容仁德,乃万世明君。” “嘿嘿,你倒是个会拍马的佞臣啊。听你说话,看不出来你会干出来要为民除害的大清官的样子。” “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让臣子做清官,臣就是清官。陛下让臣子做贪官,臣就是贪官。” 方宁早已经知道现在的老皇帝看似对自己施压,实际上是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就像老皇帝自己说的,要杀方宁,干嘛叫进宫里来? 因此,方宁此时只要扮演好自己一个顺臣的角色就好了。 老皇帝嘿嘿一笑,道:“你这么年轻,就有如此的悟性,看来是前途无量啊。也罢,若不是你这么胡乱一闹,朕还真的没有办法下决心。” 随即,老皇帝撤了威压,又变回到了原本的小老头儿模样。 “听说你和朕的兄弟周振见过面啊。觉得朕的兄弟如何?” 方宁有些意外,本以为老皇帝不会唠闲嗑,会单刀直入地问王文哲的事情,没想到突然拐到了常山王的身上。 方宁谨慎地回答道:“常山王殿下乃国之柱石。” “嘿嘿,你这个评价倒是中规中矩。方宁,平心而论,朕之前是小看了你。但自从上一次你从朕这里出去之后,所作所为,朕也是知道的。你,有能力,也有野心。” “朕的兄弟当中,只有阿振最为出色,幸好啊,他和朕一样老了,他的子嗣也多不成气,否则的话,单凭你与常山王之间的关系,朕也绝对不会用你。” 说道后来,老皇帝身形微微一晃,就到了方宁的身后。 这个位置,只要老皇帝轻轻的抬腿,就能将方宁的头颅踩爆,方宁相信老皇帝绝对有这个实力。 但是方宁一动也不动。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但方宁知道,老皇帝并没有杀机,还是前面那一句话,要是杀他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了,没必要亲自动手。 老皇帝这么做,无非是在向方宁传递一个信息。 要站队。 是彻底地为老皇帝效忠,还是和常山王保持良好关系。 因此,方宁掷地有声地回答:“臣方宁,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魂。为大周江山社稷,臣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嘿嘿,果然是个奸臣啊。说的话很含糊,又挑不出来毛病。罢了,这样的人,料想也不会死心塌地地为阿振效命就是了。起来吧!” 说着,老皇帝轻轻地踢了方宁一脚。 方宁瞬间心情好了起来,知道老皇帝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了。刚才的问题,一定有陷阱,一定的。 自己一旦选择不好,站队在皇帝这边,保不齐的就会人头落地了。 这是一种直觉,近乎野兽的直觉,方宁相信这种直觉不会错。 方宁站起来,垂手侍立。 皇帝没有回到自己的龙椅上,而是随意地走动着。 “你是兵马司的指挥使,抓了王文哲。那你觉得,这王文哲该如何处置?” 方宁心中一动,连忙躬身道:“陛下英明神武,洞察秋毫,此事自然该由陛下定夺,臣不敢妄议。” 皇帝却摆了摆手,道:“朕问的是你,你只管说你的想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恶趣味 方宁沉吟片刻,说道:“臣以为,王文哲犯下杀人重罪,还牵扯出诸多不法之事,应当先查明他的所有罪状,将其罪行公之于众,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然后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这样既能告慰王老贵一家的冤魂,也能让百姓拍手称快,彰显陛下的公正无私。” 皇帝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何必那么复杂?直接杀了就是,省得夜长梦多。” “陛下,万万不可。” 方宁连忙道:“王文哲罪行累累,若就这么轻易杀了,百姓不知其罪,反而会说陛下草菅人命。不如将他的罪状一一查明,公之于众,再将其处死,这样才能让天下人信服,也能彰显陛下的圣明。” 皇帝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件事情重大,只以你一个小小的地方指挥使,办不得这么大的案子。” “朕命你为案件特使,全权负责王文哲之案。九城兵马司、京都府、刑部和大理寺,也都会配合你,务必尽快查明王文哲的所有罪状,处置妥当,别让朕失望。”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方宁跪地领旨。 “好了,起来吧。尚有一事,需要你来为朕参详一二。” 方宁心中疑惑更甚,原来召见自己不止为了王文哲的事,竟然还有别的事情?这皇帝每天日理万机的,竟然在自己身上花费了不小的功夫。 心里想归想,可方宁不能表现出来,躬身说道:“臣恭听陛下吩咐。” 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殿内东侧。 “你方才进来时,没注意到那面屏风?” 方宁顺着皇帝的指点看去。 那里,摆放着一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风,高近丈余,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挡在殿角,与养心殿的肃穆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他当时还好奇为何要在殿内放这么大的屏风,此刻听皇帝提及,顿时明白另有玄机。 “臣……臣未曾细观。” “去,把屏风拉开。” 皇帝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方宁依言走上前,双手扶住屏风边缘,轻轻一拉。 随着屏风缓缓移开,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屏风后,站着三个身姿窈窕的女子。 她们身上穿的并非宫廷常见的贵妇长裙,而是方宁前些日子为皇家总号设计的现代款式。 三个美女身上是要多清凉有多清凉,要多性感有多性感,一个个肌肤白如雪,面如三月桃,充满了挑逗与诱惑的意味。 更让他心惊的是,三个女子的眼睛都被黑色绸缎蒙住,耳朵里塞着棉团,显然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三尊精致却无措的木偶。 而其中一个女子,方宁是认识的,赫然是周睿和周英的母妃睿妃。 睿妃虽然是半老徐娘的年纪,但此时看起来,就和三十许的少妇相当,而且穿着方宁给她量身定制的“夏日限定款”,清凉无限。 另外两个女子同样是美艳动人,虽然不知道身份,但既然和睿妃同为一列,想来也是宫中的贵人吧。 这老皇帝这是搞什么花样?光是凭着秽乱宫廷这一条罪名,方宁的脑袋就得被挂在菜市场上示众了。 想到这里,方宁感觉道后背都冒冷汗,脸色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要多手足无措有多无措。 “哈哈哈……” 看到方宁震惊的模样,老皇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孩童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怎么样?方宁,朕这几位爱妃,穿你设计的衣服,好看吗?” 方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臣……臣罪该万死!无意窥见娘娘凤颜,还请陛下恕罪!” “恕你的什么罪?” 皇帝的笑声渐渐停下,语气却没半分责备,反而带着调侃。 “你设计这些伤风败俗的衣服,不就是为了魅惑人心吗?如今穿在朕的爱妃身上,让你品评品评,有何不可?说起来,方宁你这小子啊,还真是给朕惊喜。” “不得不说,朕很喜欢你给睿妃设计的那些……叫什么来着……对,情趣内衣。朕的臣子,能打仗的不少,能办案的也有很多,但像你这样还能当裁缝的,可真的不多。” 老皇帝顿了顿,继续道:“再说,她们三个眼不能看、耳不能听,哪里知道被外人看见?你也不必太过顾虑,只管说实话,朕倒要听听,你这设计师,觉得她们穿哪件最好看。” “对了,忘记给你介绍了。这三个,从左到右,分别是朕的淑妃、贤妃和睿妃。睿妃你熟悉了,可是,现在是不是更熟悉了?哈哈哈……” 老皇帝又大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的开怀。 方宁跪在地上,心里飞速盘算。 在他看来,皇帝此举绝非单纯的调侃,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另有目的,但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抬头,说道:“陛下,臣斗胆直言,三位娘娘天姿国色,穿这服饰各有千秋。” “淑妃娘娘气质温婉,粉色纱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露肩设计更显优雅,宛如月下仙子,尽显柔美之态。” “贤妃娘娘身姿挺拔,黑色连体裤利落大气,收腰设计凸显身姿,开叉裤脚增添灵动,既不失端庄,又有几分飒爽,与娘娘的气质相得益彰。” 等到方宁品评睿妃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打结。 “睿妃娘娘容貌明艳,吊带透明短裙色彩鲜亮,比基尼三点式既显娇俏,又不失华贵,将娘娘的明艳动人展现得淋漓尽致。” “嘿嘿嘿,就没有让你心动?” 方宁连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臣不敢,臣万死不敢亵渎三位贵妃娘娘。” “嗨,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胆量担当都没有的吗?唉,原本是睿妃先穿的,随后其他两个妃子也模仿了,不过,显然睿妃的服饰无论是品质还是设计都要更胜一筹。方宁啊方宁,你设计这种新鲜玩意,也委实很有想法,让朕觉得你还是有点用处的。明白吗?” 第三百三十五章 讳莫如深 方宁的脑子还处在懵逼的状态,心说,老子明白你奶奶个腿啊,老皇帝你这是在闹哪出?把自己的老婆给别的男人看?是特么的头上草原属性泛滥了吗? 但是嘴里还得说:“臣明白。” 老皇帝看起来心情十分的舒畅,对跪在地上的方宁道:“起来吧,朕让你看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设计新奇,往后皇家总号若再出新样式,可先送些到宫里来,让朕的爱妃们也尝尝鲜。” 方宁站起身,躬身应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了,你退下吧,交代你的事情,办就是了。记住,一定要从王文哲开始,给我彻底地清查!”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皇帝的霸气气场又开,让方宁本来就没有干爽的冷汗,又流了汗。 “臣告退。” “慢着,听说你明天会在万财庄园有一场什么什么时装走秀演唱会?给我留几张票。” 方宁心中大喜,连忙说道:“陛下若尊驾降临,将是臣的无上荣光。” “行了,朕要休息了。” 方宁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养心殿。 方宁走出养心殿,被风一吹,后背的冷汗通体发凉。 他沿着宫道缓缓走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场景。 老皇帝让他点评三位宠妃的服饰,语气调侃,态度随意,可这根本不符合帝王平日的威严做派,到底是何用意? 是单纯觉得服饰新奇,想找人分享? 还是借宠妃试探他的忠心?亦或是……有更深层的谋划? 刚走到偏殿外,就见沈青正站在廊下等他。 方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将养心殿里皇帝让他点评宠妃服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问道:“沈公公,您说陛下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沈青听着,脸上神色丝毫未变,仿佛早就知道此事。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递到方宁手中。 “陛下的喜好,臣子不必妄加猜测,只需遵旨行事便是。这是陛下命杂家交给你的圣旨,有了他,你就好办事了。” 方宁接过圣旨,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任命他为“查案特使”,全权负责王文哲相关案件的追查,可调动九城兵马司、京都府以及刑部六扇门的人手,且“见官大一级”,无论到哪个衙门办案,当地官员都需配合。 他心中一动,瞬间明白这道圣旨必然是早就拟好的,方才在养心殿里,皇帝问他王文哲的处置方式,不过是走个形式。 可这样一来,皇帝特意曝光睿妃等三女、让他点评宠妃的举动,就更显诡异,反倒像是老皇帝真正想做的事。 “这……” 方宁抬头看向沈青,还想再问,却见沈青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方大人,该知道的,陛下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没用。好好拿着这道圣旨,办好王文哲的案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方宁见沈青不肯多说,也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躬身道:“多谢沈公公提点,下官明白了。” 随后,一名小太监走过来,恭敬地说:“方大人,杂家送您出宫吧。” 方宁跟着小太监走出皇宫,刚到宫门外,那小太监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方大人,沈公公让咱家给您带句话。有空的话,去金银胡同走一遭。” 方宁一愣,连忙追问:“金银胡同?去那里做什么?沈公公还有别的吩咐吗?” 可那小太监却摇了摇头,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匆匆跑回宫里,只留下方宁站在原地,心里越发困惑。 金银胡同他知道,是京都城里有名的风月场所,那里的楼台殿阁的姑娘们,档次可是要比倚红楼的高上一个层次。 沈青让他去那里做什么?是有线索要交给他,还是有别的安排? 他握着手中的圣旨,又想起沈青讳莫如深的态度,越发有些不理解。 或许有时间去一趟金银胡同,能找到答案,可是这猜谜一样的话,让方宁一头雾水,也只能暂时先放下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疑惑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处理好王文哲的案子,至于金银胡同,等忙完手头的事,再去一探究竟也不迟。 方宁翻身上马,朝着东关城指挥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宁信马由缰,脑子里在思索着刚刚在养心殿里发生的一幕一幕。 毫无疑问的,睿妃等三女被蒙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的画面刺激了方宁这个少年的身体,但更受冲击的是方宁对老皇帝的用意。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任由自己的女人被陌生的男人如同欣赏猎物一样地去观看,更何况是一个睥睨天下的九五之尊呢。 方宁知道可能是自己想的太多,也许只是老皇帝有那种癖好也说不定,但毕竟皇家事情没有小事。 看似皇帝在给自己分享了,而且是大大的香艳的分享,不过,这里面存在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若是哪一天老皇帝觉得自己吃亏了,老婆被人给偷窥了,到时候会不会人头不保?方宁不得不考虑到这一点可能性。 不过,总体来说,方宁发现了一个莫大的秘密。 那就是这老皇帝怕是真的撑不得太久,这是直觉。哪怕当时老皇帝展现出了让方宁感觉到惊怖的实力压迫感,哪怕那老皇帝看上去还是精神矍铄,但老人味道已经相当的浓郁。 睿妃等三女被展示在方宁面前,可能另有目的,可能只是恶趣味,但不妨碍事实,那就是这老皇帝现在真的昏聩了。 历史上,多少个王侯将相在暮年的时候,都会做出一些超出常规的怪异行为,那不只是昏聩那么简单,更是行将就木的不甘与挣扎。 不管如何,现在的自己还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现在的大周朝廷,他只是一个外来者,刚刚打入到内部的外来者。 王文哲的案子可以说已经盖棺定论了,接下来怎么查,查多深,揪出多少,那都是老皇帝在背后遥控了。方宁知道,怕是这朝堂上下,有一波大清洗。 而目前,对于方宁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明日的时装走秀演唱会。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万财庄园 方宁筹备一场时装走秀演唱会,当然不是心血来潮的举动,其意有三。 一,能借这场活动扩大方宁和现代时装的名声,让皇家总号的新样式彻底打开京都市场。 二,走秀会邀请王公贵族、富商巨贾,正好是结交权贵、拓展人脉的平台,对方宁的发展将大有助力。 三,方宁也想试试现代潮流能不能在当下流行,是否能在保守的儒教氛围内成为爆款。 王文哲的案子,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方宁的公报私仇,铲奸除恶只是顺手为之,他才不在乎这个大周皇朝被毒品侵蚀成怎么样呢。 但是皇家总号,将是方宁的一个重要平台,若是运用好了,将是方宁人生巅峰的一道坚实阶梯,踩着它能够向着山顶稳步前行。 而接下来要在陆万财的万财庄园举办的时装走秀演唱会,将是皇家总号开张的一个讯号,也是接下来方宁的商业帝国能否快速蔓延的关键。 让方宁没有想到的是,连老皇帝都要了票,这表明皇帝很有兴趣,而且是微服私访的方式,在给方宁增加压力的同时,也给方宁带来更大的鼓舞。 只要在老皇帝面前展示出自己非凡的组织能力和创造能力,接下来,皇家总号就会得到皇帝的大力支持,这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方宁根本不敢怠慢,必须要提前确保整个时装走秀演唱会能够顺利圆满地开展。 身后,悄悄地跟上了几个人,其中一人骑着一匹马,与方宁并肩而行,却是伪装了的芳姐。 作为方宁和鬼市组织在京都的总负责人陆万财的联络人,芳姐的作用自然十分重要,这次方宁无法抽身到现场去监督陆万财的场地布置和前期筹备,就都是依赖芳姐作为传声筒和传令兵,把方宁的意思准确地向陆万财做了传达。 一路走来,芳姐将情况都汇报给了方宁,让方宁提前做到了心里有数。 陆万财的万财庄园就在京都的西郊,是一片绿水青山的好地方,占地极广,远远地看过去,波光粼粼,湖面泛舟,只以为是一个自然景观,但看到周围的绿瓦红墙,才知道这片湖水都是被人给圈了起来。 这里就是京都首富陆万财的庄园。 当方宁抵达庄园门口时,陆万财早已带着管家侍女仆人等候在那里,见方宁下马,连忙上前拱手。 “方大人,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方宁和陆万财也算是老熟人了,知道这个看似长袖善舞的商贾,实际上却是有着精密的心思。 “哈哈,陆员外,多有打扰啊。早就应该来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万财庄园的,只是一时抽不出空来了。” 两人一边向里面走,一边谈笑风生。 但两人低声却是交流着情报。 “按照尊者的意思,陆某查探过了尊者提供的几处地点,确定都和拜火教相关,已经派了人手在盯着。” “很好,有劳陆舵主了。” “哪里,尊者在京都纵横捭阖,也是让属下心服口服。想那拜火教竟然在咱们的眼皮底下搞那么大的事情,属下都不察觉,委实是失职的很。” 在交流着情报的间隙,陆万财还会大声地说:“方大人,舞台已经按您的图纸搭建得差不多了,您快随我去看看。” 方宁低声说道:“这拜火教邪门的很,让弟兄们注意点。” “好呀,多亏了陆员外提供了这么好的舞台场地,辛苦辛苦!” 大声说着,低声谈着,方宁跟着陆万财穿过庄园的花园,来到那个人工湖旁。 只见湖边搭起了一座高约两米的舞台,台面铺着西域的红色羊绒地毯,两侧立着梨花木架,缠绕着一条条的彩色绸缎,虽没有现代舞台的灯光音响,却也按方宁的要求留出了模特走秀的T台通道,整体布局简洁又不失精致。 “按您说的现代舞台样式,工匠们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虽有些细节没做到完美,比如没能做出您说的追光效果,但整体还算规整。” 陆万财在一旁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方宁走上舞台,踩了踩地毯的稳固度,又看了看T台的宽度,满意地点头。 “已经很好了,第一次搭能做成这样,不容易。彩排准备得怎么样了?模特、乐师都到位了吗?” “都到位了,乐师已经在排练您写的曲子,模特也熟悉了大部分服装。” 陆万财话锋一转,有些为难地说道:“就是……那三位爷实在摆布不了,怕是只有您出面你才行啊,旁人的话一概不听。” 方宁一听就知道是盛秀、马兴成、袁进三人,也就只有这三个又狂又有才的家伙才能让圆滑的陆万财感觉到为难。 这三人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当日在倚红楼内几个人组成了乐队,当时那叫一个放浪形骸,桀骜不羁,但也是真的有才,尤其是盛秀,那是大才。 方宁嘿嘿一笑,道:“这事好办,他们现在在庄园里吗?” 陆万财连忙回答道:“在,在湖心亭喝酒呢。您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啊,这几位就得喝到烂醉如泥了。” 方宁当即朝着湖心亭走去,刚靠近就听到亭内传来又唱又跳的声音,唱的赫然是《最炫民族风》,却是醉酒版的。 盛秀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却是认出来了方宁。 于是一个个站起来,互相搀扶着。 盛秀大喊大叫道:“方贤弟,你可算来了。你告诉我们来这里,说是要痛痛快快地演奏一场,可是你却迟迟不现身,让咱们这个乐队怎么玩下去啊?” 方宁笑着走过去,说道:“别急,盛兄,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为了明天的演唱会能顺利进行,咱们得先彩排一下,熟悉走位和流程。” 马兴成靠在了柱子上,大声地道:“彩排?都听你这个总导演的。说起来,你跟个哥几个说这导演的名词,还真是有创意,比咱们以前说的主事、安排人名称好听多了。” 袁进也附和道:“就是,咱们都是第一次弄这个走秀,有你这个总导演指挥,肯定错不了。你说怎么排,咱们就怎么排。” “各位,你们醉成了这个样子了,还能行?” “这算什么?喝酒喝的越多,就越激情奔放,这叫洒脱不拘束……” 第三百三十七章 彩排 彩排不只有方宁和盛秀等三人组成的乐队,还有一个重头戏就是倚红楼的姑娘们。 如今,方宁已经出了重金将整个倚红楼的姑娘们包了七天,专门训练了凤姐等几个形体上佳的头牌做模特指导,经过了日夜的训练,今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方宁带着盛秀三人来到舞台旁时,倚红楼的姑娘们已在后台候着。 凤姐看到方宁,顿时满脸的欣喜,奔跑过来,差点一头就投入到方宁的怀抱。 要不是周围人多眼杂,她早就已经将方宁扑倒在地了。 “方爷,可是让奴家等的好久了呀。这些日子也不来光顾咱们倚红楼,奴家都快忘了方爷了呢。” 方宁一把抱住了撒娇的凤姐,大手揉搓着凤姐的丰满翘臀,哈哈大笑道:“凤姐,辛苦你了呀。今天晚上,就让方爷来好好地犒劳你呀……” 凤姐娇羞不已。 其他倚红楼的姑娘们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和方宁说话。 “可不能只宠幸了凤姐啊,要雨露均沾才行,对不对,姐妹们?” “对!方爷可不能太偏心了,咱们姐妹可也是愿意和方爷一枕缠绵……” “方爷,看看奴家,奴家可是要比凤姐更突出呢,摸摸,这手感,多肉感……” 方宁哈哈大笑,对着那些姑娘们喊道:“姐妹们,咱们先彩排啊,先工作,再谈其他。只要明天咱们一炮而响,那么我方宁言而有信,所有的姐妹,我都给赎身了。” 给所有参加彩排的倚红楼的姑娘们赎身,这本身就是方宁在找凤姐她们练习形体模特步时候的承诺。 老鸨子是不怎么同意的,但是当看到了方宁给出来的价码的时候,当即连连点头,同意了方宁的全员赎身计划。 “方爷,我们就等你这句话了。” 姑娘们个个容光焕发,收敛了嘻嘻哈哈,开始去后台更衣室更换服装。 很快,她们身上穿着不同款式的时装走出来。 有露肩收腰的纱裙、高腰阔腿的长裤,还有短款露脐的上衣,露的多的露的少的比基尼…… 色彩鲜亮,款式新奇,与这个时代的传统服饰截然不同。 方宁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这边,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凤姐深吸一口气,带头回答道:“方大人放心,都准备好了,姐妹们也都练熟了。” 说罢,她率先走上舞台,踩着训练好的猫步,沿着T台缓缓前行。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在外面的小腿线条纤细,腰间的丝带勾勒出窈窕曲线,虽不是专业模特,却也走出了独有的自信与优雅。 紧接着,其他姑娘们依次上场。 有的穿着粉色吊带裙,身姿娇俏。 有的身着黑色连体裤,飒爽利落。 还有的穿了方宁设计的改良汉服,既有传统韵味,又添了现代剪裁的利落。 她们踩着乐师奏出的节拍,一步步走过T台,偶尔抬手整理裙摆,或是转身展示服饰的背面设计,每一个动作都引得台下围观的庄园仆役阵阵惊叹。 盛秀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此刻却看得眼睛发直,等一场走秀结束,他快步走到方宁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方贤弟啊,要不你是贤弟呢,你特么真是鬼才。这种模特走秀的法子,竟能把女人的优美身姿展现得这么淋漓尽致。我盛秀也算是在青楼里见多识广了,却从没见过这么赏心悦目的场面。” 马兴成和袁进也连连附和,眼神里满是赞叹。 “可不是!这衣服好看,走起来的样子更好看,要是在京都传开,肯定能火。” 方宁哈哈大笑,指着后台。 “别急,还有更精彩的,咱们才是主角。走,咱们该上场了。” 随后,有庄园的仆役拿出来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乐器,古筝、笛子、战鼓、琵琶。 四人走到舞台一侧的乐师席坐下,方宁抬手示意,乐师们停下演奏,舞台瞬间安静下来。 随着方宁拨动琵琶琴弦,一段悠扬又带着几分新奇韵律的旋律响起,正是他改编的《青花瓷》。 紧接着,盛秀的古筝、马兴成的笛子、袁进的战鼓依次加入,四种乐器交织在一起,将 歌词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凤姐等姑娘们再次走上T台,踩着音乐的节拍缓缓走秀,服饰的色彩与音乐的韵律相得益彰,仿佛每一件时装都有了自己的故事。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方宁又带头演奏起《挪威森林》与《最炫民族风》。 前者旋律舒缓,姑娘们穿着飘逸的纱裙,走秀步伐也变得轻柔;后者节奏欢快,姑娘们换上利落的短装,步伐加快,甚至还加入了几个简单的转身跳跃动作,整个舞台瞬间变得活力满满。 走秀与音乐完美融合,新颖的形式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众人反复排练。 有时是调整模特的走位,让她们与音乐节拍更契合。 有时是修改乐器的合奏方式,突出歌曲的亮点。 遇到衔接不顺畅的地方,方宁便停下来耐心指导,盛秀三人也积极配合,丝毫没有纨绔的架子。 夜色渐深,庄园里点起了灯笼,柔和的光线洒在舞台上。 直到深夜子时,最后一遍排练终于流畅完成,方宁才宣布暂停。 姑娘们和乐师们虽疲惫,却个个面带笑容;盛秀三人也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的细节。 盛秀擦着汗,大口地灌着酒,说道:“明天正式演出,肯定能惊艳全场!” 方宁淡淡地说道:“但愿如此,若是咱们明天搞砸了,说不定会掉脑袋。” 盛秀一听,顿时眼睛瞪圆了。 “谁?谁敢来砍咱们的脑袋?借他十万八千个胆子!也不打听打听我盛秀是什么人?” 方宁将手放在了盛秀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当即,盛秀桀骜的气势如同瘪了气的气球一样,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惊慌。 马兴成和袁进都好奇,也过来询问怎么了。 方宁挥了挥手,道:“别问,问了你们俩也得跟盛兄一样。走,咱们喝酒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贵宾盈门 终于到了时装走秀演唱会的正日子。 因为方宁安排的时间是在傍晚时分,因此,上午的万财庄园还是静悄悄的,但是到了下午,就开始热闹了起来,而且越来越热闹。 门外川流不息,都是来自京都的达官贵人,名人显要。 方宁作为主办方,从下午开始就一直都在门外等候接待。 这些人当中他绝大部分都不认识,但能来到这个场合,应该都是冲着盛秀过来,或者是因为和陆万财关系不错。 盛秀那傲娇的货根本懒得接待任何人,是八面玲珑些的马兴成和陆万财与方宁一起在外招待。 说是凭票入场,但实际上,到这里来的人,基本上都是靠的刷脸。 “方大人,寇某来了。” 就见前方京都府的捕头寇轻一身官服,带着数十名的捕快快步前来。 方宁拱手抱拳,道:“欢迎寇捕头,这里的秩序,就有劳寇捕头和诸位弟兄了。” 寇轻拍着胸脯保证道:“不敢不敢,小事一桩。有寇某在,定不会出乱子。” 接着,寇轻开始布置手下人,让他们和方宁东关城兵马司的兵卒互相配合,开始布置到万财庄园的各个角落。 而孙大亮石城也早早就带着兵马司的兵卒维持秩序了,此时有了京都府的捕快加入,顿时现场安保力量增强。 但方宁知道,他们都不是今天安保的主角,这个时间,应该是主角登场的时候。 不多时,官道上来了一队衣甲鲜亮的御林军,人数众多,足有数百人,他们要么穿着金色甲胄,要么穿着黑色玄甲,正是皇家御林军五行禁军的标配。 这支队伍步伐齐整,士气高昂,一个个手持长枪长刀,神色严肃,来到了庄园前之后,领队的全身甲胄千户长一声令下,那些禁军卫士开始四处分散,控制现场秩序。 “此处由我等接管,闲杂人等退下!” 孙大亮、寇轻等人都是愣神,他们本来以为他们才是安保,没想到竟然有皇家御林军出现。 经过的达官贵人纷纷侧目,议论声四起。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御林军都来了?” “难不成有大人物要来?” “至少也是个皇子,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大阵仗?” “皇子怎么可能调动得了御林军?应该是亲王类的吧。” 就在众人疑惑议论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庄园门口,车帘掀开,赵王周英身着锦袍走下,身后还跟着个同样锦袍的“少年”。 方宁一眼就认出,那个少年那是女扮男装的馆陶公主周睿。 当这两人一出现,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众人纷纷躬身行礼。 “原来是为了保护赵王和馆陶公主,难怪会派御林军来。” 方宁走上前,对着周英和馆陶公主拱手。 “殿下、公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周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兄的场子,本王怎能不来?听说你弄了个新奇的走秀还有什么演唱会,本王可是很好奇呢。姐姐更好奇,知道吗?” 说着周英对着方宁挤眉弄眼。 馆陶公主看着方宁,眼神里蕴着秋水,秋波荡漾,让方宁一时也是有些愣神。 “方宁,你怎么都不来皇宫找我?你明明是可以进来的,是不是?” 方宁看了眼周围,这人多眼杂的,公主殿下还跟他玩放电,这哪里行啊? “公主殿下,下官最近确实是公务繁忙,而且也学业繁重,加之皇宫大内,岂是我方宁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能够随便进出的地方?还请公主见谅。” 周睿不干,直接过来抓住了方宁的手。 “不行,我就要你来。” 周英看到,脸色一沉。 “咳咳,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别忘了,男女有别。” 周睿对着周英做了个鬼脸,道:“要你管?父皇都管不得我。” 周英皱着眉,盯着方宁,眼神里已经有了杀气。 方宁急忙放开了周睿的手,笑着说道:“赵王殿下,公主殿下,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两位请进吧。” 周睿也知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可能对方宁做什么,也只能先跟着周英两人进了庄园。 有这两人在,跟在他们身后的秦肖和柳承宗就变成了小透明一样的存在,但方宁也没有忽视他们,跟两人拱手打招呼,让人陪着他们一行人去找位置落座。 方宁毕竟在京都的时间太短,在场大部分人是冲着盛秀的世家人脉来的,或是给陆万财的面子,真正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但仅凭赵王和馆陶公主这两位皇家子嗣,就足以镇住全场,没人敢轻易放肆。 随着天色渐暗,庄园内的灯笼次第亮起,照亮了T台两侧的座位。宾客们陆续就座,小声交谈着,目光都落在舞台上,满是期待。 方宁正忙着招呼最后几位贵客,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变了。 御林军纷纷挺直脊背,神色更加严肃,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大人,陛下驾到。” 方宁心头一震,连忙转身。 只见老皇帝穿着一身藏青色便服,由沈青搀扶着缓缓走来,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 在皇帝身后,还跟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武者气息。 “臣方宁,参见陛下!” 方宁连忙跪地行礼。 皇帝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带着随意。 “免礼吧,今天是微服出行,别那么惹眼。你小子可别给朕搞砸了,明白吗?” “臣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方宁躬身应道,随即引着皇帝往最前排的座位走去。 待皇帝坐下,沈青对着方宁示意,让他过去。 等两人见靠近,沈青压低声音介绍跟随在皇帝身后的英武男子。 “这位是刺奸统领方程,倒是和你一个姓氏。” 方程?这个名字比自己的方宁更有创意啊,只是不知道是一次还是二次。 方宁心里想着,脸上却是露出“如雷贯耳”的表情。 “原来是方统领,久仰久仰。” 刺奸统领是皇家御林军大统领之下的特设官职,最初只负责监察御林军内部,后来权力渐大,竟能监察京都上下大小官员,直接对皇帝负责,是皇帝手中的一把“暗刃”。 今日皇帝竟将如此重要的人物带来,显然不是单纯来作为安保力量,可能还有别的用意。 刺奸统领方程对着方宁微微颔首,没多说话,只是站在皇帝身后,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全方位雷达一样。 第三百三十九章 走秀 随着老皇帝压轴入场,时间也已经从黄昏转到了夕阳没落。 随着方宁抬手示意,万财庄园瞬间亮如白昼。 数百盏琉璃灯从舞台两侧的木架上垂下,灯内烛火跳动,将整个庄园照得通明。 人工湖旁的树枝上还挂着串串灯笼,红光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一个巨大的反光镜。 甚至连T台边缘都嵌着一圈的小灯盏,虽无现代灯光的炫目,却凭着数量与精致,硬生生营造出不输现代照明的璀璨效果。 “陆老板这手笔,真是够豪奢的。” 台下有人低声赞叹。 单是维持这些灯火的蜡烛,怕是就要耗费万两银子,足以见得陆万财对这场走秀的重视。 就在众人惊叹之际,悠扬的乐曲突然响起,琵琶与古筝的旋律交织,带着几分现代改编的轻快节奏。 舞台中央的幕布缓缓拉开,方宁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走来出来。 在他的身旁,凤姐则穿了件露肩收腰的红色纱裙,裙摆层叠,既显华贵又不失性感。 两人是靓男美女,并肩走上T台,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诸位贵客晚上好,在下方宁。” 方宁声音洪亮,透过庄园的寂静传遍全场。 “今日这场‘时装走秀演唱会’,是咱们京都头一遭,先跟大家说说什么是时装。它不是传统衣裙,而是更贴合身形、更显风采的新式服饰,每一件都有独特设计。” 凤姐接过话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却柔媚清晰。 “至于演唱会,便是让大家在赏时装的同时,还能听新颖乐曲,待会儿会有乐师演奏方大人创作的曲子,保准让诸位耳目一新。” 两人一人一句,活脱脱就是现代晚会的主持现场,虽然因为方宁的生疏和凤姐的紧张,让主持现场一度不是很好,但这种新颖的形式,还是吸引了大家伙的目光。 台下宾客纷纷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舞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突然,灯光开始变幻。 原本明亮的琉璃灯忽明忽暗,营造出朦胧氛围,就在众人屏息之际,所有灯火骤然大亮。 二十余名姑娘们从舞台两侧走出,站成一排。 她们有的穿黑色抹胸连体裤,有的着粉色吊带短裙,有的穿高腰短裤配露脐上衣…… 而无一例外的,这些姑娘们的结实纤长大腿上都穿着各色系的丝袜,与各式性感时装搭配在一起,被灯光照耀下格外惹眼。 姑娘们身姿婀娜,抬手整理裙摆的动作都带着撩人意味,毕竟,如何吸引男人,本就是倚红楼姑娘们的本职工作,如今,她们只不过是将这些日常,搬到了走秀T台上。 模特们的闪亮登场,顿时引起了场内的一片哇声,还有不断的叫好声,那些声音多半都是来自陆万财的生意伙伴,连喊叫声里都充满了暴发户的味道。 在众多模特们展示完了额身姿之后,就纷纷退到了幕后,灯光也随之暗淡了下来。 有人不满了。 “干嘛?这些粉头怎么不见了?我们要看!” “对!我们要看粉头……” 观众中不和谐的声音并不多,可这也是代表了大部分人的一片惋惜。 方宁站在台上,说道:“各位稍安勿躁。这走秀是需要一个流程,马上,模特们就要闪亮登场了。” 随着乐曲转变,方宁知道后台已经准备好了,随即高声宣布道:“时装走秀,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凤姐迈着猫步走上T台。 刚刚还是比较典雅端庄的她,此时已经换了件蓝色纱质长裙,裙摆开叉至大腿,每走一步,裙摆随风飘动,直接露出到大腿根部的那种。 走到T台前端时,凤姐还微微转身,抬手撩了撩头发,惹得台下一阵吸气声。 紧接着,其他姑娘们依次上场,有的走得优雅从容,有的带着几分俏皮灵动,身上的时装大胆暴露,却在设计感的衬托下不显低俗,反而透着股新潮魅力。 因T台的设计本就离观众席极近,达官贵人们几乎能看清模特身上服饰的针脚,灯光忽明忽暗间,姑娘们的身姿更显娇媚。 没过多久,台下就有人按捺不住,吹起了口哨,大声叫好。 更有甚者直接掏出银子,往舞台上抛去,银子落在地毯上发出清脆声响。 还有个醉酒的富商,竟起身爬向T台,伸手就要去摸模特的大腿。 “这位贵客,请自重!” 方宁快步上前阻拦,却被那富商一把推开。 “老子花钱来看秀,摸一下怎么了?” 周围几个纨绔也跟着起哄,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就在方宁准备强硬维持秩序时,前排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老皇帝微微抬手,动作幅度极小,却被身后的刺奸统领方程精准捕捉。 方程当即挥手,四名御林军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就将那醉酒富商架了起来。 旁边起哄的纨绔想上前阻拦,也被御林军按住,稍一反抗,就被一记重拳打在腹部,疼得蜷缩在地,很快便没了动静,显然是被打晕了。 御林军拖着人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全程没发出多余声响。 台下宾客瞬间愣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前排阴影处坐着的那位便服老者,虽不起眼,却能让御林军直接动手,身份显然比赵王和馆陶公主还要显赫。 有人已隐约猜到是皇帝,顿时吓得挺直脊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再没人敢随意起哄,连叫好都变得克制。 方宁心中了然,对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随即转身回到舞台一侧,示意走秀继续。 乐曲再次响起,模特们重新迈开步伐,台下宾客们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里满是惊艳。 而这其中,不乏一些老谋深算之人,他们看到了赵王和馆陶公主来捧场,觉得这场走秀已然是达到了巅峰,但随着老皇帝一挥手控制全场,有心的人马上就猜到了方宁的背后,简直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 小小的指挥使,竟然能得到皇帝亲自下场站台,何等的荣耀,何等的不同凡响。 第三百四十章 视听盛宴 按照之前的彩排,在模特们一轮轮的走秀中间,才会有演唱会出现。 第二轮的走秀结束后,舞台两侧的灯笼突然全部熄灭,只剩T台边缘的小灯盏发出微弱红光。 就在全场陷入寂静、众人疑惑之际,一阵急促的战鼓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鼓点铿锵有力,震得人心脏发颤,紧接着,四种乐器的声音传来,交织出极具穿透力的旋律。 与此同时,舞台后方的幕布缓缓升起。 方宁怀抱琵琶坐在中央,熟练地弹拨琴弦。 盛秀端坐左侧,指尖在古筝上飞快拨动。 马兴成手持笛子立于右侧,吹奏得投入。 袁进则在最外侧,双手紧握鼓槌,每一次落下都力道十足。 四人神情专注,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晕,与之前的从容不同,此刻多了几分舞台上的耀眼锋芒,这般“乐队”阵型,在整个大周都是头一次出现,瞬间让全场宾客又惊又喜。 “这是……什么演奏方式?”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方宁率先开口,嗓音清亮,伴着琵琶旋律唱起:“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正是改编后的《水调歌头》。 歌声与乐器完美融合,既有古典诗词的雅致,又有现代曲调的流畅,台下宾客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跟着放缓,仿佛被带入了歌词的意境之中。 一曲终了,没等掌声响起,袁进突然加重鼓点,节奏变得欢快激昂,马兴成的笛子也切换曲风,吹起了《最炫民族风》的前奏。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方宁的歌声瞬间变得活力满满,盛秀的古筝也跟着提速,旋律动感十足。 与此同时,模特们再次登场。 这次她们换上了更轻便的短装与丝袜,踩着鼓点迈着大步,走秀动作也变得活泼,有的还在T台前端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台下的氛围瞬间被点燃,起初只是零星的叫好声,很快便有人跟着旋律点头,甚至有年轻公子忍不住跟着哼唱。 随后,乐队又接连演奏了《高山流水》与《一无所有》。 前者旋律高雅,模特们身着改良汉服,走秀从容优雅,尽显古典韵味。 后者曲风独特,模特们穿着利落的黑色时装,身姿飒爽,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尤其是唱到“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时,方宁的嗓音意外地沧桑,充满了浓浓的思乡之情,竟让不少宾客听得热血沸腾,有人甚至站起身来,跟着节奏挥舞起了手臂。 整场演出中,走秀与音乐无缝衔接。 舒缓的乐曲配优雅时装,激昂的旋律搭动感服饰,灯光也随着曲风变幻,时而明亮柔和,时而急促闪烁。 台下的氛围从最初的震撼,逐渐变得热烈,到后来竟有人抛洒鲜花,高声喊着“再来一首”。 连周英和周睿这一对双生子皇族,也忘记了身为皇族应该有的矜持,随着舞台上的劲爆乐曲,有节奏地律动着身体。 而周围,除了一些老成持重的人之外,年轻人都已经随着舞台上方宁不断举起双手的节拍,开始顿足拍手扭动身姿。 老皇帝坐在阴影中,嘴角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对着身旁侍立的沈青低声道:“这方宁,还真是总能给朕惊喜。” 沈青笑着点头,道:“若非陛下慧眼识珠,岂能有他如此高光一刻?” 此刻的万财庄园,灯火璀璨,歌声悠扬,模特身姿曼妙,宾客热情高涨,俨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这场融合现代与古典的视听盛宴,彻底嗨翻了全场,也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几个新奇的名词。 当方宁的乐队奏响了最后一曲之后,人们已经被浓郁的音乐氛围感染,载歌载舞,不肯离去。 不过,其中很多的人,更喜欢的是那些近在咫尺的丝袜大长腿。 T台的设计,就是让坐在台子旁边的观众们能够近距离地欣赏到一双双曼妙的大长腿在鼻子面前眼睛底下经过,是嗅觉视觉的诱惑,再被无时不在的乐曲听觉蛊惑,很难让人把持。 而这个时候,方宁又开始了骚操作。 当最后一段乐曲落下尾声,模特们集体走上T台,摆出优雅的姿势,全场掌声雷动,这场时装走秀演唱会眼看就要圆满落幕。 可就在此时,方宁快步走到舞台中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贵客,稍等片刻!在今日活动落幕之前,咱们还有一场特别环节。拍卖!” “拍卖?” 台下宾客们面面相觑,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拍卖’是何物?从没听过啊!” “方大人又要搞什么新奇名堂?” 方宁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所谓拍卖,就是将一件物品拿出来,由诸位出价竞买,每次出价不得低于上一位,最终出价最高者,就能将这件物品带回家。简单说,就是价高者得。” 他怕众人听不懂,还举了个例子。 “比如这件物品底价十两,有人出十五两,其他人可以出二十两、三十两,直到没人再出更高的价格,最后出价的人就能买下它。” 解释完规则,方宁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今日咱们要拍卖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珍稀字画,而是姑娘们身上穿的,霓龙丝袜……” 说完,方宁对着模特们招了招手。 凤姐等模特立刻走上前来,排成整齐的一排。 她们特意调整站姿,齐刷刷地将穿着丝袜的长腿往前伸了伸,各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黑色的神秘、肉色的自然、红色的艳丽,紧紧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将腿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比裸腿更多了朦胧的诱惑,看得台下宾客呼吸都变重了。 “大家请看。” 方宁走到一位穿黑丝的模特身边,抬手轻轻拂过丝袜表面。 “这双黑色丝袜,采用了晚霞余晖刹那提炼出来的霓龙吐纳光丝编织而成,每一寸都经过精工细作,摸起来细腻丝滑,贴肤不紧绷,既能修饰腿型,又能保暖防晒,可谓巧夺天工……” 第三百四十一章 拍卖 霓龙的传说,经过了陈秋与成衣店的掌柜和制衣师们的口口相传之后,早就已经在京都传成了一个神奇的法师提炼出来霓龙吐纳光丝的传说。 关于街头巷尾对霓龙丝各种各样的传言,方宁自然通过了鬼市组织的耳目知道得一清二楚,其中有不少的传言,都是在方宁授意之下传播出去的,要的就是把霓龙丝传的神乎其神。 相信,有相当多数的京都人都跟人赌咒发誓说,他们看到过晚霞满天的时候,那神奇的霓龙献瑞吐丝,只有大德之人,才能够从那转瞬即逝的霓龙吐出的光之丝线中抽取丝毫,然后融入到丝袜当中,形成独特的霓龙丝袜。 方宁要的就是这种洗脑式的宣传方式,毕竟,在这个天授神权的时代,这种话远比费时费力去解释怎么提取化学品制作出来尼龙丝更有效果。 方宁站在舞台上口若悬河地说着的同时,目光始终注视全场。 他要看全场的反应,然后想好下一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步骤。 看到台下的达官贵人们一个个都屏气凝神,眼神里透露着渴望的光芒的时候,方宁知道,丝袜,将会成为方宁的第一桶金。 “正如大家所知的那样,霓龙难得一见,转瞬即逝,因此,以霓龙丝为原材料的丝袜,产量极其的稀少。方某与霓龙大师殚精竭虑,也不过是在漫长的时日里,抽丝剥茧制成了如今的区区数十条丝袜而已。” “今日,来的都是社会名流,富商显要,是对我方某的支持,因此,今日拿出来拍卖几条,回馈大家的真情厚爱。” 方宁说的“霓龙大师”,乃是坊间传言能够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霓龙神兽沟通交流的神人,实际上就是周巡。 说着,方宁宣布。 “第一条拍卖的,就是这双‘原味黑丝’,底价,百两白银。或许大家还不太相信是霓龙造物,那么我给大家展示一下。” 方宁对那个站在身旁的模特点头示意,模特心领神会,妩媚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抬起了一条腿,然后用优雅而诱惑的姿势将腿上的黑丝褪下,随后是另外一条腿上的黑丝。 模特的撩人姿势可圈可点,但不是重点,重点是方宁将两条丝袜团在了一起,竟然单手握拳将两条丝袜握在掌心。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丝袜的好处之一,柔如无物,薄如蝉翼,滑如凝脂,但凡美女佳人穿上,不会有丝毫的累赘感。” 众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毕竟都看到了丝袜和人腿一样长,然后竟然缩成那么小的一团。 随即,方宁又让模特配合自己拉扯丝袜,越拉越长,直到拉伸到了比模特长腿还要长近一倍的长度,丝袜依然没有被扯破,只是变得更加的透明而已。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大家看到了吧,这么小这么柔还这么的韧,试问,谁不想拥有?” 方宁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喊了起来。 “我们都知道了,这是霓龙的吐丝,那是神迹,是可以保佑人长命百岁青春永驻的神物。方大人,别卖关子了,到底卖多少钱?” 这人其实是方宁放在人群里的一个托儿,不过,这个时代还不是很懂这种销售的道理,都被带了节奏,纷纷喊话,问怎么卖。 方宁见效果已经达到,微微一笑,说道:“方才,方某已经说了,要开始拍卖,不是售卖。今后,我们自然会售卖,但这第一批产出的霓龙丝,却是限量款,价值连城,因此,只拍卖几件而已。现在,竞价开始!” “一百五十两!” 方宁的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喊价。 “两百两!” 紧接着,另一个世家公子也加入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不就是百两银子,我出两百五十两。” “三百两。” “五百两。”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升,不过短短二十多秒的功夫,就突破了千两白银。 台下的氛围彻底沸腾,原本还矜持的宾客们也忍不住加入竞价,有的甚至站起身来,高声喊价,生怕慢了一步。 “一千五百两!” 一个满脸横肉的富商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洪亮,试图震慑其他人。 “两千两!”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赵王周英,原本还想竞价的人瞬间沉默了。 不是没有出价更高的了,实在是因为赵王周英的身份,还有周英在坊间流传的跋扈霸道的形象,试问谁敢跟一个皇族亲王对着干? 方宁皱了皱眉,心说,周英你凑什么热闹?要不是你在这里横插一脚,这竞价还得攀升。 “赵王殿下,竟然也对这丝袜有兴趣?” 听到方宁发问,周英昂首道:“方宁,不关你事啊。钱咬手啊?我出的钱不是钱啊?” 方宁真有心跳下去,给这混小子打成大猪头,这就是猪队友啊。咱们现在要卖的就是丝袜,然后你这个九城商贾经略使,还出钱买自家的东西? 脑袋是有坑还是有包啊? 然而,赵王出价之后,没有人再出价了。 方宁等了片刻,见没人再出价,只能高声喊道:“两千两第一次!两千两第二次!两千两第三次!成交!” 他抬手示意,语气无奈。 “恭喜赵王殿下,成功拍下这双原味黑丝!” 在周英得意洋洋的时候,方宁从台上跳下来,径直道了周英的身边。 “殿下,你在干嘛?” “我在给你捧场啊,方宁,别不识好歹啊。” 方宁哭笑不得,低声道:“殿下,你是经略使啊,这是自家的买卖,你用的着掏钱买?” 方宁就差点把冤大头三字说出来了。 周英一听,顿时呆了。 方宁“警告”了周英之后,重新跳上舞台。 “各位,方才赵王殿下先拔头筹,恭喜恭喜。接下来,还有三条限量款,只拍卖三条了呀,手快有手慢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下一轮的拍卖品,上台……” 第三百四十二章 日进斗金 在没有了周英的“捧场”之后,接下来的三条丝袜不出方宁所料,卖出了天价。 分别以三千五白两、五千两、四千八百两的价格拍卖出去,直接获利过万两。 眼见着丝袜的成交价格节节攀升,方宁的喜悦也是溢于言表。 一手导演了整个生产、宣发、销售、竞拍等环节的方宁,对丝袜的真实成本价太心知肚明了。 即便周巡的原料提炼工艺尚未成熟,一条丝袜所需要的霓龙丝的成本也不过十个铜钱,算上生丝、棉料等辅料,总成本撑死百个铜钱。 可如今一条丝袜能拍出五千两高价,溢价足足五万倍。 他本就打算以“物稀为贵”为卖点,只产少量丝袜专供达官贵人,经此走秀与拍卖,后续即便正常售卖,一双丝袜也能溢价千倍万倍。 照此势头,皇帝要求的“一个月内十万两变二十万两”,不出几天便能轻松达成。 此时,台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原本坐在阴影中的老皇帝缓缓站起身,在沈青与刺奸统领方程的陪同下,缓步走上舞台。 灯火通明的T台将他的身影照亮,藏青色便服虽不张扬,却难掩周身的帝王气度。 “那是……陛下?!” 台下有人率先认出,声音里满是震惊,当即“噗通”跪倒在地,高声喊道:“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石激起千层浪,宾客们纷纷反应过来,无论是穿官袍的大臣、戴玉冠的公子,还是珠光宝气的夫人,全都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万财庄园。 方宁也连忙跪倒,刚要开口行礼,手腕却被抓住扶起。 他抬头一看,正是老皇帝抓住了他的手。 老皇帝笑着道:“不必多礼,朕说过了,今日是来看热闹的,不用拘这君臣礼节。 说着,皇帝走到舞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待欢呼声渐歇,才开口道:“方宁弄的这‘时装’‘丝袜’,都是皇家产业,我大周得霓龙庇佑,往后必将辉煌。” 帝王向来以真龙天子自居,但连皇帝本人都不曾见到过真实的龙族,不过,这并不妨碍老皇帝能够借题发挥,把霓龙的出现说成是大周的祥瑞。 一方面,老皇帝代表了官方,承认了丝袜的无比珍稀属性,另外一方面,这又何尝不是一次对全民洗脑“真龙天子”的好机会? 皇帝招了招手,沈青立刻递上招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 皇帝接过狼毫笔,略一沉思,抬手在宣纸上挥毫泼墨,很快,“皇家总号”出现在宣纸之上。 四个大字苍劲有力,笔锋间透着帝王的威严,引得台下又是一阵惊叹。 皇帝放下笔,对着台下喊道:“周英,上来。” 赵王周英连忙快步走上舞台,躬身行礼:“儿臣在。” 皇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看好了,这位便是九城商贾经略使,也是这皇家总号的东家。往后皇家总号的所有产业,都由周英负责打理。” 台下又是一片惊叹声,自然都是惊讶皇帝竟然让这么年轻的赵王负责皇家产业,这种官宣,里面代表了些什么,有些有心人就开始琢磨起来了。 方宁在旁边微笑着,心里却是门清。 皇帝这番做,确实是在给皇家总号站台,而不是给他方宁站台,哪怕方宁是皇家总号的CEO。 皇帝强调皇家总号是皇家产业,第一是告诉所有,它背靠皇家,品质与信誉皆有保障,诸位尽可放心交易。 第二,就是说给方宁听的,它是皇家之物,任何人都不得觊觎,更不得擅自染指,否则…… 后果是什么,聪明人不用明说,点到即止。 方宁并没有表态,因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表态就等同于是在告知别人实际执行人是他方宁,那可就直接忤逆了皇帝。 皇帝要的是白手套,可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实业家。 皇帝说完了之后,回身拍了拍方宁的肩膀,道:“年轻人很有想法,很有创意。今天的走秀演唱会,朕也是头一次见。下一次,到皇宫里来唱一回。” “臣遵旨!” 皇帝点点头,低声道:“方宁,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知道怎么做。朕很看好你,但如果真的当老子是傻瓜,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皇帝不称自己“朕”,而称呼自己为“老子”,语言称呼上的变化,却是代表了一种直白的威胁。 方宁心里一凛,小心地回答道:“陛下,您何出此言?” “周巡是朕的侄子,他做出来的尼龙丝能多值钱,朕还是知道点的。你这番操作属实了得,连朕都不得不佩服你这小脑袋瓜子了。只是,若你这脑袋瓜子不用在正地方,也别怪老子让你的脑袋瓜子换个地方凉快凉快。” 方宁急忙下跪,但被皇帝又一把拉住。 “别跪了,这种形式的东西没必要。方宁,你只要记得,做好自己的本分。” 说完,皇帝挥了挥手,带着沈青下台,然后御林军开道,护送着皇帝离开了万财庄园。 如果说之前的话皇帝还只是点一点方宁,那后面和方宁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正式警告他。包括周巡炼制尼龙丝的事情,皇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也就是警告方宁,别耍花样。 但方宁不怕,反而心里更踏实了。 咬人的狗不漏齿。一个人要对付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如果不表达出来自己的真实意图,另外一个人则很难去对付,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一个掌握着天下的强权独裁者。 而皇帝说的那么直白,怕是这皇帝真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了呀。 方宁正在思索,突然感受到一股子的寒气涌上,急忙转头,看到了刺奸统领方程就站在旁边,用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眸冷冷地注视自己,那股寒气就是来自这个皇帝身边的心腹。 “方程统领,您怎么没有和皇帝陛下一起回宫?” 方程摇了摇头,道:“陛下说了,让我辅助方大人,完成对王文哲案子的调查。” “哦,是这样啊。统领大人给方某打辅助?这委实是有点太受宠若惊了。” 方宁嘴里那么说,心里却是知道,皇帝派人盯着自己,不只是暗地里了,连明面上的都来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六扇门 万财庄园的时装走秀演唱会可以说是大获成功,收货也是远超方宁的预估。 能够日入斗金的操作,也让方宁不用去担心与皇帝的一月之期,可以更好地进行自己下一个计划。 方宁十分痛恨贩毒分子,尤其是那种有组织的贩毒组织,上一世让方宁有感觉的女搭档雪莉就是死在了凶残的毒贩手里,这也是方宁至死都不可能从心底抹除掉的痛。 也因此,当方宁第一次见到王文哲制毒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和那个番医必然是势不两立。 而从王文哲的口中得知,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之后,方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决定站在那个叫黑先生的对立面,甚至是域外三大宗教的拜火教对立面去。 皇帝本身就是被***毒品毒害的受害人,定然是深知***的危害,此次借着这个机会,是要彻底地铲除掉动摇腐蚀大周皇朝高层的毒网了吧?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会派出强力的刺奸统领协助方宁。 虽然说方程对方宁说是来做辅助的,但是这个刺奸统领可是和明代的东西厂锦衣卫有些类似,都是暴力的强力人物,因此,方宁对方程一点都不敢怠慢。 方宁以下官和晚辈的姿态对着方程行礼,沉声道:“多谢方统领鼎力相助。其实,这件事情就应当统领大人来挑大梁,方宁可以做大人的马前卒。” 方程摇了摇头,道:“不可。这是陛下的旨意。本统领,定然是襄助方指挥使的。” 两人客套了一番之后,方宁说道:“拜火教牵涉甚广,不仅制毒贩毒,还暗中控制官员,仅凭单一势力恐难彻底铲除。我打算组建联合专案组,整合各方力量,方能一击必中。” 方程点头赞同:“指挥使大人考虑周全,陛下也是这个意思,毕竟这里面可能会牵扯到皇族重臣,若是九城兵马司无法撼动,自然有皇家御林军出面就是。” 方程的话也是坚定了方宁的信心。 毕竟,就现在方宁所知的,涉及到王文哲案子的就极有可能有太子,那可是国家的储君,除了皇帝身边的人,谁敢动? 虽然方程那么说,但实际上,方宁也明白,自己不太可能去指挥御林军,指挥刺奸统领也是不太现实,真正能够让自己得心应手指挥的,如今来说,也只有东关城的九城兵马司人手,但他们这些兵痞,也就负责外围布控与人员抓捕,狐假虎威还凑合事。 再有就是京都府的人手,方宁和寇轻熟悉,这次的演唱会寇轻更是主动请缨来做安保,也透露出来了寇轻要和方宁进一步搞好关系的想法,而寇轻这样经验丰富的捕头,恰好熟悉京都街巷,能协助排查拜火教的据点。 这样说来,人手还是不足,而方宁早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是找六扇门出人出力。 这六扇门,原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部门抽调捕快整合而成的办案机构,专门负责捕盗抓贼、查办大案要案,既独立于三大部门之外,又受三部门共同管理,权限极高,办案效率远超普通衙役,江湖上对其更是闻风丧胆,人称“六扇门总捕处”。 六扇门总捕处共有四位总捕头,其中首席总捕头负全责,另外三位副手分别分管刑案、盗案与情报,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专业人办专业事,侦缉王文哲这种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大案,没有六扇门的专业人士,成功的可能性是有,但效率绝对不会高。 理清思路后,方宁让陆万财和芳姐他们处理好万财庄园的尾声工作,辞别了方程,连夜前往六扇门总部。 这座位于京都城中心的衙门气势恢宏,门口两座高大石狮子威严矗立,门楣上“六扇门”三个大字透着肃杀之气。 在门口通报后不太长时间,一位身着皂衣捕快装束的飒爽女子快步走了出来。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发高束,腰间佩着一把短剑,面容清丽却眼神锐利,周身透着股不输男子的英气。 方宁早就打听过了六扇门里的重要人物情报,眼前的这个女子应该是六扇门总捕处最年轻,也是唯一的女性总捕头,燕飞。 燕飞上下打量方宁,拱手行礼,道:“不知道是方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本捕头,六扇门燕飞是也。” 方宁开门见山说道:“燕总捕客气。今日前来,是想与六扇门商议联合办案之事。进去详细说说?” 燕飞想了想,点头,领着方宁进了一间房屋,两人对向而坐。 方宁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说道:“燕总捕应该知道拜火教的吧?此次前来,正是为拜火教而来。那拜火教在京都私制***,控制官员,危害极大,我计划组建联合专案组,由御林军、九城兵马司、京都府与六扇门共同参与,以期彻底铲除这伙势力。” 没料想,燕飞听完直接摇头拒绝。 “方大人多虑了。六扇门办案多年,经验丰富,仅凭我六扇门之力,足以拿下拜火教,无需联合其他势力。方大人若有线索,不妨提供给我,待六扇门查清案情,自会通报各方。” 方宁早料到六扇门可能会有此态度,毕竟其地位特殊,向来独来独往,也就目空一切。 他耐心劝道:“燕总捕,拜火教非普通盗匪,其背后牵扯甚广。且他们在京都经营多年,设有多处秘密据点,制毒师分散隐藏,若各部门各自为战,极易打草惊蛇,让首恶逃脱。联合办案,既能整合资源,又能互相配合,方能万无一失。” 燕飞却依旧坚持道:“方大人不必再说。六扇门有自己的办案流程,向来从不与其他机构联合。若大人执意如此,怕是要失望了。” 她说完,微微欠身。 “公务在身,恕不远送,方大人请回吧。” 方宁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如此的果断,甚至都不去与其他三个总捕头商议,就直接给自己吃了闭门羹。 方宁微笑着,探手入怀,然后逃出来了一卷圣旨。 “燕飞接旨吧!” 第三百四十四章 女捕头 方宁本来是不太想拿出来圣旨的,如果能够用语言的力量让六扇门同意联合办案,那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但是既然燕飞不上道,也只能拿出圣旨来压她了。 等燕飞跪接了圣旨之后,脸色有些不自然。 自她第一眼看到方宁的时候,就很瞧不起方宁。 如此的年轻,定然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没准就和刺奸统领方程是同宗同源,因此,本身就没有怎么看得起方宁。 谁曾想,方宁竟然拿出来了圣旨。这下子,六扇门必须要配合,而且圣旨中明言,方宁见官大一级,有权利行走各个衙门,任何人都得全力配合。 眼前这个胎毛未干的年轻人,这就是查案特使。 尽管不情不愿,燕飞还是很恭敬地行礼,说道:“不知道方大人还是查案特使,方才燕某多有冒犯,还请恕罪。既然有圣旨在手,还请大人去找我们的贾总捕言说便是。” 方宁呵呵一笑,道:“虽然说贾总捕是六扇门的第一总捕,但这个案件,怕是要找燕总捕来配合查案才是。” 燕飞一愣,皱眉问道:“方大人为何看重燕某?” 方宁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吟诵起来。 “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却恨当年身是女,空怀壮志未得舒。” 方宁吟诵的这首诗,并没有太多的文学造诣,通篇大白话,却道尽女子有才却难展其志的遗憾。 燕飞眼神顿时锐利起来,盯紧了方宁。这诗竟像专门为她而作,字字戳中她藏在心底的委屈。 方宁缓步走近,语气诚恳。 “燕总捕,我听闻你办案效率冠绝六扇门,去年城西灭门案、今年春的官银失窃案,皆是你凭一己之力快速破获。” “可即便如此,六扇门的核心要务、重要案宗,却极少交由你手,只因你是女子,便要被一群能力不及你的男捕头明里暗里排挤,让你空有一身本事,却难掌实权,这不公平。” 燕飞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方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挑拨燕某与其他同僚之间的关系不成?” “非也,非也。方某知道燕总捕是怀才不遇,不过是想要拥有一个与男子同等地位的机会,但这个社会,这个吃人的社会,这个不公的世界,让燕总捕空有壮志而不得啊。我猜测啊,这次出来应付打发方宁,也应该是其他几个总捕的意思吧?” 方宁的话,像一把钥匙,直接把燕飞心中的不满拽出到青天白日之下。 这些年来,燕飞在六扇门,白天与男捕头一同奔波查案,夜里还要熬夜梳理卷宗,付出比旁人多十倍的努力,却始终得不到与能力匹配的认可,连下属看她的眼神里,都藏着“女子办案终究差些”“女子不过是女子”的轻视。 看到燕飞似有所动,方宁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王文哲的案子,牵扯拜火教,关乎京都安危,更关乎无数百姓性命,是如今京都最大的要案。若燕总捕能参与此案,与我们一同将拜火教连根拔起。” “届时不仅能为国除贼,更能在皇帝面前、在天下人面前证明,巾帼不必让须眉,女子不仅能办案,更能办大案、办要案。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证明的事吗?” 燕飞的呼吸微微一滞,方宁的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她心中的不甘。 她看着方宁,眼神从最初的警惕,渐渐转为动摇。 是啊,这案子是皇上下旨必查的大案,若能在此案中立功,便是打破偏见最好的机会,比她平日里办再多小案都管用。 见燕飞神色松动,方宁继续道:“我知道你有能力,但此案非一人可办。若你愿意加入,我保证,所有办案过程,你与你的人手拥有绝对的主导权之一,查案方向、抓捕计划,都有你一半的话语权,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旁人轻视你的功劳。” 燕飞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但此事我做不了主,需得请示第一总捕贾生大人。” 方宁心中一喜,说道:“那便劳烦燕总捕带路,我要亲自向贾总捕说明情况,且要指名让你配合我查案。此案缺你不可。” 燕飞没有多言,转身引着方宁往六扇门内院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陈设简朴的书房,屋内正坐着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身着捕快服,气质沉稳。 正是六扇门第一总捕贾生。 看到燕飞带着方宁进来,贾生微微一怔,随即很是欢快地迎接。 “方大人驾临,不知有何指教?” 方宁开门见山地道:“贾总捕,我今日前来,是为王文哲一案。此案牵涉甚广,上至朝中官员,下至市井百姓,我计划组建联合专案组,特来请六扇门协助,且我指名要燕总捕带队参与。她办案细致、行动力强,此前多起大案皆是她牵头破获,能力足以胜任。” 贾生看向身旁的燕飞,又转头看向方宁,沉吟片刻后爽快答应。 “拜火教为祸京都,六扇门本就有责追查。燕飞的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让她配合你,我放心。燕飞,你即刻挑选十名得力人手,随方大人办案,务必全力以赴,莫要辜负方大人的信任。” 燕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躬身:“属下遵令!定不辱命!” 方宁没想到贾生如此干脆,也松了口气。 “多谢贾总捕支持。此案若成,六扇门的功劳,尤其是燕总捕的功劳,我定会在皇帝面前如实禀报,绝不让功臣埋没。” 贾生摆了摆手,笑道:“方大人客气了,为国除贼本就是分内之事。” 方宁见事情办妥,便与燕飞约定:“明日卯时,在东关城指挥所集合开会,我会将案件细节、现有线索,包括拜火教据点、制毒师身份,一并告知。” 燕飞点头应下:“好,明日卯时,我必带人手准时抵达,绝不误事。” 方宁对着贾生微微拱手:“贾总捕,事不宜迟,我先告辞,明日再与燕总捕细谈办案细节。” 贾生颔首说道:“方大人慢走。” 第三百四十五章 查看线索 等到方宁回到了东关城指挥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时分,但是方宁却没有丝毫的疲倦。 叫来了胡连,方宁问道:“胡大哥,从王文哲家里抄出来的,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胡连顶着个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是熬夜挺狠,但他的精神头却很亢奋。 胡连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对方宁说道:“方总,按你的吩咐,查点了王文哲家的抄家物品,重点梳理了他的人际往来与制毒贩毒路径。目前已确认,王文哲常与兵部尚书、礼部侍郎等官员往来,***多通过各府的管家送到这些人手中。” “至于说太子和几个王爵,也有来往,尤其是太子的人,和王文哲的接触非常的频繁……” “王文哲的下线则有三个制毒师,分别藏在东城破庙、南城胭脂铺和西城酒坊。只是……虽查到王文哲的上家负责与黑先生联络,但始终没找到黑先生的具体信息,连姓名样貌都一无所知。” 方宁点头,有些情报他早已经用吐真剂让王文哲撂了,也知道光从物品上很难查到太多有用情报。 “把齐鲁叫进来吧。” 齐鲁和胡连是一起跟方宁汇报的,但胡连的身份特殊,可以单独汇报,因此齐鲁就在门外等候。 齐鲁进来之后先给方宁见礼,上前一步,递上一份供词。 “属下审讯了王文哲家的保镖护院等人,大部分人只知道王文哲平时贪淫好色,脾气暴躁,对王文哲制毒之事毫不知情。”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据他的姘头招供,王文哲最近一直想脱离黑先生,还跟一个神秘人有过几次秘密接触,具体是谁不清楚。有一次王文哲喝醉了,还说‘等事成了,老子也能做人上人,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之类的话。” “想脱离黑先生,还接触神秘人……” 方宁微微沉吟,这倒是个自己不知道的情报,看来齐鲁搞情报还是有两下子的。 至于说有没有这个神秘人,这个神秘人对于方宁正在查的案子有没有什么作用,都不好说,但毕竟是一条线索。 方宁思索片刻后,起身说道:“走,咱们去赃物收押仓库看看,或许能找到些遗漏的线索。” 胡连与齐鲁连忙跟上,三人很快来到仓库。 仓库内堆满了从王文哲家抄来的物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堆得满满当当。方宁没有看那些显眼的贵重物品,反而蹲下身,仔细翻看角落里的箱子。 他先是拿起一锭银子,对着光仔细观察,又对比了旁边几锭,忽然开口问道:“胡连,你看这些银子有什么不同?” 胡连凑上前,疑惑地道:“都是普通的银子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铸银的手法。” 方宁指着银子边缘说道:“这些银子有官银也有私银,但私银占比更多,而且大部分私银的铸痕、纹路都很相似,显然出自同一个铸银工坊。” “王文哲只是个太医,哪来这么多私银?说明有个能大量铸银的大客户,长期从他手里买***,用私银结账。这个大客户,很可能就是他想接触的神秘人,或是与黑先生有关的关键人物。” 胡连恍然大悟,连忙拿起银子比对,果然如方宁所说,忍不住赞叹道:“大人您太细致了!属下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方宁没停手,又走到一个放首饰的匣子前,拿起一支金步摇,又看了看一串珍珠项链。 “王文哲好色如命,府里丫鬟众多,还在外养了姘头。你们再想想,他炼制***,又能控制官员,会不会用***胁迫良家妇女,供他玩乐?” “这些首饰款式多样,有的昂贵,非是寻常女子能够佩戴的,有的则样式普通低廉,想来是普通人家儿女。这个线索必须挖下去,找到那些妇女,或许能知道更多王文哲的秘密。” 齐鲁闻言,立刻点头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查,重点排查首饰店铺,只要是京都人士,应该都能够找到打制首饰的手艺人。” 不久之后,方宁在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里,发现了几个恶鬼面具。 面具做工精细,獠牙狰狞,材质特殊,能遮住整个脸部。 “你们看这个。这不是玩具,明显是成人的尺寸。我想王文哲每次出货、进货都蒙面隐藏身份,这些面具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这种面具应该是专门定制的。查一查京都的木匠铺、铁匠铺,看看谁做过这种面具,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只是在仓库里查看了一个小时,方宁就七七八八地发现了六处容易被人忽视的细节线索。 胡连与齐鲁看着方宁从看似无关的细节中,一步步找出关键线索,眼神里满是敬佩。 齐鲁忍不住拍马屁道:“大人,您这观察力也太厉害了!这些细节我们根本没放在眼里,您却能从中找到突破口,属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宁笑了笑,说道:“查案就是要从细节入手,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真相。胡连,你负责追查铸银工坊和大客户,齐鲁,你去查被胁迫的妇女和面具的来源。有消息立刻汇报,咱们必须在拜火教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黑先生的下落。” “是!属下遵令!” 两人齐声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 等两人走后,方宁走到了一个看似装着香料的罐子旁边,盯着它,掀开了盖子,顿时里面传出来熟悉的味道。 罐子里面的药粉都是褐色,味道浓郁,随着鼻息进入鼻腔之后,让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方宁仔细地拿起了一小撮,捻了捻,粉末状竟然在瞬间升华,变成了淡淡的灰色烟气。 “果然啊,是这种东西,竟然有这么一大罐子。” 方宁喃喃自语,将罐子的盖子盖上,脸上满是忧愁。 因为,方宁不认识的这种药粉,和***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威力堪比***,绝对是祸害中的祸害。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夜魅的异常 方宁从仓库出来之后,身上看似没有东西,但是长袍里却是藏着一个不小的罐子,赫然就是之前的褐色药粉罐子。 之所以方宁会偷偷地带出来,是因为那些东西都是案件相关物品,是要登记在册的,理论上是公家的东西,被人看到终究是不好的。 装着药粉的瓷罐密封严实,普通人凑近都闻不到丝毫气味,唯有他方才打开查看时,才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香气。 没想到方宁刚回到自己的住所,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声音很熟悉,就是平日里夜魅鬼鬼祟祟的脚步。 方宁回头,只见夜魅正快步走来,鼻尖不停抽动,眼神紧紧锁在他手中的瓷罐上,往日里的漠然全然不见,像被某种东西牢牢吸引。 “你闻到味道了?” 方宁有些意外,这药粉的香气如此隐蔽,竟能被夜魅察觉,难不成因为如今的夜魅失去了语言功能,导致了她的嗅觉功能变得强大起来? 方宁笑着晃了晃瓷罐,打开了塞子,本意是想试探夜魅的反应。 但见,夜魅的脸色骤然泛起潮红,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神也变得迷离浑浊。 下一秒,她突然像疯了一般扑上来,双手直抓瓷罐。 方宁猝不及防,瓷罐险些被她夺走,连忙将手往后一缩,紧紧护在身前。 夜魅却不罢休,力气陡然暴涨。 她一把抓住方宁的手腕,手臂发力猛地一甩。 方宁这些日子实力早已突飞猛进,却仍被这股怪力带得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摔出去十来米远远,后背重重撞在物资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若非方宁及时运功卸力,这一下背摔恐怕就要将他摔晕了过去。 “夜魅!清醒点,这东西不能碰。” 此时的方宁如何还能不明白,是那罐子里的褐色药粉对夜魅有作用,至于为什么,暂时不得而知,可如今看来,必然跟夜魅的过去有些瓜葛。 已经来不及多想,方宁迅速起身,再次上前阻拦。 可夜魅像是完全听不见,也完全看不到方宁,她的眼中只有那罐药粉,挥着拳头朝方宁打来。 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道比平日强了数倍,方宁只能侧身躲避,偶尔抬手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一时间竟只能勉强应对,明显落了下风。 这还是方宁在玄院藏书阁中悟道之后首次全力以赴地对付夜魅,可面对对夜魅的神奇怪力依然难以招架。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插招换式,已经打了数十个回合,都是近身肉搏,拳拳到肉,惊险万分。 不得不说,方宁很满意夜魅的武学领悟力,现如今的夜魅哪里还有什么古代的套路武术?全部都是学自方宁的现代搏击术,要的就是出招即致命,出手就见血。 两人缠斗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周围的兵卒,孙大亮、石城、沈代等人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往日里不起眼的哑巴仆人夜魅,此刻状若疯癫,而方宁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众人刚想上前帮忙,却被方宁厉声喝止。 “别过来!都退后!她只是失控,谁也别伤了她。” 夜魅趁方宁分神,再次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方宁的手臂,另一只手朝着瓷罐伸去。 方宁忍着手臂被抓得生疼,猛地屈膝顶向她的腹部,同时伸手去夺她抓向瓷罐的手。 夜魅变招极快,曲肘出拳,重拳狠狠砸在方宁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让方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没松劲,借着这股冲击力,一把将瓷罐从夜魅指间抢了过来,迅速拧上盖子,塞进怀里。 没了药粉的诱惑,夜魅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潮红的脸色慢慢褪去,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看着方宁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神智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方宁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看着夜魅这副模样,心中满是疑惑。 这褐色药粉到底是什么?为何会让夜魅如此失控? 方宁大声地喝令还停留在原地当吃瓜群众的孙大亮等人:“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大人,您的书童翻墙逃走了。” 方宁转头一看,才发现夜魅已经不在原地,只捕捉到了她翻墙而过的背影。 方宁见状心头一紧,也紧随着翻墙而过,很快就发现夜魅向着京都内城急行,像是在朝着某个熟悉的目的地前进。 方宁此时压下心中的急切,放缓了脚步,远远地跟在了夜魅身后,想看看她究竟要去往何处。 或许,这次能够解开夜魅失去心智变成了哑巴的秘密也说不定。 夜魅对京都街巷的熟稔程度远超方宁预料。 她避开热闹的主街,专走僻静的小巷,转弯、穿巷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走了千百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东关城的大街小巷,最终进入了守卫森严的内东城。 内东城和皇城之间,多是达官贵人的聚居区,宅院连绵,气派非凡,夜魅却依旧没有停留,直到来到一座气势恢弘的宅院后身才停下脚步。 眼前的这座宅院青砖黛瓦,院墙高达三丈,墙头嵌着琉璃瓦,隐约能看到院内飞檐翘角,竟像是一片缩小的宫殿群,规模堪比缩小了十分之九的皇宫大内,绝非普通贵族能拥有。 方宁见夜魅站在院墙前发愣,眼神里满是困惑与熟悉交织的复杂情绪,便走上前轻声问道:“你以前来过这里?这里是哪里?” 夜魅转过头,对着方宁比划着手势。 她先是指了指宅院,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摇了摇头,最后点了点头,神色茫然又肯定,显然是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却记不清具体细节。 方宁正想再追问,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肃静!避让!”的高喊声,仪仗队行进的銮铃声越来越近。 他心中一凛,知道是某位地位极高的王公贵族出行,连忙拉着夜魅躲进旁边的阴影处。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探太子府 仪仗队渐渐走近。 为首的是两队手持长枪的护卫,接着是举着“太子府”大旗的侍从,后面跟着数十名宫女、太监,最后是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轿帘紧闭,却能看出规制极高。 方宁心中一动,这排场,唯有太子出行才会有。 而且,方宁在这队人马当中看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张学成,那位太子中庶子大人也随行其中。 就在这时,身旁的夜魅突然浑身一颤,像老鼠见了猫般猛地躲到方宁身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刚才穿行街巷时的轻松判若两人。 方宁心中疑窦丛生。 夜魅为何会直接来到了太子府?又为何会对太子仪仗如此恐惧? 她的身世、她与太子府的关联,还有那罐让她失控的褐色药粉,似乎都指向了一个隐藏的秘密。 仪仗队缓缓走过,直到銮铃声彻底消失,夜魅才慢慢松开手,却依旧躲在方宁身后,不敢探出头。 方宁看着她恐惧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座恢弘的宅院,眼神变得凝重。 “小黑,你在害怕什么?是怕太子府里的人,还是怕刚才那顶轿子?” 方宁看着夜魅仍在发抖的身子,轻声追问,尽可能地放缓语气,想从她口中撬出更多信息。 “你再想想,以前在这里见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我知道你在京都定然是有不愉快的往事,如今是想起了些什么,不要怕,有我在呢,天塌下来,大不了我把天给捅个窟窿就是了。” 夜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慌与茫然,对着方宁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她伸出手,胡乱比划着,一会儿指着太子府的方向,一会儿捂住自己的胸口,一会儿又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显然是想回忆起什么,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能任由恐惧在心底蔓延。 方宁又试了几种诱导问话方式。 “你是不是在这里受过伤?或者见过让你害怕的东西?” “那罐褐色药粉,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和这里有关吗?” 可无论他怎么问,夜魅都只是茫然摇头,偶尔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却又转瞬即逝。 “罢了,先不想了。” 方宁见追问无果,只能暂时放弃。 但此时的他心中已然笃定,夜魅与太子府,甚至与太子之间,必然有着莫大的关联。 她之所以会被人残害,失去声音、记忆,最终卖到北疆鬼市,说不定根源就在这座恢弘的宅院之中。 一想到第一次见到夜魅的时候,方宁胸口的怒火就又重新燃烧起来。 他早就想查清夜魅遭遇的幕后黑手,如今线索终于浮现,绝不能轻易放过。 方宁带着仍有些恍惚的夜魅,沿着原路返回东关城指挥所。 回到房间后,他耐心安抚,直到夜魅渐渐放松下来,沉沉睡去,才轻轻掖好被角,转身走到外间。 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方宁陷入沉思。 太子,看样子终究是要和你打上一把交道了。 脑子里不断转着各种想法的方宁,陡然停住了脚步,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浮现。 方宁找来夜魅平素长穿的女装,又对着铜镜,用胭脂轻轻修饰面部轮廓,尽量让线条显得柔和。 他本就身形偏瘦,只是骨骼比女子粗大些,穿上长裙、挽起长发后,虽只能模仿出夜魅七八分的模样,但在夜色掩护下,足以混淆视听。 收拾妥当后,方宁再次确认夜魅睡得安稳,才悄悄离开房间,牵过一匹快马,朝着内东城疾驰而去。 此时已过宵禁时间,大街上行人稀少,唯有巡逻的兵卒往来。 方宁掏出沈青之前给他的身份牌,兵卒见了身份牌,果然不敢阻拦,任由他通行。 很快,方宁便来到太子府外。 他勒住马,下了马之后,拍打了一下马屁股,那马匹就一阵小跑,消失在了夜幕里。 方宁则借着夜色掩护,绕到太子府后侧院墙。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身形如猫般跃起,双手抓住墙头,轻轻一翻,便悄无声息地落入太子府内。 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方宁压低身子,贴着墙角快速移动,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座宅院比他想象中更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夜色中更显肃穆,虽然不断有巡逻的卫兵来回地穿梭,但比起皇宫的警卫,还是差了不少强度,因此方宁能够非常轻松地躲过一队队的巡逻兵,渐渐地渗透进了太子府的核心建筑群。 方宁在太子府内隐蔽潜行,攀爬上一座假山,借着山顶的树木掩护望去。 不远处矗立着一座辉煌台殿式建筑,烛火通明,人影晃动,应该是太子府的议事殿吧。 此时,夜色渐浓,那里还在进行议事,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量,太子应该就在其中。 方宁悄悄地溜下假山,身形晃动,忽快忽慢,躲避着随时可能的巡逻卫队,很快绕到了议事殿后方,助跑几步后纵身跃起,双手抓住屋檐下的木椽,身子如壁虎般紧贴墙面,缓缓挪到一处狭小的檐角空隙处。 这里既能避开殿内人的视线,又能清晰听到殿内动静,他轻轻探下脑袋,目光透过窗缝看向殿内。 殿内正中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身穿明黄蟒袍,面容威严,眉宇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当今太子周典。 民间对周典的风评不算差,说他行事中规中矩,无大过也无大功,只是更多人私下调侃老皇帝实在是太能活,周典做太子已近三十年,怕是要熬到头发白,一辈子都只能做储君。 此刻,周典身旁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高谈阔论,说的是近期京都商贾动向。 张学成则坐在左侧席位,偶尔点头附和。 殿内还围着十来个峨冠博带的官员,此时能够在这里出现,显然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 方宁正暗自记下众人样貌,对比自己的情报记忆库里的人物。 第三百四十八章 旧相识 太子府议事殿内,忽有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站起身,话题陡然转向朝政,语气激动起来。 “太子殿下,如今京都有一人不得不防。那方宁凭借一场新奇的走秀、拍卖,竟深得陛下赏识,还被任命为查案特使,手握实权。更要紧的是,他与赵王周英走得极近,几次公开场合都与周英勾肩搭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赵王的走狗。” “方宁”二字入耳,方宁的心瞬间一沉,不由得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当听到骂自己是走狗的时候,方宁忍不住狠狠地盯了那微胖官员几眼。这混球出口成脏,以后定然让他有好果子吃。 那官员继续大放厥词。 “……方宁此人虽然出身卑贱低微,但心机深沉手段颇多,如今在京都声望日盛,又掌管部分兵马司权力,对殿下的储君之位殊为不利。依臣之见,要么花重金将他收买过来,为殿下所用,要么就找个由头,将他杀之后快,以绝后患。” 话音刚落,张学成立刻起身反对,脸色凝重。 “不可!方宁如今正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在万财庄园里的时装走秀演唱会连陛下都亲自到场,事后还亲笔题写‘皇家总号’,可见陛下对他的看重。况且他还手握拜火教的查案权,此时动他,一旦惹得陛下不满,或是让查案之事出现纰漏,后果不堪设想,恐会引火烧身。” “张大人太过谨慎了!” 微胖官员反驳道:“一个无根无凭的外来者,就算有陛下一时偏爱,能翻起多大风浪?若等他彻底站稳脚跟,再想动他就难了。” 殿内众人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尽快除掉方宁,一派认为需从长计议,争论不休。 周典始终沉默着,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什么。 方宁藏在檐角听得心头火起,心中冷笑。 这群人真是患了被迫妄想症。他与赵王周英确实有过几次交集,竟轻易地被认定为“穿一条裤子”的关系,还将他视作威胁储君之位的眼中钉。 如不是今夜突然来夜探太子府,方宁断然不敢相信太子等人竟然为了他在争论不休。 太子周典突然咳嗽了一声,随即争论声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周典。 周典说道:“那方宁或许是个人物,但是人,就有缺点弱项。那就两步走吧,先用高官厚禄收买,如果不喜欢荣华富贵,那就用美色醇酒腐蚀,再不行,就用***让他也尝尝极乐世界的滋味。” “嘿嘿,这方宁,我是怎么都看不顺眼,竟然敢抓了王文哲,幸好本太子还有其他的渠道,不然***断了供,本太子的精神食粮可就断了。” 周围的太子府属官纷纷说道:“太子爷英明睿智,正当如此办。” “好了,既然谈到了那个军户子,那就说说接下来这王文哲案子该怎么办吧?” 众属官听到周典问,又纷纷出谋划策。 有的说这王文哲也是自作自受,不去管他。 有的说王文哲和太子关系密切,防止这家伙疯狗乱咬人,应该尽快除掉他。 有的说王文哲不足虑,但把王文哲案子翻出来的方宁就要加以重视…… 争论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最后还是不耐烦的周典一锤定音。 “好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王文哲还不能死,至少在他交代极乐香魂烟之前,是不能死。学成,可安排妥当了?” 张学成躬身说道:“太子殿下,已经安排完毕。那王文哲,明日定然可以越狱成功,到时候,他的人就在太子的手上了。” “很好,这件事情要抓紧办了,以免夜长梦多。还有,皇甫东都那边,一定要稳住了他,别让他的脾气坏了事。” “放心吧,太子殿下,臣明白的。” 方宁在外边听着,心中又是一动。 皇甫东都,是那个进入皇宫刺杀结果将自己刺成重伤的那个家伙呀。 销声匿迹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竟然和太子周典有关系?难不成,太子派遣皇甫东都进皇宫刺王杀驾的不成? 而下面又在议论其他的议题,都是和朝政相关的,什么税收什么水灾等等,和方宁没有多大关系。 后来也许是疲倦了吧,周典吩咐散会,于是坐着轿子回去后宫。 方宁悄悄地跟在了后面,贴着阴影里,简直就和幽灵一样。 后宫是太子府的寝居区域,亭台楼阁更显精致,守卫也比前院松懈几分。 不多时,周典来到一座院落前,对着守在门口的侍女吩咐道:“叫两个伶俐的过来。” 侍女应声离去,片刻后便领来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两人身着轻薄纱裙,眉眼含俏,俏生生地跟着周典进了阁楼。 院外的侍卫见状,纷纷识趣地后退数十步,远远守着,将整个院落留出一片私密空间。 方宁抓住机会,借着院墙阴影,悄无声息绕到阁楼窗下,身子贴紧墙面,耳朵凑近窗缝。 里面很快传来女子的娇笑声与杯盏碰撞声,间或夹杂着周典的低语,气氛暧昧,随后,就是男女之间很熟悉的运动声音了。 约莫五六分钟后,阁楼内的运动声突然停歇,只剩下女子轻柔的服侍声。 方宁透过窗棂缝隙往里看,只见周典半靠在软榻上,显然已缴械,两名女子正一左一右为他斟酒、捶腿,他眯着眼,满脸醉态,端着酒杯,显然喝得兴起。 又喝了不短的时间,看起来周典似乎又可以再战的时候,方宁竟然悄悄地推开了窗户,如同一缕青烟一样钻入到了房间里,就在纠缠的一男两女身旁,潜入了进去。 周典正闭着眼享受服侍,察觉到有人靠近,还以为是哪个女子凑过来撒娇,醉醺醺地抬手就想搂抱,嘴里嘟囔着:“过来些,让太子爷摸摸……” 可手刚碰到方宁的衣袖,周典突然顿住,睁开眼看向来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方宁脸上,虽穿着女装,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他伪装的夜魅模样。 周典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醉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你……你是谁?!” 第三百四十九章 摆脱锁定 周典猛地推开身边女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酒意腿软,又跌坐回软榻。 方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想从他的反应中探寻夜魅的线索。 下一秒,周典突然盯着方宁的脸,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尖声惨叫起来:“黑……黑牡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吗?!你还活着?!” “黑牡丹”三个字像惊雷般炸在方宁耳边,他心中猛地一震。 太子果然是认识黑牡丹也就是夜魅的,这家伙还以为自己就是夜魅,而自己假扮成夜魅,本来就是想要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太子周典眼前,通过当时的应激反应来判断太子和夜魅之间的关系是否密切。 如今看来,已经验证了方宁的猜想。 方宁身形飘忽,声音阴森,模仿夜魅可能的语气,幽幽开口。 “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啊?” 就好像是女鬼回来了一样。 太子周典看着方宁,陡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比女子的声音还要尖利的那种。 方宁冷笑,正要对周典的心理再施加点压力的时候,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就像前世驾驶战机时被导弹雷达锁定,背脊发凉,心脏骤停。 “不好!” 方宁暗叫一声,知道自己被顶尖高手的气机锁定了。 他来不及多想,硬生生掐着嗓子,用凄厉的语调喊出一句:“我死的好惨呀——”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片落叶般飘出窗户,借着夜色向院外狂奔。 “鬼啊!有鬼!” 太子周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方宁的“鬼魂”宣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 原本远远守候的卫兵、护卫和府中高手闻声而动,纷纷拔剑持械冲了进来。 整个太子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灯笼被撞翻,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方宁趁着夜色和混乱翻墙而过,冲出院子。 但那股如影随形的锁定感始终没有消失,像跗骨之蛆般黏着他,无论他怎么变向加速,都甩不掉对方的感知。 “雷达靠电波,热成像追热源,那这气机锁定是怎么回事?” 方宁一边跑一边急思。 “难道是靠感知呼吸、心跳,或者……精神力?” 情急之下,他瞥见前方有一个荷花池。 没有丝毫犹豫,方宁猛地一个纵身,“噗通”一声扎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入水的瞬间,他立刻屏住呼吸,全身放松,四肢摊开,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般沉在池底。 对于他来说,潜水就像日常呼吸一样简单,哪怕荷花池水再冰冷,对他也无碍。 此时的方宁清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连心跳都尽量放缓,彻底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几乎就在他沉底的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速度快得如同鬼魅,落地时悄无声息,只激起一圈淡淡的气流。 方宁在水底透过清澈的池水向上望去,只见来人身穿特别扎眼的金袍,身材高大,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连池边的荷叶都微微低垂,似乎不敢与之抗衡。 这金袍人显然就是锁定方宁的高手。 他站在池边,目光如电,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连屋顶、树梢都没有放过。 他的气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再次笼罩了这片区域,仔细探查着任何生命的痕迹。 方宁在水底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机在水面上扫来扫去,甚至有几次掠过他头顶不远处的水域,但最终都没有停留。 金袍人探查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始终没有发现藏在水底的方宁。 他似乎有些不甘,又有些疑惑,最后只能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方宁才敢缓缓抬起头,露出水面换了口气。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心中后怕不已。 刚才那高手的实力,恐怕不比宫中七监差多少,妥妥的大高手。 若不是他急中生智潜入水中,收敛气息,自己今天恐怕就要栽在太子府了。 他不敢多留,迅速游到池边,悄悄爬上岸,拧了拧湿透的衣服。 方宁一边将身子隐藏在阴影当中,一边脑子里飞速运转。 “刚才跳进水里只是个巧合,真正起作用的,恐怕不是水。” 他回想着刚才在水底的感觉,越发肯定了这种仙法。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连呼吸都降到了最低,就像一块石头……对,是那种‘无思无想,无欲无求’的状态。” 他忽然想通了。 高手锁定气机,靠的不是追踪体温或热源,而是感知目标的“生命波动”。 人的情绪、呼吸、心跳,甚至是内心的杂念,都会向外散发出独特的“气息”。 一旦产生波动,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立刻会被高手捕捉到。 而当他彻底放空自己时,就等于熄灭了这盏灯,融入了周围的环境,自然也就消失在了对方的感知里。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但是必须马上验证一下才行。” 想到这里,方宁深吸一口气,故意在心中燃起一丝焦躁的情绪,并让这种情绪逐步地发酵提高,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显眼起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再次从天而降,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果然如此。” 被对方锁定之后,方宁不但不惊慌,反而心中十分欢喜,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但是,方宁也不敢怠慢,对方的身手刚才他是看到的了,要追上自己轻而易举。 因此,当自己被锁定的同时,他立刻转身,朝着太子府深处的密林狂奔而去,故意留下一连串明显的动静。 身后的空气仿佛被撕裂,那名金袍高手的身影如影随形,速度快得惊人。 方宁甚至能听到对方在树梢上掠过的风声。 第三百五十章 面见太子 跑了大约几百米,方宁看到前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他猛地一个转向,钻进灌木丛深处,然后瞬间停下脚步,身体蜷缩成一团,再次进入那种“无思无想”的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心跳也放缓到极致,连眼神都变得空洞,仿佛与周围的枯枝败叶融为一体。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头顶的树梢上飞了过去,距离他不过十米远。 方宁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金袍上绣着的暗纹,感受到那股几乎将他压垮的强大气场。 金袍人在前方不远处停下,疑惑地四处张望。 他的气机再次如同雷达般扫过这片区域,甚至有一次擦着方宁的身体掠过。 但方宁始终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和放空,那股气机在他身上没有引起任何涟漪,仿佛他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金袍人探查了片刻,脸上再次露出一丝困惑和不甘。 他似乎无法理解,那个刚刚还清晰无比的目标,怎么会突然凭空消失。 最终,他只能冷哼一声,再次纵身跃起,朝着另一个方向搜寻而去。 直到那股威压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方宁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成功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以后又多了一条保命的秘诀。” 方宁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很狼狈,也不怕还处在太子府喧闹混乱的危险境地,心中满是激动。 这个关于“气机锁定”的发现,不仅让他这次能安全脱身,更在未来的凶险斗争中,为自己增添了一项保命的绝技。 他不敢再停留,确认四周安全后,迅速起身,朝着太子府的围墙方向潜去。 这一次,他始终保持着那种低功耗的“潜行模式”,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卫兵,顺利逃出了太子府。 不过,方宁并没有远走,而是躲在街角,看着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他确认了那个金袍人没有锁定自己之后,便悄悄摸进一条僻静小巷,找到一户人家,从院子里晾着的衣服中偷了一套粗布男装换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放在了门口石阶上。 换好衣服后,方宁大摇大摆地走到太子府附近,故意在门口晃来晃去。 巡逻的卫兵见他穿着普通,形迹可疑,便过来驱赶了几句,并没有过多盘问。 不过,此时太子府内已经安静了下来,显然自己“女鬼”造成的骚乱,被平息了。 方宁再次返回“犯罪现场”,自然是有目的性。 他在等待,等一个人的出现。 当太阳光亮之后,街面上行人越发多了起来,很快,方宁就在人流中找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那个人就是太子中庶子张学成。 方宁看到张学成之后,立刻迎了上去。 张学成看到方宁,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脸上满是惊讶。 “方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么一身啊?” 方宁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地道:“张大人,我有要事想见太子殿下,不知能否帮忙通禀?” 张学成更是吃惊,疑惑地问道:“你要见殿下?方大人,如今满京都都知道你是赵王殿下的人,你这时候来见我们殿下,恐怕……” “张大人此言差矣。”方宁打断他,道:“大家也都知道,我与赵王殿下曾经大打出手,更是在东关城指挥所闹的很不愉快,说是势同水火都不为过。我方宁做事,只凭本心,不认什么派系。”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投靠太子殿下的。” 张学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仍有疑虑:“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我方宁虽不才,也想攀附真龙,为将来的从龙之功,早做打算。” 张学成沉吟片刻,觉得方宁的话也有道理。 方宁如今深得皇帝赏识,若能真的投靠太子,那对太子党的势力无疑是一大助力。 念及此,张学成点了点头,道:“好,方大人请随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殿下。” 有张学成带路,方宁光明正大地进入到了太子府,直接来到了太子的寝殿外。 侍卫通报后,张学成带着方宁走了进去。 只见太子周典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精神萎靡,显然还没从昨晚“闹鬼”的惊吓中完全恢复过来。 周典看到方宁,皱起眉头,语气不善。 “你就是方宁?你来干什么?” 方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道:“殿下,臣方宁,愿弃暗投明,归顺殿下。” 周典冷笑一声,不屑地道:“归顺我?你不是赵王的人吗?怎么,他给你的好处不够多?” 方宁不卑不亢,声音淡淡地说道:“殿下说笑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殿下乃储君,将来的天下之主,臣自然要选择最有前途的明主。为表诚意,臣有一物,献与殿下。” 周典终于是来了点兴趣,好奇地问:“哦?什么东西?” 方宁看着周典的眼睛,缓缓说道:“是臣从王文哲家中缴获的一罐褐色药粉。我听说,叫做极乐香魂烟。” 方宁原本可不知道那褐色药粉就是极乐香魂烟,是他躲在了周典的议事殿外边偷听到的。 周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精神也为之一振,连忙问道:“那药粉在何处?快拿来给孤看看。” 他显然知道这药粉的来历,而且极为看重。 “回殿下,药粉如今存放在东关城指挥所,臣随时可以去取来。” “好!好!” 周典大喜过望,立刻对身边的贴身侍卫吩咐:“你立刻跟方大人去指挥所,把那罐药粉取来,不得有误。” 那侍卫领命,就要跟着方宁去取药粉。 但方宁却话锋一转,说道:“殿下,药粉虽重要,但还有一件事,比药粉更关乎殿下的安危。” 周典一愣,问道:“什么事?” 因为方宁说出了自己要找的极乐香魂烟的下落,此时的周典看着方宁也不那么碍眼了,语气也和缓不少。 方宁的声音沉了下来,说道:“那王文哲招供了,他说,是殿下主使他这个假太医,给陛下服用***,意图谋害陛下。” 第三百五十一章 谏言献策 “什么?!” 周典如遭雷击,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胡说!一派胡言!孤怎么会干这种事?!孤对父皇赤胆忠心,孝敬有加,岂会加害父皇?那王文哲是孤献给父皇的没错,不过,最初是鲁王周顺给孤推荐的人才,可与孤并无太大瓜葛。” 方宁察言观色,轻声地说道:“殿下息怒,臣也知道殿下是被冤枉的,因此才会来太子府特意向殿下禀告此事。方宁既然已经被陛下任命为办案特使,那么一定不会冤枉太子殿下,更不会给殿下带来任何的麻烦。” 周典听到方宁这么说,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没错!是周顺那个混蛋介绍的,怕是老四要害父皇啊。孤也是被他蒙骗了,被当成了刀使,那***……孤只是觉得提神醒脑,没想到竟是害人的东西。” 方宁语气变得凝重,说道:“殿下,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晚了。王文哲罪证确凿,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周典此刻又惊又怒,再想到方宁献上的药粉,心中已对王文哲恨之入骨。 他恶狠狠地说道:“杀了!这种背主求荣的东西,留着他只会坏事!” 方宁拱手称赞道:“殿下英明,臣以为,王文哲罪大恶极,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这样既能彰显殿下的公正无私,也能堵住朝中大臣的悠悠之口。” 周典想了想,觉得方宁说得有理,点了点头,道:“好!就依你所言!明日一早,孤就会去向父皇谏言,定然将那狼心贼子王文哲处以极刑。” 方宁躬身道:“殿下圣明。那臣就先告辞,去将药粉取来,再安排王文哲的后事。” “去吧。” 周典挥了挥手,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那罐褐色药粉上。 离开太子寝殿,方宁与侍卫并肩走着,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太子此人,色厉内荏,又贪小利,城府太浅,成不了大事。献***谋害皇帝这种事,风险极大,以他的胆识,未必敢做。背后肯定有人撺掇,鲁王是一个,拜火教恐怕才是真正的推手。” 想到这里,方宁停下脚步,对身边跟随的侍卫说道:“你先在此等候,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关于王文哲的重要供词,必须立刻禀报太子殿下。此事关系重大,耽误不得。” 侍卫点了点头,点头应是。 方宁转身,再次走进太子寝殿。 周典正和张学成讲话,见方宁去而复返,连忙问道:“药粉怎么还没拿来?出什么事了?” “殿下,不是药粉的事,是王文哲又招供了更可怕的东西。” 周典心中一紧:“什么东西?快说!” “王文哲说,拜火教掌握着一种邪异的术法,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方宁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还说,他亲眼见过,拜火教的一个渡仙峰圣女,就是用这种术法死而复生的。” “渡仙峰,圣女,起死回生?!” 周典如遭雷击,惊得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可能会起死回生?” “王文哲是这么招供的,臣也觉得匪夷所思,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编造的。殿下,你想想,拜火教要是真有这种能力,那他们的野心恐怕就不止是贩卖***那么简单了!他们连生死都能操控,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周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骂道:“好!好一个拜火教!果然是一群妖人。孤就说鲁王介绍的人靠不住,原来背后是拜火教在搞鬼。孤差点就被他们利用了。” 方宁趁热打铁,进一步蛊惑周典说道:“殿下,事到如今,咱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拜火教势力庞大,又有这种邪术,若是等他们羽翼丰满,后果不堪设想。” 周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方宁,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信任。 “方宁,你说得对,孤现在方寸已乱,你足智多谋,快给孤出出主意,咱们该怎么办?” 方宁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初步取得了太子的信任。 方宁见时机成熟,便适时说道:“殿下,如今拜火教威胁日盛,单凭一方之力恐难根除。臣有一计,陛下本就有意彻查拜火教,曾授意臣组建联合专案组。” “不如殿下今日进宫面圣时,趁机谏言,恳请陛下集中九城兵马司、京都府、六扇门乃至东宫的力量,由殿下牵头,全力围剿拜火教。如此一来,既能彰显殿下的魄力,又能为朝廷除害,陛下定会龙颜大悦。” 周典点了点头,觉得方宁说得有理,尤其是这个方宁,本身已经是办案特使了,竟然还想着帮着太子立功,这可是大大的忠臣啊。 周典笑眯眯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孤这就进宫面圣。你立刻去取药粉,然后暗中调查拜火教的情况,有任何消息,随时向孤汇报。” 经过了昨晚上的“闹鬼”,太子已经对夜魅的生死存疑,因此,方宁就编造了拜火教起死回生的假消息,借此让周典对拜火教忌惮,如今,周典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方宁心中暗喜,躬身道:“殿下英明,臣这就回去取药粉,再安排人手配合殿下的行动。” “去吧,孤等你的好消息。” 周典挥了挥手,他已迫不及待地准备进宫了。 方宁出来后与等候在外的侍卫汇合。 两人一路出了太子府,朝着东关城指挥所走去。 路上,方宁有意无意地与侍卫闲聊,得知他名叫董刀,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颇受信任。 回到指挥所,方宁让董刀在大堂等候,自己则进了内室。 他从罐子里取出了一部分的药粉,装入到一个瓷瓶当中,然后又从随身的瓷瓶里倒出了一些药粉,混合入了装有极乐香魂烟的瓷瓶当中。 第三百五十二章 无忧的夜魅 方宁混入到极乐香魂烟中的药粉,正是他用现代知识配制的吐真剂,无色无味,混入其他物品中难以察觉。 方宁拿着瓷瓶走出内室,递给董刀。 “董侍卫,这就是那罐褐色药粉,你务必妥善保管,亲手交给太子殿下。” 董刀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方宁又从怀中摸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董刀手中,笑道:“董侍卫,今日辛苦你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当是方某请你喝酒了。以后在太子殿下面前,还请多多美言几句。” 董刀掂量着手中的银票,脸上顿时堆满笑容。 “方大人太客气了!你放心,小人一定把话带到。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人。” 他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指挥所,完全没意识到,那瓷瓶里的药粉已经被动了手脚。 方宁看着董刀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第一步,方宁是要混到太子的身边,取得信任,这一步已经成功了。 第二步,就是用掺了吐真剂的药粉控制太子,太子服用后,会在无意识中回答自己的问题,从而探究太子与夜魅之间的关系,揭开夜魅身世的秘密,找出当年残害她的真凶。 第三步,那就是如果发现夜魅之前被卖身为奴是太子加害,那么,只有一个结果,太子得死,哪怕他是什么大周的皇储,也不例外。 在搞定了之后,方宁活动了下身子,去查看夜魅的情况。 却发现夜魅早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练习 飞刀,而且是那种像是杂耍一样的飞刀。 但见十多把飞刀在夜魅的手中不断地上下翻飞,仿佛是行星围绕着恒星一样地围着她转动,有规律而且守秩序。 夜魅的手中似乎有飞刀在手,又似乎没有,因为她的手速实在是太快了。 看到方宁过来,夜魅冲着方宁吐了吐舌头,然后双手一顿抓,将绕飞的飞刀全部都抓到了手里,丢在了一旁,跑向了方宁。 方宁观察着夜魅,发现夜魅已经没有了昨日的异常,似乎忘记了昨天的事情似的。 “睡的好嘛?有没有做噩梦?” 夜魅摇了摇头,对着方宁摊出了手掌。 方宁一笑,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糖果,唠叨着说:“不能总吃糖,吃糖会牙疼,会得糖尿病……” 夜魅根本不听,抓过了糖果塞进了嘴里,高兴而幸福地咀嚼着。 看着夜魅那张如同孩童一般的俏脸,方宁也是很开心。 但就是这个现在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的少女,定然是经历过难以想象的悲惨。 既然方宁与她相遇相知,那么他自己觉得,必然要为她找一个说法,找到夜魅的来时路。 “小黑啊,你还记不记得太子?” 夜魅歪着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那你记得你昨天去过哪儿吗?” 夜魅又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没有记住啊,也挺好。放心,只要有哥在,哥就不会让你受委屈,哪怕一点点的,也不行。” 方宁与其说是在跟夜魅说话,还不如是自己在给自己暗示。 毕竟,夜魅如今又哑又天真的模样是被太子周典害的话,自己的敌人将是大周皇朝的太子爷,那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身份,哪里那么容易就复仇成功的? 要说方宁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但越是有压力,才越是有动力,对于方宁来说,最喜欢的一件事情,就是不断地挑战压力,超越自己。 方宁站起身来,对着夜魅说道:“来吧,做早操的时间到了。放马过来!” 夜魅二话不说,直接蹦起来,对着方宁就是一顿的拳打脚踢。 方宁与夜魅两人知根知底,互相都太熟悉对方的套路了,因此,根本不需要热身,拳脚相加,一开始就打得热火朝天。 所谓的早操,早在上阳郡的时候,方宁和夜魅就经常一起切磋比试练武。那个时候,经常是方宁教导夜魅练习各种格斗术,各种体能训练。 但后来,青出于蓝,夜魅天生怪力,加上各种格斗体术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结果后来就经常打得方宁鼻青脸肿的。 和夜魅过招,输的大多数都是方宁,除非方宁有的时候运气好一些,能够反制成功,但那基本上都是每个月的那几天时间,夜魅的身体状态大不如平时。 不过,现在的方宁已经今非昔比了。 夜魅之前稳稳压制方宁的原因是因为两者之间在力量上相差太过悬殊,而如今的方宁在藏书阁悟道之后,力量运用上已经如火箭一样地攀升,甚至能够和夜魅对轰拳头。 而经过昨夜摆脱金袍人锁定后,方宁发现那种方法可能还会有另类的用法,不只是用于隐匿逃生。 当方宁与夜魅斗的旗鼓相当的时候,突然方宁被夜魅一拳打到,整个人当即摔倒在地。 此时的方宁就好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刹那间似乎失去了生命似的。 夜魅一顿,看着躺在地上冲着自己眨眼睛的方宁,本来已经习惯成自然的连招进攻,此时没有了下一招。 也就在夜魅一顿的时候,方宁突然暴起,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样,撞向了夜魅。 方宁双手抱住了夜魅的小蛮腰,借着自己刚才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直接给夜魅来了一个抱摔,然后顺势狠狠地压在了夜魅的身上。 这一下,夜魅有些懵,但她的力量是真的强的离谱,虽然失去了先机且腰部被方宁控制,但是她一个就地翻滚,竟然将体重在自己之上的方宁整个人都甩了出去。 方宁又是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地躺在地上,夜魅又是一顿。 然后方宁又故技重施,趁着夜魅转瞬即逝的停顿空隙,抓住了夜魅的破绽,对着夜魅来了一个十字锁。 夜魅早已经将各种体术练到了骨子里,当即做出了破解招数,来了个海底捞月胯下偷桃,一把抓住了方宁的要害。 方宁脸部肌肉扭曲,叫道:“你是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如此的龌龊……” 第二百五十三章 健身的方宁 方宁和夜魅早操完毕后,又进行了一组大幅度的体能训练。 举石锁、蛙跳、折返跑等等日常的训练科目,对方宁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只当是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不过,对于方宁的这些体能训练,夜魅是嗤之以鼻的,根本懒得跟着方宁练习,在旁边打着哈欠,一会儿就迷糊着了。 方宁有些羡慕地看着夜魅。 这丫头,能吃能睡,还不用练习,武力值还爆表,颜值也爆表,现在还无忧无虑的,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东关城指挥所的空地上,方宁正进行着一套旁人从未见过的体能训练。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各举着一块三十斤重的青石,手臂伸直保持不动,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身上的短打,每一次肌肉收缩,都能看到臂膀与腰腹的肌肉块清晰律动,充满了力量感。 有一名侍从快步上前禀报:“大人,六扇门的燕捕头带着人来了,说要见您。” 方宁放下青石,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口说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燕飞身着藏青色捕快劲装,腰佩短剑,梳着高马尾,没有戴官帽,显得身姿挺拔如松,透着一股子的飒爽英姿。 在她的身后,跟着同样英姿飒爽的女捕快,虽然比不得燕飞那样的引人注目,但本身女捕快就极少,穿上了制服之后,走到哪里都自带吸睛的属性。 燕飞刚走进空地,目光就被地上的青石与方宁的训练方式吸引。 既不是寻常的舞刀弄枪,也不是扎马步练力气,这般举石不动的古怪姿势,她还是头一次见。 可看着看着,燕飞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方宁身上。 汗水勾勒出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手臂肌肉的细微颤动,都透着一种原始而充满张力的吸引力。 她心头莫名一跳,呼吸竟渐渐变得急促,连忙移开目光,假装观察周围的环境,耳根却悄悄泛红。 方宁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大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随意道:“燕捕头来得真早,离约定的开会时间还有一阵子。”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寒暄,可看着方宁近在咫尺的脸庞,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眼神明亮锐利,带着刚运动完的灼热气息,燕飞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我……我想着提前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方宁见她脸色发红,只当是她来的时候走的匆忙急迫,没再多想,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先坐会儿吧,等方程统领和寇轻捕头到了,咱们就在一起开个会。” 燕飞点点头,坐在石凳上,目光时不时飘向方宁,又迅速收回,心中满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方宁觉得时间还早,就继续体能训练,也不在意身边多了十一个制服美女花。 以燕飞为首的十一个女捕快,眼睛视线都快粘在方宁的身上了,扯不开也打不断的那种注视。 毕竟,肌肉男哪个女的不喜欢?更何况,方宁本身也有颜值,还是个小奶狗,更听说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带兵打仗勇冠三军,乐器歌喉更是成为最近京都的焦点话题。 方宁,就是一个行走着的焦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关注到。 约莫半个小时后,京都府捕头寇轻与刺奸统领方程先后抵达。 方程依旧一身黑色劲装,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寇轻则穿着捕头常服,脸色轻松,孤身前来。 “人都到齐了,咱们进议事厅说吧。” 方宁站起身,率先走向指挥所大堂,其他人也都跟上了方宁,走进了议事厅。 四人落座后,方宁从怀中取出三份一模一样的纸卷,分别推到三人面前,沉声道:“这是王文哲的供状,上面详细招认了拜火教在京都的制毒据点、下线人员,还有他与上家的联络方式。不过他只知道上家对接黑先生,却没见过黑先生本人。现在,咱们得商量下下一步的办案方向。”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在场的几人都是办案的行家里手,只凭着几页供状就能看出来不少的东西。 待众人看完,方宁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三位都说说,对王文哲的案子怎么看?陛下虽没明说办案要求,但特意派方统领来监督,足见对这案子的重视。咱们必须把它办成铁案,不能出半分纰漏。” 方宁说话的时候,还对着方程微微一笑。 他明白,虽然名义上是自己在抓总,可实际权力还是在方程的手里,毕竟方程代表的是皇帝。 话音刚落,京都府捕头寇轻立刻起身,对着方程和方宁抱拳拱手道:“方大人放心,办成铁案容易得很!据我所知,王文哲这几年手上沾的脏事可不少,单是杀人抢劫、强抢民女的恶性案子,就至少有十多起。随便拎出一件,证据都够定他死罪,办成铁案绝无问题。” 于四十多岁的寇轻来说,哪里还不懂得官场的规矩?这是在给皇帝办案,如果办好了,在皇帝那边哪怕露一个小脸,他也能够平步青云了。 因此,寇轻十分的激动。 方宁微微点头,转而看向燕飞。 燕飞放下供状,眉头微蹙,带着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寇捕头说得没错,但恐怕没抓到关键。陛下真正看重的,应该是王文哲背后的***线索。” “咱们现在只抓了王文哲一个,可京都的***不会就此消失,只要源头还在,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文哲’冒出来。依我看,当务之急是顺藤摸瓜,从王文哲身上挖出***的产销路径,找到背后的源头才是根本。” 这番话切中要害,方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看向始终沉默的方程,征询他的意见。 “方统领,您怎么看?” 方程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和地说道:“我只是陛下派来协助的,办案事宜,全听方指挥使差遣。你们定了方向,我全力配合便是。” 第三百五十四章 请君入瓮 方宁虽未明说意见,但他的这个表态已经足以让方宁放心,至少办案的方向不会超出自己的控制。 方宁缓缓开口道:“寇捕头和燕捕头说得都对。王文哲罪证确凿,办成铁案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更重要的,是铲除***的源头。” “供状里提到了一个叫黑先生的幕后黑手,他才是最关键人物。王文哲交代,他的***原料、销售渠道,全由黑先生掌控。只有抓到黑先生,才能彻底切断源头。” 说着,他用问询的眼光扫过三人,试图从他们脸上捕捉到一丝关于“黑先生”的线索。 可方程神色淡然,燕飞眉头紧锁,寇轻更是一脸茫然,显然三人都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方程想了想,说道:“黑先生一听就是化名,可男可女,可老可少,姓黑的姓氏更是假的。没有更鲜明的线索,比如容貌、据点、常接触的人,想追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方统领说得在理。” 方宁点头赞同,道:“所以我打算再去审一次王文哲,或许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关于黑先生的细节。三位若是有空,不如随我一同去监牢,多个人多双眼睛,或许能发现新线索。” “我愿意跟着方大人一起去。” 寇轻率先应下,生怕错过表现机会。 燕飞也点头:“理应同去。” 方程起身道:“我也陪你们走一趟。” 四人不再耽搁,当即起身离开议事厅,朝着指挥所后院的监牢走去。 原本,这王文哲案件重大,应该转押到大理寺去。 但因为皇帝特别下旨任命方宁为办案特使,所以,特意派遣了一队精锐玄甲御林军负责看押王文哲,也就没有把王文哲转押到大理寺去。 此时的监牢外守卫森严,十名披着玄甲的精锐御林军手持兵刃,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看到方宁等人过来,有人打开了监狱牢房门,顿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尽管兵马司掌管的是地方上的治安秩序,也会经常性地抓一些人犯回来关押在监狱里,但因为大多抓的都是偷摸拐骗的小卡拉米,因此,监狱是十分简陋的。 要不是王文哲关押在这里,怕是这里连狱卒都没有几个。 此时,整个监狱里,只关押着一个王文哲,而且两旁的监牢都被改成了看押的房间,十名御林军和孙大亮带着的十名兵马司兵卒,日夜不停地监视着王文哲。 而且,在王文哲的监室内,还有两名孔武有力的狱卒,手中拿着水火棍,虎视眈眈地贴身看押着犯人。 此时的王文哲正靠在墙上,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听到脚步声,原本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 铁栅栏后的王文哲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满是污垢,往日里的嚣张气焰早已不见,只剩满眼的怨毒。 见方宁四人走近,他突然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条,破口大骂:“方宁!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敢设计陷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肆!” 一旁的狱卒见状,立刻上前,拿起手中的水火棍对着王文哲的后背狠狠抽了一下。 王文哲吃痛,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这才老实了些,却仍趴在地上,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方宁。 方宁走到栅栏前,不冷不热地道:“王文哲,事到如今,还嘴硬?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王文哲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吼道:“我现在想明白了,之前那个卷毛三六九,根本就是你假扮的。你故意诱供,那些供词都是假的!是你们刑讯逼供逼我认的!” “刑讯逼供?” 方宁嗤笑一声,道:“你以为陛下会信你这套说辞?你手上的命案、贩卖***的证据,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你必死无疑。” 随即,方宁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诱导。 “不过,如果你现在能再吐露点有用的东西,比如黑先生的下落、他的真实身份,我可以向狱卒打个招呼,让你接下来的日子少遭些罪。” “少来这套!” 王文哲梗着脖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反正都是死,老子凭什么告诉你?想从我嘴里套话,不可能!” 方宁见状,也不生气,转头对身边的方程、燕飞和寇轻笑道:“三位,你们知道‘请君入瓮’的故事吗?” 三人皆是一愣,方程摇头道:“未曾听过。” 燕飞和寇轻也纷纷表示不知。 方宁便缓缓开口解释道:“从前有个酷吏,手段狠辣,擅长用各种酷刑逼供。后来有人告他谋反,朝廷便派另一位官员去审问他。” “那位官员知道他狡猾,便问他:‘犯人不肯招供,该用什么刑罚?’这个酷吏得意地说:‘用一个大瓮,周围架起炭火,把犯人放进瓮里,保管他什么都招。’” “结果那位官员立刻让人抬来大瓮,点上炭火,对他说:‘现在就请你进瓮吧!’那酷吏当场就吓得招认了所有罪行。” 说完,方宁转头看向脸色渐渐发白的王文哲,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王文哲,今日咱们正好可以现场演示一下这个故事。” 接着他对着狱卒吩咐道:“去,把后院那个闲置的大瓮抬过来,再准备些炭火。” 狱卒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王文哲听到“大瓮”“炭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看着方宁,眼神里满是恐惧。他当然知道被放进烧红的瓮里是什么滋味,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不多时,几个兵卒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瓮走了进来,又搬来炭火,在瓮边架好,眼看就要点火。 王文哲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对着方宁哀求道:“方大人!方大人饶命啊!我招!我什么都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你别用这个刑罚!” 方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对兵卒道:“先把炭火撤了,瓮也抬下去吧。” 第三百五十五章 卷毛 待狱卒将东西撤走,方宁才蹲下身,看着浑身发抖的王文哲,缓缓开口道:“说吧,黑先生到底是谁?你和他是怎么联系的?拜火教在京都还有哪些据点?” “说!黑先生到底是谁?”方宁盯着跪在地上的王文哲,语气冰冷。 王文哲连连磕头,哭丧着脸道:“方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从来没见过黑先生本人。倒是有人跟我说过清楚黑先生的底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那个人,那个人一定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怎么找到。” “那个人也很神秘,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和我一样是西域来的。他找上我说,只要我跟他合作,帮他把一批‘货’脱手,他就有办法让我摆脱黑先生的控制,还能让我赚大钱。” “耍我?”方宁脸色一沉,对着狱卒厉声道:“把大瓮抬回来!” “别!别!我说!我说!” 王文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怎么联系他!每月初三和十七的子时,在西城破庙的香炉下,会有一封蜡丸信,里面有交易时间和地点!我从来没见过送信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方宁继续逼问道:“那批货是什么?他让你脱手给谁?你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联系?” “那些货就是比***更厉害的极乐香魂烟,我用过,确实非常的好用,威力效果都很强。我倒是给他找了些下家,都是王公大臣,不过,因为刚开始,又不敢在黑先生的眼皮底下卖,因此出货量比较少。” 再然后,无论方宁如何恐吓诱导,王文哲说的都是方宁已经掌握了的情报,或者就是“不知道”“没见过”,到最后甚至开始满嘴跑火车,说什么“神秘人会飞檐走壁”“能呼风唤雨”,显然是真的再也榨不出有用的信息了。 “把他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接触。” 方宁站起身,对着狱卒吩咐了一句,便转身走出监牢。 方程、燕飞和寇轻三人紧随其后。 来到监牢外的空地上,方宁停下脚步,问道:“三位,刚才王文哲的话,你们怎么看?” 寇轻率先开口说道:“依我看,这是条重要线索!咱们不如守株待兔,等到十七日的子时,去西城破庙埋伏,肯定能把那个神秘上家引出来!” 燕飞却皱起眉头,反驳道:“没那么简单。王文哲说那个神秘人似乎是西域来人,若他只与懂西域话的人联络,咱们贸然现身,很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我们连他的样貌、身形都不知道,就算他出现,也未必能认出。” 方宁听着两人的争论,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燕捕头顾虑得有道理,但这也不是没法解决。” 他顿了顿,语气信心满满,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做。我有办法让他主动现身,而且保证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方程看着方宁胸有成竹的样子,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等方大人的安排。若是需要人手配合,随时开口。” “放心,少不了要麻烦三位。咱们先回议事厅,我把具体的计划跟大家说说。” 议事厅内,方宁将抓捕任务分配给众人。 “寇捕头,你带京都府捕快,负责捣毁东城破庙和南城胭脂铺的制毒窝点。燕总捕,九城兵马司人手会配合你们六扇门,查封西城酒坊,控制所有下线制毒师。方统领,劳烦你带人守住各城门,防止漏网之鱼逃脱。” 三人领命离去后,方宁并未坐镇指挥所,而是换上便服,独自前往城郊一处秘密小院。 院外有几名精悍汉子守卫,见到方宁,立刻躬身行礼。 他们都是京都鬼市的骨干精锐,之前在绑架王文哲的时候,就曾经出过力。 为首的汉子拱手向方宁禀报:“大人,卷毛三六九关在里面,一直很安分。” 方宁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卷毛三六九正蜷缩在角落,看到方宁进来,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而惊慌。 方宁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的美酒佳肴香气四溢。 “就算是断头饭,爷也认了!” 卷毛梗着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大步走到桌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方宁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突然开口,用一种极为标准且带着独特韵律的西域语说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卷毛三六九的动作猛地僵住,嘴里的肉都忘了咽,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下一秒,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如筛糠般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方宁改用大周官话问道:“你……你为什么害怕?” 卷毛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您……您刚才说的是……铁蒺藜王朝的王族高贵语言!只有光明神的人间使者后裔,才能说这种语言!您……您是光明教的圣使?” “光明教?”方宁心中一沉。 他知道,光明教与拜火教、神谕教并称西域三大宗教。前不久太学院院长云卷舒在边境论道中力压三大教宗,才让这三大教收敛了气焰。 没想到拜火教的毒瘤未除,光明教竟也掺和进来了! 方宁追问道:“我问你,你认识光明教的正宗贵族?” 卷毛连连摇头说:“不认识。小的哪有那个福气!只是……只是跟着王文哲去极乐香魂烟的时候,听到过对方说话,那腔调和您刚才说的一模一样,是正宗的铁蒺藜王朝腔。王文哲说,那是绝对的贵族中的贵族。” “对方长什么样?” “没……没见过!那人从始至终都戴着面具,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 方宁从怀中掏出那个从王文哲家搜出的恶鬼面具,戴在了自己的头上,问毛:“是不是这个?” 卷毛抬头一看,立刻点头如捣蒜:“是!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方宁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果如他所料,如此一来,他的计划越来越清晰了。 于是,他又重新问了一遍卷毛:“想活还是想死?” 卷毛连忙磕头道:“想活!当然想活!求圣使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愿意做!” “我给你一个机会。按我说的做,不但能活,还能飞黄腾达。做得不好,后果你知道。” 卷毛毫不犹豫地再次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大声喊道:“主人!请您吩咐!” 卷毛秒跪的行为让方宁意外,但也让他满意。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鲁王 当天夜里,京都城内多处同时响起了打斗声。 燕飞带领六扇门捕快突袭西城酒坊,寇轻率京都府衙役包围东城破庙,孙大亮和石城则带人封锁了南城胭脂铺。 拜火教的徒众虽有抵抗,但终究不敌训练有素的官差和士兵,几场小规模械斗后,所有制毒窝点和据点被一网打尽,数十名涉案人员被当场抓获。 然而,自始至终,这场行动的主导者方宁却始终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鲁王府外的大街上,出现了两个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个是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国人,身着异域服饰,神情倨傲。 另一个则是卷毛三六九,此刻他换上了干净衣服,跟在外国人身后,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鲁王府门前守卫的卫兵立刻上前阻拦:“站住!来者何人?竟敢擅闯鲁王府!” 外国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卷毛连忙上前翻译:“我家主人乃是西域光明神的人间使者后裔,有要事求见鲁王殿下!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卫兵见那外国人派头十足,不敢擅自做主,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鲁王府的属官匆匆赶来,皱眉问道:“你们找殿下有什么事?” 外国人又是一通外语,卷毛挺胸抬头地翻译道:“我家主人说了,你们大周的***太劣质,害人不浅,早就该被市场淘汰!如今我家主人带来了真正的神药,特来拯救那些被***伤害的不幸之人!” 属官听得一头雾水,但“***”三个字让他不敢轻视,连忙将两人让进偏厅等候,自己则匆匆去禀报鲁王。 鲁王周顺,当今皇帝的第四个儿子,四十多岁,正值年富力强。他听闻有外国人求见,还提到了***,心中纳闷,立刻让人去礼部通译处找翻译。 等翻译赶到,周顺才让人将那外国人和卷毛带到正厅。 外国人一进大厅,看到鲁王坐在主位上并未起身相迎,立刻面露不悦,言语咄咄逼人,看起来十分生气。 周顺皱着眉看向翻译,翻译苦着脸小声道:“殿下,他说他是光明神的使者,您不该让他坐冷板凳,应该降阶相迎,否则就是对光明神的不敬。” 鲁王还没说话,卷毛立刻更正道:“什么光明神使者?回王爷,是光明神使者的人间行走后裔!身份尊贵着呢!” “够了!” 周顺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喝道:“本王没时间跟你们兜圈子!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到我鲁王府上闹一场。到底什么事?再敢喧哗,休怪本王用刑!” 外国人见状,也不再多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示意卷毛递给鲁王的侍从。侍从接过,又呈给鲁王。 周顺看着瓷瓶,心中好奇,但身边的侍卫立刻提醒:“王爷,小心有诈,恐是剧毒之物!” 周顺点点头,没有去碰,只是冷冷地盯着外国人。 外国人见状,嗤笑一声,拿回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却又带着奇异诱惑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周顺下意识地用袍袖挡住口鼻,周围的侍卫纷纷拔出刀剑,警惕地盯着外国人。 “大惊小怪!”外国人嘟囔了一句,然后对着瓶口狠狠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兴奋,整个人的状态仿佛瞬间爆棚,脸上露出极度愉悦的神情。 鲁王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了然。 眼前这外国人,根本就是来卖药的。而且这药的味道和效果,竟与***极为相似,甚至似乎更胜一筹! “这是什么东西?” 鲁王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外国人得意地笑了笑,通过翻译卷毛说道:“这是我们光明教的圣药,能让人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比你们那些低劣的***强上百倍!王爷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鲁王周顺皱着眉,将瓷瓶推了回去,道:“本王从不碰***这类东西,你们请回吧。” 外国人通过卷毛翻译,用不屑的语气说道:“王爷说笑了。我们光明教的圣药,可不是***那种低劣货色能比的。而且,我知道拜火教就是通过王爷您,才打开了京都的销售渠道。现在拜火教的窝点都被清查了,正是我们光明教取而代之的好时机。” 鲁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今夜好几个地方发生了抓捕械斗的事情,他已然知晓,更知道那些地方就是拜火教的窝点,而眼前的这个外国人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来的这么及时,有些古怪。 他沉默片刻,突然摆了摆手说道:“所有人都退下,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侍卫和翻译们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了出去,大厅里只剩下鲁王、外国人和卷毛三个人。 鲁王阴沉的目光落在卷毛身上,道:“这个卷毛,你不是王文哲身边的跟班吗?怎么现在跟着一个外国人混了?” 卷毛连忙躬身道:“王爷,王文哲现在自身难保,生死未卜,小的也是为了活命,才重新找了个主子。这位是安德鲁先生,铁蒺藜王朝血色玫瑰家族的大贵族,身份尊贵得很!” “血色玫瑰家族?” 鲁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呵呵一笑,站起身,对着安德鲁拱了拱手。 “原来是安德鲁先生,久仰久仰!” 他显然听说过这个西域贵族家族的名号。 殊不知,眼前的这个西域贵族,其实是方宁假扮的。 以方宁通晓十六国语言的天赋来说,伪装成一个地道的铁蒺藜王朝贵族,只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此时,方宁故意用蹩脚的大周官话说道:“鲁王殿下,客气了。我的药,好吃不贵,效果比***好太多。” 周顺走到安德鲁身边,盯着他手中的瓷瓶,眼中满是贪婪。 “能验下货吗?” 方宁示意卷毛把瓷瓶递给鲁王。 周顺接过,拔开瓶塞,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瓶口吸了一小口。 几秒钟后,鲁王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脸上泛起红晕,精神也为之一振,他忍不住赞叹道:“好东西!这才是正宗的极乐香魂烟!比***强太多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监听 方宁通过卷毛说道:“王爷好眼光!这是我们光明教研发的二代产品,效果杠杠滴!只要王爷愿意帮我们把这极乐香魂烟传入皇宫,销售给其他王公贵族,我安德鲁保证,以后少不了王爷的好处,黄金白银,美女珍宝,要多少有多少!” 周顺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本王需要考虑考虑。安德鲁先生,你住在哪里?有消息了,本王派人去找你。” 方宁报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地址,然后和卷毛一起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鲁王府。 出了鲁王府大门,方宁和卷毛分开,让鬼市在外接应的兄弟带着卷毛先走,随后,他迅速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鲁王府。 有过夜探太子府的经历之后,方宁经验更加的丰富。 他知道,鲁王也是一个实爵封王,手下定然也会网罗能人高手,就算不比那太子府的金袍人,也不会差太多。 因此,方宁小心翼翼,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无欲无求无思无想的境界,因此,就算有高手坐镇鲁王付,方宁也有信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下来。 方宁就在鲁王周顺的书房外一处隐蔽的房檐下藏住了身形,他相信自己这个位置根本不会有人看到,就算有所谓的高手进行某种形式的探查,也不会把没有泄露任何身体机能信息的方宁找出来。 方宁在等待,就如同一只等待捕猎的壁虎一样,静悄悄地盯住了周顺的书房。 方程燕飞寇轻等人都认为应该从王文哲交代的十七日破庙接头那一个环节去找突破口,但方宁却不那么想。 毕竟,王文哲被抓,应该闹得满城风雨了,对方还会在那个时间点上进行暗地传递消息的可能性会极度变低,守株待兔十有八九是没有任何的效果。 就算是埋伏成功,抓住了所谓的接头人,那也要通过那个人找到黑先生,中间存在着很不确定的变数,如那接头人到底认识不认识黑先生? 而综合了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方宁百分百可以确定黑先生就是拜火教在京都的话事人,他既然将***都渗透进了皇宫,其中的牵线关键人物必然十分高阶。 方宁最早以为这个牵线的会是皇太子周典,但见过了周典之后,方宁就知道周典不是那个料,于是就转移了方向,而周典脱口而出的鲁王,就成了方宁怀疑的对象。 如果说鲁王是推荐王文哲进宫当假太医的那个人,那么他是不是和黑先生也有勾结? 方宁在夜里行动,捣毁了拜火教的窝点,应该不可能是拜火教的老巢,但这是在打草惊蛇,目的是要引蛇出洞,而他假扮成了安德鲁,就是用极乐香魂烟勾引黑先生出来。 毕竟,如果更高阶的极乐香魂烟出现在皇宫大内,那么就代表着,将来控制皇帝,左右大周朝廷的将不是拜火教,而是光明教。 方宁相信,若鲁王和拜火教有勾连,必然很快与拜火教的话事人联系。 这就是方宁重新返回到鲁王府的原因。 方宁一边盯着周顺的动静,一边在脑海里盘算自己的计划是否有纰漏。 夜色渐深,距东方破晓仅剩一个时辰,鲁王府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方宁潜伏在书房外的紫藤花架上,借着枝叶掩护,死死盯着书房门窗。 鲁王周顺已在屋内踱步半个时辰,时而驻足沉思,时而烦躁地搓手,显然在等什么人。 方宁耐着性子等候,终于,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眯眼望去,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在两名侍卫的指引下,快步走向书房。侍卫在门口停下,对着屋内通报一声,便躬身退去,将黑袍人独自留在门外。 方宁精神一振,手指扣住花架藤蔓,身形如猫般悄无声息下滑,贴着墙面挪到书房窗下。 不久前,方宁与周顺单独见面的时候,周顺把所有的侍卫都赶了出去,显然是一个谨慎的人,不喜欢手下人知晓自己的太多秘密,这是个好习惯,也是一个坏习惯。 此刻书房外空无一人,没有丝毫的防御力,正好给了方宁偷听偷看的可乘之机。 他屏住呼吸,透过窗棂缝隙往里看。 黑袍人已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深目高鼻的脸,褐色头发与眼睛,竟也是个外国人。 更让方宁意外的是,这人开口时,竟说着一口流利的大周官话。 “王爷深夜找我,可是有要事?” 周顺转身,语气急切地道:“前半夜有人来府里兜售极乐香魂烟,那人自称安德鲁,说是光明教的人。” 黑袍人眉头一皱,摇头道:“光明教在京都的主教是白金汉,我从未听过安德鲁这个名字。此人来历恐怕不简单,王爷没露破绽吧?” 鲁王走到桌边,拿起白天方宁留下的瓷瓶,递给了黑袍人。 “破绽倒没露,只是觉得奇怪。不过他手里的极乐香魂烟倒是真的,效果比咱们之前的***强多了。” 黑袍人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眼神凝重。 “这东西比***更烈,成瘾性也更强。我们拜火教正想办法破解它的制作方法,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推出自己的版本。” “我管它是极乐香魂烟还是***!” 周顺突然提高声音,语气中满是不耐与怨毒。 “那都不过是下九流的手段工具。我在乎的是,老皇帝那个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死?你们不是说,他吸食***后,身子会越来越虚,用不了多久就会驾崩吗?这都快一年了,他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窗外的方宁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鲁王竟敢直呼皇帝 “老不死的”,还盼着皇帝驾崩,这分明是谋逆的大罪,这鲁王也够疯狂的呀。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凝神倾听。 黑袍人脸色微变,连忙劝道:“王爷息怒。或许是皇帝修为深厚,寻常***对他效果不佳。不如咱们试试极乐香魂烟?这东西威力更强,只要能让他染上瘾,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肯定会垮掉。” 第三百五十八章 抓捕 鲁王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好!就这么办!你尽快想办法,把极乐香魂烟送进皇宫,让老皇帝染上瘾!只要他一死,太子那个废物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这大周的江山,就是我周顺的。” 黑袍人躬身应道:“王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只是……白天那个安德鲁,要不要查一查?万一他是太子或者皇帝派来的探子,咱们的计划就危险了。” “查,必须查!” 鲁王咬牙道:“你立刻派人去查那个安德鲁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谁。我周顺做事,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选择了和你们拜火教的合作,那么我就不会跟光明教的来往,这点你应该明白的吧?” 黑袍人躬身道谢:“王爷确实是个合作的好伙伴。多亏王爷提醒,之前听您说方宁在查***窝点,就提前转移了大批存货,昨晚兵马司、六扇门和京都府的联合行动,咱们损失不大,只折了几个小喽啰。” 鲁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倒是你这个黑先生,办事也太不利索了!王文哲被抓这么久,你怎么一直没动作?早该斩草除根,免得他乱说话。” “黑先生?!” 窗外的方宁心头一震,果然没猜错,这黑袍人就是他苦苦追查的关键人物。 黑先生面露难色,道:“王爷有所不知,王文哲被关在东关城指挥所,身边全是御林军看守,饮食、汤药都有人检查,我们根本没机会下毒,硬闯更是送死,实在不好动手。” 鲁王不耐烦地挥挥手,道:“算了,王文哲知道的也有限,吐不出更多东西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极乐香魂烟,你赶紧弄出来,想办法送进皇宫,别再耽误时间了,知道吗?” “我明白。” 黑先生躬身应下,不再多言,转身戴好兜帽,快步走出书房。 方宁屏住呼吸,待黑先生走远,才悄无声息地从紫藤花架上滑下,借着晨雾掩护,远远跟了上去。 跟踪这种活,对方宁来说,和喝水吃饭一样的简单。 只见黑先生出了鲁王府,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马车,车夫一挥马鞭,马车便朝着西城方向驶去。 天仍未亮,京都街道空旷寂静,马车在石板路上行驶,发出“嗒嗒”的声响。 方宁紧随其后,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突然,马车猛地一顿,马匹受惊般人立而起,几声凄厉的嘶鸣后,重重倒地。 却原来是几把寒光闪闪的飞刀,已深深刺入马腹。 “有埋伏!” 车夫厉声大喝,手中长鞭如灵蛇般甩出,试图拦截从暗处射来的飞刀。 可飞刀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如雨点般袭来,长鞭根本挡不住。 “噗嗤” 一声,一把飞刀精准刺入车夫咽喉,车夫当场毙命,倒在车辕上。 车厢顶部突然“砰”的一声被破开,黑先生如猫头鹰般纵身跃起,落在路边屋顶。 他周身瞬间冒出阵阵黑烟,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腥臭味。 那些追射而来的飞刀,一接触黑烟便被腐蚀得锈迹斑斑,要不了多久就会掉在地上。 “黑先生,别跑了!找你好久啊。” 一道身影陡然从黑先生面前闪出,正是方宁。 他不等黑先生反应,拳脚如疾风般打出,每一击都刚猛至极,直逼 黑先生要害。 与此同时,暗处又闪出一道纤细身影,正是夜魅。 她手中握着数把飞刀,不等黑先生站稳,便再次掷出。 飞刀带着破空声,精准朝着黑先生的四肢飞去,与方宁形成一前一后的夹击之势。 黑先生脸色一变,连忙催动黑烟笼罩全身,试图阻挡攻击。 可方宁悍不畏死,顶着黑烟贴身进攻,尽管手臂被黑烟沾到,传来阵阵剧痛,却丝毫没有退缩。 夜魅则不断变换位置,飞刀精准度丝毫不减,死死限制着黑先生的闪避空间。 照这样下去,两人生擒黑先生只是时间问题。 黑先生眼看不敌,心中一横,突然猛地挥出大量的黑烟逼退方宁。 他看出夜魅擅长远攻,便想先解决这个“短板”,再对付方宁。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夜魅,黑烟凝聚成利爪,朝着夜魅抓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夜魅的近战能力远超他的预料。 就在黑先生的黑烟利爪即将碰到夜魅时,夜魅突然侧身避开,同时脚下一扫,精准勾住黑先生的脚踝。 黑先生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夜魅趁机上前,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随即,两只肩膀被夜魅不小心地捏成了粉碎性骨折。 夜魅屈膝顶住黑先生的后背,双手反扣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压制住。 黑先生感觉自己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给压死了,不管怎么挣扎,根本无法挣脱,只能不甘心地嘶吼起来。 方宁快步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将黑先生的手脚牢牢捆住。 “黑先生,咱们终于是见面了。小样儿的,还跑不跑?” 方宁见抓捕很顺利,心情十分的愉悦。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我是合法的西域商人,有你们大周的官方文牒……” “真啰嗦,小黑,让他闭嘴。” 夜魅点点头,伸出手,直接卸掉了黑先生的下巴关节。 这下子,黑先生想说话也说不成了。 当方宁正准备带着黑先生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 “放下那外国人,给你们留个全尸。” 声音阴恻恻的,好像不是生人。 与此同时,黑影当中走出来一个瘦高个,身上穿着一身白衣,好像是白无常似的。 那白衣人饶有兴致地盯着方宁,问:“你就是方宁吧?有点意思。” 方宁心下惊讶,没想到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白衣人是什么时候跟上自己的?自己可是一直都在小心地查看身后的情形,并没有被跟踪的迹象。 白衣人不关心方宁的惊讶,将目光转向了夜魅,也是很有兴趣地说道:“你这个丫……黑牡丹……是你!” 第三百五十九章 白衣高手 白衣人突然喊出了夜魅的本名,这可把方宁给吓得够呛。 方宁几乎第一反应冲了过去,对着那个白衣人就是一顿攻击,同时厉声高喊道:“小黑,赶紧撤!” 白衣人面对方宁的猛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他单手轻轻挥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在空气中形成旋转气流,如漩涡般将方宁圈入其中。 方宁越是挣扎,周身气流就越是收紧,如同无形枷锁,让他动弹不得。 夜魅见状冲了过来,同时手中数把飞刀连续疾射而出,直指白衣人后心。 可白衣人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便生出一股气流屏障,轻松将飞刀化解。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挡下的飞刀竟调转方向,朝着被困的方宁射去,逼得方宁不得不分心应对,处境愈发危险。 白衣人却未再理会方宁,转而看向夜魅,神情复杂。 “黑牡丹……你竟然还在人世,真是个奇迹。” 夜魅眼神一凛,没有答话,身形骤然加速,从慢到快连续突破,如炮弹般朝着白衣人撞去。 白衣人依旧单手去拦,但显然低估了夜魅的力量,只听“砰”的一声,他竟被撞得连连后退,脸上首次露出惊讶之色。 “你怎么不修仙剑,反而修了体术?” 就在这时,方宁抓住机会。 他突然停止挣扎,身形一僵,周身的气流竟如同失去约束的潮水般散开。 白衣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方宁已抓住空中的两把飞刀,不是投掷,而是当成匕首,身形一晃加速,瞬间冲到白衣人身前。 “鼠辈,也敢班门弄斧!” 白衣人冷笑,故技重施想要用气流禁锢方宁。 可气流刚一靠近,方宁双手再次一僵,那股劲道便瞬间失效。 紧接着,方宁手中匕首连环刺出,速度快如闪电,白衣人猝不及防,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 “找死!” 白衣人勃然大怒,双手快速画圈,强大的劲道在身前蓄力,形成一道无形壁垒。 方宁的匕首刺上去,如同刺入水中,毫无效果。 可他早有准备,双手猛地一僵,那道壁垒竟瞬间溃散。 趁白衣人错愕之际,方宁单手一弹,一把飞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白衣人彻底暴怒,正要发动更强的攻击,却不想夜魅已再次合身扑来。她竟凭借纯粹的蛮力,硬生生破开了白衣人仓促间凝聚的防御,将他狠狠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白衣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筋暴起。 “鼠辈!竟敢伤我!黑牡丹,今日就让你再死一次!”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方宁脸色一变,知道对方要放大招,连忙拉住夜魅的手。 “快,你先跑!” 夜魅却用力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不肯离去。 方宁急声道:“听话!我断后,马上就来找你!” 同时,方宁用力推开夜魅,但夜魅的力量超出方宁,根本推不动。 “听我的,没错。” 方宁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乖,我不会骗你。再不走,以后就不给你买糖果吃了。” 夜魅身子一僵,深深看了方宁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决心。 最终,她咬了咬牙,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看着夜魅的背影消失,方宁终于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然后对着蓄势待发的白衣人勾了勾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你过来呀。” “鼠辈找死!” 白衣人再次被激怒,怒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到半空,对着方宁狠狠踹了下来。人还未到,那股强大的威压就如同雪崩般压得方宁喘不过气。 方宁不敢硬接,身形灵巧地向侧面一闪,同时也跳了起来,以截拳道的攻法后发制人,一记凌厉的腿鞭朝着白衣人砸去。 白衣人反应极快,也以腿相迎。双腿相交的瞬间,竟发出了类似金铁撞击的清脆声响。 方宁借着相撞的力道,身体在空中快速旋转,另一条腿如同旋风般再次踢来。 白衣人惊骇于方宁变招的迅猛,来不及多想,单手猛地反抓向方宁的脚踝,同时催动气流牵引,想要将方宁牢牢抓住。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方宁脚踝的瞬间,那股气流突然紊乱起来。 方宁抓住机会,脚丫子猛地向前一推,重重踹在了白衣人的胸口上。 白衣人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却用了一个有些花哨的飞旋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白衣人拍了拍胸口,感受着胸口残留的力道,略一沉吟似乎明白了关键。 “好个鼠辈,竟然会静海神龙劲儿?” 他狞笑起来:“倒是小看你了。方指挥使,这样的对手,值得我出六成力。” 话音刚落,白衣人便转变了打法。 他不再将真气外化形成气流,而是将其凝结在四肢百骸。 刹那间,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 方宁心中一沉,他那“无思无想”的破气机之法瞬间失效。 面对白衣人实打实的猛攻,他只能依靠灵活的步伐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苦苦支撑。 白衣人的攻击一招比一招迅猛,拳风如刀,逼得方宁连连后退。 终于,方宁一个闪避不及,被白衣人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胸口。 方宁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白衣人如影随形,瞬间追了上来,眼中杀意毕露,正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白衣人猛地抬头,只见一只土黄色的怪鸟不知从何处飞来,正张开嘴巴,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其口中蓄力。 下一秒,火红的气流喷涌而出,化作一连串火球弹,朝着他疾射而来。 “老宫头儿!别来掺和!” 白衣人脸色大变,顾不得再杀方宁,急忙侧身闪避,同时大吼出声。 怪鸟见自己的攻击没有击白衣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在天空盘旋,不时在寻找时机。 第三百六十章 见钱眼开 怪鸟的火球弹虽未命中白衣人,却也逼退了他,为方宁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方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挺直如枪。 真正的战士,只要打不死,就要站起来战斗,哪怕最后一息。 白衣人看到怪鸟时,眼神里满是忌惮,转头愤怒地看向一旁的高墙。 只见墙头上蹲坐着一个瘦小老头儿,正咧嘴嘿嘿笑,正是太学院六大院长之一的玄院院长宫长久。 宫长久从墙头一跃而下,没见他怎么迈步,就来到了白依旧面前,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白依旧啊白依旧,卿本良人,奈何为狗?放着好好的路子不走,偏要掺和拜火教的浑水。” 白依旧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宫老头儿,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某要赚钱糊口,跟着他们做事,酬劳可比你这太学院高多了。要不,跟老子一起干,保证一单任务赚的,比你在太学院院长的一年薪水还要高。” 两人话里话外透着不和,显然是旧相识,也正因为是旧相识,两人也都深知彼此实力。 宫长久一出现,白依旧便收了杀心,没再对方宁动手,却仍语气不善地盯着方宁。 “小子,你伤了我,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宫老头儿可不能永远护着你。” 宫长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方宁,突然问道:“小子,有钱吗?” 方宁一愣,虽不解其意,却还是点头:“有。” “掏一千两出来。” 宫长久说得轻描淡写,在他认为,一千两就是零花钱吧。 “一千两?” 白依旧立刻怪叫起来,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叫道:“宫老头儿你打发要饭的呢?我这伤怎么也得值五千两!” 方宁闻言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抽出十张一千两的递了过去。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白先生,这点银子权当赔罪,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白依旧看着方宁手中厚厚的银票,眼睛都直了,连讹人的话都忘了说。 他接过银票,反复确认后,满意地点头:“够意思!既然你这么敞亮,白某就不跟你计较了。这笔账,算完了!” 说罢,便转身扬长而去。 方宁连忙向宫长久拱手道谢:“多谢宫院长出手相救,否则方宁今日恐怕性命难保。” “谢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宫长久摆摆手,眼神却在方宁身上打转。 “你小子倒是真有钱,随手一万两啊。之前听你说出身军户,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我是真不信,哪里有军户出身的出手如此的豪阔?” 方宁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生财之道,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宫长久的那头怪鸟身上。 那怪鸟也正歪着头打量他,神色好像很不屑似的。 方宁好奇地问宫长久:“宫院长,那是什么鸟?看着倒有些奇特。上次见到院长的时候,就很好奇了。” “它啊,叫雀凤。” 宫长久抬头看了眼怪鸟,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那么的神气。 “传说中是麻雀和凤凰的后代,虽没凤凰那般能浴火重生,却也有几分神异。它能吐火球,感知危险的能力更是远超寻常鸟兽,刚才若不是它预警,我还赶不上救你。” 方宁听得眼睛一亮:“竟有如此神奇的鸟儿?不知这雀凤……能不能买到?” 宫长久闻言大笑:“买?这可不是钱能买到的。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找它,在西域戈壁里待了整整三年,还差点被沙暴埋了,才无意间捡到它的幼鸟。这么多年下来,它早就跟我形影不离了。” 说话间,雀凤从墙头上飞下,落在宫长久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模样竟有几分亲昵。 方宁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羡慕。 这样通人性的奇鸟,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 方宁再转头,看向白依旧离去的方向,又提问道:“宫院长,这白依旧到底是什么人?实力竟如此强悍。” 宫长久摸了摸下巴,解释道:“他啊,是京都城里顶尖的赏金保镖,专门给达官贵人处理麻烦、保驾护航,要价极高,但手底下是真有硬货。” “早年间和马匪们抢生意,一人独创匪巢,一人对一千多人,斩首三百多,也有的说八百多,反正,这人啊,是真的杀了很多马匪,也一战成名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方宁,眼神里满是意外。 “你小子能跟他打那么久,还伤了他,倒是让我挺意外的。我原以为你顶多是有点小聪明,没想到身手也这么厉害。” 方宁谦虚地笑了笑:“侥幸罢了,主要是白先生手下留情。” “留情?” 宫长久挑了挑眉,冷笑道:“他那货可没那么好心。你是不是藏了压箱底的招数?比如能跟他同归于尽的那种?” 方宁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宫长久见状,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道:“说起来,我倒有件事想求你。” 方宁连忙说道:“院长救了我,别说一件,十件我也答应。” 宫长久却有些踌躇,磨蹭了半天,才压低声音:“我想跟你要一条……那个叫……丝袜的东东,黑色的,听说你有,是吧?” 方宁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怪异地看着宫长久。 宫长久明白方宁怪异眼神的含义,顿时老脸一红,急忙解释道:“看什么看!不是给我自己要的!是给我那孙女。皇家总号的丝袜,尤其是黑丝,现在千金难买,她缠了我好几天了,我这当爷爷的总不能让她失望吧?” 方宁恍然大悟,当即豪爽挥手道:“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十条,我回头让人给您送过去!” “十条?” 宫长久眼睛一亮,脸上的窘迫瞬间消失。 “不过……” 方宁话锋一转,说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院长,若是您能解答,我再加十条,外加一张VIP贵宾卡,日后新款饰品、皮包也一并给您送些。” 宫长久并不清楚什么是VIP贵宾卡,但看方宁的样子,想来也是好东西,至少不会比自己的孙女心心念念的丝袜差了就是。 第三百六十一章 黑牡丹往事 宫长久也是人老成精,知道方宁想要问的是什么,犹豫片刻,回答道:“我大概能猜到你要问什么,只是现在……真不好说。” 方宁眼睫毛都是空的,哪里不知道宫长久是有心说,只不过价码还不到位。 于是就补充道:“皇家总号以后不会只卖丝袜这些东西,后续还会推出皮包、高跟鞋、宝石饰品等一系列奢侈品,都是独一份的设计,到时候肯定给您和您孙女留最好的。VIP卡啊,就是有提前预定的特权。” 宫长久摸了摸肩头的雀凤,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松了口。 “罢了,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真相。你想问的,是你的女书童,也就是黑牡丹的过去吧?” 方宁心中一紧,连忙点头。 “没错,我想知道她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太子看到她会那么害怕,还有她跟拜火教、光明教有没有关系。” 宫长久叹了口气,走到墙边坐下,望着远处的晨雾,缓缓开口道:“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你是没见过当年的黑牡丹,那可不是现在的样子能比的。她可是令无数人羡慕嫉妒恨的存在,渡仙峰的圣女。” “……渡仙峰圣女入世,规矩是要‘显其能、辅其主’,黑牡丹刚到京都那会儿,仙子下凡人间,回眸一笑倾倒众生,走在街上,连卖花的老太太都看的眼睛直。” “……明明是个姑娘家,却比少年郎还磊落,见着不平事就管,惩奸除恶,除暴安良,妥妥的女侠范儿,那时候老百姓都叫她‘牡丹仙子’,说这是天上下来的仙子。” “渡仙峰的圣女选‘辅主’也有讲究,不看爵位高低,只看‘心性才华’。太子周典那时候就凑上去过,许诺太子正妃就是黑牡丹的,鲁王周顺更荒唐,让人在她住的院子外摆了一个月宴席,吹拉弹唱吵得街坊睡不着;但黑牡丹钟情的是皇三子吴王周代。” “你知道吴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老皇帝的三儿子,不争储、不结党,天天带着书童去郊外的书院讲学,还自己掏银子给穷苦人家盖私塾,京都的学子都服他,被称为仁德皇子,也是最有希望取代太子的人。” “郎有情妾有意,不久之后黑牡丹与吴王定亲了。那天的场面,嘿嘿,甭提多热闹了。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场面空前,人人都要一睹仙女配皇子的浪漫场景。可谁能想到,才过了没几天,天就塌了。” 宫长久的声音沉了下来,连肩头的雀凤都似有察觉,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宫长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天是腊月初八,吴王还跟往常一样去书院讲学,中午回府吃了碗腊八粥,下午就说身子不舒服,躺了会儿就没气了。” “王府的人报了官,太医来查,说是‘心疾突发’,可谁信啊?吴王才四十岁,修为高深,身子壮得像头牛,怎么会突然心疾?” “因为吴王周代的暴毙,坊间也就有了传言,都说是太子怕吴王抢他的储君之位,下了毒。” “然后就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刺杀。腊月初十,吴王的灵堂刚搭好,黑牡丹就出事了。她一身黑衣,头发散着,手里提了把短剑,直接从太子府的正门闯了进去,从门口一直杀透了整个太子府,浴血浑身,宛如杀神降临。” “那太子跑路了,被黑牡丹一路追杀。要不是大内高手出手,太子周典当天就得饮恨归西。在大内高手的围攻下,黑牡丹不敌,重伤逃遁。” “那之后的传言就更乱了,有人说黑牡丹重伤而死,有人说她接回了渡仙峰,还有更邪乎的,说太子把黑牡丹抓了,藏在府里当玩物,有的说她被人卖去了西域……这些话传了好几年,慢慢就没人提了,谁能想到,三年后,她还会回来。” 宫长久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天,神情也是有些落寞唏嘘。 听完宫长久的讲述,方宁攥紧了拳头,心情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他沉默片刻,忍不住追问道:“宫院长,您可知道……黑牡丹后来为什么会变哑,神智还像幼童吗?” 宫长久摇了摇头,惋惜道:“我只知道她大闹太子府、重伤逃脱的事,那之后她就彻底没了音讯。后来的都只是传言了,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没有谁知道。但有一个人一定很清楚。” 方宁追问:“是谁?” “太子周典。” “为什么?” “据说啊,也是传闻,但这个传闻我倒是觉得比较可靠。有一日周典喝醉了酒,跟别人夸口说什么黑牡丹,还不是残花败柳,说如何如何玩弄等等。个人以为,那周典能做出来那些事情,毕竟当时黑牡丹几乎杀了太子,太子报复到黑牡丹身体也是很正常的。” 宫长久又追了一句:“当然了,这只是传闻啊,当不得真。若你有本事,可以问太子或者知悉内情的人。” 方宁心中了然。 看来要查清夜魅过往的悲惨遭遇,还得从太子周典身上找突破口。 他对着宫长久拱手道谢:“多谢院长告知这些往事,您要的丝袜,我回头就让人送二十条到玄院。” “哎,这才像话!” 宫长久立刻眉开眼笑,拍了拍方宁的肩膀。 “说真的,你这孩子脑子活、身手好,要是能安下心来在玄院深造,好好钻研功法和学识,没准几年后,修为能超过太学院以往任何一届毕业生。” 方宁笑着摇头说道:“院长,我不是不想学习,只是我觉得‘学习’不止在书院里。这京都的风波、江湖的险恶、人心的复杂,才是真正的‘大课堂’。我想在这课堂里学,学怎么护着该护的人,学怎么查清该查的事。” 宫长久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好一个‘社会大课堂’!罢了,你有你的路子,我不拦着。只是遇事多留心,实在解决不了,就去玄院找我。” 说罢,他吹了声口哨,肩头的雀凤立刻展翅飞起,一人一鸟朝着太学院的方向离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 忽悠黑先生 方宁转身准备回指挥所,刚走两步,突然想起被擒的黑先生。 回头一看,原本被制服的黑先生竟不翼而飞,想来是趁着白依旧出手攻击的时候逃脱了。 方宁正郁闷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有人躺在十丈开外的高墙枯井旁藏着,就不怕被巡逻的兵卒看到了,哎呀,这藏猫猫真会找地方,是个人才啊。” 方宁猛地回头,只见白依旧靠在墙角,双手抱胸,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他心中一紧,以为对方要反悔动手,立刻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可白依旧却没动,只是挑眉道:“你这人倒是大气,出手就是一万两,比那些抠门的达官贵人强多了。等我这单任务跑完,你要是有需要,尽可以来雇佣我。价格好说,只要钱给够,除了杀皇帝,其他事都能办。” 话音刚落,白依旧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晨雾中。 方宁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白依旧话里的意思。 按照白依旧刚才“自言自语”提到的藏身处应该是附近一个枯井,毕竟双臂都被夜魅折断了的黑先生,跑不太远的。 于是,方宁蹦上了高墙,四处逡巡查看,不久之后,果真就在一个宅院高墙旁的枯井边上发现了黑先生,而且黑先生还是昏迷的状态,也不知道是被谁给弄晕过去的。 原来白依旧是来“通风报信”的。 方宁松了口气,上前将黑先生重新制服,扛在肩上往指挥所走去。 刚到指挥所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就冲了过来,正是先跑回来的夜魅。 夜魅看到方宁,眼眶瞬间红了,一头撞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方宁,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 方宁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回来了,黑先生也抓到了。” 方宁向来讲究效率,既然已经抓住了黑先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于是决定立即突审黑先生。 在指挥所一个黑灯瞎火的屋子里,黑先生成为了阶下囚,狼狈地跪在地上。 屋子外边是夜魅在看守,因此方宁根本不怕外边有人偷听。 方宁冷笑道:“说!你和拜火教到底是什么关系?鲁王让你送极乐香魂烟进宫,目的是什么?” 黑先生却耷拉着脑袋,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一串西域话,眼神茫然,一副听不懂大周官话的模样。 方宁冷笑一声,突然改用流利的西域铁蒺藜王族语说道:“别装了,别以为一副外国人的皮囊,就不会说大周官话了。鲁王要谋害皇帝,你是帮凶,对不对?” 黑先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显然没料到方宁竟会说如此纯正的王族语言。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装傻充愣的模样,摇头摆手,依旧不肯开口。 “我抓你,本来就是顺手的事。” 方宁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你害不害皇帝,想不想颠覆大周,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他话锋一转,话里带着几分不屑道:“不过说真的,你们拜火教炼制的***,手法粗糙,纯度又低,也敢拿出来卖?” 黑先生愣住了,眼神里满是疑惑。 眼前这人敢公然无视朝廷律法,还对***的炼制如此了解,到底是什么来头? 方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制造的,叫极乐香魂烟。纯度比你们的***高十倍,成瘾性更强,要是拿到市面上卖,能赚的钱比你们拜火教现在多百倍。” “你骗人!” 黑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用熟练的大周官话反驳道:“这是光明教的独家手法!我们圣教上下耗尽了多少人力财力,也没有弄明白制作工艺。你一个大周人,怎么可能会?” “大周人?” 方宁嗤笑一声,用西域语说道:“你看我像大周人吗?大周人能说如此纯正的铁蒺藜王族语?能懂光明教的独家炼制手法?” 黑先生彻底糊涂了,盯着方宁的脸。 方宁的外貌分明是大周人模样,可他的语言、对西域教派的了解,又绝不像普通的大周人。 方宁见状,继续抛出诱饵,用专业的西域术语详细讲解提炼极乐香魂烟的步骤。 “先将鸦片也就是***溶于乙酸乙酯,加入***和硫酸,在水浴上加热……最后用活性炭脱色,得到的晶体就是高纯度极乐香魂烟。你们拜火教连***的纯度都控制不好,怎么跟我比?” 这些专业的步骤让黑先生半信半疑,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专业的,知道方宁说的大概率是真的,这些手法比拜火教和光明教的都要先进。 方宁盯着黑先生的眼睛,语气带着诱惑,继续说道:“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保证让你成为极乐香魂烟在大周的独家代理,到时候你赚的钱,能让你在西域买一座城池,比跟着拜火教做亡命之徒强多了。” 黑先生咽了咽口水,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你不是光明教的人吗?” “我是光明教的人,但我是混血私生子。” 方宁早就给自己编了个以假乱真的身份,用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说道:“我母亲是大周人,父亲是铁蒺藜王朝的贵族。” “在光明教里,那些纯血统的教徒都看不起我,处处排挤我,回到铁蒺藜王朝,王室也不认我这个私生子。我受够了这种日子,想另起炉灶,自己做一番事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光明教的名字叫安德鲁,之前去鲁王府兜售极乐香魂烟,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寻找合作的人。你是拜火教的核心成员,又熟悉京都的销售渠道,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 黑先生盯着方宁,眼神里满是挣扎。 一边是拜火教的忠诚,一边是巨大的利益诱惑。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你……你真能保证给我独家代理?” 方宁哈哈有一笑,道:“你应该知道大周的谚语,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方宁放个屁都是稳稳当当的诺言,懂不?” “而且……” 方宁脸上笑容消失,阴森地道:“如今的你,也不过是我的阶下囚,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三百六十三章 给案子定调 黑先生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被方宁半真半假的一通忽悠给忽悠瘸了,选择了相信方宁。 毕竟,眼前形势危急,好汉不吃眼前亏,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选择松口,都是最佳选择。 方宁盯着他,知道自己在这场思想上的交锋大获全胜。 于是,他悠悠地道:“黑先生,现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改换门庭。从鲁王那边投靠到太子麾下。把鲁王的所有阴谋都写下来,交给太子那边,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艾伦沉默片刻,终是拿起笔,颤抖着写下供述。 方宁这才知道,他的外国名字叫艾伦,是拜火教安插在京都的核心主事人。 待艾伦写完,方宁仔细对照细节,确认与自己掌握的线索一致后,让他签字按手印,随后让人将他与王文哲关在同一间牢房,彼此牵制。 刚处理完艾伦的事,门外有卫兵来禀告,寇轻、燕飞和方程三人一同来了。 方宁见到三人的时候,三人虽然都熬了个通宵,不过都精神振奋。 寇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 “方大人,昨夜咱们联合行动,端了拜火教五个窝点,抓了三十多个教徒,缴获的***足足装了三马车。” 燕飞却没有汇报成绩,而是把目光落在方宁身上,追问道:“黑先生呢?你昨天说有办法搞定他,可有结果?” 方宁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抓到了。” “什么?!” 三人同时愣住,满脸惊讶。 黑先生身份成谜,怎么这么快就落网了?他们都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方宁竟已得手。 “审了吗?招了多少?” 燕飞紧接着问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咱们是联合办案,即便方大人是特使,审讯这么关键的事,也该跟我们通个气,一起参与才对。” 方宁抬眼看向她,平静的说道:“我这是为你们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燕飞却不依不饶道:“联合办案就该坦诚相待,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方大人若是信不过我们,那这案子干脆您自己办就是!” 见燕飞态度坚决,寇轻和方程也看向方宁,显然也想知道供述内容。 方宁无奈,只得拿起艾伦的供状,缓缓念道:“艾伦,拜火教西域分部核心成员,五年前潜入大周京都,负责***产销网络……王文哲、李三甲等人均为其发展的下线,通过酒坊、胭脂铺等据点,将***卖给王公贵族家奴,逐步渗透朝堂……” 念到这里,方宁顿了顿,眼神扫过三人。 燕飞和寇轻神色凝重,显然没料到拜火教的渗透已如此之深。 方宁继续念,声音压低了几分:“鲁王周顺知晓***危害,却为牟利与其合作,提供王府马车运输原料……更与拜火教约定,待皇帝因***身体衰败,便趁机联合部分朝臣,逼太子退位……” “什么?!” 寇轻惊得差点跳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涉及亲王谋逆,这可不是小事,一旦掺和进去,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燕飞也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她虽料到背后有大人物,却没猜到是鲁王,甚至还牵扯到太子与皇帝。 方宁适时住了嘴,将供状合上。 “后面的内容,就没必要念了。这就是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的原因。全是宫闱龌龊事,知道得越多,麻烦也就越大。” 燕飞还想说什么,方宁却转头看向方程,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方统领,依你看,这艾伦的供述,会不会有假?毕竟他刚被抓,为了自保,信口雌黄也有可能。” 方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拜火教教徒惯会编造谎言,挑拨皇室关系,咱们还得再核查核实,不能仅凭他一面之词下结论。” 方宁心中了然。 方程是皇帝派来的人,他的态度就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显然不想让“鲁王利用***害自己”的事曝光,更不想皇室丑闻闹大,甚至可能打算对鲁王从轻处置。 之前在走秀演唱会上,方宁已试探过皇帝对皇室内部矛盾的隐忍,如今方程的模棱两可,更印证了这一点。 方宁松了口气,顺势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供状就先压下,咱们先从拜火教的其他据点查起,慢慢核实线索。” 燕飞和寇轻虽仍有疑虑,但也明白其中利害,终究没再追问。 供状内容带来的冲击还未消散,议事厅内陷入一阵沉默。 涉及亲王,这案子再查下去,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任谁都不会轻易做决定。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寇轻,他凑近方宁,语气急切地问道:“方大人,这案子查到这份上,牵扯越来越大,咱们接下来该往哪查?您是办案特使,还得您拿个主意,定个方向,我们跟着您干。” 燕飞也松了口,此时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多嘴问,也附和寇轻道:“没错,方大人,您说怎么查,我们就怎么配合。” 方程看向方宁,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却没说话,显然也是等着看方宁如何定夺。 方宁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说:“这案子,接着查是肯定的,但得有个度。” “但案子不能查得太深。深了,牵扯的皇室宗亲、朝中重臣就越多,到时候不是咱们这些小啦卡密能收场的,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但也不能查得太浅,浅了,只抓几个小喽啰,缴点***,案子办得没分量,没法跟陛下交代。咱们要找的,是能恰到好处结案的实际成果,既让陛下看到咱们的办事能力,又不捅破不该捅的篓子。” 这番话听得燕飞一头雾水,她皱着眉问道:“恰到好处?什么意思?怎么才算恰到好处?” 寇轻却眼睛一亮,频频点头,显然听出了门道。 方程也忍不住笑出声,看向方宁的眼神多了赞赏的意味。 “方大人这话,说得在理。” 方宁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燕飞见他不肯明说,赌气地别过脸:“不说就不说,反正到时候跟着你们做就是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迷离太子爷 看局面有些僵,寇轻连忙打圆场,又问方宁:“方大人,那您说,这度具体到什么程度才算够?总不能一直凭着感觉查吧?” 方宁目光落在方程身上,似在征询意见,又似在确认,然后才说道:“依我看,查到从二品级别,就差不多了。” “从二品?” 燕飞猛地抬头,满脸疑惑。 从二品官阶不低,京都城里也就几个部的侍郎、大府尹能达到这个级别,查到此为止,既不算轻描淡写,也没触及亲王、太子这个层级,确实是个“安全又有分量”的尺度。 寇轻瞬间明白过来,连忙点头。 “妙!太妙了。查到从二品,既能拔出几个朝中的蛀虫,给陛下一个交代,又不会牵扯到皇室核心,这个尺度刚刚好。” 方程也颔首赞同:“方大人考虑周全,就按这个尺度来。” 燕飞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方宁的眼神多了些佩服。 明明方宁只是个少年郎,却怎么这么通熟人事? 原来方宁说的 “恰到好处”,是这个意思啊。要的是替罪羊,而不是案件的本身真相。 他,真的只是个少年吗? 方宁见三人都已明白,便接着说道:“接下来,咱们重点查拜火教在朝中的眼线,尤其是从二品及以下官员中与艾伦有过接触的人。至于鲁王那边,暂时先不动,只把他与拜火教的关联线索整理好,至于如何处置,那是陛下和太子该考虑的事。” “好!就听方大人的!” 寇轻立刻应下,燕飞和方程也没有异议。 议事厅的分工敲定后,燕飞带着六扇门捕快追查拜火教在六部的眼线,寇轻去核查从相关线索的动向,方程则回宫了,想来是去汇报工作了。 方宁等几个人走后,则揣着艾伦的供状,独自赶往太子府。 在太子府门外通报没过多久,方宁就被内侍领进了太子的寝殿。 刚踏入殿门,一股浓郁的焚香气息扑面而来,方宁眉头瞬间皱起。 这味道里,赫然掺着极乐香魂烟的气味。 他立刻屏住呼吸,暗自盘算。 香料焚烧会稀释极乐香魂烟浓度,只要少吸气,短期伤害不大,但更危险的是,这香气里还藏着吐真剂的成分,一旦吸入过多,精神很容易失控。 殿内的太子周典正歪靠在软榻上,眼神迷离却带着亢奋,衣衫敞开大半,头发也散乱得很。 见方宁进来,他嘿嘿一笑,声音带着沙哑。 “方宁来了?快过来,陪本太子坐坐。” 方宁心中一紧。 太子这状态明显是吸食过量,他真怕对方借着亢奋做出不轨举动。 虽然说不怕吧,但是被恶心到也是挺难受的。 于是方宁快步走到软榻旁的椅子旁,保持着安全距离,才说道:“臣方宁,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方宁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你给的那好东西是真强。比之前的***舒服多了,孤现在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方宁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趁机开口说道:“殿下,臣此次来,是有要事禀报。臣已经抓到了拜火教的黑先生,从他口中查到,鲁王殿下一直在暗中策划谋逆,想拿您当刀使。” “鲁王?周老四啊……” 太子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精神也振奋起来,上前一步追问道:“他想怎么害本太子?快说!” 方宁看了看周围,言道:“此事关系重大,臣恳请殿下让殿内所有人退下,方能细说。” 太子虽在亢奋中,却也知道轻重,立刻对着殿内的内侍、宫女厉声道:“都给孤退了出去!没有传唤,谁也不准进来!”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还觉得不够,又对着门外喊:“门口的守卫也撤到百米外!谁敢靠近,军法处置!” 待殿内只剩两人,方宁又补充道:“殿下,臣听闻您身边有位金袍高手暗中护卫,为防消息泄露,还请让这位高手也退到听觉范围之外。”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对着空气喊:“卜离,你也退远些吧。”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光影从殿外廊柱后闪过,瞬间消失在庭院深处,显然是那名金袍高手遵令退走了。 方宁这才从怀中掏出艾伦的供状,递到太子手中。 “殿下,这是艾伦的供词,上面写着鲁王与拜火教勾结,不仅想借***害陛下,还打算等陛下身体衰败后,嫁祸给您,再联合朝臣逼您退位。” 太子接过供状,急切地翻看,脸色随着内容变化越来越难看。 方宁趁机起身,走到香炉旁,装作添香料的样子,从怀中取出一小包吐真剂,快速撒进燃烧的香灰里。 吐真剂遇热会融入香气,无色无味,太子根本没有察觉。 “好一个鲁王!竟敢如此阴谋害孤!” 太子看完供状,气得将纸狠狠摔在地上,眼中满是杀意。 “孤定要让父皇知道他的狼子野心,把这逆贼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方宁站在一旁,看着太子因亢奋和愤怒而涨红的脸,心中暗忖:吐真剂已起效,接下来,就能听到太子的真心话了。 太子周典将供状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门方向破口大骂不绝。 “周老四啊周老四,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勾结外人害父皇,还想嫁祸给本太子,真当本太子好欺负不成?” 骂着骂着,他情绪越发激动,转身抄起墙上挂着的宝剑,锋利的剑身出鞘,闪着寒光。 “本太子现在就杀去鲁王府,撕了他这张伪善的脸。让他知道谋害储君、背叛父皇的下场。” 方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太子周典。 “殿下息怒!万万不可冲动啊。” 他目光紧盯着太子的双眼,观察到周典原本迷离的眼神已变得迷茫呆滞,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受控的傻笑,就知道吐真剂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 太子被拦住,挣扎着想要推开方宁,却因亢奋后的脱力,动作变得迟缓,被方宁轻松拦下。 但周典嘴里还在嚷嚷:“拦我干什么?周老四都要骑到本太子头上了,难道还要让他继续蹦跶?” 第三百六十五章 惊悉真相 方宁见到在极乐香魂烟和吐真剂的双重作用下,周典已经彻底地丧智,也是欣喜,但同时更加谨慎。 撕破了袍服内衬,堵住了口鼻之后,方宁才对周典说道:“太子殿下,鲁王现在有拜火教撑腰,又在朝中拉拢了不少官员,您贸然上门,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您仗着储君身份欺压亲王。” 说着,方宁放缓语气,刻意引导道:“咱们得先制定策略,拿到切实证据,让他百口莫辩,到时候再禀明陛下,才能一举将他扳倒。” 太子愣了愣,眼神更加涣散,下意识地反问:“证据?这供状不就是证据吗?” “这只是艾伦的一面之词。” 方宁摇头,语气带着蛊惑和诱导的意味。 “鲁王只要一口咬定是拜火教栽赃,再找几个心腹官员作证,很容易就能推翻这份供词。不如咱们从其他地方入手。比如鲁王以往的罪状,只要能找到一条实锤,就能顺藤摸瓜,把他的罪证坐实。” “以往的罪状……” 太子喃喃重复着,突然阴阴地笑了起来,道:“有了!当年周老三被毒杀的事,不就能利用了吗?骨肉相残啊,多大的罪过。” “什么?!” 方宁浑身一震,心脏猛地揪紧。 周典口中的周老四应该就是吴王周代,也是夜魅的定亲之人,当年所有人都猜测是太子因嫉妒下的毒手,可太子此刻竟说要利用“鲁王毒杀周老三”的事? 难道自己一直都猜错了? 方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知道吐真剂已完全起效,太子此刻说的都是潜意识里的真话,连忙继续追问。 “殿下,你说的是……吴王当年的死,与鲁王有关?” 太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委屈的神情,他踉跄着走到软榻旁坐下,双手抓着头发,声音嘶哑。 “当年啊……父皇看中了渡仙峰的黑牡丹,就想让周老三把她让出来,好自己霸占黑牡丹。可周老三那个傻子,偏偏一根筋,说什么‘此生非黑牡丹不娶’,死活不肯让。” 说到这里,太子突然激动起来,猛地一拍软榻。 “父皇怒了呀,当然怒了呀。但他又不能亲自下手,怕落个抢儿子女人的坏名声,就暗中放出了风声,周老四从小就会揣测父皇心思,于是为了讨好父皇,真就下了毒手,把周老三给害死了。”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你做的?” 方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颠覆自己所有的认知。 “还能为什么?” 太子惨笑一声,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父皇为了掩人耳目,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本太子身上呗。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他对外说本太子因嫉妒毒杀周老三,还故意让黑牡丹以为是本太子干的,让她来找本太子报仇。” “这样一来,既除了不听话的周老三,又能借黑牡丹的手打压本太子的势力,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一招一箭三雕啊!” 方宁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一直以为,夜魅变哑、神智受损,是太子当年追杀所致,可没想到,这背后真正的黑手,竟然是当今的老皇帝。 是啊,只有皇帝才有那样滔天的权力,才能让当年的知情者封口,能让所有关于吴王死因的传言都指向太子,能让黑牡丹的踪迹彻底消失,还能让闲云野鹤般的太学院院长们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地方,此刻都豁然开朗。 老皇帝为了一己私欲,不仅牺牲了自己的儿子,还毁掉了一个圣女的一生,甚至不惜让亲生儿子背负骂名。 太子还在喃喃自语,一会儿骂父皇偏心,一会儿怨鲁王狠毒,一会儿又哭自己的委屈。 方宁却已听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夜魅要是清醒恢复神智知道了真相,该如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而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位心狠手辣的帝王? 方宁僵在原地,太子方才的话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许久都无法回神。直到太子的咒骂声越来越大,他才猛然回过神,看向软榻上的人。 此时的周典早已没了储君的仪态,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边哭一边拍着软榻骂天骂地,最后矛头直指老皇帝。 “什么狗屁太子……这位置谁爱坐谁坐!” 周典扯着衣领,甩掉了衣服,声音嘶哑又愤怒。 “这些年,我就是老家伙的甩锅侠。他做的那些脏事,哪一件不是让我来背黑锅?就因为我无能,好拿捏,他才放心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特么就是个史上最窝囊的太子爷!” 方宁看到周典越来越癫狂,也不插话,知道此时的周典会说很多帝王隐私宫闱烂事。 果不其然,周典仿佛是找到了树洞倾听,一股脑地又喊又叫。 “……当年渡仙峰入世的圣女,本来先后有两个是要许给我的……” 周典突然提高声音,眼神里满是不甘,面容扭曲狰狞。 “一个温柔贤淑,一个聪慧过人,我们都快定亲了。结果呢?父皇那老不死的见了她们,说什么‘圣女当配帝王’,硬生生把人抢了过去,封了贤妃、淑妃。我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还得见到那两个妃子请安跪拜……” 方宁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老皇帝后宫的贤妃、淑妃,竟然也是渡仙峰的圣女,而且本来还是太子妃,竟然被皇帝抢走了儿媳妇。 这是什么样编剧才能写出来的狗血宫廷剧剧情啊。 “还有睿妃……” 周典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她本是神雕岭的少主夫人,也是神雕岭守护的圣女。父皇知她容貌绝世,竟直接以‘神雕岭私藏反贼’为由,派大军把神雕岭给灭了。” “整个神雕岭上千口人,就因为他一句话,全没了,鸡犬不留。最后他还装模作样,说什么救圣女于水火,把睿妃抢进宫里,封了睿妃……” 第三百六十六章 金卜离 方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神雕岭灭门案,当年朝廷对外宣称是因勾结反贼,没想到竟是老皇帝为了抢夺一个女人,一手策划的屠杀? 这么说来,皇甫东都进皇宫刺王杀驾,可能不只是简单地报仇那么简单吧? 老皇帝那等自私残忍的行径,简直颠覆了方宁对帝王的认知,甚至可以说,所作所为,是所有昏君的典范。 太子还在不停地说着,从后宫争宠的阴谋,到朝堂上的权力倾轧,从老皇帝为了巩固皇权,牺牲忠臣良将,到为了满足私欲,肆意践踏规则…… 桩桩件件,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宫廷秘闻,听得方宁心惊肉跳。 周典越说越激动,最后竟趴在软榻上嚎啕大哭。 “我这辈子啊,活得太憋屈了。明明是老东西的错,所有人都骂我懦弱无能,明明我也有喜欢的人,却只能看着她们被父皇抢走,明明我不想背那些黑锅,却只能无奈点头答应……” 他哭了许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竟带着哭腔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方宁站在一旁,看着太子力竭昏睡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段时间,方宁认为当了三十来年的太子为了上位大统,才会想到用***这种毒品去慢慢地侵蚀老皇帝,之后发现太子周典也不过是被鲁王周顺给利用了的低能儿罢了。 如今,更是发现,现在的周典,成了自己父亲的背锅侠,脑袋上甚至被老皇帝种了一茬又一茬的绿油油植物。 这种太子,真心的窝囊啊。 但方宁也只是简单地可怜一下他,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单单只是一个不敢反抗父权来说,一旦真正的继承了皇位,上台之后能给天下百姓带来什么?可想而知的昏乱昏庸。 方宁过去,将燃烧吐真剂的香料掐灭后,又停留了一会儿功夫,才从太子周典的寝殿里出来。 他嘴里还说着:“太子殿下,臣告退。” 方宁刚准备离开,眼前突然就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出现,方宁并不感觉到多么的惊讶,但身体动作却是做出了夸张的后退踉跄的假象。 眼前,是一个金袍人,正是之前曾经以强大威压锁定了方宁的那个金袍高手,听周典喊他卜离,当是这人的姓名吧。 金袍人看着方宁,问道:“你叫方宁?之前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方宁拱手抱拳,道:“这位前辈,方某遗憾,未曾与前辈谋过面。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方宁自然不可能说自己就是前两天夜探太子府的那个夜行人啊。但他也知道,这个卜离之所以会对自己感兴趣,或许是因为之前锁定自己,对自己的气息很熟悉的关系吧。 果然,那金袍人上下打量方宁,最后挠头道:“算了,感觉有些熟悉,这也算是前生的缘分吧。老夫名叫金卜离。” 方宁心里一跳。 你娘,什么前生的缘分?我跟你个大男人有个屁的前生缘分。 但金卜离却是不管方宁的反应,自顾自的说道:“听我师弟讲,你很有钱,好像还很会赚钱,什么皇家总号的老板,就是你,对吧?” 方宁疑惑,用探询的口吻问道:“前辈,敢问您师弟是哪位高人?” “我那个爱财如命的师弟,就是白依旧啊。” 方宁“啊”了一声,想到了昨夜长街上刚刚与白依旧大打一场的画面。没想到那个白依旧竟然和眼前的金袍人金卜离是师兄弟? 方宁依然还是不解,问金卜离:“原来前辈和白前辈是师兄弟,失敬失敬。不过,前辈拦住晚辈,可是有什么事情?” “刚才我都说了,你这个娃娃怎么不听人说话呢?” 方宁莫名其妙,你说了个毛啊?你说你想干什么了吗? 金卜离有些郁闷地继续说道:“你很有钱是吧?脸上一道伤口一万两对吧?老夫就站在这里任你打,不多啊,一拳我要价一千两就是了。” 方宁看着眼前摆出一副人肉沙包模样的金卜离,一时无语。 这是什么奇葩脑洞?以为被人打就有钱赚?不会是有受虐倾向的吧? 怎么看金卜离都不像是聪明人也就是了。 方宁干咳了两声,道:“前辈开玩笑了。” 金卜离很认真地道:“哪里是开玩笑了?你可以用你最厉害的招式最狠的力气来打老夫,老夫绝不还手就是。唉,说实话,要不是最近手头紧,老夫才不会拉下脸来跟你这个小娃娃扯三扯四的。” 方宁看出来了,金卜离是真的很认真地来求虐。 只是因为缺钱吗? 方宁好奇地问道:“如果晚辈没有猜错的话,前辈应该是太子殿下的贴身高手吧?薪酬一定很高,哪里会缺钱?” “哼,你个小娃娃知道什么?太子的那点俸禄,根本不够养活手底下这些人。要不是有一半以上的人都靠着皇家的俸禄过活,太子的班底早就散摊子了。老夫呢,只不过是被太子雇佣来的金牌保镖罢了,一个月区区的三千两,连喝一顿花酒的钱都不够。” 方宁翻了个白眼,心说眼前这位爷是真心的不把钱当钱吗?三千两还嫌少,这绝对是打工界的高薪好不好? 不过,让方宁好奇的是另外一点,太子身边的高手怎么还是私人雇佣的?难道作为国家储君,身边的一应侍卫太监宫女都是皇家的吗? 当方宁问了这个问题后,金卜离有些不耐烦地道:“太子身边的高手不是都被人给杀光了吗?三年前一个疯婆娘干的,幸好当年我还不是太子身边的打手,不然的话,碰上那疯婆娘,我也不一定怎么回事。” 金卜离并没有注意到方宁的古怪表情,继续说道:“你到底要不要打我十拳?不行,割我十刀也行啊,一刀一千两……” 方宁忙说道:“就算是打死晚辈,晚辈也不敢跟前辈动手啊。缺钱好说,凡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第三百六十七章 封口费 方宁将金卜离拉到了僻静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票,但数了数,只有八张一千两,不足一万。 金卜离看到了银票,眼睛都瞪大了,说道:“八千也行,老夫言出必行,十刀,八千两。” 方宁有些哭笑不得,道:“金前辈,这八千两是孝敬您的,可不是要砍您十刀。” 金卜离将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小子,你当我金卜离第一天在这个圈子里混?人在江湖混,第一点最重要,就是要讲究诚信,懂不?诚信为本,我金卜离可不是白依旧那种坑蒙拐骗的混球,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换饭钱。” 金卜离一把抓住了方宁的手,顺手塞给了他一把刀。 “来,砍我呀!” 方宁哪里能砍?就算是真的是对方提出的“无理要求”,可对方的实力自己也清楚,至少不会比白依旧差就是了,也就是说,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怎么可能去无缘无故地砍人? “前辈,你听我说啊,这钱,不是白给你的。” 金卜离怪眼一翻,问道:“什么个意思?你要我做什么?告诉你,我金卜离可是有底线的……” 方宁笑了笑,道:“绝对不会让前辈突破底线就是了。这些钱,实际上是封口费。” 金卜离挠了挠头,道:“啥个意思?把老夫给整糊涂了。” “前辈刚刚不是跟晚辈说觉得很熟悉吗?实际上,咱们两人确实有过交集,就是前两天夜里晚辈潜入太子府的时候,被前辈给发现了,然后就追我啊,追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金卜离一拍大腿,道:“对啊,我就说怎么感觉你小子的气息有些熟悉,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不过,你这实力也实在稀松平常啊,怎么能够躲得过老夫的追踪?” “咱们不说那个了。前辈,为了帮晚辈保守夜探太子府的秘密,这点小意思作为封口费,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金卜离眉头皱起来,看起来是在思索中,好一会儿才说道:“也不是不行啊,那我就收下了。小子,只有八千两,剩下的两千两,什么时候给?” 方宁一愣,之前说打折砍十刀八千两,怎么一转眼,这又要上一万两了? 看出来方宁不解,金卜离哼了一声说道:“我算数不好,凑个整,一万两好计算。” “行,。晚辈手头的钱确实没有那么多了,不过,有一个好东西,绝对价值两千两。” 说着,方宁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件东西,用小蓝布包裹好的,打开一看,竟然是两条黑丝袜。 这两条黑丝袜本来是成衣店做好之后给方宁的样品,方宁也就随手揣在了怀里了,此时因为需要用钱,也就掏了出来。 本来金卜离以为小蓝布包裹里是银票或者金银珠宝之类,没想到打开一看是两团黑黑的,顿时脸色不悦。 “小子,你在耍大爷吗?” “晚辈不敢,这是霓龙丝袜,价值绝对超过两千两了吧,权当两千两给前辈了。” 金卜离拿过来丝袜,展开拉了拉又闻了闻,问道:“这是个嘛?” “刚才晚辈说了,是霓龙丝袜,是女人穿的性感……” 方宁还没有说完,金卜离直接将丝袜扔掉了,一把薅住了方宁的衣领,道:“小子,你别跟老夫玩啊,拿女人的衣物戏耍老夫不成?” 方宁依然和颜悦色,道:“给晚辈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难道前辈没有说过皇家总号?没有听过模特走秀演唱会?” “嗯,有点印象,好像太子他们叨咕来着,什么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提到过你小子的名字,不只一次,就是那个时候老夫才第一次听说你。怎么了?” “当日的走秀T台上模特们穿的可就是这种丝袜,我估计,现在市面上已经炒疯了吧,两千金绝对是保守底价了。” 金卜离半信半疑,捡起来了丝袜,横看竖看,都感觉是被方宁忽悠的感觉,就说道:“小子,我会拿着这丝袜去黑市上问问价,要是低于两千两,老夫绝对不轻饶了你。” 方宁慢悠悠地道:“前辈,要是超过两千两又如何?” “超过就是老夫的了,能怎么样?” 貌似这金卜离脑子转的不是很快,但绝对不是傻,尤其是在金钱上不傻。 “如果超过两千两,甚至到五千两的话,就拿五千两来说吧,前辈可否答应晚辈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晚辈想请前辈保护一个人。” “这个活好说,只要钱到位,玻璃全干碎。” “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一诺千金。” 金卜离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倒是可以随时离开太子府,不过,那样就显得我老金不讲究诚信了……” “前辈指的是违约金之类的吧?好说,这个好说。” 金卜离裂开大嘴笑了,道:“方宁,你小子有点东西,老夫喜欢,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保护人,这活是全天候的,给你个优惠价,不能低于两千五百两。” 方宁点头,说道:“我给前辈五千两一个月。” “当真?大丈夫一诺千金。” “绝无戏言。” 金卜离哈哈大笑道:“如此很好,老夫先去黑市逛一逛……” 说完,也不和方宁打招呼,就直接跳起来身形晃动,很快不见了踪影。 方宁看着金卜离远去的背影,嘴角含笑。 他刚才和金卜离的一番交流,是因为金卜离的出现突然激发了方宁的一个想法。 一个关于如何更好保护夜魅的想法。 现如今来看,如果夜魅当年真的是被老皇帝那个老不死的老菜帮子害的话,夜魅一旦出现在老皇帝眼前或者是他手下的那帮走狗眼前,难保不会被认出来,到时候夜魅就危险了。 以方宁如今的实力,别说对抗皇帝了,就是沈青出手,方宁也绝对接不下。 方宁固然有鬼市银尊者的头衔,有远征侯王婆娑的爱护,也同时是太学院的学生,兼职皇家总号的CEO,以及九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但这些身份,都只代表了方宁在一个平台上能够调用的资源,而不是他真正的实力和底牌。 第三百六十八章 求职 方宁在听到受吐真剂和极乐香魂烟双重影响的太子周典吐露真相之后,委实是震惊到了。 因为他之前所有的设计计划,都是针对背后大BOSS是太子而设定的,依靠方宁现有的能力和资源,经过一番周密的部署,方宁还是有机会扳倒太子,甚至是让太子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今发现大BOSS竟然变成了真正的大BOSS老皇帝,让方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操作了。 毕竟,在大周皇朝范围之内,老皇帝就是天,与天斗,方宁哪里来的胜算? 当时方宁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夜魅送走,送到遥远的北疆边关,相信宁勿缺等一众生死战友还是可以护住夜魅的。 只是,夜魅不能说,这还好说,但她的状态不稳定,除了方宁之外,没有人能够好好地照顾到她,因此方宁才会把夜魅放在自己的身边。 既然夜魅不能分开,方宁第二选择就是放弃如今在京都的努力,或者回去上阳郡重新猥琐发育,或者是找个新地图去开疆拓土。 然而,这两个选择,都是与方宁的宏大计划相悖的,不到万不得已,方宁才不会放弃已经渐渐站稳脚跟的京都。 第三个选择就是在明知道老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方宁身边夜魅这颗定时炸弹的前提下,尽快地发展出进可攻退可守的团队力量,可要想建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班底,谈何容易? 正当方宁犹豫琢磨的时候,也就碰上了金卜离。 金卜离的出现,让方宁发现了一条可以加速发展的捷径。 或许普天之下都是大周的,都是老皇帝的,京都更是如此,但那只是表面上那么标榜,实际上,真正的大周黎民百姓,未必都是跟朝廷一条心。 任何朝代都一样,老百姓要的是安定富裕的生活,要的是一个能够活下去的理由,而能够风风光光成为这个侍郎那个尚书的只是极少数的极少数,绝大部分的人都是普通人,是挣扎求生忙碌的普通人。 自然也包括如金卜离白依旧这样有能力却不归属于朝廷的力量,如果一百个白依旧一千个金卜离呢? 也正因此,方宁才会突然用重金跟金卜离打通关系。 既然对方要的是金钱,而自己又不缺钱,两相结合,产生的化学反应绝对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方宁变得高兴了起来,虽然明白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漫长,甚至很曲折艰辛,但目标已经锁定,走下去也就是了。 而更让方宁高兴的是,当他回到了东关城指挥所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在指挥所斜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一席白衣胜雪的孤傲男子。 那不就是白依旧吗? 方宁脚步微微的一顿,然后就走向了白依旧,径直坐在了他的对面。 “白前辈,别来无恙啊!” 白依旧看着方宁,孤傲的脸上多了些暖色,道:“方宁,我是特意来寻你的。守门的说你还未回来,就在这里等你。” “我知道,劳前辈久等了,是要进去聊聊,还是在这里唠唠?” “这里就行。” 白依旧淡然地拿起了茶盏,喝了一口,说道:“我是来找工作的。” 方宁很自然地拎起了茶壶,给白依旧的茶盏里添上了茶水,道:“晚辈知道,当前辈帮着晚辈拿下了黑先生的时候,晚辈就知道,咱们爷们一定会见的。” “哦?你这么自信的嘛?人太自信不太好啊。” “人最重要的就是自信,没有自信,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晚辈倒是有件事情不明白,想请教前辈。” 白依旧平静的看着方宁,道:“说吧。” “分明是黑先生雇佣了前辈,为何前辈会出卖了黑先生?” 白依旧嘿嘿一笑,道:“雇佣是雇佣了,但他只雇佣我保护他的生命,没有说被人抓了或者伤了,也一定要把这结果怪罪到老子的头上吧?还有,最主要的,他给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啊。” “哈哈哈……” 方宁开怀大笑,道:“前辈果然是敞亮人,方某佩服。如此一来,方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雇佣前辈了呀。” “正是如此。” 方宁深处五根手指,道:“一个月五千两,和前辈的师兄一个价码,如何?” 白依旧睁大了眼睛,问道:“老金找你了?果然是狗肚子装不了二两油,这么快就要找下家啊……” 白依旧嘟囔归嘟囔,但知道此时方宁出的价已经相当的高,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他白依旧不满意这个价格,那么方宁就完全可以雇佣金卜离了。 一个月五千两,这是天价,就算是白依旧这么多年来从事灰色行业,也极少能见到如此丰厚的回报,因此,他也就是微微沉吟装装样子罢了,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好,既然方指挥使如此爽快,白某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方宁站起身,对着白依旧伸手:“那就一言为定,今天上班?” 白依旧并不知道方宁伸手的意思是要和他握手,以为是要请他进去指挥所,于是站起身,向着指挥所大门走去。 方宁微微有些尴尬,不过也很快追上并超过了白依旧。 白依旧微微一顿,马上明白现在方宁的身份是自己的雇主,雇主自然是要走在雇员之前,也就不在意。 方宁虽然也有些肉疼,毕竟如果金白两人都被自己雇佣了,一个月就得万两银子的支出,能不让人掂量掂量? 走进指挥所大门的时候,方宁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白依旧:“前辈,请问您现在的修为到了什么层次?” “御气阶后期。” 方宁满意地点点头。 他自然明白御气阶的强大,那可是上八阶境界中仅次于人神阶、通神阶、飞天阶之后,已经是能人通玄者当中十分稀少的群体了。 也是方宁目前能够利用的最强大的个体单兵战力了。 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下一步,只会越来越好。 方宁一扫阴霾,步伐越发地自信。 第三百六十九章 塑颜术 当方宁带着白依旧走进了指挥所的后宅,迎面就飞来了十多把的飞刀,贴着方宁的脸颊直奔他身后的白依旧。 “小黑,住手!” 方宁一声大喊,及时阻止了如同一头猎豹般冲过来的夜魅。 夜魅不解,但很听方宁的话,依然保持着对白依旧的警惕,双手扣着八只飞刀,随时准备发射。 白依旧闲庭信步一般躲闪掉了刚刚射来的飞刀,对着夜魅笑眯眯地道:“黑牡丹圣女,现在咱们可不是敌人,不要对我那么大的敌意。” 方宁拉住了夜魅的手,道:“从今天以后,白前辈将是你的贴身保镖。” “什么?” 白依旧一声惊呼,不解地问方宁:“难道不是保护方指挥使?” 方宁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但白前辈,夜魅也就是你说的黑牡丹,却是身份很特殊,还不是能曝光的时候,我希望前辈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只要保护好夜魅安全就行。如果白前辈认为刚才谈妥的价格不合适,尽可以提价就是。” 白依旧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宁,踌躇了片刻,道:“我白依旧虽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但既然已经商量妥当,那就一言九鼎,我可不想让我的师兄日后知道这件事情,对我冷嘲热讽。” 随即,白依旧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明白方指挥使的想法,也就是要隐藏好夜魅小姐的身份,不让她曝光。如果一旦曝光了,她的人身安全,就要由我们师兄弟来保障,对吧?” 方宁点头道:“白前辈所言不差。既然白前辈都认出来了夜魅的身份,那么其他熟悉她的人也同样会认出来,我不想下一个认出来她的人,会是她的仇敌。” 白依旧袍袖一抖,嘿嘿笑道:“这又有何难?每日伪装起来确实辛苦,但若是修炼有改头换面的功法,那就可以从内到外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到时候除非是刻意地观察,否则很难分辨出来本尊真容。” 方宁一听,不由得大喜过望,对着白依旧深深鞠躬,道:“如此一来,可让夜魅更多几分保证。请前辈教授夜魅改头换面的功法,方某必有重谢。” “哼,方才白某已经说了,不是那见钱眼开之人。至于说这一套功法夜魅能否修行得会,也要看她的造化才行。放心,如果不行,还有其他的方法一样可以隐藏身份。” 方宁本来只是想让白依旧成为夜魅的贴身保镖,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但没想到白依旧竟然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如何不让方宁欣喜? 方宁带着夜魅对着白依旧再拜。 夜魅不是很懂,但跟着方宁做动作。 白依旧却是很高兴,在他看来,自己说改头换面不过是一个小道术法,并不值得多么的炫耀,却能得到金主的尊重,也是投入小产出大呀。 白依旧站在方宁与夜魅面前,手中捏着一个气诀,缓缓开口道:“我教你们的这门本事,名叫塑颜术,不是靠脂粉遮掩的粗浅易容,而是以气控肌、改变体貌的真功夫。当年我在西域拜千面老人为师,学了整整一年才入门,你们可得用心听。” 方宁与夜魅对视一眼,都露出专注的神情。 白依旧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气流。 “第一步,要学会凝气入肌。将体内气息聚于指尖,顺着皮肤纹理渗入肌肉层,切记力道要轻,像春雨润田般慢慢渗透。你们看,我想让食指变粗,只需将气息聚在指腹肌肉处,轻轻一催……” 话音未落,他原本纤细的食指竟缓缓变粗,连指节的弧度都变了模样。 “第二步是控肌塑形。” 白依旧收回右手,转而摸向自己的脸颊,解释道:“气息入肌后,要像捏陶土一样控制肌肉走向。想让颧骨变低,就将颧骨处的肌肉轻轻往下压,想让鼻梁变高,就把鼻梁两侧的肌肉往中间聚……关键在稳,气息不能断,肌肉不能抖,否则塑形就会歪。”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原本高挺的颧骨渐渐变得平缓,塌鼻梁也慢慢隆起,转眼间竟换了一副面容。 “最后一步换肤调色最难。” 白依旧恢复原本容貌,语气严肃起来。 “需将气息渗入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控制血液流动速度。想让肤色变黑,就减缓局部血流,想让肤色变白,就加快血流;若是想模仿伤疤、胎记,还得让局部肌肉轻微收缩,再调整肤色深浅。这一步最耗心神,稍有不慎就会伤了皮肤。” 说完,白依旧看向两人。 “你们试试,先从简单的手指塑形开始。” 方宁深吸一口气,学着白依旧的样子,将气息聚于指尖。 让他意外的是,气息刚触碰到指腹肌肉,他就能清晰感知到肌肉的纹理,轻轻一催,食指竟真的慢慢变粗。 他又尝试着改变脸颊肌肉,不过片刻,原本方正的下颌线竟变得圆润起来。 夜魅也不含糊,她虽不说话,却极有悟性。 指尖气息流转间,她的眼角缓缓上挑,嘴唇也变得更薄,转眼就从清冷女子变成了略带妩媚的模样。 两人练习不过半个时辰,竟已能熟练改变五官轮廓,甚至能模仿出不同人的神态。 本来方宁就很擅长易容,模仿他人言语动作,只需要将外形改变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有相应的声音神态气质上的模仿改变,完完全全都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夜魅也差不了多少,除了无法说话之外,变成另外一个的样子也是气质大变,难以分辨真假。 本来白依旧还觉得这“塑颜术”虽是小道,可要真的学到精髓练到精粹,没有个一年半载的功夫,是做不到的。 他给方宁和夜魅演示,不过是想看看两人能够掌握多少,却没有想到两人一学就会一会就熟。 白依旧围着两人转了两圈,忍不住啧啧赞叹。 “怪事!你们明明没有用真气,却能把肌肉皮肤控制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我当年学手指塑形就用了半个月,你们倒好,半天就赶上我一年的功夫,真是天生的易容术奇才。” 第三百七十章 发薪日 方宁心中大喜,他以往靠化妆易容,最怕碰到水火,稍有不慎妆容就会花掉,而这塑颜术是真正改变体貌,在根本上杜绝了这些弊端。 他越练越投入,一会儿变成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一会儿变成身形佝偻的老妇,连声音都跟着调整,简直以假乱真。 夜魅也玩得兴起,她变成方宁的模样,连方宁习惯性摸下巴的小动作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方宁见状,故意摆出夜魅常有的清冷表情,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白依旧靠在一旁,看着两人熟练变换容貌,摇头感叹。 “罢了罢了,我这师傅当得真是没存在感。以后你们要是靠这本事混饭吃,保管没人能认出你们。” 方宁和夜魅两人正练习的高兴,一瞥眼看到了胡连站在门口朝自己招手,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胡连神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说道:“方总,有件事得跟你说下。今日是咱们东关城兵马司的发薪日,怕是会有人起哄闹事,你得有个准备。” 方宁一愣,皱眉问道:“发薪日而已,怎么会闹事?难道薪酬不够?” 胡连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刚接手兵马司,可能不清楚这里的薪酬制度。咱们九城兵马司,只有两成左右的人是‘吃皇粮’的。” “就是按照你之前说的,有朝廷编制的,薪酬由户部直接发放,剩下八成都是雇员、临时工,薪酬得靠咱们兵马司自己从商户捐纳、场地租赁这些渠道来筹措。” 方宁瞬间明白,这就是后世“编制内”与“编制外”的区别,原来这个问题任何时代都存在。 胡连继续补充道:“可自从上一任指挥使被赵王打伤并且被撤职后,咱们东关城兵马司的临时工薪酬已经欠了小半年了。底下人早就有怨言,之前是没有指挥使上任,这些人想要闹也没有发泄对象。但今日就是发薪日,保不齐有人会闹起来要说法。” 方宁问道:“胡大哥,你在黑熊岭的时候也经常接触发薪这种事情,以往遇到这种欠薪情况,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胡连苦笑着摇摇头,道:“还能怎么处理?要么是当官的出面,找富商或钱庄借款,先把薪酬垫上,要么就是……找个由头压榨下一层的商户百姓,比如多收些治安费、保护费什么的,凑够钱发薪。” 方宁脸色一沉。 压榨百姓这种事,他是绝不可能做的。 想着自己的手头还有些余钱,方宁就追问道:“欠薪的总数大概有多少?” 胡连精明练达,早已经统计出了数字,随口就道:“算上兵卒和属员,大概得八千六百多两银子才能结清。” 方宁沉吟片刻,八千两不是小数目,之前他可能还真不在乎这八千多两,但刚刚被白依旧“讹”了一万两,手头上的现钱可没有那么多了。 而自己虽然实际掌控皇家总号的生意,但那毕竟是皇家的,账户一定要清除干净才行,方宁是不可能从那里掏出钱来。 也就是说,虽然方宁通过一场由老皇帝亲自站台的时装走秀演唱会让丝袜等时装会畅销火爆,但收益自己却不能擅自使用。 八千两啊,区区的八千两啊,竟然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不过很快,方宁眼中一亮,道:“钱我一时拿不出,但有个办法,既能拿到钱发薪,又不用压榨百姓。咱们去‘吃大户’。” 胡连向来信服方宁,但此时也是不解,问道:“吃大户?方总你说的是什么大户?是东关城地头上的大商家嘛?” 对于自己的NO.1员工,方宁向来都不会藏着掖着的,笑了笑说道:“就是咱们正在查的王文哲案。王文哲勾结拜火教,倒卖***给朝廷内的王公大臣,这些家伙们一天天的不做正经事,就知道抽大烟,也该好好地敲打敲打他们了,不让他们吐点血出来,我就不叫方宁。” 胡连知道方宁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肯定会办,而且会办好。但是方宁将主意打到了王公大臣们的脑袋上,怕不是要犯众怒? 因此,胡连担忧地说道:“这主意好是好,但这样一来,方总将会被很多的朝廷大员记恨啊,得不偿失吧。” 方宁满不在乎地道:“胡大哥,你跟我这么久了,你看到过我没有经过思考就拍脑门做决定的吗?敲打那些王公大臣们,也是捎带脚的事情罢了,至于说他们记恨不记恨的,嘿嘿,我方宁会在乎?强权政治之下,皆为蝼蚁。” 正说着,外边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句争吵。 方宁和胡连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起来,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了。 “走,去看看。” 方宁率先迈步朝外走,胡连紧随其后。 刚到兵马司大堂门口,就见几十个穿着兵服的汉子围在院子里,正对着几个属官嚷嚷。 “都欠了半年薪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咱们就不干了!” “就是!总不能让咱们饿着肚子当差吧!” “你们几个吃皇粮的,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的辛苦啊,给我走开,我们要见方大人。” 这些兵卒要么是退役下来的士兵,要么是京都府周边的地痞流氓收编而成,都是一个个老兵油子,一旦闹起事来,还真不好收场。 但当方宁一露面,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方宁真的能压得住场子,毕竟这少年可是上任第一天就砍人头玩的狠主儿啊。 方宁扫视了一眼数十个兵卒,面容平静如水。 “怎么了?不是说要见我吗?怎么都不说话了?哑巴了吗?” 方宁虽然没有发火,但不怒自威的样子让在场闹事的老兵油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敢来触指挥使大人的霉头。 这个时候,孙大亮、石城和齐鲁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想来是听说了有人闹事。 他们几个一出现,在场的兵卒们更是不敢开口。 第三百七十一章 平息闹事 沈代也出现了。 作为东关城兵马司指挥同知,沈代作为文职和方宁的副手,当然十分清楚今天发薪日的闹事,而且这其中,还有一定成分是他在煽风点火。 不为别的,因为方宁的出现,让沈代的地位一落千丈,孙大亮等三人是东关城的骨干,本来和他还走的比较近,但方宁一来,这三人都一股脑地投靠到了方宁的帐下,直接把二把手沈代给架空了。 沈代脸上挂着冷笑,想要看方宁如何解决眼前闹事的局面。 在他看来,这些老兵油子也是窝囊,竟然方宁一出现,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都缩回到了肚子里去了,真孬种。 沈代对着闹事的兵卒中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都是沈代关系密切的人,其中有一个还是沈代的亲戚。 那几人得到了沈代的暗示,互相看了看,于是有一个家伙站出来,大声地说道:“方大人,我们欠薪已经五个月了,再不发钱,我们可就要喝西北风了呀。” 有人带了头,接下来旁边的几个同伙也纷纷张嘴。 “对呀,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指着这点薪水生活呢。” “看吧,我都好久没有沾到荤腥了,饿的皮包骨头了。” 有他们几个带头,本来被方宁的气场吓得鸦雀无声的现场又活跃了起来,众人纷纷诉苦,无非是要方宁能给个交代。 匆匆赶来的齐鲁见状,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替方宁解释,却被方宁抬手轻轻止住。 方宁缓步走到人群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闹事的兵卒,最后落在最先嚷嚷的那个高个子汉子身上。 “你是叫王柱吧,你上个月在西城抓了三个偷鸡贼,还救了个落水的孩童,按规矩该赏十两,这笔钱我记着呢。” 那高个子汉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方宁竟叫得出自己的名字,还知道自己的功绩,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平复了几分。 方宁又看向旁边一个瘦脸汉子。 “王二,你家老娘上个月病了,向兵马司借了二十两医药费,这笔钱我会让账房从你的薪酬你扣除,没毛病吧?” 王二眼睛一瞪,满脸惊讶,不由得点头。 这事他只跟直属上司提过,没想到方宁这个初来乍到的指挥使也知道。 周围的兵卒见状,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都好奇地看着方宁。 方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诸位,在方某看来,凡是钱的事儿,都是小事。不就是欠了半年薪吗?好解决。”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道:“方大人,您这话是真的?不是忽悠我们吧?之前可是好几任指挥使也说过类似的话,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方宁一言九鼎,从不忽悠人。我在这里承诺,三日之内,必定把欠大家的薪酬全部结清。若是做不到,我这个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立刻辞职,绝不赖在这里,被大家唾骂。”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兵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有些怀疑,但又有谁牵头出来说话? 方宁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 “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有人还想借着欠薪的由头闹事,或是故意挑拨离间、煽动人心,那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军法如山,到时候可没人能保得住你们。” 方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场放开,震慑全场,闹事的兵卒们纷纷低下头,没人再敢吭声。 之前嚷嚷得最厉害的王柱,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方宁盯上。 站在一旁的胡连和齐鲁等人都松了口气。 方宁这一手恩威并施,不仅稳住了人心,还树立了威信,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稳妥。 方宁看了眼众人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都散了吧,该当差的当差,该巡逻的巡逻。三日之内,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兵卒们相互看了看,没再多说什么,纷纷散去。 方宁扫了一眼在院子角落里闪过的沈代,冷哼了一声。 本来这货要是跟自己干,也不会亏待了他,没想到总是在背后使绊子,真当我方宁是HelloKitty啊? 方宁目光如电,方才沈代在外围暗中指挥人闹事的画面,方宁可是尽收眼底。 只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方宁本无心去对付,但既然还要使小动作,也就讲不了说不起,随便用点手段,让这家伙滚远点就是了。 至于说方才承诺给大家的三日发薪事情,方宁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这种小事情太过微不足道,刚刚只不过是演出了一场戏,让自己指挥使的形象越发鲜明立体高大了起来。 方宁将孙大亮、石城和齐鲁留下来,让他们和胡连一起跟着自己回到了后宅的客厅。 孙大亮等三人纷纷指责刚刚兵卒们闹事的不对,但方宁也只是微微一笑,道:“不用过分计较这事儿了。毕竟养家糊口人之常情,不过,要是有人从中怂恿挑拨,那就另当回事了。” 石城惊问道:“大人,有人怂恿挑拨?谁这么大胆子?” 齐鲁在旁边哼了一声,道:“老石头,是谁还不明显吗?现在咱们坐在这里的,缺了谁少了谁?不一目了然吗?” 石城不吱声了。 虽然他是认同方宁的,但是沈代那边也是不好得罪的,不好表明自己的立场。 方宁也不在意这点,只说道:“我方宁可是刚刚夸下了海口,要在三日内解决掉欠薪。几位有什么看法吗?” 还没有等几人发表意见,方宁又追加了一句:“如果是增加咱们东关城地头上的税赋,搜刮老百姓的油水,那就趁早给我闭嘴,这种馊主意,以后最好不要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 几个人都沉默了,因为方宁的话,直接将最可能最有效的方法给枪毙掉了。 齐鲁苦着脸道:“大人,不行的话,卑职还有点积蓄,可以借给大人周转。” 孙大亮和石城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也捏着鼻子跟风齐鲁。 “卑职也愿意和齐队长一样,借与大人周转。” 方宁哈哈一笑,道:“你们不怕我借了之后不还?罢了,难得你们的一份心意,我心领了。你们几个,叫上自己亲信的弟兄,跟我去讨债。” 第三百七十二章 格杀勿论 方宁让孙大亮、石城和齐鲁三人叫上了自己平日最心腹的弟兄,说要是一起去讨债。 三个人看来,应该是有人欠指挥使大人钱,这是叫上了弟兄们一起上门催债,因此也没有多想多问,集合了二十多号人,浩浩荡荡跟上了方宁。 一路上,几人心里都打着鼓。 孙大亮凑到齐鲁身边,小声嘀咕:“方大人这是要去哪讨债啊?你是亲信,应该知道吧?” 齐鲁摇了摇头。 众人带着疑惑,跟上了方宁,一直进入到了京都内城,沿着朱雀大街又转到了青龙大街。 方宁突然勒住马缰,指着前方一座朱门大院。 “到了,就是这儿。” 孙大亮、石城等人抬头一看,瞬间懵了。 眼前的宅院青砖黛瓦,门口两座石狮子威严耸立,门楣上挂着“韩府”的匾额,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这不是兵部尚书韩其正大人的家吗?” 石城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方大人,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兵部尚书怎么会欠您的钱?” 孙大亮也一脸震惊,下意识地想劝方宁。 “大人,这可是二品大员的府邸,咱们贸然上门,怕是会惹麻烦……” 方宁却没理会他们的疑惑,翻身下马,对着齐鲁吩咐。 “去敲门,就说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有要事找韩尚书。” 齐鲁虽心中忐忑,但他不同于孙大亮和石城,早早就将方宁当成了自己的靠山,因此毫不犹豫,直接上去,抬手敲响了厚重的朱门。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个看门人探出头来。 看到门口站着一群身着兵服的人,他顿时露出不屑的神情,用鼻孔对着人。 “放肆!这是兵部尚书大人的府邸,你们是哪来的兵卒,也敢在此喧哗?” “让开!” 方宁不等齐鲁回话,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推开看门人,带着孙大亮、石城等人就往府里冲。 “大人!不可啊!” 石城急得满脸通红,伸手想拉方宁,却被孙大亮死死拽住。 孙大亮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别拦着!方大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跟着他,别让他出事。” 石城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收回了手,跟着众人冲进了府内。 看门人跌坐在地上,一边爬起来一边大喊大叫:“来人啊!有人闯府闹事了……” 很快,府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十个家丁护院手持长刀、铁棍冲了出来,将方宁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护院头目瞪着眼睛,厉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兵部尚书府,是不是活腻了?” 方宁却毫不畏惧,反而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喊道:“按大周律,二品以下官员不得私自拥有武装家丁,违者以谋反论处!韩其正韩大人,你给我出来解释一下,你的家丁手持制式军械,这是要公然谋反吗?”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让在场的家丁都愣住了。 他们平日里仗着尚书府的势力,拿着武器耀武扬威惯了,却从没意识到这竟触犯了“谋反”的重罪。 确实,大周律当中是有这么一条法律条文,但真正执行的时候,上下大小官员基本上都会默契地认为家丁护院持有一定武器,算不得违法违规。 家丁头目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铁棍差点掉在地上,却还是强撑着喊道:“你……你胡说!我们只是府里的护院,哪是什么武装?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方宁眼神锐利,扫过在场的家丁,冷哼道:“是不是血口喷人,让韩尚书出来说清楚!你们还拿着武器,公然对抗朝廷执法人员,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我数三个数,若不放下手中武器,全部当场格杀勿论。” “一!” 方宁说话绝对算话,当场就举起了一根手指头,而且是中指。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得这个国际通用手势,让方宁的竖手指行为威力大减。 兵部尚书府的家丁护院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 方宁喊到“二”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大亮等三人。 齐鲁是毫不犹豫地拽出了腰刀,孙大亮慢了一步,石城是最慢,但三个人都明白方宁的意思。 方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着手足无措的家丁护院们张嘴喊出了“三”这个数字。 同时,方宁也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当然了,方宁已经很少动刀了,这次拔刀也是象征性意义更多些。 在方宁身后,跟着齐鲁等三人的亲信,他们看到上司都拔出了腰刀,也纷纷拔出了腰刀,并且先前压了一步。 “不行了……我投降……” 有一个家丁估计是受不了这个压迫的场面,当场就扔掉了手中的铁棍。 有一个人带头,另外的家庭护院们也有样学样,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 但有三个人还固执地举起他们的武器,叫嚣着:“我们是兵部尚书大人的人,你们……” “杀!” 方宁口令简单明了。 齐鲁的动作也是快捷迅猛,只是他上前一刀劈过去,却被对方格挡住,还一脚将齐鲁给踹趴下了。 孙大亮和石城也举刀进攻,和另外两个负隅顽抗的家丁战斗在来一起。 方宁叹了口气,从挣扎着起身的齐鲁身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贾队长,你还得多练啊……” 然后,齐鲁就看到眼前刀光一闪,血光四溅,斗大的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齐鲁当时腿一软,又趴在了地上。 方宁杀人真跟砍菜一样,随手一刀将一个护院的脑袋砍下来,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另外两个家伙看到方宁真的敢在兵部尚书府杀人,顿时也麻爪了,被孙大亮和石城两人抓住了机会,将他们俩制住。 方宁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孙大亮和石城,不满地道:“干什么呢?我的命令说了让你们把人抓了?格杀勿论不懂?” 两人同时肉眼可见的一哆嗦,举起了手中腰刀,狠狠地劈了下去,将两个倒霉蛋当场砍死。 第三百七十三章 兵部尚书 “杀人了……” 听到了凄厉的喊叫之后,尚书府内又有上百名家丁和护院拿着刀棍,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瞬间将方宁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可当他们看清庭院中央的场景时,全都傻了眼。 三具家丁的尸体躺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淌血,死人头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看着触目心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护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发颤。 谁也没料到,方宁竟敢在尚书府当众杀人,还杀的那么的理所应当似的。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精锐武士簇拥着一名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身穿藏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虽未穿官服,却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 “方大人,这就是兵部尚书韩其正。” 齐鲁凑到方宁耳边,小声提醒。 韩其正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死死盯着方宁,声音冰冷如刀。 “鼠辈是何人?竟敢闯我尚书府杀人,践踏王法,是不是活腻了?” 方宁却丝毫不惧,反而将手中沾血的腰刀交给在了齐鲁的手上,然后笑嘻嘻地冲着韩其正拱了拱手。 “尚书大人别来无恙?!在下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 “方宁?” 韩其正听到这个名字,眼眸猛地一缩,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 他自然听说过方宁,这个在京都搞风搞雨的年轻人。 前两日在万财庄园的时装走秀演唱会上,方宁更是大放异彩,有现场见证者信誓旦旦地说皇帝和方宁两人在古怪的T台上言笑盈盈,更是传说方宁是皇家总号的负责人,那可是妥妥的皇帝心腹之人。 也正是因为方宁和皇帝之间关系扑朔迷离,让韩其正感觉到忌惮而无奈。 尚书大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语气缓和了不少。 “原来是方指挥使。不知方指挥使今日闯我府邸,还伤了本官的人,究竟有何要事?” 他刻意避开“杀人”二字,显然是不想与方宁硬碰硬。 方宁也不提家丁持械违律的事,意味深长地笑了。 “韩尚书,咱们其实早就有交集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见面,今日正好,咱们好好聊聊。” 韩其正愣了愣,皱眉道:“本官与方指挥使素未谋面,何来交集?方指挥使怕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方宁轻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韩尚书贵人多忘事,或许不记得我,但总该记得上阳郡的军功吧?方宁是上阳郡一战中大功小功无数,论功当为军中冠军首屈一指,可战役终了,方某并未得到分毫赏赐,也不曾被提拔为官。可否记得?” 韩其正的脸色瞬间变了,上阳郡那场战役牵扯太多,作为兵部尚书来讲,自然也清楚前前后后的所有经过,更是曾经亲自处理过军功上报的事宜。 当时有个叫方宁的小兵,立下了一连串的奇功,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建立的军功,让韩其正印象十分的深刻。 但因为方宁一无家族背景,二没有朝廷靠山,因此,当时是记得,后来就干脆忘记了这个名字,怎么都无法将眼前的指挥使方宁和上阳郡那个小兵方宁联系在一起。 “你……你就是当年那个上阳郡的小兵?” 韩其正声音有些发颤,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小兵,如今竟成了风头正劲的兵马司指挥使,还找上门来。 方宁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正是在下。当年我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才换来的军功无数,到了兵部,却分文未赏啊,尚书大人,你说咱们这交集,算不算深?”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满脸惊讶,这是过来兵部尚书府报复来了吗? 韩其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气势汹汹的方宁,自然是认为对方是来算旧账的。 可他毕竟是正二品尚书,很快就稳住心神,冷声道:“上阳郡的事,是兵部按规矩办事。或许中间有误会,但事已至此,方指挥使再提也无意义。” “你今日若是为了此事而来,那么本官也会依法办事,逮捕了你,送到京都府衙,办你个草菅人命之罪。我尚书府,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误会吗?” 方宁笑了,笑容里却没半分暖意。 “今日我来,确实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当年的军功旧账,二是……尚书大人牵扯到了王文哲一案,特来请尚书大人去指挥所喝喝茶,叙叙旧。” 韩其正的脸色再变。 王文哲的案子,韩其正不可能不知道,也从不同的角度信息中获知如今皇帝对这个案子很是重视,甚至派了刺奸统领方程协助方宁,对,这个方宁还是王文哲专案的办案专使。 见官大一级! 难怪方宁敢如此的放肆猖狂?! 看着韩其正变颜变色,方宁也不理会,径直说:“韩大人,跟下官走一趟吧?” 虽然方宁自称为下官,但眼前两人之间的对峙画面,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是方宁稳占上风,分明方宁才是上级,而兵部尚书大人才是下官才对。 韩其正此时已经没有了脾气。 他知道,方宁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不说方宁是不是挟私报复,单说方宁这个办案特使的身份,足可以先斩后奏,带走他调查案件,顺理成章。 能够在官场上混到了兵部尚书的高位,韩其正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时知道万万不可能和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疯子硬碰硬。 想到这里,韩其正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笑的褶子都堆积起来。 “方大人辛苦了,韩某有失远迎,还请到客厅内叙叙旧?” 韩其正是在试探性方宁的态度,若是方宁答应进客厅,那么事情还有的缓,若是方宁不干,韩其正也只能暂时委曲求全,被方宁屈辱地带走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吃大户 幸好,方宁还算是“通情达理”,听到韩其正服软,也就顺坡下驴,昂首挺胸带着胡连走进了韩府的内宅。 而方宁进去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又昂首挺胸地带着胡连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有些欣慰又有些怨毒更有些无奈的兵部尚书大人。 看到就这画面,就算是智商再怎么不在线的人,也知道方宁和韩其正之间的谈话,是以方宁大获全胜收场。 至于到底多大的胜利,众人不得而知,不过,当天下午,东关城兵马司欠薪的那些兵卒属员,都拿到了五个来月的薪酬,甚至有些人如王柱那样的表现比较好,还有额外的奖金收获。 而方宁带着人直接闯进兵部尚书韩其正府邸的事情也被迅速传播开来,韩尚书直接被压榨出来上万两银子的谣言不胫而走。 第二天一早,方宁又带着齐鲁、孙大亮和石城等人,直奔礼部尚书府。 在礼部尚书的家里,过程几乎与在韩其正家如出一辙。 方宁先是以“府中护院持械违律”为由硬闯,再拿出王文哲的供状威胁,最后笑眯眯地索要“赎金”。 那礼部尚书虽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方宁的势头和疯狂,本身又确实也与王文哲有瓜葛,最终还是咬牙吐出了一笔数目不菲的银子,眼睁睁看着方宁等人凯旋而归。 到了下午,方宁依旧没歇着,又带着人闯进了户部侍郎的府邸。 这一次,他干脆以“查核兵马司薪酬拨款去向不明”为由,直接翻查侍郎府的账目,找出了几处“账目不清”的漏洞。 户部侍郎深知自己屁股不干净,不敢过多纠缠,连忙凑了一笔钱“弥补疏漏”,只求方宁尽快离开。 短短两日,方宁连续“拜访”三位朝廷大员、索要“赎金”的事,在京都迅速传开。 朝堂上下,不少官员私下大骂方宁“小人得志”“借机敛财”,还有人痛斥他“睚眦必报”,连当年可能的一点过节都要翻出来算账。 但骂归骂,气归气,却没人敢真的与方宁硬刚,也只敢在私底下咒骂方宁,生怕让方宁知道了,当天方宁就会带着人杀到他们的家里。 而朝廷大员们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方宁顶着办案专使的头衔,为皇帝器重,是否这一系列的行为是皇帝的授意,没有人知道,也更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方宁恰恰看准了这一点。 他借着皇帝红人的“身份”和办案专使的权力,每一次吃大户都精准拿捏官员们的把柄,或是违律证据,或是贪腐线索,使得对方只能乖乖就范,短短五日便接连“拜访”了八位朝廷大员,不仅早早凑齐了兵马司欠薪,还额外攒下了一笔巨款。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方宁的动作更是震惊了整个京都。 他带着人闯进兵部侍郎戴星的府邸后,没有索要银子,而是直接拿出艾伦供状中“戴星勾结拜火教、炼制***谋害皇亲国戚”的证据,让人将戴星绳捆索绑,以“涉嫌通敌叛国”的罪名,押解着在东关城的街道上游街示众,最后带回了兵马司指挥所。 这一手操作,让原本就心怀不忿的朝廷大员们彻底慌了,人人自危。 之前方宁只是要钱,现在竟直接抓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面对方宁如此出格的举动,皇帝始终保持沉默,既没有下旨斥责,也没有派人干预,显然是默许了方宁的行为。 有个耿直的御史实在看不下去,深夜上书皇帝,痛诉方宁“倒行逆施”“践踏朝堂威严”,请求皇帝严惩。 结果皇帝不仅没理会他的诉求,反而以“深夜上书不合礼制”为由,下旨痛责了他一番,还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方宁的行为,背后就是皇帝在撑腰。 他就是皇帝派来搅动京都局势、敲打官员的一把“刀”。 而不只如此,六扇门和京都府也都纷纷动作了,连着两天,抓了两个从二品的朝廷高官以及十来名三品以下的大小官员,至于说吏员什么的,那都根本不足以被人说三道四。 这些行动下来,王文哲的案子也基本上快到了结案的时候,按照方宁之前的意思,王文哲一案,止步于从二品,更不会涉及到王公贵族。 不过,自此方宁的名声一落千丈,“贪财好杀”“小人得志”“睚眦必报”等标签牢牢贴在了他身上,连市井百姓都在背后议论他的凶名。 对此,方宁毫不在乎。 他来京都做官,从来不是为了当和事老,也不是为了博取好名声。 他确实是皇帝的一把刀,从老皇帝一开始将他从一个最底层的军户提拔起来,他就知道自己必然是这个结局。 本来,通过皇家总号,方宁还可以做个软刀子,但如今,随着夜魅的身份随时可能曝光的威胁下,方宁决定硬刀子也要上强度了。 朝廷的财政问题,完全可以通过软刀子和硬刀子两把刀来解决,但老奸巨猾的老皇帝是不会明着做的,就要有个背锅侠。 军户出身的方宁,有本事有胆量够疯狂,恰好可以来做这个背锅侠。 只要方宁还有用,这锅就背着,为老皇帝扛下各种雷,一旦暴雷的时候,那就是方宁被卸磨杀驴的时候。 方宁自始至终都明白自己的定位,但这把刀,也需要在一次次的“开刃见红”中,变得更加锋利,才能在接下来的宫廷漩涡和教派阴谋中,护住自己想护的人,甚至反噬老皇帝这个握刀的人。 方宁每一次看似敛财、立威、疯狂的背后,都是在为后续的行动铺路。 不只是方宁明白其中的逻辑,也有人看透了背后的关键。 当朝首相张朝栋,就是其中之一。 而坐在他对面,正在用将棋虐得他只剩一个老“将”的那个老儒生,更是早早地看透了方宁这颗棋子的来时路。 第三百七十五章 对话 在首相张朝栋的府邸书房内,檀香袅袅。 红木棋桌上摆着一副将棋,棋子落盘声清脆悦耳。 张朝栋身着家居常服,额头上满是汗珠,正不断用手帕擦拭,眼睛紧张而不甘地盯着棋盘。 坐在他对面的老儒生,身着素色儒衫,发丝银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明亮如炬,周身透着一股 “坐看云起时”的儒雅仙气。 此时他指尖捏着一枚“玉将”,嘴角噙着淡笑,神情从容不迫。 “不下了!不下了!” 张朝栋终于耐不住性子,一把将手帕扔在桌上,气嘟嘟地往后一靠。 “你这老东西,下棋跟算计人似的,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人活路!” 云卷舒嘿嘿一笑,将“玉将”棋子落在棋盘上,成了绝杀之势。 “愿赌服输,输了就得拿钱。太学院明年所有的预算,你这个首相就赶紧批了吧,还有,咱们说好的,这局输了,你那罐西域进贡的雪顶茶归我。” “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因为有你这种院长,才会有你们太学院的无德学生。” 张朝栋愤愤不平,伸手从抽屉里摸出茶罐扔过去。 “全是见钱眼开的饕餮之兽!方宁那小子这几日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到处‘吃大户’,还把戴星给抓了,这就是你们太学院出来的儒雅学子?仗着有点本事,就无法无天了呀。” 他显然是拿方宁的事当由头,想在言辞上扳回一局。 老儒生手指轻轻的一点,投过来的茶罐就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茶罐,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真气释放自如到神化的造诣,能将当朝首相逼得狼狈不堪的人,当世能有几人?显然太学院院长云卷舒就是其中之一,而这个老儒生,正是太学院院长。 云卷舒不以为意地道:“方宁虽在太学院挂名,却没正经听过几堂课,算不得我正经学生。再说了,他能各个击破,还不是因为首相大人你手下的那些大员,一个个屁股都不干净?” “要么私藏军械,要么贪赃枉法,要么吸毒成性,若真是两袖清风,方宁又怎能找到把柄?说到底,还是你这个首相管得不严,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张朝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哼了一声,话锋却不自觉转向正题。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方宁这小子敢这么折腾,背后肯定有皇帝撑腰。你说,这是要动手了?对那些世家大族,老皇帝是真打算动真格的?” 云卷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摇头。 “世家大族在大周盘根错节,经营了几百年,岂是一个小小的方宁就能撼动的?老皇帝心里清楚得很,他让方宁这么闹,不过是敲山震虎。” “你没看出来吗?方宁‘吃大户’,没动那些真正的顶级世家,只找了些中高层官员下手,说白了就是给各大世族提个醒。朝廷现在缺钱少粮,别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该出点血了。” 张朝栋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 “照你这么说,眼下的事态,真有那么不妙?连皇帝都要靠这种方式筹钱了?” 云卷舒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道:“这一次,我站皇帝那一边。世家大族占了太多资源,若再不吐出来一些,大周的根基,迟早要出问题。方宁这把刀虽小,却够锋利,正好能刮一刮这些人的油水,也让他们知道,皇权依旧不可违。” 张朝栋沉默了,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被将死的棋局上,神色复杂。 “老院长,你觉得会有多长时间?” “不好说,三年五载可能,也可能是十年八年。世事无常,变化无端,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看得清楚的?” 云卷舒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身,说道:“不管如何,来的终究是要来的。只是,咱们这把老骨头能不能顶到那个时候,可难说了。” 看似说的轻松,但张朝栋知道眼前这个太学院院长的身上压力重于泰山,绝对不是此时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淡化的。 “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就面见皇帝陛下,谈谈摊牌的事儿。” 云卷舒说道:“你们怎么样,怎么个谈法,和我老头子没有多大关系。老头子我这么大年纪了,想找个关门弟子继承下衣钵,也算是了了心愿。” 说完,云卷舒飘然而去。 房门窗户都是关闭的状态,那大袖飘飘的老儒生又是如何消失不见? 但真正让张朝栋吃惊到脸上变形的,是云卷舒最后“关门弟子”的那个心愿。 “何德何能?又何其不幸?” 长叹声后,当朝首相不再纠结,转身去书案上处理政务。 而在当朝首相与儒家第一人之间对话的同时,在皇宫内,也有一场对话。 对话的当事人是老皇帝和他的太子周典。 “……你是不确定那是真或者是幻?” 周典跪在自己父皇面前,头贴着地,颤声回答:“回禀父皇,当时儿臣神智有些恍惚,终究是分不出来是真,还是假。” “金卜离呢?他不是应该在你身边,也不曾见到?” “回父皇的话,当时金卜离在忙着其他的事情,并不曾在儿臣左右护佑。” 老皇帝袍袖一抖,道:“哼!废物!连个女鬼都怕成那个德行?你还是我大周的太子吗?” 周典不敢说话,身体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好一阵儿,老皇帝才让周典站起来。 “老四的事情,你又当如何处置?” 周典小心地回答道:“但凭父皇裁决。” “周典啊,周典,但凡你有老四一半的狠辣和果断,为父也不会让你当这么多年的储君。那老四虽然缜密阴狠,但手段还是低级了些,不免着了别人的道儿。你去吧,跟他说,就说是朕说的,把拜火教彻底铲平来赎罪吧。” 周典一听,身子一震。 这摆明了是老皇帝宽恕了鲁王周顺的大逆不道啊。 同样是儿子,为什么不一样的待遇?自己只不过是见了女鬼,就被连夜叫过来当面骂的狗血淋头。 而周顺呢? 周典不服,但又能如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整训 在连续几天吃大户之后,方宁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所谓的安静,指的是不在京都里闹,但在东关城兵马司衙门里,方宁又开始搞事情,下发通知,次日进行整训。 通知说的是,所有兵马司的兵卒与属员,不论官职高低、文武类别,都要到校场参加整训,学习军规、操练武艺,每日卯时集合,不得缺席。 之所以整训,是因为方宁早就发现了整个东关城兵马司的战斗力太拉胯,不说比自己在上阳郡时候带出来的那支部队吧,就算是比起渔阳郡的那些老爷兵们都要不如。 要想建立自己一套班底,方宁必须要从严开始,从能够选拔出来的骨干中培养自己的力量。 而兵马司的兵卒属员,还是可以磨砺,为方宁所用。 这是方宁突然整训的目的。 听说了这个通知之后,官衙上下虽然有些议论,但没有人敢质疑方宁的决断。 自从方宁靠吃大户凑齐兵马司欠薪,还让参与行动的齐鲁、孙大亮等二十多人每人分到上百两甚至几百两银子,这笔钱对普通兵卒来说,抵得上几十年的俸禄,方宁在东关城兵马司的声望瞬间飙升到顶点。 齐鲁等人更是成了方宁的铁杆宣传员,不管是在衙门里跟同僚闲聊,还是回家跟乡里故旧喝酒,三句话不离方宁的威风。 “……你们是没见着!方大人闯兵部尚书府的时候,一脚踹开大门,韩尚书那官大不?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不是嘛,跟着方大人办事,不仅能出风头,还能拿银子,这样的上官去哪找?当差的不就是要个脸面吗?跟着方大人办事,就是有面儿又有钱……” 一时间,整个兵马司上下,没人不佩服方宁的胆识与魄力,连之前对他心存疑虑的一些骑墙派,也彻底服了气。 分到银子的人自然积极,没分到的也盼着能在整训中表现好,得到方宁的赏识。 到了整训的那一天清晨,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连负责文书的小吏都准时到场,唯独少了指挥使同知沈代。 当按照花名册点卯的时候,沈代是花名册上的第一人,竟然没有人应答,当时方宁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沈代沈同知何在?” 有人回答:“沈同知说自己是文职,不用参加武备整训,还在书房里看公文呢。” 方宁正在校场中央巡视,闻言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去,把他给我请来。” 没过多久,两个兵卒就把一脸不情愿的沈代“请”到了校场。 沈代整理了一下官服,对着方宁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不满:“方大人,下官是文职,负责文案工作,整训操练乃是武职之事,与下官无关,还请大人明察。” “无关?” 方宁冷笑一声,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校场。 “《大周兵马司规制》第三条:凡兵马司属员,不论文武,均需熟知军规、参与基础操练,以备不时之需。你说与你无关,是把军规当耳旁风,还是觉得你这个文职,能凌驾于规矩之上?” 沈代脸色一白,却仍强撑着辩解:“下官只是觉得……” 方宁直接打断沈代的狡辩。 “我不需要你觉得!来人,给我把《大周兵马司规制》第三条念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听。” 有文吏接过手册,大声念出条文,校场上的人都屏住呼吸。 而熟悉方宁的人,如孙大亮等人,看向沈代的眼神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以及幸免于难的神色,他们都知道,方宁这是要立威了。 方宁盯着沈代,语气冰冷的问道:“明知故犯,违抗命令,按军规该如何处置?” 有负责军法的属员连忙上前说道:“回大人,当鞭打二十,以儆效尤。” “那就按军规来!” 方宁话音刚落,两个兵卒如狼似虎地过来,扒掉了沈代上衣,将他绑在了木头桩子上,拿着皮鞭跃跃欲试。 沈代这下慌了,挣扎着大喊:“方宁!你敢打我?我可是吏部任命的指挥使同知,你无权处置我!” 方宁却不为所动,冷冷道:“军法无情!在东关城兵马司,我就是规矩!今日打你,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是武职还是文职,只要在我手下当差,就必须守我的规矩,认我这个主官!” 随着一挥手,军汉手中的皮鞭轮圆了,抽打在沈代白花花的肉皮上。 沈代当场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但更多的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身上,很快血痕遍布。 方宁早也看沈代不顺眼了,看了眼校场上噤若寒蝉的众人,冷声道:“今日之事,只是个警告。往后谁再敢违抗命令、无视规矩,沈代就是你们的下场!现在,整训开始!” 校场上的人瞬间挺直了腰板,没人再敢有丝毫懈怠。 处置完沈代,方宁便亲自督阵整训。 与以往兵马司“站军姿、练劈砍”的老套模式不同,他带来的训练科目,让在场所有人都耳目一新。 比如队列协同训练,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训练范畴。 方宁将二百名兵卒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二十人,要求他们排成四列五排的整齐队伍,听着鼓点节奏前进、转向、变阵。 “左右转要靠脚腕发力,步幅必须一致,前后间距不能超过一拳!” 方宁手持马鞭,在队伍旁巡视,发现有人脚步错乱,便立即喊停纠正。 “你们是一个整体,不是各自为战。将来在战场上,队列乱了,就是给敌人当靶子。” 起初,兵卒们很不适应,鼓点快了就有人踩错脚,转向时队伍也常歪歪扭扭。 但练了一个时辰后,各小队渐渐找到了节奏,脚步声、转体声整齐划一,连负责文书的小吏都咬牙跟上,额头上满是汗水却没人敢掉队。 休息过后,又开始体能突破训练。 校场一侧被划分出专门区域,设置了跨越障碍和负重跑两个项目。 “障碍区要跳过三尺高的木栏、钻过五尺长的矮洞,负重跑需背三十斤沙袋绕校场跑三圈。” 第三百七十七章 各尽其才 方宁的要求,让不少兵卒就面露难色。 虽然其中不少人也曾经上阵打过仗,但他们最多练习的就是长刀长枪操练,这般考验耐力与灵活性的科目,还是头一回接触。 不过,有方宁的支持者自告奋勇。 孙大勇第一个站出来,奔跑起来,然后纵身跳过木栏,却在钻矮洞时不小心蹭到了膝盖,疼得龇牙咧嘴仍坚持跑完。 有了带头者,其他人也陆续上前,有的在跨越木栏时摔倒,爬起来拍了拍灰尘继续,有的负重跑时体力不支,队友便伸手拉一把,彼此鼓劲。 方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不仅是兵卒的体能提升,更是团队协作意识的觉醒。 单兵作战的能力固然很重要,但是显然这些人不是那种单兵强者,所以,团队协作才是最好的出路。 而在午饭之后,方宁又开始了模拟对抗训练。 方宁让人在校场中央用帆布搭建出简易街巷模型,模拟京都里的窄巷场景,然后将兵卒分成“攻方”与“守方”,要求攻方在一炷香内突破守方防线,夺取巷尾的“旗帜”。 “守方要利用街巷拐角隐蔽,攻方需相互掩护推进,不准用真刀真枪,只能用木棍模拟兵器!” 随着方宁一声令下,对抗开始。 守方兵卒躲在帆布后,听着脚步声判断方位,随时进行防御。 攻方则两人一组,一人在前探路,一人在后警戒,慢慢向巷尾推进。 有兵卒急于求成,独自冲上前,结果被守方两人夹击,“木棍”架在脖子上,被判“淘汰”。 方宁在一旁不断点评。 “……对抗不是靠蛮劲,要观察地形、配合队友,记住,你们的后背要交给信任的人……” 夕阳西下时,整训才结束。 兵卒们虽累得瘫坐在地,却没人抱怨,反而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他们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新科目。 齐鲁走到方宁身边,由衷地赞叹:“方大人,您这训练方法太妙了!比老法子实用多了,照这么练,咱们兵马司的战力肯定能大涨!” “你呢,哪个科目都不行啊,这你以后可怎么上战场?” 方宁说着,不怀好意地扫描齐鲁瘦骨嶙峋的身子。 齐鲁嘿嘿地道:“大人,战场上有的时候是靠力气,有的时候是靠脑子,我老齐就是靠脑子的人。出力气的人不少,但是会动脑子的,可不多。” 方宁哈哈一笑,没有怎么严苛要求齐鲁。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新科目整训方法,其实也是在从中选取可用之人。 方宁在督阵整训时,目光从未只停留在众人的身上,别看场面混乱,但方宁的眼睛就好像是三百六十度的监控探头一样,随时都在关注着每一个人的表现。 作为一个兵王,方宁的目光毋庸置疑,更是真正在沙场上与生死血腥为伍,比起一般的训练来说,他选择的科目看似普通,但实则是暗含深意的。 方宁深知,一支真正有战力的队伍,不仅要整体强悍,更要能让每个人发挥所长。就如能人一样,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能人,相反,绝大多数的人,只能是平庸。 但平庸不代表无能,而只是没有被用在合适的位置上,这是方宁一直以来坚持的看法。 因此,从队列协同到模拟对抗,他始终在暗中观察,将兵卒与属员的特点一一记在心里,如同在沙砾中筛选璞玉。 在体能突破训练中,除了孙大亮和石城外,方宁一眼注意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兵卒赵虎,别人扛着三十斤沙袋跑半圈就气喘吁吁,他却面不改色,还在最后一圈时,伸手帮旁边体力不支的队友托住沙袋,两人并肩冲过终点。 方宁在名册上赵虎的名字旁画了个“勇”字。这是典型的勇士类型,不仅自身战力强,还懂互助,适合培养成冲锋陷阵的小队长。 另一个是身形瘦削的小兵张龙,他爆发力不算强,却极会找巧劲,在跨越木栏时,会先踩着栏柱边缘借力,钻矮洞时,能蜷缩身体减少摩擦,全程速度比不少壮汉还快。 方宁在他名字旁标了“灵”字。这种灵活型人才,适合执行侦查、突袭等需要敏捷度的任务。 到了模拟对抗训练,方宁又发现了几个特殊人才。 负责搭建帆布街巷的老吏王超,本是文职,却在布置场地时格外用心,不仅根据京都街巷的实际宽度调整帆布间距,还在拐角处预留了隐蔽点,连方宁都忍不住称赞他考虑周全。 对抗开始后,王超没闲着,而是在一旁记录双方的攻防路线,最后还递上一张草图,标注出“守方防御漏洞”“攻方推进死角”。 方宁眼前一亮,在王超名字旁写了“参”字,这是参谋型人才。这等心思缜密、擅长规划的人,正是后勤保障与战术参谋的好苗子。 还有个叫马汉的文书小吏,本不必参与对抗,却主动提出“当裁判”。 他不仅能精准判断“淘汰”情况,还能在每轮对抗结束后,清晰说出双方的优缺点。 方宁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在名册上也写了个“参”字,不过,和王超倾向于战场分析判断,马汉更是个适合辅助整训、总结战术的人才。 整训结束后,方宁拿着标注满的名册,叫来齐鲁。 “把这些人单独列出来,赵虎、张龙这些人编入我的亲兵队,重点练搏杀与突袭。王超负责整训期间的物资调度与场地布置,马汉协助我整理训练复盘。” 齐鲁接过名册,看着上面清晰的分类与标注,恍然大悟。 “原来大人在训练时,就已经在选人才了!” 方宁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才能让队伍发挥最大的力量。咱们要练的不只是兵,更是能独当一面的骨干。将来不管是查案还是应对变故,这些人都会是咱们的底气。” 齐鲁佩服得五体投地,不间断地彩虹屁吹捧方宁。 方宁嘿嘿一笑,道:“行了,你小子不就是想知道自己怎么个定位吗?在这些科目当中,体现不出来你的价值,你的价值,是在情报收集整理方面,有空儿,我会亲自提点你。” 齐鲁大喜,连忙感谢。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三不六要 自从方宁开始整训以后,每天,东关城兵马司里都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然而,方宁这种整训,可不是像练兵一样,因为大部分的兵马司兵卒都年纪偏大,且多年来形成的不良习惯,让这些人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与真正的战场精兵相比,更何况其中还有一部分成天久坐的文吏呢。 方宁的做法,不过是改变一下这些人的精神面貌,选拔人才只是顺带完成的事情。 方宁接下来的做法,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九城兵马司,说白了就是现代的城管部门加地方基层的职能,具有一定的执法权,跟普通的基层老百姓打交道最多。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方宁的图谋可是很远大的,他要用九城兵马司这个平台,先来试试水,建立起在民间的良好形象和口碑,尤其是在方宁“贪财好杀”“小人得志”等标签已经开始在京都流出的情况下,方宁也要扭转一下自己的人设。 整训不过三日,东关城兵马司的变化肉眼可见。 以往兵卒执勤时的慵懒懈怠没有了,文书属员办公时的拖沓敷衍也消失了,进进出出的衙门人员,一个个神清气爽,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见时机成熟,方宁当即推出了《东关城兵马司行事准则》,核心便是“三不六要”。 三不准则,指的是:不私吞民财、吃拿卡要。不欺压良善、滥用职权。不敷衍差事、擅离职守。 六要准则,指的是:要说话和气,对百姓不恶言相向。要秉公执法,断案不偏袒徇私。要接受监督,允许百姓提建议。要注重礼仪,执勤时衣帽整齐。要及时处警,接报后不得拖延。要爱护民物,不损坏百姓财物。 准则后还附了明确奖惩。 违者,轻则罚俸一月,次之鞭打十下,重则直接开除。 若守规矩且表现突出者,可获赏钱五两至几十两不等,表现再好则薪资上调,表现优异者还能破格升职。 方宁让人将准则抄写成数十张告示,贴在东关城的街头巷尾、集市码头,又派了十队兵卒,各持铜锣走街串巷宣传,每到一处便高声喊喝。 “兵马司新规!三不六要记心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欺压良善……不欺压良善……不欺压良善。要秉公执法……要秉公执法……要秉公执法……” 如此宣传阵势之后,很快就在整个东关城大街小巷轰动了。 方宁前一段时间的种种作为,已经让东关城的大小商户和老百姓们感觉到了这个少年指挥使与其他的朝廷官员大不相同,办事往往出人意料,却又天马行空,偏偏效果奇佳。 但这次的新规定出台,大多数人是并不看好的。 在西市卖包子的张老汉一边揉面一边摇头。 “我活了五十多年,见多了官老爷搞新规,哪次不是一阵风?过不了半个月,该吃拿卡要的还得要,别指望了。” 旁边杂货铺的李掌柜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这个方宁指挥使啊,前阵子抓官员、杀人、吃大户,活脱脱一个杀人狂魔,现在又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谁信?咱们但凡家里有点资产的,可小心了,被这杀人狂盯上了,就没有好事了。” 议论声里,也有少数人带着期待。 住在南市的王大嫂,前阵子被兵卒借“查案”为由拿走了一匹布,至今没还,她拉着邻居小声问:“要是这什么三不六要真能落实,我那布能要回来就好了……说不定,方大人是真打算好好管管呢?” 还有几个曾被兵马司敷衍过的百姓,站在告示前小声讨论。 “要是及时处警能做到,上次我家被盗,也不至于等了一个月都没人来管……” 新规颁布两日后,看时机差不多了,方宁带上了胡连、齐鲁、孙大亮、石城等一干兵马司的中高层,以及张龙赵虎等十名训练中表现突出的兵卒,身着整齐制服上街巡逻。 方宁带队巡街的队伍刚走进西市主街,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原本喧闹的集市瞬间安静了几分,商贩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路人也放慢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方宁身上。 人们的眼光里大多是好奇,还有畏惧,以及不解的神情。 “这就是方宁?看着这么年轻,还挺俊俏,怎么会是传说中的杀人狂?” “人不可貌相啊!前阵子听说他闯尚书府、抓侍郎,下手狠着呢。你们说,他这次巡街,是不是又要找由头搜刮地皮?” “对呀。听说衙门里又没钱了,这家伙是来咱们这里打秋风了呀。”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被耳聪目明的方宁听得一清二楚。 他却没放在心上,只是面带微笑,对着路边的商贩、路人点头打招呼。 可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往后躲,有的商贩甚至慌忙低下头整理货物,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瘟神。 显然,方宁“贪财好杀”的名声,威力颇大。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直直撞向方宁。 方宁只轻轻的一错步,就问问地拦住了那个小男孩,没有过撞到。 他低头一看,这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蓝色布衣,脸上挂着泪珠,正四处张望,嘴里还小声喊着娘。 显然,孩子是和家人走失了。 方宁放缓语气,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温和。 “小朋友,你是不是找不到爹娘了?还记得家在哪里吗?知道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小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方宁,大眼睛里满是迷茫,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方宁见状,转头对周围的商贩、路人问道:“各位乡亲,有谁认识这个孩子吗?知道他是谁家的吗?”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探头看了看,却没人应声。 有的是真不认识,有的则是怕和凶名在外的方宁扯上关系。 方宁也不气馁,再次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奶糖。 那糖果是方宁之前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本想留给夜魅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 惩戒 他把奶糖递到小男孩面前,说道:“别害怕,哥哥帮你找爹娘。你先吃块糖,跟哥哥说说,你刚才和爹娘在哪里走散的呀?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盯着奶糖,很是高兴,说道:“我叫二娃子,就在……在卖糖葫芦的地方……我找不到娘了……” “好,我们就在这附近找。” 方宁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身旁的赵虎说:“赵虎,你站到那边的高台上,喊一喊孩子的名字,五岁左右,穿蓝布衣,圆脸,刚才在卖糖葫芦的地方走失,让孩子的家人听到后过来认领。” 赵虎应了一声,大步走到不远处的杂货铺高台上,运足力气喊了起来。 “各位乡亲注意了!有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二娃子,穿蓝色布衣,圆脸,刚才在西市卖糖葫芦的地方和家人走失了!孩子爹娘听到后,速来主街中段找方大人认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赵虎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估计能传遍了大半个西市。 方宁则拉着小男孩的手,在旁边耐心等待,还时不时跟他说几句话,逗得小男孩渐渐止住了哭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妇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二娃子,二娃子……” 小男孩听到声音,眼睛一亮,挣脱方宁的手就冲了过去。 “娘!” 妇人一把抱住孩子,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又惊又喜。 她抬头看到方宁,先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害怕。 显然她也是听过方宁的 “凶名”。 但看到孩子平安无事,她还是咬了咬牙,走上前对着方宁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多谢方大人帮我找到孩子。” 方宁笑着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以后带孩子出来,可得看好了,别再走散了。” 别看这件突发事情很小,但是周围围观的人看到的是方宁和善的一面,也看到了方宁宁可放下巡街工作也要帮助小孩子找妈妈的担当。 人们再看方宁的眼神,也就多少变化了。 方宁明白,这就叫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或许,自己在那些达官贵族高官们的口中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卑鄙小人,但方宁本就不需要来自上层的认同,他需要的来自底层下层人民群众的认可。 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挤了进来,冲着方宁高声喊道:“青天大老爷!求您给我做主啊!” 话音未落,她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直磕响头。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妇人身上。 有人认得这个妇女,小声嘀咕:“这不是卖布的王大嫂吗?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她是真敢找方宁做主啊?” 方宁心中却是高兴,他不怕百姓们议论,不怕百姓们过来伸冤报案,只有通过活生生的案例,才能让大家看到,自己要实行的“三不六要”,不是弄虚的玩花活。 方宁快步上前,双手扶起妇人,语气温地说道:“大嫂快起来,有话慢慢说。只要在我东关城兵马司的职权范围内,我一定为你做主。” 妇人站起身,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谢……谢大人,民妇姓王,大家都叫我王大嫂。前阵子,有两个兵马司的兵卒,说要查拜火教的案子。” “到我布店里‘借’走了一匹上好的棉布,说查完就还。可这都过去十多天了,不仅布没还,我去兵马司问了好几次,都被他们打发回来了……” 方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颁布 “三不准则”,就有人顶风作案,这要是不严肃处理,新规就成了废纸。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齐鲁、孙大亮和石城,语气严肃:“你们可知此事?” 齐鲁和孙大亮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石城则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回应道:“回……回大人,这两人……是我手下的兵卒。之前他们说查案需要物证,向商户暂借物品,我没细问,没想到……” “没细问?” 方宁打断他,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石校尉,本官刚刚颁布‘三不准则’,第一条就是不私吞民财、吃拿卡要,你手下人就敢顶风上,给我来这套?是觉得我这新规是摆设,还是觉得你这个校尉管不了人?” 石城吓得腿一软,连忙单膝跪地请罪。 “大人息怒!是属下管教不严。属下这就去把人带来,任凭大人处置。” “哼,跑步前进!” 听到方宁的话,石城站起来,拔腿就往兵马司的方向跑,快得像一阵风。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料到,方宁竟真的会为了一个普通妇人,斥责自己的下属,还让人去抓涉事兵卒。 之前说他“做样子”的人,也闭上了嘴。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石城就带着两个兵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那两个兵卒一见到方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我们不是故意不还布,是……是忘了……” 方宁没看他们,转头问王大嫂:“大嫂,是不是这两个人?” 王大嫂看着跪在地上的兵卒,又看了看方宁,见他真的要为自己做主,底气足了几分,笃定地点点头。 “就是他们!当时就是这两人,穿着兵马司的制服,说借布查案!” “好!” 方宁转向那两个兵卒,语气冰冷。 “你们以查案为名,强行‘借’走百姓布匹不还,已触犯‘三不准则’第一条。按规矩,不仅要立即归还布匹,还要各打十鞭,以儆效尤!你们可有异议?” 两个兵卒哪敢有异议,连连磕头:“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方宁看向石城,不咸不淡地道:“石校尉,这鞭子,你来抡。让所有人看看违反新规的下场!” 石城接过手下递来的马鞭,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个兵卒身后。 “忍着点……” 说完,石城抡起了鞭子。 第三百八十章 当街断案 “啪!啪!啪!” 清脆的鞭打声在集市上响起,每一鞭都带着力道,打得两个兵卒龇牙咧嘴,却不敢哼一声。 周围的百姓看得鸦雀无声,随后议论声又起,却没了之前的质疑。 “方大人是真办事啊!连自己人都罚!” “这下好了,以后兵卒不敢随便欺负咱们了!” “看来之前是我误会他了,这才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 十鞭打完,两个兵卒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 方宁冷冷道:“现在就去王大嫂的布店,把布匹还回去,再赔礼道歉!若是再敢犯,直接开除!” “是!” 两个兵卒忍着痛,躬身应下,强忍着伤痛叫上了王大嫂去还布了。 方宁扫过周围的百姓,声音洪亮地宣布道:“各位乡亲,我方宁在这里保证,只要在东关城,不管是谁,违反‘三不六要’,都必将严惩!往后大家若是遇到兵马司的人欺压百姓,尽管来告诉我,我一定为大家做主!” 话音刚落,人群中竟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随后掌声越来越响,人人都举起了双手鼓掌。 方宁为王大嫂讨回布匹、严惩兵卒的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到平静的湖面,瞬间点燃了围观百姓的热情。 人群中接连有人高喊着。 “方大人,我也有冤要申!” “我家的鸡被兵卒抢走了!” “我商铺的税被多收了!” 一时间,喊冤声此起彼伏,场面险些失控。 方宁当即举起手,声音洪亮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静一静!” 待现场稍安,他继续说道:“若是申诉我兵马司人员违反‘三不六要’,大家尽可以去兵马司衙门登记,我会安排专人核查,一旦属实,必定严惩。”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想借机诬陷,编造罪名抹黑兵马司,也必将依照《大周律》追究责任,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大半。 不少人喊冤本是跟风,或是想借机占便宜,听闻诬陷要担责,立刻闭了嘴。 剩下几个真有冤情的,也按捺住情绪,打算稍后去衙门登记。 方宁此举,既给了百姓申诉的渠道,又护住了手下人不被无端诬陷,这点让齐鲁等人目光再变,看着方宁的眼神满是崇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打的商贩突然挤到前面,急得满头大汗。 “方大人,我要报案!我的钱丢了。刚才还在腰间的钱袋子,里面有十两银子,肯定是刚才看热闹的时候被人顺走了。!” 方宁眉头微微一皱,竟然有人赶在他眼皮子底下犯案,真是不当他方宁当回事啊。 他当即下令:“马上封锁现场,守住各个出口,所有人都不准随意走动,若有违抗,一律按嫌疑人处置。派人去六扇门,请燕飞总捕头带着女捕快过来。” 十余名兵卒散开,迅速控制周围近百号的围观人群,堵住了通往市场外的几条小路。 胡连凑到方宁身边,低声说道:“方总,这集市人多眼杂,小偷得手后肯定会趁机溜走,现在封锁,会不会已经晚了?” 方宁摇了摇头,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不会,刚才喊冤看惩兵卒的时候,人群最密集,正是小偷下手的好时机。而且小偷大多贪心,得手后不会立刻离开,很可能还在人群里观察,甚至想找机会再偷一次。你再问问,还有谁丢了钱。” 胡连立刻高声询问,很快又有五人举手,其中有商贩、有买菜的妇人,丢失的银子从几十个铜钱到几两银子不等。 方宁详细询问了几个丢钱的人,比如最后看到钱袋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等等。 等问询完毕,燕飞还没有到现场,不过方宁也不急,又把齐鲁、孙大亮和石城叫了过来,详细询问这一片的惯盗。 兵马司本就经常处理小偷小摸的案子,对附近的惯盗、可疑人员都有印象,但是从里面找到了两个惯盗,搜身的时候,却没有搜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经过孙大亮和石城的简单审讯,告诉方宁,这两个惯盗真的没有偷几个人的钱。 这就是说,当场作案的人不是本地的惯盗或者本就不是惯盗。 方宁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然后指了一个人,让手下将他拽出来。 又走了一会儿,又让人控制了一个人。 等方宁在人群中都走了一遍之后,一共找出来了四个嫌疑人。 一个眼神躲闪的瘦高个,一个穿着不合时宜薄衣服的中年男人,一个局促不安的青年,还有一个体态肥胖的妇女。 而这个时候,燕飞带着几个女捕快也赶到了现场。 看到方宁这个阵仗,也知道是发生了案子,简单地询问了几句之后,燕飞就疑惑地看着那四个嫌疑人。 “方大人,你怎么确定犯案的人就是这四个人之一呢?” 方宁淡淡地道:“刚才我询问过了几个丢钱的人,有一个摊贩是卖臭豆腐的,他的手上常年都沾着那种臭豆腐的味道,不仔细闻的话,可能不会注意,但我注意到了。” 顿了一顿,方宁继续说道:“我刚才从人群中走来走去,特意用鼻子闻了闻,发现这四个人的身上臭豆腐的味道比较浓郁,因此就把他们四个请了过来。” 燕飞瞪大了眼睛,道:“方大人,办案不能儿戏啊。你鼻子能比狗鼻子好使?这都能闻出来?如果这几个人是吃了臭豆腐呢?又当如何?” 方宁对燕飞的质疑并不在意,耸了耸肩,道:“那是可能的,所以,我只能找到几个嫌疑人,但是谁,还需要搜身一下,所以我找燕飞总捕头过来帮忙。” 说完,方宁对着手下人吩咐:“开始搜身吧,把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 于是赵虎、张龙、王超以及燕飞手下一个女捕快针对四个嫌疑人搜身。 很快,四人身上的物品被一一翻出,摆放在临时腾出的木板上。 物品比较杂乱,除了各自的荷包,还有手帕、钥匙、杂物等,一目了然。 第三百八十一章 明察秋毫 围观百姓纷纷翘着脚张望,盯着木板上的东西议论纷纷。 “你看那青年和胖妇女的荷包,鼓鼓囊囊的,银子肯定不少!他们可能就是贼。” “那瘦高个和中年男的荷包看着就瘪,哪像偷了钱的样子?” 方宁走上前,拿起四人的荷包和杂物翻看。 孙大亮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这青年和妇女的银子最多,会不会是他们偷的?” 齐鲁却记着方宁之前说臭豆腐味道推断法,蹲下身,拿起四个荷包挨个用鼻子嗅了嗅,眉头渐渐皱起。 “奇怪,这四个荷包里,都有臭豆腐的味道,或淡或浓,分不出差别。” 众人顿时陷入迷茫,连燕飞也看向方宁,等着他拿主意。 那瘦高个见状,立刻松了口气,梗着脖子喊道:“大人,您看我荷包里就这点银子,是沾了臭豆腐味,肯定是刚才挤的时候蹭到的。我可不是小偷。” 薄衣中年男也连忙附和,青年和胖妇女则紧张地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方宁突然伸手,指向那一脸得意的瘦高个,语气笃定:“偷钱的人,是你。”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怎么会是他?他银子最少啊。” “方大人是不是看错了?” 瘦高个更是大声辩解:“大人冤枉!我冤枉啊!我荷包里就三两银子,怎么可能是我偷的?他们丢的至少有几十两了吧?” 方宁冷笑一声,说:“谁告诉你们这几个人丢了几十两银子的?” 瘦高个先是一呆,随后狡辩道:“我猜的,不行吗?猜也犯法啊?” 方宁继续冷笑道:“猜当然不犯法,但你偷钱可是犯法的。” 瘦高个继续高喊:“我身上的东西就这么多,哪里有那么多钱?方大人,你可不能诬陷好人啊。” “我诬陷你吗?我劝你最好马上自己承认,还能算你个坦白从宽,不然的话,进监牢一顿板子是肯定少不了的。” 瘦高个依然不服气,道:“你说我偷钱了?哪里偷了?抓奸抓双,抓贼拿脏,赃物呢?你没有赃物,就敢随便诬陷我?” 连燕飞都觉得是不是方宁判断错了,因为瘦高个确实身上没有多余的银钱了。 没有赃物,也就没有证据。 但方宁不慌不忙,抓住了瘦高个的右手,举起来,问道:“你手上的这道伤痕,是怎么弄到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瘦高个的右手掌心处有一道上伤痕,很新鲜,上面的血迹还未干。 瘦高个脸色微微一变,道:“我不小心划到了。” “在哪里划的?怎么划的?是什么划的?” 瘦高个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方宁冷笑着说:“我来替你说吧,是泔水桶的铁钉划的。你以为你把偷来的钱扔进了泔水桶里就能躲避追查了?异想天开啊。来人,去把那边的泔水桶给我推过来,看看上面的铁钉子是不是有血迹。” 那瘦高个顿时腿就软了,但还想挣扎一下,不忿地道:“就算是铁钉子上有些血迹,就能证明那是我的血迹吗?确定是划到的我?” 方宁嘿嘿一声,道:“是啊,这个时代没有血型鉴证和DNA比对,但你手上的伤口却是实实在在的呀。用泔水桶上的铁钉子再划你手掌一道伤口,让仵作来断定你的手掌前后伤口是否为同一根铁钉子划破的就是了。” 这下子,瘦高个彻底瘫软了,再也无力挣扎辩驳。 看到瘦高个这个样子,不管是燕飞等一众办案人员还是围观的吃瓜群众,谁都知道妥妥的当场抓获了偷钱的小偷。 但方宁还没有结束,而是让人将泔水桶推过来。 “各位父老乡亲,刚才这个贼也说了,抓贼拿脏,赃物呢还真特么的脏,藏在这么个龌龊肮脏的地方,换成谁都想不到吧?我了个丢丢,这味道真冲,那个瘦高个,你是打算等大家都散了之后,就去泔水里掏出来偷出来的钱吗?” 方宁口中语言并不文雅,相反比较粗俗,倒是非常符合市井人群的语言习惯,让周围吃瓜群众的好感继续增加。 有的人就喊了:“对啊,方大人,这贼忒特么脏了,要不怎么叫脏钱呢,对不对啊,大家说?” 惹得大家伙哄堂大笑。 方宁拿起了长长的马勺,就打算去泔水桶里面捞钱,这个时候,齐鲁自告奋勇过来,接过了方宁手里的马勺,捂着鼻子,强忍着泔水发出了腐臭味道,用马勺深入到桶底,很快就从最底部捞出来了一个袋子。 齐鲁捂住了口鼻,打开了袋子上系着的细绳,然后从里面倒出来了一堆的钱币、碎银和三个荷包。 方宁扫了一眼地上的“赃物”,看向了瘦高个,冷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嘛?” 瘦高个彻底瘫软在地,对着方宁磕头如捣蒜,不断地求饶:“是小人干的,是小人偷了钱,请大人高抬贵手,饶了小人一命吧。” 方宁哼了一声,挥手命令道:“把人带走!” 齐鲁更上去直接一脚踢得瘦高个跌了个跟头。 “妈***,藏那么个鬼地方,咋不塞你****里……” 周围的吃瓜群众自发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从有人发现丢钱开始,到方宁找出来赃物,前后不过一个小时时间,就已经宣布结案,这种办案的效率,让所有人都震惊且赞叹,包括燕飞也是同样。 她一双妙目盯着方宁,脸颊不由自主地绯红。 旁边一个女捕快提醒燕飞:“总捕头,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发烧了吗?” “谁发骚了?你才发骚了……” 随即燕飞才意识到此“发骚”不是彼“发烧”,脸变得更红,但嘴上马上变得硬气。 “瞎闲聊什么?办案呢。现在,都给我去办案。” “可是,总捕头,案子不是已经被方指挥使大人给办完了吗?” “保留证据,清理现场……这些还需要我来手把手教你们吗?” 燕飞的声音有些大了,惹得方宁转头看了过来。 燕飞不由自主的别过脸,那一侧的脸蛋红似晚霞。 然后方宁的关切传来:“燕总捕,你是不是发烧了啊?脸怎么那么红?” 几个女捕快再也忍不住了,不由得发出咯咯咯的轻笑声,趁着燕飞还没有发飙,赶紧跑的远远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测字 处理完了泔水藏钱案之后,方宁带着人继续巡街,燕飞也随便找了个借口,跟方宁一起巡街。 两人走在一起,身后跟着大批的手下,当真是将他们两个人众星捧月一样,突出在C位。 方宁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地停下来,询问生活过的好不好,商品卖的怎么样,身子骨是不是硬朗等等家常话。 此时的方宁,不再是一个多小时之前的那个方宁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热情主动打招呼,不再把方宁当成洪水猛兽。 方宁知道,自己的名声从负面变成了正面。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之前方宁怎么贪财好杀,怎么势利小人等等的传言,那都是人们道听途说。 而方宁主动走进了人群当中,进入到了基层里,切切实实地给老百姓办事,办的案子干脆利落稳准狠,试问哪个有点脑子的人会把方宁与道听途说的那个形象勾连起来? 方宁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就是这个效果。 或许,话语权依然还是掌握在那些高官背后的世家大族手里边,但最基层最普通的老百姓才是绝大多数,只要获得了多数老百姓的认可,方宁就可以完全对冲自己的所有负面传闻。 人群边缘,一个举着“铁齿断命张半仙”商幡的老人静静站着,看着方宁做的一举一动。 老人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发丝银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捻着三缕长须,眼神清亮如古井,与周围喧闹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即便混在市井吃瓜人群中,也透着一股不疾不徐的儒雅,仿佛周遭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方才方宁断案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时不时微微点头,嘴角噙着快要溢出来的赞赏。 算命的迈着四方步,不急不慢地走回到了自己的卦摊旁坐好,不多时,方宁带着人就一路嘘寒问暖地走到了他的卦摊前方。 看到前方是个卦摊,方宁微微地皱了皱眉,看了老人一眼,微微地一愣,但并没有说话,而是想要直接过去。 老人喊了一句:“方大人请留步。” 方宁回头,心中冷笑。 算命这种东西,他向来是不信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才是方宁的信条。 此时,算命的喊住自己,估计是想搞些封建迷信的把戏,忽悠自己吧。 因此,方宁神情冷淡地问道:“老人家有何事?” “观大人面相,近日虽运势正盛,却隐隐有煞气缠绕,恐家人将遇血光之灾。” 老人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方宁的不耐。 方宁脸色微沉,声音也变冷了。 “老人家还是莫要信口开河为好,我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劝你少用血光之灾这类话吓唬人。” 一旁的齐鲁连忙上前,小声对方宁说道:“大人,这张半仙在东关城算卦多日,据说极准,不是江湖骗子。前阵子王掌柜丢了儿子,就是他算准了方向,才找回来的。” 老人闻言,也不辩解,只是淡淡一笑。 “大人不信无妨。不如测一个字,老夫若是算得不准,分文不取,还向大人赔罪,若是算得有几分道理,大人再做判断不迟。” 方宁见他神态坦然,倒生出几分好奇。 他主要是想看看这算卦的究竟要怎么忽悠。 他略一思索,走到卦摊前的纸笔旁,提笔写下一个“越”字,扔掉毛笔,说道:“就测这个字吧,穿越的越。” 老人低头盯着“越”字看了片刻,手指在字上轻轻划过,随即掐着手指算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越字,左为走旁,右为戉字……走者,奔波之意,主大人一生劳碌,多在路途、阵前辗转。戉为古兵器,形似斧钺,主杀伐之气,与大人领兵办案、带刀行事的命格相合,此乃戎马一生之兆啊。” 方宁心中一动。 自己穿越而来,确实一直在奔波,战场浴血奋战就不说了,到了京都也不曾有过半点空闲,妥妥的牛马生活劳碌命,倒也算是被张半仙说中了几分。 但方宁仍觉得是巧合,冷声道:“不过是牵强附会罢了。” 老人却不慌不忙,继续道:“再看这越字的本意。逾越、超越也,走旁带戉,意为凭武力、胆识突破界限。” “大人本非大周世家子弟,却能凭借自身本事,从无名之辈做到兵马司指挥使,已是逾越阶层,往后更会打破桎梏,超越常人想象的富贵与权位,甚至……逾越现有的秩序格局。” 这话一出,方宁脸色彻底变了。 “逾越秩序格局”这几个字,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隐秘。 好家伙,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他看向老人的眼神多了警惕和审视。 “满口胡言,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使,哪来的逾越格局之说?老人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呀。” 张半仙见方宁仍有疑虑,脸上笑意不减,收起卦摊的手顿了顿:“大人觉得是乱讲也无妨,不如再写一字,若两次测得仍是同命格,便知老夫所言非虚。” 方宁盯着老人清亮的眼神,心中半信半疑。方才“越”字的解读已让他有些动摇,此刻倒想看看这老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于是,方宁重新拿起笔,略一沉吟,在纸上写下一个“穿”字,落笔时力道不自觉加重,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好一个‘穿’字。” 老人拿起纸,指尖在字上缓缓划过,似乎是在模拟方宁写字时候的情绪,然后才说道:“大人请看,穿字上为穴,下为牙。穴者,深穴、暗窟也,主困厄、掩埋之意。此乃喻大人曾身陷绝境,如被深埋穴中,不见天日,仿佛前路已断。” 方宁的心猛地一沉。 穿越之初,他确实有过那种灵魂被拉扯到暗无天日的空间中的感觉,虽然可能是极短的时间,但又仿佛是有上万年之久。 难不成这个老者真能掐会算? 方宁面上仍然平静,说道:“不过是字形解释,算不得数。” 第三百八十三章 调研 老人不为所动,继续道:“巧合与否,且听老夫说完。穴字旁配牙,牙为利器之形,可咬碎阻碍、穿透困局。” “大人虽曾陷穴中,却如金鳞困于浅滩,非是池中凡物。牙破穴,恰是大人挣脱绝境、化险为夷之兆,此前能从无名之辈做到兵马司指挥使,便是牙破穴的印证。” “再看穿字本义,穿透、突破也。穿石可破山,穿云能通天,此字藏破壁而出、直上青云之象。大人今日穿官服掌兵权,明日便能穿破朝堂桎梏,穿遍天下州郡,待时机成熟,更能穿破皇权壁垒,立于万人之巅。” “立于万人之巅?” 方宁瞳孔骤缩,这老家伙也太能危言耸听了吧。 即使方宁有心在这个片天地里打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此时此刻的自己,万万是不可能暴露出如此的野心。 却被老人测字给说了出来,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样。 方宁哼了一声,道:“老人家不怕祸从口出?所说所言,可是有不臣之心啊。” 老人却淡淡一笑道:“老夫只是依字断命,何来不臣之心?大人信与不信,命格自在其中。今日测字已毕,老夫告辞了。” 说罢,他扛起“铁齿断命张半仙”的商幡,转身融入市井人流,步伐从容,很快便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看着张半仙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后,方宁仍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转头问身旁的齐鲁:“这张半仙你了解吗?具体是什么来路?” 齐鲁想了一会,道:“回大人,他是几日前才来东关城西市摆摊的,之前从没见过。卑职可以去扫听一下。” 于是,齐鲁就离开,找熟人去打听张半仙的情况。 方宁则带着胡连、孙大亮等人继续巡街,脚步放缓了许多,每路过一家商户,都会停下聊上几句。 孙大亮和石城跟在身后,看不懂方宁为什么要和这些普通的老百姓那么热络地闲聊,但胡连却是知道方宁为什么这么做,不但自己拿着一个本和一支笔在记录,同时也让王超马汉两人跟着记录。 “咱们大人和每个商户的对话,都一字不差记下来,尤其是提到的进价、售价、成本这些事。还有,他们说的原因、建议什么的,更要记下来。” 本就是文吏出身的王超和马汉也都拿着纸笔,跟着一路记录,不敢遗漏半句。 巡到市场尽头,方看到有一家茶铺,方宁就迈步进去。 刚进门,茶铺老板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方大人您来了,快请坐!看您忙了一整天了,都没有怎么歇着,在咱们店里歇歇脚……”说着,老板就麻利地沏上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还亲自端来了两碟点心。 方宁和茶铺老板闲聊,问家庭问孩子问生意。 茶铺老板也是健谈,一一回答,不过,方宁敏锐地发现,茶铺老板还是有些话想说没有说的意思。 “老板,有话就讲嘛,放在肚子里干嘛?” “哎呀,方大人啊,不是我想说不敢说,这街上那么多的店铺,可都是赵王的产业或者是和赵王相关的,这也是咱们西市现在不景气的一个原因,他们太霸道了……” 这个时候,老板娘看到了茶铺老板在和方宁说话,就喊道:“家里的,过来帮忙。” “没看到我和方大人在说话吗?婆姨家家的……” “快点,有事……” 老板跟方宁告了个罪,然后去跑到老板娘身旁。 方宁就算不是耳聪目明听到了两人在柜台后面嘀嘀咕咕的只言片语,也能大概猜到老板娘埋怨老板多嘴多舌。 方宁怡然自得,随手给胡连斟了杯茶,然后又给孙大亮和石城斟茶。 孙大亮和石城连忙站起来,连说不敢。 但是胡连却是跟方宁日久,知道方宁这不是做作,是真的平等对待,对两人说道:“坐下喝吧,大人给你们斟茶,还说不敢?大人斟茶你们敢不喝?” 两人一激灵,连忙端起来了茶杯,也顾不得茶杯里的茶水很烫,直接一口闷,结果烫的直咧嘴。 方宁笑着对胡连说道:“胡大哥,你也是个实诚人了,怎么还这么恶作剧?我什么时候说让他们一口干了?” 没过多久,齐鲁也赶到了茶铺,向方宁汇报。 “大人,我问遍了西市的商贩、求过卦的百姓,甚至去查了城门口的登记,都没找到张半仙的线索。有人说他偶尔会说几句外地话,但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还有人说他夜里就住在摊位旁的小棚子里,从不出门,实在摸不清底细。” 方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罢了,暂时先不查了,他若有异动,迟早会露出马脚。” 说罢话锋一转,问孙大亮、齐鲁等人:“刚才一路调研,你们也听到商户的说法了,说说看,怎么才能让东关城的税收多起来?” 几人瞬间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半天,孙大亮先开口:“要不……咱们把税率提高些?比如从三成提到四成,这样税收不就多了?” 石城跟着附和:“还能加些税种,比如商铺管理费摊位使用费等等,凡是在西市做生意的,都得交,这样就会增加许多的税款。” 齐鲁皱着眉想了想,犹豫道:“或许……可以让商户自愿捐钱,就说为了修缮西市的道路、牌坊,捐得多的,给个良善商户的牌子,让他们有面子,也愿意捐。” 方宁摇了摇头道:“你们这都是在薅商家的羊毛,杀鸡取卵的笨方法。提高税率、加税种、逼捐,商家为了不亏本,肯定会提高货物价格,把损失转嫁给老百姓。最后钱没多收多少,反而让物价涨起来,造成通货膨胀。” 孙大亮等人听得一脸茫然,你看我我看你,根本不懂“通货膨胀”是什么意思。 方宁见状,也懒得详细解释,只道:“我刚才从市场头走到市场尾,跟商户聊了进价、成本、销量,已经摸清了税收上不来的根本原因。不是商家不愿交,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 第三百八十四章 税收问题 “粮商囤粮抬价、天灾人祸之下运输成本上升、小吏收税时中饱私囊等等,这些才是症结所在。现在我出台了三不六要,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小吏收税时候的以权谋私,但其他的环节问题,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得了的。” 说完,方宁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如何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搬运现代的商业运行规则,很容易水土不服,但现如今这种商业模式,或许能够让一些商家大赚特赚,但大部分的,都不过是糊口,更别说让老百姓普通人能够手里有钱了。 老百姓才是消费的大头,这个时代的人们不懂这个道理,也不可能懂得这个道理。 要想让税收提起来,就要让商户们的钱包鼓起来,就如同水池里没有鱼,谈何去捕鱼? 当然了,其中还有一个不得不正视的因素,那就是赵王周英。 方宁上任的第一天就已经知道赵王周英为了强占东关城的市场,可是生生地打断了原来东关城指挥使的腿。 如今,赵王的商铺占尽西市最好的地段,比如临街最热闹的三间铺面全是他的珠宝玉器古董行,专营珠宝玉器、上等绸缎,不仅售价比同行高出三成,还仗着王权欺压其他高端商户,逼得不少布庄、金铺要么关门,要么只能依附于他。 万幸赵王眼高于顶,只盯着珠宝布庄这类一本万利的高端行当,不屑于与小商贩争抢柴米油盐的薄利,市井里的小铺小贩才勉强有生计可寻。 除此之外,税收环节的中饱私囊也让税源流失严重。 小吏收税时经常采取“明三暗五”法,也就是明明应该收三成的税,却要升到五成。 商户为了少交税不得不打点,最终要么抬高物价转嫁负担,要么干脆隐匿收入偷税漏税,形成恶性循环。 这也是方宁之所以制定“三不六要”的初衷,如今看来,还是有些成效的,但能不能保证接下来还能行得通,能不能在更广范围推行,这都是个问题,还需要实践来验证。 这些症结方宁都已理清,后续该如何整顿、如何疏通,他心中已有了完整的方案,只是这方案里的“现代商业逻辑”,除了跟着他处理过不少事务、脑子相对灵活的胡连多少懂一点之外,孙大亮、齐鲁等人怕是难以理解,索性暂时不提,只让胡连牵头整理调研结果。 胡连也是十分的兴奋,他跟着方宁方总一路,深知方宁一定是有大动作了,也就带着王超马汉两人连夜挑灯夜战,把走访记录、商户账目、百姓反馈一一梳理汇总。 次日一早,当方宁来到书房时,胡连顶着一双黑眼圈,将厚厚一叠报告递了上来。 方宁翻看片刻,见报告虽仍残留着些许官话套话的痕迹,但核心数据、关键问题都罗列得清清楚楚,连赵王商铺的定价明细、粮商囤粮的仓库位置都标注在内,已然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胡大哥深得我心,做得不错,赶紧下去歇着吧。” “方总,你这是又要有大动作了?” 方宁点点头,道:“只不过现在还不好说怎么样,总得先搞出一个试点出来吧。我呢,也是借鸡生蛋,胡大哥要是有闲暇时间的话,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接下来我的那些操作。” 胡连连连点头,道:“那是包的呀,方总,跟着你学,那简直是学到了不知道多少年都学不到的知识,浩如烟海,高山仰止。” 方宁哈哈一笑,道:“行了,这个马屁我先听着比较舒服,我接下来去赵王府一趟,马上就落实我的这个方案。” 方宁将报告收好,起身便直奔赵王府。 来到了赵王府门前之后,守门的士兵和门吏认识方宁,知道现如今在京都地界这是一个被人冠以杀人魔的铁面指挥使,哪里敢怠慢? 门吏听到方宁说一大早要见赵王,苦着脸道:“方大人,赵王殿下昨夜宴请宾客,饮酒过量,此刻仍在沉睡,怕是不便见客。” 方宁只对着门吏淡淡一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我方宁有一策,能让赵王殿下的财富在三月内翻番,且无需额外投入,只需盘活现有商铺即可。若是殿下觉得我在戏耍,我甘愿领欺君之罪。” 门吏并不清楚方宁的话是否是夸大其词,但是却知道自家的王爷对方宁向来是青睐有加,据说还一起去逛过窑子,那可是光屁股的交情吧。 既然方宁与自家主人关系良好,门吏便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跑进府内,不多时便匆匆折返,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方大人,殿下有请,快随我来!” 说着,门吏亲自引路,穿过雕梁画栋的庭院,绕过锦鲤游弋的池塘,最终将方宁带到了赵王的寝殿外。 殿内隐约传来哈欠声,显然赵王确实刚被叫醒,尚未完全清醒。 有王府的侍女丫鬟一个个进出伺候着,等了好一会儿,周英才出现。 方宁对着周英拱手行礼,道:“赵王殿下,冒昧打扰清梦,还望恕罪。” “罢了罢了,你我又不是外人。”周英摆了摆手,脸上堆起亲切的笑意,亲自上前拉住方宁的手,将他引到殿内的软榻旁坐下。 “你小子鬼主意多,若非天大的好事,也不会大清早跑过来。说吧,这次又有什么新鲜花样?” 这个时候有侍女奉上热茶,方宁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殿下,今日前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事。我打算在东关城西市搞一次试点。” “试点?” 周英皱起眉头,满脸困惑。 “这又是啥新词儿?本王听都没听过。” “回殿下,试点就是挑选一块区域,尝试一套新的规矩和法子,若是效果好,再推广开来。” 方宁解释得简明扼要,也不想解释过多。 “昨日我在西市做了调研,就是挨家挨户询问商户的生意状况、成本进价、难处诉求,把市场的情况摸了个透彻。” 第三百八十五章 商业计划 “调研?” 周英又愣了愣,随即笑道:“你小子总能说出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不过听起来倒是挺靠谱。那你调研出啥了?” “情况不算乐观。” 方宁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以东关城西市的生意为例,虽然看着还好,商户们却都在抱怨利润微薄,而官府的税收,反而比去年同期下降了三成。商户赚不到钱,税收自然缩水,这对国库、对殿下您的产业,都不是好事。” 周英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在西市有不少高端商铺,近来确实感觉营收增长放缓,只是没深究原因,如今听方宁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问道:“那你说的试点,能解决这个问题?” “正是。”方宁点头道。 “我的想法是,在西市划出一块区域搞试点,推行一套新的商业规矩,让商户们放开手脚赚钱,商户赚得多了,税收自然水涨船高,殿下您的产业也能跟着获利。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试点尽快搞起来。” 周英对於方宁的能力本就十分佩服,再听到赚钱二字,更是毫不犹豫。 “好!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尽管放心大胆去做。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或是有人敢从中作梗,本王替你担着!” 周英有这说这种话的豪气,毕竟作为皇帝的第十六个儿子,竟然前面好多个皇子还没有封王,周英十二岁就已经被封为赵王了。 方宁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拿出胡连连夜整理的调研报告,铺在案几上,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 “殿下您看,西市如今的症结,一是中间环节盘剥严重,二是进价太过庞杂,中间商层层加价,三是商户各自为战,不成规模。” “我的试点计划,首先要打通运输通道,由兵马司负责护送物资,杜绝沿途过路费。其次,由咱们皇家总号下场,统一购买各种商品,因为量大并且有皇家撑腰,必然会把进价打下来,从而就避免了恶意抬价。” “最后,鼓励商户抱团经营,比如布匹商集中在一条街,粮商集中在一片区域,形成规模效应,吸引更多商户百姓前来……” 他口中的“规模效应”“集中采买”“打通供应链”等现代商业理念,周英起初听得云里雾里,但耐着性子听方宁结合商铺运营的实际情况解释一遍后,竟渐渐豁然开朗。 这位王爷虽耽于享乐,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商业天赋,一点就透,甚至能顺着方宁的思路补充几句。 “你说的抱团经营倒是有意思,若是把所有珠宝商集中起来,形成珠宝街,百姓想买珠宝就直奔那里,生意定然能更好。” 方宁赞许地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这正是规模效应的精髓。集中经营能降低宣传成本,还能形成品牌效应,让西市成为京都百姓购物的首选之地……”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试点区域的划分,聊到具体规则的制定,再到如何吸引商户参与,话题渐渐延伸到更深层的商业理念上。 方宁借着机会,向周英灌输“市场经济”的核心思想。 “以往官府总爱干预商户定价、限制经营品类,看似在规范市场,实则是捆住了商户的手脚。真正健康的市场,应该由百姓的需求来决定。” “百姓需要什么,商户就卖什么,百姓愿意花多少钱买,价格就该定多少,这就是市场经济。官府要做的,不是去指挥商户怎么做,而是维护秩序,打击欺行霸市、囤积居奇的行为,让商户公平竞争。” 在现代看来,市场经济占据主导地位,那是经过了上千年经济运行规则取得的经验结晶,在这个商业经济还十分落后的年代,根本不存在市场经济一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活,方宁简直是在说天书,但赵王周英托着下巴,却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甚至有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观点,倒是给方宁不小的启发。 方宁笑道:“殿下悟性极高!就像您的珍宝阁,之所以能独占高端市场,靠的是品质和地段,而非官府强制干预。” “若是让其他商户也能公平竞争,整个市场就会活起来,消费的人多了,客源多起来,您的生意也只会更好,而不是更差。” 两人一聊便忘了时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侍女几次进来请示是否传膳,都被周英挥手打发了。 从清晨到傍晚,案几上的茶水换了好几壶,调研报告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方宁不仅敲定了试点的具体方案,更让周英彻底接受了“市场经济”的理念。 周英看着方宁,眼中满是钦佩。 “方宁啊方宁,本王真是没看错你。你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奇思妙想?这些法子若是真能推行开来,东关城的税收翻番都不是问题,本王的财富,怕是真能翻好几倍!而皇家总号,我不得不说,父皇看人是真的准,让你来做这个掌柜的,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方宁站起身,拱手道:“殿下过奖了。这并非我一人之功,更离不开殿下的支持。有您在背后撑腰,我定能把试点搞好,让东关城的市场焕然一新。” 周英哈哈大笑,拍着方宁的肩膀:“好!明日我就下令,让西市所有商户配合你!需要什么人手、什么资源,你尽管开口,本王一概满足!” 终于夜了,方宁和周英一天没有吃东西,终于是肚子打鼓,于是赵王府的膳厅摆上了精致的宴席,八珍玉食罗列满桌,烛火摇曳间映得杯盘锃亮。 周英拉着方宁入席,笑道:“今日聊得投机,必须喝几杯助兴。你可别推辞,不然就是不给本王面子。” 两人推杯换盏,继续交流。 当然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方宁在讲,而周英在听。 方宁和赵王周英两人正推杯换盏吃着喝着的时候,从外边走进来一个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的少年郎,眉眼间竟有几分眼熟。 方宁正好奇竟然有人不用通禀直达赵王府的内宅,却看到那少年郎已走到跟前,抬手摘下头上的玉冠,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不是馆陶公主周睿是谁? 第三百八十六章 深夜幽会 “方大人,别来无恙乎?” 女扮男装的周睿唇角噙着笑,声音清脆悦耳,哪里还有半分男装的英气。 方宁彻底愣住了,下意识站起身行礼:“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还这般打扮?” 周英在一旁笑得贼兮兮的,拍着方宁的肩膀道:“我这姐姐啊,早就念叨着要再见你一面,说上次走秀演唱会没聊尽兴。” “可惜你们一个忙着整训兵马,一个困在宫里不得自由,一直没机会。今日你正好来了,她便找了个由头,偷偷从宫里溜了出来,还特意扮成男装,怕被人认出来惹麻烦。” 周睿脸颊微红,嗔了周英一眼:“就你话多!” 嘴上虽抱怨,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方宁,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期待。 方宁这才回过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倒是没想过,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竟会为了见自己,做出这般“出格”的事。 宴席间,周英刻意活跃气氛,频频给两人夹菜、劝酒,眼神却总在方宁和周睿之间来回瞟,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明晃晃地写着“我懂你们”。 周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抿了口酒,耳根悄悄泛红。 方宁也觉得有些尴尬,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避开周英的目光。 酒过三巡,周英忽然放下酒杯,捂着肚子站起身,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 “哎呀,许是方才茶水喝多了,本王去方便方便,你们先聊着,千万别客气!” 说着,还冲方宁挤了挤眼睛,脚步轻快地溜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顺手关上了膳厅的门。 瞬间,膳厅里只剩下方宁和周睿两人,烛火跳动,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在一起,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周睿身上淡淡的兰花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方宁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公主殿下,看来,你这弟弟,是看出来咱们之间的那点暧昧了。” 周睿闻言,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索性破罐子破摔。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到处乱说。”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方宁。 方宁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微动,不由得想到了与公主初次见面时候的情景。 那个时候,几乎是赤诚相见啊,那一幕妖娆胴体怕是一辈子都要刻在方宁的脑海了。 再然后,在皇宫里的时候,一个公主抛头露面去照顾自己,嘘寒问暖的,说没有那么点意思,那就是傻子了。 方宁想起周英那副贼笑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你说,你弟弟这般故意把我们单独留在这儿,该不会是想拉皮条吧?” “噗嗤”一声,周睿被他逗笑了,脸上的羞涩倒是有些消散。 她站起身,提着袍服走到方宁身边,顺势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 “拉皮条又如何?难道不行吗?” 周睿抬眸望着方宁,眼中带着些许的幽怨,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 “方大人近来声名鹊起,东关城谁不知道你方指挥使威风凛凛?只是我听说,你总爱往那些风月场所跑,难道……那些青楼女子,比我还好?” 她说着,微微嘟起嘴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方宁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公主殿下,您误会了!我去那些地方,真的是去工作,绝没有别的意思!” “工作?” 周睿挑眉,显然不信。 “什么工作,非要跑到青楼去做?” 方宁急忙解释道:“上次的时装走秀演唱会,你不是也去了吗?那些走秀的模特,都是我从青楼里请的。你想啊,寻常人家的姑娘,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穿着那些新颖的衣裳走秀?” “只有青楼里的姑娘们,见过世面、身段好、胆子大,才能胜任。我若是不亲自去挑选、沟通,这场活动根本办不起来。” 他说得急急忙忙,生怕周睿不信。 周睿静静地听着,看着方宁焦急的样子,脸上的幽怨渐渐散去,嘻嘻一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 方宁一本正经地接话道:“以为我是贪恋美色?我方宁虽不是什么圣人,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我忙着整训兵马、整顿市场,哪有心思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妥。 这么说,似乎是要把所有的女性都拒绝出去啊,这怎么可行?尤其是当着周睿的面说这话。 果然,周睿的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是我唐突了,不该妄加揣测先生了……” 到后面的时候,周睿的声音要多幽怨有多幽怨,而且称呼也从“大人”变成了“先生”,顿时让方宁想到了自己和周睿的初吻…… 方宁本就是敢作敢为之人,此时还哪里顾得上那些? 直接过去过去一把就拉住了周睿的手,轻声道:“小睿,你蕙质兰心、容貌倾城,世间女子,能及得上你的寥寥无几。只是我如今身不由己,实在不敢有什么念想。” 周睿被方宁抓住了手,心情大好,一下子就投入到了方宁的怀抱,媚眼如丝,无限娇媚。 “讨厌了,你的手摸哪里呢,你就不怕我弟弟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 膳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周英探着脑袋进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哎呀,我回来啦。你们聊得怎么样?没冷场吧?哦,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说完,周英果断地关上了门。 一只玉碗狠狠地砸在了及时关闭的门框上,摔的粉碎。 却是周睿被周英打断了好事,砸出了一个玉碗。 虽然那玉碗没有砸到坏事的赵王,但警告意味很浓烈。 就算周英有意想阻止自己的双胞胎姐姐和方宁发生点什么,直接露面阻止已经不太可能。 于是,他就在门外时不时的来上那么一两句,打扰屋子里的两人雅兴。 第三百八十七章 婉拒公主 方宁终究还是没有和周睿突破最后的底线,尽管两人几乎都已经赤条条地面对彼此,几乎就要到了最后越雷池的那一步。 外边,又不合时宜地传来了赵王周英的声音。 “我的姐姐啊,你该不会是真的想在我这里过夜吧?母妃要是知道了……嘿嘿……” 周英的话就好像是一盆冰凉冰凉的冷水,浇了方宁和周睿一脑袋。 于是,方宁也就悬崖勒马了。 周睿很不满,但也很无奈,抄起了墙壁上宝剑,就要找自己的弟弟切磋一二。 当然了,周睿武功平平,根本不可能是周英对手,但周英压根也不照面了,让周睿有气没处撒。 最后,周睿气哼哼地面对方宁。 “你什么时候迎娶我?” 方宁摸了摸鼻子,道:“我的公主啊,你这是在逼婚吗?” 周睿也觉得自己有些霸道了,尽管她作为公主有霸道的资格和本钱,但面对方宁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霸道对于方宁来说,只会起到反作用。 因为方宁根本不是普通的优秀男子,而是一个连周睿都觉得自己有些高攀的存在,至于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大概那就是直觉。 看到方宁有些不爽,周睿口气软了下来,道:“我们俩不能总是这么偷偷摸摸的,总得明媒正娶的吧?所以,你最好能迎娶我过门。” 方宁重重地叹气。 想要迎娶公主过门,谈何容易,对于方宁来说,哪怕他现在身兼多职,在京都名声大噪,想要匹配馆陶公主,那也是千难万难。 婚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何况是皇家? 自己一个破落军户出身,哪怕身上buff叠满,想要逆天迎娶公主殿下,也和癞蛤蟆吃天鹅肉差不多。 更何况,分明那皇帝老儿想要将自己当成一把杀猪刀来用,可能把宝贝女儿和杀猪刀捆绑在一起吗? 在方宁自身来讲,虽然对周睿很有好感,两人之间情愫颇浓,可想到那个老皇帝就是害死儿子霸占儿媳把儿媳折磨到又哑又傻,方宁都不可能对老皇帝有一丁点的好感,那是当成仇人一样看待的对象,怎么可能结为亲家? 看到方宁叹气,周睿有些不爽,抱住了方宁,问道:“宁哥哥,难道不行吗?你能力超出别人太多,只要父皇肯给你个高官做做,迎娶我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我会求着父皇答应咱们的婚事。” 方宁也抱住了周睿,她也知道两人之间阶级差距的鸿沟,但却不知道方宁本身就十分抵触和老皇帝走的太近。 于是,方宁安慰周睿道:“放心吧,睿儿,我一定会努力的,早日迎娶白富美。只是,现在我的功绩还不突出,我正准备和你的弟弟两人搞一个大动作。” “等事成了,应该会得到你父皇的赏识吧?到时候,你再替我说话也不迟,现在,还是不要跟陛下提起咱们之间的任何事情,懂吗?” 听到方宁的“承诺”,周睿乖顺地点头,状态娇羞。 但她却没有听出来,方宁只是“承诺”,但承诺的时间期限条件都没有提起,有点像是开空头支票一样。 不过,恋爱中的人,脑子都是宕机的,周睿也不例外,她只觉得自己的情郎是天下最聪明最睿智之人,他说了迎娶自己这个白富美,那么就一定能够实现。 外边,负责给两人“把风放哨”的周英咳嗽了几声。 “天色凉如水,暖衾空虚冷。我的姐姐啊,再不走,可真来不及了,宫内该发现你私自出来了……” “啰嗦个屁!” 周睿暴喝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尤其是在方宁的面前,不由得重新端正了仪容。 “知道了,这就回去,真婆妈……” 于是,周睿依依不舍地跟方宁热吻了一会儿,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离去时候,对着暗处的周英扔过去一堆杂物,发泄了一下火气。 周英从暗处转出来,脸色阴沉地面向了方宁。 方宁心虚,嘿嘿笑了两声。 “方宁,你小子可真行,竟然把我老姐给拿下了。说真的,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对我姐动手动脚了?” 周英既不称呼自己“本王”也不叫“孤”,却用最普通的称呼来与方宁对话,也让方宁放下心来。 如果不是周英通风报信,周睿也不可能深夜来访。 之前方宁开玩笑说周英是拉皮条的,不无道理,只是方宁没有搞明白,周英为何这么做? 促使自己的姐姐,皇家贵胄公主,跟一个军户结缘? 从哪个方面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应该是一个皇子该做出来的决定。 不过,这话,方宁是没有办法去问周英,毕竟周英还是皇子。 难不成自己拍着皇帝儿子的肩膀说:“嘿,小子,你老姐牌亮条顺,给拉个皮条呗,让老子也跟公主殿下春宵一度?” 有些话,不能说,只能去体会去猜。 周英虽然脸色不善,但显然是不反对方宁和周睿的。 他围着方宁转了两圈,道:“算了吧,女大不中留,反正我姐早晚是要嫁人的,嫁给一个什么世族大家的贵公子,还不如嫁给你这个有真才实学的踏实。什么世家大族,都是狗屁,穿的人五人六的,背地里都是男盗女娼,我草****” 方宁没有接话,转移话题道:“殿下,之前臣的试点计划里有一项是当务之急,刻不容缓,想请示一下殿下。” 虽然方宁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让周英有些不爽,但听到方宁这么说,也是转移了注意力。 “什么事那么着急?” “需要打通并保障运输通道的畅通无阻,不然运输通道被卡,大量的商品物资无法抵达京都,接下来的这个冬天,老百姓将会非常的寒冷。” 周英有些不解,问道:“咱们大周的运输通道不是畅通无阻的吗?像孤王每日必吃的江南莲藕,那可是每日都是吃到新鲜的呀,都是从原产地直接采摘而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剿匪建议 每日都能吃到江南的新鲜莲藕? 要知道,从江南到京都,路途遥远,关山重重,采摘下来的莲藕能及时送到京都,确实也是证明了整个交通线是没有毛病的。 但,周英是天子子息,从小就是顶着金饭碗出生的,哪里懂得了人间的疾苦? 方宁明白周英是认知的问题,于是耐心地解释道:“如果是皇家的贡品,当朝首相要的绸缎,亦或者世家大族的货品,那么,这些在运输的途中,都统统不会成为问题,因为没有人敢打这些运输船只的主意。” “殿下,我说的这个运输线路,主要就是指南北大运河。这条大运河对于咱们大周的重要性,相信我不说,殿下也能明白吧?” 周英点点头,道:“我当然明白了。只是,我刚才也说了,这条运输线路没有问题的。” “不!殿下只是看到了表象。我之前跟殿下汇报的那个调研,可是走访了很多的商户,他们大多数都是小商小贩,靠着南北大运河来回往返做贸易,赚取中间微薄的差价。” “官船、漕运、世家的船,这些横行在运河中的水匪是不敢动的,但是那些普通的商船运输船,可就很不好说了。” 方宁顿了一顿,接着道:“也因此,现在粮价、布价、香料价格等等都在上升,就是因为近期水匪活跃的越发猖獗了,很多的商船都半路被劫,损失惨重。” 周英听了眼睛一瞪,问道:“还有这种事?我大周疆域之内竟然还有如此不法之徒?闻所未闻,岂有此理!孤王这就去上奏父皇,派兵剿灭了这帮无恶不作的水匪狂徒。” 方宁摇了摇头,道:“水匪之所以为贼为盗,还能长期为祸运河,无外乎是因为官军没有办法将他们清剿。” “官军大队人马去了,他们就偃旗息鼓躲起来,官军大队人马走了,他们就又神气活现地出来。如果派小股部队去,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数量上是不够的,反而可能被消灭。” 周英还真的不知道剿匪还有这么多的困难,不由得气愤地问道:“难道就任由这帮盗匪横行运河,危害商船?” “当然不能了。只是,现在官军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些水匪不去碰官船,不去给世家大族老爷们找麻烦,官军才懒得去搭理他们呢。” “岂有此理!我一定要找父皇好好地奏报一番。” 方宁对着周英做了一不要激动的手势,道:“就算是陛下盛怒下了旨意,派了精兵强将去围剿,可结果呢?” “方才我已经说了,如果有大队人马出动,这些水匪就躲起来了呀。朝廷的兵马,空耗钱粮,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反而会折了咱们大周的脸面不是?” 周英急的团团转,问方宁:“你说这也不行,那也不中,那到底该怎么办?你是不是有主意了?我知道你小子鬼心眼多,一定是想到了法子了。” 方宁顺嘴拍了一下周英马屁,道:“殿下果然是睿智英明,方某还真就有一个招,不用动用朝廷一刀一枪一钱一粮,也能把那些水匪弄得个七七八八的。” “嘿嘿,什么招法?赶紧跟我说说……” “我打算组织一支队伍去剿灭这些水匪,当然选拔的都是精兵强将,以普通人的身份,乘坐普通的商船,做个鱼饵去勾引那些水匪抢劫,然后布下口袋阵,把他们杀一个片甲不留。” 周英睁大了眼睛,问道:“不是吧?你这支队伍要几千人?” “大概百余人吧。” “我去,方宁,你自己刚刚也说了,小股部队去剿匪就是去送死啊,难道这一百人不是小股部队?” 方宁摇了摇头,道:“小是小了点,但却是精锐。我已经做过战局推衍了,这一百来人足够了。” 周英认真地看着方宁,确定方宁并没有说大话,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又问:“怎么可能?就算我这个打仗的门外汉也知道,这战场上谁人多谁占优势啊。而且,听意思是要去到人家老窝去剿匪去,那是水匪的地盘吧?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你的人怎么剿匪?” 方宁淡淡地说道:“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只要运用得当,就算是一百人的队伍,我也有信心打出一万人的战绩出来。” 方宁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得就好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炸酱面啊。 周英皱了皱眉,问道:“是从御林军里抽出来的百人队?还是从大内高手中选一百个能人高手?亦或者是从其他的精锐军队当中选取?” “一概不要,精兵之所以为精兵,固然单兵作战能力很强,但其局限性也很大,一般来说,都会比较心高气傲,除了服从自己的直接上司之外,其他的人调动指挥的话,发挥的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所以,我要的是,自己组建的队伍。” 看到方宁胸有成竹的样子,周英越发好奇了起来,追问方宁都有什么人。 可是,方宁却说了一句让周英惊得差点下巴掉地上的话。 “人员暂定,我还没有确定这些人能不能凑齐。” “不是吧?方宁,方大人,我的未来姐夫,你竟然还没有凑齐人手?就敢在这里跟孤王画大饼?什么个意思啊?” 方宁嘿嘿一笑,道:“行不行,看疗效啊。虽然人少,但是都是高手。而且,对方是水匪,都是乌合之众,用高手精锐对付一群乌合之众,so easy 。方宁我从来都不打无准备之仗。赵王殿下,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不行,我也要去。早听说打仗杀人很过瘾,可孤王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这种滋味,这次既然是剿匪,就一定会阵前杀敌,过瘾啊……” 方宁愣住了。 “殿下,这是去剿匪,可不是去春游啊。” 周英笑着说道:“我知道啊,就是去剿匪。我手中的星辰可是对血肉很是饥渴。” 方宁本来并没有想着周英能够一起去剿匪,但既然他想去,倒也不是坏事。 首先周英的剑法受到过名家指点,实力稳步在通玄阶,是个不错的助力。更何况,赵王的身份,可以使方宁更容易以赵王名义调动当地的官兵,是一件好事情。 于是,方宁也就答应了下来,告诉周英,等他准备妥当就会通知他。 周英爽快地应了下来,并说自己会负担所有的费用。 第三百八十九章 鬼祟睿妃 方宁踏出赵王府门,后颈便窜起一丝凉意,像被某种偷窥盯上般浑身不自在。 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敌意,但那种感觉好像在洗澡被人肆无忌惮地偷看了全部的那种错觉。 方宁相信自己的感觉,这是他能够成为兵王强者且九死还能一生的助力。 他猛地转身,街角空荡荡只剩落叶翻飞,半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只野猫也看不到。 方宁陡然脚下加力疾行,试图拉开距离甩掉那种感觉,但那股窥探感仍如影随形。 方宁绕进窄巷反向折返,余光里依旧空无一人。 要不是方宁很笃定自己感觉,就会当成错觉了,但他肯定绝对不是错觉。 这比被金卜离的气机锁定更磨人,那是实打实的压迫,而此刻更像附骨之蛆。 方宁行至水渠边,借着水光微晃间的反光,他终于瞥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黏在身后,刚转头便消散无踪。 方宁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勾起笑意,身形一矮便扎进冰凉的渠水中,循着暗流潜行。 潜水对方宁来说家常便饭,寻常半个小时不呼吸都没问题。 半盏茶时间后,岸上果然传来轻响,黑影出现,几乎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看不出五官容颜,但能分辨出体型依稀是一个女子,身材很棒的女子。 那黑影俯身望着水面,似在疑惑方宁的去向,毕竟寻常人不可能水下憋气那么长时间。 就在此时,方宁如蛟龙出水,从水里钻出,浑身带起水花四溅,右手闪电般探向黑影脚踝。 方宁的攻击太过快速,快到黑影都没来得及反应,脚踝就被方宁抓住了。 方宁入手的脚踝纤细骨感,果然是女性的。 不料就在方宁以为掌握对方,接下来将对方拉去水中的时候,对方脚踝竟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像没有骨骼般从方宁掌心滑脱。 方宁见对方脱逃,从水中纵跃出来,落地即攻,拳风裹挟着大力扫向黑影周身要害, 可对方身法飘忽得不可思议,脚步似不沾地,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是方宁头一次遇此诡谲对手,仅匆匆瞥见对方蒙面巾下一双幽深的眸子,身法比鬼影更难捉摸。 方宁深吸一口气,速度再提三分,双腿骨骼肌肉力量蓄满,仿佛加了马达动力,速度直逼 黑影的速度。 可黑影反倒愈发轻盈,随着方宁的速度提升,她的速度并没提升,但身形越发飘忽如鬼影,甚至方宁张口一吹就能飘走似的。 情急之下,方宁骤然收势停顿,想以静制动。 这招对付金卜离和白依旧时,总能让对方因气机落空而露出破绽。 但这次却失了效。 方宁身后陡然袭来一股阴柔之力,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后脑便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奶奶的,大意了…… 这是方宁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后脑勺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对方虽然留了手,但这滋味绝对不好受。 方宁挣扎着睁开眼,从黑暗到光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摇曳的烛火,,四周墙壁斑驳,角落里堆着些园艺工具和干枯的花枝,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按照方宁的判断,这里应该某个大户人家花匠或下人居住的简陋小屋。 他动了动胳膊,才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木椅上,手腕处是一种捆绑牲畜的十字扣,咬合得死死的,任凭他如何发力挣扎,都只换来绳索摩擦皮肉的刺痛。 “别白费力气了,那绳索是加了牛皮筋的,就算你是通玄阶之上,也不可能用真气挣脱开。。”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阴影里传来,听得出来是刻意压低,变了腔调,但听在方宁的耳朵里,依稀还是辨别出来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谁。 方宁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唯一的烛火前,坐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人影,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眸子。 因为背光的关系,让这个黑衣人全身全脸都没法看清,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 方宁放弃了挣扎,轻轻地叹了口气。 “睿妃娘娘,您若是不想让馆陶公主嫁给我,大可以直接向陛下进言反对,或是找赵王殿下施压,何必用绑架这种低劣手段?传出去,岂不是有损皇家颜面?” “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黑影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的沙哑褪去,难掩惊讶与错愕,却是一个微熟的好听女声,赫然就是赵王和馆陶公主的母妃,睿妃娘娘的声音。 “我已经变了声,还刻意掩饰了身形,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方宁笑了笑,缓缓说道:“很简单,方才在水渠边交手,我抓你脚踝时,摸到了一层光滑紧致的织物,那是丝袜。” “这东西是我前些日子才折腾出来的,除了走秀时的模特和皇宫里几位娘娘,京都里能穿得上、也愿意穿的人少之又少,仅凭这一点,就能框定一个极小的范围。” “交手时,你虽身法诡异,却处处留手,那记打昏我的掌力看着刚猛,实则力道收了七分,只够让我昏迷,却没伤我分毫,这说明你对我并无敌意,大概率是认识的人,范围又缩小了一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黑影:“我刚从赵王府出来,你就紧随其后,显然是从赵王府一路跟着我。能自由出入赵王府,又和皇宫牵扯甚深,还对我有这般复杂态度的,除了睿妃娘娘您,还能有谁?” 黑影沉默了片刻,忽然鼓起掌来,掌声在简陋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愧是我一双儿女都看重的男人,心思果然缜密。” 话音落下,黑影抬手摘下脸上的蒙面巾,烛光映照下,露出一张雍容华贵又不失风韵的绝美脸庞。 不是睿妃是谁? 也不知道是因为要夜行装扮,睿妃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风华,只是眉宇间带着复杂的神色。 方宁看着她,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 当日在皇宫内,老皇帝让方宁看到了三个宠妃穿着各自性感情趣内衣的身体,当时的方宁就几乎看光了睿妃的身体。 第三百九十章 睿妃 以方宁过目不忘的本事,通过几次见面,他对睿妃的身形姿态,甚至细微的动作习惯都记在心里,不是刻意,而是多年的职业习惯使然。 方才与黑衣人打斗时,对方转身闪避的弧度、落脚的重心,都让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再结合其他线索,便笃定了绑他的人就是睿妃。 方宁注视着眼前的睿妃娘娘,将她和之前在皇宫里见到的那个端庄贤淑高贵的睿妃娘娘做了一个比较。 此时眼前的睿妃,不再是皇帝的贵妃,而是一个女飞贼,而且还是一个盗采花的女飞贼,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方宁自然有他自己的判断。 首先,别看睿妃穿着的是传统的夜行人装束,可是她的黑衣之下,竟然还穿着丝袜,那丝袜的质地方宁可是一摸就摸出来了,妥妥的丝织品,甚至他的脑海里隐约能够勾勒出睿妃脱去了夜行黑衣的轮廓。 还有就是睿妃身上喷洒着一种淡淡的香水,这种香水不浓郁,但是却很香,香中还带着一丝异样的味道,显然也是一种高端货。 试想一下,谁家好女子会大晚上穿着丝袜喷着香水四处逛? 在方宁琢磨的时候,睿妃说话了。 “怎么?刚才小嘴不是挺会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是不想说了吗?” 方宁叹了口气,道:“娘娘赎罪,刚刚臣有些恍惚走神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娘娘是母仪天下,此次见面却是惊人天人,让小生可是心中一时不敢相信……” 睿妃笑了,笑的如春花绽放,本就薄施粉黛的她,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那么的可人,甚至都让人忘记了她是老皇帝的宠妃。 “少贫嘴了,也就是你这种渣男,才会如此的油嘴滑舌,可怜我的女儿啊,还是太单纯太天真,所以才会被你这种渣男骗。” 方宁正色道:“娘娘可是冤枉了臣,臣可不是什么渣男。臣与公主殿下之间,纯纯的异性相吸,所谓君子好逑,在水一方。娘娘可问赵王殿下,臣可曾对公主殿下有过什么过分行为?” 睿妃突然嗔怪地看了方宁一眼,道:“哀家怨的就是你这个男人竟然一点都不男人。我那闺女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又如何能够把持得住?你还是个男人吗?” “娘娘究竟是何意?” 方宁看着睿妃的似笑非笑的脸颊,一时有些呆住。 饶是他智谋百出,知识储备量远超这个时代的文坛大家,此刻面对不明来意的睿妃,却是拿不定主意。 “也罢,跟你说了吧,本宫出宫来,就是想看看睿儿挑选的如意郎君到底如何。虽然道听途说了些你的功绩品行,但终究还是亲眼看看才行。你在皇宫的时候,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能够把朝堂上下搅乱得一塌糊涂。” 方宁一呆,这就是传说中的丈母娘来相看女婿的吗? 不会吧?真要自己当乘龙快婿驸马爷啊,也得看我方宁愿意不愿意啊。 在方宁思索的时候,却见睿妃说了第二个目的。 “哀家出宫的第二件事情,是想找你要一个人。” 方宁几乎不假思索地追问道:“娘娘要什么人?” “一个外国人,拜火教的艾伦。” 方宁又愣住了。 艾伦也就是拜火教那个神秘的的黑先生,主持着在京都一切***的炼制销售运输以及渗透王公大臣甚至皇帝的肮脏事,但极少有人知道黑先生的本名叫做艾伦。 睿妃一个常年在深宫里的贵妃娘娘又如何得知这个艾伦的本名的? “娘娘因何要这个人?” “既然你没有否认这个人,那看来他还真的是落在了你的手里。也罢,真是天网恢恢,叫哀家终究的揪住了他的狐狸尾巴。” 说着,睿妃款款脱掉了身上的黑色夜行衣,露出了她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 尽管已经是两个少年少女的妈了,但是年代的无情在睿妃的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记,让她看起来还和少女一样的青春健美。 而最吸引方宁的是此时的睿妃穿着一套连体丝袜,在黑色丝袜的衬托下,显得十分美丽。 方宁顿时呼吸变快加重,尽管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但奈何,此时此刻的画面,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无法把持得住吧? 哪怕是太学院的院长云卷舒,也不会把持得住。 看到方宁面红耳赤的样子,睿妃轻笑起来,到底是年轻人啊,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上一次,老皇帝让我们三个穿上了你发明的那什么衣服,蒙住了眼,堵住了耳朵,摆出姿势,活像人偶。那个时候,老皇帝邀请来观赏的人,就是你吧?” 睿妃娘娘走近了方宁,竟然手指轻轻地勾起了方宁的下巴,道:“错不了的,男人的气息也和女人的气息一样,千差万别,你的气息,我记得很清楚。” 方宁强忍着不适感觉,问道:“娘娘如此,究竟是为何?” “没什么,我这个人呢,向来是不会勉强人,要对方心甘情愿才行。既然是心甘情愿,那就要有交换条件。方宁你这个人呢,似乎不缺钱不缺官不缺才华,缺的是一个女人的滋润,对不对?尤其是在我女儿刚刚和你几乎春风一度,却不得不紧急刹车的情况下……” 说着,睿妃竟然直接坐在了方宁的大腿上。 “咳咳,娘娘,你不就是想要艾伦这个人吗?我给就是了。请娘娘自重啊。” 睿妃开心地笑了起来,道:“啧啧啧,没想到方宁大人是吃软不吃硬的呀?好呀,把人交给我,我自然会自重起来。” 说是那么说,但是睿妃根本没有想要离开方宁的意思。 方宁干脆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太上老君耶稣菩萨**啊,可怜我这个孩子吧,不要让我堕入女人的温柔乡……” 睿妃发现方宁竟然凭着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抵挡住了她的诱惑,不由得也是吃惊。 能够在她这样的角色面前还能保持得住这样的定力,这样年纪的男孩子,几乎是不可能有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大瓜 方宁当然知道自己的变化,他依然还是闭着眼,道:“睿妃娘娘,要人可以,你是睿儿的母亲,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给我个理由,为何要找拜火教的艾伦?听你的语气,似乎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睿妃听到方宁这么问,沉吟片刻之后,从方宁的身上起来,重新穿好了夜行衣,用发簪调亮了烛光,才慢慢地道:“你可知道我出身渡仙峰?” 看到方宁脸上没有丝毫惊奇之色,睿妃就知道方宁应该是知道一些自己的来历,也就不再问,开始平铺直叙的说起了往事。 “渡仙峰是干嘛的地方,我就不多说了,被称为五大神秘组织,不是没有就道理。我们一波里会有不少的圣女,被选派到天下各个地方,成为王公大臣的妻子是我们这些圣女的职责使命。而我的对象,则是神雕岭的少主皇甫东都。” 睿妃停顿,单手拄着自己的香腮,似乎是在回忆:“那个时候,虽然有宗门背后指使授意的成分,但我对我的那个郎君还是比较满意的。少年英雄,剑法绝伦,被誉为神雕岭百年来最有希望修到最高阶的天才少年剑客。” “但是,谁能想到,在和他婚后不久,我就发现他原来始终都在暗中吸食***。没错,就是那个万恶的拜火教炼制的害人毒品,虽然能够一定程度上让人精力旺盛,真气修炼大增,但是一旦中断,反噬的危害让人痛不欲生。” “我发现了之后,曾经劝说过东都不要再碰那***了,好在他也听了进去,为了我,为了我们肚子里的孩子,他决定去找师父闭关,根绝***的毒瘾。” “哪里曾想,那个艾伦竟然不再给神雕岭供应***,而包括我的公爹在内,很多神雕岭的人,都已经被***蚕食侵害,变得暴躁不安,心神不宁,甚至有人开始了闹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朝廷的大军,在宫中七监的督导下,攻破了易守难攻的神雕岭,将神雕岭男女老少屠杀殆尽。” “尽管神雕岭面对朝廷大军必然是守不住的,但若不是因为***已经深深侵蚀了神雕岭的高手,宫中七监断然不可能那么轻松就攻破了神雕岭。”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睿妃语气一直都很平静,仿佛神雕岭被屠戮殆尽的画面都不曾让她动容半分,但说到了***的时候,却是痛之欲绝。 方宁静静地听着,张大了嘴巴。 他之前从太子周典的口中知道老皇帝攻打神雕岭,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眼前的绝世美人睿妃娘娘,但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那么多的曲折细节。 诚如睿妃说的那样,尽管神雕岭必然陷落,但陷落的那么快,和***有很大的直接关系,而且因为去戒毒,少主皇甫东都并不在神雕岭,若在,至少也应该能够护着睿妃逃出生天啊。 等等,刚才睿妃说皇甫东都为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十七年前…… 方宁嘴张得大大的,扔进去两个苹果都不会碰到的那种大嘴黑洞。 睿妃看着方宁,静静地说道:“这下子你知道我为何要跟你要艾伦这个人了吧?若不是他,我或许还有可能不被抢进皇宫里来。” 方宁好不容易将听到的这个大瓜消化得差不多,这才问道:“娘娘方才说,那皇甫东都为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对呀,你没有听错。英儿和睿儿这对双生子,不是老皇帝的种,而是皇甫家的遗孤。讽刺不讽刺?意外不意外?哈哈哈哈……” 睿妃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状态疯癫,笑到后来,似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方宁的嘴巴没有合上。 这大瓜,真大!! 睿妃笑声停止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要恨那个艾伦了吧?” 方宁点点头,艰难地说道:“娘娘透露给臣这么大一个惊天秘密,就不怕臣到陛下那里告密?” 睿妃妩媚一笑,道:“你尽可以去啊,就看老家伙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这个枕边人呢?” 方宁才不会去告诉老皇帝,就算是真的去告诉了老皇帝,在这个没有DNA亲子鉴定的年代,孩子的娘才是那个唯一知道孩子亲生父亲是谁的前提下,又有谁敢跟皇帝说:“陛下啊,您最宠爱的双胞胎不是您的种,您的脑袋好绿啊。” 那是绝对要杀头的,而且是可能会株连九族的大罪。 睿妃笑了之后,脸色变得有些阴森:“艾伦必须是要死的,你也必须帮我,否则的话,我就告诉皇帝陛下,你强*哀家……” 方宁脑袋都大了。 这个睿妃可不是省油的灯,显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才来见自己的,目的怕不只是要一个艾伦去报仇吧? 想到这里,方宁说道:“艾伦这个人死不足惜,我给娘娘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娘娘这一次出宫来找方某人,不会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艾伦吧?” “聪明!” 睿妃冲着方宁竖起了大拇指,道:“看来哀家找对人了,你这个人很聪明,很有脑瓜子,所以,我要找你。” “娘娘不用给我戴高帽,冲着赵王和公主殿下那里,如果娘娘的要求不是很过分的话,方某应承了便是。” 睿妃听到方宁说的斩钉截铁,微微停顿一下,道:“刚才你也听到了我的故事,也已经知道了睿儿和英儿的身世,不管你说不说出去,只要你知道了,将来皇帝老东西一定不会放过你。” 方宁微微皱眉。 他何尝不知道睿妃给自己讲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瓜之后自己要付费的,这个费用,可是要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做担保。 告发吧,有两种可能的后果。 皇帝信,方宁知道了皇帝替别人养孩子的惊天绿瓜,不可能放过方宁这个知情人。皇帝不信,那方宁就是信口雌黄侮辱皇家,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方宁的结果其实是一个,那就是死。 不告发吧,只要皇帝不知道,那么方宁就安全,但这个雷,方宁要一直都和睿妃一起背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反制 仙鹤顶上红,黄蜂尾上阵,都不及你个妇人心啊。 在那一刻,想到了这句谚语之后,方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娘娘,现如今方某人是和你捆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但说无妨了。” “我想让你帮我杀了老皇帝那狗东西!” “轰隆隆……” 仿佛是天雷在方宁的脑袋里炸响。 睿妃这娘们是疯了吗? 他找人刺王杀驾啊! 乖乖,上次还让自己设计各种情趣内衣,只为了讨好那老皇帝呢,怎么现在要让自己弑君啊? 虽然方宁因为夜魅的关系,已经对皇帝起了杀心,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但那不代表方宁会傻到跑到老皇帝面前演绎一出“我要杀了你狗皇帝”的狗血戏码。 什么是皇帝? 那是当今天下独一无二的独裁者,而且还是老独裁者,鬼知道身边有多少的能人高手,有多少悍不畏死的死士军队,方宁才不会傻到去刺杀皇帝。 “娘娘的意思,是让我和皇甫东都一样,去进皇宫里杀皇帝?怕是方某人做不到这一点,普天之下能够做到的,怕是也没有吧。” 睿妃摇了摇头,道:“我也没有说让你去刺杀皇帝啊?我说是让你杀了那狗皇帝,也不一定是现在。” 方宁想了想,道:“这还可以,但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睿妃冷笑一声,打断了方宁,道:“你一个军户独生子,害怕抄家灭门?省省吧。成了,你可以抱得睿儿归,甚至你想要了哀家,也是没问题,至于说金银财宝高官厚禄,数不尽数。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甚至你想当皇帝,哀家也可以帮你实现。” 方宁心内冷笑,这种画大饼的承诺,方宁是不可能相信一根毛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某种程度上,睿妃的目的和方宁还是相同的,可以结成同盟关系。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方宁想了想,问睿妃:“为什么找我?找其他的什么掌握兵权的大将军或者封疆大吏,不是更好?” 睿妃嫣然一笑,袅袅婷婷又走到了方宁的身前,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双手抱住了方宁的头,道:“他们不好控制,你呢,就比较好控制了……” “放心,我待会会让你很舒服,像到了极乐世界一样,不过,等你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的丹田会有个怪怪的虫子一样的东西,这虫子叫做蛊,专门吃人的真气。” 说着,睿妃吃吃地笑着:“若没有我的独家秘方,你就等着被蛊虫吃得一干二净吧……” 突然,睿妃脸色大变,还没等她做出任何的反应动作,整个人就被方宁死死地抱住,然后压制在了身下。 “你怎么会动?” 睿妃拼命挣扎,但奈何自己的力量根本撼动不得方宁的双臂。 方宁嘿嘿地笑着道:“娘娘,你捆绑的技术还有待提高啊,那种捆绑的方法,我十来岁的时候就能够轻松破解开,easy得很。” 睿妃挣扎不得,就放弃了挣扎,道:“你竟然敢对你丈母娘无礼?不怕将来睿儿剁了你犯错的东西?” “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想谋杀亲夫的丈母娘,你觉得我会去娶她的女儿?” 此时被方宁压在身下的睿妃突然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方宁,两条腿也如同章鱼一样缠绕上了方宁。 反正已经无法摆脱,那么就让纠缠来得更猛一些吧。 这似乎是此时睿妃的心情。 于是,少男熟女两人之间亲密无间……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当最终方宁站起来,看着披头散发的睿妃的时候,心中微微有些内疚,还有些后悔。 不过,那种情绪只是一扫而过。 “睿妃娘娘,咱们之间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明白吗?” 睿妃慵懒地回应道:“哀家可是要比你还懂得珍惜自己的羽毛,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影响不会很大,对哀家的影响会很大,哀家晓得的。” 方宁冷冷一笑,道:“好,既然如此,以后大家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了,OK?” “哦尅?什么意思?” “外语,就是好、同意的意思。” 睿妃点了点头,说:“哦尅。” 方宁穿好了衣服,大踏步地走出去,刚刚走出去,又回转回来,看着睿妃,说道:“我倒是很想向你打听一下关于黑牡丹的事情,说起来,她也是你们渡仙峰的圣女,你应该知道的吧?” 睿妃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为何要问牡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就想知道,她是不是死在了老皇帝的手里?” 睿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虽然我没有看到过她的尸体,但听人说,死的十分凄惨。我看到过皇帝老儿发狂的另一面,完全可以用畜生两个字来形容。当年,黑牡丹因为忤逆了老皇帝,才会被老皇帝派人抓了回去,各种折磨,最后被折磨致死……” 睿妃后面说的话,方宁都没有怎么听下去,双拳握紧,骨节捏的“嘎嘣嘎嘣”响,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看到方宁怒气值狂飙,睿妃也就不再说下去。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方宁似乎因为黑牡丹的遭遇而情绪大坏,因而也就住口不言。 方宁猛然一声大吼,单拳横击出去,砸在了房子的立柱上。 碗口粗细的立柱仿佛是一块豆腐做成的似的,当场被方宁的拳头砸穿,瞬间立柱四分五裂。 失去了立柱的支撑,本就破败的小房间轰然倒塌。 但方宁和睿妃两人都在砖瓦砸下来的时候,飘出了房屋。 在瓦砾烟尘之间,方宁声音冰冷,对睿妃说道:“那狗皇帝的命,我要定了。” 说完,方宁转身就走。 在那一刻,看着方宁的背影,睿妃心脏砰砰地跳动起来。 这个男人在发飙的时候,真的好帅! 她却浑然忘记了,刚刚自己是和自己女儿的男朋友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 至于那种被伦理道德约束的,叫做礼义廉耻的东西,在睿妃正式被老皇帝霸占之后,就已经荡然无存。 第三百九十三章 调人 和睿妃分别之后,方宁心情忽好忽坏。 好是因为他竟然和皇帝的宠妃搞到了一起,这是一个值得炫耀的事情。 坏是因为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夜魅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就是老皇帝害的。 如今,他已经将老皇帝当成了自己刷副本的最大BOSS了,必须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能去挑战这个逼死自己亲儿子抢劫别人老婆的老畜生。 而在图穷匕首见之前,方宁还得继续自己的计划,让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大,这才能有资格去跟这个大周皇朝的***叫板。 方宁感觉到最近被大周皇宫的秘闻大瓜连番轰炸,让他都有些不适应。 方宁一边奔跑在凌晨的京都街头,一边脑子也在高速地运转着。 下一步该怎么走,该如何做,渐渐地在原有的大纲蓝图上绘制得越发的清晰。 当计划清晰之后,脑子也就清醒起来,人也清爽了起来,奔跑的速度也提升起来。 他躲过了凌晨巡街的九门提督巡逻队,翻越了高大宽厚的京都城墙,沿着东关城熟悉的道路一路狂奔。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东关城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了晨雾里。 于是,人们就看到了他们刚刚熟悉起来的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大人如同一个加满了油的摩托车一样,从他们的眼前驶过。 刚刚看到,也听到了方宁亲切的打招呼声,然后就知道了方宁的背影绝尘而去。 方宁回到指挥所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负责守门的门卒刚刚换岗。 指挥所外的校场里已经传出了兵卒们吆五喝六的训练声。 自从方宁开始整训以来,每日惯例,不管是刮风下雨,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科目是必须的。 这点,让方宁也感觉到欣慰,至少,从现在自己的努力来看,前景还是比较光明。 方宁于是就跑进了校场。 对于方宁跑进校场的画面,正在开始集结训练的士卒文吏们已经司空见惯,也不搭理方宁,各自在按照既定计划训练。 而方宁不在的时候,负总责的就是胡连。只有他才跟随方宁最久,也最明白方宁的一番心思和逻辑,所以,当仁不让的,胡连成为了指挥所内的二把手,之前的二把手指挥使同知沈代,则已经好些日子都不见了踪影。 那位不太配合的副手,被方宁当众鞭打之后,就称病不来上班。 方宁也就懒得去理会,任由沈代装病请假。 方宁在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上做着一组又一组的训练科目,不管是障碍跑还是负重训练,每一样都是又快又好又标准。 同时,他也是在给在场的兵马司弟兄们做一个示范,告诉大家,体能训练是这样练习的。 当方宁又一次练得满身汗水淋漓的时候,刚刚稍作休息,有门卒来报告。 “大人,外边来了十个人,领头的说是叫唐牛,要见大人您。” 方宁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来了?这么快,还以为三天后才能赶到呢。” 方宁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披上了一件外衣,急急忙忙地向外走。 还没有到门口,就看到了在指挥所的外边,整齐地站着十名大汉,每一名大汉都是身材纺锤形的那种,肩宽背厚细腰长腿,站在那里一股子的军人彪悍风范。 与这十名大汉相比,门口的守门门卒显得就好像是散兵游勇一样,无论是气质还是形象都矮上了一大截。 方宁看到这十个人,眼睛发亮,喊道:“唐牛大哥,别来无恙啊……” 对面的十个人也看到了方宁,同样眼睛发亮。 “方参军,可想死哥哥了……” 为首的那个身形尤其完美的大汉紧跑了两步,和方宁拥抱在了一起。 “哈哈哈,还叫我参军?真是怀念啊,那一段日子,上阳江水血满天啊……” “到哪里,我们哥几个都得叫你参军大人啊。” 方宁和唐牛齐声大笑。 随后,跟着唐牛一起来的九个人也都过来和方宁见面。 “陈帅,你还那么帅,这条刀疤可是给你增光不少。蓝三,好像胖了些啊,是不是最近不怎么运动啊?我去,这不是熊二吗?怎么不是脂包肌造型了……” 方宁竟然能够将这九个人的姓名都说出来,让唐牛等人又是意外又是感动。 “参军大人是真的没有忘记哥几个啊,不枉兄弟们千里迢迢地来投奔你啊。” 几个人过来,一一拥抱方宁。 此时,胡连跟着方宁出来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唐牛等人,但也知道这必然是在上阳郡战场上曾经并肩作战的铁血弟兄们。 也只有这种共同抛头颅洒热血的男人之间,才能有如此激烈的感情碰撞。 等寒暄过后,方宁把胡连叫过来,给唐牛等人介绍说:“这是胡连,也是好大哥,同样从上阳郡出来的,如今是我的得力助手,以后大家多亲近亲近。” 唐牛等人纷纷和胡连见礼,场面十分的热烈。 唐牛等人本是下阳郡总兵秦破虏麾下的水军,唐牛更是秦破虏麾下的十二总旗官之一,是心腹,这次之所以能从千里之外来到京都,全因为兵部的一纸调令。 而兵部之所以能发出一份指明道姓要唐牛来京都的调令,完全是因为方宁上一次在打兵部尚书韩其正的时候,顺便让韩其正发的,这也是方宁不搞韩其正的一个附加条件。 被方宁搞得火大又头大又不敢得罪的兵部尚书,对于调遣一个小小的总旗官,自然很乐意接受,因此,调令用军马驿传递,数日后就到了秦破虏的手里。 秦破虏对方宁十分亲近,看到调令是将唐牛调到方宁的麾下,二话不说就批准了,因此唐牛等人才会来的这么快。 而方宁之所以调了唐牛过来,当然不只是因为他们曾经在上阳江水里并肩作战,攻陷了军事要塞鹿角寨。 之所以没有调动黑熊岭的老兄弟们过来,完全是因为唐牛的水军将在接下来方宁的剿灭水匪计划当中将起到关键作用。 第三百九十四章 寻人 唐牛等人的到来,让方宁很高兴。 他仿佛又回到了在上阳郡每天每夜鏖战沙场的那段艰苦而凶险的时光,恍若隔年,但实际上,也不过数月前的事情。 看到方宁,唐牛也是十分的兴奋,尤其是看到方宁现在竟然任职在京都,还是一个区域的兵马司指挥使,眼光里带着羡慕和欣慰。 他拍着方宁的肩膀道:“方参军啊,那一场大战,谁都知道军功最高最厚的就是参军你,可是兵部那帮老爷们,不知道抽什么风,把你的军功全部剥夺了。” “知道兄弟们在背后有多替你打抱不平吗?连我们这些跟着你混了军功的人,都增了军饷,进了官职,偏偏是你……好在看到你现在成为了堂堂的指挥使,我们高兴啊。” 方宁呵呵一笑,道:“哪里,唐牛大哥可是谬赞了。我方宁能取得一点点功劳,还不是靠着兄弟们一起帮衬着?要不然,靠着我方宁一个人,如何去对抗那数十万的草原王庭骑兵?” 众人说说笑笑,进了客厅。 大家都落座之后,关上了门,方宁才进入正题。 “唐牛大哥,各位弟兄,本次特意让兵部调各位到京都来,是想大家和方某一起执行一项任务。这项任务比较凶险,可能会受伤甚至失去性命。” “但我方宁可以跟大家保证,若是各位有任何不测,获得的伤残战亡抚恤将是朝廷的十倍。不知道大家做好没做好心理准备,愿不愿意和方某一起去执行这项任务?” 方宁环顾众人,等待唐牛等人的回答。 唐牛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站起来说道:“方参军,我唐牛自出生以来,服气的人没有几个,我们的总兵大人是一个,你是一个。” “谁不知道跟着你干,别说是战死了,就算是伤残,那也是概率非常小的事情。如果真的不幸战亡,那又如何?咱们这些军汉,不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吗?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 其他的人也纷纷喊道:“对,唐总旗说的对。咱们弟兄都是血海尸山里爬过来的,怕死还当什么兵?参军就说吧,我们做什么?” “很好,感谢诸位弟兄的支持。放心,我方宁向来不会亏待弟兄们,接下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等方宁将自己的计划说完之后,唐牛等人纷纷点头。 “参军大人,你就吩咐就是了,跟我们这些大老粗说这么些,我们也听不懂。到时候,直接下令,我们执行就是。” 方宁要的就是这种令行禁止的士兵,见此情景,满意地点头,对着唐牛等人作了个揖,然后喊道:“张龙赵虎,进来。” 听到了方宁喊声之后,张龙赵虎一高一矮两人走了进来,对着方宁施礼。 “按照我前几天跟你们说的,来自北疆兄弟们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 张龙的语言相对赵虎更便利一些,回答道:“启禀大人,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住进去。” “很好,你们俩先带着唐牛等兄弟去住下,一切食宿需求,都按照我之前告诉你们的高标准接待。去吧。” 然后方宁跟唐牛说道:“唐牛大哥,先歇息,等我的消息,可能随时出发。” “好的,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耽误事。” 等送走了唐牛之后,方宁就跟胡连说道:“胡连大哥,既然唐牛他们已经到了,接下来就按照计划进行了。我不在这里的日子里,还得大哥多多费心。” “方总说的什么话?像方总那样大刀阔斧地干事我胡连是做不到,但是要做到墨守成规抄袭照搬,还是能做得到的。” 蹲了一顿,胡连问道:“那么之前准备好的那几封信也该寄出去了吧?” “是,就定在后日吧,宜快不宜慢。” “明白,方总。” 随后方宁梳洗一番,更换了一身便装之后,走出了指挥所,骑上了马,直奔京都府衙。 在京都府衙的侧门,方宁都不需要通报,就有人守门的门卒热情招呼,派人飞跑进去找来了寇轻。 方宁和同样身穿便装的寇轻牵过马匹翻身上鞍,朝着北关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两人并肩而骑,寇轻对方宁说道:“方兄弟,按照你之前的交代,要找一个漕运司的老人,得熟稔南北大运河的每一处水道,包括暗礁、浅滩、隐蔽渡口,尤其是和那些水匪打过交道的,还得是如今不得意、没依附任何势力的。” “我查了漕运司近十年的罢官名录,终于找到了这么个人。” 方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此人姓苏名衍之,在漕运司供职二十三年,最高做到从六品押船同知。他呀,还算是书香门第,只不过到了他这一辈子,家道中落了,否则的话,貌似可以在朝廷中混个主官当当。” 寇轻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 “苏衍之这辈子大半时间都在船上过,南北大运河往返了上千次,哪段河道水急、哪处码头能避风、哪片芦苇荡藏着暗港,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漕运司里以前都叫他‘活水道’。” 方宁问道:“后来怎么被罢官的?” “去年初秋,他押着一船漕粮去江南,行至丹秋河段时,船突然触礁沉没,满船粮食没了踪影,他却独自一人游回了岸边。漕运司查来查去没找到确凿证据,但丢了皇粮是重罪,最后还是定了他失职之罪,罢了官,抄了家产,一家人只能搬到北关城落脚。” 方宁听完说道:“熟水道、有经验、失了势,还没牵扯其他势力,正是我要找的人。寇大哥办事果然麻利,没枉我特意找你办事。” 寇轻连忙摆手,谦逊地说道:“方大人说笑了,我这点本事,在你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你连黑先生都能抓到,把整个京都的大小官员吓得噤若寒蝉,这种动辄惊天动地的动作,一百个寇轻都比不得。” “寇捕头可是太自谦了,说起来这次的王文哲案子,若没有寇大哥鼎力相助,也不可能这么顺顺利利结案。现在已经到了大理寺的审理阶段,接下来咱们倒是可以轻松些。” 第三百九十五章 向导 寇轻犹豫了一下,问道:“可能我这句话不应该问,但是方兄弟要找这个苏衍之,究竟是又什么用意,能否和哥哥说说吗?” 方宁呵呵一笑,道:“怎么不能?我最近一段时间会离开京都办点事,需要来往南北大运河,需要找一个熟悉运河的向导,因此才会拜托大哥寻找。” “可是要办案?还是说私人事?有什么哥哥可以帮你的吗?” “多谢。” 方宁先是拱手,然后淡淡地说道:“不瞒寇大哥,确实是一件大事,但因为已经出了京都府的管辖范围,寇大哥如果异地办案,可不行,被人奏上一本,可吃不了兜着走。我已经跟燕飞总捕头打了招呼,到时候会有她跟着我一起出去。” 听到燕飞的名字,寇轻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神秘兮兮地说道:“方兄弟啊,该不会是对这燕飞有意思?以我过来人的眼光来看,那燕飞可是对兄弟你很有好感呢。不说别的,燕飞在捕头界内可是出了名的高冷,但唯独面对兄弟的时候,语言轻柔笑靥如花。” 方宁摇摇头,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自带吸引异性的海王圣体,怎么可能会吸引得到燕飞总捕头的青睐?大哥你是看错了。” “怎么会看错?我倒是觉得你和她之间很是有戏。” 两人一路闲谈,马匹踏着青石板路缓行,绕着京都高大的城墙向北关城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北关城,相较于东关城的热闹,这里更显质朴,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民居和小商铺。 前方是一个市集,很多的商铺和摊位,两人马匹骑不了,就下马牵着,走进了市集。 寇轻突然停步,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家挂着“苏记包子铺”木牌的小店。 “方兄弟,那就是苏衍之开的铺子,他罢官后没别的营生,就凑了点钱开了这家包子铺,只是北关城人流量少,他又不是做买卖的料,生意一直不怎么样。” 方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包子铺的铺面不大,木门半开着,门口摆着三张矮桌几把破椅子,却没什么客人。 铺内隐约能看到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揉着面团,身形略显佝偻,时不时的会停手,叹口气。 “先等等,看看情况。” 方宁与寇轻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停住,目光落在包子铺里,心中开始盘算如何说服这位失意的漕运旧吏为自己所用。 两人驻足片刻,就见包子铺里走出个穿着青布围裙的中年妇女,她双手往腰上一叉,对着揉面的苏衍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 “你说你!揉个面都磨磨蹭蹭的,这都快晌午了,才蒸出两笼包子,今天的房租都挣不出来!” 苏衍之手上的动作没停,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以前在漕运司当同知的时候,虽不算大富大贵,可咱们娘俩也不用跟着你受苦……” 妇女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现在倒好,你被罢了官,家产也抄了,孩子连私塾都上不起,只能在家帮着缝补,我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寇轻在一旁低声跟方宁解释道:“这是苏衍之的妻子柳氏。苏衍之没落魄前,柳氏也算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自从苏衍之丢了官,家里生计艰难,她的性子就变得越发急躁,天天对着苏衍之埋怨。” 方宁点点头,目光落在苏衍之身上。 即便穿着粗布短褂,身形佝偻,他揉面时的手势依旧沉稳,透着一股从容,只是被生活磨去了往日的锐气,没有任何的反抗。 又看了一会儿,见苏衍之始终沉默隐忍,方宁才对寇轻递了个眼色,两人朝着包子铺走去。 方宁走到门口的矮桌旁坐下,喊道:“老板娘,来一盘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再要两个小菜,一壶米酒。” 柳氏正骂得口干舌燥,见有客人来,脸上的怒容收敛了,转身进了铺内,一会儿端着包子、小菜和酒走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二位慢用。” 方宁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随意说道:“老板娘,你们这包子味道不咋样啊,看着这老板也不像是什么生意人,该不会是手艺不熟吧?看你们家老板的背影,倒是像个做过官的。” 柳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客官说笑了,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哪做过什么官。” 方宁笑了笑,道:“哦?是吗?实不相瞒,我最近打算跑一趟南北大运河,去江南办点货。可我对运河水道不熟,怕遇到暗礁浅滩,正想找个熟稔水道的向导。” 柳氏原本没太在意,听到“向导”二字,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方宁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打听了,南北大运河的水道复杂,尤其是丹秋、柳阳段,暗礁多,隐蔽渡口也多,没经验的人根本应付不来。所以我打算出个高价,找个真正懂行的。一趟下来,五百两银子,不知道老板娘有没有认识这样的向导?” “五……五百两?” 柳氏手里的盘子没抓住,摔在了地上。 “客官,您说的是真的?一趟向导,给五百两银子?” 方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当然是真的,只要他能把我安全送到江南,再安全送回来,五百两银子一分不少。不过,我有个要求,必须得是熟稔南北大运河每一处水道的人,最好是以前在漕运司待过,有押船经验的。因为我们这一批货,很值钱。” 柳氏的目光瞬间转向铺内的苏衍之,脸上的激动藏都藏不住。 她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客官,您看……我家男人怎么样?他以前在漕运司做过押船同知,在运河上跑了二十多年,哪段有暗礁、哪处能避风,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方宁故作惊讶地看了看铺内的苏衍之,又看了看柳氏。 “哦?老板娘的丈夫以前是漕运司的同知?那倒是符合我的要求。只是……他现在愿意做向导吗?” “愿意!怎么不愿意!” 第三百九十六章 雇佣 柳氏生怕方宁反悔,转身就冲进铺内,一把拉住苏衍之的胳膊拽出来。 “相公,别揉面了……有贵客找你做向导,一趟给五百两银子呢。咱们孩子的学费、家里的房租,这下都有着落了……” 苏衍之无奈地被拽出来,站在了方宁和寇轻的面前,眼神不断地打量方宁和寇轻。 柳氏不管苏衍之的反应,推了一把自己相公的肩膀说道:“老苏,快跟客官说说,你以前在漕运司的事,说说你的本事,让客官放心。” 苏衍之定了定神,看向方宁,抱了抱拳,问道:“不知这位客官,要去江南何处?走运河哪条航线?” 方宁抬手示意苏衍之坐下,语气平和地说道:“老板不必拘谨,坐下说。实不相瞒,并非我要去江南,而是我家主人。我家主人身份就不好说了,但是一位身份尊贵的贵人。” “近来我家主人想沿南北大运河去江南游玩,一来赏沿途风光,二来也想了解各地风土人情。只是贵人身边虽有护卫,却无熟稔运河水道与地方情况的人,故而需要一位向导。”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满眼期待的柳氏,又补充道:“除了之前说的五百两向导费,这一路的吃喝拉撒,全由雇主包了,不用你花一分钱。” “另外,考虑到你还得给贵人介绍风土人情、应对沿途事宜,我家主人还愿意按每日五两银子的标准,给你算幕僚费。这一趟下来,加上向导费,你至少能拿到七八百多两银子,足够家里开销许久了。” “每日五两?还包吃喝?” 柳氏听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老苏!你还犹豫什么啊?这么好的差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咱们孩子的学费、下个月的房租,还有我想给你扯块新布做衣裳,这不都有了吗?你快答应啊!” 苏衍之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应声,反而看向方宁,语气有些谨慎。 “不知……贵客口中的贵人,究竟是哪位?毕竟是沿运河远行,若不知雇主身份,在下心中实在没底。” 方宁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三锭沉甸甸的银子,“啪” 地放在桌上。 那三锭银子足有一百两,在烛火下泛着亮眼的光泽。 方宁豪气地说道:“这是一百两定金,你先收下。至于贵人身份,恕我不便透露太多,你只需知道,他身份尊贵,在朝中颇有分量,沿途官府都会给几分薄面,绝不会让你陷入困境就是。” 柳氏见方宁当场拿出定金,更是急得直拽苏衍之的胳膊。 “相公,人家客官多有诚意啊,还先给了一百两定金……你别再磨磨蹭蹭的了,再犹豫,人家就找别人了……” 苏衍之看着桌上的一百两银子,又看了看妻子焦急的神情,再想到家里窘迫的处境,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我答应你,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沿途遇到不可控的危险,我只能尽力应对,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这是自然。” 方宁心中一喜,脸上却依旧平静。 “我相信苏兄的能力,既然你答应了,我倒想问问,你对南北大运河沿途的水情地形到底熟悉到什么程度?比如从京都到扬州段,哪处河段水流最急,哪处浅滩在枯水期容易搁浅,哪处沿岸多山,哪处多是平原?” 苏衍之好奇地问道:“你认识我?” 方宁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认识了,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登门造访?” 苏衍之看了一眼身旁的寇轻,道:“我认得寇轻寇捕头,京都府衙门的。但是这位小哥,不会是哪位王府中的行走吧?” 方宁既不承认又不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苏兄还没有回答刚才在下的问题呢。” 苏衍之其实早就认出来了寇轻,毕竟在官场上也算是混了二十多年,京都府管刑事案件的捕头寇轻如何不认得?只是寇轻与苏衍之并没有多少交集罢了。 因此,认出了寇轻之后,苏衍之一直都在揣测着被寇轻陪同的方宁身份,此时见方宁不说,而且十分的年轻,心里越发的狐疑。 不过,看在对方财大气粗的面子上,苏衍之还是不得不向金钱低头。 他定了定神,语气也变得专业起来:“从京都到江南,最险的是丹秋段的‘鬼见愁’,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且河道狭窄,行船必须贴着南岸行驶,还要避开水下的‘老龙脊’暗礁。” “枯水期时,长河与运河交汇处的‘黄沙嘴’最容易搁浅,得提前打探水深,还要雇佣当地熟悉水情的纤夫。沿岸地形的话,胶东境内多山,尤其是柳阳段,岸边多是陡峭山壁,少有村落,补给是最难的,都需要提前准备好物资……” 方宁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运河上的水匪呢?我听说近来水匪猖獗,尤其是在丹秋段和柳阳段,常有水匪劫船,不知苏兄对此有何看法?” 苏衍之听到“水匪”二字,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贵客说得没错,这两个运河段水势最为复杂,水匪确实猖獗,他们多是亡命之徒,装备精良,还与沿途一些地痞有勾结,寻常商船很容易遭劫。” “不过,若是你家主人真的是贵人,情况就不一样了。那些水匪虽猖獗,却也不敢轻易招惹官府或朝中贵人。只要拿出贵人的信物或身份凭证,让他们知道惹不起,他们大多会选择放行,不会主动为难。” 方宁点点头,心中对苏衍之的专业能力更加认可。看来,自己没找错人。 方宁站起身,对着苏衍之抱了抱拳说道:“多谢苏兄坦诚相告,请苏兄在这两天料理好家里事,后日凌晨,我会派人来接你,咱们从东关城码头出发。” 苏衍之也站起身,拱手回道:“好,我会准时等候。” 旁边的柳氏见事情敲定,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忙给方宁和寇轻添酒。 “客官,快再喝点酒……一会儿我再给你们装两笼包子,带回去当点心……” 方宁笑着谢过柳氏,跟苏衍之告辞而去。 第三百九十七章 倚红夜宴 方宁雇佣了前漕运司官员苏衍之之后,就离开了北关城,与寇轻分别后,回去了指挥所。 胡连过来,告诉方宁按照计划,该发出去的信件都已经派人送出去了,已经有人反馈回来。 “方总,孙夫子说了,这是好事,他会带着学生们参加。” “……六扇门那边,已经走了公文,料想无论是公还是私,都是燕飞总捕头出这趟差。” “盛秀公子还没有找到,可能是夜宿哪个风月场所……” “陆万财那边也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听从方总的号令……” “……方寸之间的弟兄们整装待发,这次还是芳姐带队……” 听了胡连的汇报之后,方宁点点头。 “好,这就行了,至于盛秀那边,就看他能不能赶上这趟车了,没必要太刻意。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相信只要那些水匪不是瞎子聋子,应该已经知道了。码头上的戏码也会准时上演,方总就放心吧。” …… 方宁和胡连两人推衍了一下制定的计划,发现并没有大的纰漏,也就按照计划紧锣密鼓地准备。 下午的时候,方宁特意跑了一趟赵王府,见形影不离的秦肖和柳承宗都在,也就跟他们三个都交代了一番。 刚开始的时候,周英还有些不解方宁的安排,但等方宁解释了之后,顿时兴趣就上来了。 “这个很好玩,果然孤王选择跟着指挥使出去一趟是对的,英明啊。” 从赵王府出来之后,方宁直接去了唐牛等十人安排住宿的宅院。 跟唐牛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带着他们十个人和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个人,一共十五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倚红楼。 这个时候,还没有到傍晚,未到风月场所正常营业的时辰,但是倚红楼前却已车水马龙,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官员富商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些从外地赶来的达官贵人,专门为了一睹倚红楼的风采。 自上次方宁举办了模特走秀演唱会后,倚红楼彻底声名大噪,不仅成了京都的潮流地标,更凭着独一份的“丝袜秀” 吸引着八方宾客。 要知道,如今京都城里,除了皇宫内的皇妃贵族、少数贵妇能穿上方宁特制的丝袜,也就只有倚红楼的姑娘们,能日日穿着最新款、最性感的丝袜表演,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方爷来啦!” 门口的龟奴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方宁,当即扯着嗓子高喊,转身就往楼内跑,一边跑一边喊。 “快通知静姑!方爷来了!让姑娘们都出来列队迎接!” 不过片刻功夫,倚红楼的大门内就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只见凤姐身着艳丽的粉色旗袍,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裹着淡紫色的丝袜,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位姑娘。 有身材丰腴的,穿着红色丝袜尽显妩媚。 有身姿窈窕的,裹着黑色丝袜透着冷艳。 还有些年轻姑娘,穿着浅色的蕾丝丝袜,带着青涩的娇俏。 她们个个妆容精致,身着各式各样的华美衣裙,姹紫千红一片,沿着楼前的台阶两侧排开,齐齐对着方宁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恭迎方爷!” 唐牛等军汉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看得目瞪口呆,脸上泛起红晕,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方宁却神色坦然,对着凤姐和姑娘们微微点头:“都免礼吧,王超,记得给倚红楼打一笔银子,赏大家的。” 凤姐等人又是齐声娇滴滴地道谢:“多谢方爷豪掷千金!” 凤姐笑着上前,亲昵地挽住方宁的胳膊,语气娇媚。 “方爷啊,自上次您来楼里,可是过了好长的时间了。这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您给盼来了呀。说什么,今天晚上是不能再咱们这里走了,是不是姐妹们?” “对呀,方爷,可不能只宠幸凤姐一个啊,咱们姐妹都想着分一杯羹呢……” 七八双纤纤玉手抓了过来,一个个姑娘都贴向方宁。 方宁咳嗽了几声,道:“好了,好了,大家都知道我和凤姐之间的关系,别吃醋啊,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专一的,可不是海王。这里还有我的弟兄们呢,你们可要招待好了,不然别怪方爷生气呀……” 说说笑笑之间,众人在一众姑娘们的簇拥下进了倚红楼。 此时,在倚红楼的恩客们之前见到倚红楼里的姑娘们倾巢出动,都好奇“方爷”是谁。 当看到方宁被众星捧月一样迎进来,有的人就认出了方宁。 “是东关城的指挥使方宁!” 本来有些人是不满的,觉得谁这么大的谱儿?但一听说是方宁,顿时都悄咪咪起来。 是啊,谁不知道这方宁连六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说抓侍郎就抓侍郎,说杀人就砍人头。 杀人魔贪财鬼的称号,并没有因为方宁近日来在东关城基层老百姓里的口碑爆棚而变化多少。 因此,楼上楼下,鸦雀无声,对方宁的到来行注目礼。 方宁一边走,一边跟老鸨子静姑说道:“我今日来,是想在你们后院摆几桌宴席,再叫些姑娘作陪,我手下这些兄弟,也该放松放松。” “没问题!” 静姑立刻应下,转头吩咐人:“快去后院准备最好的宴席,再叫些嘴甜、会活跃气氛的姑娘过来!” 不多时,后院的凉亭下就摆好了三桌宴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满了桌面,十几位姑娘分别坐在唐牛等人身边。 起初,唐牛等军汉还十分拘束,端着酒杯不敢多动,连姑娘们递过来的菜都不好意思接。 但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军汉们也放开了性子。 有的和姑娘们划拳行令,输了的人被罚喝酒,引得阵阵欢笑。 有的则听着姑娘们唱曲,时不时拍手叫好。 还有些不善言辞的,就默默给身边的姑娘夹菜,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唐牛等人在边疆常年征战,何时见识过如此的温柔乡?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借着酒劲也就暴露出粗鄙的本性,甚至有的人直接上下其手。 不过,好在有方宁在,这些人也不敢太过造次。 而姑娘们也都是见多识广了,很快就适应了诸多军汉们的风格,迎合着打情骂俏。 整个后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酒香、笑声、歌声交织在一起。 第三百九十八章 准备 方宁没参与到喧闹中,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和静姑说话。 静姑满脸的笑容,眼前的方宁可是自己的生命里贵人,怎么奉承都不为过。 “方爷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方宁也不拖泥带水,道:“我近日要出一趟远门,去江南,需要雇佣一些姑娘随行,主要是负责表演、活跃气氛,当然,也会做些杂事。待遇方面,我会按每人每日十两银子算,路上的吃喝用度全由我包,回来后还有额外的赏赐。” 静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每日十两银子,虽然未必比姑娘们在楼里接客赚得多,但是这是方宁的要求,那就必须给面子。 毕竟,倚红楼的爆火,几乎都是方宁一个人一手带来的。 于是,静姑当即满口答应:“方爷放心,您要多少姑娘,我这就给您挑,保证都是又机灵又会来事的。凤姐需要跟你过去吗?” 方宁摇了摇头:“不用凤姐陪同,要找胆子大见过世面的而且颜值也要高身段好,明白吗?” “放心吧,方爷,这件事情我还办不好,那就别当这个老鸨子了。” 方宁和静姑说完话,就回到了宴席上,和唐牛等人推杯换盏。 酒酣耳热之际,后院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盛秀、马兴成和袁进三人大步流星走来。 一边走,盛秀一边大声地说道:“贤弟,方贤弟,来了也不通知愚兄一声?喝酒也不找愚兄,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方宁也大声地笑着说道:“盛秀兄,就等你呢。马兄,袁兄,你们可是姗姗来迟,当自罚三杯。” 几个人哈哈大笑,甚是开怀。 说起来,四人是组成了一个乐队,感情可是要比普通的称兄道弟更近的很多,尤其是方宁才华横溢,编曲唱歌跳舞奏乐样样精通,绝对是四人组乐队当中的灵魂人物,就算是以京城著名纨绔子弟的盛秀也是甘拜下风。 于是,盛秀等三人也就加入到了宴席当中。 得知了唐牛等人竟然是从下阳郡过来的边军兄弟,并且参加过上阳郡保卫战,盛秀等三人肃然起敬,连连敬酒。 而唐牛等人得知了盛秀竟然是盛国公家的公子,其他两位也是世家大族的子弟,也是受宠若惊。 一下子,互相之间相处得甚是融洽,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在席间,方宁提出了要沿着南北大运河去江南游玩一番,顿时得到了盛秀他们的大力支持。 “这种好事情,怎么可能没有我们兄弟?没有我们,咱们还叫组合吗?” “去!一定要去!” 酒酣耳热之间,方宁说道:“那就后天辰时在东关码头集合,咱们准时出发。” 随后,方宁小声在盛秀三人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三人虽然有些不解,但素来相信方宁的见识和判断,也就不多说,都点头表示听从方宁的安排。 这一晚,大多喝的酩酊大醉,只有方宁最为清醒,但也有些睡意,就在凤姐的搀扶下进了房间休息。 翌日,方宁勉强从宿醉当中爬起来,坚持锻炼了几组简单的体能训练,却是惊醒了凤姐。 看着运动当中方宁的核心力量惊人的强悍,凤姐的眼睛里满是小星星在闪动,起来给方宁泡茶,伺候方宁运动。 方宁擦了擦汗水,说道:“凤姐,麻烦了。” 凤姐幽幽地道:“听静姑说,十多个姐妹跟着方爷要去江南,怎么不带凤姐呢?” 方宁说道:“那是因为凤姐还有重要的任务留在这里做啊。” 听到方宁要留重要的任务,凤姐顿时从幽怨的表情变成了兴奋的神采。 “方爷,需要奴家做什么呢?什么都可以哟……” 凤姐扑在了方宁的回来,娇媚得好像是撒娇的一只小母猫。 方宁一边抱着凤姐,一边在她耳边说道:“静姑我是不信任的,你要是走了,静姑把我的丝袜给倒卖出去可怎么办?你要牵制她呀。” 凤姐如梦方醒,郑重点头。 方宁接着说道:“我观察过,在倚红楼周边,还有不少的宅院都可以被收购过来,作为扩张倚红楼产业建筑群的一部分。” “凤姐在的时候,要帮着我打听好这些产业的底价是多少,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是收购扩大产业群的时候。” 听到方宁给了自己两个重要任务,凤姐顿时觉得自己在方宁的心目中十分的重要,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好。 这一天,方宁并没有给自己安排太多的工作,毕竟要做的准备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他也有些跃跃欲试,期待明天之后,又是让自己热血沸腾的战场血与火洗礼。 方宁在倚红楼呆到了下午,才回到了指挥所,找到了夜魅。 这些日子,方宁尽量让夜魅深居简出。 本来,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毕竟夜魅怪力强悍,没有谁能够挡得住要任性的夜魅。 但这个时候,夜魅的身边跟着两大高手。 一个金卜离,一个白依旧,两个御气阶高手,稳稳地保护并限制了夜魅的行动。 当方宁出现在夜魅身前的时候,夜魅扑到了方宁的怀里,小嘴一扁,哭了出来,十分的伤心,还用手比划着金卜离和白依旧,手势凶狠,显然是让方宁替自己出头,狠狠地教训金白锦袍人。 方宁安慰着夜魅:“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两位前辈是你的保镖和老师,什么时候你能打败这两位,你也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方宁之所以给夜魅限制了条件,当然是不想夜魅太过抛头露面,哪怕夜魅已经从白依旧那里学习了塑颜术,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夜魅尽量少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而如果夜魅真的达到了条件,那也就是可以打败了金白二人的时候,那实力已经相当强悍,也自然有自保能力,方宁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夜魅最相信方宁,听到方宁这么说,点点头,对着白依旧勾了勾手指,两人很快就战在了一起。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东关码头 次日卯时,方宁带着夜魅,身后跟着换了两件普通武士服装的金卜离和白依旧,出现在了东关城的码头。 东关城的码头,也就是南北大运河最北端的码头,因为贯通大周南北,这里的物流十分的发达,才会让东关城的商业最为发达,就是因为靠着运河吃运河的关系。 方宁带着夜魅他们到了码头的时候,在码头讨生活的各行各业的人们,都已经如同勤劳的工蚁一样在忙碌着。 东莞码头虽然是东关城范畴,但从来都不会受到东关城兵马司的辖制,这里的管辖权,是属于漕运司。 漕运司原本是户部下属专门负责运河漕运的机构,但因为后来南北大运河的作用越来越重要,经过了几代皇帝的改革,漕运司已经从户部独立出来,成为了大周六部三司之一。 三司,就是九城兵马司,漕运司以及布政使司。 所以,别看只是管辖着大周疆域内的大小河流湖泊,但是漕运司的主官漕运使可是和六部尚书能够平起平坐的存在,也管辖着天下所有的码头港口以及大大小小的岛屿,权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当方宁带着夜魅坐在码头的一个凉茶茶棚里休息的时候,看到王超和赵虎两人陪着苏衍之来到了码头。 苏衍之看到了方宁,快步过来,跟方宁见礼。 “前日不知道是方宁指挥使,实在是罪过罪过。” 方宁还礼道:“苏先生哪里话来?方某并非是刻意隐瞒身份,实在是因为行动使然,不方便当众说出来。如今即将出发,方某也就不能再对先生隐瞒。” 苏衍之是有些激动的。 东关码头可以说是他的主场,这里的大大小小官吏都曾经是他的同僚,在这儿谋生的各行业人员也都认识他这个漕运司的老人儿。 如今,他以向导的身份重来此地,感慨良多。 正和方宁说话呢,有几个身穿漕运司水绿色官服的官吏快步走了过来,跟苏衍之打招呼,显然他们之间很熟悉。 苏衍之一边对着远处的原同僚打招呼,一边低声问方宁:“指挥使是不方便暴露自己的身份是吧?苏某既然受雇指挥使,那就出一份力,走码头最快通道,让最少的人知道指挥使的存在。” 方宁大喜,道:“看来方某请苏先生出山,是下了一步好棋,就有劳先生了。” 苏衍之迎着自己的原同僚过去,互相热络地聊着,至于说些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宁应该不会受到码头上漕运司官吏的盘查就是了。 方宁叫过来王超赵虎,吩咐二人去跟随苏衍之,一切听从苏向导的吩咐。 不久之后,苏衍之回来,笑容可掬。 “指挥使大人,已经和几位老同僚交流过了。咱们的船只、乘客、货物等等一切从简,不过,打点是必须的。” 方宁呵呵一笑,道:“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是问题。一万两银子可够用?” 苏衍之吓了一跳,急忙说道:“用不得那么多,只不知道指挥使的船只多大,货物多少,人员数量,但就算是满载的一艘沙飞船,通关的金额也绝对不会超过两千两,有在下的关系,一千两足矣。” 方宁直接数了三千两银票,递给了苏衍之:“苏先生尽管打点就是,剩下的,就是先生的了。不过方某给先生一个小小的建议,剩下的钱,可以作为私房钱,不要让尊夫人知道才是。” 苏衍之脸色一红,本来想推辞的手掌变成了接过三千两银票,保证道:“放心吧,大人,苏某一定打点得妥妥当当。” 有人就是好办事。 苏衍之虽然是被罢官抄家了,但是人际关系还在,此次拿着三千两的银票去上下打点,方宁相信自己的船舶一定可以顺顺当当地启航。 而方宁预定的船舶就是最大的豪华游船沙飞船,是从陆万财的名下产业里租借过来的。 那艘名为“玄飞”的沙飞船的船长可达30米,宽达5米多,舱深宽大安稳,龙骨坚固耐用,看着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方宁刚到码头的时候,玄飞的船长薛飞已经跟方宁进行过接触,那是一个常年在水道上劳作的老船长,须发斑白,但精神矍铄的很。 此时,玄飞号沙飞船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离开码头,驶入南北大运河。 方宁是第一批来到码头的人,然后就是苏衍之,而第三批赶到码头的人,让方宁多少有些意外,是五辆马车,由马汉张龙两人护送而至。 五辆马车挺稳,从里面下来了十二位莺声燕语的美娇娘,正是倚红楼的姑娘们到了。 方宁之所以没有想到,是因为按照倚红楼的作息,这个时候,应该是姑娘们在补觉的时候,能来的这么早,想来是昨夜静姑没有安排任何的恩客给这十二个姑娘。 方宁并没有去接触姑娘们,而是打手势让马汉张龙两人护送引导姑娘们上了船。 方宁正坐着查看码头入口处,突然看到熟悉的人影,顿时眼睛瞪大了。 因为来的人是燕飞。 不同于往日千篇一律的皂衣捕头装,今天的燕飞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挂髻,插着一支素雅的玉簪,走路之间袅袅婷婷,光论身姿的话,绝对不会输给凤姐,而气质上却又胜过倚红楼所有的姑娘。 在燕飞的身后,身后跟着两名眼熟的女捕快,身着蓝白相间的长裙,妆容淡雅,做丫鬟打扮。 再然后跟着四个家丁,其实却是来自六扇门的四个男捕快。 燕飞看到方宁,快步走来。 “方大人,我们来了。按您的吩咐,已换上伪装,随时可以出发。” 方宁笑着点头道:“燕捕头这身装扮,倒是让人眼前一亮,辛苦你们了。” 燕飞等人刚刚上船,入口处传来了一阵喧闹的谈笑声,一群身着青色学士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肌肉线条明显的男子,正是太学院玄院丁亥班的肌肉男老师孙知乎。 他身后跟着十六名学生,有男有女,悬刀佩剑,器宇轩昂,却是方宁的同学们到了。 第四百章 杂牌军 说起来这些同学方宁可以说一个都不怎么认识,毕竟自己算的上是挂名的插班生,总共在太学院里学习不超过十天,而一多半时间里都在藏书阁里学习,跟同班同学之间,基本上连对话都没有。 孙知乎看到方宁,冲着方宁挤眉弄眼,却又像是没有看到似的,然后带着学生们就直接登船了。 不久之后,盛秀和马兴成、袁进三人也赶到了码头。 三人都没有穿平素的贵公子锦袍,而是穿的比较骚包的富商套装,手上带着大金戒指、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透着那么一股子的一夜暴富的感觉。 而且,这三人还戴上了假胡须,垫上了假肚子,走路一步三摇,看起来十足的中年成功人士。 在他们的身后,是十个家丁打扮的彪形大汉,每个人挑着一个沉重的扁担,扁担的两端分别都捆绑着沉甸甸的箱子。 这十个人正是唐牛一伙人。 突然,唐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肩膀上的担子也就摔在地上,然后箱子被震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竟是一块块沉甸甸的金块,还有不少璀璨夺目的珠宝,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唐牛顿时慌了,连忙弯腰去捡。 盛秀回头就是一阵破口大骂,自然是骂这些下人笨手笨脚的…… 方宁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这些人怎么就不好好排练一下?唐牛趔趄太假,盛秀的责骂太做作,但凡有个心思细腻的人看到此景此景,稍微联想一下,都会发觉其中不同寻常的破绽。 但这一波还没有走完,又一拨人赶来了。 一辆豪华的马车驶入码头,车门打开,一位身着紫色锦缎长裙、头戴金钗的贵妇人浑身珠光宝气地走了下来。 不说这贵妇人身上耀眼的翡翠玛瑙珍珠金饰,光是貂裘大衣之下露出来的那一双黑色丝袜,绝对代表了现如今的时尚潮流,也彰显了这个贵妇人的地位实力,毕竟一双丝袜现如今千金难求。 而这个贵妇人不是别人装扮的,正是芳姐。 在芳姐的马车后面,跟着两名侍女十名家丁和护院,同样的,他们也抬着沉重的箱子,看着里面装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不同于唐牛笨手笨脚将箱子打翻,芳姐一挥手,让人打开了一个箱子,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满是金银首饰的箱子里挑出来了两件耳环,当中戴在了耳朵上,然后昂首挺胸走向了玄飞大船。 尽管芳姐的“表演”多少有些浮夸,但比起唐牛盛秀漏洞百出的“露富”表演,芳姐的表现就是影后级别的了。 最让方宁感觉到意外的是,最后赶到的赵王周英显得十分的普通。 周英在,魏国公世子秦肖也必然在,周英的智囊柳承宗也在,他们三人没有带任何的仆从或者侍卫,而是一身的游方学子的打扮,背着行路书箱,急急忙忙地赶路。 丁亥班的同学老师,乐队组合的其他三位成员,六扇门的捕快,赵王和世子及御史公子,鬼市的芳姐和手下,倚红楼的姑娘们,下阳郡的水军,兵马司的精选,加上方宁带着夜魅,两位雇佣的高手,还有一位熟悉运河水道的向导,这些就是方宁拼凑起来的一支队伍。 怎么看这些人都是不伦不类的组合,却是方宁想要用来剿灭水匪的部队。 在后世的史书记载当中,太始武皇帝陛下这次的骚操作,被吹捧上了天,却不曾提及武皇帝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方宁这么做原因有三。 其一,剿匪常规操作就是调动军队去扫荡,但一旦动用军队,就一定会惊动匪帮,到时候那些啸聚而成的匪帮就会一哄而散,根本不跟正规军队正面冲突。 正规军队出动,每一天都是在烧粮烧钱,却要去对付一群乌合之众,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其二,水匪虽然劫掠运河沿线的大小船只,人数众多甚至达到了上万人之多,但帮派林立,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名副其实的乌合之众,只需要用精锐的特种部队渗透作战队,完全可以将他们这些纵横南北大运河的匪帮一一击溃。 其三,方宁选择的这些人,不是心血来潮的决定,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以及缜密细致的兵棋推演。 不管是盛秀三人组还是赵王三人组,这些人不但身份显赫,武力值也相当强悍,加上自己、夜魅和金白二老,光是在高端战力上就绝对碾压水匪。 更何况还有丁亥班的热血青年,唐牛的水军,芳姐带领的方寸之间鬼市精锐,燕飞的捕快队伍,看似一团散沙,那是因为没有看到核心是具有强大凝聚力的方宁。 这些人之所以能够聚在一起,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都和方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都能在接下来的行动当中,听从指挥。 当然了,丁亥班同学们和方宁不熟,周英心高气傲,盛秀懒散拖沓,未必都能乖乖地听从方宁的命令,但那都不是问题。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让问题见鬼去吧。这是方宁一贯的做法。 看到人员都到齐了,方宁带着夜魅和金白二老,登上了玄飞大船,一声号令“开船”,玄飞号沙飞大船缓缓起锚,驶入了南北大运河。 在岸边上,码头停泊的船只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上了方宁的这一艘船。 这是一条肥美无比的大鱼,现如今要进入到茫茫大运河水系当中,不知道会成为谁的猎物。 而对于暗中无数双的目光,方宁自然是清楚得很,他要的就是这些目光盯上自己,否则自己去哪里找那些水匪? 不管是唐牛笨拙的“露富”,还是芳姐当众打开了宝箱,相信很多人都看到了这艘船上惊人的财宝数量。 财帛动人心,那些水匪的目的就是为了劫财,如今看到一艘近乎没有任何武装力量保护的大宝船出发,谁不心动,谁是傻子。 方宁嘴角微笑,轻轻哼唱。 “我坐在城楼观山景……” 第四百零一章 丁亥班 南北大运河作为大周皇朝贯通南北最重要的水系交通枢纽,每时每刻都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船只穿梭往来。 而像方宁他们乘坐的那艘沙飞船,无论吨位还是体型,亦或者三层楼高的船舱设计,都绝对是巨无霸的存在。 玄飞号沙飞大船在南北大运河上破浪前行,船身雕梁画栋,帆如垂天之云,驶过之处溅起雪白的浪涛,引得不少的商船纷纷避让。 船舱外的甲板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倚红楼的姑娘们身着艳丽衣裙,裙摆下的丝袜在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因为方宁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坐在甲板上,欣赏着舞蹈,听着音乐,不断地喊好应和,好一派和气和谐画面。 唯有太学院丁亥班的师生围坐一隅,显得有些安静。 方宁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孙知乎面前,拱手见礼。 “夫子好,学生给夫子见礼了。” 肌肉猛男老师孙知乎呵呵一笑,道:“免礼吧,这次接到你的书信,委实是惊了老师我一下。你说让我带着丁亥班一起去剿匪,荣立战功,为日后的毕业做准备,是好想法。只是,军队呢?” 孙知乎四处看着。 放眼望去,不是商船就是货船或者是游船,哪里有半艘兵船的影子?难不成是在视线之外,有大批的兵船跟着吗? 方宁看出来孙知乎在寻找什么,解释道:“夫子,咱们确实是去剿匪,不过,不是调兵遣将,而是咱们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就是剿匪的官兵。” “什么?” 孙知乎一下子蹦了起来,吃惊得他嘴巴都磕巴了。 “你说什么?咱们这些人剿匪?你是带着青楼的姑娘们去剿匪?开什么玩笑?方宁,你跟老师说,是不是在开玩笑?” “夫子,方宁在大事上绝对不开玩笑。” 孙知乎更是懵逼加愤怒,质问方宁:“你可知道大运河上的水匪有多少?你可知道那些水匪有多残忍凶恶?你一兵一卒都不带,就叫嚣着要去剿匪?” “你是用口水能淹死那些水匪吗?还是说,你觉得你很能打,一个打一万?就算你一个打一万,运河水匪号称数十万,根本不是你能够对付得了的。” 方宁静静地看着孙知乎,问道:“夫子,可是怕了?” “怕?!” 孙知乎一蹦一米多高,指着方宁的鼻子说道:“方宁,给你个机会,收回刚才的话。我孙知乎,从出生到现在,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我胆子挖出来的话,比南瓜还要大。我怎么可能会怕几个区区水匪?” “学生自然知道夫子豪气干云,区区水匪不在话下,因此才会写信邀请夫子督导,和同学们一起共享盛事。夫子,方宁入学时间短浅,和同学们还不熟悉,不如夫子给学生介绍一下吧。” 孙知乎还是有话想说,但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十六名身着学士袍的学生,朗声道:“各位学生,这位便是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也是你们太学院玄院的同班同窗。” “此次咱们能获准离京游学,正是方指挥使向玄院递了申请,特意为咱们争取的机会。我已经跟大家说过了,这次的任务……算得上是军功。所有的学院出任务加分项,军功加分最多。” 然而,在场的学生们反应平淡。 方宁入学至今,几乎从未参与过玄院的课业与同窗活动,整日要么忙于兵马司事务,要么折腾生意、举办走秀,在太学院里本就像个“异类”,多数人对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只有三四人好奇地打量着方宁,其余人要么低头翻看书卷,要么小声交谈,并无太多热情。 孙知乎见状,也不尴尬,继续为方宁介绍。 “这位是陈默,擅长阵法推演,曾在玄院阵法比试中拿过第八,那位是赵清月,精通各种暗器,千万别去招惹她,不然就会别各种飞针飞刀飞石招呼,还有王磊,肉身修行颇为扎实,寻常三四人近不了他身……” 方宁微笑着点头致意,学生们却只是敷衍地拱手见礼,连称呼都显得生疏。 直到孙知乎介绍到一个有着可爱圆圆脸的女生时,她忽然抬头问道:“方师弟,听闻你平日既要处理兵马司公务,又要打理生意、筹备歌舞,如此忙碌,修行之事该不会耽误了吧?咱们玄院学子,终究得以修行为本,不是吗?” 方宁依旧微笑:“师姐放心,修行之事我从未懈怠,反倒觉得多经世事,更能磨砺心境,于修行而言,只会精进,不会耽误。” “哼,说得倒轻巧。”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之前孙知乎介绍过的王磊,他身材壮硕,此刻正抱着胳膊冷笑。 “业精于勤,荒于嬉。修行之道讲究心无旁骛,方师弟整日沉迷俗务,说修行精进,怕是自欺欺人吧?依我看,方师弟的修为,恐怕是咱们班的末等吧。” 方宁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瞥了王磊一眼。 孙知乎却是知道方宁的实力非同小可,心说这些家伙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难道不知道方宁曾经和整个太学院第一武力的岳清寒打得有来有往? 因此,孙知乎皱眉斥道:“王磊,休得胡言!方宁的实力远非你能揣测,不可妄下断言。” 王磊梗着脖子反驳道:“孙夫子,你这就是在偏袒了!不过是个靠外物折腾出些名气的官员,你至于这般‘跪舔’吗?咱们玄院学子,当有傲骨,怎能对这般沉迷俗务之人如此恭敬?简直厚颜无耻!”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陷入尴尬。 方宁哈哈一笑,道:“王磊是吧?本来你是有机会进入到乙丑班的高材生啊,但怎么就被发放到了丁亥班了呢?若小弟没有听错的话,你殴打同学老师,没有被开除出学院,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了。” “或许你孤傲不逊,但在我方宁看来,你就是人际关系有问题,说不合群都是好听的,说难听的就是刚愎自负。” 第四百零二章 激将 听到方宁那么说,王磊怒了,哇哇大叫。 “好你个方宁,竟然敢语言攻击某家?某家要跟你决斗!” 面对王磊哇哇大叫,方宁却转头看向了其他的同学。 “各位同学,你们或许很优秀,但怎么就被编到了玄院的最后一个班级?你们自身或多或少都是有些毛病的,是被玄院乃至整个太学院都看不起的一群垃圾。” 方宁的声音并不大,但充满了讽刺和鄙夷。 “什么?!” “有种你再说一遍?!” “丫的,找抽呢是吧?” 不但丁亥班的男生怒了,连女生也是口吐芬芳,纷纷撸胳膊挽袖子,围住了方宁。 方宁面不改色心不跳,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说各位,就是一群被其他学院其他班级学生们看不起的一帮垃圾!废物!” 王磊一声吼叫,伸手就抓住了方宁的衣领。 “小子,信不信我当场劈了你?” “劈了他!” “让他知道知道咱们丁亥班不是好惹的……” 孙知乎有些蒙圈,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局面。 方宁啊方宁,印象里,你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主儿,怎么今天就用了一句话,就把整个班级都给得罪了?你以后还想在丁亥班里混下去吗? 不过,想归想,此时作为丁亥班的班主任,孙知乎立即站出来,一把抓住了王磊的手腕,只是一拧,将王磊的手腕掰开,一推一送,将王磊推出去两米多远。 “住手!” 孙知乎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方宁,然后面向其他的学生,声音严厉地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是要殴打朝廷命官?还是要打群架?” 那个圆圆脸的女生刚才骂的最起劲儿,此时叉着腰,对孙知乎说道:“孙夫子,这方宁嘴巴太臭了,我们准备把他扔进大运河里好好地给他洗洗嘴。奶奶***” 方宁冷哼了一声,道:“明明就是事实,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要么是自命清高,要么就是性情古怪,要么惹是生非,是别的班级容不下了你们,才会都聚集到了丁亥班。简单一句话,你们都是没人要的,不是垃圾,是什么?” 孙知乎也受不了,回头对着方宁吼道:“方宁!你给我闭嘴!” 方宁将手一摊,道:“孙夫子,我是看你的面子啊,不然的话,我一挑十六,打得他们连妈妈都认不出来。” 面对方宁的一再挑衅,学生们都受不了了。 但听得空中有细微的金属破空声,阳光下,细微的金属反光星星点点,却是一蓬尖细尖细的飞针直奔方宁的面门。 飞针的速度极快又极小,发射的角度又刁钻得很,恰恰是在方宁和阳光照射之间,让方宁根本无法察觉到飞针的运行轨迹。 孙知乎面色微微一变,本能地就要出手拦截飞针,但又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眼见着飞针就要命中方宁了,却看到方宁似乎是动了一动,又似乎是没有动,但所有的飞针尽数落空。 发射飞针偷袭的是丁亥班三名女生中那个最冷傲孤僻的赵清月,人狠话不多,直接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偷袭。 却没有想到自己几乎百发百中的飞针竟然被方宁不动声色地闪避了过去。 “就这?” 方宁一声嗤笑,双手背负身后,挺胸抬头,一派世外高人的装逼模样。 “不讲武德啊,这位大姐,有本事过来打我呀。” “揍他丫的……” 方宁那样子,还真的就很欠揍,自然是犯了众怒。 十六个学生迅速冲了过去,对着方宁发动了攻击。 孙知乎竟然没有阻拦,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而方宁和丁亥班的学生们发生冲突的时候,也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过,都只是静观其变。 当看到方宁要被围殴,其他的人可都不干了。 “谁敢碰我姐夫?诛你九族……” 周英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几,拔出了自己的“星辰”剑,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来。 盛秀本来正在弹奏着,当即跳起来,抡着手里的古筝,紧随周英之后。 燕飞一直都在闭目养神,看到场面变化,微微皱眉,一挥手,手下的捕快们纷纷抽出了暗藏的兵器,随时准备开战。 至于唐牛等人看到竟然有人敢对方参军不敬,齐刷刷地亮出了鬼头长刀,迅速摆出了一个锋矢阵型。 而来自方寸之间的鬼市精英们并没有动,眼光注视着方宁,只要方宁有一个信号,他们出手就是杀招。 这些人动作很快,但再快都没有夜魅快,几乎就在方宁刚刚躲避了飞针,夜魅就怒了,柳眉倒竖,双手如同风车一般地抡起来,每一次手腕的抖动,就是一片的柳叶飞刀暴雨一样地袭向了丁亥班。 柳叶飞刀重点照顾同样暗器造诣颇深的赵清月,几乎有八成的飞刀围着赵清月,从四面八方,是的,真的四面八方来袭,很难想象夜魅的飞刀竟然还能够从赵清月的身后回旋攒刺。 赵清月大骇,不断地躲闪后退同时,身上的所有暗器,飞石飞针飞刀飞箭倾囊而出,才堪堪挡住了夜魅的狂风暴雨。 夜魅的飞刀不但把赵清月逼得连连后退,也将其他丁亥班的学生逼得左躲右闪,简直是一个人碾压了一群人。 “小黑,给我停!” 随着方宁的一声命令,夜魅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双手连续向后召唤,那些在空中不断旋飞的飞刀竟然有了生命一样,纷纷地回转,一把又一把地落入到了夜魅的手中,顷刻间就看不到了踪影。 也不知道夜魅将那么些个飞刀都藏在哪里。 有夜魅出手,本来就要和方宁短兵相接的丁亥班众学生,被逼得七零八落,距离方宁反而更远了些。 方宁嘿嘿一笑,对着那些愤怒的学生们说道:“好了,要想群殴我,我不怕。可是,我的这些朋友手下可不会答应。这么的吧,你们不就是愤怒自己被骂垃圾吗?是不是垃圾,那还不好办,证明自己啊。” 第四百零三章 三大匪帮 方宁闲庭信步,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自己的同学们更近了,但脸上却没有一点点自己被围攻的担忧。 “接下来,会和水匪大战,咱们丁亥班要想不被当成废物垃圾孬种,那就战场上见。但凡你们当中有谁比我斩杀的水匪更多,那我方宁就收回刚才的话,跪在这里给大家请罪!” 方宁的话掷地有声。 丁亥班的学生们互相看了看,还是由王磊说话。 “姓方的,这话是你说的。要是我们有一个人杀的水匪比你多,那么你就跪下给我们磕头认错。” 又有一个学生机智一批地补充道:“你的朋友和手下,他们不能帮忙,是要你自己杀的水匪才算数。” 方宁昂然道:“那是自然,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岂能假手他人?” 孙知乎在刚才冲突的时候突然保持了中立,此时看到这个场景,隐约感觉到了好像方宁设了一个圈套,所有人都跳进了方宁的圈套里,但具体是什么,他的脑子好像没有想明白。 不过,这个局面看起来还不错,至少不是自己的班级学生们大打出手了。 于是,孙知乎站出来说道:“行了,既然大家话都说明白了,都该干嘛干嘛去。” 看似眼前的局面烟消云散,但是从丁亥班众人的脸上不难看出来,这些孩子们心中都憋着一股劲儿,看向方宁横眉冷对。 方宁却是云淡风轻,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坐回到宴席当中,该吃吃该喝喝。 由方宁挑起来的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看似消除了,但方宁至少达到了三个目的。 第一,他试验出了参加这次剿匪的众人的反应速度,以及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程度,后者完全是下意识的,是他们对于方宁这个人人格魅力的认可,将来在战场,将决定方宁对他们的信任度。 第二,方宁成功挑起了丁亥班学生们内心压抑的情绪,这些情绪将会在不久之后的水匪遭遇战当中得到充分的释放,没准会取得相当不错的战果。 第三,夜魅的实力又有了长足的进步,想来是因为金卜离和白依旧两个高手的指点调教,这让她越来越有自保能力,让方宁颇为放心。 至于自己会不会被王磊赵清月这些人恨?那都是小事情。 年轻人嘛,恨来的快,去的也快,爱来的也猛,去的也疾。 相信,在这艘船上度过的日日夜夜,会改变他们对方宁的态度和看法,会从愤怒转变为钦佩和信赖,方宁绝对有那个把握。 全然没将一点点班级内讧当回事的方宁,在酒足饭饱之后,将苏衍之叫到了自己的船舱里。 “苏先生,请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这幅大运河地形图。” 就在方宁面前的案几上,铺着一张《南北大运河地形地貌图》,详细地勾勒出了整个南北大运河从北到南水系的分布,重要的山脉、平原、丘陵、沟谷以及城市、村镇等重要信息。 虽然不如现代的地图绘制的那么精细,但已经是方宁能够找到的最为详细的地图了。 苏衍之点点头,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之后,说道:“方大人,这张图应该是洪庆三年绘制的,那个时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苏衍之指着地图上的位置,解释着。 “……被荒废了,那里原来是有驻军的,但因为后来北方有草原王庭的不断骚扰南下,男有蛮族作乱,该有的驻军都被撤销,也就一直都没有再派驻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衍之的神色微微有些黯然,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三个地方,本来是形成了一个品字形,将整个南北大运河的水系安全给掌握得牢牢的,根本不可能给水匪猖獗的机会。但现如今,这三个地方,却变成了水匪们的大本营,说出来还真的是很讽刺。” 方宁听了神情也是一变,追问道:“苏先生,按照您的说法,这三个地方都会有大批的水匪聚集,是吧?” “是的,只要没有大批官军去围剿,这三个地方就是水匪经常聚集的场所,也是南北大运河上最大的三股水匪势力。” “我们官方按照这三个原本的军事要塞的名字,给这三大匪帮取了相应的名字。分别是百丈崖、芦苇荡、黑石滩,三个匪帮也被叫做百丈崖帮、芦苇荡帮、黑石滩帮。” 方宁目光注视着地图上刚才提到的三个地点,目光炯炯,然后将手指指在了百丈崖的位置上。 苏衍之介绍道:“大人,这是是百丈崖要塞,运河河流到此必然要绕其四分之三周,因此,地势十分的显要,而且这里水流湍急,水下情况十分的复杂,是最佳的防守要塞地形。” “当年朝廷驻军靠这地势,能抵挡住数倍甚至十倍的流寇。如今被百丈崖帮占了,成了运河上的一大祸害。” “这个百丈崖帮,也是运河上实力最强的匪帮了,据说超过三千人,其中能打的好手有七八十个。首领被称为鹰击老怪,修为达到了灵海阶中期,手下有两个通玄阶后期的副手,还有十来个通玄阶高手。” “他们他们把劫掠来的商船拆了改装,船舷包上铁板,船头装着投石机,箭雨能覆盖半里地。粮草方面,去年冬天他们抢了三艘漕运粮船,足够他们吃两年的,根本不愁补给。” 方宁一听,心里不但没有因为对方实力强悍而沮丧,反而高兴。 他是真的捡到宝了,别看苏衍之被罢官抄家了,但是对运河上的情势是真的了如指掌,有这样的一个向导在,自己就等于是多了一个卫星导航图,能够精准地进行针对性的计划。 “太好了,苏先生,幸好有你,对百丈崖帮知道这么多,那么其他两个水匪帮派,相信苏先生也是很清楚吧?” 苏衍之道:“经常在这条河上走,太熟悉了。另外两个匪帮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的手指指了指第二处地点,道:“这里的芦苇荡连绵不绝,放眼望去全是一人多高的芦苇,别说商船,就是官府的巡船都难发现踪迹。现在是芦苇荡帮的地盘,这群匪帮水性极好,能在水下潜伏许久,最喜欢的就是夜里偷袭商船。” 第四百零四章 毫无畏惧 “他们的高手不如百丈崖帮,只有七八个通玄阶高手,但却是最狡猾的匪帮,他们手下有一支号称是‘水猴子’的水下队伍,专搞暗杀。” “他们的船涂成芦苇的绿色,藏在荡里根本看不见,武器以短刀和连弩为主,近战时防不胜防。占据的地点地形复杂多变,芦苇荡里多漩涡陷坑,再厉害的高手进去都会深陷其中,神仙难救。” 方宁点点头,将目光盯在了最后一个地点上。 “那么黑石滩帮呢?” 苏衍之回答道:“这黑石滩要塞如今是黑石滩帮的巢穴,也是三处里地势最低缓的地方。他们人数也有一千多人,首领是个灵海阶初期的高手。” “手下有一个二当家的,会制造火药,据说是当年神机营的老人儿,而在黑石滩这里,当年朝廷在这儿设过炮台,如今那些铁炮被匪帮拿去用了,商船离五里地就能被轰碎。” 方宁一愣,问道:“竟然还有火炮?威力很强大?” “嗯,脑袋大小的石弹呼啸而过,专砸木制大船。不过,据说这些是当年从西域引进的火炮,后来因为和西域之间关系变僵之后,火炮就断档了。” “整个大周皇朝,听说只有四个地方还有炮台的火炮还能使用,这黑石滩的,之所以能使用,都是因为黑石滩帮的二当家的功劳。” 方宁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周还有火炮,也就是说火药已经发明出来了。 本来还想着让周巡去研制火药呢,但既然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火药,也就不能制造低端的黑火药了,总得看看黑石滩的火炮用的火药是什么段位的,才好改变研制火药的方向。 此时,苏衍之介绍完了三大匪帮之后,继续说道:“我知道些路径,虽然不能完全避免和这三大匪帮相遇,但绝对可以躲过他们的主力,所以,方大人,我建议,咱们应该改变常规的航线,走一条偏僻的水道……” 话还没有说完,方宁就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们就是要从这几个地方大摇大摆地过去,我就不相信了,堂堂的大周皇朝商船,竟然怕了一些宵小水匪不成?” 苏衍之急忙道:“方大人,可不能意气用事啊!这些匪帮残忍好杀,劫掠成性,一旦咱们的船被盯上了,那可就在劫难逃了。我发现,船上应该有贵人在,可不能伤了贵人,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哈,放心吧,苏先生,山人自有妙计。” 方宁拍了拍苏衍之的肩膀,道:“不知道在甲板上的时候,是不是听到了我和太学院的学子们之间的对话,我可是来剿匪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既然是来剿匪,怎么可能会绕着水匪走呢?那是不战而逃,非我用意。” 苏衍之吓得脸上的肌肉都抽搐起来,好半天才组织了语言说道:“方大人,您可不是开玩笑?咱们去剿匪?怎么可能?” “苏先生,你想不想官复原职?想不想升官发财?富贵险中求啊,如果不是剿匪杀贼,还有什么快捷途径能够让朝廷免除了先生之前的罪过,重新启用先生呢?” 苏衍之脸色如同吃了黄连一样,哭着一张脸说道:“那也得有命才行啊,我们这一艘船,满打满算,不过是百十号人,其中还有不少女眷,如何和上千号的水匪战斗?如何剿匪?方大人,咱们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方宁笑眯眯地看着苏衍之:“苏先生,现在你可是上了贼船了,上贼船容易下贼船可难呀。放心,有我方宁在,定然能够护佑你平安无事。只要先生帮我出谋划策,剿灭区区的小小水匪,不在话下。” 苏衍之看到方宁那么的信心满满,急的都要哭了出来。 “大人,实不相瞒,苏某当日被罢官,官方的通告是说苏某丢失了一艘漕运粮船,但实际上,是三艘运粮船啊,被百丈崖帮给劫走了。他们可是连官船都敢劫了,咱们可一定要避其锋芒啊……” “no,no,no,苏先生,莫要涨对方的士气,灭了自己的威风。咱们的人虽然少,但兵在精而不在多,打败水匪,根本不是问题。” 发现方宁是油盐不进,苏衍之是急的团团转。 方宁哈哈大笑道:“苏先生有那时间团团转,不如仔细地跟我说说这黑石滩周围的地形地貌,可有机会偷袭进去?” “不是吧?方大人你还想主动进攻……” 苏衍之惊得下巴掉了下来,半天都合不拢嘴。 “对啊,谁说一定要水匪帮来进攻呢?不过呢,按照我的估算,这一两天,就应该有一波攻击潮到了。而黑石滩,至少还需要三天的航程才能抵达,但总得做好准备不是?” 苏衍之无语无奈又无法,此时的他惟有在脑子里不断地告诉自己,方宁是有准备的,是有援兵的,这都是引蛇出洞的惯常战法,才让苏衍之混乱的思维能够好上一些。 也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运河上的地形地貌,水纹水势等等一一告诉给方宁。 而随即,他发现,方宁竟然对河流湖泊水纹水流等等都很熟悉,一些水利方面的知识点就算是他这个二十多年老漕运司员工都不清楚,不由得对方宁的计划多了几分的信心。 而与此同时,玄飞号豪华大船依然稳健地向着南方行进,不时的传出来阵阵歌舞音乐声,就连到了晚上,大船也会灯火通明,在黑夜当中宛如一把吸引所有飞蛾投火的巨大灯笼一般。 就在黑夜来临之后,悄悄的,从四面八方,一条条小船如同幽灵一样出现,悄悄地缀上了玄飞号。 而大船上的人们,根本看不到黑夜里黑漆漆的水面上的危险正在一艘又一艘的增加。 而在船舷处,本应该在听歌看舞的周英和盛秀将身子藏在了大船桅杆的黑影当中,两人盯着水面,神色凝重。 周英将手按在了剑柄上,有些兴奋又有些期待地问道:“这些水贼怎么还不动手?按照方宁的估算,第一波攻击应该差不多来了。” 盛秀身后背着一把长弓,闻言回应道:“赵王殿下莫着急啊,这些人既然已经咬钩,迟早会来,到时候有他们好果子吃。” 第四百零五章 夜船 别看玄飞号上看起来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但实际上,入夜了之后,人们都开始警惕了起来,不只是周英盛秀这些贵公子,其他的人也都在行动。 夜色如墨,大运河水面泛着粼粼波光,玄飞号上灯火通明,船头与船舷挂着的风灯,将周围水道照得朦胧可见,船身破开水面,缓缓向前行驶。 按运河航行惯例,夜晚极少有船只航行。 毕竟水道昏暗难辨,暗礁浅滩遍布,稍有不慎便会触礁沉没,只有经验极其丰富或者胆子极大的船长,才敢在夜间短途行船。 玄飞号之所以能夜航,全靠船上充足的照明,勉强能看清前路。 方宁靠在三层船舱的最高处桅杆上,时而闭目养神,时而睁眼眺望。 别看夜色黑暗无光,但方宁不只是在用眼睛观察,也是在用耳朵倾听。 水面上,船桨划水的声音杂乱甚至嘈杂,很难分辨得出究竟有多少船桨正在同一时间工作。 而在视线之内,隐隐约约的都是点点黑影,那些是数以百计的小船,像附骨之疽般跟在玄飞号后方,每艘小船上约莫有七八个人,人影绰绰,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四处寻找方宁的苏衍之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了三层船舱甲板,喘着气道:“方大人,是水匪啊。这么多小船,肯定是盯上咱们了,知道咱们大船上有好东西。” 方宁淡淡地回应道:“当然了,在离开东关码头的时候,不是露富了吗?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财宝,还有好些个年轻貌美的妙龄美女,这些都应该是水匪们最喜欢的,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如此的急不可耐。” 顿了一顿,方宁懒洋洋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咱们的船行驶比较缓慢,现在还没有出京都府的管辖范围吧?竟然敢在京都府的地面上动手?这些水匪的胆子也是够猖獗的啊。” 苏衍之在方宁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和焦急,反而看到了一阵阵的兴奋和期待。 他呆了一呆,急道:“方大人啊,就是因为还没有出京都府,快要进入到宋州府地界,那里可是著名的三不管地界。如果出了事,京都府、宋州府和沧州府都不会承认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互相推诿,然后大多数的时候,都会不了了之。” 方宁“哦”了一声,道:“想不到还是有点经验的,这帮水匪也不完全没脑子。那么这帮家伙要跟到什么时候?夜都这么深了,下面的几位爷该等的不耐烦了吧?” 方宁说的那几位爷就是周英盛秀秦肖等人。 方宁当初邀请这些皇子世子公子来加入他的剿匪队伍,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家伙很向往上阵杀敌,但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是不太可能跑到边疆跟草原骑兵或者是南方蛮族真刀真枪地对着干。 这些热血中二少年们,听说有仗打有人可杀,乐得屁颠屁颠的。 如今,要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大船与小船之间直接隔着茫茫的河水,怕是性急的秦肖等人已经冲过去大杀四方了。 苏衍之不知道方宁说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些小船迟迟不动手的原因。 “除了现在这个地方的特殊,还不是最好的下手地点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些水匪分属不同帮派,现在没动手,是在协商谁来牵头、怎么分赃,等夜深人静,他们肯定会一拥而上,搜刮咱们的财物还有咱们的人头。” “是来抢人头还是来送人头,这还两说呢。” 方宁眨了眨眼,又闭上,问道:“苏先生,能看出这些小船里,有没有之前说的百丈崖帮、芦苇荡帮或是黑石滩帮的人吗?” 苏衍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半晌,才摇头道:“没有,那三大帮派行事有章法,若是他们出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乱糟糟的,至少会派出一些大型或者中型的船只压阵,如今这些小船零零散散,连个统一的阵型都没有,一看就是些散兵游勇的小帮派,不成气候。” “原来是些小卡拉米啊。” 方宁脸上顿时露出了遗憾,道:“还以为能遇上些像样的对手,没想到就这点东西,还不够吃顿夜宵塞牙缝的呢。” 苏衍之急得直跺脚,劝谏道:“方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话?再小的帮派,架不住人多啊。几百艘小船,上千号人,咱们船上的护卫太少了,真打起来根本招架不住啊。快下令让船靠岸,咱们弃船逃生,说不定还能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靠岸?弃船?” 方宁哈哈大笑起来:“苏先生,我等的就是这些水匪。虽不是大鱼,打些小鱼小虾练练手,也总比一路无聊来的强。” 苏衍之见方宁主意已定,急得在甲板上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他虽然和方宁相处时间不长,但毕竟在漕运司当差二十多年,察言观色当然熟稔,知道方宁的性子很果敢,是那种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 因此,他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方宁真的有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远处的水面上忽然亮起一盏盏灯笼,红色的灯笼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一盏接一盏,很快便连成一片,像鬼火般在水面上漂浮。 苏衍之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指着那些灯笼,声音都变了调。 “是……是水匪偷袭的信号!他们要动手了!” “哦?这就动手了?” 方宁精神也振奋起来,顺着苏衍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些灯笼连成一片,忍不住哈哈大笑。 “都把灯笼点得这么亮了,还算什么偷袭?这分明是怕咱们看不见,特意打招呼呢。” 他转头看向下面甲板方向,朗声喊道:“都准备好吧,客人要来了。” 话音刚落,船舱内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燕飞带着换上劲装的捕快们快步走出,腰间兵刃出鞘,寒光闪烁。 第四百零六章 水匪来袭 他们占据了左船舷的位置,毕竟是经过一定训练,队形保持的还算是整齐。 唐牛等军汉也手持长枪,站到船舷右侧,虽然只是十个人,但却给人一种一支军队的感觉。 让方宁也不由得不感叹,秦破虏练兵带兵确实有一套。 芳姐带着鬼市的精英并没有出现,他们更擅长的是在混乱中刺杀突袭,而不是正面硬刚。 当然了,如果真要正面硬刚,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在有捕快军汉们打头阵的情况下,芳姐的人还是发挥最大效用的好。 至于说周英盛秀等人,已经在船尾站了大半夜了,皇子世子公子早就被冷风吹的烦躁不安,要不是有水面拦着,他们早就冲下去了。 此时听到方宁的喊声,几个贵胄子弟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至于太学院的学生们,则稀稀拉拉地从船舱里出来,依然睡眼惺忪。 这些学子们从来都没有经历过战阵,更不懂得什么是枕戈待旦,早已经在摇摆的船舱里睡得七荤八素,被陡然惊醒,满心不情愿地走上了甲板。 苏衍之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众人,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些。 他这才想起,方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避,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方宁身边,沉声道:“方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我在运河上跑了二十多年,对水战也略知一二,说不定能帮上忙。” 方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苏先生放心,你只需在一旁看着,看咱们怎么收拾这些小喽啰吧。” 夜色中,那些挂着灯笼的小船渐渐加快速度,朝着玄飞号围拢过来,水面上响起杂乱的呼喊声,隐约能听到“杀上去!抢货物!抢女人!”的叫嚣。 方宁站在甲板中央,眼神锐利如鹰,捏了捏指骨,发出清脆的暴响。 “好久都没有打仗了,今天就热热身吧。” 就在苏衍之的眼前,方宁腾空而起,纵身而下。 苏衍之惊叫出声。 这里可是有六米来高的距离,掉下去不得摔死了呀? 但方宁却是如同大鸟一样在空中滑翔,轻飘飘地落向了甲板。 而此时,随着玄飞号豪华大船周围的小船越来越近,那些水匪的喊杀声也就越来越清晰。 “杀上去!男人都杀死,女人都抢光!” “财宝谁先抢到就是谁的,妈了个****别跟老子抢!” 乱糟糟的喊杀和污言秽语组成的噪音氛围笼罩而来,让大船上的众人都不免有些紧张,尤其是倚红楼的姑娘们,缩在船舱里抱团求安慰。 丁亥班的同学们也终于从睡梦中完全清醒,看着四面八方聚拢靠近的数百红灯小船,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得多少人?那么多的灯笼火把……” “河面上都铺满了,差不多有上万人吧。” “咱们怎么办?逃跑吗?” 学子们都能看清楚那些越来越近的水匪们狰狞的脸庞,那么的恐怖,简直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 就在学子们茫然慌乱的时候,头顶有声音如流星滑落到甲板。 “傻子们,你们的刀剑是切菜修脚的吗?举起来,准备战斗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看到方宁从三层楼一跃而下,画出一道完美弧线,稳稳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王磊怒道:“谁是傻子?” 方宁背对着自己的同学们,懒洋洋地说道:“我说的是那些看到敌人就变成软脚虾的人是傻子。你们谁害怕,想当傻子,趁早退出战斗序列,别给老子添麻烦。” 说着话的时候,方宁鞋底在甲板上一蹭,将甲板上一根三米多长的竹篙搓起,姿势非常潇洒地探手抓住了竹篙,顺势背在身后。 王磊更怒:“方宁,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他****耍帅?别忘了咱们打着赌呢。不就是杀水匪吗,等会儿杀个千八百的让你瞅瞅。” “哟,王大少还杀千八百的呀?来的水匪都没那么多。” 方宁回头,讽刺地扫了一眼同班同学。 “来的水匪船只一共有一百七十多条,每条小船上都有六到八人,去掉船夫,水匪总数能有多少呀?” 方宁突然临时出了个数学题,让众人蒙圈的同时,心里却是安定了下来。 果然也就不过一千来个水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孙知乎作为班主任,当然要跟在自己班级后面。 他是打过仗杀过人的,知道刚才自己班级的十六个人里除了少数冷静如初以外,大部分人都慌乱无措。 本来想着安慰学子们,没想到方宁三言两语不但打消了同学们的恐惧,更用嚣张帅气的形体语言,告诉他们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菜鸟们怕个毛线。 不得不说了方宁做的羚羊挂角,妙到好处。 王磊冷笑着道:“方宁,我肯定比你杀的人多就是了。” 方宁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到时候别吐船上啊!吐河里!” “什么?你说什么?” 方宁却没回答,大声喝道:“全体都有!他们要登船了!” 随着方宁的高声喊喝,玄飞号的船头船尾船舷四面八方都被小船撞上,然后从小船里抛出来了几十把的飞虎爪,牢牢地钩住了船体。 “方宁,上来了呀!孤……先去杀一通……” 传来周英声音的同时,就听到有重物砸中水面的声响不断传来。 方宁微微摇摇头,心说周英的性子还是急了些,不过船尾的贵胄子弟都是高手,对付寻常水匪绰绰有余。 不过就算如此,方宁还是提前做了准备,本来应该在自己身旁的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可是都派到了周英盛秀他们的身边了,就是确保贵公子们的安全无虞。 而在船舷两侧的燕飞和唐牛两支队伍却是安静的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方宁知道,不管是捕快还是水军,都是打过仗见过红的,自己并不担心。 他唯一有些担心的,就只有身后的这些菜鸟们。 丁亥班的傻子们,让方同学告诉你们什么叫做战斗。 第四百零七章 以一敌百 看到有二十多把的飞爪钩住了船头,就有学子想过去将飞爪摘掉,却被方宁长长的竹蒿一摆挡住。 “别去!过去容易成为靶子。” 王磊吼道:“难道让水匪们爬上来不成?” “就是让他们爬上来啊,不然怎么砍人头?” 方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王磊,然后长竹蒿对着王磊就是一扫。 王磊的反应还算是迅速,低头躲过了,但是头上的软纱帽却是被方宁的竹篙一把挑走。 王磊大怒,吼道:“方宁,有本事别偷袭……” 但方宁没有理会冲过来的王磊,竹蒿一顺,将软纱帽探出了船头。 软纱帽刚刚露头,就听到几声尖锐的破空声传来,眼见着从船头下方射上来了几只箭矢。 那些箭矢有失水准,五只箭矢只有一支射中了软纱帽。 方宁将竹蒿一抖,收了回来,然后一转送到了王磊的身前。 王磊正在别人的劝阻下挣扎吼叫:“……方宁我跟你没完……”。 然后,他看到了箭矢从下而上射来,自己的软纱帽也被射中,当即就不言语了。 方宁翻了个白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傻子”。 此时,没有人反驳方宁,因为他们设身处地地想象,如果此时站到了船头边缘,那么自己就真的成了箭靶子了。 孙知乎此时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敌人是要进攻了,那么背后一定会有人用弓箭之类的远程压制防守一方,保证自己的人爬上防御工事。这是常识……” 方宁竹蒿一摆,大声道:“水匪们马上就爬上来了,敢于先登的,都是勇猛之人,傻子们都给我小心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头从船头冒了出来,随即大半个身子露出来,然后一蹿,一条赤着上身的黑大汉第一个冲上了船头。 黑大汉手里挥舞着一把水叉,嗷嗷直叫。 “我是第一个,杀……” 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杆竹蒿,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个黑大汉的面门。 那黑大汉顿时感觉到鼻子酸眼睛疼,忍不住一把扔掉了水叉,捂着面门大声呼痛。 别看方宁这一下没有打黑大汉的要害,但是可是非常的痛,毕竟人的面部神经特别的敏感,被坚韧的竹蒿一抽之下,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在黑大汉被打哭的下一秒,从另外一个飞爪下也跳上来了一个水匪,却是比较精瘦,嘴里叼着一把鬼头刀。 但还没有等这个水匪站稳脚跟,就被脚下一条如同长蛇游动的竹蒿绊住了双脚,当即身子一个趔趄,根本无法站稳,大头冲下,直接被方宁给挑落船下。 一个又一个的水匪从船头蹦了上来,嗷嗷乱叫,但迎接他们的是一条几乎覆盖了全部船头方位的竹蒿。 竹蒿扫、挑、敲、砸、捅等等招式不一而足,几乎都只是一招之间,就会把那些冲上来的水匪打落水下,或者是当场打昏过去。 王磊等人在方宁的身后看得真真切切,目瞪口呆。 先不说方宁以一对多,光是方宁竹蒿使用得出神入化,就足够让众人震惊。 怎么可能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力压冲上来的所有水匪的?那些水匪都算得上是悍匪,却没有一个不被方宁打得找不到北的。 不过,很快,有一个悍匪用双刀硬生生地拦截了方宁的竹蒿,双刀十字交叉向下压着竹蒿的同时,高声吼叫:“弟兄们,给我上啊!” 更多的水匪冲上了船头,高喊着冲向了方宁和他身后的丁亥班。 “嗖”的一声,冲在第一个的一个水匪的脖子上多了一把飞刀,但那飞刀却不是夜魅的柳叶飞刀,而是赵清月的三寸飞刀。 赵清月别看是一介女流,但却是丁亥班除了方宁之外第一个拿下一血的学子。 丁亥班的众人如梦方醒,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是真刀真枪拼杀的时候。 王磊大吼一声,拔出了自己身上的佩刀,第一个冲向了水匪。 而这个时候,方宁眉头一挑,正反手同时向反方向一拧,手中的竹蒿顿时旋转起来,那个用双刀锁定方宁竹蒿的悍匪根本来不及控制,被旋转的力量震飞了双刀。 还没有等那悍匪反应过来,竹蒿竟然直接穿胸而过,将那个悍匪生生地捅死。 方宁随手竹蒿一抖,悍匪还没有死透的尸体被甩出去,砸在了另外两个水匪的身上,带着那两个上来的水匪一同滚落船下。 方宁捅了一个悍匪之后,手中竹蒿向后一顺,脑后如同长眼一样,直接命中了另外一个悍匪的后脑。 方宁的竹蒿顶端突然爆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当场将那个水匪的脑袋轰碎。 顿时,脑浆和血液还有头盖骨四处乱飞,画面说不出的血腥。 而被方宁爆头的那个水匪,正准备与冲过来的王磊交手,却是被方宁一竹蒿轰死。 王磊几乎是贴脸看到了眼前一个人的人头被轰爆的场面,哪里有任何的反应机会,直接被喷了满脸的骨头渣滓碎肉和鲜血脑浆。 王磊当场石化。 他想过战场上很残酷,很血腥,但真的面临到了一个残酷血腥的场景,却是另外的一个景象。 不管是混合血腥味道还是刚刚那被爆头家伙最后眼珠子凸出喷出来的画面,都足以将王磊当场吓出精神障碍的那种。 “哇”的一声,王磊吐了。 他不能不吐。 方宁在战斗中还有闲工夫瞥一眼王磊,说了句:“还行,没当场被吓死。” 王磊吐了两口,强行忍住,对着方宁破口大骂:“你丫的,是不是故意的?方宁,老子跟你没完……” “切!傻子!” 方宁才懒得搭理王磊呢,顺手扔掉了竹蒿。 就在刚刚,竹蒿被水匪们各种破坏,此时已经被四个水匪联手抱住,已经失去了一寸长一寸强的威力。 因此,方宁果断扔掉了竹蒿,脚尖随便一挑,从地上挑起了一把水匪惯用的鬼头刀,飞身冲进了水匪群中。 方宁的鬼头刀仿佛是割草的镰刀,只不过收割的是人命。 如果单论杀人,方宁不敢说是大周第一,但自认为也绝对能够排得上号吧,毕竟身为特战兵王的他,最擅长的不是各种枪械武器,而是近身肉搏,近距离杀人。 第四百零八章 都是炮灰 方宁如同虎入羊群一样冲进了几十个水匪当中,刀光闪烁之间,鲜血四溅,惨叫声连连。 自从方宁实力提高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如此痛快淋漓地大杀四方。 水匪们固然被方宁称为乌合之众,但能够或者敢于先登的,要么就是孔武有力的壮汉,要么就是过惯了刀头舔血的凶徒,虽然都不是能人高手,却也能给方宁造成一定的麻烦。 这种麻烦只是小小的麻烦,却是很好的试炼磨刀石。 方宁一刀又一刀收割着水匪们的性命,越打越凶,不久之后,钢口并不怎么好的鬼头刀卷刃了。 方宁将刀子捅穿一个水匪后也就丢弃,随手抢了两把水叉,左右开弓,飙出一道道的血线,近一半都是喉头放血,直接割喉。 “太猛了!不行了!” “撤退啊!” 水匪不断的惨叫声中有人胆怯了,招呼着撤退,更有的直接扔掉了兵刃,从船上蹦了下去。 然后丁亥班的同学们就看到了让他们今生都难忘的一幕画面。 方宁挥舞两把叉子,追着几十个水匪,逼得那些水匪纷纷跳河逃生。 一个人,一己之力,几乎把所有攻上了船头的水匪杀的杀伤的伤赶的赶,宛如战神降世,神威不可侵犯。 王磊此时已经好了很多,他吐呀吐呀的,已经没那么反胃了,尽管贴脸爆头的画面可能是终身的梦魇。 此时见到了方宁杀退了所有的水匪,王磊嘟囔着:“一个都不给留吗?太吃独食了……” 丁亥班的十六人,一场战斗下来,零伤亡,杀敌四人,其中有两个都是死在了赵清月的暗器之下。 若赵清月没有暗器加持,怕是十六个人的战绩只有区区的两个。 而反观方宁的杀伤数量,光是倒在方宁脚底下的尸体就有二十来具,还没有把被方宁杀死后抛入水中的尸体计算在内。 巨大的杀伤数据差距,让丁亥班的学子们对方宁的凶悍勇猛有了一个特别直观的印象,简直是不可战胜的印象。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两边船舷还在战斗。” 众人陡然惊醒。 在方宁统治力极强的船头战场上,他们是没办法从方宁的手底下抢战功收人头,但玄飞号其他地方的战斗依然激烈。 于是,丁亥班的学子们自发地分成了两组,分别去援助左舷和右舷。 方宁抹了一把脸,看着同学们带着一股子的怨气冲向了其他的战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方宁是调查过丁亥班的同学底细的,这些被其他班级不看好的学子们,虽然各有问题,可手底下的实力是真没得说,能打善战,不拘泥于世俗,那可是非常良好的特战人员的潜力特质。 因此,方宁在这次的剿匪计划里特意将丁亥班的养成计划当成了一项重要内容。 猛虎就应该放归山林,蛟龙必然潜游深渊,特战兵王就必须冷血无情忍常人所不能。 至少从目前来看,丁亥班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让方宁很欣慰。 方宁并不担心其他方向的战斗,他之前做过精密的战局推演,五次中有四次是极小代价大获全胜。 因为,来攻击的第一波水匪都是炮灰,也就最初的时候有点悍匪的样子,之后就都是散兵游勇了,没啥威胁性。 “打得不尽兴啊……” 方宁长叹一声,走到了船头,傲然挺立,居高临下看着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水匪小船。 那些败了下去的水匪也抬头看方宁,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拿起弓箭射击方宁。 “炮灰们,还不滚蛋?!让老子来赶你们了……” 说着,方宁一跃而下,从船头跳到了水里,如同炸弹一样激起大片的水花。 见方宁自投罗网,水匪们又振奋了。 在船上在陆地上,水匪打不过是正常的,但到了水下,就是他们水匪的世界了。 于是接二连三的,几十个水匪叼着短刀拿着水叉跳入水中,追杀方宁而去。 那些水匪们满心以为在水下就是他们的天下了,可是哪里能想得到方宁水下的功夫绝对不比陆上差,而且方宁可是经历过一系列非常严格科学高效的水下战斗技巧训练,对于他来说,在水下就好像是鱼儿重归大海一样自由。 所以尽管有二三十号的水匪下水去追方宁,可是却被方宁在水下一个又一个的解决掉,其中有一近一半的人都是被方宁按在水里生生给淹死的。 对于这些在水下谋生的水匪来说,被活活淹死在水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有一个水匪逃出生天,脑袋露出水面的时候满脸惊慌无措。 “他简直不是人,他就是一个水鬼,就是水下的龙王。” 随着一具具水匪的尸体从水里冒到了水面上,小船上的水匪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快撤呀,我们可是惹到了龙王爷!再不跑,我们可就全军覆没了。” 人群当中有人喊了这么一嗓子之后,本来就军心十分涣散的水匪们顿时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划着小船,拼命逃入了南北大运河的深处。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一嗓子实际上是方宁从水里冒出来之后,在船与船之间的空隙,假装一个人的声音喊出来的。 固然方宁可以大杀四方,固然周英他们可以斩杀水匪如同切瓜砍菜,但是对方毕竟有上千人,而自己这一边满打满算不过百来号人,那还得把大船上的船员都算上才行。 什么时候应该打肉搏战,什么时候应该进行心理战,方宁的方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有句话说得好,兵败如山倒。一旦有一个人开始带头逃跑,那么就会带着十个人一起逃跑,然后就是成群结队的大溃败。 水匪们本来就是分属于十多个不同的水匪帮派,一起临时性组成了一个联盟来攻打玄飞号,此时见到情势不妙纷纷逃亡。 周英等人正杀的兴起,看到这帮水匪竟然不战而逃,不由得从后面追了下去,不过因为他们不是特别熟悉水性,追了一会儿就被那些熟悉水性的水匪甩掉了。 第四百零九章 混入黑石滩 方宁重新爬到了大船上边,看到满甲板都是尸体和鲜血。 “赶紧打扫战场,清点人数,看看咱们的人战损多少,王超,马汉,你们负责登记。” “让船长马上停船靠岸,补充休整,检查船只破损情况。” “派人快马加鞭赶去最近的县衙,告诉他们这里遭遇了水匪抢劫,让他们派人过来将尸体运走。” 方宁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包括赵王周英在内,没有一人发出任何的反驳声音。 本来最有可能反驳方宁的,应该就是那些丁亥班的学生们了,但经过了这一次方宁以一敌百的英勇表现,让同学们对他都是刮目相看,不得不佩服方宁的勇猛,还有他的判断。 按照方宁的吩咐,很快燕飞总捕头这边马上就派了捕快去了附近的县衙,并且很快就带来了县令和官兵。 毕竟,六扇门可以说是整个大周捕快的摇篮,地方上很多的捕快要么是出身六扇门,要么就是在六扇门进行过培训,因此,当六扇门总捕头燕飞出现的时候,连地方官员都得来陪同迎接。 当官方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战场的清点工作也已经完毕。 方宁这一边除了有两个士兵一个捕快受了伤之外,其他的人都完好无损,而杀死多少个水匪不好统计,但水面上漂浮着三十七具尸体,玄飞号甲板上也横七竖八躺着四十三具尸体,还有俘虏的水匪二十八个。 可以说,这种战损比逆天了,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作为参与者的王磊等太学院学子也是精神抖擞,第一次参加战斗就能够取得这么大的成绩,换谁都会心花怒放。 但很快,学子们发现了一件事情,似乎大船上的人少了不少,尤其是方宁,竟然不见了踪影。 当太学院的学子们开始猜测方宁怎么不在大船上的时候,方宁带着夜魅、金卜离、白依旧等三人,换上了水匪惯穿的破烂短褂,脸上抹了些油污血迹,乘坐一艘不起眼的水匪小船,比玄飞号早半日抵达黑石滩。 远远地已经看到了黑石滩的轮廓,依稀能够分辨出来这里曾经作为军事要塞的模样,但因为年久失修的关系,大部分都已经坍塌破损,只有一个石头堆砌的城寨临水靠山而建,应该就是黑石滩帮的大本营了。 方宁跟苏衍之详细地打听过了黑石滩的地形地貌,也清楚黑石滩帮的人手配备,还有他们的匪首姓名实力性格等等,这次带着夜魅等三人前来,就是兵行险招,直接斩首黑石滩的匪首丘十一。 小船行至黑石滩要塞外围,水面上的两块礁石后面突然窜出两艘巡逻小船,拦住了方宁他们的去路。 船上喽啰举着刀枪高喊:“站住!哪来的?再往前闯,就把你们沉进河里喂鱼!” 方宁从船尾站起身,高声回话:“兄弟别动手!咱们是‘泥鳅帮’的,我是小头目方三啊,带着弟兄们来投靠黑石帮的!” “泥鳅帮?” 巡逻喽啰里有人嘀咕了一阵。 然后有人高喊:“倒是听过这么个小帮派,在烂泥洼那边混饭吃,你们怎么跑来黑石滩了?” “嗨,别提了!” 方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懊恼又后怕的神色。 “昨天晚上啊,我们老大带着弟兄们去劫一艘大船,谁知道那船上藏了无数铁甲武士,还有官府的高手,不仅没劫成,弟兄们还被杀掉了不少,我们都被打散了,老大也不知去向。我们怕被官兵围剿,走投无路,才想着来投靠黑石帮,求丘大当家赏口饭吃。” 这话半真半假。水匪们劫掠不成被打散的事情相信已经传到了黑石滩帮,但是这些人定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方宁就是利用这个信息差,才有胆子敢来黑石滩假意“投靠”。 “喂,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倒是有不少的小帮派去劫船了,结果上万人啊,都被打死打伤无数啊。” “对啊,我也听说了。听这个泥鳅帮的兄弟说是官兵?铁甲武士啊,怪不得上万人都不行呢。” 方宁听到那些喽啰在嘀咕,就知道果然消息已经传了回来,省的自己再费力解释了。 为了尽快进入到黑石滩,方宁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扔给为首的喽啰。 “兄弟们辛苦,这点银子是小意思,孝敬你们买酒喝,还请通融一下,带我们见见丘大当家。” 喽啰掂量着布袋子,触手冰凉,便知是足额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脸色也缓和下来。 “算你们识相。跟我们来吧,能不能留下,还得看大当家的意思。” 小船跟着巡逻船驶入黑石滩要塞。 这里果然如苏衍之所说,滩涂遍布黑石,废弃的炮台矗立在岸边,炮口对着河道,几艘改装过的匪船停靠在码头,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血腥气。 不多时,众人下了船上了岸,被带进到了石头城寨当中,然后在一个相比较其他简陋木屋简直如同皇宫一样存在的高大宅院面前停住了脚步。 喽啰进去通报片刻,不久就让方宁等四人进到了宅院里,来到了正厅。 厅堂之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坐在正中的虎头高交椅上上,身披黑色披风,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眼神阴鸷如鹰。 这人正是黑石帮大当家,丘十一。 按照苏衍之的介绍,此人曾是江洋大盗,行事残忍狡猾,因犯下多起灭门惨案被六扇门通缉,后来逃到黑石滩,凭借灵海阶初期的修为吞并周边小帮派,成了黑石帮的首领,运河上过往的商船无不忌惮他。 丘十一居高临下盯着方宁,语气不屑地问道:“你就是泥鳅帮的小头目?你们泥鳅帮的老大有点本事,怎么不跟他混了?” 方宁垂着头,语气恭敬地回答:“回大当家的,昨天劫船时,老大带着一半弟兄冲在前面,被铁甲武士打散后就没了踪影,我们找了半夜也没找到,怕官兵追来,只能先逃过来投靠您。” 第四百一十章 刺杀 丘十一盯着方宁,忽然问道:“昨夜运河上有艘大船遇袭,你们泥鳅帮参与了?” 方宁点点头,回答道:“是,我们确实去了。可那根本不是普通商船,是官兵设的陷阱。船上不仅有铁甲武士,还有六扇门的高手,可能还有其他的高手,场面实在是太混乱,反正我们十二个帮派的弟兄大半都折在那儿了,伤亡惨重啊,我们几个拼死才逃了出来。” 丘十一看了看方宁身后的三个人,发现他们都是精神萎靡,身上都带着伤,血迹斑斑,也就信了几分。 夜魅等三人一直都默默地跟在了方宁的身后,不说话,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完全就是一副打败了仗垂头丧气的表现。 “官兵?什么来头的官兵?” 丘十一向前倾了倾身子,显然对“官兵”二字极为在意。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方宁摇了摇头,道:“当时场面太乱了,只看到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甲胄,下手狠辣,根本不敢细看。” 丘十一脸色沉了下来,哼声道:“真是个废物!连什么官兵都不知道,还敢来投靠我?我黑石帮不收废物!” 方宁却丝毫不慌,反而抬起头,盯着丘十一说道:“大当家的,小的虽不知道官兵的来头,却知道那艘船上运的是什么,那可是足足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黄金?!” 丘十一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小的有几个胆子敢骗您?若不是运着黄金,怎么会有那么多官兵护卫?而且小的还听那些官兵嘀咕,说这些黄金是要通过运河转运到天南,给镇南王当军费的。” 丘十一盯着方宁,似乎在判断真假,片刻后又问道:“你怎么确定船上真的有十万两黄金?” “因为小的在混乱中,抢了个东西。” 方宁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卷轴边缘绣着龙纹,正是周英帮忙弄到的空白圣旨,至于里面的内容,则是方宁自己现写上去的。 “这东西看着像官府的圣旨,小的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据说是给镇南王的军饷。不信的话,大当家的可以当场看这圣旨,看看上面是不是写了十万两黄金的事儿?” 其实,方宁的谎言在这里是有破绽的,想一想一艘船再如何的巨大,装十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船上还有无数的铁甲武士押运,那艘船不被压塌了吗? 还有一点,那就是圣旨都会被严密保护,方宁一个小小的水匪喽啰如何拿得到?哪怕是趁乱获得,也是不太合乎逻辑的。 但显然,没有人去考虑这个很现实的工体力学承受能力的纰漏,他们听到了十万两黄金的时候,脑子就已经没法去思考太多。 看到方宁拿出来了圣旨后,丘十一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他是见过圣旨的,只远观的话,看起来是真的。 “快把圣旨拿过来给我看看。” 方宁捧着圣旨,缓步走向丘十一,脚步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计算着距离。 走到丘十一面前时,他微微俯身,将圣旨递了过去。 丘十一忙不迭地展开了圣旨,看着上面的内容。 当丘十一双手扯开了圣旨的时候,双手都被圣旨牵扯,胸口也是漏洞大开。 就在这个瞬间,方宁手腕猛地一翻,藏在衣袖里的一把锋利匕首如闪电般刺出,直指丘十一的胸口。 丘十一毕竟是灵海阶初期的高手,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的瞬间,立刻侧身躲闪,同时一声大吼,左肘猛然下沉,身子倾斜,一股庞大的力量陡然爆发,一道如有实质的力量从他的手肘发出,拦截方宁的手腕。 方宁早已经知道丘十一是灵海阶的高手,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刺杀时机,因此,不等自己的手腕被发出来的外放真气碰撞,手腕一翻,中指食指同时发力,竟然将匕首弹射出去,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丘十一的腹部。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狠,丘十一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匕首深深刺入腹部,鲜血瞬间染红。 “找死!” 丘十一怒吼一声,震碎了手里的圣旨,脚下一弹,整个人向着身后就退,撞翻了椅子的同时,他也能够从坐姿变成站姿。 但方宁已经占据了先机,如何能够让丘十一抢夺先机? 方宁双腿微微一屈,然后弹射起步,在短暂的小腿肌肉蓄能之后,将他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射了出去,直接追上了暴退的丘十一。 方宁的双手对着丘十一就是一顿暴打,其中的招式融合了太多的格斗技巧和武术招式,比起任何的能人知道的招式都要繁复且要命。 那就是一阵雷霆暴雨一样的拳击、肘击、手刀等各种杀招的组合技,在电光火石之间将丘十一压制得死死的。 丘十一暴退过程中,竟然连两条腿都无法伸直,生生地失去了反击的力量。 “气煞我也!” 丘十一双目圆睁,双手猛然十字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锁住了方宁的右手,准备顺势将方宁的右手折断,但没想到这是方宁故意让丘十一将右手锁定,为的就是左手能够做点事情。 眼见着方宁的右手随时都能被折断的刹那之间,方宁的左手已经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而匕首的刀刃还插在了丘十一的小腹之内。 丘十一刹那间知道了自己上当了,就算此时自己能够发力扭断了方宁的胳膊,但方宁却是已经抓住了刺入他小腹的匕首,直接掌握到了丘十一的要害。 “英雄,饶命……” 突然,丘十一来了这么一句。 面临着死亡,这个黑石滩帮的老大秒怂,不但放开了方宁的右手,甚至两只手都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脸上现出颓然的神色。 方宁也是吃惊,没想到丘十一竟然在没有分出胜负的情况下,主动地认输求饶。 但方宁冷笑了一声,左手一拧,匕首刀刃在丘十一的腹部内搅动了一圈,顿时丘十一惨叫,甩手就是一掌。 方宁的右手手掌与丘十一的手掌对了一下,借着丘十一的掌劲儿飘然后退。 第四百一十一章 立威 腹部再次受创的丘十一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腹部,用恶毒的眼神盯住了方宁。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暗算某家?” 方宁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褶皱,看着身上喷溅的鲜血,说道:“我当然是官兵,你是贼,我是官,自然是要拿你办案。” 丘十一怒吼道:“某家已经认输投降,你为何要再捅某家一刀?” 方宁嘿嘿一笑,道:“你眼光里闪过了狡诈,分明是想趁着本官在放松警惕的时候,给本官来一下狠的,是不是?告诉你,这一招,对付别人还可以,但对上了我,你却失算了,在没确定你彻底失去战斗力之前,我是不可能放松丝毫警惕的。” 丘十一怨毒地盯着方宁,突然转身就逃,仿佛一只突然爆发的二踢脚一样,速度极快。 但他速度再快,也没有白依旧快。 “留下吧。” 白依旧轻轻地说了一声,追上了丘十一,手掌虚空抓出去,一个如有实质的真气巨大手掌当场现形,将丘十一的脚踝抓住,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丘十一绝望了。 “是御气阶……” 急火攻心之下,丘十一当场翻了白眼,昏厥了过去。 丘十一不是不狡猾,当他让人将伪装成了泥鳅帮的方宁等人进来的时候,就曾经探查过方宁等人的实力如何。 方宁和夜魅两人没有任何真气的流转,另外两人身上也探查不来个结果,这让丘十一认为自己的实力绝对稳压方宁等四人,也就不在乎方宁借着假献圣旨的机会靠近自己。 他哪里知道,自己看不透的两个人,金卜离和白依旧,可是御气阶,整整一个大阶段的差距,丘十一如何能看出来? 至于方宁一个连真气感应都没有的家伙,为何能够重创自己?也是让丘十一想破头也想不到。 其实,在方宁匕首弹射刺入丘十一腹部的瞬间,厅堂内外的黑石滩帮喽啰们都炸了锅。 “大当家的遇袭……” “杀了这小子……” 数十条身影抄起刀枪棍棒,疯了似的冲向方宁,眼瞅着就要将他围个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方宁身后,正是夜魅。 夜魅手中柳叶飞刀如流星赶月般射出,不见她抬手,只听“嗖嗖”破空声接连响起,甚至快赶上自动步枪的射速。 柳叶飞刀却像长了眼睛,或封喉、或穿肩、或钉住手腕,转瞬之间,十多名喽啰倒地哀嚎,剩下的人被这鬼神般的飞刀威力震慑,竟不敢再前进一步。 夜魅孤身立于门口,手中飞刀不绝,以一己之力拦住上百号匪众,刀光所及,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更有甚者想从侧门、窗户绕后偷袭,却被四处游走的金卜离和白依旧截住,随手就把喽啰们制服。 没有了喽啰干扰,方宁心无旁骛,才能迅速解决丘十一。 方宁反手拎起昏厥的丘十一。 方宁身材不算十分高大,却将比自己高一头、满身横肉的丘十一像拎小鸡般提在手里,大步走出厅堂。 阳光之下,方宁浑身浴血,眼神冷冽如冰,周身仿佛萦绕着杀伐之气,宛如魔神降世。 厅堂外的上百号水匪见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刀枪微微颤抖。 方宁一步一步向前,每走一步,水匪便后退一步,形成一道诡异的“人墙”,无人敢上前阻拦,也无人敢转身逃跑。 走到厅堂前的台阶上,方宁将丘十一重重扔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众匪心头一震。 方宁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眼前的水匪,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 “我乃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今日势必要踏平黑石滩。尔等速速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既往不咎,若有顽抗者,休怪我手下无情,杀无赦!” 众水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惶恐,却依旧紧紧攥着手中的兵器。 他们虽惧方宁的气势,却也心存侥幸,觉得己方人多势众,未必没有胜算。 方宁见状,转头冲金卜离淡淡点头。 金卜离会意,上前一步,双脚扎根于地,双手缓缓抬起,体内真气运转,周身气流涌动,衣衫猎猎作响。 只见他双掌向前一推,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掌印凭空出现,由小变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轰向身后的厅堂。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那座由黑石与木料搭建的高大厅堂,瞬间土崩瓦解。 梁柱断裂,墙壁坍塌,烟尘滚滚而起,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而白依旧早已抬手布下真气屏障,将方宁、金卜离、夜魅及自己笼罩其中,飞溅的碎石、弥漫的烟尘碰到屏障便纷纷滑落,四人立身于一片狼藉之中,衣衫不染纤尘,神情自若,宛如天神下凡。 原本,金卜离这虚空一掌,顶多只能打塌一部分墙壁,如今能将整座木屋轰塌,正是因为他与白依旧方才游走之际,已暗中震裂了木屋的所有关键立柱与墙壁连接处,此刻一掌下去,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水匪们的心理防线。 “是神仙!他们是神仙下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水匪扔掉手中的刀枪,一个个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我等投降,求神仙饶命。” 上百号水匪争先恐后地跪地投降,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敬畏与恐惧。 方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依旧平静。 尽管他们只有四个人深入虎穴,但方宁经过缜密的推演,知道自己这次斩首行动取得成功的概率相当大。 利用金卜离与白依旧两人的强大战力,加上精心策划的场面包装,目的就是让愚昧的水匪们相信不可抗力,进而降服黑石滩。 数百名水匪密密麻麻跪倒在黑石滩的滩涂上,头颅低垂,不敢直视台阶上的四人。 眼见大功告成,突然从寨门外又有数百号水匪手持刀枪冲来,领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汉子。 第四百一十二章 收降 山羊胡子看到眼前齐刷刷跪倒的同伙,顿时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边一个跪地的水匪,破口大骂。 “一群没骨气的废物,不过区区四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副德性?咱们黑石滩帮的男人都蹲着撒尿的吗?都给我滚起来,抄家伙,把他们剁成肉酱!” 被踹的水匪慌忙爬起来,带着哭腔喊道:“二当家的,他们不是人啊!是神仙下凡啊!大当家的被他们抓了,连咱们的厅堂都被一掌轰塌了。” “胡说八道!” 山羊胡子眼睛一瞪,满脸不屑。 “什么神仙?不过是些会妖法的骗子。兄弟们,跟我上,杀了他们,抢回来大当家的。” 他话音未落,白依旧眼神一冷,右手虚空一抓。 只见那山羊胡子瞬间双脚离地,像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颈,整个人一下被拽到台阶前,悬在半空中挣扎,脸涨得通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手控鹤功,再次让全场水匪失声,原本还想跟着二当家反抗的水匪们,此刻腿一软,也纷纷跪倒在地,看向白依旧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隔空摄人,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方宁目光森严,扫过悬在空中的山羊胡子,又看向满地水匪,声音冷得像冰。 “非要见了血,才肯服气投降吗?”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钢刀寒光一闪。 众人只看到血光四溅,丘十一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黑石。 方宁那干净利落的一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把水匪们最后一点希望给凶狠抹杀。 全场死寂。 方宁拎着滴血的钢刀,刀尖直指悬在空中的山羊胡子二当家,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 “活,还是死?” 山羊胡子瞳孔骤缩,看着地上丘十一的头颅,又看看方宁冰冷的眼神,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连忙断断续续地喊:“投……投降!我投降!” 白依旧指尖一松,山羊胡子“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方宁转头,目光扫过满地跪倒的水匪,厉声问道:“你们呢?降,还是不降?” “我等投降!求大人饶命!” 方宁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人群中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水匪身上,抬刀指向他。 “你,投降吗?” 那年轻水匪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投降!小人愿意投降!求大人饶命!” 方宁斥责道:“年纪轻轻,不学无术,偏要做这打家劫舍的水匪,你爹妈又当如何伤心?” 年轻水匪哭道:“大人冤枉啊,小人不是自愿做水匪的。去年家乡闹水灾,庄稼全淹了,爹娘饿死了,地主还逼着要租子,官府不仅不救济,还到处搜刮,小人走投无路,才被逼着进了黑石滩。” 方宁眉头一皱,又指向旁边一个中年水匪。 “你呢?可是自愿做水匪?” 中年水匪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小人本是个佃户,地主老财把地租抬得比天还高,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租,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又被衙役勒索,走投无路才入伙的。” 他接连问了七八个人,答案竟大同小异。 有的是遭了天灾颗粒无收,有的是被地主盘剥得家破人亡,有的是被官府衙役欺压得走投无路,还有的是被水匪掳来,为了活命才被迫入伙。 方宁手中的钢刀缓缓垂下,脸上的寒意渐渐褪去。 听他们言说,也都是苦命之人,并非天生的恶徒,而是被生活逼到了绝路,才走上了打家劫舍的营生。 方宁看着满地跪地的水匪,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下来。 “我听闻黑石帮劫掠商船无数,你们在这儿想必是大口吃酒、大口吃肉,过得潇洒快活吧?” 这话一出,水匪们纷纷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七嘴八舌地吐槽起来。 “大人您可别听外人瞎传,哪有什么潇洒快活,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大当家的把抢来的财物都藏起来,我们能喝上劣质米酒、吃上糙米饭就不错了!” “遇上官兵围剿,还得拼命往前冲,多少弟兄都死在外面了。” “是啊是啊,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 …… 方宁等他们说完,才沉声道:“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条出路。改邪归正,编入我的队伍,日后有固定饷金,吃穿不愁,还能堂堂正正做人,若是不想干,我也不为难,发放路费,让你们各自回家,与家人团聚。” 他话音刚落,水匪们瞬间骚动起来。 一半以上的人眼睛亮了,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固定饷金、堂堂正正做人,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但凡还有一线生机,又有几个穷苦百姓想走水匪的日子? 有人忍不住问道:“大人,您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些做过水匪的,也能有这待遇?” “自然是真的。” 方宁点头,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二当家,命令道:“你,带我们去黑石滩的仓库,把里面的金银都取出来。” 二当家不敢怠慢,连忙领着方宁去了后寨的仓库。 不多时,一箱箱金银被抬了出来,堆在众多水匪眼前。 方宁让人打开箱子,对着水匪们道:“这是你们黑石滩帮劫掠来的财物,今日我分一部分给你们,算是安家费。愿意留下的,即刻领取饷银定金,不愿留下的,领了路费便可离开。” 看着真金白银摆在眼前,水匪们彻底放下了顾虑,纷纷高喊。 “小人愿意留下,追随大人。” “我们也愿意改邪归正。” 就连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也被身边人的热情感染,加入了投诚的行列。 方宁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被逼入伙,也有人曾犯过案子。但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大奸大恶之徒,我会出面与官府沟通,撤掉你们的案底,让你们重新做人。” 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最后一部分人的顾虑。 整个黑石滩上千号水匪,无一例外,全都放下了武器,乖乖站到一旁,等着被收编。 第四百一十三章 占领 半日后,玄飞号缓缓驶近黑石滩。 赵王周英站在甲板上,气宇轩昂。 后半夜的时候方宁突然不告而别,让众人都措手不及,但好在方宁留了书信,让周英暂时统领,带着众人开船来黑石滩。 只是,眼看着就到了黑石滩,就看到了数十艘大大小小的水匪船一字排开,船上人影绰绰,显然是严阵以待。 “不好,是水匪!” 周英脸色一变,忍不住咒骂起来。 “方宁这小子,跑哪儿去了?该不会是遭了水匪的毒手吧!” 秦肖和柳承宗也紧张起来,连忙吩咐道:“快!让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 玄飞号上一片混乱,人们这才意识到,没有方宁居中调度指挥,情形竟然大不同。 就在玄飞号上众人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前方的水匪船阵营中一艘改装版军队战船的甲板上,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影。 那人摇着一把鹅毛大扇,身着宽松的长衫,搔首摆了个姿势,脸上还带着贼兮兮的笑意。 “那……那不是方宁吗?!” 周英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瞬间傻眼了。 其他的人,不管是盛秀还是燕飞或者是太学院的丁亥班学生们,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拳头。 方宁怎么还站在水匪船的阵营里,这是怎么回事? 方宁看到玄飞号上众人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对着玄飞号挥了挥手,高声喊道:“赵王殿下、燕捕头,盛兄,各位同学,别来无恙啊!都别紧张,这些都是自己人了。” 玄飞号上的众人彻底懵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疑惑。 周英反应过来后,又气又笑,指着方宁骂道:“好你个方宁!你小子跑水匪窝里去了?还把水匪都变成自己人了?快说!你到底搞的什么鬼!” 方宁笑着摆手,让刚刚收编的水匪们将船靠向玄飞号,高声道:“上船再说吧,保证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看着水匪们温顺地将船靠过来,再看看方宁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玄飞号上的众人才渐渐放下心来,只是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短短半日,方宁到底在黑石滩做了什么? 半日究竟能做什么? 玄飞号上的众人登上黑石滩,看着原本凶神恶煞的水匪如今乖乖列队,滩涂上堆积的匪帮物资井然有序,再想起官兵多年围剿无果,方宁却半日之内彻底收服黑石滩,所有人都被这结果震撼得说不出话。 “方宁,你可真行啊!” 周英率先反应过来,大力地拍着方宁的肩膀。 “黑石滩都拿下了,咱们趁势去打百丈崖帮和芦苇荡帮。凭咱们的本事,肯定能一举剿灭这两个匪窝。” 盛秀也深有同感,说道:“是啊,贤弟,现在弟兄们士气正盛,那些水匪肯定怕了咱们,正好一鼓作气解决掉运河上的匪患。” 燕飞却摇了摇头,道:“不妥。咱们能拿下黑石滩,是出其不意。百丈崖和芦苇荡地势更复杂,匪帮实力也未知,咱们人手本就不多,若贸然进攻,一旦陷入苦战,后果难料。不如先巩固黑石滩的胜果,清点物资、整编降匪,再做打算。” 而丁亥班的学子们也纷纷给出自己的看法,他们的看法也分成两种意见。 王磊等几个性子急躁的,觉得周英他们说得对,该趁胜追击。 陈默和赵清月等人则支持燕飞,认为固守更稳妥,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都别争了。” 方宁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众人的议论,足见此时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 “燕飞说得对,咱们人少势弱,占领黑石滩靠的是出其不意,硬拼绝非上策。我已经让人快马联系了运河沿岸的将军和千户,让他们派兵来支援,等援军到了,再制定剿灭另外两帮的计划。” 对于方宁突然改变了之前诡谲的打法,一改常态要稳扎稳打,周英有些不理解,不过出于对方宁的了解和信赖,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于是,众人就暂时在黑石滩驻扎下来。 周英盛秀秦肖等人兴致勃勃地去参观黑石滩原本的军营遗迹,燕飞则带着属下捕快们开始对那些投降的水匪进行登记造册。 丁亥班的学生们则在孙知乎的带领下,深入“贼窝”来了个深度游。 在众人散开之后,芳姐来到了方宁的身边,小声地汇报。 方宁听了之后,点点头。 “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吧,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几日,会有大股水匪来袭。咱们的人,该偷家的去偷家。” 芳姐点头,带着人手乘船率先离开了黑石滩。 随后,方宁又把王超叫了过来,问道:“咱们的人有消息传回来吗?” 王超摇了摇头,道:“齐队长还没有消息传来。” 方宁皱了皱眉:“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然后方宁又把唐牛叫到了自己的身边,道:“现在黑石滩归降的人数量一千二百多人,良莠不齐,虽然暂时能够稳定住,但绝不能让他们拧成一股绳。你和兄弟们去把他们重新编组,每个人带队一百来人。” 唐牛乐得眼眉都开花了。 “要不说还得是参军大人呢,跟你打仗,军功拿到手软啊。” “行了,唐牛大哥,别拍马屁了,你没那个天赋。” 说笑之间,方宁将事情一一分派。 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周英盛秀等人那是跟着方宁一起出来长眼界见世面的,并不为统属关系,因此,方宁并不让他们做什么。 但是芳姐唐牛这些人都和自己是上下级关系,令行禁止是最基本的。 别人看到的是方宁轻轻松松拿下黑石滩,却都不会想到方宁拿下黑石滩只不过是所有计划中一个关键步骤罢了,整个南北大运河水域的水匪猖獗局势,将因为方宁的这一举动而彻底改变。 方宁带上了夜魅,自然也跟着金卜离和白依旧,找上了黑石滩原来的二当家的,那个山羊胡子王卓。 “听说你原本是吃皇粮的,怎么就落草为寇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火炮 听到方宁询问,王卓神色恍惚,镇定了一下才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早年确实是官府的人,在神机营当差,负责操控火器。十二年前神机营发生叛乱,小人虽然没参与,却被牵连清算,为了活命,才逃到黑石滩,跟着丘十一当了水匪。” 其实,早在想要剿匪之前,方宁就已经对水匪的背景做过详细的调查,知道原本大周皇朝有一支精锐部队,就叫神机营,驻扎的军营有三处,其中一处就是现如今方宁所在的黑石滩。 后来,因为参与了一场叛变,神机营被彻底销去了番号,大周皇朝也不再设立神机营。 至于细节如何,凡是当年参与的人,都讳莫如深,方宁也没有仔细追查这件公案,毕竟和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多大的关联。 而王卓身手一般,完全是因为王他就是神机营出身,擅长使用火器,所以才会在黑石滩混到了二把手的位置。 “嗯,王卓,你想不想回归正途?若是想,跟着本官干,不但能够保证你官复原职,还能加官进爵。” 王卓连忙跪倒在地:“大人,小人但求活命,其他的已经不多想了。若是有幸被赦免罪过,王某愿为大人上刀山下油锅,绝无二话。” 王卓能够混到黑石滩帮二把手,除了有自己的神机营火器加持之外,他本身见风使舵的本领也是让他能够在匪徒们中间如鱼得水的法宝,因此,听到方宁说话了,马上就在方宁面前表忠心。 方宁自从知道这个世界竟然还有火器的存在,就已经非常感兴趣了。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会来创造发明一次火药,直接让军事战争跃升,在军事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上阳郡的时候,大周皇朝与草原王庭之间打得那么如火如荼,都不见有火器火药之类的出现,就让方宁误以为这火药火器是没有出现。 直到如今,知道了火器的存在,甚至还有火炮这种重武器的存在,方宁没有任何理由不感兴趣。 方宁问道:“这火炮火铳,你倒是详细说说,优劣之处各有哪些?” 王卓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滔滔不绝起来。 “大人有所不知,这火炮威力绝伦,一发炮弹下去,能轰塌一座矮楼,对付密集阵型的敌军更是所向披靡。火铳则便于携带,近战之时,出其不意便能毙敌。” 话锋一转,王卓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可缺点也致命。火炮太过笨重,移动不便,装填繁琐。火铳射程较近,且容易卡壳,还容易炸膛。最可气的是朝廷下令禁枪禁炮,弄得良莠不分,反倒让这些利器在匪窝蒙尘,若是好好改良推广,何愁匪患不平,北疆不定?” 王卓的语气中满是对禁武令的微词,要不是因为眼前的方宁也是朝廷命官,估计早就开骂了。 方宁思索了一下,追问道:“黑石滩如今还剩多少能用的火炮火铳?” 王卓据实答道:“火炮总共二十四门,都是当年神机营留下的重型铁炮,可惜年久失修,只有十门还能发射,炮弹却没多少了,满打满算只剩三十多发。火药倒是囤积了不少,足够支撑几次大战。火铳更惨,缺乏保养锈蚀严重,能用的只剩八条。” 方宁满脸都是兴趣:“带我们去看看吧。” 王卓连忙领路,穿过一片乱石滩,来到要塞西侧的炮台。 只见十余门黝黑的重型火炮矗立在炮位上,炮身粗壮笨重,通体由精铁打造,布满了锈迹,炮口黝黑深邃,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单看模样便知分量惊人,寻常人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大人您看,这炮口径足有八寸,炮身重达三千斤,当年神机营训练时,一发炮弹能飞出三里地,轰碎巨石不在话下。在东边的炮台也有一样的配置,也都是一样的铁炮,两边交叉火力射击,保证能够将黑石滩面前的水域完全封锁。” 王卓抚摸着炮身,眉飞色舞地夸耀着火炮的威力。 金卜离和白依旧站在一旁,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脸上满是嗤之以鼻的神色。 在他们这种修行者眼中,这般笨重的火器,远不如自身修为来得灵活致命。 方宁看在眼里,笑了笑对王卓说道:“既然能用,不如演示一番,让我们开开眼界。” 王卓欣然应允,立刻指挥几名降匪准备发射。 只见他们先费力地清理炮膛,用长杆裹着布条擦拭内壁。 接着将火药小心填入炮膛,用木杆压实,随后将一枚圆形铁弹塞进炮口,缓缓推至炮膛底部。 再调整炮架角度,瞄准远处的一块巨石,最后,一名降匪点燃引线,迅速退到安全区域。 整个流程繁琐至极,前后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铁弹带着凌厉的呼啸声飞出,重重砸在远处的巨石上,“轰隆隆”一声,巨石应声碎裂成无数的碎片,大量的烟尘弥漫开来。 方宁微微一笑,道:“威力还算可以。” 能得方宁一句“可以”的评价,也算是认可了,毕竟方宁见过了太多的重炮,这种最原始的火炮,甚至只能在一些古老的纪录片当中才能见到。 旁边的金卜离和白依旧依旧神色淡然,白依旧轻哼了一声道:“威力尚可,只是太过笨重,射速又慢,对我等修行者而言,伤害微乎其微。” 方宁却不认同,看着碎裂的巨石,缓缓开口道:“若是能提升射速和精度,再集齐几十门这样的火炮同时齐射,铺天盖地的炮弹袭来,纵使是两位爷神通盖世,又能抵挡得住多少炮弹?” 这话一出,金卜离和白依旧脸上的不屑瞬间褪去,两人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深思。 是啊,单个火炮或许不足为惧,但数十门火炮齐射,形成的火力网密不透风,炮弹势大力沉,纵使他们修为高深,也难免会被波及,稍有不慎便会受伤。 想到此处,两人神色凝重起来,看向火炮的眼神也多了些忌惮的意味。 第四百一十五章 潜水捞弹 方宁看着金白二人的神色变化,呵呵一笑。 “二位爷,就像您们说了,这火炮确实很笨重,发射又繁琐的很,真正战场上杀敌,谁能拖着这么个大家伙上去?所以呢,像二位爷这样的,才是战场上的真正大杀器。” 金卜离和白依旧这才脸色好了些。 不过方宁却是知道,火器的潜力远远未被发掘,而现如今有了原始的火炮,方宁就有把握进行加工改良,虽无法形成现代重炮那样的火力,但要突飞猛进让火炮变得更轻便威力更大精度更准,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方宁有把握打造出来一批超越时代的炮兵出来。 火炮的轰鸣震彻山谷,吸引了不远处正在巡查的几名丁亥班学子。 他们快步跑来,看到炮台上黝黑笨重的火炮,以及远处碎裂的巨石,顿时啧啧称奇,眼中满是好奇。 方宁笑眯眯地看向他们,问道:“怎么样,想不想试试?” 几名学子眼睛一亮,纷纷点头:“想!方师弟,我们能行吗?” 方宁转头看向王卓,说道:“有王师傅指导,有何不可?” 王卓虽面露难色,却也不敢违逆,只能手把手教起学子们操作。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安放炮弹、调整角度、点燃引线,每一个步骤都细致讲解。 五个学子轮流上阵,每发射一炮,都伴随着震天的轰鸣和他们兴奋的呼喊。 可王卓看着一发发炮弹飞出,脸上的肉却疼得直抽搐。 炮弹本就稀缺,满打满算只剩三十多发,这几下就用掉了五发,照这个速度,很快就会弹尽粮绝。 方宁没理会他的心疼,走到一个红脸学子身边,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红脸学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兴奋道:“比预想的更响亮,威力也更大!就是精度太差,刚才那一炮,偏离目标足足有两丈远。” 方宁点点头,走到火炮旁,亲自调整炮管角度。 “火炮的精度,关键在炮架的稳度和炮管的倾角。你看,这样微调一下,再试试。” 红脸学子依言调整,点燃引线。 “轰隆”一声,炮弹呼啸而出,这次距离假想目标只差毫厘,擦着目标飞了过去。 他眼睛一亮,再次微调炮口,果断点火。 这次炮弹精准命中目标,顿时碎石飞溅。 “中了!” 众人齐声欢呼,红脸学子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 方宁问道:“红脸的同学,你叫个啥?” 方宁这话问的有些唐突,多少没有啥礼貌,不过红脸的学生也不在意,回答道:“我叫沙田,来自天南。” 天南是大周皇朝最南边的疆域了,但沙田说话并没有多少的南方口音,倒是标准的京都音。 “沙田,好名字。你在火炮射击上颇有天赋啊,想不想以后常年开炮?” “倒是很有意思,不过,看你贼兮兮的样子,好像不怀好意啊。” 方宁哈哈一笑,被看穿了心思也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劝道:“咱们都是同窗,所谓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那个啥,对不对?咱们又是同窗现在又一起剿匪,同窗和战友的关系,我能坑你吗?沙田同学。” 沙田认真地看着方宁,总觉得方宁是在挖坑等着自己跳,也就没有回答。 “看到那边的两位爷了吗?” 方宁继续蛊惑,低声对沙田说道:“金卜离和白依旧,两个御气阶的高手啊。他们俩看了这火炮的威力心里都忐忑的很,要是沙田同学掌握了这大杀器,嘿嘿,以后御气阶的高手都得看你的脸色不是?” 不得不说,方宁的蛊惑还是很起作用的,沙田心动了。 但旁边一个女生突然哼了一声,道:“沙田,别听方宁的,这人就是一肚子坏水,肯定没憋好屁。” 方宁转脸,看到是那个圆圆脸的女生,不由得脸色一垮。 “谢同学,我招你惹你了?你至于这么编排我的吗?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知道我一肚子坏水?” 圆圆脸女生叫谢丹丹,名字女性化,脾气男性化。 谢丹丹叉着腰道:“直觉,女人的直觉,懂不懂?我就觉得你是在诱哄沙田。” 方宁不搭理谢丹丹,转头看向苦着脸的王卓。 “二当家的,怎么这副模样?愁眉苦脸的样子啊……” 王卓支支吾吾地道:“方大人,这……这样太浪费炮弹了,咱们库存本就不多……” 方宁摆了摆手,道:“无妨,火药储备充足,倒是炮弹确实紧缺。不过你忘了,这里曾是神机营的训练军营,当年演练定然消耗了大量炮弹,周边水域水下,必然沉了不少。” “那些炮弹多是圆形铁弹,直径三寸左右,通体由精铁打造,虽常年浸泡水中,或许有些锈蚀,但依旧能用。” 说罢,方宁让人叫来唐牛,吩咐道:“挑选些水性好、潜水时间长的士兵,再从降匪里找些熟悉这片水域的人,随我下水打捞炮弹。” 唐牛领命而去,很快便召集了数十名水性出众的人手。 方宁也脱去外衣,纵身跃入水中,动作利落如鱼。 见方宁带头下水,唐牛等人自然不甘落后,纷纷跳入水中。 不过,很快就有人冒出头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擅长憋气潜游。 但方宁一直都没有露头,他在水下停留的时间远超众人想象,足足一炷香后才浮出水面,手里还拎着两枚锈迹斑斑的铁弹。 “水下能见度低,大家跟着我学换气技巧。” 方宁浮出水面,大声指导众人。 “吸气要浅,憋气时收紧腹部,换气时借助水波浮力,避免呛水……” 他一边演示,一边细致讲解水下换气、辨别方向的方法。 在他的指导下,上百名潜水人手分成数队,潜入水中。 方宁则如蛟龙般在水下穿梭,时而指引方向,时而帮助打捞,他的潜水时长和水下灵活度,远超在场所有人。 日落时分,水下打捞工作暂告一段落。数百枚圆形铁弹被打捞上岸,堆成了小山。 看着这些失而复得的炮弹,王卓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连连赞叹:“方大人莫不是龙王转世?若非您出手,我们根本捞不上这么多炮弹!” 第四百一十六章 断粮道 看着方宁带着人从水里捞出来了一颗颗的炮弹,把周围的降匪和学子们惊呆了,也都对水宁投去羡慕钦佩的目光。 这般惊人的潜水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唯有周英站在岸边,看着方宁浑身湿透却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哼声连连,脸色难看。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自己被方宁死死按在水里,差点窒息,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如今,这混蛋怕是要将自己的双胞胎姐姐也要拐走了,可恨啊可恨。 周英大踏步地走到了方宁的面前,道:“方宁,咱们就这么在这里玩潜水吗?难道不剿匪了吗?” 方宁愣了愣,道:“谁说不剿匪的呀,咱们在做准备啊。” 周英鼻孔哼了一声:“我怎么看到你玩得不亦乐乎呢?怎么个准备法?” 方宁哈哈一笑,道:“赵公子啊,咱们一会儿好好聊聊的,保证你满意。” 赵王周英的身份比较敏感特殊,因此,方宁称呼他为赵公子,之前带着周英去赌钱的时候,也是如此,让他隐瞒了自己的姓名。 或许船上有人知道周英的真实身份,比如盛秀就极有可能知道,燕飞也有可能,但众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说,也不问。 周英虽然还是有些不满意,但他素来相信方宁的判断,也就点点头。 方宁让唐牛等人休息,让王卓清点整理炮弹,然后就对着周英招手,两人走到了僻静之所。 “我的殿下啊,你有什么可着急的,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百丈崖帮和芦苇荡帮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水匪帮派啊。我们现在占领了黑石滩,等同是打蛇打了七寸,水匪们必然要来攻打咱们黑石滩的。” 周英听到方宁如此说,不由得愣住了。 “方宁,你为何这么说?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玄妙不成?” 方宁摇摇头,道:“不是什么玄妙,而是对整个局势的正常推理罢了。殿下,你可知道黑石滩的位置重要?可知道为何当年神机营要将一处训练场兼营地放在黑石滩?” 周英哪里知道?听到方宁对自己有考校的意味,突然一笑,道:“我说方宁,你怎么突然一本正经的,好像是老子在拷问小子呢?得了吧,我承认我不知道,你快说就是了。” 方宁一阵恍惚,因为周英说是“老子在拷问小子”,让方宁顿时想到了周英的生母睿妃。 睿妃和自己可是有那么一腿的呀,两人自然而然就凑到了一起,干柴与烈火。 如今,自己在和睿妃的儿子对话,这感觉难免有些怪异。 方宁稳了稳心神,继续说道:“好吧,我来解释。如果说南北大运河就是一条漫长的玉带的话,那么玉带总有扣子吧?黑石滩就是运河上的一颗扣子。” 周英皱眉道:“你说的那么含蓄干嘛?直接说正题不就是了吗?” “就是说,黑石滩的地理位置非常的重要。别看前方的运河水域宽广平缓,可向京都的方向,向司州的方向都必须经过这里。而这两个地方,就是最重要的物资购买地。” “水匪们也是人,他们也要吃喝拉撒的,人数越多,每日的粮肉蛋蔬菜酒水等等的消耗就越大。要想从京都或者司州购买那些生活物资,必然要经过黑石滩。” 方宁看着周英的眼睛,停止说话,意识很清楚,就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周英知道方宁是在考较自己,也认真地做了一下思考,问方宁:“我知道你说的意思,这里是通往重要集贸市场的必经之路,但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们就要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吗?” 方宁晃了晃脑袋,道:“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没看到我们今天刚刚捞起来了那么多的炮弹吗?这些炮弹重新进行过擦拭清理之后,完全可以再次发射。” “你刚才也看到了火炮的威力和射程,只要我们把火炮架在东西两个炮台,就能够封锁整个黑石滩前面的水域,不管是大船小船,都无法越过这道火线。”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宁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想当年选址在黑石滩作为神机营的营地,绝对是一个非常有眼光的选择。这里虽然算不上是天险天堑,但却绝对是最关键的一处阵地。” “咱们再回到刚才,只要那些水匪还是在聚集,就一定会吃饭喝水,还有各种武器的折损,各种物资、物料等等的采购,必然是要通过外界运到水匪的巢穴……” 周英眼睛一亮,马上举手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要把水匪们的粮道给截了,是吗?” 方宁对着周英竖起了大拇指。 “就是这个意思,兵法有云,功高莫过救驾,计狠莫过绝粮。只要我们牢牢的占据这个阵地,那么水匪们就会像疯狗一样过来抢夺,这就是扼守咽喉,攻其必救之地,我们可以以逸待劳,来一个消灭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周英挠了挠脑袋,道:“这点倒是没错,而且做法也非常的狠辣。可是水匪那些酒囊饭袋们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吗?他们能知道我们已经截断了他们的粮道吗?” 方宁听了之后哈哈一笑,道:“他们知不知道没有多大关系,反正我会让他们知道丢了这个黑石滩,他们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麻烦殿下知会一下漕运司,让南方过来的粮草暂时缓行,或者是从陆路运往京都司州,让水匪们没有办法从水道上获得任何的补给。” “然后就是,我们在黑石滩附近的水域打劫水匪,凡是水匪们想要补给的物资通通都抢过来。这样的话,不管是百丈崖帮也好,还是芦苇荡帮也罢,他们都将陷入到没有粮草供给的困境。” 周英听得频频点头,突然之间心生奇想,说道:“这个到水面上打劫水匪的主意,真的是太棒了,水匪被水匪打劫,黑吃黑啊,这个水匪我当定了,我要带着人去劫水匪。” 方宁微微一笑道:“殿下如果喜欢的话,那自然很好。” 第四百一十七章 亦匪亦官 周英像是害怕方宁突然反悔似的,抢着说道:“咱们可是说定了啊,这一次我一定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水匪。乖乖,跟着方宁你呀,真是又去赌钱,又去嫖娼,又是杀人,又是劫道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多姿多彩了吧?” 方宁听得一皱眉,道:“殿下,你刚才的用词好像不是很恰当吧,咱们是去了赌场,是去了倚红楼,是跟水匪们干架砍了人头,咱们是想要剿匪,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带着你误入歧途了呀?这话你千万可别跟你姐说呀,要是你姐知道了,不得用什么眼光看我呀?” 周英一把搂住了方宁,道:“放心啦,咱们是兄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哪怕那是我姐,我也不会跟我姐多说半句的。” 方宁听得翻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没接话。 周英放开了方宁,兴高采烈地找秦肖和柳承宗,商量他当水匪大王的光辉大业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宁一直都很忙,忙着操练那些投降过来的水匪,唐牛十人作为百夫长,分成每百人为一队,重新编组,重新训练。 而从中挑选出了最精壮的有天赋的水匪,编为方宁的亲卫队,负责统帅训练的是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个人。 虽然说这个从兵马司跟着自己过来的四个人还不算是真正的精兵强将,但是操练起那些松松垮垮的水匪降兵还是绰绰有余。 再有就是进行炮击训练。 因为东西炮台还有十一门铁炮还是可以使用的,当务之急是要训练出合格的炮手。 因为方宁要整顿水匪降兵,不但训练,还要组织选拔人手训练炮手,因此,接下来的日子忙得脚打后脑勺。 这个时候,按照方宁和周英商量好的,方宁将周英、秦肖、柳承宗组成的皇子三人组,与盛秀、马兴成、袁进组成的纨绔三人组分作两队,每日轮流带着整编后的黑石滩降匪行动。 他们这两队人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劫掠过往的水匪船,顺带着护航商船民船渔船。 只是让方宁都没有想到的是,周英和两组人同时都较上了劲,把大运河搅得既鸡飞狗跳又秩序井然。 皇子组的周英本就爱玩闹,带着改装后的快船出行时,那叫一个嚣张。 遇上挂着的小船,不等对方反应,已指挥团团围住,柳承宗提着跳上,桅杆的同时高声喝问:“要么交出财物归顺,要么沉河喂鱼。” 他们抢起水比正经,不仅要收缴所有赃物,船上能用的器械都搬得一干二净,遇上顽抗的,周英更是下令直接撞翻船只,溅起的水花里都带着股蛮横劲儿。 可转头遇上满载货物的商船,这伙人又换了副面孔。周英让人在打出“黑石滩护航”的旗号,商船修补破损船帆,柳承宗还会提醒船家哪段水域有暗礁。 有次商船遭遇小股水匪骚扰,周英等人驾船驰援,砍杀毫不手软,事后却分文不取,只让船家带话,凡经黑石滩的商船,皆可获护航。 纨绔三人组更是不甘示弱。 带着、袁进出门时,干脆敲锣打鼓,把气势,三个人更是经常性地演奏各种乐曲,如刚刚从方宁那里磨来的《兰陵》,更是增添了他们这一组人的气势。 他们专挑那些结队的小股水匪下手,经常性地布置陷阱,常让人在水匪必经之路埋伏下尖锐的树干和,扎破或者拦阻船底。 而一旦与水匪交手,三个“音乐人”都了药似的,喊叫着一窝蜂冲上去。 等三人的实力均达到了,否则的话,也不能顺利学院毕业,尽管因为吃喝玩乐纨绔生活让他们的实力并不如何增长,但对付那些乌合之众的小股水匪,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他们看到水匪不降,便放火箭一个不留,那股子狠劲,让不少水匪闻风丧胆。 而对过往的渔船和民船,他们却格外体恤。见渔民捕鱼收获寥寥,会让人送上粮食,或者带着下水推搁浅的船,在附近的渔村里打下了“”的名号。 两组人明里暗里较劲,今日皇子了三艘,明日纨绔组便要抢五艘。 这边周英护送了十艘商船,那边就会多照看几艘渔船。 他们的行事风格很快在大运河上传得沸沸扬扬,有人石滩来了群“霸道守护神”,水匪见了怕,百姓见了亲。 黑石滩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传到了百丈和芦苇耳中。 百丈匪首老怪,是个鹰钩鼻、眼神阴鸷的老者,中期的修为让他在运河上横行多年。 芦苇***,则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擅长水战,手下皆是亡命之徒。 两人在百丈崖的聚义厅里碰面,脸色都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喝道:“这方宁欺人太甚!我的人前日劫船,竟被他手下那了个精光,都被凿沉了。” “鹰大掌柜的,你倒是给拿个主意啊。十一一死了,黑石滩可就变成了官府的了。咱们现在想要购粮打劫船只,可都要看黑石滩的脸色。这口气,你能忍下去,我可忍不了。” 老怪冷笑一声,道:“侯老大不要着急嘛。这方宁听说是个,连京都里的六部尚书侍郎都给他收拾了一顿。如今,他这是有备而来,咱们可不能操之过急。” 不满道:“怎么能不急?咱们手下几千口子呢,眼瞅着就要喝西北风了呀。我可是听说了,漕运司已经下令,禁止粮船从运河过了,这可他娘的要了命啊。” 老怪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推到面前。 “看看这封信吧。黑石滩二当家的王卓派人秘密送来的,说方宁粮草不足,人心不齐,他被方宁奴役的苦,如今想要里应外合,求援咱们,这不正是联手灭了他的好机会?” 第四百一十八章 诱敌深入 拿起信快速扫过,眼中闪过。 “好!那就趁他立足未稳,给他来个一窝端!” 两人其实都没有那么容易相信王卓所谓的“里应外合”,但他们也知道,如果给方宁更多的时间,让方宁彻底地将黑石滩给整顿完毕,那么接下来,就是他们两家了。 趁着方宁立足未稳,也确实是最好的出击时机。 因此,尽管有些忧虑,但老怪和两人还是一拍即合,商量着联合出兵。 为何要联合出兵? 一来因为黑石滩也是有上千人,还有火炮防御,易守难攻,光是一家去攻打,未免吃力得很。 另外一方面,如果一家去攻打黑石滩,胜利了,怕被所有的财宝独吞,失败了,则害怕另外一家截了后路。 两日后,两千多水匪聚集在百丈崖,组成了数百条大小船只浩浩荡荡地朝着黑石滩驶来。 还是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联合行动,搞得船帆遮天蔽日,气势汹汹。 行至半路,便与带领的五艘快船迎面撞上。 站在船头已经看到,不但不害怕,反而大笑。 “哟,兄弟们,今天送来数百艘的大鱼,够咱们吃好多天的了?来呀,小的们,准备战斗,干死丫的……” 负责前锋的是的属下,远远看到那么的嚣张,竟然五艘船就来劫掠,顿时脸色铁青,指挥着两艘先锋船直冲过来。 眼神一冷,折扇一收,当即下令放箭,亲自掌舵撞向先锋船。 虽然之前等人并没有怎么进行过水战的训练,但经过了这些日子来的磨合实战,已经能够做到在水面上纵横自如,哪怕对方的两艘先锋船的体积要明显大于他们的五艘快船,可有三个高手坐镇,对付起来丝毫不费力气。 不过片刻,两艘先锋船上的水匪便被斩杀殆尽,尸体纷纷坠入河中。 看到敌人的船只越来越多,高声喊道:“点子硬,撤!” 说完,他带着船队掉头就跑,还不忘回头冲水匪船队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气得哇哇直叫,紧追不舍。 追出约莫十里地,等人的船队忽然与周英的船队相遇。 “哟,,怎么跑得这么狼狈?” 在船舷上,语气满是挖苦:“该不会是被水匪吓破胆了吧?” “少废话!” 没好气地说道:“后面两千多水匪,有本事你去拦!” 周英闻言,眼神一亮,不仅不退,反而指挥船队横在水匪面前,对着追来的水匪高声叫骂。 “一群乌合之众,也敢石滩撒野!爷爷我就在这儿,有本事过来啊!” ,他还让人对着水匪船队射了几支带着嘲讽纸条的箭。 本就怒火中烧,被这么一激,更是红了眼,疯了似的冲上来。 周英见状,哈哈大笑,与对视一眼,两队人默契十足地交替掩护,朝着黑石滩前的开阔水域退去。 身后的水匪船队不知是计,浩浩荡荡地紧随其后,一步步踏入了方宁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 其实早在老怪与侯圣出兵之时,方宁便已通过沿线的斥候知晓了消息。 斥候很好找,因为周英和盛秀的关系,周围的渔民都比较亲近黑石滩,因此,百丈崖那边有了动静,方宁就已经知道了。 周英和盛秀的挑衅,本身就是诱敌深入的计划一部分。 如今,尾随周英盛秀而来的水匪联军的上百艘船只浩浩荡荡杀到黑石滩前时,那场面堪称震撼。 大小船只密密麻麻铺满水面,大船上架着投石机与弩箭,小船则如蜂群般围绕在周围,船帆上绣着的匪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两千多水匪手持刀枪站在船头,嘶吼声此起彼伏,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要将整个黑石滩吞噬。 侯圣站在自己的旗舰“破浪号”上,志得意满,对着身后的水匪高声下令:“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日踏平黑石滩,把方宁那小子碎尸万段,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 周围的水匪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水面都微微发颤。 方宁站在黑石滩的炮台上,看着水匪联军排开的阵型,懒洋洋地看起来好像没睡醒似的。 经过了和草原王庭数万大军对垒的经历,不过上百艘的水匪战船来袭而已,对方宁来说,洒洒水。 不过,方宁也知道,对方这般大张旗鼓地列阵,就是要逼自己应战。若是缩在黑石滩里不出兵,不仅会被水匪嘲笑认怂,还会动摇降匪的军心。 方宁转身对唐牛吩咐道:“传令下去,所有战船列阵!” 不多时,黑石滩的水寨大门打开,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几十艘战船鱼贯而出。 虽然黑石滩这边的船只数量不及水匪联军,但是排兵布阵却是很是规范讲究。 前排是改装过的快船,船舷装有铁板,船头架着小型投石机。 后排则是运输船改造的“火力船”,船上不仅有弓箭手,还堆放着易燃的火油与火箭。 船只整齐排列,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与水匪联军隔岸对峙。 侯圣见方宁竟然敢出兵对阵,微微有些意外。 他走到旗舰船头,运起真气高声喊道:“方宁,你小子有种就出来!躲在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方宁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己方旗舰“玄飞号”的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侯圣,同样高声喊喝。 “你就是侯圣是吧?还以为你尖嘴猴腮呢,没想到长的像个泥鳅。你等水匪,劫掠商船,残害百姓,祸 国殃民,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让你们血债血偿!” “牙尖嘴利的小子!” 侯圣被方宁骂得脸色铁青,他本就嘴笨,说不过方宁,只能怒喝道:“咱们运河上有运河上的规矩,有争端就靠拳头说话。要么单挑,要么群殴,你选哪个?” 方宁早已经了解清楚,南北大运河之上的水匪众多,难免之间会各种你争我抢的戏码上演,于是他们之间确实有不成文的规矩,遇有地盘或利益争端时,会通过“死斗”解决。 第四百一十九章 水战搏杀 单挑,就是各自出一个或者数个甚至是数十个高手,与对方的同等数量的高手来一场只见生死的决斗,最后活下来人多的就赢了。 群殴,就是各自派出相等数量的团队,进行团队作战,最后还是一样,活下来人多的一方获胜。 输的一方必须放弃利益,甚至归顺赢的一方,赢得一方则通吃。 方宁高声回应:“单挑没意思,要打就打群殴。咱们各自出十人,生死不论,赢的一方,不仅要对方归顺,还要交出所有赃物!” 话音刚落,唐牛立刻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大人,我跟您一起上!” 他身后的几名精锐军汉也纷纷请战。 “算我一个。”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燕飞纵身跃到方宁身边,她身着黑色劲装水靠,显得身姿尤其的婀娜多姿。 方宁一愣,这还是燕飞第一次主动出战。 “燕总捕,都是男人干的活儿,怎么可能让女孩子去决斗?” 燕飞冷冷地道:“少废话,方大人,对面的侯圣手上可是沾了不少官兵捕快的血,我正好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方宁看着燕飞眼神坚定,想了想,就点头道:“好!那就由你我,再加上唐牛和其他七名精锐,共赴死斗。” 侯圣见方宁竟真的敢选群殴,还亲自下场,眼中闪过些许诧异,随即又被狠厉取代。 “好,算你小子有种!那咱们就准备一下,一炷香时间后在中间水域死斗。谁要是反悔,就是缩头乌龟!” 方宁高声应下:“一言为定!” 侯圣之所以敢爽快答应群殴,底气全在他手下那支“水鬼”部队的存在。 芦苇荡帮的最大底牌不是侯圣这个灵海阶初段,而是一支由打捞水下珍珠为生的“水鬼”部队。 那些被称为“水鬼”的水匪,能在浑浊水域闭气半个时辰,游速比寻常鱼儿还快,更擅长用渔网、鱼叉在水下设伏。 侯圣将他们视作王牌,平日里藏着掖着,只在生死关头才动用。 因为他笃定,水面作战或许看修为高低优劣,但在大运河浑浊的水下,水性好坏才是王道,方宁等人纵有灵海阶修为,到了水里也得变成“睁眼瞎”。 故而侯圣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微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方宁等人被自己的水鬼部队在水下像一条条鲤鱼一样被猎杀掉。 双方准备时间结束后,双方驾驶着小船来到了水域中央对峙。 侯圣的十名水鬼身着紧身水靠,腰间别着短刀与渔网,不等号令,便如十条灵活的鱼般纵身跃入水中,连水花溅起的幅度都极小,入水瞬间便没了踪影,这般娴熟的潜水技巧,看得黑石滩阵中众人暗暗心惊。 “我们也下去!注意按照之前的安排……” 方宁低喝一声,率先跃入水中。 他早从苏衍之的口中知晓芦苇荡帮有一支水鬼部队的存在,作为水陆空全域作战的特种兵王,方宁实在太清楚熟水下作战的关键。 方宁一马当先,燕飞、唐牛等人紧随其后。 按方宁事先部署,唐牛带着其他七名战友精锐结成小队,保持阵型在水下推进,唯有燕飞与方宁各自为战,却也默契地保持着能相互支援的距离。 大运河水下浑浊不堪,能见度不足三尺,泥沙在水流中翻滚,连近处的人影都看得模糊。 方宁却如鱼得水,闭气时收紧腹部,四肢摆动间避开暗流,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搜寻目标。 不久,一道黑影在前方一闪而过,正是一名水鬼。 那水鬼也察觉到了方宁,当即摆动双腿,如箭般冲来,手中鱼叉摆动之间,似乎并不受到水流的影响,可见这个水鬼对水流的掌握程度非同凡响。 但方宁不闪不避,反而突然加速。 他双腿并拢如鱼尾般猛力一摆,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流线,速度竟比水鬼快了数倍,像一枚鱼雷般撞向对方。 水鬼瞳孔骤缩,急忙调整方向,想要通过一个漂亮的水中挪移躲避开方宁的快速冲击,但没想到周围的水流被方宁的这个猛烈冲击带得不断激荡,自然而然就影响到了这个水鬼的动作幅度和速度。 水鬼刚刚翻了半个身,方宁已冲到他身前,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短刀顺势划过他的咽喉,动作干净利落得瘆人。 鲜血在水中弥漫开来,水鬼捂住自己的喉咙,不断地呛水,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方宁松开手,看都不看下沉的尸体,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另一边,唐牛带领的小队也与两名水鬼交上了手。 以七个人对战两个水鬼,优势自然在唐牛。而唐牛等人也是下阳郡水军中的佼佼者,固然在水下天赋可能和水鬼有些差距,但七个人组成里一个阵型,共同进退,当即将两个水鬼逼得仓皇逃窜。 唯独燕飞这边出了状况。 她本在追击一名水鬼,却没料到对方竟是诱饵,刚追出不远,一张暗藏的渔网突然从斜下方罩来。 她急忙挥剑斩断渔网,却不想另一张渔网已缠上她的双腿,两名水鬼从两侧冲来,拽着渔网的绳索,拖着她向水匪船队方向快速游去。 燕飞挥剑想斩断绳索,可水下动作受限,剑尖几次都擦着绳索划过,反倒被水流带得更加被动。 方宁别看是在水下特别昏暗的环境里,但他能够通过水流的微小变动,透过自己身体肌肤肌肉的敏锐感应,察觉到唐牛和燕飞那边的动静。 因此,方宁很快就察觉到燕飞在快速移动,水流尤其的紊乱,就知道不好。 方宁心中一紧,当即改变方向,循着水流中的波动追去。 很快,他便看到被渔网缠住的燕飞,以及拖拽她的两名水鬼。 正当他准备冲过去时,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 “不好!” 方宁心中一凛,刚刚缩身弯腰想要斩断绳索,发现竟是一条浸过油脂的粗绳索。 这种绳索坚韧得很,很难在瞬间用利刃割开。看起来,这些水鬼难缠不是没有道理,竟然能够在水下布置如此的陷阱,连自己都不小心着了道。 第四百二十章 水下托举 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突然传来水流异动,一张大渔网正从上方罩来,显然是水鬼设下的陷阱,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绳索另一端的水鬼猛地发力,想将方宁拽向渔网中心。 方宁却临危不乱,先是顺着对方的力道微微松劲,让那水鬼以为得手,更加用力地拉扯。 就在渔网即将罩住他的瞬间,方宁突然松开抓着脚踝绳索的手,全身力气瞬间收束,身体如一片羽毛般顺着水流下沉。 那水鬼没料到方宁会突然松劲,惯性之下,竟用了好大的力气将方宁给拽了过去,堪堪躲避开了渔网的笼罩。 而方宁顺势趁机翻身,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将刀刃别入到脚踝内的绳索环结内,然后将刀刃从内向外横拉挑拨,用非常巧妙的力道顺着绳索的薄弱部位划开了绳索。 然后方宁抓紧了那根绳索,猛然一个大力拉扯,将绳索另外一端的那个水鬼拽了过来。 那个水鬼发觉不妙,想要逃窜依然来不及,被方宁一刀刺穿了心窝,尸体绝望地挣扎下沉。 解决掉陷阱和水匪,方宁立刻冲向燕飞。 拖拽她的两名水鬼见同伴失手,也慌了神,想加快速度逃离。 方宁双腿猛蹬,如离弦之箭般追上,左手抓住一名水鬼的后颈,直接一手拧断了他的脖子,同时右手短刀刺穿他的心脏。 另一名水鬼见状想逃,却被燕飞抓住机会,手中长剑脱手而出,直接刺入那水鬼的腹部。 燕飞虽暂时避免了被擒获的危险,可方才被拖拽时耗费了太多体力,再加上她的水性虽算不错,却远不及方宁那般能在水下长时间闭气换气,此时,胸中的那一团气息已经十分的微弱。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呼吸,顿时大运河的浑水灌入鼻腔,她忍不住呛咳起来,水流顺着喉咙涌入肺中,一阵剧烈的窒息感袭来,四肢渐渐开始发软。 她想向上游,可肺部的胀痛让她连摆动双腿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在浑浊的水中无助地挣扎,身影渐渐下沉。 方宁转头看到燕飞的异样就知道她是呛水了。 方宁心中一紧,当即一个华丽的水中转身,向着燕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燕飞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他快速扯掉缠在燕飞身上的残余渔网碎片,刚想拽着她向上游,眼角余光却瞥见两道黑影从两侧袭来。 竟然在附近还有另外两名水鬼潜伏,要不是方宁感知到了水流的微小变化,根本无法发现这两个水鬼的动作。 这两人显然是早有预谋,专等方宁救人时发动偷袭。 此时方宁若带着燕飞强行上升,后背必然会暴露给对方,到时候水鬼发动攻击,两人都得丧命。 危急关头,方宁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紧紧抱住燕飞的腰,将她的身体贴向自己,右手捂住她的口鼻,随即微微低头,用自己的嘴对上了她的唇。 一股带着方宁体温的气流缓缓渡入燕飞口中,原本因缺氧而意识模糊的燕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地配合着呼吸。 肺部渐渐有了氧气,窒息感缓解了不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方宁手臂的力量,以及两人紧贴的身体传来的温度,连水中的寒意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渡气的瞬间,方宁眼角已锁定两侧袭来的水鬼。 他趁着燕飞气息稍缓,左手猛地托住燕飞的翘臀,借着水流的浮力与手臂的力道,将她狠狠向上一抛。 这一下托举又快又狠,燕飞只觉得翘臀传来一股强劲的推力,身体如离水的导弹般向上冲去,瞬间远离了水下的缠斗区域。 而方宁在托举燕飞的同时,身体已顺势向下沉去,正好避开了左侧水鬼刺来的短刀。 他右手短刀寒光一闪,不等那水鬼反应,刀刃已划过对方的手腕,水鬼手中的刀瞬间脱手,方宁紧接着手肘一顶,重重撞在水鬼的胸口,当即撞断了水鬼的胸骨。 水鬼胸部受了重创,想要逃离已然不可能,只能张大了嘴巴,拼命地挣扎。 方宁也不去看那水鬼挣扎着沉入水底的画面,转头去寻找另外一个水鬼。 那名水鬼竟没去追方宁,反而朝着正在上升的燕飞追去,显然是想趁燕飞虚弱时下手。 方宁眼神一冷,双腿猛力一蹬,身体如鲨鱼般在水中穿梭,速度比之前更快。 他追上那名水鬼时,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方宁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用大力拉扯着他,同时一脚踹在了那水鬼的小腹,当即把那水鬼踹得翻白眼,大口地喝水。 随即,方宁拽着昏死过去的水鬼,升上了水面。 此时燕飞已浮出水面,正趴在一艘小船边缘咳嗽。 燕飞的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神却有些恍惚,显然在水下的那惊魂一刻,让她耗尽了力气和精力。 不过,方才水下渡气的触感还在唇间残留,尤其是方宁托举她时,那股透过衣物传来的力道,让她的翘臀至今还带着灼热的触感,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咳咳……” 燕飞又咳了几声,抬头就看到方宁从水中探出头,神色不由得又是一阵恍惚。 方宁看到燕飞,问道:“没事吧?” 燕飞连忙移开目光,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没……没事,多谢。” 方宁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拉上小船,然后随手将那个俘虏也扔到了小船上。 “先上去好好休息,剩下的水鬼交给我就行了。” 说着方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随即无声无息地潜入到水下。 燕飞坐在小船上,看着方宁再次跃入水中的身影,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又悄悄碰了碰翘臀,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 而水面下,方宁已追上最后一名逃窜的水鬼,短刀划过,又一道鲜血浮上水面。 侯圣引以为傲的水鬼决斗队员,此刻已全军覆没。 而方宁这一边,全员在位,十比零的战损比,惊呆了现场所有观战的众人。 第四百二十一章 炮台发威 侯圣脸色铁青。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水鬼部队竟然败的这么快这么惨。 刚开始看到燕飞不支露出水面,他还以为自己的手下在水下已经占据了上风,可结果最后看到方宁唐牛等人一个个露出头来,自己的手下除了一个被俘虏的之外,其他的都没有了踪迹。 以水下的潜游时间判断,这些没有出现的人,凶多吉少。 方宁将一名水鬼的尸体抛上水面,翻身跃到燕飞所在的小船上。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目光扫向远处侯圣的旗舰,忽然抬起右手,对着那边缓缓竖起了中指。 这个动作在运河水匪中从未见过,但方宁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已经说明这个手势绝对不是什么好手势。 看到方宁竖中指了,唐牛等人也纷纷竖起了中指,对着水匪们无声地嘲讽。 “侯圣,你这‘水鬼’部队,也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 方宁高声喊骂,声音传遍整片水域。 “连老子的衣角都碰不到,还敢来黑石滩撒野?趁早滚回你的芦苇荡,当缩头乌龟去吧!” 侯圣站在旗舰船头,本就因自己精锐的水鬼部队全军覆没而怒火中烧,见方宁竟当众做出如此挑衅的动作和语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后的水匪们也纷纷叫嚣,要求立刻发动进攻,将方宁碎尸万段。 可侯圣毕竟老奸巨猾,强行压下怒火,毕竟现在不是进攻的时候,他在等待进攻的信号。 要知道芦苇荡帮和百丈崖帮两个帮派是联手进攻的,如今只有他侯圣一个人唱独角戏,另外一个鹰击老怪呢? 原来,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分了工,一个正面进攻,另外一个则早早弃船登岸,带着一群高手精锐摸到了黑石滩营寨的后方。 有“内应”王卓里应外合,相信鹰击老怪很快就会占领黑石滩,而那个时候,就是他侯圣率领大军全速进攻的时刻。 “方宁小儿,让你嚣张一会儿……” 侯圣眼角余光瞥见黑石滩后方升起一股黑烟,那黑烟直冲天际,显然是有船只或建筑起火。 他顿时大喜过望,指着黑石滩方向高声喊道:“方宁!你看那是什么!鹰击老怪已经带着人从后面抄了你的老巢。你的黑石滩,完了!” 方宁猛地转头,看到那股黑烟时,脸色瞬间大变,对着身后的船只厉声喊道:“快!撤回去!守住黑石滩!” 话音未落,方宁已率先指挥小船掉头。 身后的几十艘黑石滩船只也乱作一团,船员们慌慌张张地调转船头,有的船帆还没来得及收起,就与旁边的船撞在一起,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变得乱七八糟,像一群没头苍蝇般向着黑石滩逃窜。 “哈哈哈……方宁啊方宁,你也有今天?” 侯圣见状心花怒放,之前水鬼部队全军覆没的伤痛顿时荡然无存。 “兄弟们,给我上!追上他们,一个活口堵不要留,拿下黑石滩,里面的金银财宝和女人全是咱们的了。冲啊!” 水匪们本就被之前的挑衅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闻有财宝可抢,又看到方宁快速撤退,顿时红了眼,驾着船只奋勇争先,像一只只饿狼般朝着逃窜的船只追去。 不过片刻,便追上了那些横七竖八挡在水面上的船只,船上的黑石滩降匪见状,纷纷跳入水中逃生,有的甚至没来得及解开船锚,就弃船而逃。 上百只水匪船与数十只黑石滩船在水面上纠缠在一起,船桨碰撞声、喊杀声、船只撞击声不绝于耳。 侯圣亲自指挥旗舰“破浪号”,用船头的铁撞角撞开挡路的船只,高声下令:“快!清理出通道!全力猛攻黑石滩!谁先冲上去,赏白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水匪们更加疯狂,有的甚至用刀砍断挡路船只的缆绳,有的直接跳上对方船只砍杀,硬生生在混乱的船队中清理出一条通道。 数十艘精锐水匪船,一窝蜂一样向着黑石滩冲去。 眼看着最前头的几艘水匪船已经开始靠近黑石滩岸边,后面的水匪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他们生怕前面的人抢光了财宝,自己连汤都喝不上,纷纷加快速度,拼命往前挤,原本还算宽敞的通道又变得拥挤起来。 就在这时,黑石滩两侧的炮台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鸣。 “轰隆!轰隆!轰隆!” 十一发炮弹带着凌厉的呼啸声,从东西两侧炮台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如流星般砸向水面上的水匪船。 这些炮弹比之前演练时更加精准,有的直接砸中船身,将坚固的木船砸得粉碎,木屑与碎片飞溅。 有的落在船群密集处,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将周围的小船掀翻。 还有的擦着船舷飞过,却依旧震得船上的水匪东倒西歪,不少人直接被震入水中。 短短一瞬间,水面上刚刚清理出来的通道,就被沉没的船只、漂浮的尸体与碎片堵得严严实实。 “该死!是黑石滩的炮台,奶奶个熊的,老子一定拆个稀巴烂……” 侯圣气得暴跳如雷,指着炮台方向大骂。 “快!继续清理通道!一定要冲上去!” 水匪们虽被炮弹的威力吓得心惊胆战,却依旧舍不得放弃财宝,咬着牙继续清理通道。 对于胜利的渴望,更多的是对黑石滩的金银珠宝和女人的渴望,水匪们干劲十足,不久之后,终于再次清理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通道,数十艘水匪船紧随侯圣的旗舰,再次向着黑石滩冲去。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岸边,第二波炮弹又呼啸而至。 这一次的炮弹威力更猛,精准度也更高。 因为水匪船为了抢功,挤在狭窄的通道里,几乎是连成一片,炮弹哪怕稍有偏差,也能砸中目标。 只见数发炮弹直接命中最前头的大型水匪船,船身瞬间被砸出大洞,河水疯狂涌入,船只很快便开始下沉。 后面的水匪船想掉头躲避,却因为太过拥挤,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炮弹砸来。 第四百二十二章 火烧水淹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一艘载满水匪的大船被炮弹击中桅杆,桅杆轰然倒塌,砸在旁边的船上,两艘船瞬间纠缠在一起,很快便一同沉没。 水面上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水匪们的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饶是如此,前方的船只已经靠了岸,先锋们已经冲上了黑石滩。 显然方宁已经被后方偷家给弄得心神不宁,根本没有组织出来任何有效的抵抗,任由一艘艘的船只靠岸,一个个水匪涉水冲上岸边。 有些大船是没有办法靠岸的,于是,性急的水匪们就纷纷跳下水去,争先恐后划水登陆。 看到这个情景,趁着此时炮台间歇期,侯圣还是比较满意的。 虽然手下的舰船被毁了一些,但最终的胜利还是属于他们这边啊。东西炮台的发威在侯圣看来,不过是方宁的垂死挣扎罢了。 “给我冲!他们完了!最后的挣扎罢了!小的们,上啊,好东西都是咱们的了……” “冲啊!先上岸的抢财宝……” 金钱的诱惑彻底冲昏了水匪们的头脑,哪怕头顶仍有炮弹呼啸,他们也顾不上躲避。 眼看着前头的人已靠近黑石滩岸边,后面的水匪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纵身跃入水中,像下饺子般扑向岸边。 有人嫌游泳太慢,甚至踩着同伴的肩膀往前冲,浑浊的河水被搅得翻涌,黑色的水体在水面上漂浮着,像一层薄薄的油污,沾在水匪们的衣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可没有一个人在意这细节,他们眼里只有“财宝”二字,哪怕身上沾满油污,也只当是河底的淤泥,只顾着拼命往岸上爬。 短短片刻,已有数百名水匪冲上黑石滩岸边,他们提着刀枪,嗷嗷叫着向着前方静悄悄的营寨冲去。 营寨里没有丝毫动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这让水匪们更加兴奋,以为黑石滩的人早已逃散,财宝正等着他们去瓜分。 “快!再快点!别让别人抢光了!” 后面的水匪更加焦急,连侯圣旗舰上的护卫水鬼们也按捺不住,纷纷跳下水,朝着岸边游去。 侯圣站在旗舰船头,看着越来越多的手下涌上岸边,喜笑颜开,这下子黑石滩就到了自己的手上了,接下来该盘算如何跟鹰击老怪那老东西分割黑石滩…… 等等,不太对劲啊,侯圣毕竟还是有点脑子的,他突然皱起眉头。 营寨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不会是有什么埋伏吧? 就在这时,原本死寂的黑石滩营寨上方,突然旌旗招展,无数身着劲装的降兵从营寨上方的掩体后现身,手中长弓拉满,箭尖裹着的火球在风中微微晃动,映得降兵们的脸庞通红。 “放火!” 就在此时,方宁冰冷的声音从营寨高处传来,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水匪耳边炸响。 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带着呼啸声射向冲来的水匪。 “不过是些火箭!怕什么!” 水匪们却毫不在意,他们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火箭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寻常攻击,纷纷举起刀枪格挡,有的甚至迎着火箭继续往前冲,只当这是黑石滩最后的疯狂挣扎。 但,方宁下的命令是放火,而不是放箭,两者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别。 因为,就在黑石滩岸边两侧的草丛与礁石后,突然窜出十几道身手矫捷的人影,却是唐牛等人。 他们手中拿着火把,迅速点燃了地面上早已铺设好的***。 ***“滋滋”作响,火星沿着黑色的油线快速蔓延,很快便连接到岸边的黑色水体中。 “那是什么?!” 有眼尖的水匪终于察觉到不对,指着地面上的油线惊呼。 可一切都晚了。 ***引燃黑色水体的瞬间,一道烈焰猛地从水面窜起,如火龙般沿着岸边快速蔓延。 原来那些漂浮在水面、沾在水匪身上的黑色“油污”,根本不是淤泥,而是方宁早已派人铺设好的火油! “轰……” 岸上的火油被引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舌高达数丈,将整个岸边笼罩在火海之中。 那些刚冲上岸边的数百名水匪,身上早已沾满火油,火焰一触即燃,瞬间便成了一个个火球。 他们尖叫着、挣扎着、奔跑着,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可火油助燃的烈火根本无法扑灭,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自己的皮肉,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黑石滩,让人不寒而栗。 水面上的火油也被点燃,烈焰顺着水面快速扩散,像一张巨大的火网,将还在水中的水匪与船只包裹。 木船遇火即燃,很快便被火焰吞噬,船上的水匪要么被大火烧死,要么跳入水中,却发现连河水都被火油引燃,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在火水中痛苦挣扎。 火箭仍在不断从营寨射出,有的落在火海中,让火势更旺,有的射向尚未被点燃的船只,将其也卷入火海。 整个黑石滩岸边,水面与陆地连成一片火海,红色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 侯圣站在旗舰上,看着眼前烈焰滔天的景象,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宁竟早已在岸边布下火油陷阱,原本以为的胜局,现在变成了打开黄泉路的火焰召唤。 而此时,因为拥挤的关系,连旗舰的船身也开始被水面的火焰波及,木质的船舷渐渐发烫,船上的水匪们惊慌失措,纷纷跳船逃生。 而这个时候,又一轮的炮弹呼啸着袭来。 炮弹的落点并没有攻击正在燃烧的船只,而是将最后面的一些船只砸碎。 那些原本因为落在后面的水匪船看到自己的同伴们已经登上了水滩,都非常的懊恼,奈何他们落在了最后。 等看到前面火焰升腾成大片的火海,那些落后的水匪们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抢到前面去,见此情景自然是转头就跑。 然而,这一轮的炮弹攻击的就是这些落后的船只。 “轰!轰!” 七八艘落后的船只被沉重的铁炮弹砸中,木屑纷飞,鬼哭狼嚎。 但这一波的炮弹并不是为了杀敌,从始至终,两侧炮台发出来的炮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量多地制造水面上的船只残骸,封锁侯圣的退路。 第四百二十三章 全军覆没 火海中的惨叫仍在回荡,侯圣却在最后几名水鬼的掩护下,潜入了远离岸边的深水区。 侯圣憋着一口气,在浑浊的水下拼命游动,直到肺部胀痛得快要炸开,才敢悄悄探出头,抹掉脸上的河水。 刚露出水面,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痛心疾首。 黑石滩岸边已成一片火海,水面上漂浮着水匪的尸体与燃烧的船骸,偶尔有几个浑身是火的水匪从火海中冲出,最终还是倒在火里,凄厉的叫声渐渐微弱。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芦苇荡帮,还有鹰击老怪的百丈崖帮,数千人手,竟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在这片火海里全军覆没。 “大当家的,快走吧!再不走,等他们追过来,咱们就都走不了了。” 身旁的水鬼压低声音催促,语气里满是慌乱。 侯圣死死攥着拳头,他不甘心,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恋战的时候,只能咬着牙点头。 “走!找艘船,立刻离开!” 十多个人在水面上摸索了片刻,终于找到一艘被遗弃的小船。 船身虽有些破损,却还能勉强航行。 水鬼们跳上船,拼命划着船桨,小船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远离黑石滩的方向逃窜。 船行出数里,身后的喧嚣渐渐减弱,可远处黑石滩的火光依旧冲天,映得半边夜空通红。 侯圣站在船尾,回头望着那片火海,突然忍不住破口大骂:“方宁,你这个卑鄙下流无耻的小人,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我侯圣若不死,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死去的冤魂们报仇雪恨……” 他的怒吼在水面上回荡,却只引来水鬼们更加紧张的眼神。 他们深知,此刻的咒骂毫无意义,能活着逃出去已是万幸。 “大当家的!快看那边!” 突然,一名水鬼指着前方的水面,声音里满是惊恐。 侯圣猛地转身,顺着水鬼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艘大船的轮廓渐渐浮现,船身华丽,体型硕大,依稀能看清船身上“玄飞号”三个字。 是方宁的座驾!、 侯圣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他怎么也没想到,方宁竟早已在这里设下埋伏。 “快!加速!快划!” 他疯了似的催促水鬼,可更让他绝望的是,四周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艘快船,仿佛天罗地网一般,将他们的小船团团围住,退路被彻底堵死。 玄飞号越来越近,方宁站在船头,周英、盛秀、燕飞等人分立在他两侧。 方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船上的侯圣,虽然是笑着,但是声音却是冰冷。 “侯大当家的,跑这么快,是想去哪里啊?要不要我们搭你一程啊?” 侯圣听着方宁的调侃,看着眼前的阵仗,知道自己彻底被方宁算计了。 他不甘心地咬牙,还想下令水鬼反抗,可水鬼们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手中的船桨都在发抖,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 方宁一挥手,道:“来呀,给侯大当家的老相好带过来。” 随着方宁的命令,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那人被五花大绑地押送到了方宁的身边,头发凌乱,满脸满身血污,神态更是萎靡不振,怎么看都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而这个人,正是鹰击老怪。 完了,鹰击老怪也被方宁给抓了,也就代表着里应外合绕后偷袭的战术也彻底地失败了。 之前黑石滩营寨腾起黑烟火焰,哪里是鹰击老怪发动攻击成功的信号?那分明是引诱侯圣进入到死亡地狱的催命符。 鹰击老怪是所有匪首当中武力值最高的,也是最狡猾的,竟然也被抓了,看起来方宁的阵营当中,当真是藏龙卧虎啊。 侯圣并不知道,在方宁的身边,有一个“书童”,“书童”的身旁常年跟着两个人,一金一白,金白二人,御气阶,对付鹰击老怪,还不手拿把掐? 方宁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侯圣的怔愣。 “侯圣,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立刻投降,我可以饶你一命,要么,就别怪我心狠,把你剁碎了,喂水里的王八。” 侯圣看着方宁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瑟瑟发抖的水鬼,还有不远处被俘的鹰击老怪,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里满是不甘,但嘴里只能说出:“我……我投降。” 说完,他对着身旁的水鬼道:“把我绑了。” 水鬼们不敢怠慢,立刻找来绳子,将侯圣的双手反绑起来。 方宁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令道:“把船靠过去,把他们带上来。” 玄飞号缓缓靠近小船,士兵们跳上小船,将侯圣与水鬼们一一押上大船。 侯圣刚踏上玄飞号的甲板,就与被押着的鹰击老怪打了个照面。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复杂至极。 有不甘,有愤怒,有悔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们曾是运河上各自称霸的匪首,为了利益联手,以为能够横行大运河了,却没想到竟然都栽在了娃娃方宁手中。 方宁看着两人的模样,淡淡开口道:“带下去,好好看管,等回到黑石滩,再好好处置你们。” 士兵们押着侯圣与鹰击老怪下去,甲板上恢复了平静。 周英走上前,拍了拍方宁的肩膀,笑道:“我的姐夫啊,你真特么牛***,这下子运河上的三大匪帮,算是彻底解决了。咱们还不趁势去端了百丈崖和芦苇荡的老巢?” 盛秀在旁边白了一眼周英,道:“你懂个球?以咱宁哥儿的老谋深算,能不派人去端了这俩货的老巢?是不是啊,贤弟?” 方宁哈哈一笑,道:“知我者,盛兄也。” 周英一听,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这方宁下手,手且黑着呢。 众人正高兴的时候,突然方宁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了桅杆上方的瞭望哨。 瞭望哨上的观察兵是出身鬼市的精锐,刚刚打过了旗语,此时低头对着方宁喊道:“方爷,有情况!数十艘战船正在向着咱们这边驶来。” 周英等人的脸色也是一变,周英更是直接抽出了星辰剑,叫嚣着:“好呀,正好没打的痛快,来呀,痛快地战一场……” 第四百二十四章 捷报频传 瞭望哨看到的船只,并不是水匪的船只,而是官船。 听到了瞭望哨的汇报,方宁与周英等人闻声走到船头,顺着瞭望哨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水面上,一队船只正急速驶来,船帆上隐约可见旗帜,随着距离拉近,旗帜上的“宋州总兵”四个大字愈发清晰。 “竟然是宋州总兵齐盛?” 方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转头对周英道:“是齐盛亲自来了。我之前给宋州、司州、沧州的当地军队都送了信,说黑石滩遭遇水匪联军围攻,请他们出兵支援,没想到只有宋州兵来了。” 周英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 “咱们又没亮明身份,齐盛怎么会特意带兵过来?还来得这么巧,刚好赶在战斗结束后。” “这就巧了?” 盛秀站在一旁,吊儿郎当地笑着说:“方兄弟定然是打着赵王殿下的旗号写的求援信吧?司州、沧州按兵不动,只有宋州兵来,说明齐盛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是结交殿下的好机会,也证明宋州这块地方,往后是可用的。” 别看盛秀是纨绔,那只是他的表象,实际上这货心里头更有货,因此,方宁也愿意和他一起,连这次的剿匪也叫上了盛秀。 周英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手说道:“原来如此啊。我就说齐盛怎么会平白无故来救咱们,感情是冲我来的!” 说话间,宋州的船队已靠近玄飞号。 为首的官船上,一个身着铠甲、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站在船头,一看便知是常年带兵的老将,正是宋州总兵齐盛。 待两船靠近,齐盛带着几名亲兵纵身跃到玄飞号甲板上,刚站稳便快步走到周英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末将宋州总兵齐盛,参见赵王殿下!末将接信后连夜带兵赶来,未能赶上战斗,还望殿下恕罪!” “赵王殿下?!” 玄飞号上的众人,无论是整编后的水匪降兵,还是丁亥班的学子,甚至是部分不知情的士兵,都惊呆了。 他们只知道周英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当朝皇子赵王殿下。 等反应过来后,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喊:“参见赵王殿下!” 方宁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别人都跪了,自己跪不跪成了个难题。 好在周英连忙上前扶起齐盛,对着众人摆手道:“都免礼!不必多礼!方宁是我兄弟,你们跟着他,就跟跟着我一样,不用这么拘谨。” 说罢,周英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盛秀。 盛秀挑了挑眉,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殿下这话,到底让不让我下跪呢?我可听说,见了王爷,不跪是要治罪的。” “哈哈哈!” 周英大笑起来,走上前搂着盛秀的肩膀道:“咱们是什么关系?脑袋拴在裤裆里一起战斗的好兄弟,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引路带道,喝遍京都所有青楼的花酒呢!都是兄弟,跪什么跪!以后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盛秀这才笑了:“谁和你是裤裆里的兄弟啊?你这个赵王,没事也多读读书,别整天舞刀弄剑的,你毕竟还是个皇子不是?” 随后,在宋州船队的护送下,玄飞号与其他船只一同朝着黑石滩驶去。 沿途水面上,到处都是水匪船的残骸、漂浮的尸体与未熄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齐盛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黑石滩一战竟打得如此惨烈!方大人能以少胜多,覆灭两大水匪帮,真是年少有为,末将佩服!” 方宁笑了笑,没有多言。 回到黑石滩不久,接连有好消息传来。 先是胡连派人来报,说他带着东关城兵马司那些本不善战的士卒,借着黑石滩大胜的威势,势如破竹地攻陷了百丈崖帮的老巢,缴获了大量物资。 接着,芳姐也派人送信,说她已带人控制了芦苇荡帮的据点,收拢了残余的水匪降兵,请求方宁派人去接手。 黑石滩上的众人欢欣鼓舞,周英更是高兴得连连说要摆庆功宴。 方宁却找了个机会,将齐盛叫到一旁的房间里。 方宁开门见山说道:“齐总兵,这次你带兵来援,是赌对了。” 齐盛心中一凛,连忙道:“末将只是尽忠职守,不敢谈赌字。” “不必谦虚。” 方宁笑了笑,说道:“黑石滩剿灭两大水匪帮,这是大功一件。我不想占这个功劳,这功劳,名义上都归赵王殿下。你作为官方代表,又是第一个带兵来援的,这份剿匪功劳,自然有你一大份,足以让你在朝中再进一步。” 齐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方宁这是在给自己送功劳呢,而且是天大的功劳。 试想一下,常年无法剿灭的南北大运河上的水匪祸患,被一夜之间铲平,那得多大的功劳啊,而方宁竟然拱手将功劳让出来? 他之前还疑惑,方宁不过是个兵马司指挥使,怎么能让赵王如此倚重,此刻终于明白,方宁不仅有勇有谋,更懂得权衡利弊,拉拢人心。 齐盛连忙拱手道:“末将多谢方大人提携!末将铭记在心!” 其实,按照两个人的正常官职来说,方宁才应该是给齐盛见礼的那一个,如今两人的对等关系倒转过来,也是齐盛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或许方宁现在只不过是个指挥使,但这么年轻,有勇有谋心狠手辣,还胆大妄为,上限不可估量,因此,齐盛很快就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将自己放在了方宁的属下关系上。 方宁呵呵一笑,道:“总兵大人客气了,不用谢我。你这次来,不管结果如何,在旁人看来,你都已经是赵王殿下的人了。往后,该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清楚。” 齐盛是老官场,自然明白方宁的意思,这是让他彻底投靠周英。 齐盛郑重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末将之所以敢带兵前来,其实是因为犬侄齐鲁。他前几日来家里找我,跟我彻夜长谈,说方大人您有勇有谋,定然能成大器,让我抓住机会投靠赵王殿下,往后必有重用。” “齐鲁?” 方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齐鲁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敲定了后续上报功劳的细节,然后才回到了庆功宴上。 第四百二十五章 里子面子 庆功宴开到很晚,大家都喝得酩酊大醉。 盛秀也不例外,以他豪爽的性格,向来是酒到即干,因此喝得可能是席间最多的一个。 等盛秀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候,送他回来的马兴成和袁进两人也都喝了不少,但袁进喝的最少,也最清醒。 将盛秀放在了床榻之上后,袁进说道:“盛秀兄,你听说了吗?方宁打算把剿灭水匪的功劳,大部分都让给赵王殿下和齐盛!咱们兄弟几个出生入死,难道就白忙活了?” 马兴成听到了之后,当时就不乐意了,哼声道:“是啊,这功劳明明是咱们一起挣的,怎么能全让给别人?方宁这做法,也太不地道了吧!” 盛秀本来都已经打了呼噜,听了这话,突然哈哈大笑着爬起来。 “你们啊,还是太嫩了呀。” 说着,盛秀摇摇晃晃慢悠悠地道:“咱们跟方宁是一个乐队的,你们就没有发觉这小子是很仗义很有才华,但这小子也非常的精明。” “嘿嘿,我是看出来了,方宁这小子,哪里是让功?他这是在送顺水人情,把面子给出去,里子可是全攥在自己手里了,滑头得很哩。” 袁进更懵了,问道:“面子?里子?什么意思?盛秀兄,你给说个明白。” 盛秀靠坐起来,想了想说道:“你们想想,这次剿匪,谁是当仁不让的大功臣?是方宁,对吧,这是大家都亲眼所见。从孤身斩首丘十一,设伏诱敌,到火烧黑石滩,再到活捉侯圣、鹰击老怪,哪一步不是他拿的主意?” “他要是想居功,谁能拦得住?可他偏不,反而把最大的功劳让给赵王和齐盛,这叫什么?这叫不居功自傲,既能让赵王觉得他忠心懂事,又能让齐盛感激他,往后更死心塌地跟着赵王,这人情送得,比金银珠宝管用多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再想想,现在三大匪帮的地盘,真的落到朝廷手里了吗?” 马兴成下意识点头说道:“不然呢?胡连和芳姐不是已经接管了百丈崖和芦苇荡吗?” “那只是表象罢了!” 盛秀摆了摆手:“胡连是谁的人?是方宁的身旁幕僚,手下的东关城兵马司士卒被方宁操练,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了吧。那芳姐神神秘秘的,跟咱们说是江湖人士来助拳,可这次行动,她听谁的指挥?也是方宁啊!” “百丈崖和芦苇荡这两座老巢里,水匪这么多年搜刮的金银财宝、粮草器械,难道会等着朝廷派人来清点?早被方宁的人先一步控制起来了。” 说到这儿,盛秀不由得哼唱出来。 “……壮志撼山岳,雄心震深渊。待等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捣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这一段也是盛秀听到方宁唱过,叫做《打虎上山》,过目不忘的盛秀也是记得清楚,此哼唱出来,却也是很符合此情此景。 袁进皱了皱眉,道:“行了,盛秀兄,别唱了,再细细说说啊……” 盛秀不再唱,说道:“功劳是面子,能换人情,财宝是里子,能壮实力。方宁把面子让出去,换来了赵王的信任、齐盛的投靠,还赚足了里子,这买卖,他亏了吗?咱们兄弟几个,固然也能分到功劳,方宁自己也会被请功,但论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能比得过他?” 袁进和马兴成这才恍然大悟,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好家伙!原来方宁这小子藏得这么深!那咱们岂不是被他当枪使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 盛秀笑了笑,道:“咱们跟着他,不也打了胜仗,出了风头吗?再说了,他吃肉,咱们总不能连口汤都喝不上吧?至少在旁人看来,咱们三只是个纨绔,但却被方宁用成了尖兵,这一点我老盛是佩服的,不愧是我的方宁贤弟。” 说完,盛秀站起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咱们去找方宁,敲他一笔竹杠!这家伙一夜之间成了‘肥猪’,不吃他吃谁?正好让他拿点财宝出来,给兄弟们分分红!” 袁进和马兴成立刻来了精神,跟着盛秀朝着方宁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院外,就看到房间里还亮着灯,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放慢了脚步,悄悄凑到窗边。 透过窗缝,能看到方宁正坐在桌前,燕飞坐在他对面,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气氛有些微妙。 “嘘——” 盛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着两人指了指窗户,示意他们别出声。 三人屏住呼吸,在窗外远远地站着,既想听听两人在说什么,又怕被发现,模样有些滑稽。 房间里,方宁正拿着一张地图,对着燕飞讲解:“……黑石滩这边,让王卓尽快修复剩余的火炮,再让降匪们加强巡逻,百丈崖那边,胡连经验不足,你抽空去一趟,帮他整顿军纪……” 燕飞点头应下,目光落在方宁脸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白天水下的事……谢谢你。” 方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渡气的事,脸上微微一红,连忙岔开话题:“都是兄弟,谢什么……对了,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窗外的三人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耳朵贴得更近了。 白天水下的事情?还有这个插曲啊? 盛秀嘴角浮现出坏笑,对着袁进和马兴成挤了挤眼睛,显然是觉得有好戏看了。 “谁?谁在外边?” 方宁耳聪目明,自然是听到了外边有动静,甚至已经知道了是盛秀着仨货,毕竟醉汉走路的时候,以为声息皆无,其实老远就已经听到了。 燕飞也听到了声音,因此住口不言,脸上红霞飞起。 “哈哈哈……” 看到被识破,盛秀所幸不装了,直接站起来,拉开了窗户,看向屋内。 “封口费,贤弟准备拿出来多少合适?” 方宁一愣,问道:“什么封口费?” 盛秀指了指方宁和他对面的燕飞。 燕飞脸色刷的一下就轰透了,直接拔剑。 “砍你一百剑当封口费,干不干?” 盛秀一声怪笑,连忙喊着马兴成和袁进。 “赶紧跑啊,再不跑就被弟媳妇追杀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故意的 虽然被盛秀等人撞见,让燕飞有些恼羞,不过,她也不会真的提着剑满大街去追杀三个纨绔,只是做做样子,挽回一下自己脆弱的脸皮罢了。 方宁伸手过来,抓住了燕飞的手,劝道:“咱们不能跟盛秀他们一般见识不是?” 两人双手握在一起,似乎在那一刹那产生了化学反应。 燕飞松手,让方宁把自己手里的长剑夺走,然后顺势向后退了一步,一下子就撞到了方宁结实的胸膛上面。 想到曾经看到过方宁赤着上身进行体能训练的画面,燕飞更是一阵的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她咬了咬牙齿,猛然间回头,恰好和方宁来了一个面对面,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 然后,燕飞就吻上了方宁的唇。 方宁有些吃惊,没想到竟然是燕飞主动。 不过,作为男人,一个有经验有技巧有生活阅历的男人,方宁怎么可能会认输? 于是,方宁双手环抱住了燕飞,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坚固臂弯之间,深情地吻。 燕飞闭上了双眸,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想睁开又不敢睁开,娇羞无限。 一吻之下,好长的时间。 似乎过了百年,又似乎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 随后,燕飞感觉到了方宁的手有些不老实地伸进了自己的捕头制服当中,探索着…… 燕飞“嘤咛”一声,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双手环上了方宁的脖子,任由方宁的手大胆地突进。 …… 良宵美景,佳人在侧。 方宁在最后一步的时候,紧急刹车了。 毕竟,在这个时间段,那三个纨绔没准就在暗处等着自己和燕飞之间发生点什么,然后三个混蛋就恶作剧地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突然就冒出来,大叫“封口费”之类的,甚至可能闹得满城风雨都是有可能。 不过,饶是如此,未经人事的燕飞竟然在方宁的大胆探索突进中,进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愉悦状态。 事后的燕飞紧紧地靠在了方宁的肩头上,喘息。 “这就是男女之间……” 她的声音低微得如同蚊蚋,和平时的燕飞总捕头完全是两个人一样。 “嗯。好舒服的……” 方宁呵呵一笑,紧紧地抱住了燕飞,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边有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偷看呢……” 燕飞身子一紧,伸手就去摸长剑,但长剑不知道被方宁放到了哪里。 方宁将燕飞抱的更紧了:“那仨货什么没见过?就让他们看,让他们心里痒痒的,嘿嘿,我一会儿就跟倚红楼的姑娘们说,让她们都不去理会这仨货,憋死他们三个龟孙……” 燕飞听了,媚眼如丝,道:“我们的方大人,好坏啊。” “嘿嘿,你才知道我是坏人啊?刚才是不是对你使坏了?倒是燕总捕头主动对我出击,让我有些吃惊啊。” 说着,方宁的手又开始使坏。 燕飞急忙躲闪:“不要,不是那仨货在……” “没有啦,这仨货知道你要砍他们,怎么可能还偷看?我在骗你呢,嘿嘿,没想到,燕总捕,还挺敏感……” 虽然方宁说盛秀等三人并没有在偷看偷听,但实际上,三个人就在偷看偷听。 这三人那都是窃玉偷香的老手儿,有了上一次被方宁发现的经历,这一次更加小心,甚至使用了某种奇怪的秘法,让他们三个的气息淡化。 不过,依然没有瞒过了方宁。 看到方宁在他们三个的眼前肆无忌惮地对燕飞总捕头使坏,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出了同感。 这货,比我们仨还更甚。 这个夜晚,对于方宁来说,对于燕飞来说,还有旁观者的纨绔三人组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深刻记忆。 但,接下来的事情,还要继续。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方宁这找上了周英。 周英刚刚从宿醉中醒过来不久,正在喝着醒酒汤,见方宁进来,忙打招呼道:“方宁,你来得正好,我正琢磨着怎么向父皇上报剿匪的功劳,还有齐盛那边,不知道该分给他多少的功劳好啊?” 方宁却没接功劳的话茬,反而找了个椅子坐下,神色严肃道:“殿下,我找你,是想跟你说件正事。是关于这次剿匪的真正目的。” 周英愣了一下,也坐得端正起来,问道:“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平定运河匪患,让商船通行安全吗?” “这只是表面目的。” 方宁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起来。 “真正的目的,是收编那些水匪。但不是收编到朝廷军队里,顶多拿出一部分老弱病残编入官军,做个样子给外人看。实际上,那些精锐水匪,我想把他们编为殿下的私兵。” “私兵?!” 周英猛地站起身,吃惊地看着方宁。 “方宁,你疯了?私兵乃是朝廷大忌,要是被父皇知道,我……” “殿下先别急。” 方宁打断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想想,你身为皇子,尤其是父皇宠爱的皇子,真的能安安稳稳当个闲散王爷吗?不是你想不想做什么,而是你不得不做什么。古往今来,哪个皇帝继位后,会放过曾经备受宠爱的兄弟?” “太子殿下根基深厚,鲁王有外戚支持,其他皇子也各有党羽,将来不管是谁登基,你觉得他们会容得下你这个‘父皇曾经的爱子’吗?这是历史的经验,殿下熟读史书,不会不明白吧?” 周英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他虽然诗文不通,却也读过不少历史典籍,知道方宁说的是实情。 他沉默片刻,重新坐下,声音低沉地问道:“你是想帮我打造班底,为将来铺路?” 方宁点头回答道:“正是,殿下你想想,皇上让你掌管皇家总号,难道真的只是让你管管生意?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一种鼓励,他是想让你争一争那储君之位。” “可你现在的处境是什么?相对于太子、鲁王他们,你缺的太多了。没有自己的党羽,没有忠心耿耿的核心人手,更重要的是,没有武装力量。” 第四百二十七章 筹谋 听到方宁的说辞,周英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有秦肖和柳承宗,他们俩对我忠心耿耿!” 方宁反问道:“他们是对你忠心,但他们能代表魏国公和御史中大夫吗?就算魏国公和御史大人真的站在你身后,这份力量依旧单薄。” “朝廷军队掌握在兵部和老将手里,你能调动多少?一旦将来有变,你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又怎么争?” 他顿了顿,指着窗外的黑石滩说道:“这次护航大运河、剿灭水匪,就是最好的契机。那些水匪大多是走投无路的汉子,战力强悍,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再加以整编训练,就能成为一支精锐的私人武装。” “有了这支力量,将来不管是争取皇权,还是在局势不利时待价而沽,你都有了立于不败之地的资本。” 周英听得心潮澎湃,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么远,只觉得当王爷逍遥自在,可经方宁这么一分析,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也明白方宁的计划有多重要。 他连连点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方宁,你说得对。我之前太糊涂了!就按你的计划来,那些精锐水匪,全都编为我的私兵。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方宁见周英认同,松了口气,道:“殿下放心,整编水匪的事,我来负责就是,保证训练出一支能打仗忠心耿耿的队伍。” “不过,私兵这种事情是不可能明面说出来的。殿下只需要对外宣称,这些水匪会成为皇家总号的护航队,负责保护大运河商道安全,先把名头立起来,剩下的事,我会慢慢安排。” 周英听了频频点头,说道:“我完全同意。就按照姐夫说的来做。” 周英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么远,就算他读过相关的历史,但没有经历过的,总是不深刻。 这一次跟着方宁来了一趟大运河剿匪,时间虽然短暂,但是和水匪之间的激烈交锋,足以改变周英的一些认识。 如今,经历过了血与火洗礼的周英,多少也成熟了些。 在他看来,自己的姐姐周睿和方宁两人倾心相爱,是真的帮了自己的大忙,能够让方宁倾力相助。 但实际上,周英怎么都不会想到,方宁这么做,是有自己的深远谋划。 周英的真实身份被睿妃告诉给了方宁,难保以后会被其他人知道,一旦老皇帝知道自己的头顶一直都是绿油油大草原,那么龙颜大怒之下,睿妃一家三口定然死无全尸,到时候,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死,估计都是最轻微的惩罚。 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睿妃才会在与方宁欢好的同时,将这个惊天丑闻告诉给了方宁,从而巩固了两人之间的盟友加情人关系。 无论是从周睿那个角度来看也好,还是从睿妃色诱威逼也罢,反正方宁是被绑上了周英这一条船了。 一荣则荣,一损同损。 至于更深层次的考量,是方宁最本质的目标想法。 不管是什么,力量是绝对需要的,南北大运河上的水匪,能杀人打过仗,有一定的组织性纪律性,就是力量之一,必须要紧紧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想一想历史上靠着土匪起家的帝王将相,数不胜数,最出名的如铜马帝收编了铜马的土匪一匡天下,魏武帝靠着青州兵鼎力三国等等,可靠的就是匪兵。 某种程度上来说,匪就是兵,兵就是匪。 如同一把刀,可以用来杀鸡宰羊,也可以用来劫掠杀戮,并不能用途来定义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而是要看使用的人。 这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方宁不方便跟周英讲,也不会讲,甚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资格和方宁讨论这些。 既然已经跟周英说了自己的半个真实目的,方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半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所谓半个,自然含义更深层,某种意义上来说,用借花献佛、借壳上市更恰当些。 “殿下,既然你已经同意了我的这个做法,臣很欣慰。那么有了兵,就要有将,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将军、领头人很是重要,将来也将是殿下你的班底,因此,我的建议如下……” 接下来,方宁滔滔不觉地给周英推荐了现有周英能够使用并收拢麾下的人才,而这些人才,都是这一次剿匪的额外收获。 那些在剿匪过程中,立功的,表现突出的,有才能的,那些人都在方宁的推荐范围之内。 周英听了之后,更是频频点头。 在之前,他不是没有想到过打造属于自己的班底,但一来自己还很年轻,虽然被封赵王,有自己的属官,可都是皇家指定,非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难免用着有些不是很顺手。 而经过了这一轮的运河剿匪行动,周英在经历血与火考验的同时,也是感觉到了人才的特殊重要性。 而方宁的建议,看似冗长,但实际上却是根据了每个人的特点,有针对性地进行了解读,推荐的理由充分,使用的方法恰当,让周英叹为观止,不断地惊叹,心理琢磨,原来人才还是可以这么用的? 原来如此啊。 周英是大长见识,听完了之后,几乎全部同意,只有一个人的使用不太同意。 “盛秀这家伙,你竟然建议他来做我的幕僚长?不行,我的幕僚长,非承宗不可。” 方宁再劝道:“殿下,如果论亲疏远近,自然是柳公子更胜一筹,也有才学有智谋,但如果论见识韬略、眼光格局,臣以为,非盛秀莫属。若得盛秀鼎力相助,殿下可高枕无忧。” 可周英还是将脑袋拨得跟拨浪鼓似的:“这盛秀纨绔的很,在京都圈子里那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我周英若是和他扯上了关系,难免被父皇斥责,被王公大臣们看不起,不行,绝对不行,盛秀还是不能。” 方宁也就不再劝说,只说道:“既然如此,殿下还是应该和盛秀保持良好的关系,此人大才。以臣之眼光来看,此人可比商鞅、吴起,世间难得。” 周英吃惊地看着方宁:“当真?那么方宁你又能比的上哪位古来圣贤?” 方宁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第四百二十八章 封官许愿 和周英论议已定,方宁就开始找到这一次剿匪的各方人员谈话。 第一个被找来的是苏衍之,这位前漕运司官吏在这次剿匪当中作为向导官,给方宁提供了不少的情报,这才让方宁能够一举平定三大匪帮。 而苏衍之也已经知晓周英的赵王身份,连日来都处在惶恐与欣喜交织的状态中。既怕自己过往的过错被皇子追责,又盼着能借这层关系翻身。 见到方宁,他连忙拱手行礼,腰杆都比往日弯了些许。 方宁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苏先生,旁的不多说。赵王殿下念你熟悉漕运事务,做事细致,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官复原职,回漕运司任职,二是入皇家总号当差,职位任由你挑。” 苏衍之闻言,先是激动得双膝跪地,连连磕头道谢。 “谢赵王殿下恩典!谢方大人提携!” 磕完头,他才迟疑地抬头,问道:“只是……小人愚钝,不知这皇家总号是何去处?” 方宁赞许地颔首,这苏衍之不盲目选择,反倒问得实在,是个有用之才,若是盲目地选择官复原职,方宁也就不会再给这个苏衍之任何的机会。 于是,方宁回答道:“皇家总号是殿下亲自督办的项目,看似是商业运作的商号,实则是为国库生财的关键手,将来定然是要管着运河沿岸大半的商贸往来,其规模吗,嘿嘿,不可估量。” 苏衍之眼睛瞬间亮了。 官复原职固然稳妥,可皇家总号是皇子亲抓的新差事,自己若是第一批入局,便是元老功臣,将来的前程远非一个旧职可比。 固然方宁刚才说的话里有画大饼的成分,但在漕运司里做牛做马了那么多年之后,苏衍之也是厌倦了官场上的蝇营狗苟。 此时如果选择皇家总号这样一个新行当,就能够攀上赵王周英这一条线,更让他心动的是,他已经对方宁崇拜得五体投地,因为他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敢问方大人,可在皇家总号里任职?” 方宁哈哈大笑道:“苏先生,我就说你是个人才啊,知道找关键点。好呀,我可以明确地跟你说,这个皇家总号是殿下在负责,而我是那个执行人,懂吗?” 苏衍之顿时心里敞亮,当即叩首回应:“小人自然是选皇家总号。定当为殿下和大人效犬马之劳!” 方宁起身扶起他,勉励了两句:“好眼光,好好干,你的前程差不了。” 送走苏衍之,方宁将唐牛等人叫了过来。 这些人跟着方宁出生入死,也不拘束,就直接问方宁什么事情。 方宁看着憨厚的唐牛,笑道:“我已行文给下阳郡的秦破虏总兵,要把你们留在京都体系内。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在京都谋个差事,比你们之前的总旗官职位体面,要么去宋州,唐牛能当千户,其他人也能按功授百户、小旗官的职务。” 唐牛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参军大人,俺脑子笨,不懂这些弯弯绕,你帮俺选呗。” “你哪是笨,分明是鸡贼,想把责任推给我。” 方宁笑着点了点他,随即收起笑意认真道:“京都藏龙卧虎,达官贵人多如牛毛,你们去了顶多是不起眼的小官,稍不留意就会得罪权贵,看着风光,内里却是做官不自在。” “如果是我选择,宁可在宋州做千户、百户,那是一方武官,管着兵马,说话管用,这就是宁为鸡头不为牛尾的道理。” 唐牛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俺选宋州千户!俺就适合带兵!” 其他军汉也纷纷表态,都表示跟着唐牛去宋州。 方宁点头,道:“很好,这件事情我已经提前跟宋州总兵齐盛打过招呼了,很快就会有空缺下来,到时候,兵部行文,你们就可以走马上任。” 方宁说的轻描淡写,唐牛等人也认为理所当然,但实际上,要按照正常流程的话,不但要在兵部上下打点,还需要跟宋州地方搞好关系。 但方宁有自己的底气,不但背靠赵王周英这杆子大旗,自己更是曾经狠狠地“修理”过一番兵部,想来那兵部尚书连这点小面子都不敢不给。 再然后,是盛秀、袁进、马兴成三人晃悠悠地来了。 刚坐下,盛秀就跷起二郎腿,撇着嘴道:“别跟我们来那些虚的,什么官啊职啊的,我们家不缺。” 方宁挑眉说道:“那你们想要什么?” 盛秀突然伸出手,笑得一脸贼兮兮地说道:“封口费啊。” 方宁故作疑惑地反问道:“你们要封什么口?” “比如你和燕飞总捕头那点事啊,别以为我们没看到,我们可是六只眼睛盯着你们呢。是不是,哥俩?” 马兴成和袁进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帮腔。 “对!我们都是人证,拿钱摆平才是王道。” 方宁淡淡地道:“如果我拿钱呢?” 盛秀嘿嘿冷笑了两声,慢悠悠地道:“我也不威胁你啊,就是呢,咱们哥几个这两天才华大爆发,要是拿你们俩这点事儿编段歌词,谱个曲子,让小贩们沿街传唱,保管不出三日,整个运河沿岸都知道方指挥使和燕捕头之间的绯闻。” 不过,方宁笑得反而更加淡定,盯着盛秀说道:“你就不怕燕飞提剑追杀你?” “我不指名道姓,但是知道的人肯定知道啊,做贼心虚是有的,明白不?” 盛秀不无得意地挑眉看着方宁,显然是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方宁依旧不为所动,说道:“那你就写出来吧,先让我瞧瞧词好不好。最好要很黄很暴力才行。” 盛秀见他不上套,索性摊牌道:“别装了,你这次剿匪捞了多少金银,我们都门儿清。我们仨不多要,一人一成,不然这后续的事,咱们可就没法谈了。” 方宁闻言嗤笑一声:“你一个纨绔公子,只要一成,就打算卖身给周英?也太掉价了。” 盛秀身子一扭,故意摆出副矫揉造作的姿态,捏着嗓音说道:“谁卖身给周英了?我是卖身给你方大人啊。” 那语气那神态,看得方宁一阵恶寒,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别恶心我了,一成给你们就是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犯桃花 盛秀等三人见方宁终于吐口,彼此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早知道方贤弟吃这一套,我们就直接跟你抛媚眼就好了。” 这看似玩笑般的讨价还价插科打诨,实则是敲定了盟约。 纨绔三人组自此正式归到方宁麾下。 最后找的是燕飞。 房间内只有两人,气氛比之前要有些暧昧的氛围流动。 方宁斟酌着开口说道:“赵王殿下会为你请功,加官进爵不在话下,你有什么想法?” 燕飞抬眸看他,突然轻笑一声,道:“当你夫人可以吗?我听说你还没有正式夫人,我京都燕氏也是名门,世代做捕快仵作,总不辱没你吧?”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方宁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也有些发烫。 “这……这不在封官的范畴里,你还是说说别的。” 见他这副模样,燕飞忍不住笑出声,可笑着笑着,神色又添了几分落寞。 “开玩笑的,就算你想名门正娶,我还未必答应呢。” 方宁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有些不忍,低声道:“燕飞,我现在前路未定,很多事都说不准,没法给你什么承诺。” 燕飞沉默片刻,抬眸时眼神坚定说道:“我可以等。” 房间里陷入寂静。 方宁想了想,没头没脑地问了句:“男人三妻四妾,你……赞同吗?” 燕飞挑眉,坦然点头:“当然赞同。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必须是那三妻当中的一个。” 方宁闻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揉着眉心苦笑不已。这燕飞,还真是半点都不绕弯子。 方宁没有承诺,但等同于是默认。 “下面,你手下的那几个捕快,我都已经列下了单子,你看下,是否适合他们的论功行赏?” 说着,方宁把早已经拟好的一张纸递给了燕飞。 燕飞快速扫了一遍,说道:“你竟然考虑的这么仔细?连他们每个人的性格能力以及适合的岗位都已经进行了甄选?” 方宁嘿嘿一笑,道:“这是基本能力好不啦?” “我没意见,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接下来要干什么?我是说,这边的剿匪事情完了之后。” 方宁想了想说道:“我大概率是不太会被升官的,甚至可能因为我现在风头太劲,受人猜忌,怕是要尸位素餐一阵子了。” 燕飞一愣,道:“你与赵王周英关系那么好,难道你没有功劳?要知道,整个剿匪行动都是你在谋划,在实施,没有你,怎么可能平定三大匪帮?朝廷若是不论功行赏,我就带着人去敲闻天鼓!” 所谓闻天鼓,乃是民间有了冤屈地方上实在解决不了的时候,可以到皇城前的鼓楼,敲响鼓楼上的大鼓也就是闻天鼓,到时候皇帝就会派人来受理冤屈,可以说和告御状是一样的道理。 方宁摆了摆手,道:“不用,你这么护着夫君我很欣慰,但是,那样对我非常的不利,反而让我沉寂一段时间更适合。最近,我自己也觉得冲得有些太猛了,过犹不及,应该收收了。” 虽然不是很理解方宁怎么会突然打退堂鼓,但听到方宁当自己面儿称呼自己“夫君”,顿时臊了个大红脸。 “方宁,刚才可是你自己亲口承认的啊。三妻之一,给我留位置。” 说完,燕飞头也不回地离开。 方宁一下子靠在了椅子上,长叹一声。 “孽缘啊,孽债啊,我这是命里犯桃花吗?” 正在长吁短叹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女声打断。 “喂,方宁,犯花痴呢?” 方宁睁眼,看到的是丁亥班的唯二女生之一的谢丹丹那张圆圆赛苹果的脸蛋,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什么犯桃花之类的话时候我就进来了,还有清月也听到了,是不是,清月?” 方宁这才看到在旁边赵清月清清丽丽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黑黑眼眸盯着自己。 “咳咳,算了,你们听到就听到吧。喂什么喂?我是方大人,东关城兵马司的指挥使,现在是你们的雇主,你们这些学生怎么没个礼貌的?进来也不知道敲个门?出去,重新敲门进来。” “哼,官架子好大的呀。” 谢丹丹一屁股就坐在了方宁的桌子上,大声地说道:“方宁,你小子给老娘听好了,老娘家里有一百多个哥哥,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要是敢惹老娘,信不信老娘一封信,一百多个哥哥飞过来,砍死你丫的……” 方宁已经习惯谢丹丹的口吐芬芳了,闻言反问道:“请问这位阿姨芳龄几何?” “敢调戏老……本姑娘?信不信……” “你一百个哥哥是不是?好了,知道了,下去好不好?姑娘家家的,脱鞋就上桌子,那脱衣服是不是就要上床啊?” 谢丹丹虽然快人快语,但是对于方宁开荤腔一下子有些受不了,瞪大了可爱的眼珠子问道:“方宁,你是在调戏本姑娘吗?” “要不然呢?刚刚你不是听到了吗?命犯桃花……嘿嘿,看你的臀型,倒是很像是桃花……” 等到方宁露出了一脸的色眯眯,让谢丹丹受不了了,顿时跳下桌子,指着方宁鼻子说骂道“方宁,你真敢啊?好呀,老娘今天跟你没完。清月,拿飞镖镖死他。” 方宁自然不把谢丹丹的威胁放在眼里,眼睛看向了赵清月,笑眯眯地轻声说道:“赵清月同学,你千万不要受某些小太妹的挑唆,咱们是三好美少女学生是不是?” 谢丹丹还在叫嚣:“……姓方的,你说谁是小太妹?不对,什么是小太妹……” 在这种叫嚣之下,赵清月冷冷清清地说道:“方宁,你在给所有人封官许愿,我们呢?” 方宁挑起了大拇指:“上路,比某些个胡搅蛮缠的家伙强多了。我就喜欢和直爽的人打交道。拿去,这上面是我给你们的评分,拿了这个评分,在学院里就能拿到不错的成绩。” 说着,方宁又逃出来了一张纸,递给了赵清月。 谢丹丹也不叫了,凑过来看纸上的内容,很快她就惊讶出声:“不会吧?连我抓了两个俘虏这种事情都知道?清月,你的功劳怎么才排在第三位?第一的咋是沙田包啊?” 第四百三十章 剿匪后 方宁自然是懂得太学院的规矩,尤其是参加朝廷或者地方上的事务,是可以积累到评分,从而影响到毕业成绩的。 如今,方宁作为兵马司的指挥使,雇佣了丁亥班的十六人来给自己的剿匪做贡献,而他们这些学生得到的报酬,就是官方上认定的评分。 让赵清月和谢丹丹吃惊的是,方宁将十六个人都评了分,每个人做了什么,得到的功劳是什么,纸张上面简明扼要地都有体现。 要知道,方宁可是整个剿匪计划的计划人和执行人,他每天要面对太多的事情,怎么可能对丁亥班的十六个人那么的了解呢? 想到这里,连喜欢唧唧咋咋的谢丹丹都沉默了。 方宁说道:“你们可以把这个功劳单拿回去,跟同学们说一说。有谁觉得自己的功劳少了,尽可以来找我,只要能够提供足够的证据证人证言,我自然会在功劳上记上一笔。” 赵清月收好了纸张,道:“好,我们这就回去跟同学们说。方宁,下次还能有机会跟你合作吗?” 方宁说道:“有啊,以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率会和你们合作很多很多次。” 谢丹丹眼珠子一转,问道:“为什么呀?你要长期包养我们呀?” 方宁眼睛微微一缩,道:“谢同学,包养这个词不适合在这里应用。请慎言!” “哼,要你管。” 谢丹丹倒是觉得自己刚才被方宁调戏了之后,这下子终于找回了场子,高高兴兴地拉着赵清月扬长而去。 剩下参加剿匪的还有胡连、芳姐、兵马司众人以及夜魅和金白二位爷,这些人要么是方宁的属下,要么就是亲近下属,方宁不会给他们封官许愿。 倒不是说方宁不近人情,而是因为一旦给他们封官了,那么以后就会进入到赵王周英的体系,而方宁还需要保留自己的一波班底,纯纯的自己的人。 剿匪虽然大获全胜,甚至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堪称奇迹,但后续还是比较繁琐的。 比如,还有很多的水匪小帮派,依然还会骚扰过往的商船甚至是官船,对他们这些机动性特别强的流匪,方宁采取的策略是招安。 请示了赵王周英之后,以皇家总号的名义,在运河上开始宣传招工启示,明码标价用工的薪酬和待遇,不间断派人乘坐大船小船在运河南北不断地宣传。 而那些水匪大多都是走投无路才当了水匪,听说皇家总号不纠前事招工,很多的水匪都心动了。 同时,方宁还将收降的三大匪帮的水匪们放出去,让他们去相熟的小水匪帮里宣传劝说,说皇家总号如何如何吃得好喝得香,待遇杠杠滴。 双管齐下之下,越来越多的水匪来到了黑石滩应聘招工。 再比如,水匪们的整编工作的对象是几千个大大小小的水匪,有相当一部分愿意继续留在运河上,加入到了皇家总号,再加上新进的应聘水匪,这就需要对这些人员进行培训整训。 事情也是相当的麻烦,而且整个培训手册都是方宁自己亲自拟定,然后让盛秀三个纨绔和柳承宗帮着校定,最后形成的。 盛秀三人和柳承宗看到了方宁草拟的培训手册之后,都是同一个反应,那就是目瞪口呆,难以想象这手册竟然是一个人脑子想出来的? 但,方宁带给他们太多的震撼了,这点点的震惊,只是较小些罢了。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水匪来应聘招工,小水匪帮派就纷纷土崩瓦解,而运河这条大动脉,也终于是发挥了本来应有的作用。 当然了,这是在司州宋州沧州地界,其他的地段还有水匪,但方宁也只能先做到这些,而其他水段的水匪,都没有百丈崖帮等三大匪帮那么猖獗,运河上的匪患可以说是去了百分之八十。 这就好像是大动脉严重堵塞,如今被方宁用心脏搭桥手术,直接给治愈了一样。 从此,各种船只开始穿梭往来大运河之上,处处繁忙,畅通无阻,再也不用担心被水匪的打劫。 而朝廷的嘉奖,也终于是到了。 黑石滩自从整顿以来,方宁就在河道上广布眼线斥候,当钦差的船队开来的时候,方宁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 等方宁闻讯赶到码头,看清为首那身着蟒纹绸缎、面白无须的身影时,心瞬间沉了下去。 来的竟还是大太监沈青。 上回沈青去上阳郡宣旨,方宁拼死立下功劳,最后却只得了几句口头嘉奖,连半个屁毛好处都没捞到。 这次他亲自前来,方宁心里直打鼓,暗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没料到,现实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沈青带着几名小太监和禁军,缓步踏上黑石滩码头,身后跟着的内侍捧着两个明黄色的圣旨卷轴,神色肃穆。 周英带着方宁、燕飞等人早已列队等候,见沈青走来,周英上前拱手:“有劳沈公公亲自跑一趟。” 沈青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却没半分暖意。 “赵王殿下客气,杂家奉旨行事,不敢耽搁。还请殿下与众位大人移步厅堂,接旨吧。” 众人簇拥着沈青走进临时布置的厅堂,案几早已摆好,香炉里燃着檀香。 沈青走到正中,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小太监们立刻高声唱喏。 “跪接圣旨!” 周英带头跪下,方宁、燕飞、盛秀等人也纷纷俯身,唯有沈青手持圣旨,傲然立于堂上,尖细的嗓音缓缓响起,穿透了厅堂的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王周英,督办运河漕运,剿匪有功,护佑商旅,安定一方……” 第一份圣旨全是对周英的溢美之词,骈文堆砌,辞藻华丽,听得人头晕目眩。 从周英 “临危不乱,调度有方”夸到“仁心济世,深得民心”,最后更是赏赐黄金五千两、绸缎一千匹,还将他的九城商贾经略使一职,升级为四州商贾漕运经略使,统管宋州、司州、沧州及周边漕运商贸,权力大增。 周英听得眉开眼笑,等沈青念完,立刻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第四百三十一章 圣旨 沈青收起第一份圣旨,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扫过跪在人群中的方宁,才缓缓展开第二份圣旨。 这一次,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尖细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方宁,目无法纪,罪证昭彰,细数其罪,凡有七端!” 方宁的心猛地一沉,燕飞等人也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其一,绑架勒索朝廷大臣,索银数额巨大,扰乱朝纲,其二,私自调动地方军队,未得兵部调令,便差遣东关城兵马协同剿匪,形同谋逆,其三,杀戮过重,火烧黑石滩,致使水匪上千人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有违天和……” 沈青一条条念下来,每一条都字字诛心,随便拎出一条都够砍头示众甚至是抄家的。 厅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燕飞听得怒目圆睁,手死死按在剑柄上。 等沈青念到第五条时,她终于忍不住,猛地抬头,就要拔剑怒斥,身旁的捕快见状,连忙死死拉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燕捕头,不可冲动!这是圣旨!” 燕飞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硬生生忍住,狠狠瞪着沈青的背影。 盛秀也面露愤懑,若不是场合不对,早已出言反驳。 唐牛更是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和沈青理论。 方宁跪在地上,心里一片冰凉,又十分的坦然。 这历史又要重演了一遍了。上次在上阳郡立下的盖世功劳,也是被圣旨轻飘飘地给抹了去,弄了个无功无罪,如今,看套路又是一样。 老皇帝啊老皇帝,你还能不能有点新鲜招式? 方宁知道自己树大招风,得罪人也颇多,却没想到朝廷会罗列这么多罪名,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针对他。 他悄悄抬眼,瞥见周英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沈青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地念着,直到最后,他的语气才稍稍缓和。 “朕念方宁爱卿,剿匪劳苦,虽有过错,然忠心报国之心天日可鉴。今特赦其过往罪责,一笔勾销。另,责令即刻剥夺方宁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即日起,留于赵王麾下听用,戴罪立功。钦此!” 圣旨念完,厅堂内一片死寂。 这哪里是什么赦免,分明是先打了方宁一顿狠板子,再丢来一颗毫无滋味的甜枣。 七大死罪压身,最后虽免了极刑,却被罢了官职,成了个无官无职、只能依附于周英的闲散之人。 这惩罚看似不重,却断了方宁的官场正途,往后他若想再入仕途,难如登天。 方宁缓缓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颗“甜枣”吃在嘴里,有多苦涩。 沈青收起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宁,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大人,陛下仁慈,你可要好好辅佐赵王,莫要再犯糊涂。” 方宁没接话,只是默默起身。 燕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分明是有人陷害你!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宁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圣旨宣读完毕,沈青示意众人散去,独独叫住了方宁:“方大人,杂家还有几句话,想与你单独谈谈。” 方宁心中一动,跟着沈青走进旁边的偏厅。 刚落座,他便没了之前的凝重,反倒笑着调侃道:“沈公公,咱们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上回在上阳郡单独说话,就仿佛是昨天。这次又来一回,你说咱们俩是不是跟那话本里的NPC似的,到点就触发固定剧情啊?” 沈青听得一头雾水,“NPC”“剧情”这些词他从未听过,却也知道方宁向来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见方宁如此放松,没有半分拘谨,他反倒松了口气。这说明方宁至少没把他当外人,愿意在他面前展露真性情。 沈青一如既往地冷面缓言,说道:“杂家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话本角色,但杂家今日留下你,是想告诉你,那道问罪圣旨,看似严厉,实则是陛下的一片苦心。” 方宁收了笑意,挑眉问道:“哦?沈公公不妨明说,我这‘七大罪状’,到底是真有罪,还是有人想让我有罪?” “你这七大罪,说真也真,说假也假。但真正让你被问责的原罪,不是这些罪名,而是你那个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位。” 方宁闻言,如遭雷击,随即恍然大悟。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明白了,我辛辛苦苦把东关城打理起来,修码头、通商道、整顿市场、收拢人心,甚至主动请缨来运河剿匪。” “为的就是让东关城的商贸环境好起来,让那片地方真正成为大周皇朝的商贸的根基和样板。如今东关城眼看就要有起色,我这指挥使的位子,反倒成了原罪。” 方宁一边说,一边苦笑连连。 沈青叹了口气道:“你能想明白就好。如今朝堂之上,世家大族势力庞大,陛下虽贵为天子,也不得不考量他们的意见。你在东关城的动作太大,触动了不少世家的利益。” “那些商户背后,多有世家撑腰,你把东关城的商贸攥在手里,等于是断了他们的财路。这道圣旨,说是问罪,实则是陛下与世家之间的媾和,给那些世家一个交代。你的罪过,不过是个托词,真要追究,你早该人头落地,可若是不追究,又堵不住世家的嘴。” 方宁缓缓点头,心里却另有盘算。 他可不认为这只是简单的“媾和”。 如果说是以往,方宁可能就信了。 但是见过了老皇帝,知道老皇帝暗地里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之后,方宁对老皇帝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那是一个狡猾如狐,不对,就是一头变态无情的老狐狸,这样的精明皇帝,怎么能甘心被世家牵制? 把自己罢官,看似是向世家妥协,实则是把他从东关城这个是非地摘出来,让他彻底依附于周英。 而周英是皇帝宠爱的皇子,让自己跟着周英,既不用担心他被世家拉拢,又能借自己的手,去对付那些与皇家为敌的势力。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失之东隅 说到底,老皇帝是把他当成了一条“疯狗”,一条既听话,又能咬人的疯狗,用来牵制世家大族这个心腹大患。 想通这一层,方宁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对老皇帝的深谋远虑感到忌惮,又对自己沦为棋子感到无奈。 可转念一想,能成为帝王的棋子,至少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总比成为弃子要强。 方宁对着沈青拱了拱手,道:“多谢沈公公告知内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了,沈公公远来定然疲累,卑职,不,小人早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沈公公大可以在此安心几日,另外,三大匪帮的珍藏,还是有一些能够入得了眼的,小人也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送到公公的船上。” 沈青呵呵一笑,道:“果然是方宁啊,知道杂家要的是什么。好吧,这礼物我是收下了。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不肯低头认爹,可惜啊,可惜……” 方宁听了,脸就是一阵发黑。 又提是吧?老东西是喜欢认儿子上瘾还是怎么的? 尽管之前沈青曾经对方宁表示过亲近和示好,这次当钦差也是表现出对方宁的关心。 但因为沈青是老皇帝的绝对心腹,跟着老皇帝那么多年,先不说是不是忠心耿耿,但老皇帝做的那些缺德事,肯定少不了这个老太监的帮忙。 既然将来自己可能是要和老皇帝摊牌的,那么方宁也就没有必要和沈青走的太近。 尽管如此,但方宁的脸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表现出对沈青的亲热和随意,以此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方宁笑了笑,拱手问道:“沈公公,您老可是见多识广,人生经验丰富,堪称指路明灯,能否给小子指一条明路?接下来,方宁究竟该何去何从?” 方宁的态度让沈青很是受用,老太监摸着并没有一点毛发的下巴,用尖细的嗓音说道:“杂家倒是有点看法,希望方小子能够听进去。” “请沈公公明示!” “蛰伏。君非池中之物,又何必在意那些许风浪不平?如今,正好你可以舍了那劳什子的指挥使官身子,全身心地运营皇家总号。” “另外,你在太学院里的学习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这种情况之下,对你的将来丝毫没有益处。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偃旗息鼓,进入学院苦修一段时间,再谋东山再起就是。” 方宁一脸的恍然,跪倒给沈青拜谢:“多谢沈公公指点。” 实际上,方宁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可选择的路径并不多。 沈青指出来的两条道路,也是方宁准备走的。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或许,自己被罢官免职,未必就是坏事。 在送走了沈青之后,燕飞就匆匆赶了过来,上来就替方宁打抱不平。 “朝廷当真是瞎子吗?难道咱们出生入死的,就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方宁微微一笑,道:“我说燕儿啊,你可是会收到嘉奖的,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嘉奖,这是老皇帝的套路,上一次也跟我玩了这一手。唉,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习惯了就好。帝王心术呗,嘿嘿……” 燕飞听到方宁叫自己“燕儿”,顿时两颊飞红,知道方宁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不由得奇怪地问道:“你貌似很开心啊。难道不苦闷?不激愤?” “苦闷激愤有用吗?没有任何用处,又何必让自己心情不愉快。正好,我也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跟你说,燕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会在太学院学习或者是打理皇家总号的生意。但,学习还是第一位的,生意那一块,还是急不得的。” 听到方宁如此说,燕飞也不再多劝,只是说道:“宁哥儿,那么咱们还能见面?” “那是肯定的呀。我要是在太学院里有人欺负我,就会报咱们燕大捕头的名号,吓死他们呀。” “咦,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名声。但是真的有人敢动你,我有的是方法整治他就是了。咱们六扇门别的不行,整人的方法还是很多的。” 方宁夸张地一缩脖子:“这么说来,将来我要娶一个母夜叉进门吗?我可得好好地掂量掂量……” “你敢?!” 燕飞一把抓住了方宁的衣领,气势汹汹地威胁道:“咱们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谈婚论嫁也谈了,你若是敢始乱终弃,信不信我现在就用六扇门的一百零八道酷刑好好地整治你一番。” “哈哈哈哈,我哪里敢呢?” 方宁突然伸手抱住了燕飞,将她压在了身下,俯身强吻。 燕飞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之后,就顺其自然地域方宁热吻起来。 好久之后,两人分开,整理了下衣衫。 “燕儿,时间不会很长,我终究还是会杀回来的。哈哈哈,I’LL BE BACK。” 看着方宁那张自信得有些嚣张的脸,燕飞嫣然一笑。 “好了,你说的什么话?听不懂,但我相信你,等你。” 方宁在燕飞的屁股上重重地掐了一把:“嘿嘿,下次没准就直接把你给办了,怕不怕?” 燕飞挑眉,用挑衅的声调说道:“什么怕不怕的?你敢来试试?” 方宁和燕飞两人相视而笑。 而接下来,方宁还要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包括把三大匪帮巢穴交给官方。 不过,方宁该得到的利益已经到手,已经埋下的雷都已经布局好了,也就不怕官府来接手,而且,有赵王周英在,南北大运河上的匪帮巢穴,也基本上就是周英的地盘了。 至于周英,并没有来看方宁,因为按照圣旨,他要即刻回去京都面见老皇帝,好像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面授机宜。 方宁处理完了这些之后,就重新乘坐上了玄飞号,回去了京都,随即到东关城指挥所办理各种移交手续。 只是方宁没想到,前脚刚进指挥所的大门,就被一群铁甲士兵给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刀兵直接对准了方宁的要害。 “不许动!” 然后,方宁就看到了沈代仰天长笑着走了出来,直到方宁的身前。 “方宁啊方宁,你不是很狂吗?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第四百三十三章 分庭抗礼 沈代是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同知,也就是副手,平素负责处理各种公文及上传下达等事宜,包括财权和税权也都在他这个文官的手里。 但自从方宁来了之后,可以说是大权独揽,也就让沈代失去了曾经的权力,更曾经被方宁借着整训的契机当中鞭打惩罚,因此,心里很是怨恨方宁。 这次方宁刚被罢官免职,这沈代就自己跳了出来。 “沈同知啊,好久不见。你这是高升了?做到指挥使了?” 面对沈代小人得志的嘴脸,方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两眼,就看向了正堂。 因为方宁知道,沈代虽然是副手,但按照大周九城兵马司的惯例,向来是武官做正职,文官为副手。 也就是说,现在沈代虽然过来嘲讽自己,但实际上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真正坐在堂上的才应该是接替自己的指挥使。 只不过…… 方宁看了一眼围着自己的那些铁甲士兵,皱了皱眉。 “堂上可是鲁王殿下?如此兴师动众对待方某,未免也太抬举我方宁了吧?” 方宁从几个铁甲武士中看到了几个面容依稀熟悉的,回想了一下之后,发现应该是在鲁王府邸见过,因此,才会如此一问。 而那沈代将腰板一挺,喝道:“大胆方宁,竟然敢在鲁王殿下面前吆五喝六?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你算个球?沈代,信不信我现在把你脑袋拧下来?” 方宁向前走了一步,气场还没有全开,那沈代就吓得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滋溜”一下子就躲到了铁甲武士的后面。 “别动!” 武士头领一挥手,周围的铁甲武士上前一步,锋利的刀兵齐齐逼向了方宁。 方宁淡淡地看了一眼周围,就懒得搭理,大声地说道:“鲁王殿下,相信您不会不见我吧?这种下马威,还是在别人身上用用就算了。” “让他跪爬着进来见我。” 鲁王周顺的声音从大堂上传了出来。 这话一出,沈代顿时就又神气了起来,等着看方宁的笑话。 可方宁却站在门口,朗声回应道:“鲁王殿下说笑了,我虽已被免去官职,但仍是太学院在册学生。按大周律,天子门生,除天子之外,见任何权贵皆无需跪拜。难道殿下连这规矩都不懂了吗?” 堂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哼:“进来。” 方宁整理了一下衣衫,施施然走了进去。 大堂正中的指挥使大椅上,周顺满脸阴鸷,大马金刀地坐着。 “早听说方宁你不好对付,今日一见,果然是巧舌如簧,绝非善类。” 周顺其实是见过方宁,只是那时方宁伪装成异域商人,哪怕是面对面,周顺都没认出眼前的方宁便是当初那个满口胡言的“外商”。 方宁丝毫不惧,反唇相讥道:“我也早听闻鲁王殿下跋扈霸道,在封地说一不二,今日亲身体验,果然名不虚传。” “大胆!” 周顺猛地一拍桌案上的惊堂木,人站了起来,怒道:“你一个戴罪之人,也敢对本王不敬!来人,把他给我按住!” 两侧的亲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方宁。 方宁却不慌不忙地抬手一拦,眼神锐利地看向周顺。 “殿下且慢,敢问殿下,可有圣旨?” 周顺一愣,皱眉道:“什么圣旨?” “治我罪的圣旨,想要抓我的圣旨。” 周顺都被气乐了,道:“我堂堂鲁王整治一个平头老百姓,还需要请圣旨?方宁,你当你是什么亲王国公呢?” 方宁笑嘻嘻地道:“我可是被皇帝下旨罢免官职的人,圣旨中明明白白写着‘特赦其过往罪责,一笔勾销’。如今我已无任何罪名在身,殿下若想治我罪,需有陛下新的旨意。若无圣旨,强行拿我,便是抗旨不遵,论罪当是大不敬。”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周顺和一众亲卫头上。 亲卫们的手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伸,所有人的目光都瞅着周顺。 周顺死死盯着方宁,恨得牙痒痒,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时,沈代上前,指着方宁道:“方宁你休要狡辩!你私闯兵马司指挥所,当众羞辱鲁王殿下,这些都是新罪,陛下并未赦免!” 方宁转头看向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冷如寒冰:“沈同知这话,是说陛下的圣旨不算数?还是说,你的权力比陛下还大,能越过陛下,另立罪名治罪于我?”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沈代如遭雷击。 他脸色瞬间惨白,当即跪倒在地,体如筛糠,对着周顺说道:“臣……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啊!” 周顺看着瘫倒在地的沈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方宁道:“你少逞口舌之利!别以为这样,本王就治不了你!” “殿下自然能治得了我。” 方宁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比如我走路时不小心掉沟里,出门被马车撞,甚至撒尿时不小心尿到手上,这些看似不幸的小事,若接二连三地发生在我身上,谁都会觉得是殿下暗中动了手脚。到时候,就算殿下没真的动手,这跋扈的名声,怕是要传遍天下了。”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周顺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想暗中收拾方宁,可方宁这么一说,他反倒投鼠忌器。若是方宁真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会怀疑到他头上,对他的名声甚至对他争夺储位都极为不利。 周顺盯着方宁,眼神阴鸷,却终究没再下令。 方宁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心中暗笑,对着周顺拱了拱手,道:“既然殿下没别的事,我想咱们还是先来办公事吧。殿下来指挥所,该不会是心血来潮吧?” 周顺盯着方宁。 从方宁踏进了指挥所开始,一切主动权都掌握到了方宁的手中,自己简直是被方宁牵着鼻子走。 明明他是真的来这里有公干,可是如今如果说出来,那岂不是又被方宁拿捏的死死的? 正在这个时候,外边传来了吵闹声。 第四百三十四章 形势逆转 “什么人?敢闯……呃!” 堂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喝令,刚喊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只余下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方宁脸色骤变,这声音是守在堂外的铁甲武士发出的。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而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周顺身边的侍从武官们猝不及防,纷纷抽刀戒备,还以为方宁要趁机突袭周顺,直到看到方宁径直冲出门外,才愣在原地。 方宁一边急冲,一边高喊:“小黑住手!” 因为方宁听到几声尖锐的破空声,那是夜魅独门柳叶飞刀特有的声响,锋利又急促,一听便知夜魅已出手伤人。 可他的阻止终究晚了一步。 堂外的空地上,夜魅一身黑衣,身形灵动如鬼魅,手中还捏着两枚寒光闪闪的飞刀。 金卜离负手而立,周身真气余威未散,白依旧则袖袍轻拂,神色淡然。 两人身后,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人手持兵刃,胡连也带着几名精锐紧随其后,个个神色警惕。 而地上,已经躺着五名鲁王的铁甲武士。其中两人脖颈处鲜血喷涌,伤口细而深,正是柳叶飞刀所致,眼睛圆睁,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另外三人捂着伤口蜷缩在地,疼得浑身抽搐,鲜血流了一地。 若不是方宁刚才那声高喊让夜魅收了最后几分力道,这三人的喉咙也早已被飞刀洞穿。 夜魅看到方宁冲出来,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像只敏捷的小猫般跳到方宁身旁,眼睛里带着求夸奖的神色。 方宁看着她毫无惧色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心里清楚,夜魅是担心自己,可这莽撞的举动,却把他推到了极为被动的境地。 方才他借着圣旨和大周律,与周顺分庭抗礼,周顺虽恨得牙痒痒,却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 可现在夜魅当众斩杀鲁王的护卫,这便是实打实的伤人致死之罪,周顺正好可以借此发难,他瞬间就从优势落到了劣势。 果然,周顺随后慢悠悠地走出大堂,看到地上的尸体和伤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他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王面前伤人!来人,把这些凶徒全部拿下!” 两侧足有数十名的铁甲武士立刻围了上来,手中长枪直指夜魅等人。 夜魅眼神一冷,就要再次掷出飞刀,却被方宁抬手拦住。 方宁沉声道:“鲁王殿下,还请手下留情。” 周顺像是等这句话等了许久,当即停下脚步,阴阳怪气地笑道:“怎么了?方宁,现在肯服软了?刚才你不是挺能装的吗?” 方宁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殿下说笑了,你是皇室宗亲,身份尊贵,在你面前,我自当恭敬遵从,何来服软一说。” 接着他话锋一转:“只是此事另有隐情,我想单独和殿下到内堂谈谈,或许对殿下也有好处。” 周顺眉头微皱,狐疑地打量着方宁。 他知道方宁诡计多端,可眼下夜魅伤人的把柄在自己手里,就算谈崩了,他也能凭此治方宁的罪。 思索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好,本王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说罢,周顺转身对着侍从武官吩咐:“看好他们,不准任何人靠近。” 随后便带着方宁走进了大堂后侧的内堂,将其他人都挡在了外面。 内堂内,两人对面而坐。 方宁没有刻意讨好,径直开口问道:“鲁王殿下此番亲自前来,想必不是为了与我逞口舌之快,而是为了黑先生艾伦吧?” 周顺眼底闪过讶异,却并未直接回应,反倒话锋一转。 “方宁,你若肯弃了老十六,转而辅佐我,将来我若成事,别说四州漕运商贸,就算是九州商贸,尽可交由你打理,如何?” 方宁挑了挑眉,笑着道:“殿下这话可有意思了。我何时说过,自己就注定是赵王周英的人了?若你真能给出让我心动的好处,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周顺盯着方宁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你不是那样的人。” 方宁反问道:“哦?那我是哪样的人?” “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周顺语气笃定,一字一句。 “你看似油滑,实则心里有杆秤,认准的人和事,绝不会轻易动摇。” 方宁闻言朗声大笑,摆手道:“殿下这可太高看我了,我这人,说到底不过是想多赚些银子,活得自在些罢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绕开了这个话题,周顺神色一正,终于承认来意,道:“没错,我确实是为艾伦而来。此人手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他已经死了。” 方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 周顺也是一惊,追问道:“怎么死的?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死了?” “水土不服,就是细皮嫩肉的吃不惯牢里的糙饭,身子垮了,没熬几天就挂了。” 方宁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但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这其中糊弄的成分有多大。 周顺嗤之以鼻,满眼的不相信。 “方宁,你少糊弄我!艾伦是多么重要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就死了?” 方宁缓缓摇头,道:“殿下,也就你过来问这事,我能跟你说,换个旁人我都不说。告诉殿下吧,是宫里来人,把他带走之后,就传来了死讯。” “宫里?难道是父皇?” 周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方宁,盼着对方给出否定的答案,可方宁却不再言语。 内堂瞬间陷入死寂,周顺焦躁地在原地踱步,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心里清楚,艾伦一手推动的***,是他暗中筹谋的关键,如果人没有死,而是落入到了宫里,一旦把他背后陷害太子,毒害皇帝的事情抖落出来,那他鲁王可就惨了。 见他这副模样,方宁缓缓开口道:“殿下其实不必如此焦虑。艾伦一死,***的案子便成了无头案,自然也就扯不到你身上了。宫里这么做,何尝不是对你的偏爱?” 第四百三十五章 言攻语防 方宁心中明镜似的,他早已应下睿妃的嘱托,暗中将艾伦送给了睿妃。睿妃对艾伦恨之入骨,艾伦落入她手中,定然是活不成的。 “你懂得什么?那艾伦当然该死,但若是被宫内拿去,没有死,就糟了。” 方宁则淡淡地说道:“必死无疑啊,如果说那艾伦没有死的话,该来的早就来了,是不是,鲁王殿下?” 方宁话里有话,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也让周顺立即明白过来。 对呀,如果父皇真的从艾伦的口中知道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秘密,那岂不是早已经发飙了?还能等到现在啊。 也就是说,艾伦是真的死了。人一死,死无对证,就算将来事发,也查不到他头上。 周顺松了口气,看向方宁的眼神愈发复杂:“你这脑子,还真是转得快。说真的,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再考虑考虑辅佐我?” 方宁没接这话,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个问题:“除了艾伦,殿下此次来,怕是还惦记着东关城的商贸吧?” 周顺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你这人,什么都知道,实在太可怕了。” 他确实想趁着方宁被罢官,将东关城的商贸抢过来,那可是块能源源不断生财的宝地。 “殿下,听我一句劝,东关城的商贸,最好别碰。” 方宁的语气严肃起来:“周英刚被升为四州商贾漕运经略使,这不仅是嘉奖,更是陛下的考题。” 周顺一听,有些不明白,用请教的口气问方宁。 “何出此言?” 方宁回答道:“陛下让赵王周英打理皇家总号,是考他能不能扛起这份担子,而让你们这些皇子各自动作,是考你们能不能压住周英的势头,但这一切,都有底线。” “东关城是周英眼下最稳固的根基,陛下既然把四州商贸交给他,就绝不会允许旁人动这块地。就好比两个人打架,切磋比划可以,但是扣眼珠子下死手,那就是犯规。殿下若要伸手,那便是触碰陛下的底线,到时候怕是得不偿失。”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周顺心头。 周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他一直只想着争夺利益,却从未想过这背后是父皇的暗中考量。若是真的触怒了父皇,别说储君之位了,恐怕连现有的地位都保不住。 周顺踉跄着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桌案,大口喘着气。 此刻他看着方宁,眼睛里都是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不仅手段厉害,更能看透帝王心思,难怪老皇帝能如此倚重他。 方宁缓缓地说道:“鲁王殿下,我方宁并不想和任何人为仇,但若是别人想对我对我的亲朋做点什么,那么很抱歉,方宁就不是那个好说话的方宁了。这不是威胁,这是我的行事风格,做人底线。” 说完,方宁缓缓地站起来,对着周顺拱手抱拳:“殿下,还请早回去歇息吧。今天两件事情都没有办成,多少有些不爽,还是要多注意仪态,别失了亲王的礼仪。” 周顺缓了缓,道:“方宁,你刚才说的话,本王明白。也就是说,本王若不对付你,你也不会对付本王,是不?” 方宁点点头。 “好!那若本王有事情求你帮忙呢?” 方宁乐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只要殿下价钱合理,不违背公序良俗,不伤天害理,一切好说。” “好!本王就喜欢爽快人说爽快话,那我就说说来这里的第三件事情。” 方宁听了,脸色有些古怪,问道:“但不知殿下的第三件事情,所为何事?” “听闻你最近和太子走的比较近,甚至有传言说你已经投靠到了太子门下。要不是知道你是老十六的人,本王还真就相信了。但你能在太子、赵王以及本王这里左右逢源,也是个本事啊。若是有些内幕消息,不妨也透露给本王知晓,价钱吗,好说。” 说着,鲁王周顺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绸袋,递给了方宁。 “上好的安南贡珠十颗,一颗价值千金,权当定钱。” 方宁接过了,也不打开查看,道:“比起太子的循规蹈矩,鲁王殿下还是更有格局韬略,不就是让方某做个双面间谍吗?好说,有的时候,也会把鲁王殿下的一些情报消息传递给太子就是了。至于说赵王这边吗,只要不危及到皇帝底线的情报,也是可以交易的。” 周顺对着方宁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上道,好了,此事一成,本王也就达成了目标。走了。” 周顺说完,就真的拍拍屁股走人。 方宁假模假样地送走了周顺之后,心情这才放松了下来。 那周顺绝对不好对付,他所说的第三个事情,肯定是临时想起来的。 为的是用钱收买方宁,又没有明确说收买方宁,却让方宁放下戒心收了钱。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谁不贪财?何况方宁还有一个贪财好杀小人的标签呢。 收了钱,就得办事,若是不办事,那么讲不了说不起,今后发生点什么不愉快,他鲁王周顺概不负责。 也就是说,方宁说出了自己的底线,周顺顺势来了一记攻击,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种契约。 收了,就是契约达成,不收,那就是彻底和周顺撕破脸,到时候结局难料。 所以,方宁必须得收下,而且,还得真做点事情,符合自己的双面,不,应该是三面间谍的身份。 只是想开开心心地开创一片领土,怎么就那么难啊。 不过,好在打发走了周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自己不作妖,周顺不发癫,两人之间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太剧烈的冲突。 毕竟两人都是聪明人,刚刚言谈举止当中,已经你来我往地进行过一番攻防演练。 虽然方宁似乎是占据了上风,但对方的家底太厚实了,自己的上风只能说是一时的,不敢说是一世。 方宁晃了晃头,正准备做点什么,这个时候,一个铁甲武士返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人。 那武士瓮声瓮气地说道:“殿下说了,这个小人方先生随意处置。” 说着,他将手里的人扔在了地上,却是浑身骨断筋折的沈代。 第四百三十六章 接替人选 看到被周顺抛弃了的沈代,方宁皱了皱眉。 这也是周顺对自己的一个攻击。 按道理,沈代跳出来反对自己,该杀。 但自己现在无职无权,杀人,那不犯法啊? 让胡连夜魅他们动手? 也是一样的,都是无职无权,而且还是杀的朝廷命官。 不杀?难道就眼睁睁地放了沈代活命? 不过,周顺似乎已经知道方宁的选择了,所以,提前就将沈代打了个半死,算是给方宁解决了难题,也是表示自己是真的和方宁合作的意愿。 想到这里,方宁跟那武士说了声“有劳了”,然后上去,来到了沈代的身边。 沈代浑身是血,气若游丝,显然受创极重,此时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方宁,绝望地摇头。 “不要杀我啊。方大人,不要杀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方宁叹了口气,道:“算了吧,沈大人,我可不敢对你怎么样。你受伤是真的很重,还是给你送到医馆去吧。来人,把沈大人抬去医馆吧。” 等沈代被人抬走之后,方宁回去,将胡连叫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胡大哥,虽然说我现在已经被罢官,但情势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对我比较有利。否则,我得一直作为老皇帝的屠刀,不知道下一次要砍什么了。但是,我一旦从这个位置离开,接下来掌管东关城兵马司的人,必定应该是咱们人,胡大哥有什么人选?” 胡连作为方宁的亲信,自然知道方宁的忧虑是什么,也曾经思虑过这件事情,闻言说道:“按照我的想法,能够和方总穿一条裤子的人,又有资格的,不多。” “首先是从兵马司内部遴选,但几个人都是粗人,齐鲁算是有点墨水,但也是半吊子,根本当不起大任。但是有一个人选,我觉得很是合适。” “胡大哥但说无妨。” “京都府的捕头,寇轻。论资历论能力论武力论人脉,都可以胜任兵马司指挥使一职。不过,想要得到这个位置的人,一定不少,所以,方总一定要提前活动活动,不然被别人抢先了,咱们可就被动了。” 方宁点头道:“胡大哥说的也正是我想的。这寇轻虽然和咱们走的并不是特别近,但是他也知道轻重缓急,知道这半辈子了没有靠山终究是上不去大雅之堂的,所以,若咱们给他这个机会,他也会向我们靠拢。放心,这点我已经有所考量,接下来就等着好消息就是。” 听到方宁这么说,胡连也放下了心,同时对方宁考量那么的细致而心惊。 这就是方宁,方方面面都思虑的足够到位,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轻人的样子。 方宁接着嘱咐胡连:“寇轻虽然能够接替我的位置,他的能力也还不错,但有些事情,还是抓在咱们自己的手里。胡大哥,我不在的日子里,就得麻烦你帮着寇轻,把咱们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规模,保持好就行。” 胡连站直了身子,对着方宁郑重表态:“放心吧,方总,我绝对不会辜负方总的嘱托。东关城一定会和您没在的时候,一个样。” 方宁欣慰地点了点头,继续嘱咐。 “孙大亮、石城两人都可用,但要防止他们骑墙。齐鲁虽然比较奸猾,但他对我可是下了重注,不会轻易背叛,可重用。” 胡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三天后,方宁带着夜魅和金白二人离开了东关城,重新进入到太学院求学。 上面的正式任命也下来了,京都府的捕头寇轻得到了提拔,被任命为了东关城兵马司指挥使,一切都如方宁所料。 而就在这一天,在西关外的刑场,以王文哲为首的一伙杀人重犯被斩首示众,标志着王文哲的案子也告一段落。 而方宁之前抓住的那些侍郎等从二品官员,却是没有在被处决的行列。 方宁知道,这是世家大族和皇帝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双方用另外看不到的交易方式,将那些从二品大员从王文哲的案子里摘了出去。 这本就在方宁的预料当中,也不再管,反正不管是指挥使也好,还是办案特使也罢,方宁的权力是被一撸到底了。 又一次走进了太学院,心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之前带着某种目的性进的学院,这次,却是有些被逼无奈的隐入学院。 而方宁刚刚走进学院内,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热辣辣的目光。 “那就是方宁吧?听说他刚平定了运河三大水匪帮,是赵王的人。” “何止啊,之前他当东关城指挥使的时候,就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现在还搞出了丝袜,听说京城里的贵妇们都抢着买呢,一袜千金啊。” “《挪威的森林》《最炫民族风》那些曲子知道吧?听说原唱就是这个方宁,没想到他不仅会打仗经商,还懂音律,简直就是个全才啊。” ……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方宁耳中,他倒也不觉得不自在,只是笑着朝相熟的学子点头致意。 当然了,也有人挖苦数落方宁。 “这方宁听说在当指挥使的时候,可是没少捞啊。六部尚书都被他敲诈了个遍,连好多个侍郎等从二品的大员都被他打击报复,然后花了重金赎人,简直太有辱斯文了。” “对,我也听说了,这方宁就是个贪财好色好杀成性的小人,否则皇帝陛下怎么会把他给罢官免职了?当真是老天有眼啊……” “哼,方宁也有今天,就看不得他小人得志的样子,你看那德性,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完全就是个奸佞小人的嘴脸。” …… 对于这些更大声的议论声,方宁自然都听到了,但只当没听到。 如果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话,他方宁也能从唾沫星子里成功潜游回来。小小的几句负面议论,对方宁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这个时候,几名其他学院的女学生红着脸围了上来,手里捧着香囊、手帕等小礼物,怯生生地想递给他。 “方……方同学,这是我们做的小玩意儿,希望你能收下。” 第四百三十七章 住宿 面对不同的妙龄少女过来“骚扰”方宁,往往不等方宁开口,身旁的夜魅就往前一步,双手抱胸,摆出“书童”的架势,板着脸将她们给轰走。 有的女孩子不想走,但看到书童直接过来撕扯她们的衣服,直接就吓得尖叫跑开。 方宁无奈地看了夜魅一眼,这丫头这护主也护得太过了点,不过,也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方宁带着夜魅和金白二人一路走到太学院的学生宿舍区,刚推开分配好的宿舍门,方宁就皱起了眉。 这宿舍比他想象中还要寒酸,简直像个临时落脚的大车店。 房间不大,却摆着四张硬板床,床上铺着粗布褥子,边角都有些磨损,唯一的一张桌子,桌腿还垫着一块石头才勉强平稳,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木箱,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而这么一个只有十来平米的房子,却是要挤着四个人? 别说和他在指挥所的住处比,就算是东关城的普通民居,也比这整洁舒适。 “这就是太学院的宿舍?” 方宁转头问跟来的宿管人员,语气十分的不悦。 宿管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模样,说道:“方学子有所不知,这是普通宿舍,本就是给家境普通的学子住的。不过学院也考虑到不同学子的需求,只要愿意多付租金,就能去豪华宿舍区租住独门小院,那里有庭院、书房,还有专人打扫,比这里舒适多了。” 方宁眼前一亮,他本就打算住校期间图个清静,顺便让夜魅有个安稳住处,还得安置金卜离和白依旧这两位大爷,显然这普通宿舍不符合自己的要求。 毕竟,此时的方宁,早已经不是那个在黑熊岭的破落军户了,他有资格也有条件去选择更好的住宿生活条件。 因此,方宁对那老宿管说道:“那劳烦老师指个路,我去豪华宿舍区看看。” 跟着宿管的指引,方宁带着夜魅来到学院西侧的豪华宿舍区。 这里与普通宿舍区截然不同,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栽着垂柳和海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沿途的独门小院风格雅致,有的围着竹篱笆,有的爬满藤蔓,院门口挂着精致的木牌,上面写着“静远居”“知书斋”等名字,一看就清幽舒适。 夜魅好奇地东张西望,拉了拉方宁的袖子,比划着,看她脸上的神色就知道,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方宁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各个小院,最后停在一处名为“听松院”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却有一方小池塘,岸边种着几棵松树,风吹过松枝,传来沙沙的声响,格外清净。 他转头对迎上来的宿管说道:“这处院子我租了,租金按规矩来,另外再请两个人打理庭院,工钱我另外算。” 管理人员见方宁如此爽快,连忙应下,脸上满是笑意。 能住得起豪华小院的学子本就不多,像方宁这样出手阔绰的,更是少见。 听松院的庭院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方宁正陪着夜魅在池塘边喂鱼,抬头就见秦肖和柳承宗并肩走来,两人都穿着太学院的学子服,只是秦肖依旧一副爽朗模样,柳承宗则带着几分文气。 “方宁,可算把你盼回学院来了,这下子咱们可是实打实的同学了。” 秦肖大笑着迈进院门,一把拍在方宁肩膀上。 “周英那家伙回皇宫有事,特意嘱咐我们先来看看你,免得你被学院里的那帮酸腐气呛着。” 柳承宗则拱手行礼,温声道:“方兄重返太学院,本该由我们为你接风洗尘,倒是先叨扰了。” “大家都不是什么外人,跟我客套什么呀,来来来,里面请……” 方宁笑着将两人让进厅堂,本应该是夜魅来过来斟茶倒水的,但是这丫头根本就没有任何礼数的概念。 所以方宁自己亲自动手泡茶斟水。 “方兄,你的那个书童……怎么感觉他倒是像是主人似的……” 柳承宗看了一眼正在钓鱼不亦乐乎的夜魅,发出疑问。 他也知道夜魅当时在南北大运河的战斗当中曾经发挥重要的作用,也知道夜魅非常的能打,尤其是柳叶飞刀刀无虚发。 可他的身份毕竟是方宁的书童啊,难道连最基本的主仆之间的礼节都不懂吗? 方宁笑着对柳承宗说道:“别理会那傻孩子,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曾经是生死战友,曾经为了救我们父子俩,他的父亲战死沙场,所以说这个孩子很命苦,我必须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不然的话都怕别人把他给卖了,自己还帮着别人数钱。” 方宁这是给夜魅找了一个背景,掩盖她的真实身份,不然的话也很难让别人相信理解,这么一个书童怎么跟大爷似的。 柳承宗这才了解,神色凝重地点头。 “方兄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柳某人佩服。” 随即,柳承宗就话锋一转,神色越发郑重起来。 “方兄,有件事我们得提醒你。你在东关城和黑石滩的功绩,虽让你名声大噪,但也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和官僚子弟。” “哦?怎么个得罪法?” 方宁神色淡然,眼睛却是没有离开夜魅钓鱼的身影。 “王文哲专案时,你连查带办,牵扯出不少达官贵人,那些人的亲朋故旧不少子弟在太学院里本就抱团。如今你成了赵王倚重的红人,他们更是把你当成眼中钉。” 柳承宗解释道:“还有些自视甚高的寒门学子,觉得你满身铜臭,靠着经商和打仗博取名声,不配与他们同窗。” 秦肖也接过话头,咧嘴苦笑道:“我家那几个远房子弟,在学院里见了我都绕着走,背地里把你骂得狗血淋头,说你是‘屠夫’‘守财奴’,恨不得把你当成杀父仇人一样。听说他们还组建了什么‘明德学社’‘清流社’,每天的功课就是编段子骂你,简直可笑。” 方宁闻言,放下茶杯哈哈大笑。 第四百三十八章 派对 “这么说来,我倒是成了人神共愤的对象?你们俩也觉得,我是贪财好杀之辈?” 秦肖和柳承宗同时摇头。 “方兄若是贪财,何必把剿匪缴获的大半物资都上交赵王,只留少量用于整编队伍?” 秦肖直言道:“至于好杀,那些水匪双手沾满商旅百姓鲜血,死不足惜,你这是在替天行道,” 柳承宗也附和道:“方兄行事,看似不拘一格,实则有底线。那些人不过是眼红嫉妒,才恶意中伤罢了。” “那就得了。” 方宁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嘴长在别人脸上,又不是长在狗尾巴下,他们爱说就说去。总不能因为别人骂几句,我就不吃饭不睡觉了?” 秦肖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柳承宗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方宁这心态,倒是比他们这些旁观者还稳。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熟悉的呼喊:“方宁,方宁在不在?我们来给你接风了!” 方宁起身开门,就见丁亥班的同学们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为首的是班长陈默,手里抱着一坛酒,身后的同学们有的提着食盒,有的扛着桌椅,有的抱着酒坛子,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 看到丁亥班的学生们来到,方宁多少有些意外。 “同学们,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秦肖世子,柳公子也在呀?正好大家都在,省得大家再聚了,今天一定要不醉不休啊。” 陈默笑着走进来,招呼着同学们将那些食和酒坛子搬进来。 王磊说道:“大家听说你回学院了,特意凑钱买了酒肉,来给你接风。咱们可是一起在南北大运河上杀过匪的战友,这份情谊,可不能少了。方宁,你不会不愿意我们过来吧?” 方宁摇摇头,笑着道:“我现在已经被罢官免职了,你们都不嫌弃我,我怎么敢嫌弃你们这些未来的栋梁之才呢?” 谢丹丹哼了一声:“虚伪!就算你现在不是那个什么劳什子指挥使了,你不还是一样是皇家总号的实际执行人嘛?我们这些同学呀,可是要紧紧的抱住你的大腿呀,你的大腿比我们的腰都粗。” 同学们说说笑笑着,七手八脚地在庭院里摆开桌椅,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端出来。酱肘子、卤牛肉、红烧鱼……各种各样清爽的小菜,花样竟然十分的繁多,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夜魅马上被酒香菜香吸引,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方宁,那个意思也要吃。 方宁对她点了点头,道:“这些都是大家请的,不吃白不吃,放开了肚子使劲的造。” 于是夜魅也不顾及其他人的眼光,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大家也都知道在方宁的身边有这么一个傻乎乎的书童,有的人也知道方宁之前编造过的那个夜魅的假身份故事,于是大家也不去在意夜魅的失礼。 “方宁,上次黑石滩火攻,你那招引蛇出洞简直太妙了!若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指不定要怎么血战沙场呢,说不定我们这里的人可能有的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喝酒了。” 一名同学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了方宁一杯。 又一名同学说道:“对呀,这一次我们每个人都得了一个官方认定的优秀,还不都是靠着方宁同学的大力帮忙吗?” 旁边另一个同学说道:“什么大力帮忙啊,那都是因为咱们这位方宁同学指挥若定,杀敌有法呀。我们是都跟着方宁同学受到了大大的好处,来,我们一起敬我们的方指挥使。” 方宁举起了酒杯,对着在场的众人说道:“我方宁向来不喜欢说客套话,但是我今天要着重的表扬一下咱们班的同学啊,在战场上杀敌骁勇。比如说咱们这个沙田同学,那火炮玩的是真溜啊,天赋异禀。再有赵清月同学,她的那一身子的暗器……” 谢丹丹截口说道:“方宁同学,你在给我们的那些优秀评定语中已经把我们夸了一遍了,现在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你还说你不会说客套话,现在你说的是什么,罚你喝三杯酒,省得你这么啰嗦。” 庭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同学们不再拘谨,纷纷说起剿匪时的趣事。 你敬我一杯,我回你一杯,大家开怀畅饮。 说实话,既是同学,又是战友,这种两层关系的加持之下,方宁和在场所有人的关系那不是一般的浓厚。 秦肖和柳承宗也是运河剿匪的一份子,自然也有着这种袍泽之情,很自然地融入到了这个氛围当中。 庭院里的气氛越发热烈奔放,同学们的谈笑声、酒杯碰撞声直冲云霄。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呵斥。 “吵什么吵!太学院是读书治学之地,不是市井酒肆!” 方宁刚要起身,就见几个穿着其他学院服饰的学生探着脑袋往院里看。 领头的是个白面书生,刚要张口大声训斥,眼角余光瞥见厅堂门口立着的光着膀子的秦肖,又扫到满院子撸着袖子、带着凶凶悍气的丁亥班学子,脖子瞬间一缩。 秦肖作为魏国公世子,那可是实打实的功勋之后,更何况他和赵王周英的关系,那是开裆裤一起的铁杆好朋友。 而丁亥班这群“学渣”最近可是跑到运河上杀水匪去了,每个人身上都若隐若现带着一股子的杀气。 这些人聚在一起,想要跟他们对着干,别说是普通的学生了,就算是官衙大老爷来,恐怕也会被这些人的凶悍气象给吓住。 几个人对视一眼,小声嘟囔着“成何体统”,灰溜溜地转身溜走了。 方宁他们根本就没在意这些人过来,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可刚安静没半盏茶的功夫,一阵格外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仿佛自带节拍。 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穿透院门:“里面的人给我安静!太学院容不得你们这般喧哗,再敢吵闹,别怪我把你们一个个打趴下!” 第四百三十九章 皇亲国戚 外边的叫嚣惊扰到了院内众人,秦肖抬头往院门口一瞧,当即乐了,拍着方宁的肩膀道:“你老熟人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方宁起身走出庭院,就见月光下立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气,正是玄院的岳清寒,太学院现如今当仁不让的武力值第一人。 此人一身武艺在太学院独占鳌头,向来横着走,只是常年卡在毕业关口,成了太学院人人皆知的“老大难”。 方宁曾经和此人有过一场决斗,方宁凭借巧劲周旋,最终还是略占下风,算是结了点“梁子”。 岳清寒原本气势汹汹,剑眉倒竖,可看清院门口站着的人是方宁时,脸上的怒容竟像被春风吹化的冰雪,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他大步流星上前,脸上堆起爽朗的笑,伸手就拍向方宁的肩膀。 “方宁啊,原来是你小子!上次大运河剿匪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叫上我?我在玄院憋得都快发霉了,下次再有这种能历练还能立功的机会,可得算我一个!” 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让院里院外的人都愣了神。 方宁起初也有些诧异,但脑子一转就想通了关键。 太学院的毕业条件向来严苛,要么六大学院所有学科全及格,要么集齐十二个“优秀”评定。 岳清寒除了玄院武艺能稳拿优秀,其余学院的功课全是红灯,卡在毕业线好几年。 而上次自己带着丁亥班剿匪,更是假公济私,以官府的名义表彰功绩,给每个参与的学生都评了个“优秀”等级,这让常年无法毕业的岳清寒看到了曙光。 他这哪是来砸场子的,分明是来“抱大腿”的呀。 想通此节,方宁也笑了,侧身让他进来。 “岳兄说笑了,上次事出紧急,朝廷催得紧,没来得及知会你。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院里有酒有肉,一起喝两杯。” 岳清寒毫不客气,大步迈进庭院,看到满桌酒肉眼睛都亮了,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酒碗就灌了一口。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抹了把嘴,凑近方宁压低声音说道:“说真的方宁,往后再有这种能拿优秀的好差事,你可得带着我。只要能毕业,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你。” 方宁也是一脸的义正词严说道:“若能得到岳兄的鼎力支持,凭着岳兄的超卓武力,我们将所向无敌,别说是一个优秀,就算是十二个优秀,那也是轻松如意的事情。” 听到方宁的这句话,岳清寒马上咧嘴大笑。 “我要的就是你方宁的这句话,来来来,咱们喝酒吃肉。” 原本来找茬的“煞神”成了座上宾,丁亥班的同学们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纷纷给岳清寒倒酒。 岳清寒也不扭捏,跟众人插科打诨,把之前要“砸场子”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他而言,眼前这群能帮自己拿到优秀的人,可比什么“安静治学”重要多了。 至于说刚刚把岳清寒搬过来,准备给方宁等人狠狠教训的那些学子们可傻了眼,急忙跑开,看样子应该是去找更厉害的人了。 方宁院子里开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太学院的豪华住宿区。 丁亥班的学生本就性情豪爽,见人多热闹,索性呼朋唤友,把相熟的同窗都叫了过来。 起初只是十几人,后来慕名而来的学子越来越多,有想结交方宁的,有好奇凑趣的,还有抱着“蹭吃蹭喝”心态的,硬生生把听松院挤得满满当当。 人多了自然装不下,众人索性把桌椅搬到院外的青石板路上,酒肉也一箱箱往出搬,连隔壁几个小院都被“征用”了,整个豪华住宿区的半条街都成了派对现场。 那些原本住在附近的学子,看着自己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想进出都得侧着身,个个脸色铁青。 能住进这片区域的,哪一个不是达官贵人的子侄?平日里谁不是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简直岂有此理!方宁仗着有点功绩,就敢在学院里无法无天!” 一个礼学院的学子气得直跺脚,叫道:“去,把咱们认识的兄弟都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方宁有多大能耐。今天一定要整整他这个嚣张的气焰。” 消息一层层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豪华住宿区外就聚集了数百人,手中的灯笼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队伍浩浩荡荡往听松院方向冲来。 领头的是个面容倨傲的青年,身着绣金锦袍,腰间系着玉带。 柳承宗在方宁的耳边轻声介绍道:“此人是皇后的亲侄子、太子的表弟梁文轩,本身也是河西梁家的嫡子。跟在梁文轩身后的,全是“明德学社”“清流社”的核心成员。” 这些人个个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方宁连太子、鲁王那样的皇子都不怕,更别说是什么皇亲国戚了。听了柳承宗的介绍,顶多是微微皱了皱眉,发出了一个哦的声音。 “都给我停下!” 梁文轩一挥手,身后众人齐刷刷站定,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满是不屑。 “谁是方宁?给我站出来!” 方宁岂有怕对方的道理,推开众人走到了最前面。 “我就是方宁,各位是若是来饮酒吃肉的,我方明欢迎。若是想找茬挑事儿的,我方宁也不怕。有道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梁文轩冷哼道:“方宁,你好大的胆子!太学院是圣贤之地,你却在此聚众饮酒、喧哗吵闹,搞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方宁刚要开口反驳,人群里就冲出一道娇小的身影,叉着腰站在梁文轩面前,正是丁亥班以牙尖嘴利闻名的“小辣椒”谢丹丹。 “体统?我看你是不知道体统两个字怎么写吧?” 谢丹丹眼睛一瞪,声音清亮,犹如夜莺。 “前几日在城南的***,是谁搂着姑娘彻夜不归,被巡街御史撞见还敢动手打人?哦,是你梁大公子啊!去青楼嫖娼的时候你不说体统,现在倒来教训我们了?” 第四百四十章 以理服人 这话一出,梁文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谢丹丹怒斥:“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问问你身后的兄弟就知道了。” 谢丹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梁文轩身后的众人,口若悬河,无差别攻击。 “你们这群人,仗着家里有靠山,在学院里混日子,除了吃喝嫖赌,还会做什么?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经史子集背不下来,连演武场的弓都拉不开,还好意思说我们不学无术?至少我们敢去大运河杀匪,你们敢吗?一群酒囊饭袋?” “住口!” 梁文轩气得浑身发抖,往前一步,喝道:“你们这群人,不过是些无赖混混、市井人渣,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信不信本大少爷动一根小手指头,你们这些人都得被学院开除了!” “我呸!” 谢丹丹毫不示弱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靠着皇后姑母的关系才进了太学院,成绩次次垫底,连先生都懒得管你,这就是你说的精英?说白了,你就是抱女人大腿上位的软骨头,有什么脸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话骂得又狠又毒,梁文轩再也忍不住,扬手就要打谢丹丹。 “住手!” 方宁身形一动,瞬间挡在谢丹丹身前,抬手抓住梁文轩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梁文轩疼得龇牙咧嘴。 “梁公子,在太学院动手打人,就更没体统了吧?” 梁文轩扬手的动作被方宁死死钳住,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却仍硬撑着怒喝:“方宁你敢动手?我可是太子表弟!” “动手自然不敢。” 方宁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衣袖,道:“但梁公子总不能仗着身份,就对女子动粗吧?” 此时的秦肖大踏步地站出来,说道:“梁公子,听说你是想找学院老师告状,把我们都开了是吗?这其中也包括我,包括柳承宗,包括赵王殿下吗?” 梁文轩看到秦肖,一阵头疼。 别看秦肖平时好像只是赵王周英身边的一个跟班儿的,但实际上那可是真正的国公世子,论身份和他梁文轩比只高不低。 梁文轩又气又窘,他不敢直接跟秦肖对着干,也就只能狠狠瞪着方宁和谢丹丹。 想了想,他知道在嘴皮子上不是谢丹丹的对手,胡搅蛮缠更是不及谢丹丹,他眼珠一转,朝身后递了个眼色,人群中立刻走出一名青衫学子。 这学子面容清瘦,戴一顶方巾,手持折扇,衣着朴素,带着一股子傲气。 谢丹丹看清他的脸,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丁亥班的同学们也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柳承宗连忙凑到方宁耳边说道:“此人名叫温彦,祖籍江南,十岁就能吟诗作赋,是太学院公认的才子,专攻经史,最擅长引经据典。谢丹丹的泼辣骂战,怕是对付不了他。” 温彦走到人群中央,先是对着方宁拱手行了一礼,举止得体,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温润却清晰。 “诸位同窗,《论语》有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太学院乃培养君子之地,当以诗书为伴,以礼乐为纲。方兄聚众夜饮、喧哗扰邻,已是失了文雅。谢姑娘言辞粗鄙、攻击他人私德,更是有违礼教。此等行径,与市井无赖何异?” 他顿了顿,折扇轻摇,郎朗说道:“方宁带兵剿匪,本是有功,但得胜之后不思修身养性,反沉迷享乐,岂不是忘了慎独之道?梁公子等人前来规劝,亦是出于良善规劝之心,却被人当成耳旁之风,岂有此理?” 这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虽然没有骂人,但在场也都是文化人,谁都听出来他把谢丹丹当成了泼妇,瞬间压住了方宁这边的气势。 梁文轩等人立刻拍手叫好,连声道:“温兄说得好!说的妙!这才是圣贤之理!” 谢丹丹气得脸通红,撸起袖子就要反驳,却被方宁按住了肩膀。 方宁走上前,笑容温和,缓声说道:“温兄,《论语》有云,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我等都是饱学之士,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担天下事。温兄饱读诗书,却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只盯着我院中饮酒之事,这算是盯着芝麻丢了西瓜吧?” 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我带丁亥班学子剿匪,他们中有人中箭,有人被水匪砍伤,九死一生才换得运河太平。如今得胜归来,同窗相聚庆祝,聊的是如何保境安民,说的是战场凶险,这算沉迷享乐吗?” 温彦折扇本来优雅地煽动,此时停在半空,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方宁继续道:“你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可孔子也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梁公子等人住豪华院落,穿锦绣衣衫,靠的是父辈荫庇。温兄能安心读书,衣食无忧,靠的是百姓纳税供养。我们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方谈礼教,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们既非穷,亦不达,只知空谈圣贤,不知体恤民生,这才是真正的失德!若按你们的道理,孔子当年周游列国宣扬仁政,岂不是‘抛家舍业,有违礼教’?墨子奔走呼号反对战争,岂不是‘多管闲事,扰乱秩序’?” 这番话字字诛心,全用温彦推崇的孔孟之道反驳,既没说半句粗话,却把对方的“空谈”批驳得体无完肤。 温彦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折扇,额角渗出冷汗,竟是张口结舌,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方宁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 “温兄才学出众,若能把心思用在实处,而非纠结于表面礼教,将来必成大器。至于今夜,我们庆祝的是剿匪大捷,是为死去的弟兄举杯,并非无度享乐。若梁公子和温兄觉得吵闹,尽可绕道而行,若想寻衅滋事,我方宁也接着。” 梁文轩见温彦被驳得哑口无言,自己这边又没人敢再出头,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第四百四十一章 唯二高手 在梁文轩感觉到窘迫气愤的时候,突然有人从人群后面跑到了他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梁文轩顿时眼睛一亮,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他狠狠地对着方宁说道:“方宁,你等着,我的帮手来了。” 随着梁文轩说完,身后人群分开,走进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凝,目光扫过之处,连喧闹的人群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是吕仲达!” 柳承宗低呼一声,在方宁身边说道:“他叫吕仲达,是玄院顶尖高手,和岳清寒并称太学院两大灵海阶强者,也是唯二的学生高手,没想到竟是梁文轩的人。” 方宁心头一凛,他倒是没想到,梁文轩竟能请动这般人物。 吕仲达走到梁文轩身旁,目光落在方宁身上,满是不屑,几乎就是用鼻孔看着方宁。 与之相比,岳清寒虽然也很傲娇,但给人的感觉是直来直去,而吕仲达却是在梁文轩面前有所收敛,对别人颐指气使。 梁文轩见来了强援,瞬间又来了底气,指着方宁嚣张叫嚣道:“方宁,现在我的高手援兵到了,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方宁上前一步,对着吕仲达拱手,语气客气的很。 “敢问可是吕仲达吕兄?吕兄,我与你素无恩怨,为何要帮梁文轩出头?” “恩怨?” 吕仲达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到极点。 “你一个贪财好杀、卑鄙无耻的小人,也配与我谈恩怨?岂不闻卑鄙小人,人人得而诛之?速速给梁公子道歉,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方宁笑呵呵地看着吕仲达,反问道:“若是我不呢?你觉得我是那种奴颜卑膝的货色吗?” 方宁这句话可是夹枪带棒了,说的不只是自己光明磊落,也讽刺吕仲达攀附权贵。 那吕仲达脸色一变,冷笑连连,周身真气微动,衣袍无风自动。 “看来是不服气啊,那好,那我就打到你跪地求饶,让你知道太学院不是你这种人渣能撒野的地方!” 吕仲达刚准备动手,一道身影猛地从方宁身后走出,挡在他身前,正是岳清寒。 他拍了拍方宁的肩膀,对着吕仲达挑眉笑道:“老吕,咱们俩比试过没有一百次也差不多了吧?你是败多胜少,看到我在场也敢撒野?也好,今天再揍你一顿就是了。” 吕仲达看到岳清寒,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岳清寒,此事与你无关,速速让开!” “怎么无关?” 岳清寒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方宁是我朋友,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你要动他,先过我这关再说。” 两大灵海阶高手对峙,周身气息碰撞,无形的压力让周围学子纷纷后退。 梁文轩没想到岳清寒会护着方宁,愣在原地。 方宁看着挡在身前的岳清寒,心中微动。这看似莽撞的汉子,倒是个重情义的人。 岳清寒盯着吕仲达,眼中战意升腾,道:“上次咱们那一次没分出胜负来,今日正好分个高低。” 说罢,他周身真气运转,刚猛气息展露无遗。 吕仲达眼神一凝,也不废话,双拳紧握,沉声道:“那就如你所愿!” 岳清寒与吕仲达周身真气激荡,拳风未动已引得周遭气流翻滚,眼看就要正面交锋,方宁突然身形一闪,稳稳站在了两人中间。 他双臂一伸,拦住了蓄势待发的两人,朗声道:“这场争端因我而起,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都该由我来接下,与旁人无关。” 吕仲达垂眸打量方宁,眼神里满是讥讽:“就你?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灵海阶的修为早已稳固,而方宁看着只是寻常武夫,两人实力差距悬殊,在他眼中,方宁此举与送死无异。 “是不是不自量力,比过才知道。”方宁神色平静道:“咱们皆是太学院学子,也算文人,打斗得头破血流,像乡野村夫般难看,不如来场体面的文斗,吕兄可敢?” 吕仲达认为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的比试方法都一样。 “什么比法?划下道来吧。” “咱们彼此互击三拳,谁先支撑不住,或是退后的步数多,便算输。” 方宁话音刚落,梁文轩等人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方宁你疯了?你知道吕兄一拳有多少力道吗?” 梁文轩笑得直不起腰,捂着肚子笑道:“怕是第一拳就要把你打成肉泥了……” 梁文轩身后的权贵子弟们也纷纷附和,嘲讽声此起彼伏。 方宁置若罔闻,只是抬眸盯着吕仲达,眼神同样轻蔑。 “怎么了?吕兄不敢?” “有何不敢!” 吕仲达被激起好胜心,怒喝一声道:“我怕下手没轻没重,伤了你的性命罢了。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辣手无情。” 方宁淡然说道:“比试难免拳脚无眼,生死自负便是。取纸笔来,我们立生死状。” 众人见状,笑声戛然而止。 柳承宗连忙上前拉住方宁,急声道:“方宁,你三思啊!吕仲达一拳能碎石裂木,你根本扛不住!” 秦肖、谢丹丹等人也纷纷劝说,可方宁心意已决,甩开柳承宗的手,沉声道:“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多劝。” 很快,生死状写好,两人签字画押,在众目睽睽之下立下约定。 按照大周的决斗约定俗成,凡是签订了生死状,那就代表着生死有命,各自的亲朋好友,都不能以各种理由去找对方报仇。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他们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噪音骚扰问题,竟然变成了一场生死决斗。 方宁与吕仲达的实力差距太过明显,一个是灵海阶高手,一个看似平平无奇,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方宁在自寻死路。 方宁和吕仲达两人面对面站定,相距不过丈许。 方宁抬手示意道:“吕兄先出拳吧,以示公平。” 吕仲达微微的一愣,道:“我这一拳打下去,你也就没有机会出拳了,还是你来打我一拳吧。” 方宁摇了摇头:“吕兄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方宁了。咱们两个已经签订了生死状,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三拳 看到方宁如此的执拗,吕仲达也不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右拳凝聚起磅礴力道,拳风呼啸着朝着方宁胸口砸去。 这一拳,他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七分力道,足以让寻常修行者骨断筋折。 拳风裹挟着呼啸之声,如重锤般直捣方宁胸口,看得众人屏息凝神。 方宁双目微凝,不退反守,胸膛微微挺起,竟未做任何格挡,硬生生以肉身接下这一拳。 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方宁的肩头上,“嘭”的一声闷响震耳欲聋,气浪向四周扩散,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 众人只见方宁身子猛地一个趔趄,脚步向后踉跄一步,才堪堪站稳。而他后退的那只脚落地之处,青石板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脚掌向四周蔓延,深陷出一个寸许深的坑洼。 吕仲达瞳孔骤缩,心中满是惊疑。 他这一拳虽留了三分力道,却也足以重创寻常修行者,方宁竟能硬扛下来,只是向后退一步? 方宁缓缓垂下眼帘,抬手揉了揉肩头,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间,方才被震得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 他抬眸看向吕仲达,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嘴角多了些了然的笑容。 “吕兄拳力果然刚猛,现在,该我打第一拳了。” 话音落下,周围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天呐!他竟然硬接了吕仲达一拳?” “那可是灵海阶的力道!方宁的肉身到底有多强悍?” “刚才我还以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 梁文轩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岳清寒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柳承宗、秦肖等人则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方宁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周身气息渐渐凝聚。 刚才硬扛一拳,虽震得他气血翻涌,却也彻底激发了体内潜藏的力道。 方宁揉完肩头,竟原地活动起手腕脚腕,左臂顺时针抡圈,右臂如风车般快速甩动,接着弯腰拉伸腰背,踢腿扭胯,一套热身动作做得如同市井杂耍,与方才硬扛重拳的悍勇模样判若两人。 “搞什么鬼?这是要耍把戏吗?”梁文轩身旁的权贵子弟嗤笑道:“怕不是知道打不过,故意拖延时间。” 谢丹丹从来嘴炮不输人,立刻回怼道:“你懂个屁!方宁这是在蓄力。总比你们只会站着嘴炮强!” “蓄力?我看是怂了!” “你们是没有看到方宁在大运河上剿匪的时候,如果看到了,保证你们会吓得屁滚尿流。” 双方再度吵成一团,却都忍不住把目光死死黏在方宁身上,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吕仲达面色愈发不屑,周身真气轰然运转,衣袍无风鼓胀,气息沉凝如巍峨山峦,护体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周遭尘土都震得四散开来。 在他看来,方宁这般花里胡哨的动作,不过是哗众取宠,即便硬扛了一拳,也绝非自己对手。 “要打了!” 方宁突然大喝一声,话音未落,脚步一跨,竟毫无高手过招的迅猛姿态,反倒像闲庭信步般,慢悠悠走向吕仲达。 众人皆是一愣,连争吵都停了下来。 这打法,也太怪异了。 两人决斗,一个人打的是刚猛无比,一个打的是老太太散步。 难不成方宁已经放弃了这场决斗不成? 待走到吕仲达身前,方宁右臂猛地一收,随即一拳打出。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既无呼啸拳风,也无磅礴气势,力道软绵绵的,仿佛只是随手一推,连路边的乞丐都能轻松躲开。 “就这?” 吕仲达嘴角露出嘲讽之色,压根没把这一拳放在眼里。 可就在拳尖即将触碰到护体真气的瞬间,那软绵绵的拳头竟骤然卸去所有力道,变得轻飘飘的,如同柳絮扶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吕仲达引以为傲的真气屏障。 “什么?!” 众人惊呼出声,满脸难以置信。 灵海阶的护体真气,竟被如此轻易破去? 也只有吕仲达知道,就在方宁的拳头与自己的护体真气接触的那一刹那,自己的护体真气竟然突然之间紊乱起来,由原来密不可侵的真气护体罩变成了一汪死水,因此让方宁轻轻松松的将手探了进来。 下一瞬,方宁的拳头稳稳落在吕仲达的左肩头。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没有气浪扩散,甚至连吕仲达的衣袍都没晃动一下。 吕仲达依旧纹丝不动,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只是被蚊虫叮了一口。 梁文轩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就是挠痒痒!” 权贵子弟们也纷纷附和,嘲讽声此起彼伏。 方宁却只是轻轻收回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叹了口气,转身便向后退去,直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才淡淡开口:“力道用完了,该你了。” 吕仲达低头看了眼肩头,那里毫无异样,可不知为何,方才被拳头触碰的地方,竟隐隐传来一丝奇异的酥麻感,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安。 这方宁的拳,太过诡异了。 吕仲达战斗经验丰富,感觉到方宁的拳头有奇怪的地方,因此打算速战速决。 “方宁,我要打第二拳了,我不会再留手……” 话音未落,他气海真气疯狂涌动,周身光晕暴涨,右拳紧握,自下而上猛地轰出。 这一拳力道远超方才,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惊雷般直捣方宁腹部。 九成力道的重击,足以震碎五脏六腑,看得岳清寒脸色骤变,手掌已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相救。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众人只见方宁双腿瞬间离地,身体被拳劲顶得向上翘起,肚腹却似黏在了吕仲达拳头上一般,并未被打飞出去。 吕仲达拳劲持续灌注,青筋暴起,可方宁的身体只是微微颤抖,竟硬生生承受住了这雷霆一击。 第四百四十三章 认输 待拳劲消散,方宁双腿轻轻落地,踉跄半步,抬手揉了揉肚子,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淡淡开口道:“该我了。” 方宁再度缓步走向吕仲达,又是一拳打出,依旧软绵绵的,毫无威势,这次精准落在吕仲达肚子上。 可这一次,吕仲达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眉头猛地皱起,脸色竟微微泛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怎么回事?” 梁文轩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惊疑。 岳清寒瞳孔骤缩,似乎看出了端倪。 方宁的软拳看似无力,实则能穿透护体真气,直接作用于肉身,这是何等诡异的手法啊。 就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两道苍老的声音,虽在嘈杂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方宁这拳头,好有说道啊,竟是以柔克刚,破气入体的路子。” “后生可畏,这般年纪就能将内劲运用到如此境界,不简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金卜离负手而立,白依旧轻摇羽扇,两人眼神中满是赞许。 这金白二老此时装成世外高人的样子,享受着其他人崇拜的目光,却被不满意的夜魅挥挥手打断了装逼节奏。 夜魅都没看方宁决斗,在她心中方宁向来是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敢立下生死状,那就证明方宁绝对有十足的把握。 旁人或许不懂其中玄妙,岳清寒听了金白二老的话,却是脸色再变。 他终于明白,方宁的软拳绝非随意为之,而是蕴含着极高深的武学造诣,吕仲达看似占优,实则已落入下风。 第三拳将至,梁文轩等人已忍不住提前欢呼,仿佛胜局已定。 可吕仲达神色却凝重到了极点,周身真气疯狂汇聚,出拳速度慢如老牛拉车,每移动一寸都带着千钧之力。 但凡懂武之人都清楚,这般蓄势待发的招式,威力远比迅猛出拳更恐怖。 吕仲达猛地一声爆喝,第三拳轰然打出。 在吕仲达的身体周围空气疯狂流动,形成呼啸劲风,拳头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流包裹,如炮弹般直冲向方宁胸口。 这一拳,他已用上十成功力,誓要将方宁彻底击溃,而且打算将方宁当场击毙在自己的拳头下。 方宁依旧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气浪席卷四周,众人只看方宁如断线风筝般被打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树干上。 可下一秒,他竟如装了弹簧般,身形一弹,稳稳落地,只是脸色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第三拳,该我了。” 方宁擦去嘴角血迹,语气依旧淡然。 吕仲达脸色苍白如纸,咬牙点头,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外露,形成一层厚重的真气罩,死死护住全身要害。 他已察觉到不对劲,方宁的软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方宁缓步上前,又是一拳打出,依旧软绵绵的,却带着一股诡异的穿透力,毫无阻碍地冲破真气罩,精准落在吕仲达的左肩头。 “哈哈哈!我们赢了!” 梁文轩疯狂大笑,指着方宁挖苦道:“方宁,你就像个纸片人,被吕兄随意折磨!” 权贵子弟们也纷纷附和,可笑容还未褪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吕仲达突然摇头叹息,声音沙哑:“我败了。” 梁文轩不可思议地叫道:“什么?不可能!吕兄,你没后退,也没倒下,怎么会败?” 话音未落,吕仲达身子突然不受控制地连续向后退去,左肩头的衣服瞬间撕裂粉碎,右肩衣服也应声而破,肚子上的锦袍更是碎成蝴蝶般的布片,散落一地。 他足足后退了五步,每一步落下,青石板都被踩出一个蛛网般的深坑,可见体内承受的力道有多恐怖。 退到第五步,吕仲达才堪堪稳住身形,对着方宁拱手,神色复杂。 “方兄武学造诣深不可测,我认输,谢方兄手下留情。”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带着几分落寞。 梁文轩等人彻底懵了,面面相觑,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可己方的顶尖高手都认了输,他们再纠缠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只能愤愤瞪了方宁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散去。 人群渐散,岳清寒走上前,拍了拍方宁的肩膀,咧嘴笑道:“方宁,你这家伙,藏得够深啊。该不会是上一次和我在一起比试的时候,你还没有领悟到这一手绝活吧?” 方宁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这“绵柔拳”,看似无力,实际上在和吕仲达的真气接触刹那,他就将所有的力量变化隐藏起来,在最后那一下才将力道渗入到吕仲达的体内,层层叠加,吕仲达看似占优,实则早已被内劲重创,认输已是最好的选择。 方宁和吕仲达之间的三拳文斗比试,以一种让人想不到的结局落幕,围观学子大多一头雾水,不明白明明吕仲达占优怎么就输了,唯有岳清寒、金卜离等少数人看出来门道。 岳清寒面对方宁,苦思半晌,真诚地问道:“方宁,你那拳劲,是怎么做到延时爆发的?” “不是延时,是借力打力。” 方宁淡然解释道:“你看吕仲达打我的每一拳,力道都被我接住,暂时储存在我的体内,然后再全数返还回去。相当于吕仲达自己打自己,他打得我越狠,承受的伤害就越大。” “前两拳他修为够强,能强行压制体内反弹的力道,可第三拳是十成功力,他根本压不住,自然三道力量集体爆发了。” 这番话通俗易懂,岳清寒瞬间豁然开朗,眼中闪过狂喜。 “原来如此,还能这么用啊。这等借力反震的法门,简直神乎其技。” 他当即拱手,语气恭敬得很,求教道:“方宁,求你教我!” 方宁半开玩笑地摆手婉拒道:“这可是我的必杀技,不外传,除非……拜师学艺。” 方宁对岳清寒说的本是婉拒之语,没想到岳清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弟子岳清寒,拜见师父!” 第四百四十四章 二弟子 这一下变故猝不及防,方宁整个人都愣住了,手足无措地想去扶。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修为不过通玄阶左右吧,比你还差着一截,怎么当得了你师父?” “师父此言差矣!” 岳清寒执意不起,神色无比认真。 “算起来,你和我上一次较量还是你落下风,但是不过短短半月不见,你已掌握能重创我和吕仲达的绝技,成长速度堪称逆天,将来必成宗师。我拜未来宗师为师,不仅不丢人,反而是天大的光荣。” 方宁看着他眼中的赤诚,犹豫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 “罢了,既然你真心实意,那我就收下你了。” 岳清寒大喜过望,刚要再行礼,就听方宁补充道:“不过先说好了,你是我的二弟子。你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大师兄了。” “二弟子?”岳清寒一愣,随即笑道:“只要能学本事,第几弟子都无妨!” 一旁的秦肖、柳承宗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太学院的顶尖高手,竟然会拜师方宁?难道说是岳清寒喝多了不成?还是他们做梦? 谢丹丹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一转,对着赵清月笑道:“清月,你说咱们和方宁都是同班同学,也就是师兄弟师姐弟,那么咱们师弟的弟子,又该怎么称呼咱们?” 赵清月别看不喜欢多言多语,但并不代表她反应慢,相反反应是极快之人,闻言,冷冷地道:“你可以试试去叫岳清寒师侄,看看咱们的师侄会不会打你这个师姑就是了。” 岳清寒耳聪目明,听到了,不由得冷哼:“咱们各论各的,如果谁想在我岳某人身上占便宜,就别怪岳某人的刀剑不长眼睛。” 谢丹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但终究是不敢当着太学院武力第一的岳清寒占便宜。 在没有了梁文轩等人的阻止之后,方宁等人自然可以通宵达旦地进行派对,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到最后,方宁都没有了记忆。 头痛欲裂间,方宁从宿醉中苏醒,刚想翻身,就感觉到身上压着一条沉甸甸的胳膊。 他心头一凛,还以为是昨夜宴后误与哪位姑娘共处,猛地睁眼一看,却见王磊那张憨厚的大脸近在咫尺,压在自己胸口的,正是他的毛茸茸的胳膊。 方宁直接一把将王磊的胳膊扒拉开,然后再往四周一扫,方宁更是哭笑不得。 陈默蜷缩在床脚,嘴角还挂着口水。 沙田抱着枕头,睡姿豪放地横在床中间。 还有几个丁亥班的男同学,或趴或躺,挤在这张临时拼凑的大床上,鼾声此起彼伏。 昨夜宴后到底闹到了什么地步,竟一群大男人睡在了一起,他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醒醒,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方宁推了推身边的王磊,众人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互相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哄堂大笑。 洗漱过后,众人围坐在桌前,聊着昨夜方宁的三拳生死状的事情,说着梁文轩等人灰溜溜逃走的窘态,气氛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班长陈默突然一拍大腿,脸色骤变。 “坏了!今天有闫老夫子的课。这课可不能迟到!” “班长,你没记错?今天真的是闫老夫子?” “对啊,我还能记错。赶紧的吧……”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个个冲了出去。 方宁一头雾水,拉住正要往外冲的王磊。 “怎么回事?这闫老夫子很厉害?你们都怕他?” 王磊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不是厉害,是严苛!闫老夫子治学最是较真,教授的诗文课,只要迟到一秒钟,就直接记旷课。” “太学院的规矩,每门课由授课夫子评定优秀、良好、尚可、劣等四等,咱们要毕业,得凑够十二个优秀才行。可闫老夫子的课,三次旷课就直接判劣等,这科就彻底完了。” 方宁恍然大悟。 丁亥班本就是太学院出了名的吊车尾,各科成绩大多在尚可徘徊,能拿到的优秀寥寥无几,自然没人敢拿闫老夫子的课冒险。 “快走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宁也不敢耽搁,毕竟他现在也是太学院的学生,现如今,他也要为着自己的毕业做打算。, 于是,方宁也快步跟上众人的脚步,跟着人流往授课的明伦堂跑去,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学子。 看到太学院里学子们匆匆忙忙的样子,方宁突然有种时空错落感。 这些学子们虽然大多都是长袍青衫,但如果换上了现代服装,赶着上课的氛围倒是和现代高校没有太大的差别,让方宁有种恍惚感。 方宁跟着众人气喘吁吁冲进明伦堂时,闫老夫子还未到,但堂内已坐得满满当当。 他刚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手往桌肚里一摸,瞬间傻眼。 空空如也,别说课本了,连支笔都没带。 昨夜回院后只顾着庆祝,压根没想起领课本这茬。 就算领了,以夜魅那“不合格书童”的性子,怕是早把准备课业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指不定正窝在院子里逗鱼。 方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王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空桌子。 王磊心领神会,立刻把自己的课本往中间一推,还贴心地递过一支毛笔。 “凑活看,闫老夫子讲课虽严,但不怎么查课本,只要别走神就行。” 方宁连忙道谢,刚把书摊开,就听见前排传来几声轻哼,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他抬眼一扫,顿时明白这堂课并非丁亥班专属。 堂内坐着的都是玄院学子,一些是昨天在听松院一起喝酒狂欢的熟面孔,另一半些则是昨夜跟着梁文轩来闹事的权贵子弟。 其中几个正回头瞪着他,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却碍于课堂规矩,不敢贸然开口。 方宁毫不在意地挑眉回应,目光在堂内转了一圈,却没看到谢丹丹、赵清月等人的身影。 他戳了戳前排的陈默,低声问道:“班长,谢丹丹他们怎么没来?难道不怕闫老夫子记旷课?” 第四百四十五章 课堂 陈默正低头预习课本,闻言回头压低声音。 “他们几个不用来。闫老夫子的课有规矩,诗文功底扎实的学子,只要提前提交一篇课业心得,经他评定合格,就能申请免听,期末照样能参加考核,拿个良好不成问题。” 方宁有些意外,轻声道:“还有这规矩?”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道:“可不是嘛,咱们丁亥班虽被叫做吊车尾,但也不是人人都差。谢丹丹的策论、赵清月的诗词,在整个玄院都排得上号,闫老夫子最赏识有才学的人,自然给她们开绿灯。不像咱们,得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听课,稍有差池就可能拿劣等。” 方宁这才恍然大悟。 太学院的考核看似严苛,却也给真正有才华的学子留了余地。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课本《诗文通解》,密密麻麻的注疏看得人头大。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立刻收声坐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宁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布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典籍,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堂内时,连那些嚣张的权贵子弟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来人正是闫老夫子。 闫老夫子走过学生,直接登上了最中心的讲坛。 要知道,在课堂内的布局颇为奇特,并非寻常学堂的排排坐,而是以堂中央半尺高的讲台为中心,八个班级的学子按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方位环坐,每张茶几式的学桌对应一个方位节点,恰好将讲台围在正中。 学桌皆是檀木所制,仅够一人盘膝而坐,桌上除了一卷典籍、一方砚台,再无他物。 闫老夫子缓步登上高台,手中典籍往案上一放,沉声道:“各班长报数。” “乾位庚辰班,应到三十人,实到三十人。” “坤位辛巳班,应到三十七人,实到三十六人。” …… 八个班长依次起身报数,声音洪亮。 轮到陈默时,他也高声说道:“巽位丁亥班,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 闫老夫子微微颔首,开始讲课。 “今日讲《诗经·秦风·岂曰无衣》……” 闫老夫子翻开典籍,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堂内。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学子们齐声跟读,摇头晃脑,颇有几分古韵。 等读了一会儿,方宁先是跟着念了几句,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现代教育体系下培育出来的方宁,马上就察觉出来这种教学方式太过传统而且低阶。 老夫子念一句,学子跟一句,像极了现代小学的启蒙课,连断句解析都没有。这种学习,难道不应该放在启蒙学堂里让五六岁的顽童学习的吗? 太学堂不应该是整个大周皇朝的最高学府吗? 虽然说方宁曾经短暂在崇文书院里做过客座教授,但当时,他也没有深入去了解高等学府的教学模式和方法,因此,当看到似曾相识的小学生教课方法,自然感觉到有些不可理解。 通读完三遍,闫老夫子随机点人背诵。 被点到的学子若是磕磕绊绊,立刻被他呵斥,叫到台前伸出手掌,拿起戒尺就打。 方宁看得咋舌,更让他困惑的是,桌上的典籍只有诗句原文,连半句注解都没有,学子们全靠死记硬背,没人敢提出半句疑问。 这就是大周的最高学府?方宁实在难以理解。 他前世接受的教育讲究举一反三、自主思考,这般填鸭式的灌输,与他认知中的“治学”相去甚远。 越想越觉得荒谬,他忍不住左顾右盼,却是发现所有人都在很认真地在默背诗文,就跟念经似的。 “你为何不背?”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 方宁猛地回神,却发现闫老夫子已走下高台,来到了他的学桌前。 “上课左顾右盼,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方宁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道:“回夫子,这首诗文字浅显,道理直白,学生觉得分分钟就能掌握,实在不必这般反复跟读。” “放肆!” 闫老夫子勃然大怒:“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连背诵都未扎实,就敢妄谈掌握?骄傲自满,绝非求学之道!伸出手掌,受戒!” “夫子,恕难从命。” 方宁挺直脊背,辩驳道:“死记硬背只能记住字句,却不懂其深意。您这般一句句灌输,不让学子思考,不让提问,与填鸭何异?这般教学,于学子并无益处。”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死寂。 丁亥班的学子们脸色煞白,陈默急得连连给方宁使眼色。 而那些本就看方宁不顺眼的权贵子弟,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等着看方宁被严惩。 闫老夫子在课堂上被人公然质疑,那是很多年都不曾发生的事情,当即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好大胆的学子,看你的方位,应该是玄院丁亥班的吧?难怪难怪,给我站起来,趴下,露出屁股!” 方宁一愣,看着胡须雪白的老夫子,好奇地问道:“为何?难不成老夫子还有龙阳癖好?” 一句话差点没有把闫老夫子给气背过气去。 “朽木不可雕也!学子,你的成绩,将是劣等中的劣等……” 方宁很是冤枉,当然要抗争。 “为何?就因为你是老夫子,我是学子吗?我方宁还是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若论起来,咱们还是同行呢……” 老夫子眼睛瞪起来,截口道:“你是何人?方才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方宁哼了一声,嘲讽道:“老夫子耳聋眼花的很,我说我叫方宁啊。” “哦?你就是那个创作出来《水调歌头》的那个方宁?” 方宁当然一下子就看出来闫老夫子的态度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惯性地跟闫老夫子对着干,大声道:“我就是方宁,但不知道老夫子说的《水调歌头》是哪一首?” 闫老夫子愣了愣,看着方宁,沉默了片刻,吟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四百四十六章 信手拈来 方宁曾经和盛秀等人组成乐队,演唱了很多首的曲子,其中就有《水调歌头》的“明月几时有”。 但方宁那个时候主要是为了给霓龙丝袜做宣发,从来都没有怎么在意当时的演唱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就算方宁明明知道一定会造成一定的轰动,也不是他的主要目的,只能说是带来的副作用。 不想,今日在闫老夫子的课堂上,竟然突然被闫老夫子提起。 而且,闫老夫子的情绪很激动的样子,一双浑浊的老眼竟然迸发出一股不输给年轻的狂热。 方宁擅长观察,此时马上掌握到情形似乎正在极度转变,从一个极端变成另外一个极端。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实际上方宁却不敢那么去想,于是试探着问道:“夫子,那《水调歌头》确实是方宁所作。但不知夫子突然问起,是何意?” 方宁的内心不断地给苏轼苏大家道歉,这拿来主义,算不算得上是剽窃?反正穿越者都是必备的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的大礼包,自己拿来用用,并不过分。 闫老夫子听了之后,眼睛更亮。 “我听闻你作过一首《水调歌头》,传遍京城,词句间颇有风骨。你且说说,这首词是如何创作的?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是真的骄傲浮躁,腹内空空!” 方宁心头一虚。 这词本是苏轼所作,他不过是“借”来一用。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想到了《水调歌头》本是苏大家和兄弟之间的诗词唱和的家书,其中的兄弟之情浓浓。 于是当即说道:“回夫子的问题,方某本是来自上阳郡,那里和草原王庭接壤,连年被草原骑兵骚扰,战乱频仍,又很多的好兄弟都在上阳郡,继续抵挡着草原铁骑南下。” “那日在大运河剿匪,夜深人静时,学生想起老家一同从军的兄弟,有的战死沙场,有的离散四方,一时情难自已,便随口吟出了几句。” “情难自已,随口吟出?” 闫老夫子眼中的怀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激动。 别的不说,方宁把家国情怀和兄弟之情结合在一起,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挑出来毛病,挑出来毛病那就是他有毛病。 “好诗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般词句,虽长短不一,不合诗歌格律,却优美动人、情真意切!似你这般年纪,竟能有如此感悟,实在不可思议!” “夫子莫要被他骗了!” 其他班级的一名权贵子弟突然起身,高声道:“这等佳句,怎会是他一个武夫能作出来的?定是剽窃了哪位隐士的诗作,拿来充作自己的。” 这话瞬间引发共鸣,不少学子纷纷附和。 闫老夫子眉头一皱,似乎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也是多少知道点方宁的履历的,战斗那是有了名的,可没听说过显露过诗才,突然拿出这般佳作,确实可疑。 他看向方宁,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可有其他原创诗句,证明自己的才学?” 方宁略一思索,笑道:“前些天夜晚辗转反侧,思念家乡,倒也作了一首短诗。”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短短二十字,直白如话,却意境深远。 这首诗能够流传上千年,自然有着与大量远离家乡游子的共鸣之声,任谁听了,不只是会慨叹李白的大才,也会感叹他的真情。 闫老夫子先是一怔,喃喃咀嚼了下诗句,随即拍案叫绝。 “好一个‘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大巧若拙,于平淡中见真情,这才是诗的真谛!” 方才那名权贵子弟仍不死心,继续质疑道:“哼,说不定又是偷来的!” “住口!” 闫老夫子怒喝一声道:“老夫浸淫诗坛四十余年,古今诗作过目不忘,从未听过这两首诗!当代诗人若有此佳句,早该名满天下,老夫岂会不知?” 他转头看向方宁,眼神已满是赞许。 “你且再作一首,让他们心服口服!” 方宁心中有数,张口便吟卢纶的《塞下曲》。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念罢,他补充道:“这是学生在边塞与草原铁骑周旋时,见着夜雪追敌的景象,即兴所作。” 闫老夫子激动得胡须颤抖,赞叹道:“好!好一个‘大雪满弓刀’。既有战场的肃杀,又有将士的豪情,字字千钧!方宁,你这才学,藏得太深了!难怪你能成为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老夫先前还不屑一顾,如今,信服了。” 说着说着,闫老夫子郑重地看着方宁:“老夫这门课,你上与不上都是一样,只凭着刚才的几首诗,已经得到了我优秀第一的平定。不过,方夫子能否赏脸,咱们不管是在课堂还是在私下,能够多聚聚?老夫也想听闻方夫子的佳句。” 课堂一下子乱了起来,议论纷纷。 闫老夫子称呼方宁为“方夫子”,这是将方宁当成了同事同僚来看待啊。至于说给方宁优秀的评定,反而在其次了。 周围的目光,那是赤条条的羡慕嫉妒恨,甚至包括丁亥班的学子们。 这方宁,就是一个行走的大太阳,无论走到哪里,都绝对是最耀眼的那个。 方宁张大了嘴巴,也是感觉到这个逆转实在翻转得有些太过激烈了。 明明之前闫老夫子亲口说会挂自己的科,然后转瞬之间,就直接给自己优秀,还平辈相称。 变化这么快的吗? 方宁急忙站起来,恭敬地对着闫老夫子说道:“夫子,方宁不敢。若是探讨诗文,方宁的才学理论功底又如何能比得上夫子?能够做出几首小诗,也是偶然得之,有感而发,不值一提。” 但闫老夫子却是吹胡子瞪眼睛道:“方夫子实在太过谦了。什么叫几首小诗?诗句本就是从内心真情实感发出,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表达出来自己的感情?方夫子乃是大才,天才,而且,你那首《水调歌头》,老夫认为,开创了诗歌的新阶段。” 第四百四十七章 坐而论词 闫老夫子索性不再讲课了,而是直接和方宁对面席地而坐,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宁,道:“方夫子,你那首《水调歌头》,与当代诗赋截然不同,老夫越品越有味道。” “诗赋讲究句式工整、对仗严谨,可你的《水调歌头》长短错落,‘明月几时有’短,‘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长,却读来韵律流转,比诗赋更添几分灵动。这种格式,怕是能成为一种全新的文学表达方式。” 方宁心头巨震,脸上的随意瞬间褪去。 他现代时候学诗词时,老师曾说过“词源于诗,兴于唐,盛于宋,句式长短不齐,便于抒情”,而闫老夫子仅凭一首《水调歌头》,就精准点出了词与诗赋的核心区别,甚至预见了它的发展潜力。 自己是站在后世千年的文学积淀上看问题,而闫老夫子全凭一己之见洞察本质,这份学识与眼光,怎能不让人肃然起敬? 闫老夫子满脸困惑地慨叹道:“初闻《水调歌头》,老夫琢磨了好几日,也没想明白这该归为哪类体裁。说它是诗,句式不对,说它是赋,又少了铺陈排比。方夫子,你创作之时,心中可有定论?” 方宁有些心虚,这宋词本是后世约定俗成,他不过是借花献佛。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学生创作时,只想着让词句贴合心境,并未刻意归类。若非要给它起个名字,不如就叫‘词’吧。” “词?为何?” 闫老夫子反复咀嚼这一字,眼中闪过精光。 方宁定了定神,将后世对词的定义化用出来,解释道:“所谓词,就是合乐可歌的诗体,句式长短不一,能更自由地抒发情感。它本就是为配乐而生,所以唱出来才会朗朗上口,格外动人。” “合乐可歌!自由抒情!” 闫老夫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难怪你在演唱会上唱出来那般好听,原来根源在此。方夫子,你这词一字,真是点睛之笔。不愧是方夫子,老夫在你面前,自愧不如啊!” 方宁连忙拱手,语气谦逊的很:“老夫子言重了,您浸淫诗文数十载,是学界泰斗、文学巨匠,学生不过是一时兴起,侥幸得了几句佳句,怎敢在您面前称‘夫子’?”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水调歌头》的韵律,聊到“词”的创作手法,又延伸到当代诗文的局限。 如果只论诗词歌赋的学术造诣,方宁便是乘坐动车都未必能够追得上闫老夫子几十年的功底,但如果他能结合后世的诗词理论来论述自己的观点,往往会给闫老夫子以强烈的启迪。 一人站在后世视角引航,一人以当代底蕴支撑,竟碰撞出别样的火花。 学堂内的学子们彻底被晾在了一边,面面相觑。 丁亥班的学子们先是震惊,随即满脸自豪。 自家同窗竟能和闫老夫子平起平坐谈学问,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而那些权贵子弟,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不甘。 谈至酣处,闫老夫子猛地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方宁。 “方宁,你这词学意义非凡,绝不能埋没。老夫力邀你在太学院开设词学小课,专门讲授这种新体裁的创作。”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老夫会立刻向学院建言,将词学纳入毕业考核科目。届时你虽为学生,却能如老夫一般,手握这一科目的评定大权,学生毕业优秀与否,全凭你定夺。” 这话如惊雷炸响,课堂内瞬间骚动。 那些仇视方宁的权贵子弟脸色骤变,有的惊得张大嘴巴,有的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还有人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脸色惨白如纸…… 若方宁真有这权力,他们的毕业之路岂不是被掐在了对方手里? “老夫子,万万不可。” 方宁却猛摇其头,语气万分地坚决。 “学生身份未变,眼下当以求学为主,怎能反客为主开设课程?这于校规不合,也于情理不通。” 这话看似谦逊,实则是方宁的真心话。他本是特种兵王穿越,肚子里的“诗词”全是拿来主义,真要系统授课,怕是讲两句就露馅,总不能每次都靠“灵感突发”蒙混过关吧。 闫老夫子眉头紧锁,显然不愿放弃。 “你不愿开课,那便给老夫当个助教如何?不用登台主讲,只需在课后帮老夫整理词学讲义,偶尔为学子答疑,这总不算越矩吧?” 他眼神恳切,又补充道:“这既是帮老夫,也是让你更系统地梳理词的脉络,于你于学都有益处。” 方宁看着闫老夫子期盼的目光,知道再拒绝就驳了老人颜面,只得点头应下。 “既然老夫子盛情难却,学生便应下这助教之职。” “好!好!” 闫老夫子喜笑颜开。 而那些权贵子弟则齐齐发出一声哀嚎,脸上满是绝望。 即便只是助教,方宁也能接触到他们的课业情况,往后想在“词学”上蒙混过关,怕是难如登天了。 而方宁在课堂上和治学严谨苛刻的闫老夫子之间的坐而论词一事,就好像是秋风吹起的黄沙,很快就弥漫到了整个太学院。 顿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人,就如秦肖、岳清寒等人,都咧嘴到了耳朵根了。 那是方宁,他们的生死弟兄当上了助教,甚至和最难评定优秀的闫老夫子成了莫逆之交,到时候,他们在诗词歌赋上的毕业成绩,就算不是优秀,怎么都是个良好吧? 忧愁的人,就像梁文轩、吕仲达之流,整日的愁云满脸,唉声叹气。 谁让他们和方宁之间关系闹的特别的僵,但凡方宁有一点点记仇,那么这些人的毕业成就绝对不好看。 很多权贵子弟原本是站在梁文轩这样人的一边,现如今,有不少的人开始跑到丁亥班去拍马溜须,想方设法与方宁搞好关系。 这就是现实,实打实的现实。 因为方宁,掌握着权力! 第四百四十八章 学院会议 而方宁和闫老夫子坐而论词的第二天,太学院后山上一个看着并不起眼的茅庐之内,召开了一次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太学院的六位院长,两位太学院的终身教授,太学院的学监,以及整个太学院的掌舵人,院长云卷舒。 六个学院分别是乐院、文院、武院、玄院、工院、策院,院长中五男一女,六院之首的乐院也称之为礼院的院长慕容婉乃是一位温婉气质的华服贵妇,任何时候见到她,都是那种恬静如远山黛水的感觉。 文院院长墨寒年过五旬,常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最喜欢收藏各种文章典籍,人称书痴院长。 江凌是武院院长,长身玉立,和孙知乎那种肌肉男截然不同的气质,但却是整个太学院里孙知乎最惧怕的一个人。 再然后就是玄院院长宫长久了,老人就算是在开会中,也总是闭目养神,谁都不喜欢搭理似的。 工院院长鲁工巧身子最矮,甚至比宫长久还矮上一拳头,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据说其老祖先就是鲁班先圣,以精巧复杂的机关造物闻名天下。 手持一把羽毛大扇的策院院长聂谋远微笑不语,似乎一切都成竹在胸。 除了这六位太学院的实权派院长外,还有两位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一男一女两位终身教授,堪称太学院的擎天柱。 男教授温如玉,年过古稀,却须发皆墨,乃是连院长云卷舒都要敬让五分的奇男子。 女教授沈清辞是云卷舒的道侣,不止容颜绝佳,更是才学举世无双,有小道消息称太学院其实是这位女教授在掌舵。 再有就是太学院的学监,皇室和朝廷的官方代表,也是院长云卷舒的亲师弟孟修德。 而居中而坐的,当然就是院长云卷舒。 云卷舒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件私事想与大家商议。我执教太学院已有三十余载,如今年岁渐长,想收一个关门弟子,将毕生所学传承下去……” 话还没有说完,坐在一旁的孟修德便率先摇起了头。 知兄莫若弟,作为云卷舒的亲师弟,孟修德太了解自己的师兄了。 他开口道:“师兄,你的目的恐怕难以达成。你中意的那个弟子,我想十有七八会拒绝师兄的好意。”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江凌性子最急,当即问道:“孟学监这话是什么意思?能成为院长的关门弟子,那是何等的荣耀,多少人几辈子求都求不来,怎么会难以达成?” 墨寒也皱起了眉头,附和道:“是啊,孟兄,院长乃是文坛第一人,他的衣钵可不是谁都能继承的,只要他开口,想必会有无数学子踊跃报名。” 孟修德叹了口气,看着云卷舒无奈地说道:“师兄想必是想收方宁那孩子当关门弟子吧?可依我看,方宁那孩子一定不会答应。” “方宁?”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鲁工巧挠了挠头,道:“方宁那孩子我知道,玄院的那个刺头是不是?老宫,你的人啊,说说,怎么回事?可他怎么会拒绝师兄的邀请呢?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宫长久愣了愣,道:“我也是刚刚知道院长有意收方宁作为关门弟子。但如果说方宁不够格的话,那么我看普天之下,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够格了。” 慕容婉清淡淡地说道:“确实,光是昨日方宁学子与闫老夫子坐而论词一事,已经注定了方宁在文坛必将有一席之地,若院长想内定方宁为关门弟子,我是举手赞成的。老聂,你怎么看?” 聂谋远摇了摇自己的羽毛大扇,道:“别的我不说,光是方宁能够在不过半月时间内将南北大运河上的匪患清楚得一干二净这件事情,连我都要甘拜下风。” “我仔细研究过方宁的谋略计划,堪称环环相扣,算无遗策,大才啊。此等大才,就应该拜在院长门下,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为何会不答应?” 孟修德嘿嘿一笑,目光看向了温如玉,然后缓缓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方宁与崇文书院的温吞乃是结义弟兄。” “温吞?”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目光都集中在了温如玉的脸上。 谁不知道,温吞和温如玉之间的关系?这一对叔侄堪称大周文坛最古怪的一对,甚至被人背后戏称鬼见愁。 因此,听到了温吞的名字,众人纷纷顾左右而言他,有的夸赞桌上的茶点精致,有的议论庭院里的花开得正好,再也不提方宁的事情。 温如玉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说道:“温吞那臭小子,总是这么胡闹。” 然后再不言语。 云卷舒见众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了郁闷的神色,他看着温如玉,说道:“温老,你倒是表个态啊,到底是一屁股坐在崇文书院那边了?还是坐在我们太学院了?” “我是真的看好方宁这孩子,他不仅聪慧,而且品性端正,是继承我衣钵的最佳人选,难道就因为他与温吞是结义弟兄,就不能让他继承我的衣钵了吗?” 温如玉不搭理云卷舒,自顾自地端起了茶杯,一边品茗,一边说道:“这茶的火候还不到……” 就在这时,宫长久突然开口说道:“继承衣钵,未必一定要收为弟子。方宁这孩子我曾经接触过,对太学院感情颇为特殊。” “只要让他出身于太学院,与太学院建立足够深厚的羁绊,那么日后方宁即便不是你的弟子,也不得不承担起继承衣钵的责任。” 云卷舒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手大笑道:“老宫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这真是个好主意!” 沈清辞看到丈夫高兴,浅笑盈盈,淡淡地说道:“咱们这些老东西在这里,算计一个小孩子,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各位千万别说出去。” 孟修德大手一挥,道:“嫂子,这件事情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大家都是老狐狸了,谁不明白?” 然后,他深深地看向云卷舒,道:“师兄,那就先这么定了吧。最起码的,方宁肯定是会站在咱们这一边的,不是吗?” 云卷舒缓缓点头,神情既是开心又是忧愁,说不出的复杂。 第四百四十九章 招录助手 方宁自然是不知道学院的高层因为自己开了一个专门会议,此时的他正在忙着恶补诗词歌赋的基本知识呢。 方宁拿着刚从闫老夫子书房领来的厚厚一摞讲课草稿时,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第三十二口气。 两天前,他和闫老夫子的坐而论词对自己的好处自然是大大的,但凡是有利就有弊,有利的回旋镖转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弊端,自己一时脑热应下了诗文课助教的差事,如今才真切体会到“自讨苦吃”四个字的重量。 他的修为智谋经验在同辈中都可以说得上是顶尖的,可论起诗词歌赋的功底,别说跟闫老夫子比,就是太学院里中等水平的学子,都能在他面前引经据典说上半个时辰。 他自己信口拈来的那些绝妙佳句,又有哪一句不是站在了五千年的文明史的肩膀上摘抄下来的? 本就不是文科生,他也就只能装装样子,真的深究起来,很快就会露馅。 方宁叹着气,盯着桌上的草稿。 老夫子讲课兴之所至,常常在页边空白处随手批注,一会儿是《诗经》的注解,一会儿又是对建安风骨的点评,零散得像一盘散沙。 而这些批注,虽然是用蝇头小楷写的,但字迹还是太过潦草了,方宁光是辨认字迹就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更别提要整理成条理清晰、便于学子传阅的教案。 傍晚时分,他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只整理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草稿,终于认清了现实。 再这么硬撑下去,别说帮老夫子助教,他自己就先得被这些诗文压垮。 但,方宁最大的优点就在于能够在困境当中寻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因此,方宁不断地踱步思索,脑子里构思一个个解决路径,时而摇头时而点头,陡然就停住了脚步。 太学院里最不缺的是什么?是人才。 缺的是什么?是把人才用在实处的法子。 这个时代人的价值体现实在是太过原始了,是时候让他这个现代博士生整顿教育系统了。 想到就要去做,于是,方宁转身就往学舍跑,碰到同学就问谢丹丹在哪里儿,没一会儿就堵到了正蹲在墙角跟人说八卦的谢丹丹,旁边的秦肖正津津有味地听着。 谢丹丹的那一张嘴,出口成脏是没假的,但同时也是太学院出了名的“消息通”,无论是哪家学子闹了笑话,还是哪位先生换了新茶盏,她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秦肖则是个典型的“大嘴巴”,只要是他知道的事,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遍整个太学院。 “丹丹,秦肖,帮我个忙。” 方宁把两人拉到僻静处,附耳说了几句。 谢丹丹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不出半日,保证让所有学子都知道!” 秦肖也摩拳擦掌表示:“放心,我这就去到那些权贵的小子们中间唠唠,他们保准帮着传话。” 两人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时辰,闫老夫子诗文课招募教案整理助手,表现优异者可获课程良好以上评价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太学院的各个角落。 要知道,闫老夫子的诗文课的成绩评定向来以严苛著称,能拿到良好以上的评价,对许多学子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第二天一早,方宁的听松院就被前来应聘的学子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方宁早有准备,前一天就找来了柳承宗、陈默和岳清寒。 柳承宗出身书香世家,诗文功底扎实,眼光毒辣。 陈默性格沉稳,做事细致,从不出错。 岳清寒则纯粹是为了镇场子,有他在,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当然了,方宁抓他们三个来做事,也是告诉了他们该如何做,直接把选拔的条件提前告知,并张榜贴到了墙上。 方宁要求选拔出来的人,条件只有三个,看似简单,但却是能够当场淘汰大多数人。 第一个条件,诗文功底必须扎实,能当场背诵《楚辞·离骚》节选并解读,过不了这关的直接淘汰。 第二个条件,书写务必工整,拿各自最满意的书法作品来,潦草者一律不收。 第三个条件,必须是寒门子弟,权贵子弟就不必来了。 柳承宗对前两个条件还能明白,对第三个条件就不理解了,就问方宁为什么。 方宁的回答是:“权贵子弟养尊处优,做不得苦差事。整理教案看似简单,实则需要细致耐心和毅力,这些优点,权贵子弟基本没有,只有寒门学子才能做到。” 这三个条件一摆出来,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少了大半。 权贵子弟本就不差这一个课程评价,大多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来的,见有“寒门”的限制,便纷纷散去。 如果不是看到岳清寒在虎视眈眈地看场子,这些权贵子弟早就闹起来了,这也是方宁将自己的二弟子派在现场的主要原因。 剩下的数百名寒门子弟,都是冲着老夫子的评价来的,一个个摩拳擦掌,认真应对初选。 柳承宗负责考核诗文功底,陈默检查书法作品,岳清寒则核对身份信息,三人分工明确,忙而不乱。 经过一整天的筛选,十名学子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进入了方宁的最终面试。 面试没有考复杂的诗文知识,方宁只问了三个问题。 “如果让你整理一份杂乱的草稿,你会从何入手?” “若几人合作,你更擅长指挥还是配合?” “遇到不懂的问题,你会如何解决?” 一番问答下来,方宁最终留下了三人。一个叫林文彬,心思缜密,擅长梳理条理。 一个叫苏晓棠,字迹娟秀,做事耐心细致。 还有一个叫赵岩,头脑灵活,遇到问题总能想出办法。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助手,咱们分工合作。” 方宁把三人带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他连夜设计的“流水线”流程图。 “林文彬,你负责第一步,把老夫子的草稿按讲课顺序分类,圈出核心知识点,剔除重复内容。苏晓棠,你接林文彬的活儿,把整理好的内容用工整的字迹抄录下来。赵岩,你最后把关,核对引文出处,给教案添加小标题,标注重点难点,方便学子。” 第四百五十章 又有商机 林文彬等三人起初还有些疑惑,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整理教案是这么做的,这个法子能行吗? 可按照方宁的方法试了之后,都忍不住惊叹起来。原本杂乱无章的草稿,经过林文彬等三人的通力合作之后,变得条理清晰,内容准确无误,标注明了,一份通俗易懂的教案就完成了。 原本需要方宁耗费几天时间才能做完的工作,三人分工合作,只一天就完成了,而且质量比他自己做的还要好得多。 当然,方宁做这些,自然瞒不过闫老夫子,不过老夫子只是初时错愕,就放心地让方宁去做。 他有预感,方宁这个少年做事,绝对不是头脑发热漫无目的,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果不其然,方宁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将教案整理完毕,送到了他的面前。 闫老夫子拿起了教案,贴近了眼睛仔细地看,不断地点头赞许。 方宁却突然问道:“老夫子,您的眼睛是老花了吧?学生倒是听说有一种叫做老花镜的物件,可以帮助老夫子这样的饱学之士缓解这种不适。” 闫老夫子愣了愣,问道:“老花镜?那是何物?” 方宁顿时知道,像老花镜这种现代最寻常不过的生活用品,却因为在这个时代凸透镜的稀缺,根本没有老花镜问世。 这又是一个商机啊。 “学生听闻而已,且去寻找一下,或许能够找到。” 闫老夫子本就没有特别在意方宁说的老花镜的事情,他更多的是关注方宁刚刚拿来的那一份教案上。 这教案其实就是闫老夫子每次讲课后的自我理解,有的时候因为他年纪大了,想到的思路随笔写下之后,连自己都忘记了。 如今,经过了方宁带着人系统地归纳总结了之后,直接让闫老夫子讲课的全过程重新浮现在了老夫子的脑海里,之前迸发出来的思路也都一一再现,让闫老夫子啧啧称奇。 “方宁啊方宁,老夫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诉说此时的心情了。你这个助教,实在太称职了。可惜了,老夫只有权利给你一个优秀评定,否则,直接十二个优秀都给了你。” 方宁哈哈一笑,道:“多谢老夫子的夸奖,相信老夫子也听说了,这不是我方宁一个人的功劳,还选了其他三个学子来帮忙。不知道老夫子能够高抬贵手,给这三个学生良好以上的评定?” 闫老夫子也是哈哈大笑道:“听说了,虽然有先斩后奏的嫌疑,但你办事,老夫放心。这事儿你酌情定就好了。至于是优秀还是良好,你这个助教是有发言权的,但记住,老夫治学严谨,可不想让任何人滥竽充数。” 方宁躬身施礼道:“学生记得了。” 这就等同于是闫老夫子将评定职称等级的权利直接下放给了方宁,让方宁也是小小地高兴了一番。 但他更高兴的是,这个世界其实是有玻璃的存在了,虽然稀缺,但终究是有的。 回到了住处之后,方宁立即提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完成了既有图纸又有文字的一封书信。 但是要把书信送出去,却是一个不大但却让方宁有些不满的问题。 自己是有书童的,夜魅是书童,只不过太不称职罢了。 剩下跟着自己一起住在听松院的金卜离和白依旧两位爷,要不就是成天互相掐架要么就是吐气修炼,根本不可能帮助自己做送信跑腿这种小事情。 这就让方宁有些怀念在兵马司当指挥使时候的日子了,只要自己一道命令下去,下面上百号人都可以随时差遣。 想了想之后,方宁还是决定让岳清寒走一趟,毕竟方宁的这一封书信还是比较重要的,尽管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封“加密”的书信,但方宁也不想提早泄露商业机密。 等岳清寒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后,方宁郑重地将封好的书信交给了他,道:“这封信很重要,你去东关城指挥所附近的王家,找一个叫阿巡的人,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自然有人接待你。” 岳清寒愣了愣,问道:“老师,怎么整的有些神秘?阿巡这个名字听着就像是假名字啊。” 岳清寒原本是叫方宁夫子的,但方宁纠正了他两次,让他叫自己老师,因此岳清寒也就开始叫方宁老师这个称呼了。 方宁说道:“不是假名字。阿巡的大名叫周巡,是你的大师兄。” 岳清寒一下子来了精神,振奋地道:“他就是我的大师兄啊?乖乖,肯定武力不弱,我一定要好好地和他切磋一番……” 方宁马上给岳清寒泼冷水:“停!你个暴力狂,跟你大师兄比划什么?你大师兄是连杀鸡都不敢的文弱之人,跟你不是一样的。” 岳清寒愣住了。 “老师,你不是糊弄我的吧?当大师兄的,怎么可能不会武?开山大弟子啊,武力值不高武德不充沛,如何能够服众?既然他不够格,还不如让我当这个大师兄。” 对岳清寒这种争强好胜目中无人的直男,方宁翻了个白眼,道:“岳清寒,别怪老师我没有提醒你,你可千万别惹你大师兄。若是惹了,有你好果子吃。” “咋?他一个弱鸡,能把我如何?” 方宁向劝说两句,然后就把张开的嘴巴合上,命令道:“去吧,送信去吧。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一个叫三六九的卷毛回来。” 岳清寒“哦”了一声,看到方宁有些生气,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拿了书信就去送信去了。 实际上,方宁也知道,让岳清寒这样的人去送信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这家伙太骄傲,行事我行我素,完全不适合和人打交道。 因此,方宁就想到了三六九,那个曾经王文哲的跟班。 说起来,专业人就要办专业事,三六九只要忠心自己,跑腿打杂这种事情,就是应该他来做。 而傍晚时分,岳清寒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了方宁的面前,跟随他回来的,还有那个卷毛三六九。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三个方针 方宁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看着岳清寒受伤的脸庞。 “清寒,你怎么了?你脸是被驴啃了吗?” 岳清寒窘迫地低下头,小声道:“被大师兄给揍了。老师,你怎么不跟我直说,大师兄就是个妖人啊,我去,那……唉……” 方宁忍俊不禁。 “为师若是跟你说,你也不会听。路是自己走的,不经历怎么知道世间的凶险?!你要记住了,别以为别人看着柔柔弱弱的就敢去欺负,你知道对方有什么依仗?这次是涨了教训,是好事情。” 岳清寒认真地点头,道:“徒儿记得了。” 等岳清寒走了之后,方宁看向三六九。 三六九很乖巧地给方宁跪地请安。 “一段时间不见主子,奴才甚是想念,给主子请安!” 方宁抬手,命令三六九起来。 “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干一些杂务。” “是,主子。” 方宁并没有更多跟三六九说什么,因为三六九本身就是奴隶跟班出身,该怎么伺候主人经验丰富的很,而且这种人,不能给他太多的好脸色,不然就会蹬鼻子上脸了。 方宁现在虽然说身处太学院,但实际上要考虑要忙碌的事情还是不少。 一方面是自己学业上的事情。经过闫老夫子的那一课之后,方宁发现自己想要将六个学院的所有课程都拿到优秀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但拿到十二个优秀还很有把握的。 目前为止,至少有两个优秀已经收入囊中,接下来就是一个优秀又一个优秀的获得。 另外一方面,则是方宁在皇家总号的事务。虽然赵王周英是四州商贾经略使,但这个少年皇子的作用,并不比皇家总号的一个主事更强多少。 皇家总号预设的八个主事也只有四个到位,其中陈秋作为最早的主事,加上曾经做过京都府的府尹,在在方宁缺位的状态下,几乎是大权独揽,这种状态方宁是断然不会允许的。 先不说陈秋曾经暗算过自己,单单说现如今以及今后皇家总号的资产总量和巨额的流水,谁不眼馋谁不动心?陈秋那种人,不得不防。 看似只有两件事情,但每件事情都是千头万绪,想要同时做好,可不是靠脑子想想就能做到的,而是需要实际去操作。 方宁正伏案写写画画的时候,三六九在外头高喊了起来。 “奴才给赵王殿下请安!” 方宁抬起头,看到赵王周英从外头风尘仆仆走了进来,一边走,周英一边大声说道:“方宁,听说了,你竟然弄了个闫老夫子的助教,真不赖啊。本王的诗文课优秀,可全指望你了。” 方宁微微一笑,站起来,对着周英微微施礼。 “赵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周英一摆手,道:“得了吧你,没有半点真心,就别装了。” 周英一屁股坐在了方宁原本坐着的位置,看了看方宁在书案上写画的东西,就是一皱眉。 “这是个啥?” “我在绘制咱们皇家总号的远大愿景。” 听到和皇家总号有关,周英顿时来了兴趣,仔细地端详研究起图画来,但很快就颓然放弃。 “你这弄的跟鬼画符似的,搞什么呢?得了,懒得去看,跟我解释一下。” 方宁点点头,跟周英解释道:“王爷,皇家总号若想真正立于不败之地,核心在于牢牢掌控民生根本。粮食、煤炭、食盐、木柴等等,这些生产生活的必需品,其上下游渠道必须攥在我们手中。” “南北大运河刚清剿完水匪,航运通畅,这便是天赐的良机。我们必须建立一支运力足够强大的船队,像苏衍之那样精通漕运调度的人才,再多也不嫌多。” 周英自然知道方宁这么说,一定是有了深思熟虑,此时询问方宁,也是他自己学习的过程。 “方宁,我也是进了皇宫之后见到了父皇,从父皇的口中才知道你带着我们去运河上剿匪的背后深远考量。我算是服了,真是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父皇也承诺了,会调拨一大批的船只给咱们使用,这点,你不用担心了。” 方宁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点头,但心中还是一凛,毕竟这老皇帝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说明了老皇帝也是时刻都在关注着自己。 既然如此,自己就更不能犯错了。 方宁接着解释:“渠道是骨架,市场便是血肉。以往商会总盯着达官贵人的奢靡需求,可这部分人数量有限,且易受朝堂风波影响。” “真正的蓝海,在官僚、商贾、知识分子、庄园主这些中产阶层身上。他们人口基数大,需求稳定,只要我们的货物质优价廉、运输及时,这块市场足以支撑总号十年的扩张。” 周英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思考起来。 “这个还真的没有考虑过。你的意思是说,放弃王公大臣这些大客户?” 方宁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我并不是说要放弃高端客户,而是要保证咱们拥有足够稳定和庞大的市场需求。王公大臣这些高端客户固然重要,但只是占极小一部分,且很多物品他们这些豪族都能自给自足,需求量本来就不大。” “但是中产阶层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依托王公大臣世家大族,拥有一定的地位和经济实力,也有强烈的消费欲望和跃升阶层的渴求,我们可以以这个为卖点,投其所好销售一些物超所值的中高端商品,保证能够赚的盆满钵满。” 周英眨眨眼睛,深深思索。 而他不愧是有一定商业天赋的皇子,只是思索了一小会儿就想明白了关键。 “我知道了,商品的重要性在于流通性,只有卖出去的商品才真正能赚钱,如果砸在手里或者囤积居奇,那就得不偿失了,是要尽快变现吗?” 方宁点头:“殿下说的就是。” “接下来,我想谈谈人才的问题……” 一提到了人才,方宁就下意识想起自己助教的那三位寒门助手。 第四百五十二章 周英的变化 方宁深深吸了口气,道:“人才是根本,想要皇家总号壮大,我们既要从社会上广招有经验的老手,更要依托太学院这样的地方。” “太学院藏龙卧虎,尤其是寒门学子,大多踏实肯干、才华出众,只要加以培养,就能成为总号的核心力量。你我均在太学院就读,本身就是得天独厚的好机会,正好可以借机发掘些可用之才,为总号储备后备力量。” 周英听完,拍案而起:“好!不愧是我姐夫,我算是又学到了。我能总结一下吗?是不是可以说三条腿走路,掌控渠道、开拓市场、储备人才。” “方宁,你这规划与上一次在王府内的规划可以说是环环相扣,远比本王想得深远。皇家总号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做,所需人力、物力、财力,本王全力支持。” 方宁高兴地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周英又说道:“方宁,众所周知,你在大运河剿匪中立下了奇功,但却被罢免了官职,实在让人愤慨。这次得到父皇召见,本王也跟父皇申诉,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奈何君无戏言,你的指挥使是不可能重新要回来了。” 方宁听着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他已经感觉到微微的不妥。这周英本来与自己相处的比较融洽,但此面面对面的交流,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着一种淡淡的隔阂。 之前还没有怎么明显,但当周英左一句“父皇”右一句“父皇”地叫着,方宁知道两人之间的隔阂在哪里了。 是啊,眼前的周英是老皇帝的儿子,尽管听睿妃的意思,周英和周睿这一对双生姐弟并不是老皇帝的种,但周英不知道啊,他肯定把自己当成老皇帝的种儿。 老子的话,儿子肯定是要听。这一次被紧急招见进了皇宫,想来是老皇帝对周英面授机宜了什么,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周英必然是要听老皇帝的。 而老皇帝会如何安置方宁如何使用方宁,方宁大致能够猜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周英一味地盲从老皇帝的意思,那么,自己和周英之间迟早会有矛盾裂痕。 “……所以,你还是安心做好如今的事情,把皇家总号做好做大做强之后,本王也好在父皇面前为你美言,到时候,父皇必然会赏赐你很多,加官进爵,不在话下。方宁,千万不要气馁,也不要怨恨父皇,这都是父皇对你的关怀。” 中间的话,方宁并没有听进去,但听与不听都是一样,都应该是重复了老皇帝的意思,而那些意思,老皇帝通过传旨的沈青已经明确地传达给了方宁。 方宁心里透亮,对着周英说道:“我明白了,放心吧,我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后,他转移了个话题,问:“可曾见到殿下的母妃?可有什么交代?” 周英诧异地反问方宁:“为何要问母妃?自然是去请了安的,母妃一切安好。奇怪的是,母妃也问起过了你,而且问的很详细。按照道理来讲,应该是皇姐更多问你才对,反而是母妃问的更多,有些奇怪。” 方宁打了个哈哈,又转移了话题,说道:“殿下此次回来,可是要安下心来学习一段时间?” 周英摇了摇头,道:“虽然本王很想,但皇家总号的事情千头万绪,我不得不去操持。如果只靠方宁你一人,也是太过辛苦,我总不能当一个甩手掌柜的吧?而且,这次父皇特意给本王配备了几个人才,能够将整个皇家总号的构架撑起来。” 方宁心里一凛。 如果老皇帝派了人进皇家总号了,那也就意味着要制衡自己,掣肘自己在皇家总号的发展,这是必然的了。 果然,老皇帝还是对自己非常的防备,哪怕自己还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指挥使的时候。 方宁微微一笑,道:“陛下果然是思虑周全。既然殿下已经有了打算,不知道让我做些什么?” “就是按照你之前的构想,把皇家总号给撑起来。之前只是空想,现在就是要实现。所以,方宁,你大可在学院里好好地学习深造,皇家总号的事情,有本王在操持,保证错不了。” 听起来一切都正常,这周英竟然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依赖方宁,自己主持皇家总号,是件好事。 但同时也意味着,方宁在皇家总号中的地位和作用,进一步萎缩。 方宁也知道,这是老皇帝的授意,是限制方宁发展空间的有效手段。 易地而处,方宁知道自己也大概率会采取如此的措施,毕竟下属的权力太过盛,就会威胁到上级的收益。 之前自己辛辛苦苦开始拉扯起来的皇家总号构架,刚刚有了雏形,就被老皇帝迫不及待地抢走权力。 这让方宁心里十分的不舒服,但是表面上却是没有什么表现。 “如此甚好。殿下若有什么需要方宁的地方,随时都可差遣。” 方宁的表态让周英很满意,他笑着道:“放心吧,这个皇家总号的大管家,终究还是姐夫你的。说起来,姐姐很是想念你,说不定过两天就会来学院看你,到时候,你们俩可要把持得住,别闹出什么满城的风雨……” 方宁的心却是一直在沉。 周英之前撮合自己和周睿,是出自一种天然的真心,方宁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但如今,虽然周英还是一口一个“姐夫”地叫着,但是语气却已经没有了真挚,仿佛只是个普通的称呼一样,这纯粹是直觉,但方宁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方宁感觉到周睿竟然变成了周英拉拢控制自己的一枚棋子,这就让他觉得越发的不舒服。 究竟,周英进了皇宫,被老皇帝教唆授意了什么?让周英的性子和想法都变了很多。 是的,周英的性子也变了,少了之前的跳脱狂妄,多了些沉稳甚至可以说是阴沉,隐约能见到老皇帝的影子。 但,周英不是老皇帝的种啊! 第四百五十三章 传授 和周英分开之后,方宁的心情还是很不舒服。 但,事已至此,方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原本,方宁是打算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在学院里学习顺利毕业同时积累人脉,另外一条腿,则是带着皇家总号迅速发展,毕竟现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皇家总号是发力的时候了。 然而,周英的到来,却是一下子将方宁对皇家总号的掌控给剥夺了。 之前,皇家总号可以说是方宁一手创建起来的,现如今光靠霓龙丝袜的收入,就已经让皇家总号积累了大量的原始资本,更别说在赌场、青楼、酒肆等各个娱乐场所的放贷业务正在稳步推进中,那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然而,方宁事务缠身,长期缺位的状态下,老皇帝的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方宁在皇家总号的权利剥夺得一干二净。 算是给了方宁一次打击,不沉重的打击,毕竟方宁也提前预判到了老皇帝的这一手,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以方宁对老皇帝的了解和判断,应该不至于如此早的下手收割,而是等到自己把皇家总号打理得硕果满枝头的时候再收割才对。 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方宁隐隐有这种感觉,但自己知道的情报消息太少,也就没有办法分析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方宁回到了听松院之后,就唤来了三六九。 “三六九,你知道芳姐吧?” 卷毛三六九恭敬地回答道:“回主子的话,芳奶奶对奴才非常好,奴才自然是知道芳奶奶的。” 方宁看着三六九那一张谄媚的笑脸,嘿嘿了两声。 “芳姐升格当奶奶了呀?这大事她也言语一声。行啊,三六九,出去一趟,把这个纸条传给她。路上,如果你偷看,那就把眼睛挖下来吧。” 三六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主子,打死奴才,奴才也不敢偷看。请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安全送到芳奶奶的手里。” 等三六九走后,方宁盘膝坐在那里,看似在修炼,但实际上却是脑筋飞快地在旋转思考。 周英的夺权,让方宁有些始料不及,不是没有料到,而是时机太不对了。看来,自己之前的一切谋划,都要提前启动了。 但,因为这一次老皇帝提前的动作,让方宁本来按部就班的所有计划都要进行改变,需要重新考量太多的可能。 这就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让方宁再做出反应。 不过,因为早有计划,所以,方宁只是将之前的应对筹谋重新梳理重新思考一遍即可,并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 晚饭之后,三六九还没有回来。 方宁也没有在等三六九的回信,他该做的,要做的,都会照旧。 方宁走出了房间,在庭院里,岳清寒早就在等待。 这位新收的二弟子,自从拜师之后,每天晚饭之后都会雷打不动地找上方宁。 听松院的空地上,岳清寒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他正练着方宁教的“蛙跳折返跑”,身形如猎豹般迅猛,每一次蹬地都让青石板微微震动,折返时的急停动作干脆利落而且认真。 一套五十组的科目练完,岳清寒的气息依旧平稳,抬手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珠。 对灵海阶高手而言,这种基础体能训练确实算是小儿科。 不得不说,在体能方面,眼前的岳清寒是方宁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强的。 “师父!” 看到方宁从厅堂走出,岳清寒立刻迎上前,急切地说道:“你说过练完这些基础,就教我那延时攻击的法子,现在总该兑现了吧?” 方宁笑着点头,迈步走向院角的老木桩。 那木桩碗口粗细,木质坚硬,是他特意找来的练手道具。 “看好了。” 方宁语气淡然,抬手对着木桩缓缓打出第一拳,拳速慢得如同抚摸。 片刻后,第二拳接踵而至,角度微微偏移,力道似轻似重。 稍作停顿,第三拳落下,拳风内敛,竟没激起半点木屑。 三拳过后,木桩依旧完好无损,连个拳印都没留下。 岳清寒正想发问,就见方宁指尖一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噼里啪啦”的刺耳裂响陡然响起,那根老木桩瞬间炸裂开来,木屑飞溅,桩身被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道撕扯得粉碎,地面只留下一堆残骸。 “我的天!” 岳清寒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快步冲到木桩残骸前翻来覆去地看。 “师父,这也太神了!快教我!” 在这一刻,岳清寒哪里还是太学院的第一学生高手?就是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大男孩。 方宁示意他静下心,缓缓地说道:“别急,先说说你的灵海阶,和通玄阶比有什么不同?” 岳清寒收敛激动,认真地回答道:“通玄阶真气如溪,灵海阶则是真气如海,在丹田凝聚成海,既能支撑长时间战斗,爆发时也更具威力。” “那若把这‘真气海’一次性全部打出,会怎样?” 岳清寒想了想,摇头道:“破坏力绝对惊天!可从古至今,没有哪种功法能做到。真气爆发时不受控制,强行催发只会伤及自身经脉。” “能做到,关键在于渗透与储存。真气能储存在丹田,为何不能储存在其他介质里?比如这木头。” 方宁没有继续说,故意停口,留给岳清寒思考的空间。 岳清寒眉头紧锁,围着另外一根木桩踱来踱去,时而抬手比划,时而凝神思索。 半炷香后,他眼睛一亮,似乎茅塞顿开。 “师父是说,把真气像存进丹田一样,存进木头里?” 说罢,他立刻对着木桩出拳,一拳拳打在桩身上,真气随之爆发,可最多只能延迟一两秒,根本做不到方宁那般“蓄力后发”。 “困惑了吧?” 方宁走上前,指着木桩露出来的纹理,说道:“你只想着把真气灌进去,却没摸透它的脾气。每种介质都有自己的纹理脉络,木头有木纹,石头有石纹,想让真气在里面储存,就得顺着它的纹理输力,让真气嵌进纹路里,就像水渗进泥土,藏而不发。” 第四百五十四章 集束爆 方宁看到岳清寒若有所悟,于是拿起一根树枝,在地面画出木桩的纹理走向。 “第一拳借木纹导力,第二拳补力锁气,第三拳留力做引线,三拳力道环环相扣,最后用响指引发的气劲触动引线,才能让力道同时爆发。你得用心去体会木头的纹路,而不是盲目出拳。” 岳清寒恍然大悟,再次走到木桩前,不再急于出拳,而是伸出手掌轻轻抚摸桩身,感受木纹的起伏。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真气缓缓凝聚,一拳打在木桩的纹理节点上。 这一次,拳印浅淡,却没有立刻爆发。 岳清寒眼中闪过狂喜,连忙按方宁所说,补出第二拳、第三拳。 虽说岳清寒还不能做到像方宁那样间隔时间长久出拳而不爆发,但已然能够做到打出拳劲之后,让拳劲不立即爆发。 “给我爆!” 随着岳清寒一声爆喝,眼前的木头桩子也被炸得粉碎。 眼前木屑纷飞的画面,让岳清寒乐得手舞足蹈。 “师父,我成了,我成了!” 方宁点点头,面带微笑。 他也没有想到岳清寒的天赋竟然也很逆天。 这种储存式延时爆发力量方法,是方宁站在现代科技文明的肩膀上灵机一动创造的,和弹簧压缩到极限后势能变成动能的原理一致。 既然同样是力量,为何不能储存之后集中爆发? 在那种灵感之下,方宁才会不断地试验不断地锻炼,才在与吕仲达的决斗前夕领悟到。而吕仲达很不幸的,成为了方宁功成的第一个人体试验品。 因为对人体构造太熟悉了,因此,方宁就算不用真的在人体身上试验自己的新功法,也一样能够成功。而事实证明,三拳真的在吕仲达的身上集中爆发,大获成功。 而岳清寒,能够在方宁的启迪之下试了两三遍就成功,也就是说岳清寒是真的天赋异禀,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为灵海阶的高手。 岳清寒跪倒在地,给方宁磕头。 “多谢师父!师父果然是天纵奇才,这种法子都能想得到,简直太神奇了。” 方宁将岳清寒拉起来,道:“也是偶然悟的,为师与你不同,走的是体修的路子,更喜欢钻研一些旁门左道。” “体修啊?太了不起了。我听爷爷说,原本体修在大周境内也是盛行的,但因为种种原因,导致体修的没落,不过,在西域外,很多的异族,修炼的就是体修。师父竟然也是体修,看来我岳清寒没有拜错师父。” 因为太过兴奋,岳清寒的嘴巴就一直都没有合拢。 “下次,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吕仲达那混蛋,叫他敢跟师父作对,这次让他再次尝尝储存爆发的真气。乖乖,铁定让着小子吐血认输。” 方宁正色道:“清寒,对上人的时候,不要轻易使用这种功法,因为集中爆发的关系,伤害力将是几何增加,会让人非死即伤,太过凶残,因此,不要轻易施展,懂吗?” 岳清寒也郑重地点头,道:“师父,徒儿如何不知?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真的有人承受了我的三拳,那么这个人当场就得爆体而亡,光是想想漫天血肉横飞的场景,就让我都觉得惊悚血腥。” “很好,你能明白这一点,为师很欣慰。你再勤加练习吧,千万要控制住力道,明白吗?有的时候,不是追求力道的强暴,而是要看精准。” 岳清寒听了,若有所思,默默点头,却突然问道:“师父,这么强悍的功法,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啊?” 方宁是真的没想到过起名字,被岳清寒一问,当时就愣住了。 “这个,没有想过。” “要不叫霸王神功?力道霸气狂暴,叫霸王神功,很贴切。” 岳清寒自认为很贴切,但方宁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俗不可耐啊,能有点深度,有点寓意不?” 岳清寒挠着脑袋道:“弟子的文学功底本就差,起名字这种小事情,还是师父来吧。” 方宁瞪了岳清寒一眼,开始踱步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停下说:“那就叫集束爆吧。” “集束爆?什么意思?” 方宁解释道:“咱们是把力道储存在目标物中,然后集中爆发出来,就和子母弹……算了,你不懂这些,就是说,所有的力量一起集中像被捆绑在一起爆炸一样,故而叫做集束爆。” 方宁是想到了军事上常用的集束炸弹,然后如此命名。毕竟集束炸弹本身并不是威力很强,但因为集合了大量的炸弹来扩大毁坏面积而闻名,和自己的功法倒是有些相像。 而方宁也是懒得想太多,也就用熟悉的一个名字来命名。 “集束爆?这个名字果然很霸气,不愧是师父,连起名都那么的厉害。” “贫嘴!清寒,你继续练习吧,没有到能够将力量控制得随心所欲,就不要随意跟人动手,明白吗?” 岳清寒郑重地点头,转头去深思了。 方宁闲庭信步,走出了听松院,身后三六九像是个鬼影一样跟了上来。 “既然回来了,怎么鬼鬼祟祟的?” 方宁也不回头,但是早就发现了三六九返回来了。 三六九跟在方宁身后,小声地说道:“启禀主子,奴才回来了。” “别说废话!说具体的。” “主子,奴才在半路上,被人截住了,威胁奴才背叛主子,不然就砍了奴才的狗头。” 方宁听了,丝毫都不震惊,只是略带嘲讽地问道:“既然都拿性命威胁你了,为何不投靠了他们?” “主子英明,为了保住奴才的狗命,奴才当然投靠了他们。不过,奴才是假意投靠,实则对主子忠心耿耿,半点都没有出卖主子。” 方宁继续走,头依然没有回,继续说道:“算了,我信你,这是你的生存法则而已。只是,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直接隐瞒了就是。” “回主子的话,奴才认为主子是上天下来的谪仙,将来必定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奴才跟着主子,才是最佳的选择。至于其他人,嘿嘿,他们不管是威逼利诱也好,还是封官许愿也罢,都是甜言蜜语,等到奴才没有用了,就跟一条死狗一样丢弃罢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被监视了 方宁的脚步突然停下,但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说道:“你这是在豪赌,知道吗?” “奴才知道。” 方宁缓缓转身,看着身后的三六九。 三六九的脸上很镇静,也很坚定。 “说吧,他们要你做什么?” 然后,方宁继续散步,三六九缓步跟上。 之所以这样走着说话,是因为方宁知道,如果静止的状态下,很容易被人偷听到,但如果是行进中,只要声音足够小,完全就可以避免被人偷听说话内容。 从一开始,三六九鬼鬼祟祟地回来,方宁就知道其中必然有猫腻。 只不过,他没想到三六九一上来就自曝了,是真的甘心给自己做奴才? 方宁自然不会轻信,但他相信,此时三六九说的,至少有很大成分是真实的想法。 原本三六九只是王文哲的小跟班,但却被王文哲当成工具人奴隶来使用,塑造了这个人分裂自卑阴暗的心理,具有这样心理的人,很难是忠心耿耿的。 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世界上又有谁对谁真的忠心耿耿? 所谓的忠心,是最稀缺的一种高贵品质,太稀缺太稀少。多数的忠心,是共同利益的集合,你离不开我我脱不开你,大家聚合在一起,才能共同赚钱进步而已。 方宁也没有天真地认为三六九会对自己绝对的忠心,但只要能够忠诚执行任务指令,就可以了。 三六九听到方宁问,低声回答道:“他们抢过了主子传递给芳奶奶的纸条,看了半天,又塞给了奴才。奴才不小心偷看到了一部分,上面鬼画符一样的,难怪那些人看不懂。” 三六九观察着方宁的反应,看方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接着说道:“那些黑衣人逼问奴才,主子让奴才去做什么,奴才就如实说去找芳奶奶。” “他们就拿出来了十两银子给了奴才,说以后主子这边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他们,还会有重赏。如果不干,他们就杀了奴才。” 方宁嘿嘿了两声,道:“我方宁就值十两银子?他们是将我方某人当成了什么?地摊货吗?奶奶的,就算找个间谍潜伏在我身边,也找个质量好一点的,找这么个歪瓜裂枣的,指望能得到什么好的情报?一群******” 三六九顺着方宁的话头说道:“主子骂得对,这帮人都是一群蠢猪,连奴才都能骗他们一愣一愣的,还敢跟主子斗?主子要玩他们,就跟老叟戏顽童一样轻松愉快。” 方宁不满的情绪遍布脸上,吩咐三六九道:“以后,我的情报,该传过去的传,不该传的,别传,懂吗?” “放心吧,主子,奴才知道分寸的。” “很好,芳姐说了什么?” “芳姐说知道了,她会马上调查,调查明白了之后,马上就会报告主子。” “嗯,很好,那你去吧,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些人肯定还会找上你。” “是。” 三六九停下了脚步,看着方宁远去。 等方宁看不到人影了,在三六九的身后,出现了两个黑衣人。 原本脸色严肃的三六九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对上了两个黑衣人。 方宁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或者说是监视自己。 这种感觉,是从见到了周英之后就有的。 方宁不相信这些监视自己的人是周英派来的,但跟周英相关,大概率可能是老皇帝的安排。 只是,这些人,似乎有些太业余了,第一时间就被方宁发现。 方宁知道自己派三六九出去给芳姐送信必然会给暗中监视的人发现,也自然能推测这些人会威逼三六九交出来密信。 至于说密信的内容,方宁是写给芳姐的,只有芳姐或者是胡连才能明白,其他人想明白是不可能的。 所以,方宁不担心自己的密信内容会曝光。 只是,他没想到三六九竟然那么的机灵,竟然知道自己必然知道被威逼说出芳姐的事情,所以才会在方宁的面前自曝。 而那些暗中监视的人,也是必然知道芳姐的,甚至应该是知道鬼市这个组织的,因为三六九说是给芳姐送信,那些人竟然没有追问芳姐是谁,自然明白芳姐和方宁的关系以及芳姐的身份。 方宁本来就没有怎么刻意隐瞒自己鬼市银尊者的身份,因为一旦有心人去顺着芳姐陆万财的线索追下去,一定会找到方宁和鬼市组织的关系,与其藏不了,方宁干脆也就不藏。 不藏并不代表方宁满天下宣告,只有别有用心的人对自己进行身份背景调查后才会发现。 而能够将芳姐的身份调查清楚的,其力量定然不弱,指向性已经很强。 老皇帝啊老皇帝,现在就开始防范自己了呀,这下手够早的了。 方宁边思索边走着,有些漫无目的。 哪怕远处有几道黑影若有若无地追踪自己,方宁也一次都没有回头。 突然,方宁停住了脚步,转头。 周围,烟雾缭绕,很快伸手不见五指。 什么鬼地方?原本的黑夜变得如墨染一样,竟然跟鬼屋一样的。 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几道黑影,也不见了踪影。 方宁发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当中,杜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景物。 有的只是无尽的沉寂。 “喂,有人吗……吗……吗……” 当方宁喊出声来的时候,竟然发出阵阵的回响,从四面八方传入到方宁的耳朵里。 方宁沉默了,闭上了眼睛,一动都不动。 他知道,此时周围危险环伺,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触碰到某种危险。 等到自己的眼睛能够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方宁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尽力观察周围的一切。 周围还是一样的花草树木,看着很正常,但方宁知道,这些树木花草,只是一个假象,如果当成了正常,可能就会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该死的,太学院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好像是个迷宫,得尽快找到出去的路径才行。 想到此处,方宁开始回忆自己刚刚走来的一路,然后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开始画图,把自己的来时路都给清晰地画了出来。 但当方宁想着按照记忆重走来时路的时候,却发现,来时路已经变了样子,原本的花草间路径荡然无存。 第四百五十六章 机关 尽管方宁陷入到了一个类似迷宫的地方,但却一点都没有慌张。 方宁蹲下来,指尖划过地面,果然地面的覆土之下,竟然是坚硬的石层。拨开了覆土,能够看到石层上面布满了细微的刻痕,这些刻痕是很有规律的,横平竖直或者是弧形的。 也就是说,方宁此时站在的位置,是一块巨大无比的石板上面,天知道是有多少石板组成,难怪周围的花草树木都看起来怪怪的,那些都是无土栽培的,自然不可能像生长在土壤里的真实植物。 黑暗中,浓雾如活物般流动,隐约能看到前方岔路纵横,形成一座天然的迷宫。 方宁点燃火折子,火光却被浓雾吞噬,只能照亮身前半尺。 他索性熄灭火源,凝神静听,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越是安静,机关越凶险。” 他低声自语着,弯腰小心翼翼地从周边地上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石块,又脱下身上的青色长袍,将其撕成一条条粗布,用力拧成一根结实的长绳,把石块一块块地牢牢绑在绳索上,每一个石块都有一定的间距。 做好准备后,方宁攥紧绳索一端,将绑着石块的另一端朝着左侧岔路猛地抛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石块落地的瞬间,浓雾中骤然响起“咻咻”的破空声。数十支弩箭从两侧石壁的暗格里射出,箭尖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毒。 紧接着,地面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陷坑,坑底布满锋利的铁刺。 方宁眼神一凝,猛地拽回绳索,石块带着几支射中的弩箭被拉回。 他毫不在意,又将石块抛向右侧岔路。 这一次,机关触发的声音更加刺耳,地面弹出一排月牙形的地刺,同时头顶落下密密麻麻的毒针,若有人贸然闯入,定会被扎成筛子。 “还有正前方。” 方宁调整姿势,将石块朝着正前方的岔路抛去。 石块落地,浓雾中静悄悄的,没有弩箭破空,没有地刺弹出,连陷坑都未曾出现。 方宁嘿嘿一笑,拽回绳索,提着石块绳索,小心翼翼地朝着正前方走去。 方宁当然不会冒进,他一边走,一边用石块绳索试探,只有不触发机关的情况下,方宁才会前进。 饶是如此,方宁每走两步都会停顿一下,用脚下试探着踩地面。 当地面上的覆土足够厚的情况下,方宁才会踏实地踩下去,而覆土比较松散稀少的情况下,方宁就会格外的小心。 果然,有一处是石块绳索抛下去后都没有激发机关的,却被方宁及时的发现,用石头砸了那片可以区域后,那片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陷坑,里面竟然喷出来了一团火焰。 方宁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幸好自己足够的谨慎,否则这个时候已经被火焰吞没了。 接下来的路程,方宁如法炮制,每遇到岔路,便用石块绳索先行试探,然后仔细观察地面。 前面的机关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方宁一路走来,不断地触发机关。 有时触发的是翻板陷阱,石块刚落地就坠入黑暗。 有时触发的是流沙机关,地面瞬间变得松软,险些将绳索拽走。 至于火焰机关,竟然碰上了三次,每次都是凶险的很。 方宁提着绳索,踏着被机关清空的安全区域,一步步深入迷宫,又渐渐地走出来。 前方的浓雾突然变得稀薄,隐约能看到出口的微光。 当他踏出最后一步,走出迷宫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座迷宫的机关似乎全部触发,浓雾中火光冲天,传来阵阵崩塌之声。 方宁回头望了一眼,转身朝着微光处走去。 前方,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 方宁沿着脚下的石板路向前走,四周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正辨着方向,陡然间,一个巨大的苍老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仿佛整个山谷都在共鸣。 “年轻人,再向前走,就会万劫不复。” 这声音并不像出自一人之口,因为四面八方都似乎是声音的来源。 不同方向的声浪层层叠叠涌来,时而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时而又分散成细碎的回响,让人根本无法判断说话人究竟藏在何处,只觉得那声音无处不在,仿佛整个山林都成了发声的器物。 方宁下意识顿住脚步,脊背微微绷紧。 他知道遇上了高人,当下拱手作揖,声音恭敬却沉稳。 “晚辈因路径不熟,不小心踏入前辈的领域,绝非有意叨扰。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晚辈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那苍老的声音便爆发出愉悦的大笑,笑声同样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飞鸟。 “有趣,有趣!倒是个懂礼的后生。” 笑声渐歇,声音又变得悠远起来。 “老夫不难为你,有本事找到老朽的藏身之处,自然放你离去。” 方宁追问:“前辈此话当真?” 苍老声音傲然道:“哼,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能骗你一个毛头小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方宁不再多言,当即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他没有去看四周的景物,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方才那两番对话,声音的回响有细微的差别。 东首的回声最快消散,说明距离最近,西坡的回声带着颤音,应是穿过了狭窄的石缝,南边的回声被溪水削弱,显得模糊,北边的回声最清晰持久,显然是峭壁反射的效果。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着声音传播的速度,结合回声消散的时间差,很快便算出了声源的大致范围。 接着,他故意用脚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落的“嗒嗒”声在山谷间形成新的回响,与之前的声纹相互印证。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锁定了东北方向那片被藤蔓覆盖的山壁。 那里看似是陡峭的崖壁,实则有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凹洞,正是声音汇聚又发散的最佳位置。 第四百五十七章 鲁工巧 方宁迈开脚步,径直朝着那处山壁走去,伸手拨开缠绕的藤蔓。 藤蔓之后果然藏着一个仅容一人栖身的石洞,石洞内坐着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老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刻刀,在一块木头上细细雕琢着什么。 看到方宁如此迅速地找到自己,老人手中的刻刀“啪嗒”一声掉在石桌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他上下打量着方宁,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老夫这‘混声术’,连老云都得费些功夫才能破解。” “前辈的‘混声术’确实精妙,让声音借助山川地势传播,混淆视听。” 方宁拱手行礼,笑着解释道:“但再精妙的声音,也逃不开传播的规律。晚辈只是按照周围声音回响的微妙差别,计算出不同方向回声的距离,通过声纹的叠加与抵消,便能锁定声源的准确位置。说穿了,不过是些简单的物理声学原理罢了。” “物理声学原理?” 老人咂摸着这几个新鲜的词,眼睛越睁越大,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急切地问道:“你这后生,可是叫方宁?” 方宁心中一怔,点头道:“正是晚辈。” “难怪!难怪啊!” 老人连说两个“难怪”,脸上的惊愕化作了恍然大悟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老夫鲁工巧,执掌太学院工院。前几天,我们开会的时候,还专门谈论了你,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能够穿过我的百转屋,还能这么快找到老夫。” “什么?” 方宁心中巨震,连忙重新拱手,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神色满是肃然起敬。 “晚辈方宁,见过鲁院长!晚辈久闻院长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鲁工巧的名号,他在太学院早已如雷贯耳,这位老院长不仅手艺通天,更培养出了无数能工巧匠。 比起那些知书达理的教授,方宁更喜欢这种贴近实际的工学老前辈,若不是方宁想要学习修炼,他都有可能到工院学习了。 鲁工巧连忙扶起他,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不必多礼,你这后生,倒是给了老夫一个大惊喜。走,进洞里坐坐,老夫正有个精巧玩意儿,想让你帮着参详参详。” 方宁得到了邀请,想要进去石洞,但探头往石洞望了一眼,只见洞内仅铺着一块旧毡垫,石桌石凳占去大半空间,各类工具零件堆在角落,委实狭窄得很。 自己若是进去后,两人难免挤在一起,怕是转不开身。 于是,方宁当即侧身拱手道:“鲁院长,晚辈瞧这洞内空间局促,不如咱们到洞外开阔处说话,也免得磕碰了您的宝贝物件。” 鲁工巧这才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道:“你瞧我这记性,只顾着高兴了。” 鲁工巧弯腰将石桌上的刻刀和木料收好,提着一个布囊走出洞来。 “老夫待在这儿,就是图这窄洞的压迫感。你别瞧空间小,这种被山石包裹的紧实劲儿,反倒能让我脑子转得更快,好多精巧念头都是在这儿冒出来的。” 方宁闻言点头表示理解。 “每个人激发灵感的方式各不相同,前辈此法倒是独特。” 鲁工巧本就因方宁破解混声术心生好感,见他如此通透,越发喜爱,当即将自己正在制作的那个物件递过去。 “小子,看你很有灵性,瞧瞧老夫刚琢磨的玩意儿,给点意见出来。” 方宁接过来一看,竟是一只木头雕成的飞鸢,巴掌大小,羽翼雕刻得栩栩如生,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造型逼真精巧,堪称一件艺术品。 不等方宁细赏,鲁工巧突然伸手将飞鸢接回,手臂一扬,径直将它扔向空中。 令人震惊的是,那飞鸢并非依靠惯性滑行,而是在离手的瞬间,翅膀竟自行快速扇动起来,稳稳地在空中飞行停留了数秒钟,才缓缓坠落。 “这……” 方宁瞳孔骤缩,快步上前在飞鸢落下的时候将飞鸢接住。 与此同时,方宁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飞鸢竟有自主飞行的能力,虽时间短暂,却与他所知的无人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急忙抬头看向鲁工巧:“鲁院长,这飞鸢竟能自行飞行,您是如何做到的?” 鲁工巧却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自行飞行?可差得远呢!按照我的设计,它至少该能在空中飞十息以上,如今这点时辰,不过是刚离巢的雏鸟罢了。” 方宁此刻已顾不上回应他的懊恼,捧着飞鸢仔细端详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飞鸢腹部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机械装置,由数十个细小的金属构件组成,构件之间勾连咬合,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正是这装置带动了翅膀的扇动。 这些金属零件打磨得极为光滑,咬合处严丝合缝,可见鲁工巧的手艺已臻化境。 这种金属构件的精密,让方宁不由得想到了现代的手工机械手表的精密程度,只不过这些构件更大更粗糙一些,显然是受限于现在的制作工艺,无法再制作的更为精密了吧。 这个时代,竟然能够制作出来如此精巧的金属机械,委实是震动了方宁。 要知道,这种机械的制作,要有相当成熟的工业化才能完成,而很明显的,鲁工巧是凭着一双手制作的,堪称巧夺天工。 方宁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前辈匠心独运,仅凭手工便能做出如此精妙的机械,晚辈实在敬佩。” 方宁的赞叹没有半分的虚假,全部都是欣赏与震撼,但见鲁工巧仍皱着眉依然不满意的样子,他话锋一转,指着飞鸢的翅膀分析起来。 “不过晚辈斗胆直言,这飞鸢飞行时间短,症结或许在两处。其一,翅膀的造型太过繁复华丽,这些雕刻的纹路虽好看,却破坏了气流的顺畅,不符合气体动力学,飞行时会受到额外的阻力。” “其二,核心的机械装置动力不足,推动力和拉升力不够,难以支撑飞鸢长时间在空中停留……” 第四百五十八章 飞鸢 诗词歌赋方面方宁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天赋,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军事学院博士高材生毕业,于理工类都不能说颇有研究,甚至说是很有建树,若不是立志成为特种兵,或许在某研究院当研究员呢。 “……如果是学生来设计的话,首先要在翅膀上,不对,应该说机翼上做文章更恰当。若说飞鸟能飞行,是因为有羽毛,羽毛是中空的,咱们再如何制作也不能做到,因此,不如另辟蹊径,化繁为简,做一个飞机的机翼,增强飞行物的流线型……” 方宁越说越细致,从翅膀的弧度该如何调整才能减少风阻,到机械装置如何优化结构才能提升动力,甚至提出了“流线型”“动力输出效率”等鲁工巧从未听过的专业词汇,却又能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清楚。 鲁工巧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渐渐便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不满早已被震惊取代。 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方宁的手腕,急切地追问道:“你说的‘气体动力学’是什么道理?还有那优化动力的法子,你再给老夫细说细说!” 要知道,鲁工巧研究这会飞的飞鸢已有数年,始终卡在飞行时间的难题上,方宁的几句话,竟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路的死结。 方宁想了想,说道:“鲁院长,这飞鸢的瓶颈在动力与升力的匹配,但要突破,得先跳出鸟类羽毛扇动升空的固有思路。学生曾见过一种构想,能让数万斤的铁家伙直冲云霄,它不靠翅膀扇动,全凭‘推力’与‘气动’相辅相成。” 鲁工巧闻言猛地前倾身体,兴奋地问道:“铁家伙飞天?你细细说!” 若是旁人听到方宁说的,哪怕是切实能发生的事实,但放在这个时代,绝绝被当成痴人说梦,非得狠狠嘲笑方宁的“构想”不成。 但鲁工巧异于常人,他的很多设计,本身就是超越时代的存在,也因此受到过许多的白眼和嘲讽,因此并不会觉得方宁的说法有多么的离谱。 看到鲁工巧能够理解,而且很有兴趣,方宁才接着继续解释。 “那物件叫‘飞机’,核心在两点。一是机翼形状,上凸下平,气流流过时,上表面流速快、压力小,下表面流速慢、压力大,这压力差就能托住机身,就像你把薄纸折成弧形扔出去,它能飘很远而不坠,是一个道理,这叫‘伯努利原理’。” 他顿了顿,见鲁工巧正用石子在地上画着弧形,又补充道:“您这飞鸢的翅膀太追求逼真,纹路凹凸打乱了气流,反而成了阻力。” “阻力……” 鲁工巧喃喃重复,突然拍腿道:“难怪我把翅膀磨得越光滑,飞得就越稳些!那第二点呢?” “是推力,飞机尾部有‘发动机’,能喷出强大气流,靠反作用力推着机身向前。速度越快,机翼产生的升力就越大,等升力超过重量,自然就能飞起来。学生还有一种构想,如果将动力装在顶部,靠头顶旋翼高速旋转产生升力,道理相通,只是动力输出方式不同。” 这话若是传到太学院其他院长耳中,怕是要斥为疯话,可鲁工巧却听得浑身发抖,他从布囊里翻出一堆细小的金属齿轮,铺在石桌上。 “你的意思是,动力要持续且定向?我这飞鸢的发条只能转片刻,力道一泄就坠了,要是能做个持续推力的装置……” 方宁指着齿轮组,侃侃说道:“学生正有此意。您这联动结构已经很精妙,但齿轮咬合的力道损耗太大。咱们可以把齿轮换成涡轮蜗杆,再增加一组蓄力弹簧,让动力输出更均匀。不过眼下要临时解决问题,倒有个应急法子……” 两人一老一少,一个懂机械构造,一个通力学原理,越聊越投机。 月亮从山尖滑到中天,又沉向西方,山风卷着晨露打湿了衣袍,他们却浑然不觉。 讨论到涡轮尺寸时,鲁工巧坚持用青铜,说韧性足够,方宁则主张用精铁,重量更轻,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索性捡来石块模拟受力,直到朝阳刺破晨雾,才在一声大笑中达成共识。 鲁工巧望着地上散落的草图,语气又沉了下去。 “动力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方宁却微微一笑,拿起飞鸢,指尖按住腹部的机械核心。 “鲁院长,学生或许能用集束爆的方式,给它加几股临时推力。” 说着,方宁掌心贴住飞鸢,手臂肌肉贲张收缩,却不是将飞鸢捏碎的暗中,而是力道恰到好处,让力量传导注入到金属构件核心中,感受着机械构件在力量催动下的细微震颤,将内力分作三股,分别储存在三个隐藏的弹簧扣中。 做完这一切,他手臂一扬,飞鸢如离弦之箭射向空中。 这一次,飞鸢的翅膀扇动得格外有力,在空中盘旋了数秒后,又开始下坠。 就在鲁工巧叹息以为又和之前的试验一样以失败告终的时候,飞鸢腹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第一股内力爆发,推着它猛地向上窜了半尺。 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力量接连启动,每一次都精准卡在下坠的临界点,支持即将落下的飞鸢持续飞行。 阳光洒在飞鸢的羽翼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它竟稳稳地在空中停留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飘落。 “三十息!整整三十息啊!” 鲁工巧快步冲上前,接住飞鸢的手都在颤抖。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着机械核心,又抬头看向方宁,突然对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年轻人深深一揖。 “方宁,你真是个奇才!老夫研究这飞鸢五年,今日才算真正摸到了飞天的门槛!” 方宁连忙还礼,笑道:“院长谬赞了,若无您这精妙的机械底子,学生的法子也无从施展。咱们若是联手,将来做出能载人的飞鸢,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鲁工巧猛地抬头,眼中的光芒比朝阳还要炽热。 “好!就凭你这句话,老夫这把老骨头,陪你疯一回!” 第四百五十九章 工坊 鲁工巧和方宁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非常的高兴。 而方宁也因为遇到了鲁工巧,在这个时代找到了工业时代的基础希望,也很是兴奋。 于是,鲁工巧邀请方宁到自己的工坊去做客,方宁欣然答应。 鲁工巧拉着方宁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工院方向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工坊里新出的玩意儿,那股子兴奋劲儿,比得了宝贝的孩童还要热切。 方宁一路应和着,心中对这位工院院长的工坊越发好奇。能造出飞鸢的匠人,他的地盘定然藏着不少惊喜。 刚踏入工院深处那座专属鲁工巧的大院子,方宁便被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震撼了。 院子足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四周搭着几排棚子,棚下的工匠们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靠东的棚子下,两名工匠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图纸旁摆着一架半成型的连弩,弩身由精铁打造,弩箭槽设计得格外精巧,能一次容纳十支短箭,其中一名工匠正用小锤细细敲打弩机的零件,力求咬合精准。 西边的空地上,几个学徒正推着一辆带轮的木架车,车架上固定着一个巨大的投石机模型,木架上缠绕着粗壮的牛筋,转动时发出“嘎吱”的声响,他们正反复调试投石臂的角度。 角落处,还有人在打磨铠甲的甲片,那些甲片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叠放起来严丝合缝,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最让方宁眼前一亮的是在院子里自由移动的几样物件。 一个约莫三尺高的木偶人,穿着粗布衣衫,正迈着略显僵硬却稳当的步子,给棚下的工匠递送工具。 几只木头雕成的狗,四肢跑动灵活,遇到障碍物还会自动转弯,引得几个学徒围着观看。 更远处,一头木牛正拉着一小车木料,缓缓前行,牛尾巴还会时不时左右摆动,栩栩如生。 看到方宁注意道了自己的杰作,鲁工巧得意地拍了拍手,说道:“这些都是老夫照着木牛流马的思路改的。里面藏着齿轮、连杆和蓄力发条,转动发条就能动起来,不过现在还得靠人在旁边操控机关,没法真正自主行动。” 方宁走上前,仔细观察那只木偶人,发现它的关节处都装有细小的齿轮组,发条藏在腹部,操控者只需在远处拉动一根隐蔽的细线,就能控制它的动作。 方宁由衷赞叹道:“院长真是巧夺天工,仅凭机械结构就能做出如此灵动的物件,学生佩服。” “走,进屋里瞧瞧,里面的玩意儿更对你的胃口。” 鲁工巧拉着方宁往主屋走。 刚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屋外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 方宁低头一看,发现地面铺设的青石板下似乎有热气渗出,踩上去温暖舒适。 鲁工巧解释道:“这是老夫设计的地火龙,将灶台的烟道改了改,让热气通过地下的管道遍布全屋,角落里还有调节风口的机关,想热些就开大,想凉些就关小。” 两个人刚刚坐下,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木偶丫鬟便端着茶盘走了过来,动作比院子里的木偶人流畅了不少。 她将茶盏放在方宁面前,茶盏入手温热,里面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这茶壶是双层的,中间夹着一层棉絮和蜡,能保热半个时辰。” 鲁工巧拿起茶壶,掀开壶盖给方宁看,随即指着那木偶丫鬟,说道:“还有这木偶丫鬟,老夫给它加了更细密的齿轮,能完成端茶、递物这些简单的活计。” 方宁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巧思。 墙角放着一个铜制的物件,模样类似现代的加湿器,里面装着水,下方点燃着一小簇炭火,水汽通过顶部的细孔散发出来,让屋内的空气不至于干燥。 桌上的烛台装有自动调光的机关,转动底座的旋钮,就能调节烛火的大小。 甚至连窗户上的木窗棂,都设计成了可滑动的样式,不用费力拆卸,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鲁工巧看着方宁眼中的惊叹,神情越发的受用,对方宁这个孩子也是越发喜爱,突然拍了拍大腿。 “方宁,你这孩子又聪明又懂行,老夫太喜欢你了!不如你拜老夫为师,老夫把毕生的手艺都传给你!” 方宁闻言一愣,心中也是一动。 他不是不想拜师,之前的结义大哥温吞虽然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但那是在这个时代的角度来看,方宁并不想对武儒文人拜师,反而是鲁工巧的手艺堪称当世一绝,能拜他为师,对自己的规划大有裨益。 他正想开口答应,鲁工巧却突然摆了摆手,懊恼地说道:“不行不行,老夫差点忘了!” 方宁疑惑地问道:“院长,怎么了?” “太学院的几位院长,前些日子不是专门开了个会吗,核心说的就是你这个孩子。” 鲁工巧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云卷舒院长早就放话了,要收你当关门弟子,把他的压箱底的那些好玩意都教给你。老夫要是抢了他的弟子,他非过来拆碎了老夫的工坊不可。这事可万万做不得的啊。” 方宁听着一愣,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插曲。 太学院的院长要收自己当关门弟子?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尽管方宁有极大的可能会拒绝,但以云卷舒当今圣人的地位,让方宁心动拜师也不一定吧。 “院长,何出此言?方宁何德何能,竟然能得云院长的垂青?鲁院长莫不是跟学生开玩笑吧?” 鲁工巧一瞪眼,道:“我鲁工巧是嘴笨些,但不会撒谎,是真事啊。当时啊,要不是老孟,老孟你知道是谁吧?孟修德啊,他要不是说你不会拜师,还扯出来你是温吞那老疯子的结义兄弟,我看啊,你铁定是当定了老云的关门弟子了。” 方宁全然不知道竟然还有如此的事情,心理又是高兴又是疑惑,不免问道:“鲁院长,为什么我和温大哥结拜,反而会阻碍云院长收我为徒呢?” 第四百六十章 也是有背景 鲁工巧四处看了看,明明就在自己的家里,但他还是很谨慎。 “哎呀,方宁你是不知道啊,那温吞是我们圈子里有名的疯子,什么古怪疯狂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别的不说,和一个十六七的少年结拜为异姓兄弟这种事情,你就说吧,是不是特别的疯狂?是不是让人不能理解?” 方宁一听,还真是那么回事,但云卷舒乃是儒家的泰山北斗,就算温吞再牛叉,云卷舒也不会顾忌吧? 鲁工巧显然是看出来了方宁的疑惑,接着说道:“那温吞老疯子,别看疯,但一点都不傻。你知道他收不了你为徒弟之后,为何要和你结拜兄弟?” 方宁愣了一愣,这件事情在自己和温吞结拜之后还真就思考过。最后觉得还是因为温吞的性子太过狂野,做事不拘泥世俗,而且当时自己被聘任为崇文书院的客座教授了,论地位也可以跟温吞平起平坐了吧。 但如今听鲁工巧这么一说,似乎内中还有隐情,于是就问道:“鲁院长,学生确实不知,还请院长指点迷津。” “哎,这温吞是摆明了告诉天下人,都别想打你的主意,就算是想打你的主意,顶多也只能和你称兄道弟的关系,绝对不能是师徒关系。” “因为谁当了你的老师,那他温吞也就降了一辈,以他的性子,拆家那是肯定的,杀人全家都可能啊。嘿嘿,幸好我悬崖勒马,没有继续跟你提拜师的事情。” 方宁张口结舌,结巴地说道:“不会吧?温大哥人很和善啊,不会这么蛮不讲理吧?” “你可千万别被这老家伙的表象给欺骗了,那是一个狠人啊。就说云院长老云都不敢收你为徒,对他的忌惮就可见一斑。还有啊,你不知道的是,咱们学院的两大终身教授,男的叫温如玉,是温吞的亲叔叔,更狠。” “当年可是和老云争夺太学院院长职位的狠人,后来据说是惜败一招,这才让出了院长的位置。你就想吧,这样的叔侄俩,谁敢惹?谁敢收你为徒?” 这其中竟然还有如此的原委?方宁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当初一时头脑发热结拜的大哥,竟然来头这么大。 或许,老皇帝也是知道自己的这点背景吧,所以,尽管一直都在限制打压自己,却不敢出太多的狠招。 原本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对老皇帝有用处,才会被老皇帝委以重任,又暗中提防,现在看来,自己有个结义大哥温吞这件事情,也是自己最近能混的风生水起的原因之一。 难怪,自己当初查案的时候,尽管将京都里的六部高官都得罪了一个遍,可没有谁敢对自己暗中下手,当时自己还以为是这些高官都顾忌自己是皇帝特使的原因呢。 如今再细想,皇帝特使的身份,自己的手段,还有温吞的名声,怕是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的综合缘由吧。 想到这里,方宁长叹了一声,又是欣喜又是感慨。 鲁工巧摆了摆手,道:“咱们不说温吞了,说咱们的设计。你看飞鸢应该如何能够长时间飞行……” 方宁也回转了心情,和鲁工巧很快进入到了热烈的探讨环节。 又是废寝忘食的一天,通宵达旦的一晚,方宁和鲁工巧两人竟然都没有多少的疲倦和饥饿感,也终于在互相启发之下,对飞鸢的设计进行了改进。 看着鲁工巧神乎其技的雕工,方宁叹为观止,那不只是熟练雕刻的原因,更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在。 又一日后,鲁工巧改进型飞鸢二号完成。 这一次,两人站在院子里,将手里的飞鸢二号放飞出去,结果飞行了有半分钟后,又缓缓落下。 不过,这次的动力不是方宁用集束爆输入力量,纯粹是靠鲁工巧改进了核心的金属机构,让核心的发条力量变得更持久稳定。 而第二次飞行的时候,方宁又用集束爆的方式输入力量,结果得到了额外动力的飞鸢飞行超过了一分半钟,让鲁工巧和方宁这一老一少当场就蹦了起来。 周围的工匠们多半都是鲁工巧的学生和弟子,此时也看到了师父正在试飞飞鸢,当看到飞鸢在天空盘旋飞翔时,一个个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师父真的成功了!” “飞鸢真的可以飞了!” “奇迹啊!真的是奇迹!” …… 然而方宁和鲁工巧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道:“还可以改进!” 随即,两人仰天大笑。 众多的工匠们看到了鲁工巧对一个少年那么亲切,都很疑惑。 “那个少年是谁啊?师父的孙子嘛?” “师父终身未娶,哪里来的孙子啊?” “私生子还不行吗?难道师父就不能有风流的过去吗?” “瞎说什么?让师父听到了,会拿锤子砸你脑壳的。” 众人的议论,对于沉浸在飞鸢试飞成功的方宁和鲁工巧两人来说,根本不造成任何的影响,两人又去鼓捣飞鸢改进去了。 如果不是夜魅带着金卜离和白依旧两人闯进了工坊里,怕是方宁还要在鲁工巧这里呆上不知道多少日夜。 当看到蓬头垢面的方宁,夜魅惊呆了,指了指方宁邋遢的造型,比划着问。 方宁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多么的糟糕。 “嘿嘿,太投入了,太忘我了。小黑,又是你找到我了呀,真是的,我是不是躲到哪里去,你都能找到我?” 鲁工巧很是不满夜魅带着人闯进来,还打倒了自己的护院铁偶力士,但看到方宁对那个丫头很是亲切宠溺,也就忘了之前的不高兴。 是的,鲁工巧看出来了夜魅的伪装,哪怕夜魅用了塑颜术,鲁工巧也分辨出来了。 “这丫头很有灵性,可惜了呀……” 方宁心里一凛,知道鲁工巧看出来了夜魅的伪装,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本体。 “鲁院长,我还是先回去处理些事情,等闲了下来,咱们再聊。对了,鲁院长,我跟你提到的周巡,能过来你这边吗?” 鲁工巧精神一振,道:“欢迎之至,我就需要这样的好帮手呢。让他过来吧。” 方宁点点头,然后跟鲁工巧告别,带着夜魅和金白二人离开。 第四百六十一章 皇城的情报 夜魅之所以去找方宁,是因为有人来找方宁,方宁始终不在,因此夜魅也着了急,竟然凭着直觉,直接找到了方宁。 对于能凭着一种玄妙的直觉找到方宁这件事情,金卜离和白依旧事后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夜魅虽然口不能言,但是凭着随手比划出来的两个手势,方宁也猜出来了来找自己的人当中有两个熟悉的女人,一个是芳姐,一个是周睿。 这也让金白二人感觉到不可思议。 回到了听松院,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仪容,芳姐就过来了。 毕竟,芳姐是跟随方宁最久的一个人,因此,也不见外。 关上了房门之后,方宁轻声问道:“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芳姐从怀里抽出来了几页麻纸,每一张纸上都标注着编号与情报来源。 “尊者,鬼市那边按您的吩咐,把近一个月皇宫周边的异动都整理好了,足足二十七条,有宫内采买记录,有侍卫换防动向,还有些后宫的闲杂传闻。” 方宁点点头,接了过来麻纸,然后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最后,抽出了其中的两张纸。 指着其中的两条,方宁说道:“就这两条。” 芳姐凑近一看,第一条写着:“京郊大宛、承平两县,半月内失踪十四名少男少女,年龄皆在十二至十六岁之间,最后目击者称,失踪者均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龙纹令牌之人带走,追踪其轨迹,最终汇入皇宫侧门。” 第二条则是:“太医院太医杨慎、医士张怀德,三日内相继暴毙,府中报急症亡故,但有仆役私传,二人死前均曾奉诏入宫,彻夜未出,不久传出死讯。” 第一条消息来自皇城附近的情报人员,第二条消息则是方宁之前就让芳姐派人盯紧太医院。 芳姐有些困惑地问道:“尊者,这两条怎么了?剩下的情报里,还有鲁王近日常借故入宫,内务府采买大量朱砂、雄黄这样的条目,按理说更关乎朝堂动向,怎么反倒不如这两条重要?” 方宁淡淡地解释道:“周顺入宫是常事,朱砂雄黄可作炼丹亦可作驱虫,这些都是明线,哪怕藏着心思,也摆得上台面,但这两条,很有点耐人寻味了。” “那个太医杨慎我认识,当日在皇宫内养伤时候,这个杨太医还为我疗伤过,身子健康的很,尤擅养生,身子骨比寻常中年人还硬朗,怎么会突然急症亡故?更巧的是,他和张怀德前后脚出事,都发生在入宫之后,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芳姐也是精明之人,瞳孔微缩,道:“尊者是说,他们是被……灭口?” 方宁纠正道:“不是被灭口,是必须灭口。太医院的太医奉诏入宫,十有八九是为帝王诊脉。若只是寻常病痛,何必杀人?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查出了老皇帝身体的大问题,这个问题不能被外人知晓,所以他们必须死。” 随即,方宁的手指又指向另一条情报,道:“再看这些少男少女,年龄相当,气血最盛,偏偏在杨太医出事前后集中失踪,去向还都指向皇宫。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不是孤立的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声音低沉。 “老皇帝年过七旬,近几年越发沉迷长生之术,不然也不会服用***这种虎狼之药,偏偏还特别喜欢女色。若他身体亏空到药石无医的地步,你说,宫里的人会做什么?” 芳姐心头一跳,道:“尊者是怀疑……他们掳走这些孩子,是为了用邪功秘法给老皇帝续命?” “不是怀疑,是推断。第一,动机成立,老皇帝对长生的执念,足以让他不顾伦理。第二,时机吻合,太医查出隐患,急需‘解决方案’,孩子就恰好失踪。” “第三,指向明确,所有线索最终都收束在皇宫,除了帝王,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调动带龙纹令牌的人手,还能让太医院的死讯压得这么死?” 芳姐听得后背发凉,再看那两张麻纸,只觉得字字都透着诡异。 她之前只觉得情报繁杂,却没想到方宁能从乱麻中精准揪出核心,仅凭两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就勾勒出背后的骇人秘闻。 “尊者,我终于明白为何你要人一直都盯着太医院了,原来是这个道理。原来尊者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方宁点头。 “人都有要死的一天,但一个人到了权力的巅峰,就会特别的迷恋,妄想着长生不老了。这老皇帝的身体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肯定会找一些方法延年益寿,所以,太医院是很重要的一个情报来源,只要盯紧了太医院的异动,也就能推测出皇帝的身体状况如何。” 方宁想了想,接着道:“虽然有了这情报,但还是不太准确,我需要更内幕一点的消息。” 芳姐犯了难,道:“更内幕一些的消息,就得潜入宫中,这对于咱们来说还是做不到的,毕竟宫内太过森严且复杂。或许,可以找一些宫内人旁敲侧击一下。” 方宁摆了摆手:“那倒不用,我有更好的人选。芳姐,辛苦了,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带着人盯着点。” 芳姐点点头,道:“为尊者效劳,义不容辞。” 方宁道:“有人已经知道我和鬼市的关系,所以,可能会有人盯上你,你要小心一些,不行的话,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 芳姐深深地看着方宁,道:“好,我知道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那么做。” 方宁突然一把拉住了芳姐,将她抱在了怀里:“我们也好久没有亲近了,不会怨恨我吧?” 芳姐摇摇头:“尊者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上级和属下的关系啊,属下怎么会怨恨尊者呢?” 话虽然是那么说,但是芳姐的声音里还是多少带着些幽怨。 方宁突然吻上了芳姐的红唇,然后轻声道:“今天晚上,就先别回去了,在我这里住一晚吧。” “嗯,听尊者的……” 第四百六十二章 秘闻 第二天一早,芳姐离开后,方宁刚准备去上课,外边来了一个熟人拦住了方宁的去路,赫然是馆陶公主周睿的贴身宫女兰心。 “方先生,公主殿下听说您回来了,请您过去。” 方宁也早从夜魅的口中知道了周睿的到来,但昨天回来之后就和芳姐商量事情,然后和她又是一夜温存,也就没有想到去找周睿,不想周睿一大早就派了人来截自己。 “好的,兰心嫂子,既然是嫂子亲自来请,方宁怎敢不从?” 兰心听到方宁称呼自己为“嫂子”,当即脸色就是一红,却没有否认。 “少贫嘴了。你可是方先生,还是稳重一些的好吧。” “嘿嘿,长嫂如母,在兰心嫂子面前,方宁只是个小孩子。” 论斗嘴兰心自然不可能是方宁的对手,她也知道这一点,也就不再多说话,示意方宁跟上自己的步伐。 方宁跟着兰心穿过大半个太学院,进入到了太学院的后山区域。 两侧花圃中寒梅正盛,暗香浮动,却是赵王周英在太学院里的独门独院。 这里是太学院专为皇家子嗣设下的居所,既保障安全,又离学业之地不远,算得上周全。 等进了院子,刚进正厅,一道娇俏的身影便从软榻上站起身,正是馆陶公主周睿。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纱裙,慵懒至极,见方宁进来,柳叶眉当即蹙起。 “方宁,你这几日死哪儿去了?派人去你住处找了三次,都说你不在。” 方宁看周睿语气不善,微微皱眉,拱手行礼道:“回公主,草民这几日都在工院,与鲁工巧院长探讨机关之术。” 周睿捂嘴笑出声,眼中满是不信。 “鲁工巧?你跟个牙齿头发都快掉光的老头子待在一起,能连续三天不见人影?莫不是编谎话哄我?” “公主若是不信,尽可以派人去工院询问鲁院长,一问便知。鲁院长新制了能飞的木鸢,晚辈正与他研究如何延长飞行时间,确实无暇他顾。” 周睿见他不似作伪,脸色稍缓,却又想起一事,语气又沉了下来。 “那你为何这么些时日都不去皇宫见我?我明明给过你通行令牌,凭它进出宫门无人敢拦,你倒是越发架子大了。” 方宁知道此时的公主殿下正在气头上,因此也不忤逆,低眉顺眼地说道:“公主殿下,皇家重地,规矩森严。草民已经无职无权,无诏随意入宫,既不合礼制,也易引人非议,恐给公主和赵王殿下添麻烦。” 周睿上前两步,凑近方宁,鼻尖几乎要碰到方宁的脸蛋。 “我看你是找借口!该不是被太学院那些描眉画眼的小狐狸精迷住了,忘了我这个公主了吧。” 方宁无奈苦笑道:“公主多虑了,太学院学子皆潜心向学,草民一心扑在事务上,从未有过旁的心思。” 周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扬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厅内的宫女太监连忙躬身退下,偌大的正厅很快只剩两人。 周睿上前一步,猛地靠向方宁,身上的脂粉香混着梅香扑面而来。 她仰起脸,眼神带着几分娇嗔与认真:“你说没忘本宫,那便证明给本宫看看……” 方宁下意识后退半步,四处看了看,明知故问道:“请问公主殿下,如何证明?” 周睿却猛地闭上双眼,抬手褪去肩上的披风,露出里面轻薄透亮的内裙,里面的肌肤白如雪嫩如脂。 就在方宁准备上下其手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从外边诡异地绕进来,动作快如闪电而飘逸,一掌轻轻拍在周睿后颈。 周睿闷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当那诡异人影出现的时候,方宁瞳孔骤缩,下意识便要出手,可看清来人的身法和步态之后,方宁就又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那熟悉的黑影,熟悉的黑丝,熟悉的香气,不就是周睿的亲娘睿妃娘娘吗? 只是,当娘的怎么突然出现把当闺女的给打昏了过去? 方宁满心狐疑,开口问道:“娘娘,您为何……” 睿妃抬手示意他噤声,快步走到门边,确认外面无人后,才转身看向方宁,神色凝重。 “方宁,有要事与你相谈,此事不便让睿儿知晓。” 她上前将周睿扶到软榻上,盖上披风,动作轻柔,随即转身面对方宁,语气沉了下来。 “五日前,陛下在御书房突然发病。” 方宁心中一凛,心想自己正准备打听老皇帝的具体情况,没想到刚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了,但他也不着急,静静等待听睿妃的下文。 睿妃缓缓地说道:“当时老皇帝正批阅奏折,突然手不能握笔,跟着便大口吐血,浑身抽搐不止,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太医院的人抢救了整整一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但如今陛下已经半身不遂,连话都说不清楚。那症状,太医私下说,与中风卒中极为相似。” 果然如此!方宁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面色越发凝重。 他拱手问道:“娘娘将如此机密之事告知草民,不知有何用意?” 睿妃走到方宁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地盯着方宁:“老皇帝掌权多年,向来独断专行,朝堂上下皆是他的心腹,他若驾崩,皇子们为了皇位定会争得你死我活,到时候朝廷大乱,百姓遭殃。” “我儿周英仁厚贤明,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方宁,我希望你看在和英儿的情谊以及睿儿的情深方面,能助他一臂之力,夺取皇位。” 方宁闻言苦笑,摊了摊手,道:“娘娘太过看重草民了,草民不过是一介布衣,无职无权,更无兵无将,仅凭一点微末伎俩,如何能撼动皇权?” “我不是让你现在动手。” 睿妃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隐秘。 “老皇帝病重后,宫里便开始掳掠少男少女,用邪门法子抽取他们的精血炼药。他服用之后,这几日气色竟真的好了些,说话也利索了几分,但太医院的人说,这是回光返照,一旦药效过去,病症只会更加凶猛,到时候便是他的死期。”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由自主 方宁没有想到睿妃再次和自己相见,竟然直接要求来个辅佐新王登基的戏码?这个情节委实是有些想不到。 “娘娘……” 但不等方宁继续说什么,睿妃抬手说道:“方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要你做的,是在这段时间内做好准备。你有赵王信任,又掌管皇家总号,手握财权,更在太学院结识了众多人才。只要你暗中布局,待时机一到,助周英稳住局面,便是大功一件。” 接着,睿妃的脸上露出凄楚的神色,我见犹怜的那种。 “方宁,你应该知道,生在帝王之家,往往身不由己。若是老皇帝驾崩了,其他的皇子登上皇位,我和我儿必将会被清算,这点相信以你的智慧自然看得明白。” “所以,就算你不帮助我儿夺取皇位,至少也要保证我儿的性命无忧才行,这点我别人都信不过,只信你。” 顿了一顿,睿妃继续加大诱惑力度:“若你肯点头答应,我就做主将睿儿许配给你。你们两个情种深种,奈何身份地位差异悬殊,注定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但如果你帮助英儿顺利登基称帝,到时候功盖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可迎娶睿儿。” 方宁看着睿妃,感觉眼前的睿妃有些陌生,虽然他和睿妃之间的关系似乎只能用露水情缘来形容,不过,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睿妃并不是周睿和周英母亲似的。 方宁愁眉苦脸地应对道:“娘娘画的大饼虽然很丰满,但是现实却是很骨感。我方宁有几斤几两,自己知之甚详,在这京都的大漩涡当中,我这样的人,扔进去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的。” 睿妃脸色突然一沉,道:“方宁,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本来还觉得咱们之间有些情缘,和睿儿英儿也是年龄相仿志趣相投,既然不肯相帮,那么就只能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也免了有一个敌人。” 就在睿妃的语气变得杀气腾腾的时候,方宁的目光转向了身后。 在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黑袍剑客。 “皇甫东都?!” 尽管黑袍剑客是背着光,方宁并不能看到这个人的面孔,但只是凭着来人的形貌和体态,还有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方宁已经判断出来这个人就是皇甫东都,曾经进皇宫里刺杀皇帝却阴差阳错将方宁重伤的那个神雕岭的少主。 黑袍剑客没有答话,只是缓缓地将佩剑抽出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指向了方宁。 方宁却是不动如钟,又转头看向睿妃,竟然笑了。 “睿妃娘娘,上一次咱们俩欢好的时候,曾经跟我讲过一个故事,说周睿和周英这对双生子并不是老皇帝的亲生,而是皇甫东都的一双儿女。当时,我还真就信了,应该是色令智昏了吧。” 方宁自嘲一笑,接着道:“后来吧,我仔细地想了想,当年神雕岭被剿灭,只是六年前发生的旧事,而那个时候的周睿和周英应该是十岁左右,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当成了皇帝的一双儿女来抚养?如今想来,娘娘还是有些事情在欺骗在下了。” 睿妃被方宁揭穿谎言,一点都不惊慌,反而妩媚一笑,道:“方宁,你是个聪明人,但有的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对你不好。不错,睿儿和英儿不是皇甫东都的儿女,但也不是皇帝的儿女,至于是谁的,天知地知我知,其他人都不知道。” 然后,睿妃的声音又变得尖锐起来,逼问方宁:“你到底愿不愿意帮助英儿?帮,你能迎娶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帮,那就是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方宁叹了口气,道:“既然娘娘都已经威逼利诱到了这个地步,我如果还拒绝,是不是说明不是个聪明人啊。至于周英,我帮是肯定帮,但能到什么程度,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就要你一个态度。既然你说愿意,那好,写下来,签字画押,白纸黑字,以免日后反悔。” “哦。好吧,不就是是让我纳投名状吗?这个简单。” 于是,方宁大笔一挥,写下了保证书,保证自己帮助周英来争夺未来的皇位云云。 睿妃仔细地看了方宁的保证书之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袅袅婷婷地走到了方宁的身旁,伸出纤纤玉手搭在了方宁的肩膀上,柔声细语地道:“早该如此多好?我们可以再续前缘了。” 方宁本能地向后一退,但身后皇甫东都的沉重压力压得方宁身子无法动弹。 方宁嘿嘿一笑,身上的气息全部消失,顿时躲开了皇甫东都的压力笼罩,然后轻松向后一退,道:“娘娘,咱们的缘分已尽,不需要了吧……” 睿妃看到方宁竟然能够摆脱掉皇甫东都的压迫,微微一惊,随后眼眸里闪过更兴奋的光芒。 “方宁,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能够在皇甫东都的剑气之下轻松退走,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人。所以,还是乖乖地听话吧……” 睿妃最后说的那句话拉长音,停在方宁的耳朵里,仿佛是听着一串莫名的咒语似的。 方宁只觉得一股眩晕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的烛火瞬间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发飘。 他下意识掐了掐掌心,想借痛感保持清醒,可那股昏昏欲睡的感觉却如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绵软无力,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不好!” 方宁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回想方才与周睿对话时,厅内似乎弥漫过一丝极淡的异香,当时只当是熏香,此刻才惊觉那竟是无色无味的毒气! 难怪睿妃要特意拖延时间,原来是在等毒气发作。 就在他试图运转微薄的真气抵抗时,睿妃红唇轻启,吐出一个轻柔的“来”字。 那声音仿佛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方宁只觉得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双腿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着睿妃迈步。 第四百六十四章 摄魂术 “不……” 方宁在心中嘶吼,拼命调动全身力气挣扎,可手脚却像被灌满了铅,甚至连眨眼都变得艰难。 他的身体成了提线木偶,而睿妃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操控他的丝线。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失控的感觉,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睿妃见状,纵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不再有半分端庄,反而透着几分癫狂与得意。 “方宁,你以为本宫真的求你相助?凭你这等奇才,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只能沦为本宫的玩偶!” 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奇异的韵律。 “方才那香是西域极品‘醉魂香’,无色无味,只需吸入片刻,便会让人浑身无力。再配上本宫的‘摄魂术’,你的神智、你的身体,今后都由本宫掌控!” 那媚笑般的低语如最蛊惑的神药,一点点侵蚀着方宁仅存的神智。 方宁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抽离,仿佛灵魂飘到了半空中,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走向睿妃,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 方宁的意识在呐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触感,却无法掌控分毫,这种割裂感让他几欲崩溃。 睿妃抚摸着方宁的脸颊,眼神带着占有欲的狂热。 “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最听话的玩具。让你东,你不敢西,让你死,你不敢生。就像皇甫东都那样,成为本宫手中最锋利的剑。” 方宁下意识转向皇甫东都。 此刻的皇甫东都走出了阴影,露出了脸庞,但是眼神空洞,脸上带着几分呆滞的傻笑,看向睿妃时,目光里满是顺从,与方宁当日遇见的那个刺客皇甫东都判若两人。 方宁心中巨震。 原来皇甫东都早已被睿妃控制。 这睿妃,竟然是个妖妃。 随着睿妃施展摄魂术这种诡异术法,方宁的身体被控制,但是方宁的核心意识却奇异地抽离出来。 没有坠入黑暗,反而像被推到了戏台的侧幕,成了一个旁观的看客,眼睁睁看着“自己”与睿妃纠缠的画面,诡异得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爱情动作戏。 他尝试张口呼喊,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抬手触碰,意识凝成的形态却径直穿过了实体,他就像一缕无根的轻烟,只能漂浮、只能感知。 就在这焦灼的无力感中,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特殊感知突然被激活。 作为穿越者,他的灵魂曾与这具身体的原主灵魂激烈碰撞过,这种“灵魂对抗”的记忆,让他对灵魂波动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度。 此刻意识离体,这种感知被无限放大,他能看到到屋内漂浮着五团形态各异的光晕,每一团光晕都代表着一个灵魂体。 最靠近“自己”身体的那团光晕黯淡虚弱,像风中残烛,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灵魂。 自方宁穿越附体后,它就被强大的外来灵魂压制在意识深处,如今“摄魂术”控制的,不过是这具早已苟延残喘的本土灵魂。 不远处,一团挣扎扭曲的光晕正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那是皇甫东都的灵魂体,虽在奋力抵抗,却始终无法挣脱枷锁。 周睿的灵魂体则安静地蜷缩在软榻上方,光晕平稳柔和,显然还沉在昏睡中。 而睿妃的灵魂体最为怪异,它彷徨无措地悬浮在自己肉体旁,像个被夺走家宅的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团光晕与自己的肉体纠缠。 那最后一团光晕,色泽阴沉如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其轮廓赫然与老皇帝平日里的模样重合。 方宁心头震动不已。 那是老皇帝的灵魂体?他怎么会在这里? 更让他惊骇的是,这团阴沉的光晕正牢牢缠绕着睿妃的肉体,如同毒蛇缠树,而睿妃那彷徨的灵魂体,正一点点被它挤压、吞噬,这分明是夺舍与反夺舍的争斗,是灵魂层面“东风压倒西风”的较量。 这种灵魂纠缠的门道,旁人无从知晓,方宁却再清楚不过。 他穿越而来的灵魂体带着异世的能量,本就强大无匹,当年轻松便压制了这具身体的原主灵魂,一直牢牢掌控着主导权。 如今睿妃的“摄魂术”虽诡异,却也只能作用于这具身体里本就脆弱的本土灵魂,对他这外来的核心灵魂体竟毫无影响。 这便是他意识能离体旁观的原因,相当于敌人打错了靶子,击中的不过是他早已弃用的“旧壳”。 想通此节,方宁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又因为睿妃被老皇帝灵魂夺舍的变故揪紧。 他集中精神观察那团阴沉的光晕,发现它的能量虽强,却带着明显的衰败感,显然是老皇帝肉身濒死,才强行将灵魂脱出,妄图夺取睿妃的身体继续苟活。 而睿妃的灵魂体虽在抵抗,却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 虽然方宁很是诧异自己竟然能够看到灵魂的存在,但此时看到睿妃的灵魂体越来越虚弱,他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他的灵魂体终于有了行动。 但见方宁的灵魂体周身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这光芒带着他的意志与力量,在昏暗的灵魂空间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团扭曲的老皇帝灵魂体。 老皇帝的灵魂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一般,不断地翻滚、扭曲,散发出阵阵腐朽的气息。 此时,老皇帝的灵魂体也发现了方宁的存在,近乎当场石化。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方宁竟然还能以如此诡异的形态存在。 两人的灵魂体对峙着,周围的灵魂空间仿佛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慑,变得扭曲起来。 原本静谧的空间中,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就像是被撕裂的布帛,裂痕中不时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传出阵阵阴森的呼啸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方宁发现伴随着奇特的空间在开始崩塌,自己已然可以开口说话,但不是自己的肉身在说话,肉身还在和睿妃的肉身纠缠,说话的是灵魂体。 “老皇帝,没想到我发现了你的大秘密了。既然如此,你我之间必然是你死我活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灵魂对决 老皇帝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疯狂。 “方宁,我还是小瞧了你,竟然能够拥有灵魂出窍的能力。但你,今日必死无疑。” 随着老皇帝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灵魂空间中突然涌起一股暗红色的迷雾,迷雾迅速扩散,试图将方宁的灵魂体笼罩其中。 方宁没有丝毫退缩,他猛地一跺脚,灵魂体周围的光芒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盾,将暗红色迷雾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凝聚起一股灵魂之力,化作一支闪耀着寒光的长矛,向着老皇帝的灵魂体疾射而去。 长矛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裂痕。 老皇帝见状,灵魂体迅速扭曲变形,在身前凝聚出一面由灵魂之力构成的盾牌。盾牌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长矛狠狠地刺在盾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使得老皇帝的灵魂体连连后退。 灵魂之力的碰撞产生出一圈圈强大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所到之处,灵魂空间中的黑色裂痕不断扩大,仿佛随时都可能崩塌。 方宁趁势而上,他的灵魂体瞬间化为一道流光,如闪电般冲向老皇帝。 在接近老皇帝的瞬间,他施展出一套凌厉的灵魂拳法,每一拳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拳风呼啸,带起阵阵灵魂波动。 老皇帝也不甘示弱,他的灵魂体中伸出数条暗红色的触手,如毒蛇般向着方宁缠绕而来。 触手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方宁面前,方宁身形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触手的攻击,同时一拳重重地轰在其中一条触手上。 触手被击中后,瞬间化为一团烟雾消散,但其他触手却趁机缠上方宁的灵魂体,试图将他束缚住。 方宁感觉到灵魂体上的束缚越来越紧,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体内的灵魂之力疯狂运转。 突然,他大喝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缠绕在身上的触手全部震碎。 老皇帝趁机发动攻击,他将灵魂体压缩成一团,如炮弹般向着方宁撞去。 方宁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接这一击。 双方的灵魂体猛烈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灵魂空间都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崩溃。 在这激烈的灵魂厮杀中,方宁和老皇帝都施展出了浑身解数,每一次攻击和防御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灵魂之力的光芒在黑暗的灵魂空间中闪烁,交织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他们的灵魂体在不断地碰撞、撕扯,周围的灵魂空间被破坏得千疮百孔。 但,灵魂体的强大与否,与灵魂体本身具有的超凡知识储备是成正比的,哪怕老皇帝几十年的经验和知识储备,方宁却是站在了数千年古今中外文明巨人的肩膀上的,知识储备堪称无敌。 因此,方宁灵魂体的攻击越发的凶猛无比,老皇帝的灵魂体渐渐不支。 老皇帝的灵魂表面暗红色的光芒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的灵魂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像是即将消散在这灵魂空间之中。 老皇帝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意识到自己今日可能真的要命丧于此。 他的灵魂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虚弱的声音:“别……别杀我!”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颤抖和恐惧,与之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方宁听到他的求饶,却没有丝毫心软,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手中的攻击也没有停止。 他冷冷地说道:“你犯下的罪孽,今日必须偿还!” 老皇帝见求饶无用,心中愈发绝望。他的灵魂体不断地向后退去,试图躲避方宁的攻击。 但方宁的灵魂体如影随形,紧紧地追着他。在这灵魂空间中,老皇帝已经无处可逃,他仿佛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方宁准备给予老皇帝最后一击时,老皇帝突然大声喊道:“等等!我可以告诉你一切!” 方宁闻言,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老皇帝,眼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你想说什么?” 老皇帝见状,知道自己有了一丝生机,连忙说道:“关于朕为何会霸占睿妃身体的原因,朕可以全部告诉你。只要你放过朕,朕什么都愿意说!” 方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说。但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我会立刻让你魂飞魄散!” 老皇帝的灵魂体微微颤抖着,缓缓说道:“朕本已风烛残年,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可朕怎甘心就这样死去,放弃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华富贵?” “于是,朕四处寻找能够延续生命的方法,包括服用***等。终于,我得到了一本古老的邪法秘籍,上面记载着一种可以将灵魂寄生夺舍到他人身上的邪恶法术。” “朕选中了赵王周英,他年轻力壮,资质也不错,是个绝佳的载体。朕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暗中培养他,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他的身体据为己有。” “朕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却没想到,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当朕按照邪法的步骤,准备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周英身上时,却发现我们之间没有血脉关系,导致夺舍失败。” 说到这里,老皇帝的灵魂体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甘。 “就在朕夺舍失败,灵魂力量受到重创的时候,睿妃察觉到了朕的异样。她试图阻止我,朕不顾一切地将大部分灵魂强行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方宁听完老皇帝的讲述,心中充满了愤怒和震惊。 他知道老皇帝的冷血无情,但没有想到冷血无情到这种程度,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被当成了工具人来培养。 赵王周英哪里是因为被宠爱?而是被夺舍的载体啊。 方宁冷冷地看着老皇帝,逼问道:“你可还记得黑牡丹?” 第四百六十六章 拜神皇帝 当老皇帝的灵魂体听到“黑牡丹”三个字的时候,灵魂体暗淡了一下,原本就虚幻的身影此刻微微晃动。 他的嘴唇突然蠕动起来,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呢喃,让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方宁本来以为老皇帝是在交代黑牡丹也就是夜魅的事情过往,但仔细地听了一下,发现这家伙嘟囔的根本不是大周官话,而是西域语的音节。 方宁心中一惊,眉头紧紧皱起,双眼死死地盯着老皇帝,试图从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老皇帝,你在说什么?” 方宁忍不住大声质问,却没有得到老皇帝的任何回应。 老皇帝依旧自顾自地嘟囔着,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方宁冷哼一声,踏前一步,然后一拳轰向了老皇帝。尽管不知道老皇帝在做什么,但显然是想要绝地反击。 方宁绝对不会给老皇帝这个机会。 老皇帝的灵魂体被方宁一拳击飞出去,明灭之间,显然被方宁这一拳重创。 但老皇帝的灵魂体重新凝聚,一道炽热的光芒从他的体内迸发出来。 紧接着,老皇帝张开嘴巴,大声吟唱起来。那声音高亢激昂,回荡在整个空间,让人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方宁脸色骤变,他精通西域语,自然听得懂老皇帝吟唱的内容。 “伟大的万神之主啊,请赐予我力量,人间的使者希望您伟大光辉的照耀……” 老皇帝用纯正的西域语吟诵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虔诚与渴望。 堂堂大周皇朝的主宰,竟然在寻求一个西域万神之主的力量,这一发现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方宁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在方宁的认知里,西域的三大宗教与大周皇朝的本土儒道佛就算不是势同水火,那也是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老皇帝,竟然会是西域主神的信奉者。 而就在老皇帝吟唱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触动,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裂痕之间,一个个光团一闪而现。 这些光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一闪而过,向着老皇帝的灵魂体飞速奔去,随后融入其中。 肉眼可见,老皇帝的灵魂体在这些光团的融入下,变得越发明亮起来,原本虚幻的轮廓也逐渐变得凝实。 他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方宁感到自己的灵魂要被吸引过去一样。 就仿佛对方原本只是个小行星,如今突然之间变成了太阳,自己这个地球一样的行星,反而被对方强势压制吸引。 方宁的内心此刻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震惊、愤怒、疑惑、恐惧、不屈…… 他的灵魂体也在迸发出最强的力量,抗衡着老皇帝越来越强大的灵魂体的强大吸引力。 而老皇帝的灵魂体在那些神秘光团的不断融入下,变得愈发强大。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上升,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仿佛成为了这个空间的主宰。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和贪婪,死死地盯着方宁,仿佛在看着一个即将被他吞噬的猎物。 “你以为你能阻止朕吗?” 老皇帝突然开口,声音中充满了得意和嘲讽。 “你,不过是朕前进道路上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绊脚石,朕会将你彻底碾碎。你能成为见识到朕最强大力量的第一人,也是第一个牺牲者。” “你的灵魂很有趣,很强大,很纯粹,是来自于异世界的强大力量,吞噬了你,朕将成为万神之主之下,最强之神,什么光明神、火神、神之使者,统统都将被我踩在脚底下……” 光明神是光明教信奉的主神,火神则是拜火教的主神,神之使者是神谕教信奉的主神,这三个也是西域最强大的三大宗教,如今都被老皇帝当成土鸡瓦狗一样对待,可见此时的老皇帝有多么的膨胀。 方宁虽然被对方的威压控制得近乎无法动弹,而且随着老皇帝周身光团越发的浓烈,自己似乎注定要被对方吸引过去吞噬掉,但方宁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刹那间被他彻底地压制,有的只是沉静如山。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空间中快速扫视着,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然而,方宁发现,整个空间都已经被老皇帝的力量所笼罩,他根本无处可逃。 方宁大声喊道:“老皇帝,你醒醒吧!你以为你所信奉的万神之主真的会眷顾你吗?你不过是被那些宗教的信徒利用的棋子而已!” 老皇帝听了方宁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利用?只要能获得力量,能够永生,被利用又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力量才是一切,只要我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我就是主宰,我就是神。” “方宁,你来自异世界,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开挂一样的人生,是非常舒爽的事情?就允许你们这些异世界的灵魂穿越,不允许我这个本土的灵魂成长为神?岂有此理!天理不容!” 老皇帝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充满了疯狂和决绝,随着他向方宁招手,方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老皇帝靠拢。 方宁心中暗自叫苦,老皇帝竟然能看出来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应该是此时的自己灵魂暴露出来的关系,但更可能的是,作为大周皇朝的统治者,拥有一些连王公贵族都不可能知道的惊天大秘密。 尤其是老皇帝说什么你们这些异世界穿越之类的话,很明显不是单指方宁一个,也就是说,还有其他的穿越者的存在? 这个信息,比老皇帝的灵魂体突然之间变得强大威胁自己本体灵魂还要让方宁震惊。 此时,老皇帝周身的光芒愈发强烈,仿佛一轮耀眼的太阳,让人无法直视。 方宁自穿越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危机。 第四百六十七章 灵魂聚光 周围的空间裂隙不断翕张,又有几个光团如同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吸引,拖曳着光尾朝着老皇帝的灵魂体涌去。 他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整个空间都在他的力量波动下开始颤抖,仿佛随时都可能崩塌。 老皇帝狰狞地吼道:“方宁,你不是要问黑牡丹的过往嘛?哈哈哈,朕告诉你又何妨?不错,你身边的那个化名夜魅的小娘子,就是被老子玩剩下的,你不过是刷锅的,还想着跟朕对抗?” “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朕只要随便伸出一根小拇指,就能将你和你的亲朋好友全部抹杀掉。不,抹杀掉了多不好玩啊,朕会慢慢地折磨你们,让你们这些胆敢和朕作对的渣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永远都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果然,老皇帝知道夜魅的身份,甚至,自己所有亲朋的关系,老皇帝都知道。 哪怕方宁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外来人,与这个世界本无瓜葛,但一起血战沙场的谢宇、李根、王德发等人,死心塌地跟随自己的胡连、芳姐等人,因为怜惜而生情的夜魅,这个世界第一个女人童柔…… 那些人的面孔在方宁的记忆里不断地浮现,一段段过往让方宁感觉到一阵阵的暖心又一阵阵的绝望。 难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难道因为自己,让这些人被老皇帝这个老畜生无尽折磨? 不!剧本绝对不应该是这样写的,我的世界,我做主!! 方宁一边在抗衡着老皇帝的强大吸力,一边飞速思索着破局之法。 刹那间,方宁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老皇帝能通过吟诵神秘咒语吸收光团增强自身,那自己为何不能另辟蹊径? 不再犹豫,方宁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自己灵魂深处的力量,然后,他张开嘴巴,大声吟诵起唐诗宋词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那充满韵律的诗句从他口中传出,在这神秘的空间中回荡。 起初,老皇帝对他的举动嗤之以鼻,发出一阵不屑的冷笑。 “哼,你以为吟诵这些诗词就能阻止我吗?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轻蔑,在他看来,方宁的行为不过是垂死挣扎,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然而,让老皇帝震惊的是,随着方宁的吟诵,周围的空间再次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空间裂隙变大,无数的光点从裂隙里渗透出来,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方宁飞去,快速地融入方宁的灵魂体。 方宁见状,心中一喜,他更加卖力地吟诵起来,一首接一首的唐诗宋词从他口中倾泻而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激昂,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些诗句之中。 紧接着,方宁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化学周期表的内容。 他毫不犹豫地开始背诵起来。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那些复杂的化学元素符号在他的口中变得朗朗上口,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随着化学周期表的背诵,更多的光点朝着方宁飞来。 这些光点不仅数量众多,而且能量似乎也更加强大。它们融入方宁的灵魂体后,让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他的灵魂体开始变得更加凝实,光芒也越发耀眼,原本被老皇帝强大气势压制的局面,竟然开始逐渐扭转。 老皇帝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方宁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怒吼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如此诡异的手段?” 但方宁并没有就此满足,他继续发动着自己的“攻势”。 他开始唱起通俗歌曲,那些熟悉的旋律和歌词在这神秘的空间中响起,充满了别样的韵味。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常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 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 而在歌曲之后,方宁又开始说出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广告语。 “饿货来一根”“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不仅如此,方宁还背诵起西域语字母。 他的发音准确而清晰,那些西域语字母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魔力。 周围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疯狂地朝着他涌来,让他的灵魂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着。 在这一系列奇妙的操作下,方宁的灵魂体几乎以光速在快速增加。 他原本处于劣势的局面,已经彻底被扭转。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光芒,气势丝毫不逊色于老皇帝。 老皇帝见方宁的灵魂体不断壮大,心中的愤怒和不甘达到了顶点。 他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计划被方宁破坏,于是,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周身的光芒瞬间暴涨,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向着方宁席卷而去。 这光芒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所到之处,空间仿佛被利刃切割,一道道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方宁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一座大山崩塌袭来。 然而,方宁只是轻蔑地一笑,周身光芒闪耀,随手一挥,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屏障,抵挡着老皇帝的攻击。 光芒与光芒相互碰撞,发出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个空间都在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可能崩塌。 一道道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化为虚无。 然而,诡异的是,方宁注意到,睿妃、周睿以及皇甫东都都无动于衷,他们一动不动,似乎时间已经静止。 方宁和老皇帝的对决天崩地裂一样的威势,却丝毫不会影响到睿妃他们。 再远方,整个太学院似乎都静止了一般,那一刻,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第四百六十八章 异变 就在方宁和老皇帝的灵魂体在异空间当中对决的时候,太学院一间并不起眼的草庐里,云卷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同两道探照灯一样,闪烁着神光。 几乎同时,另外一间草庐当中,温如玉也站起身,随即身形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云卷舒的草庐当中。 “老云,看到了?” “看到一些,无法锁定。” 两人对话的时候,脸色都十分的凝重。 温如玉淡淡地问道:“老云,你看是何人?” 云卷舒摇摇头道:“一方是周轩老儿无疑,另外一方竟然能逼得周轩掀开底牌,好生了得。大周境内竟然还有如此的通神阶高手?” 温如玉也是脸色疑惑,猜测道:“竟然能够引发灵魂空间震动,这两人之间的灵魂力量之强大,老夫生平未见。断然不会是通神阶,应该是飞仙阶才对。或许不是大周境内,就那几个老家伙,都不会和周轩老儿如此抗衡。” “老温,你的意思是来自西域或者草原或者南蛮的那几个老不死的?如果他们有动作,又如何能够瞒得过你我二人的耳目?” 温如玉也知道云卷舒说的是事实。 “既然如此,那就一探究竟便是。” 说着,温如玉就要施法,让自己的元神出窍,以灵魂体的状态进入到灵魂异空间去探查一番,但却被云卷舒挥手拦住。 “且慢!老温,你可知如此行径,等同是告知那周轩老儿,我们要插手此事?以周轩的性格,日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既然能与老皇帝分庭抗礼,那个神秘人的实力必不可小觑,若是贸贸然窥探,必然惹来是非,于太学院不利。” 温如玉哼了一声,道:“老云,你当上了太学院的院长之后,就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好不爽利。就算他们看我们不爽,又如何?我温如玉难道就怕了不成?” 云卷舒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们怕了,而是我一直在尝试锁定两个灵魂所在的异空间位置,但我始终都无法锁定,冥冥中,似乎有某种超强的力量,将他们俩的灵魂锁定在更高规格的异空间当中,我无法触碰到,你也别想。” 温如玉不信,当场灵魂出窍。 但见一道若有若无的白光闪烁之后,温如玉的躯体就缓缓坐下,状如入定。但熟知通神阶之上元神灵魂出窍的高手都知道,这是灵魂出窍之后的状态。 过了有数分钟的时间之后,温如玉的躯体一震,眼睛睁开恢复了神采。 “哼,果然如你老云所说,找不到。这两人的实力有点高。” “那么可能不只是飞仙阶了吧……” 两个太学院飞仙阶的大高手同时仰头,看着虚空,盯着根本找不到的异空间,神色无奈而凝重。 就在太学院两大高手心有所感之前的几分钟,太学院里的孟修德突然双眼翻白,无声无息地昏厥了过去,同时,在他的躯体里也出现了和温如玉灵魂出窍一样的白光,汇聚成了一个光团,随即不见,消失在了虚空。 赵王周英本来正在练剑,突然双目一瞪,身子直挺挺地摔倒在地,然后一道白光透体而出,把正陪着周英的柳承宗、秦肖给吓得够呛,急忙跑过去查看。 与此同时,京都皇城内内阁府中,五位阁老正在讨论朝政,但听得首相张朝栋大叫一声,然后身体晃了晃,软到在地,同样的,辅相蔺尚书也是一样,双眼一翻,人事不省。 顿时,内阁乱了套。 在京都北御林军北大营当中,正在骑马巡逻的御林军领军将军突然身子摇晃,一头从马匹上栽倒下去,撞了个头破血流竟然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还有司州、宋州…… 很多的地方,都有类似的事在上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老皇帝的灵魂体才逐渐壮大,大到让方宁都感觉到生死存亡的棘手。 老皇帝看到方宁也在快速变强,不由得心中大急。 因为增强他的力量的光团已经无以为继,而随着方宁的碎碎念,越来越多的光点在向着方宁疯狂涌入。 庞大无匹的力量,让老皇帝看到了绝望,他知道不能再让方宁这样碎碎念下去,于是,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他的灵魂体中射出无数道光芒,这些光芒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了一只只巨大的光兽。 这些光兽形态各异,有的形如猛虎,张牙舞爪,发出震天的咆哮,有的形如巨龙,蜿蜒盘旋,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有的形如凤凰,振翅高飞,火焰在其身后熊熊燃烧。 它们的眼睛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向着方宁猛扑过去。 方宁见状,只是轻蔑的一笑,口中继续念念有词。 随后,方宁一挥手,无数的光点刹那间组成了一把顶天立地的巨剑,几乎要把整个空间劈开的巨大光剑。 方宁伸手握住剑柄,只感觉一股强大蛮横的力量涌入体内,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来宣泄此时力量爆棚的爽感。 “去吧!” 巨大的光剑力劈华山朝着光兽们挥了出去。 巨剑实在太过庞大,庞大到几乎将整个空间全部囊括在光剑之下,顿时,巨剑与光兽们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足以致盲的强大光耀。 强大的力量冲击下,光兽们纷纷被斩回了原型,变成了无数个光团,这些光团四散奔逃,茫茫如漏网之鱼。 方宁并没有给老皇帝喘息的机会,他再次挥动巨剑,向着那些光团横扫过去,巨剑所到之处,光团纷纷寂灭,化作了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老皇帝见自己的攻击被方宁轻易化解,心中又惊又怒。 眼前的方宁,简直是在施展神一样的能力,简直太逆天。 难道,方宁是某位真神下凡不成? 老皇帝十分的不甘心。 那些光团,都是自己的分神,这些年来苦心经营,殊为不易,可真到了发挥威力的时候,竟然在方宁面前变得不堪一击,这让老皇帝情何以堪?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完胜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太天真了!” 老皇帝冷哼一声,他的灵魂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只见他的身体逐渐膨胀,变得无比巨大,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空间之中。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老皇帝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向着方宁抓了过去。 这只手掌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握在手中。 方宁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老皇帝的手掌飞去。 “萤火之光,也放光芒?” 虽然身体被强大的吸力吸引,但方宁却是丝毫不慌张,他只是一挥手,手中的巨剑光芒大放,一道强大的剑气向着老皇帝的虚幻手掌斩去。 剑气与手掌碰撞在一起,依然还是强光闪烁,不过这次的强光之中,是无数的电光在扭转闪耀,发出一阵阵骇人的声响。 与此同时,就在太学院的上空,晴空万里,一阵阵惊天动地的雷鸣突兀出现,无数的强光从天空中落下,笼罩住了整个太学院。 正在关注着方宁和老皇帝灵魂对决的云卷舒和温如玉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但却没有出手,反而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个说:“塞翁失马……” 一个答:“焉知非福……” 雷声阵阵,电光闪烁,被笼罩之下的太学院中,不少的学子在刹那间疯狂大叫,或是倒地抽搐,口鼻流血,或是呆若木鸡,屎尿迸流…… 虽然那一阵短暂的雷光洗礼一闪而过,但却给太学院里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影响。 这下子,一些太学院里的高手也终于感知到了不同,宫长久,鲁工巧,沈清辞等人也都纷纷出现,昂头看着虚空露出来那一道转瞬即逝的空间裂隙。 裂隙的另一头,强大的力量对撞还在继续,让众人不寒而栗的同时,肃然起敬。 而在灵魂空间当中,方宁与老皇帝之间的交锋越发激烈,但形势却是一个拼尽了全力,另外一个游刃有余。 拼尽了全力的是老皇帝,游刃有余的是方宁。方宁的周身依然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光点出现补充力量,而老皇帝每次用完一波力量,他就会衰弱一分,没有丝毫的力量补充。 老皇帝的攻击愈发猛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绝望,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他要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稳操胜券的方宁好整以暇,随手阻挡着老皇帝的进攻。 “皇帝老儿,你可知道为何会败得如此凄惨?” 方宁随手劈出一剑,将老皇帝幻化出来的一道巨大盾牌彻底粉碎之后,嘲笑道:“因为我的背后,是无数人的信念。在我的老家,三岁幼童都会背诗,天然具有相同的文化价值观,只要有一个人背诵过这首诗,就会有点光点来支援我。” “同理,不管是数理化还是文史政,都是我们必学的科目,那些知识已经融入到了我们的骨髓里,随口吟诵,就会激起无数的共鸣,就会有无数的光点出现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 方宁一边说着,一边用巨剑砸着老皇帝,就好像是用锤子在砸地鼠一样。 而老皇帝只能一次次负隅顽抗,满眼绝望。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老皇帝的力量逐渐耗尽,他的灵魂体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不,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是大周的皇帝,我控制了整个朝纲,我是不死的最强的……” 老皇帝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方宁看着老皇帝,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受死吧!” 方宁大喝一声,挥动巨剑,向着老皇帝斩去。 老皇帝想要躲避,又能躲避到哪里?巨大的光剑,将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到处都是方宁的力量所及。 巨剑斩在了老皇帝的灵魂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老皇帝的灵魂体瞬间被斩成了无数个光团,这些光团四散奔逃,但很快就被方宁释放出的强大力量所笼罩,纷纷寂灭。 然而,方宁却突然停手了。 因为,老皇帝明灭变化的灵魂体控制了一个灵魂体,那个灵魂体赫然就是周睿的灵魂体。 不知道老皇帝用了什么手段,将昏睡中的周睿的灵魂体给劫持到了这个空间当中,当成了自己的挡箭牌。 方宁果然停止了进攻。 老皇帝喘息着,此刻的他软弱到不行,几乎就要被方宁给赶尽杀绝了,这个少年简直太可怕了。 “方宁,你若敢继续进攻,那朕就和周睿一起同归于尽,让她的灵魂彻底消失,让你痛苦一辈子。” 方宁的灵魂体病没有什么情绪变化,但周围的空间在簌簌作响,那是方宁在发怒的节奏。 “皇帝老儿,周睿是你的骨肉,你竟然拿她做挡箭牌?真是太没人性了。” 此时,周睿的灵魂体茫然无措地看着方宁。 她认出来了方宁,尽管在这个空间的方宁并不是那个肉体形态的方宁,而是另外一个方宁形象。 “方宁,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父皇会绑架我?为何你们要厮杀?这是哪里?我是在做梦吗?” 方宁柔声回答道:“是的,公主,你在做梦,很快,这个噩梦就会醒来,别怕,万事都有我在。” 周睿懂事地点点头,回头去看老皇帝。 “父皇,为何?你为何要绑架我,为何要用我威胁方宁?这到底是为什么?” 老皇帝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回答,他看到了方宁停止了进攻,就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方宁,我承认我错估了你,你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这次,你放我一马,我就保证不对你的亲朋好友动手。如若不信,我可对万神之主发誓。” 惶急之下,老皇帝已然不再自称“朕”,而是改成我,足见其心里已经惧怕到了极点。 方宁是不相信所谓的誓言的,更何况是老皇帝这种阴狠之人的誓言。 第四百七十章 吸收记忆 但此时,他要么是一剑斩下去,彻底消灭老皇帝的灵魂体的,但同时也将周睿送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要么就只能眼睁睁地放老皇帝走,然后等待在现实世界当中迎来老皇帝狂风暴雨一样的报复。 此情此景之下,似乎第一个选择是最佳选择,也是唯一选择。 而此时,老皇帝灵魂体碎裂成的无数光点在空气中游荡,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 方宁正沉思苦恼中,忽然从那些散乱的光点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与大太监沈青平日周身若有若无的阴翳感极为相似,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对着光点方向虚吸一口。 这一吸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四处飘散的光点竟像受到无形引力的牵引,争先恐后地朝着方宁的灵魂体涌来。 光点触及灵魂的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在他眼前炸开,杂乱却清晰。 最先浮现的是大太监沈青的记忆碎片。 幽暗的御书房内,沈青垂首侍立,老皇帝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地吩咐着。 “去查方宁身边的那个哑仆人的过往,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那个画面,如果变成短视频的话,估计也就只有三秒钟左右的时间,然后画面一转,沈青在自己的住处偷偷焚烧信件,火光映着他惊惶的脸,而老皇帝的声音竟在他脑海中响起。 “烧得干净些,别留下把柄。” 那个声音是沈青的也是老皇帝的,而这个时候的沈青还很年轻,很稚嫩…… 紧接着是首相张朝栋的记忆。 早朝之上,张朝栋正欲奏报灾情,老皇帝突然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脑海中瞬间响起一道指令。 “此事暂缓,先议西征粮草。” 张朝栋下意识地改口,事后连自己都困惑为何会临时变卦。 深夜的相府书房,张朝栋对着奏折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而他不知道,自己的犹豫与纠结,早已通过那缕潜藏的分神传递给了老皇帝。 鲁王周顺的记忆则充满了野心与忌惮。 他在王府密室中与心腹密谋。 “待父皇病重,便联合禁军控制宫门。” 话音刚落,就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脑海中响起老皇帝冰冷的声音。 “逆子,你在找死。” 鲁王当场吓得瘫倒在地,从此收敛锋芒,再不敢有异动。 更多的记忆碎片来自老皇帝自身。 他在密室中修炼邪法,将自己的灵魂拆分成分神,趁着与朝臣接触的机会,悄悄注入对方体内。 他看着分神传回的各种信息,嘴角勾起掌控一切的冷笑。 他发现周英与自己无血脉关系时的暴怒,以及夺舍失败后强行将分神转入睿妃体内的狠厉…… 这些画面拼凑出一个阴鸷、多疑、变态、非人,且妄图用灵魂控制整个朝堂的帝王形象。 方宁一边吸收光点,一边快速梳理这些记忆,心中的震惊越来越强烈。 而老皇帝起初只是茫然地看着,当感受到沈青、张朝栋、鲁王等人的记忆画面有些在和自己剥离,那片记忆变得空白了,他的灵魂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你在吸收我的分神记忆?你竟然能做到?” 方宁没有停手,只是冷笑道:“我倒要多谢陛下。原来你能稳坐龙椅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治国之才,而是用这种阴毒手段,将分神扎进王公大臣的灵魂里,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招可比监视监听要强太多了,也阴损太多了,真是好点子啊。” “你住口!” 老皇帝的灵魂体变得扭曲,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光点被方宁吸收,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终于颓然道:“既然我最大的秘密被你发现,我也无力回天了。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保证退位下野,不再干预朝政。真的,这次我已经元气大伤,不可能恢复到以前。” 方宁吸收光点的动作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老皇帝。 “放你走?你那些潜藏在其他朝臣体内的分神还没清理干净。想活命可以,但得等我把这些光点都吸收干净,确保你的分神彻底消散再说。” 说完,方宁不再理会老皇帝的哀求,继续引导着周围的光点向自己涌来。 老皇帝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分神网络被一点点瓦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灵魂体变得越来越黯淡。 而方宁的灵魂体却在吸收了大量记忆光点后,变得越发凝实、强大。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方宁将整个空间当中游荡着的光点全部吞噬干净,不由得心满意足,冷冷地看着老皇帝。 “滚吧,下次如果再看到你作恶,小心我将你这些肮脏的事情都抖出去。” 老皇帝没有任何的回应,灵魂体缓缓地变得虚无,最终消失不见。 老皇帝早就想跑了,但是这个空间,并不是他创造的,也不是方宁创造的,而是两个人的灵魂在对决的时候,自然而然产生的。 就好像是一场拳击赛,如果双方的选手都同意的情况下,就可以终结比赛,那么拳赛就不复存在。 同理,当方宁和老皇帝两人之间有一方彻底认输,另外一方认可,这个空间也就不复存在了,两人的灵魂才能自由进出。 否则的话,见势不妙的老皇帝灵魂岂能等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方宁一点点榨干的地步? 方宁在老皇帝消失之后,过去抱住了周睿的灵魂,温柔地对她说道:“噩梦结束了,好好的睡觉吧。” 说着,方宁手指在周睿的灵魂额头上轻轻地一点,然后周睿就陷入到了甜美的睡梦当中。 当居高临下看到周睿甜美笑容的时候,方宁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自己肉体的方向,发现此时的肉体和睿妃之间的纠缠翻滚已然结束,也是大获全胜的局面。 不过,自己的脸上挂着痴痴傻傻的笑容,竟然莫名地有种幸福的妒忌感。 或许,浑浑噩噩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方宁的灵魂叹气。 也罢,各人有各人命,人力有的时候是真的无法胜天。 然后,方宁翻了翻白眼,一头就栽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人事不省。 第四百七十一章 重返黑熊岭 方宁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当方宁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身边有一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那股气息让他感觉似乎一下子回到了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候。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童柔那具婀娜而忙碌的身影。 童柔明显有些丰腴了,早不是最早时候面黄肌瘦的童养媳,虽然还是穿着布衣布裙,可举止之间,隐然有一种居家人妻的感觉。 童柔正在轻声哼着家乡小调,正是上阳郡的乡里土语,听在方宁的耳朵里格外的亲切。 而童柔的手里也没有停止动作,正在编织一条羊毛围巾,长长的羊毛围巾从她的手里仿佛溪水缓慢地流淌,搭在了方宁的胸口。 童柔扯了扯未完工的羊毛围巾,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方宁那双明亮的双眸。 那一刻,童柔的眼睛顿时睁大,里面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你……终于醒了……” 童柔一下子扑到了方宁的怀里,放声痛哭。 方宁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抱住了童柔的肩膀,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道:“我……我……怎么了……” 童柔哭了一阵之后,终于泪水渐渐止住,但没有起身,就趴在了方宁的胸口上,道:“你已经昏迷了一年零三个月又十二天了。陈神医说,你可能会醒过来,也可能不会醒过来,好在你终于是醒过来了。” “我竟然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了?” 方宁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毕竟,在他来看,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梦里面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情,但都是特别零碎的画面,而且很多的画面充满了残忍、血腥。 那些都是和老皇帝的记忆相关的画面,对方宁的灵魂冲击力极大,即使他看惯了人世间的凄惨,都无法想象那种的阴暗。 这也是方宁被迫沉浸在昏迷状态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主要的原因,则是因为方宁一直都在梳理整理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那些作为一个帝王几乎一辈子的记忆,涉及到了最近几十年来大周皇朝最隐秘最重要的历史片段,竟然让方宁无意间获得,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好好地利用这些。 而代价就是让方宁沉睡不醒。 方宁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个陌生的地方。自己躺在一间宽敞的土坯大床上,夯土墙壁被抹得光滑,靠东墙摆着一个衣柜,西墙下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精致的瓷碗和茶壶,墙角的火盆里还燃着余烬,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屋外的寒意。 “我这是在哪里?” 童柔抬起头,对方宁说道:“你忘记了?这里是咱们的家啊,黑熊岭的家啊。对了,你应该不记得了,咱们的房子不是翻新了吗?如今又重新添置了一些新的物件,更有生活气息了吧?你也是没有住上几日,就东奔西走的……” 方宁眼神看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有些懵逼。 “我怎么会回来的?” 方宁眉头紧锁,明明记得昏迷之前是在太学院里那场激烈的灵魂厮杀。 “我昏迷前明明在京都太学院,怎么突然就回了黑熊岭?” 童柔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帮他整理着床铺,支支吾吾地说道:“当时有人把你送到方寸之间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迷不醒了。没过几天,宫里就下了圣旨,说……说要把你遣返回原籍,永不叙用,然后你就被送回来了。” “遣返?永不叙用?” 方宁神色一僵,阴沉地问道:“理由呢?我犯了什么错?” 童柔咬着唇,犹豫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圣旨上写着……写着你玷污了宫里的一个宫女,叫兰心。” “啊?” 方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兰心?你说的是胡连大哥的对象兰心?” 兰心是他亲自撮合给胡连的,两人情投意合,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他怎么可能对自己NO.1员工的未婚妻、未来的嫂子动歪心思? 这简直是天大的污蔑! 短暂的懵逼过后,方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用想,这一定是老皇帝的阴谋。 灵魂层面的厮杀没能奈何他,老皇帝便转而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明着无法堂堂正正地除掉他,就暗地里泼脏水,用“玷污宫女”这种足以毁掉他名声的罪名,将他打回原籍,让他彻底失去在京都立足的可能。 方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我回来的路上,可曾遇到过危险?” 他知道老皇帝既然下了狠手,绝不会轻易让他平安回到黑熊岭。换成是自己,怕也是会如此做,斩草除根,向来是帝王的手段。 童柔想了想,说道:“遇到过几波匪徒,都被夜魅姐姐她们打退了。夜魅姐姐、金卜离大叔、白依旧大叔、岳清寒徒弟哥,还有芳姐他们,一路都跟着护送你回来,官差根本不敢为难,那些匪徒也没能靠近你半步。” 方宁心中一暖,夜魅芳姐跟自己时间长,都是自己信任的人。但岳清寒只是刚刚拜入自己门下不久,竟然也能千里护送自己,这个二弟子没白收。 让方宁感觉到意外的是金卜离和白依旧两人,这两货明明就是见钱眼开的雇佣兵,怎么这次转了性,竟然能够护送昏迷的自己回老家? 但,他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想听到的名字。 方宁声音低沉地问道:“胡连……他可曾回来?” 童柔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回答,但这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方宁苦涩地笑了笑,他早该想到的。 老皇帝栽赃他与兰心有染,最无法接受的就应该是胡连。 胡连性子耿直,重情重义,得知这样的“真相”,必然会以为他背信弃义,与他反目成仇,自然不可能再跟着他回到黑熊岭。 好你个老皇帝,明着说好了不报复,暗地里跟我玩阴的是不是?嘿嘿,老子就跟你好好地玩到底。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一路陪伴 这个时候,方宁真的后悔,当时将老皇帝的灵魂全部都给吞噬了就好了。 但是方宁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以老皇帝完整的灵魂记忆的阴暗程度,可能当场就把方宁的灵魂撑爆,这也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吞噬老皇帝而无奈之下的选择。 胡连是方宁身边最得力的男性心腹,跟着他出生入死,也是能够和自己谈论现代生活的心腹。 如今,老皇帝这一招,看似只是污蔑他的名声,实则是精准地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釜底抽薪,毒辣至极。 再有一点,自己明明是和睿妃搞在一起的,怎么最后变成了和兰心?这里面的细节猫腻,值得追究。 不过,木已成舟,方宁自然不会太过纠结,毕竟,自己还活着,而且好好地活着回到了自己的大本营。 看来,走京都的上层路线是不太行得通了,那么就只能走下层地方路线了。 方宁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 黑熊岭的天空依旧湛蓝,但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也不会平静。 老皇帝既然能把他从京都贬回来,就绝不会放任他在黑熊岭安稳度日。 而胡连的反目,更是让他意识到,这场与皇权的较量,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方宁转头看向童柔,,说道:“柔儿,去把芳姐她们都叫来,我有话要问大家。” 童柔点点头:“我给你熬了粥,本来是想给你喂的,既然你醒过来了,你先喝点吧。” 说完,童柔去盛了碗蔬菜稀粥,吹了吹,递给了方宁,看方宁很稳当地拿住了粥碗,就走出去,但很快就又回来。 “宁哥儿,三六九去找夜魅姐姐他们去了,很快就能到来。” 方宁点点头。 三六九竟然跟着自己一路从京都到黑熊岭,也是没有想到。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门帘被被人掀开,几道身影从外边走了进来。 当众人看到土炕上坐着喝粥的方宁,脸上瞬间绽放出又惊又喜的光彩。 夜魅甚至直接如同小鸟一样跳起来,上了炕,扑到了方宁的怀里,脸蛋亲昵地蹭着方宁干净的鬓角。 “夜魅姐姐,快下来!宁哥儿人还很虚弱,你不能这样,让他激动了可怎么办?” 童柔说着将夜魅给拽下了炕。 要知道,夜魅天生的怪力,别说是一个童柔了,就算是来上十个壮汉都拉不动一个夜魅。 但夜魅却是很听从童柔的话,乖顺地从方宁的身上下来,上下左右打量方宁,似乎是想要看出方宁哪里还不舒服。 方宁嘿嘿一笑,道:“我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吧。不过,小黑子,好像又有发育了,真是的……” 听到方宁这么说,夜魅故意地将胸口挺起来,很是骄傲。 方宁放下粥碗,伸手轻轻抚摸着夜魅的长发,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心中满是暖意。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环顾四周,笑道:“让你们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金卜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我就说吗,吉人吉有天相,那个赌鬼神医不也说了吗,方宁一点毛病都没有,身体贼棒。嘿嘿,你看,生龙活虎的。” 白依旧则走上前,递给方宁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大夫陈青梅留下的安神丸,你刚醒,身子还虚,早晚各服一粒。” 方宁接过瓷瓶,对着金白两人郑重拱手说道:“此次从京都回来,路途艰险,多谢二位前辈不离不弃。你们本是受雇于我,大可不必如此拼命。” 金卜离挑了挑眉,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边吃边道:“你这个雇主出手这么大方,不仅给的酬劳比别人多三倍还不止,还从不把我们当外人,这样挥金似土又懂人情的雇主,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可舍不得走。” 白依旧补充道:“不止如此,跟着宁哥儿做事,总能遇到新奇的事,也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成就感。之前帮你数日内平定运河上的水匪匪患,你可知道那种成就感吗?那种感觉,比拿再多酬劳都让人舒心。” 方宁心中一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就有些过分地矫情了。 于是,方宁将目光却落在了最后进来的岳清寒身上。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指着岳清寒的脖颈问道:“清寒,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但见岳清寒的耳垂下到脖子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皮肉外翻的痕迹还很明显,一看便知当时伤势极重,虽然经过了处理,但还是留下了伤疤。 岳清寒本就是个漂亮人物,玉树临风傲骨铮铮,如今那一道长长的伤疤破了相,让岳清寒多了几分狰狞。 岳清寒却毫不在意地摸了摸伤疤,脸上露出一抹豪迈的笑。 “师父,这可不是普通的伤,是荣耀!咱们过武安的时候,遇到了鹰击老怪,那老东西想偷袭你,我跟他打了三百回合,最后亲手撕了他,这道疤就是他给我留的‘纪念’。” 岳清寒如今不过是灵海阶初期,而鹰击老怪是成名多年的灵海阶中期,岳清寒能越级斩杀强敌,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看着那道狰狞的伤疤,就能想象出当时战斗的惨烈,以及众人一路护送他的艰险。 “鹰击老怪?” 方宁心中一震,忙追问道:“那不是当初大运河上三股最强水匪的百丈崖水匪的大头领吗?他不是应该被官府枭首示众的吗?怎么逃生升天的?” 岳清寒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反正那家伙有两把刷子,要不是师父教给我了集束爆,我还真不一定能手撕了那个老怪物。嘿嘿,想起来那一仗,就特么的爽快。” 虽然岳清寒一直都在强调自己身上的伤疤是荣耀,但方宁如何看不出来岳清寒目光里隐藏着的一丝淡淡的忧伤。 一个俊秀人物被破相,可想而知心理会承受怎么样的伤痕,如今的岳清寒,一是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二是为了不让方宁内疚担心,因此才会一直装作毫不在意。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太子监国 方宁如何不知道岳清寒的心理?他很内疚,毕竟岳清寒的负伤,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他想了想,对岳清寒言道:“你这伤疤虽然看着难看,但可以用刺青掩盖一下,反而更增添你的男儿气概,让你的个人标识更鲜明。我记得陈青梅陈大夫就擅长刺青,你可以找他让他给你按照伤疤的痕迹来定制一条霸气的刺青。” 岳清寒一听,顿时眼睛放光。 “要不说是师父呢,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好啊,我稍后就去找陈大夫去。” 方宁站起来,对着在场的众人抱拳拱手,来了一个罗圈揖。 “诸位,这一路上辛苦了。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我能知道这一路上的艰险。方宁在这里有礼了。” 说着,方宁深深鞠躬。 岳清寒急忙还礼,而金白二人则大模大样地接受了方宁的谢意。 方宁笑了笑,对众人说道:“我刚醒,有些事情需要跟芳姐确认一下。你们先出去歇歇,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聚聚。” 夜魅几人虽有些不舍,但也知道事情轻重,点了点头便陆续退了出去,岳清寒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胸脯,说要去院子里守着,确保没人打扰。 房间里只剩下方宁和芳姐两人,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芳姐走到炕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叠折叠整齐的纸条。 “公子,这是你昏迷之后,京都那边传来的所有消息,还有咱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我都整理在这里了。” “不愧是我的芳姐,办事就是细致利落,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 于是,方宁一边翻看着芳姐整理好的情报信息,一边听芳姐娓娓道来自己昏迷之后的情形。 方宁时而皱眉时而叹息时而怒哼时而破口大骂。 一年零三个多月的空窗期啊,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有围绕自己身上的,比如半路截杀自己,动用了大批伪装成了匪徒的人马,还出动了大量的高手,誓要将自己杀死的节奏。 还有就是京都政坛发生了巨变。 老皇帝因为中风不能处理朝政,于是下诏由太子周典监国,然后这个被戏称“千年储君”的太子就大刀阔斧地一顿改革,将内阁五人剔除了三人,只剩下了两个,被改制为左右相,而原本的首相张朝栋和辅相蔺尚书两人则告老还乡。 不只如此,所有的亲王皇子都被太子以“向上天祈福保佑吾皇千秋万岁”为名,幽禁在了太庙之中,那些亲王皇子每日的工作就是向上天祈祷。 太子更是一上任就将兵权抓到了手里,将京都的南北大营的领军将军罢免,换上了自己的亲信之人。 太子的一系列行径,搞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相比较而言,方宁能够离开京都,反而是躲了清净,否则的话,以他和赵王周英的关系,保不齐也会别连累到。 “……周典现如今就好像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已经有至少十二个大臣被他以各种理由处死,两个皇子被他打断了腿……” 听着芳姐的汇报,方宁点点头,继续看着情报,突然手上一顿,将一张纸条贴近自己的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 芳姐看到方宁的神态,看了一眼纸条,低声说道:“胡连给我传过话,说只有你能看得懂这张纸。” 方宁呵呵大笑道:“我就说吗,胡连是我的NO.1员工,被我PUA之后,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背叛我了?嘿嘿,果然啊,这老胡是准备玩一招身在朝营心在汉啊。好一招妙棋,点赞一个。” 看到方宁很是高兴,芳姐也是高兴,问道:“胡连是假意背叛?如此一来身在虎穴,处处心惊啊。” “嗯。我曾经和老胡有过约定,如果出现最不好的情况之下,他可以自保,甚至不惜出卖我,只要为了最终的胜利,过程什么的都可以忽略。这老胡果然是个人物,兰心的事情都不计较我,还能如此铁胆忠心地追随我,唉……” 芳姐看着方宁,看得他直发毛。 “芳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就跟你直说了,我和兰心嫂子什么都没发生,真的,天地良心,若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芳姐没好气地道:“我还不知道你宁哥儿了?我知道不可能。但,据可靠的情报,你是在女人的肚子上被发现昏迷了,我很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这个吗……哎呀,我是不是刚刚苏醒,感觉到还很头疼,得了,芳姐,咱们下次再聊吧,这些情报消息,下次看,哎呦,我的头,疼死了呀……” 芳姐哼了一声,道:“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你方宁竟然能在女人身上栽跟头,这一点都不像你。行了,你既然身体有恙,那么我们下次聊,走了。” 说完,芳姐气哼哼地离开。 芳姐刚走,童柔就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条冒着热气的湿毛巾。 “宁哥儿,你刚刚苏醒,还很虚弱,躺下,我给你擦一擦……” 方宁听话地躺下。 童柔人如其名,十分的温柔,细致地给方宁擦拭脸颊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然后沿着方宁的脸颊一直到脖子、胸口、腋下、肚子…… “我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我?给我擦身子,喂粥喂药,翻身做按摩……” 童柔“嗯”了一声,就当做回应方宁的问题了。 方宁一把抱住了童柔,将她压在身下,没想到童柔挣扎的十分用力:“不可以!你还很虚弱……” 方宁竟然没有得逞,但不是在力量上压服不了童柔,而是因为在精神上方宁感受到了童柔的坚决。 别看童柔十分的柔弱,符合旧社会受苦受难童养媳的一切特质,但生活的过早艰辛也锻炼了童柔特别坚韧不拔的性格,一旦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执拗。 于是,方宁也就放开了童柔,说道:“只是觉得咱们好久没有肌肤之亲了,所以刚才有些激动……” 第四百七十四章 独眼老六 童柔歪着头,甜甜一笑,继续给方宁擦拭。 “我自然知道你激动呀。不过陈大夫说了,你长期卧床,一旦醒过来要慢慢的静养才行。你可要乖乖听话。” 方宁像个孩子一样点头。 童柔一边给方宁擦拭身体,一边说道:“芳姐姐知道你和那个什么妃子搞在一起的事情,很生你的气,说你怎么喜欢老女人……” 方宁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着童柔。 “芳姐知道啊?!那她还……是故意的呀。哎,女人心海底针。好吧,我承认有的时候上头了,逢场作戏,都是不得已的……” 童柔点点头,很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知道啊。芳姐也知道啊,但是你差点因为个老女人就丧命,就不值当了。” 童柔从始至终没有一句怨言,但方宁依然能感受得到童柔对睿妃的怨恨,那种怨恨是藏在心底,不需要言语来表达,却能用灵魂感知的那种。 “好吧,我可以跟你郑重承诺,我发誓,以后绝对不随便找女人了。” 童柔看着方宁,嫣然一笑,道:“不用的,我知道宁哥儿是做大事的人。男人吗,连德发大叔都能一妻一妾呢,何况是宁哥儿你呢?三妻四妾很正常。” “只是,女人不要那么玩命吧?身体要紧。那个什么皇帝的妃子,一定是苏妲己那样的九尾狐狸精,要吸干榨干你的。” 方宁哈哈大笑,亲了一口童柔,道:“我的好老婆,怎么那么的善解人意呢?放心吧,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谁都取代不了。” 童柔娇羞地低头,道:“如果说容貌,无论是芳姐还是夜魅姐,都远超过我,我想那个狐狸精妃子也一定很漂亮,我呢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山里孩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有个吃饱穿暖的生活,已经很知足了。” 方宁将童柔搂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说道:“这一世啊,第一眼看见的是你,所以注定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正当两人亲亲我我的时候,外边传来了三六九的声音。 “主子,王百户长听说您苏醒了,特来求见。” 方宁一愣,自言自语道:“王百户长是谁啊?” 童柔从方宁怀抱里挣脱,整理自己的仪容,说道:“现在黑熊岭的百户大人是王有德王六叔。” “王有德?”方宁嘀咕了一句,却是想不起来这个王有德是哪号人物,难不成是从外边派到了黑熊岭做百户的? “王有德王六叔,还有个绰号,叫独眼老六。” 方宁吃了一惊,问道:“啊,独眼老六真名叫做王有德啊?他都成了百户长了呀,不得了呀。” 方宁当然知道王有德了,当年在黑熊岭与山匪大战的时候,这老兵王有德作为刑讯官,可是给被抓来的山匪好好地上了一课,其刑讯的残忍狠辣让方宁都咋舌,不想分别一年多,王有德竟然成了百户长了。 “三六九,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王有德走了进来。看到童柔也在,咧嘴一笑,不进屋。 “童娘子也在呀。” “王六叔,快请进吧。” 王有德这才进来。 方宁瞧着眼前这个穿着崭新百户长官服的王有德,那只独眼被黑色眼罩罩着,看着倒是意气风发,哪里还有曾经那个胡子拉渣满嘴酒气的老兵影子了? “王六叔来了?快请坐。柔儿,搬个椅子来。” 王有德一笑,道:“别忙活了,我坐炕上就行。” 于是,王有德坐在了方宁的身旁,熟稔地说道:“宁哥儿啊,这一次回来是不是就不打算回京都了?” 方宁嘿嘿一笑,道:“不是有圣旨吗?永不叙用。我在京都是没有活路了。回来,见到老兄弟们,正好甩开膀子干。” 王有德一听,哈哈大笑道:“就等宁哥儿你一句话呢。你可知道,咱们黑熊岭出去的弟兄,那在上阳郡已经是横着走了,不是千户就是千总的,我算是没出息的,混了个百户长。” “喝水不忘打井人,咱们弟兄可都记得宁哥儿的好儿呢,没有宁哥儿带着兄弟们闯出去,到死我们都不过是个破落军户,最后乱葬岗子上一丢,甚至就死在战场上,被野狗啃干净了尸骨。” “没有宁哥儿在,我们没有主心骨啊。你回来了,昏迷着,你可知道我们多焦急?幸好你醒过来了。宁哥儿,带着大家伙儿干吧。” 方宁淡淡一笑,道:“王六叔,啥时候改行当说客了?这是在怂恿我干嘛?我可是朝廷点了名永不叙用的罪人。” 王有德哼了一声,道:“扯淡呢!听朝廷的有个屁用?我的这个百户长是他们给的?还不是托宁哥儿的福气吗?一年前,你还是小娃娃呢,不也是带着大家把穿山虎那些山匪打得落花流水的吗?” “不行,你还来做总教头,或者是参军,我们都听你的就是了。” 方宁倒是挺感动,毕竟这是对自己的无限信任,都是从战场上生死厮杀中积累出来的信任,可不是说着玩的。 只是,方宁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如果真的有什么异动,被朝廷抓住了小辫子,到时候搞不好就连累所有的生死弟兄。 抛头颅洒热血,方宁不怕,相信谢宇李根王德发那些生死弟兄也不怕,可如果不是死在战场,而是死在阴谋诡计政治搏杀里,那可不是方宁想要的。 因此方宁说道:“王六叔,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我只想暂时先平静一段时间,等琢磨好了,咱们再决定下一步。” “宁哥儿,我听你的。不只我听你的,连黑熊岭的老少爷们都听你的,还有石磊,贺子丹他们,都听你的。听说你又被朝廷欺负了,兄弟差点就操家伙去干姥姥的了。” “行,王六叔,咱们不说这些了,兄弟们可都好?” 王有德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打开了话匣子。 “你想听谁的事儿?王德发那败家玩意最有意思了,他不是俩老婆吗?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那叫一个热闹……” 第四百七十五章 八卦 方宁听着一个个兄弟的生活故事,不时跟着一起开怀大笑,有时候也感伤那些不幸战场战亡的兄弟命运,仿佛又回到了黑熊岭最初的模样。 方宁打断了王有德的絮絮叨叨,说道:“王六叔,找个时间,把弟兄们都聚过来,大家好好的热闹一番。” “嘿嘿,这个不用你说,我听说你醒了,已经命令十个传信兵出发了,八百里加急,相信不久,弟兄们就会收到消息赶过来。” 王有德和方宁又说了一会儿子话,童柔就过来温柔地说道:“王六叔,时间也不早了,您也该回去歇歇了,不然婶娘又该发飙了……” 王有德一缩脖子,嘴硬道:“这婆娘,管得了我?嘿嘿……那个,宁哥儿,你也该歇歇了,身子将养重要,我先走了……” 说完,王有德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方宁的房间。 方宁呆了一呆,问童柔:“我记得好像独眼老六没有娶妻吧?怎么了?这老六这么六,竟然有老婆了?” 童柔抿嘴一乐,道:“宁哥儿,你猜老六的老婆是谁?” 方宁想了想,摇摇头:“信息给的不多,我没法猜。” 童柔笑道:“这个六婶你也认识,而且打过不少交道。当初穿山虎他们围城的时候,可是打死打杀的……” 方宁脑子里电闪一般,眼睛瞪的溜圆:“等等,该不会是毒娘子吧?” “我就知道宁哥儿最聪明了,果然一猜一个准。还真就是啊……” 方宁感觉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太过奇妙了。 毒娘子那身材那风韵自己也是见过的,绝对是男人向往的理想型,竟然会嫁给独眼老六? 这个世界是癫狂了吗?等等,独眼老六和毒娘子的交集…… 方宁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显然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童柔看到方宁又猜出来了,笑着道:“就是宁哥儿你猜的那样子。唉,这老六啊,以为会光棍子一辈子,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儿子。对了,毒娘子给六叔生了个大胖小子,六叔喜欢的不得了。哎呀,如果不是因为毒娘子怀了孕,她怎么可能会嫁给六叔?” 方宁苦笑不得,问道:“那穿山虎怎么办?没有发飙啊?” 童柔摇摇头说道:“穿山虎和毒娘子的关系并不是姘头关系,大家都猜错了,其实毒娘子是穿山虎的妹妹。” “当得知自己的妹妹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之后,穿山虎当然是发飙了,带着兵当时就冲进了黑熊岭,把六叔给一顿好收拾,后来是石磊哥他们出面调和,最后才让独眼老六和毒娘子成亲。” “这些都是我听说的呀,就在我们在京都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我知道后,也是感觉到十分的不可思议呢。” 听到了这个八卦消息,方宁心里也是惊喜交加,不断地摇头,叹息道:“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了呀,唉……” 童柔呵呵地笑着,就算是过去了好长时间,再次聊起独眼老六和毒娘子的八卦,依然让她乐不可支。 童柔又给方宁端来了稀粥,方宁摇摇头道:“还是吃点肉吧,我感觉应该可以了。” 童柔板着脸道:“不行,陈大夫说了,你身子虚,不能一下子大补,吃肉会伤身体的。” 方宁看着童柔认真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好吧,陈大夫是不是还在黑熊岭?他是为了给我治病,还是为了躲赌债?” 童柔嘿嘿地一笑,道:“人人都说你宁哥儿神机妙算,还真就是啊。陈大夫两者都有吧,当时请陈大夫给你治病的时候,他正被债主堵门呢,是夜魅姐给他抢了出来。不过呢,这赌债也是可以一点点还了。” 方宁都能想象的到陈青梅那赌棍神医的窘迫模样,也能想象得出夜魅出手抢人的画面,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着实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啊。 而刚刚苏醒过来,芳姐给自己带来的那一大叠子的情报显示,现在京都可能正在发生重大变化,那些变化可是会直接影响到天下的时局变化,从而影响到自己的战略计划。 本来,方宁是打算在太学院里积累人脉,在京都深挖自己的根基,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方宁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那么快就和老皇帝在另外一个层面上狠狠地交锋上了,虽然说在灵魂层面上的交锋自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反过来,现实层面上自己之前的所有计划都中途搁浅,甚至有为他人作嫁衣裳的风险。 方宁急需要好好地重新思量一番,谋定而后动。 看到方宁陷入到沉思状态后,童柔懂事的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招呼来在外边待命的三六九。 “宁哥儿在里面思考问题,千万别让任何人打扰到他。” 三六九垂手听命,道:“是,主母。可如果夜魅小姐……” “夜魅姐姐也不行,你就说是我说的,明白吗?” “明白。” 如果说除了方宁之外,夜魅还能听谁的话,那就是童柔了。 别看童柔一直都是柔柔弱弱,而且论年纪比夜魅还小好几岁,但是在夜魅面前,童柔一直都是大姐姐的形象,从夜魅被方宁带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夜魅就一直都被童柔照顾着。 方宁护的是夜魅的安全,童柔照顾的是夜魅的生活,因此,夜魅对两人非常的依赖,在方宁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如果没有童柔压着夜魅的火气,夜魅早就在京都闹翻天了,就如同当年当街追杀太子的时候一样。 三六九也是一直跟随着方宁来到了黑熊岭,也见识到了童柔的果断和坚强,知道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实际上是方宁的贤内助,他作为奴仆,自然是要紧紧追随主母的脚步,听从主母的命令。 果不其然,夜魅蹦蹦跳跳地来找方宁玩,被三六九拦下,一句“主母说的”就让夜魅悻悻而归。 而三六九守护的房间内,方宁陷入到一股奇妙的状态当中,无思无想无欲无求,进行着一场比自己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的推衍。 第四百七十六章 灵魂推衍 方宁盘膝而坐,看似入定,实则已经灵魂出窍。 有过和老皇帝的灵魂层面对决之后,方宁对灵魂出窍的事情已经驾轻就熟。 灵魂轻飘飘地脱离了肉身,悬浮于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那是方宁独特的灵魂空间。 本来虚空中空无一物,但随着方宁眼睛看过去,一个个光团出现,很快空间内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光团,大的如拳头,小的似萤火,错落有致地悬浮着,远远望去,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些光团都是他灵魂记忆的具象化。 那些拳头大的光团,代表着方宁的记忆比较多比较深刻,而小的光团则代表着那些和自己交集较少,甚至可能是擦身而过的背景板。 凡是他过往接触过的所有人的记忆缩影,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一遗漏,而这其中有相当部分是曾经老皇帝的记忆,被方宁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整理完成后,形成了体系,如今也出现在了这方奇妙空间当中。 方宁的灵魂体轻轻一动,便飘至光团群中,当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最大的光团上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光团瞬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散去后,一个身着龙袍、面容阴鸷的老者出现在眼前,正是老皇帝。 他端坐在一把虚幻的龙椅上,眼神中满是猜忌与算计,与方宁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方宁的目光转向旁边一个稍小些的光团,光芒闪过,太子周典的身影浮现,他正焦躁地在殿内踱步,状态有些癫狂,看样子又吸食了不少***。 方宁心念再动,灵魂体划过一道虚影,掠过一个个光团。 鲁王周顺、赵王周英、睿妃、周睿等等人物也纷纷出现具体形态,他们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逻辑行动,彼此之间相互牵扯,形成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 当方宁的目光移向另一侧的光团时,场景瞬间切换。 又胖了不少的宁勿缺身披铠甲,手持战旗,高声指挥士兵冲锋,扭脸过来的时候,咧嘴一笑,这家伙牙齿上沾满了韭菜叶子自己不知道吗? 在宁勿缺的身旁,钱通、贺子丹等人护卫紧随身边,一个个状态悠闲有说有笑。 在他们的对面,是一个个看不清面目的草原骑兵,其中那个万夫长哈西的形象很突出,毕竟方宁曾经和他打过交道。 再然后,谢坤谢宇父子、李根李迈父子、孙三娃子、程福等人的形象也一一出现在方宁的眼前。 而夜魅、童柔、岳清寒、金卜离等人就在自己的周围,光团更大形象也特别具体鲜明。 还有盛秀三人组、周英的两个跟班、丁亥班十六人、太学院的夫子们、崇文书院的熟人、温吞大哥、秋白露副院长等等…… 整个虚空就像一盘宏大无比的棋局,这些光团转化的人物都是棋子,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方宁悬浮在棋局之上,如同掌控全局的弈者,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棋子的动向。 他眼光瞄向了太子身边的光团,一个熟人形象瞬间形成。 这个人是张学成,曾经的内阁首相张朝栋的大儿子,他也是太子身边的中庶子。 按照芳姐的情报显示,如今的张学成作为太子身边的近臣老部下,已经一跃成为左右相中的右相,位高权重。 而方宁熟悉的张学成本来的形象,在刹那间变成了身穿一品大员朝服的当朝重臣,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种杀伐果断的气势。 也就在张学成的形象逐渐变化的刹那,他的父亲张朝栋的形象也突然蹦了出来,正在老家河边悠闲钓鱼自娱自乐。 随后,一个又一个方宁没有想到的人物出现,有认识的张学琪,兵部尚书韩其正、侍郎戴星等等,还有更多的是没有面孔但却形成一个个人型的光团。 方宁惊讶地看着这个变化,这些都是自己没有办法掌控的,但看着以张朝栋为核心的光团人物越来越多。 方宁明白,尽管执掌内阁的前首相张朝栋告老还乡,但是他的门生故吏却是遍布天下,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将他的势力人脉全部占为己有的,哪怕太子的身边是张朝栋的大儿子张学成。 方宁的灵魂体在棋局中穿梭,眼神越来越亮。 他将老皇帝的记忆碎片与自己接触过的所有人的信息相互融合,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的发展方向。 相比较方宁之前所用的兵棋推演方法,此时眼前的推衍更加的具体形象化,而且只要方宁微微的一动念头,某个棋子或者说某个人物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 那个反应基本上依照着这个人的性格、能力、背景、嗜好等等方面的综合因素进行的应激反应,从而带动了这个人物周边人物的连锁反应。 事件的发生,在于人物的选择后做出的回应,选择的不同,可能结果就会不同。 因此,方宁尽可能地相像各种各样的人物的反应,加上各种各样的不可抗力的加持,从而推衍出一个个的连锁反应可能。 这就是此时方宁灵魂空间当中的出现无数种可能性推衍,一种又一种的可能,估算其概率。 尽管这个时代没有超级计算机的模型推衍,但是此时方宁灵魂空间的推衍,有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是推算概率,计算机推算的是基于各种数据的输入和信息处理,在不断地最符合逻辑性的可能性变化中自动执行各种计算、逻辑、控制和数据处理等任务,最终得到最后的可能性结果。 而方宁的灵魂推衍则主要是基于人类的本性、性格、背景、嗜好、能力等等的基本要素,进行各种符合人际关系、人类行为准则等的逻辑计算。 不同于计算机的推算能力强大冷酷,方宁的推算更倾向于人情味,因为,每个人的反应都是基于人性的选择。 在自我灵魂空间当中,方宁不断地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推演,乐此不疲,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第四百七十七章 反推 一个老者从天上落下,看着正在清除毒素的中年人,摇了摇头,上前用右手按在对方背上,顿时中年人手臂处冒出许多黑气。 他们家也没搞什么打折促销的活动,只是在门口,放了一个广告牌。 谢寻竹一听立刻停止脚步,转过身来,装作被吓到一般的惊慌失措。 许三有对这种方法显然不太认可,因为这太难了,而修行之事可没有试错之说,一步错,那么轻则散功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正当红人气大花,年终将有一部大制作上映,且拿到的视后奖杯无数。 薄言说道,虽然这么说出来,感觉像是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妒夫的嫌疑,不过不说,不舒服的就是他自己。 谢寻竹对这种东西一向都很感冒,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去过,今天她还是第一次去呢。 几人深夜来着兰若寺探查,就是想要找到妖邪本尊,但是现在身处险境,却连眼前山精的本体都没有找到。 五点多出的门,到达周起公司楼下已经是七点多了。大楼里灯火通明,有人进进出出,一看就知道还在加班。 薄三这边,大抵是中午就查到了消息,亲自来了一趟御铭台·繁花锦。 峰底突然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似乎人很多,就连沧海葵都察觉到了异样。 当楚枫亮出两派之后,大厅里的所有人都被惊住了,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是风家的人。 “恩!无定金针乃是流沙国的不传之秘,就连制针所用的金沙也是产自流沙国内一处绝密所在,旁人是拿不到的!”药十三阴沉的说道。 倪多事呸了一声,在想动弹,全身乏力,四周的黑雾仿佛有了形质一般,缓缓流动,自己处身所在,竟然像是在水流之中。 就在杨傲天集中精力对抗细针的的时候,杨边不知道何时已经开启了最强大的双光武状态,金色的光环泛着红光,红色的镰刀缠绕着金光,两者相映交辉。 此刻左君实在是看不懂药老的神情,似是悲伤,似是愤恨,又似是陷入往事的疑团中充满不解。 不过能够找到居住的地方还是很好的,于是我便跟着朱利乌斯一起朝着薇尔菈的爷爷家前进。 两人闪目观瞧,就见狮王威震天全身冒出腾腾黑烟,烟熏火燎,好不狼狈,他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口鼻中呼呼喘息,显是愤怒到了极点。 但是只有池桓一语道破,这个魔法的本质不是模仿和复制,而是“再生创造”。 峰间的云雾气流起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然后就听见如同硬物的碰撞声。 如果目标只是巨龙,俄罗斯人或许更应该用空军进行远程打击。不过,莫斯科方面的意图显然不只是巨龙。 还未准备写邮件,孙卓就发现德怀特霍华德刚刚发过来一封EMAIL,孙卓很是好奇,连忙点开。 “雪儿,你太棒了!”上官雪儿一下台,宫如梦抱着上官雪儿就亲了一口。 紧接着水门再次消失不见,八尾的尾巴没能扫到水门。尾巴顺势一卷,立马包裹住受伤的艾。卷曲的尾巴迅速向上叠成螺旋塔状,将艾完全护在其中。 比较起来,这慕容氏的别墅貌似比叶家别墅还气派,尤其是门口的两尊石狮,更是平添了诸多气势。 最终,这瓶足以使一名普通人在瞬间拥有屠龙能力的神奇药剂被隆巴因以六百八十四亿拍到手。 仅仅是如此,陈洛都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哪块。关键是现在来到众神墓地世界之后,禁咒魔法慢慢在融合。 话还没有说完,半张被砸碎的桌子从门缝里面被扔了出来,接连不断的巨响依旧在继续。 夏雨湖的心堤岸上,有好几座豪华的酒楼,是达官贵人、富家豪门,在夏雨湖游玩享受的地方,赵振升早已经在这里定好了酒楼。 谁知,这个时候,孙卓从一旁迅速蹿出,伸手干扰了科比的投篮。 详细地把那天的情况跟他们几个一说,顿时让拉里等人也都陷入了沉思。 望着她洁白修长的颈,就像一只美丽的天鹅,韩俊忍了忍,放弃了摸上一把的念头,毕竟,老爹还在家呢。 皇宫里,植物郁郁葱葱,油绿油绿的叶子在阳光下亮晶晶。算算日子,未曾想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三月,不知不觉中,夏季已经悄悄来临。 感觉自己似乎在渐渐被架空,后弦不见了,淳于珊珊虽然为我离京,但只怕回来也不会与我太过亲近。身边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屏障,在我不知不觉间将我与这些男人隔离,让我地视野中,只剩下一个男人。就是:轩辕逸飞。 第四百七十八章 北归 安秋歌选了一件比较可爱巧型的礼服裙,她本身就不算太高,但十分可爱,那件橘粉色的裙子衬的她更是可爱。 “萧恒,你这是要造反吗?”天帝怒不可遏,气得直拍龙椅扶手。 这就是这次规则对他们的有利的地方,那就是没有说不准借助外力,没有规则,就是最好的规则。 几乎同一时间!孙老道手中的阵盘中三道五色光柱一闪射出,击在了其头顶悬浮的阵旗,以及叶尘二人释放的阵旗之上。 上一次这人引来了饕餮,不仅差点将他的地盘给毁了,还差点将他的性命都给夺走了。 这个消息显然对李潇而言是一个好消息了,起码不至于毫无方向再向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了。 租出车中,迦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打量着窗外的巴黎夜景。聚会结束后,他婉拒了古维特想要护送的善意,独自一人叫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 “辛哥,您这些天好像有点寂寞难耐呀,不是梦遗就是看这种图片。”许涛调侃道。 她以为还是刚刚那人,却是一看来电显示,眉头当即一皱,怎么是他? 这时,迦南胸口的绿宝石也已经破碎不堪,他挥动手势,撤下了蓝色屏障。 虽然对方是一个至尊,但是和无色的身份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身为修罗佛祖的弟子,无论走在哪里,对方都要以一派少主的地位对待他们,现在他们却被冷遇,看似是针对他们,但是丢的,却是他们师父的脸。 “你乖乖听话去保定府,我……”他也不知道怎么奖励她好,想了半天。道,“那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好了。 斯台普斯的主场球迷已经开始玩起了他们的保留节目,球场内铺天盖地的“MVP”呼喊声让比赛现场的气氛越发狂热。 所以可想而知,老k教练怎么能把耐克力捧的球星们按在板凳上。 当然了,他之所以不说纪国仇,那是因为大熊猫现在打的是四号位。 “连足球规则都不知道,你究竟是凭什么当的足球记者?”,高军闻言冷笑道,然后毫不客气地宣布将这个记者和所属媒体列入黑名单,记者封杀时间为1年、所属媒体为3个月。 赵明龙的这家酒吧只有四层,下面两层是对客人开放的,三层是一些卧房,四层是会议室等等,毕竟来这里的人未必都只是为了喝酒的,很多也是为了谈事的,也有临时想休息一下的。 “将作坊呢,姓赵的把咱们左军的将作坊怎么样了?”闻听此言,吴良谋立刻大急,一把拉住刘魁的手,连声追问。 翡翠已隐隐有些感觉了。可她觉得周少瑾是个心善手软的,若是能主动帮她,郭老夫人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看看和姚明同一时期的内线,尽是波什、斯塔德迈尔、霍华德这样的球员,其实霍华德也是被旧观念影响的一个,因为他的教练也叫作范甘迪。 血鸦十魔神之间的配合亲密无间,同时面对多人围攻,星光神王难受的想要吐血。 “虚实之路?这是什么幻术?”兰幽听到这个幻术,倒是有几分好奇,这术法也是闻所未闻。 虽然不是她动的,可是……不动声色的往宗政百罹那边瞄了一眼,有区别吗? 屠玲珑也算是明白了,这红锋和神九卿分明就是一路货色,利用屠玲珑的体质来强大自己,没一个好东西。 “满意,怎么不满意?一整箱的黄金,一整箱的玉器,我就是躺床上一辈子什么事情都不做也够用了。”千寄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他虽决心把脸皮厚到底,却也还知分寸,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手机是苏弥的,年翌琛担心吵醒熟睡的人,拿起手机往阳台走去。 可惜面对周围诸多吃人的目光,步凡岿然不动,一幅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样子。 慕煜尘淡然的伸手,随意给她整理了一下她那已经滑落下来的衣袖,一边回道。 闻言,步凡和林战对视一眼,这帮人还真的是冲着战狼来的,什么狗屁的境外武装分子,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冥殿在这里隐藏了这么长时间都没人理会,他们刚刚来这里就有人来了。 六件双彩配件芯片漂浮在两人面前,张一凡又选了三件不错的配件芯片,其它的自然都归云韵所有。 黄俨原本的武功便超越一般的巅峰高手,他假扮老子,难怪辰锋看不出来。 张述杰还是和以前一样,早早的来到了米兰内洛训练基地,他刚打开更衣室的门,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来,回头一看,原来是德乌洛费乌。 护卫带刀,三十四岁,职业重装,同时也是裁决军团的老大,此时他刚刚送走一批投资方。 五十里开外,察觉到焚天身上的气息活跃起来,御火尊者脚掌一跺,欲要前往圣地。 并且他还计算出魔之躯恐怕无法破除封印,故而夏流让魔主尽量拖延时间。 可人将剑插回剑鞘道:“可还是输了给你呀?”语气中竟丝毫不以失败而难过,反似有欢愉。 第四百七十九章 兄弟重聚 方宁因为推算种种,茶饭不思,废寝忘食,浑然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在灵魂空间感觉有数年之久,但实际上,只不过过了一天时间而已。 而当方宁将自己的宏伟计划代入到了自己的灵魂空间去推算的时候,推算的量级马上就几何倍地翻倍。 他感觉用了数十年的时间,才一步步地将计划走完,感觉走的踏实准确,概率极大之后,方宁才满意地结束了这一轮的推算。 灵魂体回归到了本体。 方宁的肉身睁开了眼睛,动了动手指,他只觉神清气爽,毫无昏沉之感,灵魂力量反倒比之前更加凝实。 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我这一次入定,过了多久?” 仆人三六九快步走进来,躬身答道:“回主子的话,你这一次,足足五日五夜了。” “五日?” 方宁有些诧异,他抬手摸了摸腹部,竟没有半分饥饿感。 三六九连忙补充道:“是主母吩咐的,你虽然闭着眼,但每日三餐她都会亲自来,用温润的米浆和肉糜一点点喂你吃下,说你是在深思大事,身子万万不能亏着。” 方宁心中一暖,正欲开口,门帘被轻轻掀开,童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看到他醒着,眼睛瞬间亮了。 “宁哥儿,你可算醒了!这碗莲子羹刚炖好,你喝点润润嗓子。” 方宁接过瓷碗,看着童柔眼圈淡淡的青黑,知道这五日她定是没睡好,不由得怜惜道:“辛苦你了。” 童柔却摆手笑道:“跟我还说这个?对了,兄弟们都来了,就在外边的广场上,听说你在练功,都不敢打扰你。现在你醒了,该跟大家见个面了。” 想到要跟老兄弟们见面,方宁心里一暖,连忙披衣下床。 如今的黑熊岭已经今非昔比,破败的场景不复存在,到处都是坚实的大瓦房和青石板的路径,和方宁记忆当中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方宁知道,这都是因为黑熊岭的弟兄们立下了战功,在上阳郡的官场上也算是混出了一片天地,才会回馈家乡。 方宁老远就听到了广场上的吵闹声,想来这些军汉们正在喝酒戏耍,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小广场,就看到本应该空旷的广场上搭起了十几顶帐篷,篝火熊熊燃烧,烤肉的香气混着酒香飘满夜空。 方宁看到了石磊,这个已经荣升千总的猛将此时光着膀子,抱着酒坛子和同样成为了千总的彭程拼酒拼得不亦乐乎。 他也看到了谢坤和谢宇,因为谢宇的年纪还小,没有办法在军中任职,但谁都知道谢宇是方宁的兄弟,在上阳郡军界当中,那可是有名号的,加上如今的谢坤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父子俩都是满面红光。 李根李迈父子和谢家父子差不多,同样跟随着方宁南征北战,如今也在九龙商号里有着股份,那可都是硬通货,短短一年时间,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孙三娃子长高了,看起来只比自己矮半个头左右,而李胜却多了几分文人气质,还穿上了长袍,但喝酒的姿势一点都不文雅,反而是程福最文雅,也最持重,在座中他的年纪最长,也早已经和众人融为一体了。 那一边,王德发、王兴、杨本等人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时不时的就爆出几个荤段子。 贺子丹和英德也来了,这两位原本应该是跟着宁勿缺回去上党郡,但因为上阳郡人手缺乏,宁勿缺就将两人安排在了上阳郡做了千户,否则也不能如此快赶到黑熊岭。 一下子,好多个熟悉的身影都聚集在了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战功,如今皆是军中大小军官,气势早已不同往日。 “宁哥儿,是宁哥儿来了……” 孙三娃子眼睛最尖,先看到了他,高声喊了一句。 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过来,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石磊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了方宁。 “参军大人,可想死属下了。”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大家又是笑又是落泪的,拥抱在一起,好不热闹。 方宁笑着回应众人,看着一张张熟悉又的脸庞,心中满是感慨。 童柔早已让人添了碗筷,方宁走到主位坐下,举起酒坛。 “各位兄弟,当年上阳郡我们生死与共,如今大家都有了出息,这份情谊,比金还坚!多余的话咱就不说了,今日这酒,咱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众人齐声高呼,纷纷举起酒坛,酒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篝火跳动,映照着一张张笑脸,众人轮流敬酒,说着各自的近况,从边关的战事谈到军中的趣闻,从当年的险死还生聊到如今的宏图壮志,话题渐渐就绕到了方宁在京都的遭遇上。 李迈猛地将酒坛往桌上一磕,大叫道:“宁哥儿,那些京都的贵族老爷们就是欺人太甚!咱们这些军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守着边关,他们倒好,在京城里享清福,还反过来污蔑你的名声!要不是咱们拼命,他们早被草原蛮子抓去当牛马使唤了!” 谢宇也重重拍了下桌子,脸色涨得通红。 “就是!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除了勾心斗角啥也不会。依我看,咱们干脆打进京都,把那昏庸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让宁哥儿来主持大局!” 这话一出,喧闹的广场瞬间寂静下来,连燃烧的篝火似乎都顿了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宁身上,有紧张,有期待,也有担忧。 方宁放下酒坛,拿起桌上的烤肉递到谢宇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这话可不能乱说,以下犯上是灭门大罪,被人听去告发,不仅是你,在场的兄弟们都要跟着遭殃。” 谢宇脸上的激动褪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过烤肉嘟囔道:“我就是气不过……” “我知道大家的心意。” 方宁环视众人,目光温和,缓缓说道:“但凡事都要从长计议,不能凭一时冲动行事。” 第四百八十章 出发渔阳郡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福放下酒碗,郑重地说道:“宁哥儿,咱们都知道你有本事。如今你回了黑熊岭,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被他们泼脏水就这么算了。” 方宁夹了一块烤肉慢慢咀嚼,心中早已在推演中定下初步计划,面上却不动声色。 “暂时还没完全想好,先在这儿安稳一段时间,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不如你还是回九龙商号当大老板吧!当年你把商号交给我们打理,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有你坐镇,咱们的底气更足!” 方宁笑着摇了摇头:“商号有你们在,我很放心。我先清净几天,把京都的事情捋捋清楚。” 旁边的孙三娃子高声建议道:“那去军中当幕僚怎么样?大家都知道,宁将军一直念着宁哥儿的好,你去了肯定能当军师,比在这儿待着强!” 李胜立刻反驳道:“呸,你懂什么!宁哥儿这样的大才,怎么能只做个幕僚?要去也得是宁将军的首席谋士,凡事都能参详的那种!” 贺子丹也附和道:“说的就是,要不我明天就回去问问宁将军的意思?他肯定巴不得宁哥儿过去。” 方宁抬手压了压,止住众人的议论,道:“各位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天咱们不谈这些,只喝酒叙旧。来,我敬大家一杯!” 说着,他再次举起酒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大家兄弟聚集,开心就是了。 夜越来越深,酒坛堆了一地,可众人的兴致却越发高涨。 方宁与每一位兄弟都喝了酒,听着他们的心声,感受着这份纯粹的战友情谊,连日来因京都阴谋带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以方宁的性子,自然不会没有打算,之所以没有和久违的兄弟们说,也没有答应兄弟们的各种建议,当然是有各种考量在其中。 虽然只是和兄弟们分隔了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但是各人的发展都还不错,自己的计划里,带上他们自然是没有问题,只是难免会影响到众人的前途发展,因此,也就没有说出来。 而就在和兄弟们欢聚了三日后,方宁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这一天,甘霖山外通往渔阳郡的山口官道上,一支颇为阔绰的车队正缓缓启程。 为首的马车装饰华丽,四角悬挂着鎏金铜铃,行进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方宁一身富贵打扮的身影。 此时的方宁,手中摇着折扇,惬意地享受着丫鬟给自己捶腿敲肩,懒散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富家子弟。 车队规模不大,却五脏俱全。 紧随主车的是两辆稍小些的马车,分别坐着童柔、芳姐,但通常,她们会和方宁在一个车厢内。 而夜魅、金卜离、白依旧、岳清寒等人则一身劲装,骑着高头大马,跟在车队侧方,这是整个团队的高端战力。 除了他们几个之外,谢宇、李迈、李胜和孙三娃子四个年轻人也同样是随从的打扮,骑着马在队伍当中。 他们四个都没有军职,因此,也都可以跟着方宁一起出来,加上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都十分的熟悉,方宁也是想着带着他们做一番大事情。 仆人三六九穿着体面的管事服饰,指挥着几名丫鬟仆从打理行车杂物,而十多名身着短打、看似普通护卫的汉子,实则是鬼市调派来的精锐,腰间都藏着锋利的短刃,步伐沉稳,气息内敛。 三六九骑马来到主车旁,低声禀报道:“主子,前面就快到上阳郡的地界了,过了前方的山口就是渔阳郡。” 方宁点了点头,收回观赏沿途风光的目光。 他此次出行,对外只称是富家子弟带着家眷游山玩水,实则另有图谋。 周边三郡中,下阳郡总兵秦破虏是过命的兄弟,上党郡将军宁勿缺更是待他如子,唯有渔阳郡的总兵张迅,与他只是点头之交。 方宁要生事,自然不会选择前两个地方做,而渔阳郡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并且,从老皇帝的记忆碎片中,他早已摸清了张迅的底细。 此人是大太监沈青的干儿子,表面上是镇守一方的总兵,实则是沈青替老皇帝敛财的黑手套,私开矿场、走私盐铁、绑架勒索、贩卖人口、逼良为娼,干尽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皇帝既然用龌龊手段把我打回原籍,断我仕途,那我便索性不按常理出牌。” 方宁心中冷笑,想到自己的计划,眼神闪过狠辣之色。 他本无意与朝廷彻底撕破脸,可既然老皇帝和自己已经摊牌,让他彻底断了从官场上一步步爬上去的念想。 那便做个“专跟朝廷作对”的“匪”吧,先从张迅这块肥肉下手,既报被污蔑之仇,又能筹措资金,为日后的布局铺路。 车队行至渔阳郡山口,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 岳清寒上前亮出早已备好的路引,渡口的守卫见车队气派,路引也无破绽,便恭恭敬敬地放行了。 经过山口时候,芳姐上了方宁的车,低声汇报道:“宁哥儿,鬼市的人已经提前探好路,张迅近日正在郡城清点走私的盐货,咱们正好赶上。” 方宁点头笑道:“很好,咱们就去会会这位张总兵,看看他替老皇帝攒了多少家底。” 而方宁他们并没有直接去郡城,而是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在岔路口转向了正县。 正县是渔阳郡下面的一个县城,东面临海,向来是海盐的产地之一。 在现代社会,海盐井盐等等都是最为常见且便宜的生活物资,但在这个时代,食盐可是昂贵的生活物资,和钢铁、茶叶、珍珠等重要物资一起成为国家专卖品,因此,能够产海盐的地方,都是比较重要的地方。 而正县就是因为海盐而兴盛起来,逐渐成为大周皇朝北边沿海重要城镇。 方宁的目标,就是海盐这一具有强大经济价值的战略物资。 在行进了大概有两天半的时间,车队终于进入到了正县县城,提前打前哨的鬼市精锐已经包下了一个客栈的院落,方宁等人入住进去。 第四百八十一章 盐场 在入住正县的第二天,方宁就带着岳清寒、谢宇等五人,启程前往正县海滨盐场。 方宁等人骑着马,出了县城,按照当地人的指点,向着东边行进。 走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的样子,翻过了一座山,眼前就是广阔无垠的大海,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除了谢宇等四个少年向来是生活在黑熊岭那种山区,根本没有见到过大海,此时见到那波澜壮阔的大海,一时都十分的兴奋,撒了欢地纵马狂奔起来。 方宁见多了海洋,而岳清寒也是见过大海,没有什么兴奋感,两人就慢慢的信马由缰,沿着根本没有的道路,缓缓来到了海边荒凉的滩涂。 在这片荒凉滩涂的几里地外就是正县盐场。 远远看去,高大的夯土围墙圈出差不多上百亩的地界,围墙顶端插着稀疏的旌旗,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塔上隐约有守卫走动。 盐场西侧依偎着一座小村落,炊烟袅袅升起,隐隐约约有不少人在里面活动。 谢宇调转马头回到了方宁的身侧,马鞭指着前方的夯土围墙,道:“前面就是正县海滨盐场了。听说张迅的私盐有七成都从这儿出,围墙看着唬人,其实守卫都是些拿钱混日子的货色,真正的好手都在盐场深处的存盐仓。” 方宁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弟兄,道:“好了,大家准备进入角色吧。开始一秒入戏!” 包括岳清寒在内,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玩兴正浓的时候,来之前方宁就已经详细安排好了他们的任务,于是各自整理了下衣装,进入到了各自的角色。 方宁当仁不让扮演着贵族公子的角色,而且还是来自京都的超级贵族子弟,并且给自己找了个河西梁家的背景,而这个河西梁家就是太子的外公家,梁文轩就是出自河西梁家。 并且,方宁还运用了塑颜术,让自己变成了梁文轩的样子。 岳清寒那脸上的伤疤,经过了神医陈青梅的妙手绘制之后,变成了一枝梅的刺青,看着文艺了些,但却锋芒毕露,自然是贴身保镖高手的角色。 李胜文质彬彬的,扮演方宁的贴身书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谢宇李迈和孙三娃子就都打扮成了随从,一个个人五人六的骄横劲。 就这样,一个趾高气扬的富家公子带着五个气势各异的保镖随从,沿着盐场的围墙转了一圈,来到了旁边的村落里。 而荒凉的滩涂上突然来了六匹骏马,早就已经引来了村落里众人的关注,但里面的人只是看,没有谁主动上前搭话。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京都来的贵人帅哥啊?一群乡巴佬!” 方宁故意用纯正的京都口音嚷嚷着,声音洪亮,随即命令道:“三娃子,去买些当地的海鲜小吃来,本公子尝尝鲜。” 孙三娃子立刻应了声,走到一个卖烤鱿鱼的小摊前,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黄金,足有一两重,拍在摊上。 “老板,把你这儿最好的都拿来!” 摊主眼睛都看直了,捧着黄金的手都在发抖,周围的商贩和路人也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起来。 “公子,我这儿有刚晒好的虾皮,味道鲜极了!” “公子看看我的珍珠,都是刚从海里捞的!” “还有我的腌鱼,配酒最好!” …… 众人看方宁的眼神,活脱脱像看到了移动的钱袋子。 方宁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烤鱿鱼,故意扫了一眼远处的盐场围墙,咂咂嘴道:“这村落倒是热闹。这就是正县盐场吧?听说这里面的盐巴都值钱的很,不知道怎么个炼制法?本公子倒是挺好奇。” 一个卖腌鱼的老汉连忙摆手说道:“公子可别去打听,那盐场是官家的,守备森严得很,闲杂人等靠近了就要被抓的!” 方宁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 “官家的又如何?本公子来都来了,还想弄点私盐回去贩卖,这玩意儿一本万利,比做什么生意都强。”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才喧闹的商贩都愣住了。 私盐是朝廷严令禁止的重罪,在盐场附近明目张胆地说要做私盐生意,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方宁见状,从孙三娃子手里拿过钱袋,掏出十两黄金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谁能给本公子找到进盐场的路子,这十两金子就是他的。” 人群中立刻有个精瘦的汉子动了动,刚要上前,就被一道粗嗓门打断。 “站住!这活儿你接不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结实的肌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眼神凶狠。 周围的人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乖乖让开一条路。 这是村落有名的泼皮头领王彪,据说和盐场的守卫头头有关系。 王彪上下打量着方宁,目光在他的锦袍和钱袋上打转。 “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提私盐生意,不怕掉脑袋?” 方宁懒得搭理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孙三娃子立刻上前,挺着胸脯道:“这是我们京都来的贵公子,家里在朝中有人,连皇帝都沾着亲带着故!我们公子出来玩,不过是顺便做点生意,怎么?你有意见?” 王彪冷笑一声道:“做生意?贩卖私盐是杀头的重罪!抓住了不仅要抄家,还要株连三族,就算你家有钱有势,也保不住你!” “刑不上大夫的道理,你懂吗?” 孙三娃子傲慢地瞥了王彪一眼:“我家公子的身份,可不是你能想象的。别耽误我们公子的事,有路子就赶紧说,没路子就滚蛋!” 王彪的眼神闪烁起来,他看方宁衣着华贵,随从又气势逼人,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犹豫起来。 一直沉默的岳清寒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别磨磨蹭蹭的,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带我们去见能做主的人,要么现在就从我们眼前消失。” 他周身散发出的灵海阶气息,让王彪瞬间打了个寒颤。 王彪不敢再犹豫,连忙陪笑道:“有路子,有路子!公子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盐场的刘管事,他是这里能做主的人!” 方宁嘴角露出笑容,漫不经心地道:“前面带路。” 第四百八十二章 骄横 有一句老话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既然盐场是暴利的金窝子,那么盐场周边一定会有产业,不然盐场里的那些官老爷士兵还有盐工都喝西北风啊? 因此,方宁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在盐场附近的村子不简单,里面的人,大多数都和盐场里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方宁要找的就是这层关系,好顺理成章地进入到盐场里查看里面的防守情况。 尽管从鬼市传来的情报消息还是比较准确的,但方宁还是习惯亲眼看一遍,以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王彪还真就没有说谎,真就带着方宁等人直直进了盐场大门。 守卫见是王彪领着,又瞥了眼方宁一行人光鲜的打扮,只随意问了两句便放行了。 一进盐场,眼前大片大片的盐田如棋盘般铺开,盐工们赤着脚站在齐膝深的盐卤里,弯腰将析出的粗盐捞起装进竹筐,古铜色的脊梁被日头晒得发烫。 几个手持皮鞭的监工来回踱步,见哪个盐工动作稍慢,便扬鞭抽去,清脆的鞭响和盐工的闷哼声混在咸涩的风里。 盐场东侧的土灶正冒着滚滚白烟,几口大铁锅咕嘟作响,煮盐的蒸汽带着刺鼻的咸味扑面而来。 而不远处的凉棚下,几个大腹便便的官吏正斜倚在竹椅上,桌上摆着茶碗和点心,慢悠悠地啜着茶,对不远处盐工的辛劳视而不见。 “公子,这边请。” 王彪引着众人往凉棚旁的一间土房走去,刚到门口,就高声喊道:“刘管事,有京都来的贵人找您谈生意!” 土房里立刻走出一个身着青色公服的中年汉子,同样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留着整齐考究的八字胡。 王彪忙给方宁介绍:“公子爷,这位就是刘管事,整个盐场都是刘管事在打理。” 方宁从走进盐场的时候就拿着手帕,掩着口鼻,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是很嫌弃周围的空气味道。 看到那个刘管事,方宁也是没有什么好态度,只说道:“这腌臜的鬼地方怎么这么腥气,熏得人头疼。” 刘管事看出来方宁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脚下踩的,那都是非富即贵才有的穿戴,顿时满脸堆笑,问王彪:“这位公子是哪位?可有盐使大人的盐引?” 所谓的盐引,就相当于是贩卖食盐的经营许可证,都是由官府盐使或者更上一级的都盐使发放的,拥有盐引的人,也就是官方认可的盐商。 王彪两忙靠近了刘管事,低声说道:“刘管事,这个傻帽是京都来的,出手就是十两黄金啊,我看他就是个棒槌,要不狠狠地敲一竹杠子……” 就算王彪说的声音再轻,方宁也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他才懒得在乎这些家伙做什么打算,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做食盐生意。 刘管事可不如王彪那样的短视,他很是谨慎地上下打量着方宁,眼神里满是探究。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不知府上是做什么的?祖上名讳如何称呼?” 这是官场上经常用的一种寒暄,目的就是想知道对方的根底,是不是世家大族,值不值得得结交的意思。 方宁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傲慢而嫌弃地反问:“问这么多做什么?本公子姓梁。” 刘管事心里咯噔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莫不是河西梁家的人?” 河西梁家本是河西地区有名的望族,这一代更是出了一位皇后娘娘,而当今的监国太子周典的外公家,就是河西梁家。 因此,当方宁说自己姓梁的时候,刘管事就分外的小心。 方宁冷哼一声,下巴抬得更高了。 “算你还有点见识,正是河西梁家。怎么?难道还信不过本公子的身份?” 刘管事连忙弓着身子,伸手往屋里让。 “原来是梁公子,失敬失敬!快请进,屋里有好茶!” 他这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止十倍。 方宁被他引着坐下,却连刘管事递过来的茶碗碰都没碰。 “别绕圈子了,本公子来这儿,是想做私盐生意。你说说,怎么个流程?” 刘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搓着手道:“梁公子,这私盐的生意……小的做不了主啊,得上报给盐场的主管,也就是盐使司丞大人。” “盐使司丞?” 方宁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那是个什么官?几品啊?” 刘管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李胜回答方宁的问题:“回公子的话,这盐使司丞根本不入流,顶多算个下九品的杂官!” “哈哈哈……” 方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只是个下九品的杂役?刘管事,你倒是出息,一个下九品的官,也值得你这么敬畏?” 刘管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陪着笑脸。 “梁公子有所不知,盐使司丞大人毕竟是盐场的主管,规矩还是要讲的……” 方宁冷声道:“规矩?在本公子这儿,有钱有势才是规矩。你去把那个盐使司丞叫来,就说河西梁家的人找他谈生意。若是他识相,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若是不识抬举,本公子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下九品的官帽不保!” 方宁的蛮横高傲完全镇住了刘管事,吓得刘管事急忙跑去找盐使司丞,可是找遍了整个盐场,却发现盐场的主管大人竟然根本不在职。 可把刘管事吓坏了,他一打听才知道盐使司丞大人根本没来当值。 无奈之下,刘管事只能硬着头皮来见方宁,支支吾吾地说道:“梁公子,司丞大人抱恙……” 话还没有说完,方宁眉头一皱,然后旁边的孙三娃子劈头盖脸就给了刘管事一个大耳雷子。 “混账!我们公子的时间多宝贵?时间就是金钱,你们这是在浪费我们公子爷的生命,懂不?赔钱!” 被打的刘管事懵逼了。 他见过傲慢的贵族,也见过骄横无礼的官二代,但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揍人的,还是少见。 “梁公子,您这样……” “我怎样?奶奶的**小小的管事也敢拦我?来呀,把这里给我拆了!” 话音刚落,岳清寒一掌拍了出去,整个土坯搭建的房屋顿时被轰得粉碎。 第四百八十三章 明抢 刘管事看着眼前瞬间坍塌的土坯房,傻眼了。 什么情况?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不等刘管事回过神,方宁就暴跳如雷地喊道:“什么下九品的小小杂役,也敢让我梁文轩等待?给我把所有的盐都给运走!这些都当做浪费我时间的赔偿金!” 按照原本的剧本,岳清寒等人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方宁的命令。 岳清寒直接扑向了盐仓,谢宇李迈则冲向了盐田的那些监工,李胜和孙三娃子守护在方宁的身边。 “反了!反了啊!” 刘管事趴在地上尖叫连连:“来人啊!快叫守卫!有人抢盐了!” 凉棚下的几个官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盐仓方向跑,却被岳清寒身形一晃拦在路前。 他根本没动手,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几个官吏就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 接着岳清寒身形如电,冲到了盐仓门口。 盐仓是盐场的重中之重,里面的守卫可不是外边普通的士兵,都是有两下子的武夫。 听到外边混乱,从里面就冲出来了十多个孔武有力的武夫,可惜他们碰上的是人挡杀人佛当灭佛的岳清寒。 十多个武夫还不够岳清寒塞牙缝的,但见岳清寒身形转动,那十多个武夫纷纷倒地,一个个口吐鲜血,虽然不致命,但当场失去了战斗力。 这些守卫在盐场里算得上有身手,可在灵海阶的岳清寒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盐场的号角声急促地响起,上百号士兵提着兵器从各处涌来,可这些人平日里要么克扣盐工的口粮,要么偷懒耍滑,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哪里有半分战斗力? 这些士兵还没有完成基本的合围,就被谢宇和李迈两人拿着长刀迎面冲了过来。 别看只有两个人,但这俩人也是上过战场,真刀真枪和草原骑兵战斗过的,更是得到了方宁的现代格斗术真传,论单打独斗,一个打十个都没有问题。 这俩人上去,一顿砍杀,将几个敢于冲过来的监工砍翻在地,下手毫不留情。 谢宇跃上一个盐堆,高声大喝:“都给我站住!谁敢动就宰了谁!我们是河西梁家的人,奉旨查抄私盐!反抗者以通敌论处!” 这话让谢宇说的,这里可是官办的盐场,在谢宇嘴里却是成为了私盐聚集地。 但这可不是随便乱说的,方宁早已经知道张迅作为老皇帝的黑手套,明着是管理着官盐,但实际上却是有相当多的部分变成了私盐,卖得的收益经过层层分成,从下面一直到皇帝那个层级,都变成了个人的黑钱进了腰包。 因此,当谢宇这么一喊,多多少少知道官盐变私盐黑幕的士兵监工们当场被唬得够呛。 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分赃者,不知道他们经手的官盐变私盐到底去了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已经违法了。 如果朝廷真的派人来清查,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这是一个问题。 不过,相对于大多数士兵开始犹豫,几个不知死活的监工举着皮鞭冲上来,嘴里骂骂咧咧,刚靠近就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却是方宁坐在藤椅上,随手搭弓放箭,把那几个监工如同野猪兔子一样当场射杀。 看到有人横死当场,那些士兵更被镇住了。 李胜和孙三娃子趁机高声喝道:“放下兵器,蹲下!否则全部格杀勿论!” 有个守卫心存侥幸,偷偷往盐场后门跑,方宁眼神一厉,松开弓弦,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钉穿了那守卫的膝盖。 守卫惨叫着倒地,在地上翻滚挣扎。 这一箭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反抗心思,上百号守卫纷纷扔下兵器,抱着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方宁六人就彻底占领了整个盐场。 孙三娃子踢了踢趴在地上的刘管事,命令道:“刘管事,起来干活。让你的人把盐仓里的盐都搬出来,马车不够就手提肩扛!” 刘管事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反抗,连忙爬起来吆喝着让那些蹲在地上的监工士兵行动。盐工们被这阵仗吓得缩在盐田边,方宁却没看他们一眼。 他要的是盐,不是这些被压榨的苦命人。 “盐工留下,其他人都给我押着盐车走!” 很快,数十辆马车被装满了雪白的食盐,剩下的盐则被士兵和监工们用布袋装着,扛在肩上。 方宁让人将刘管事和几个主要官吏绑在马背上,自己则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中弓箭始终搭着羽箭,嘴里哼着小调,完全是一副出来狩猎春游的模样。 刘管事等人惶恐不安,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方宁等人是来打劫盐场的,只以为真的是朝廷派了钦差来办案。 六个人押着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行进,一路上还不紧不慢的,这画面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要多荒唐就有多荒唐。 不过,这一切都是方宁做过推算的,打劫盐场和偷盗盐场完全是两个概念,打劫看似简单粗暴,但因为有“河西梁家”做背书,方宁相信没有人敢随便反抗动手,是概率最高的获取食盐的方法。 如今一做之下,果然顺顺利利的,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 当王彪等村落里的人眼睁睁看着方宁等人押着大车小辆和盐场的士兵监工们运食盐,一个个都懵逼了,搞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而同样搞不懂的,还有正县的千户长。 正县的千户长是渔阳郡总兵张迅的亲信,被派来正县也算是个肥差,等他听说了盐场被抢劫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情。 千户长第一个反应是不是报信的人喝多了,第二个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竟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几个人就敢打劫一个百人队守卫的官家盐场?那些匪徒是疯子还是傻子? 再然后,听说是河西梁家的人,千户长顿时坐不住了,派人快马加鞭去郡城向总兵汇报的同时,也点齐了人马,带着二三百号士兵去追方宁的队伍。 第四百八十四章 堂而皇之 方宁等人押着食盐车队,缓缓前进。 一方面车队的驾驶员和运输人员都不是专业的,老爷兵和恶棍监工们没有走几步路就已经开始叫爹喊娘了。 虽然经过了谢宇李迈他们用皮鞭“提醒督促”,队伍规矩了一些,但行进的速度依然缓慢。 另外一方面,方宁也没有催促急行。在他看来,自己这种抢劫是光明正大,如果走的太快了,就是做贼心虚,反而会让人怀疑他这个河西梁家梁文轩的身份。 既然是顶级世族,那就要有顶级世族的傲气,不管是谁来,见到河西梁家,都得给我乖乖的退避三舍。 押送食盐的队伍缓缓行走在官道上,前方突然扬起一阵尘土,一支三百多人的官兵队伍迎面而来。 领头的是正县千户赵武,他接到盐场出事的消息后,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可看到方宁这支队伍时,瞬间傻眼了。 六个骑马的人耀武扬威地押运,上百号扛着盐袋、推着盐车、赶着盐车的兵卒监工,队伍浩浩荡荡,哪里像是被抢劫的模样,分明就是正规的盐运队伍。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武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弄错了,这绝不是抢劫,定是盐场正常调运食盐。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拦截盘问的时候,方宁这边先声夺人了。 孙三娃子此时胆气早已经足了,得到了方宁的示意,催马向前,来到了赵武的眼前,抬着头,冷冷地说道:“前面的官兵听着!我家公子在此,让你们领头的过来答话!” 孙三娃子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反倒让赵武更加确定对方身份不凡。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盔甲,快步走到方宁马前,拱手行礼。 “末将正县千户赵武,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在此督办盐运,有失远迎!” 方宁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你带这几百人,是来押送这批食盐的?” 赵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正是!末将接到消息,说盐场有盐运任务,特意带人前来护送!” 他此时看方宁的做派,哪里敢说自己是来拦截抢劫食盐的盗匪? 六个人抢劫官盐,说破了大天也没有人敢做吧?因此,以赵武的大脑思索,只当是上级临时安排的差事,对方没提前通知罢了。 方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算你识相,既然是来护送的,就把你的人编入队伍,跟着一起走。下一个盐场就在前面,到了地方听我号令。” “是!末将遵令!” 赵武恭恭敬敬地应下,转身就指挥着手下官兵融入队伍。 他的三百人加上方宁原本的押送队伍,瞬间让这支盐运队伍变得越发庞大,气势更盛。 有了赵武的正经官兵“加持”,方宁接下来的行动更是顺风顺水。 第二个小盐场的管事的看到是千户大人亲自带队,还以为是朝廷来人巡查,连盘问都不敢就打开了大门。 第三个盐场的管事更是直接捧着账册迎出来,生怕怠慢了“京中来的贵人”。 方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两个盐场的存盐搜刮一空,押送的盐车从最初的几十辆变成了上百辆,绵延数里之长。 而当队伍返回正县时,赵武早已笃定方宁就是河西梁家的梁文轩,监国太子的亲表弟,否则谁敢凭着六个人就接管三个盐场,还敢让他这个千户俯首帖耳? 消息传到正县县令郝明的耳中,这个文官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组织全县的乡绅名流在城门口夹道欢迎,给足了方宁的面子。 “参见梁公子!公子莅临正县,真是蓬荜生辉啊!” 郝明领着一群人跪在路边,姿态放得极低。 乡绅们也纷纷捧着礼盒上前,嘴里说着奉承的话。 岳清寒、谢宇等人跟在方宁身后,看着眼前这荒诞又震撼的一幕,心中无不佩服。 岳清寒暗自感叹,师父这招“借势”用得精妙,仅凭一个虚假身份就震慑住了地方官吏,比硬拼省力何止百倍? 只可惜,拳脚都没有热身开,不爽快。 谢宇等四人早就知道跟着方宁,那就是无往而不利,因此都有些麻木方宁做成这些事情,反正,宁哥儿让他们做什么,他们跟着做就是了,保证不会出现问题。 方宁却没理会众人的奉承,径直进了县城驿站,还把之前留守在正县的童柔芳姐等人接到了驿站,然后独霸整个驿站,将小小的正县当成了自己的行宫一样。 方宁越是肆无忌惮,正县的县令和千户两人以及其他的乡绅名流也就越发笃定方宁的身份高不可攀贵不可言,千足金的河西梁家梁文轩是也。 方宁原本在是想等着渔阳郡总兵张迅前来,可左等右等,足足一天时间过去了,张迅的人影都没出现。 “好一个张迅,竟敢怠慢本公子!” 方宁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将县令郝明和千户赵武绑到驿站。 “公子饶命啊!” 郝明和赵武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 方宁却懒得废话,让谢宇和李迈两人拿着鞭子,当着驿站守卫的面,将两人狠狠抽了二十鞭,打得他们皮开肉绽,哭爹喊娘。 打够了,方宁才冷冷道:“本公子在正县待了三日,张迅却迟迟不来见我,你们说,该当何罪?” 郝明和赵武哪里敢答,只能一个劲地求饶。 方宁也没真要他们的命,只是命令道:“备好马车,把食盐还有你们送的礼物都装上去。本公子要走了,你们亲自出城送我!” 两人不敢不从,忍着剧痛,组织了正县的大小名流,敲锣打鼓、恭恭敬敬地将方宁一行人送出城外。 看着载满食盐和礼物的车队远去,郝明和赵武才瘫坐在地上,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方宁坐在马车上,搂着童柔,看着身后绵延的车队,也是心情愉悦的很。 这张迅还真的是个孬种,竟然不敢跟自己碰面,看来接下来还得继续玩啊。 第四百八十五章 劫匪 方宁抢劫盐场,当然不是真的为了贩卖私盐,而是想要将私盐套现,增加自己的原始资本积累的同时,削弱渔阳郡的实力。 没有人知道方宁经过了灵魂空间的推演之后究竟推测出来什么个结果,但方宁知道每一步要做什么。 渔阳郡,必须要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这是方宁计划中的第一步棋。 至于说方宁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渔阳郡的总兵张迅早就已经知道了消息,他之所以没有露面,当然是因为他也生怕是真的河西梁文轩来到了渔阳郡。 尽管他并没有见到过梁文轩,却是知道梁文轩这个梁家少爷跋扈成性,不讲道理的很,光天化日“抢劫”了官盐,还真就是梁文轩能做出来的事情。 张迅身为大太监沈青的干儿子,当然知道一些京都的内部消息,也知道此时京都政局混乱不堪,神经质的太子周典开始清算政敌,而且像是疯狗一样地到处乱咬人。 此时如果惹上了河西梁家,怕是连他干爹沈青也保不住,因此,张迅就一直都没有敢在冒名梁文轩的方宁面前露面。 张迅也很纳闷河西梁家人怎么会来到了渔阳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界来。 因此,他早在第一时间就派人用了八百里加急快信去京都给沈青报信,也想询问自己的干爹会做何反应。 但渔阳到京都的路程上千里地,往返一趟,耗时漫长,哪怕是有八百里加急的军队通信系统,也得数日。 而在张迅等待京都来的消息的时候,方宁等人已经走在了返回上阳郡的路上。 夕阳将方宁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通往上阳郡的官道尘土飞扬,上百辆盐车在民夫的牵引下缓缓前行。 这些民夫是正县县令为讨好“河西梁家公子”紧急征发的壮丁,常年在田埂上劳作的筋骨远比盐场那些养废的老爷兵结实,不到一日便赶出四十多里地,效率高出数倍。 “公子,前面那片老槐林背风,正好扎营歇脚。” 孙三娃子跑前跑后清点着盐车,见日头西斜,连忙回身禀报。 方宁刚颔首示意,岳清寒突然按住腰间的宽背砍刀,眼神锐利地扫向道路两侧的草丛。 “宁哥儿,该来的要来了,真的不让我大开杀戒吗?” 话音未落,“咻”的一声羽箭破空而来,擦着方宁的马车帘钉进槐树干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草丛、树后猛地蹿出数十个蒙面大汉,人人手持鬼头刀或开山斧,黑布蒙脸只露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嘶吼着冲向盐车队伍。 “来得好!” 岳清寒瞬间兴奋起来,他本是用剑的好手,上次斩杀鹰击老怪后,觉得宽背砍刀劈砍时的悍勇更合自己脾性,当即弃剑换刀。 此刻他猛地抽出砍刀,刀身映着夕阳泛出冷光,脚下一蹬坐骑,就想冲上去与来人拼杀。 “清寒,以后有你动手的时候。” 方宁却慢悠悠掀开车帘,喊住了岳清寒。岳清寒只能悻悻地将砍刀收回去,无聊地打起了哈欠。 方宁看着前方的蒙面大汉,扫了一眼之后,盯着其中一个壮实的家伙,说道:“詹老大,从正县跟到这儿,忍了一路才动手,倒是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站住!别过去!” 随着蒙面大汉中有人喊了一声,冲在最前的蒙面人动作都猛地一顿,向后看去。 人群中一个身形不算高大、却壮得像头犍牛的汉子排众而出,死死盯着方宁,咬牙道:“别拿河西梁家的名头唬人!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今天也得把盐车留下,否则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方宁闻言轻笑一声,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下一秒,蒙面人的身后的槐树林里突然一阵骚动。 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汉子悄然现身,每人手中都握着军队中才拥有的五箭弩,冷冰冰的弩箭对准了那些蒙面大汉,呈半圆状将山匪们死死包围。 这些人正是方宁提前安排在暗处的鬼市精锐,可以说是方宁一手训练出来的特种兵,他们的气息收敛得如同鬼魅,就算是跟随在了这些蒙面大汉的身后,也一样没有被察觉出来。 “不好!有埋伏!” 蒙面大汉们顿时慌了神,握着武器的手都开始发颤。 领头的壮汉也脸色骤变,他明明提前探查过,对方除了六个外地人和一群民夫外再无帮手,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好手? 方宁从马车上跳下来,缓步走到领头的那个家伙面前,轻声笑道:“詹老大,你也算得上是渔阳郡数得上的盐贩子了,这些年可是收了张迅那些贪官不少的盘剥吧?跟我合作吧,能让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保证用不了两年,就成为富甲一方的大盐商。” 那壮汉眉头紧锁,警惕地后退半步,问方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宁用手向着身后的食盐车队一指,道:“很简单,这些盐,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卖给你。你既能得实惠,又不用拼着性命去抢,划算得很,你不觉得这买卖很划算吗?” 这话一出,詹老大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凭着人多势众将自己一行人剿灭,看看那些手持五箭弩的好手,詹老大就知道自己的人都不能幸免,正自懊悔,没想到方宁提出来的条件,竟然是低价将大量的食盐卖给自己?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宁看着詹魁惊疑不定的模样,继续道:“张迅垄断私盐,把价抬得比黄金还贵,你手下几百号弟兄要吃饭,日子肯定不好过。我帮你打破他的垄断,你帮我把这些盐散出去,咱们互利共赢,总比打打杀杀强。” 詹老大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握着鬼头刀的刀柄,他盯着方宁看了半晌,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可方宁神色坦然,眼神里没有半分戏谑,倒像是真的在谈一笔寻常生意。 他心中越发困惑。 这河西梁家的公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四百八十六章 预付款 在渔阳郡,食盐向来是最大的一块生意,不管是官府还是民间,很多人都以贩卖食盐为生,因此,造就了渔阳郡盐帮林立,詹魁就是其中的一个人称黥面盐帮的帮主。 之所以叫做黥面盐帮,皆因詹魁曾经就因为贩卖私盐被发配边关,回来后依然重操旧业,建立了盐帮,以自己脸上的刺配印记为号。 而方宁在将目标对上了渔阳郡之后,就已经盘算好了。 明抢盐场容易,可上百车食盐要脱手却费时间,当然他们可以贩卖私盐,而且可以谋取暴利,但不管是人力和物力以及渠道销售,方宁都需要重新打造,得不偿失。 因此,方宁要找一个合作者。 但方宁要的不是随随便便的合作者,他故意亮着“河西梁家”的旗号招摇过市,就是要试探哪些人有胆子敢动“皇亲国戚”的货。 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根本没资格跟他联手对抗张迅。 而詹魁,正是他从鬼市的情报网里筛选圈定的人选之一,如今对方真的敢动手,方宁心中反倒有了底。 方宁见詹魁默不作声,问道:“詹老大,怎么样?这个条件已经十分的优厚了,难不成还想跟本公子讨价还价不成?” 詹魁盯着方宁看了足足半炷香,见对方始终神色坦然,才终于相信这不是圈套,只是他搓着手面露难色。 “梁公子,实不相瞒,这批盐数量太大,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怕是……吃不下。” 方宁早有预料,闻言爽朗一笑,道:“无妨。詹老大在渔阳郡的名声我听过,讲究信用。你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货款咱们约定时限结清,也可以售完了这批盐后付给我就行。” 这话让詹魁瞬间动容。 私盐生意本就风险极大,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没听过“先货后款”的道理,方宁这是实打实的展示出了诚意。 詹魁也是个场面人,听到这话之后,连忙拱手说道:“既然梁公子如此信得过我,詹魁记下这份情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先付三成的定金,之后的货款尽快支付。” 方宁点了点头,但话锋随即一转,道:“不过我得提醒你,接了这批货,就等于断了张迅的财路。他是沈青的干儿子,背后有宦官撑腰,你以后怕是要跟他彻底分道扬镳,甚至刀兵相见。这事,你得想清楚。” 詹魁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在渔阳郡早跟张迅打过交道,知道张迅这人是出了名的吸血鬼,如果真的知道了自己敢于接下这批私盐,将来定然会狠辣报复。 但,眼前的利益和“河西梁家”的靠山更让詹魁心动。 他沉吟片刻,拍着胸脯说道:“我詹魁是个粗人,想不到那么多。那张迅垄断私盐,早把我们这些人逼得没活路了。如今有梁公子牵头,我詹魁就投靠河西梁家,以后跟着公子混!” 他哪里知道,自己口中的“皇亲国戚”,不过是方宁伪装的身份。 方宁赞许地冲着詹魁伸出拇指:“好胆识!我果然没看错人。” 随即,他转头对岳清寒吩咐道:“清寒,你跟着詹老大去取定金,拿到钱后,就让他带人来接盐。” 岳清寒虽有些不解,但还是抱拳道:“是,师父。” 詹魁连忙招呼几个心腹带着岳清寒去取银子,自己则留在原地,热情地帮着方宁安排民夫看管盐车,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夕阳下,原本剑拔弩张的劫杀场面,彻底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生意洽谈”,而上百车食盐,也成了方宁撬动渔阳郡私盐市场的第一块敲门砖。 直等到第二日天亮,岳清寒才和詹魁的几个心腹回来。 岳清寒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递到方宁面前,说道:“师父,詹老大的定金带来了,一万八千两,有银票也有散碎银子,都点验清楚了。” 方宁打开布袋子扫了一眼,里面的银票面额规整,散碎银子也码得整齐,他随手将木盒交给孙三娃子收着,对等候在一旁的詹魁扬了扬下巴。 “詹老大,这些盐车和民夫都交给你了,记住,这些民夫是正县县令征发来的,别亏待他们,该给的脚钱一分都不能少。” “公子放心!” 詹魁连忙拱手应下,脸上满是喜色。 “我这就让人给民夫结算脚钱,保证让他们安安稳稳回家。” 其实,詹魁在派出手下人去取定金的时候,也已经调派了自己的人手过来接管这些盐车。 此刻一声令下,上百号人立刻有条不紊地接管了盐车,民夫们拿到足额脚钱,也都欢天喜地地拱手道谢离去。 詹魁和方宁告别之后,就带着人下了官道,沿着小道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着浩浩荡荡的盐车队远去,李胜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凑到方宁身边问道:“宁哥儿,我实在想不通,咱们为什么要把盐这么便宜卖给詹魁?我粗略算了算,这些盐要是咱们自己找渠道卖,就算翻一倍价格,至少也能赚三十万两,比现在多赚好几倍啊!” 方宁闻言笑了笑,走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慢悠悠道:“做生意讲究灵活,有的时候要走质,精耕细作赚高利。有的时候要走量,快速回笼资金才是关键。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高利,是能立刻用的现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而且,我做这笔‘生意’,根本不是为了赚钱。这是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 谢宇等人也围了过来,满脸都是好奇。 方宁伸出手指,一一解释道:“其一,是快速变现,咱们抢了张迅的盐场,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留着上百车盐在身边就是个累赘,不如早点换成现钱,以免节外生枝,也方便后续行事。” “其二,是为了找可靠的战力。咱们现在要跟朝廷对着干,光靠身边这些人远远不够,山匪水匪虽能收编,但良莠不齐,而盐帮不同。” “他们世代走私,有自己的组织和规矩,常年跟官府周旋,个个都有身手,本就是准军事化的队伍。詹魁有胆识、有头脑,正是咱们要找的人,这次合作,就是跟他结个善缘,为以后收拢盐帮的武装铺路。” 第四百八十七章 借兵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李胜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是宁哥儿想得长远,我只盯着眼前的银子了。” 孙三娃子喜滋滋地说道:“不过咱们也是血赚啊。这一万八是定金,詹魁说剩下的四万二尾款日后结清,咱们这一趟游山玩水,没花一个子儿,反倒净赚六万两,比做什么都划算!” 这话一出,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一扫而空。 岳清寒也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这笔“买卖”有风险,如今看来,师父早已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方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众人以为他要回黑熊岭,都连忙动手整理行装,可等众人沿着官道走了一段时间后,方宁却策马转向了旁边的岔路。 那是通往甘霖山骆驼峰的方向。 谢宇不解地问道:“宁哥儿,咱们不回黑熊岭了?” 方宁头也不回,道:“张迅丢了这么多盐,迟早会知道是假冒的河西梁家,到时候很可能会循着蛛丝马迹找上咱们。虽然我不怕那个草包张迅,但是如果盯上了咱们,也不好玩。” “我的打算是,不能让张总兵闲着,给他找点事情做。现在,我就要去找老朋友,商量着借点兵出来,也好给咱们的张总兵添点堵。” 众人虽然不明白方宁打的什么算盘,但出于对方宁的绝对信任,也都催马跟上了方宁。 方宁要去的骆驼峰,是原本和穿山虎齐名的另外一股山匪的老巢。 骆驼峰的大头领叫宋彭明,是个光头。 方宁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上阳郡大战中,这支骆驼峰的山匪就投靠到了草原人的帐下。 本来以为能够占据上阳郡,没想到后来在宁勿缺方宁等人的拼死搏杀后,将草原骑兵给赶出了上阳郡,骆驼峰的山匪也被大周皇朝清算,死伤不少。 但因为骆驼峰山势复杂,山匪们又十分的狡猾,虽然元气大伤,但始终没有被消灭。 方宁和山匪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经熟门熟路。 两日后,方宁他们就和骆驼峰的山匪遇上,然后方宁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等听到方宁的名号之后,那些巡山的山匪喽啰吓得嗓音都颤抖了。 “您该不会是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方宁方参军吧?” 方宁知道自己名声在外,但没想到还获得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称号,虽然也算得上是事实,但多少有些太过张扬了。 “我是方宁,我想见你们的老大宋彭明,有点事情想跟他商量。” 小喽啰不放心,问道:“方参军,您不会是来剿灭我们的吧?” 方宁哈哈一笑,道:“放心吧,你也看到了,我才多少人?还有女眷。这样,跟你们宋老大说,我会单刀赴会,只带一个人进山寨就是。” 于是,小喽啰急急忙忙地去报信,不久之后,就见山门大开,竟然是光头宋彭明亲自出来迎接方宁。 离得好远,宋彭明就开始拱手作揖,爽朗大笑。 “今天早上就听见喜鹊枝头叫喳喳,原来是有喜事盈门啊,方参军,里面请!” 方宁看到宋彭明如此的热情,心里也是欣喜,回礼道:“叨扰宋老大了。” “哪里的话,方参军可是神人,我们请神拜佛都迎不来的贵客啊。” 进了山寨聚义厅,双方分宾主落座,喽啰端上粗茶。 寒暄几句后,方宁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宋大当家的,我听说最近官府对骆驼峰盯得紧,山下的商路都被封了,兄弟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宋彭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道:“方参军说得没错,张迅那狗官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这一年来就盯着我们骆驼峰了,动不动就派官兵清剿,咱们现在连粮食都快断了,正愁没出路呢。” 方宁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宋彭明的眼睛道:“我来,就是给大当家的指一条明路的。” 宋彭明精神一震,说道:“当年方参军指点穿山虎招安,如今他都成了千户长,咱们这些山匪兄弟,可也盼着招安呢。只要给的价钱合适,我们骆驼峰愿意为官府做事。” 方宁叹了口气,道:“大当家的,还当我是什么军中要人呢?不行了,现在我已经是闲人一个,或许你已经有所耳闻,朝廷已经断了我的仕途了。招安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 宋彭明神色一僵,问道:“那请问方参军所说的明路是什么?” “我想跟骆驼峰借点兵。” 宋彭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借兵?参军要兵做什么?” 方宁淡淡地道:“自然是有要紧事。不过我不白借,每人每天五百钱,若是有战功,另有重赏。借期先定三十天,期满后愿意跟着我干的,我给你们安排正经差事,想回骆驼峰的,我再送一笔安家费。” “什么?每天半两银子?” 宋彭明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要知道,就算是朝廷的正规军,普通士兵一个月也才一两银子,方宁给出的待遇,足足是朝廷的十五倍。 他身后的几个头领也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激动。 “方参军此言当真?” 宋彭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样的待遇实在太优厚了。 “我方宁从不食言。”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宋彭明的疑虑,他连忙拱手道:“参军信得过我们,我们自然愿意效力!不知参军要多少人?骆驼峰两千多弟兄,随您挑选!” “兵不在多,在精。” 方宁站起身来,说道:“大当家的,把所有弟兄都集合起来,我亲自挑选。” 宋彭明不敢耽搁,立刻让人敲响了聚义厅前的铜锣。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两千多名山匪就齐刷刷地聚集在山寨的空地上,虽然这些匪徒基本上都是衣衫褴褛,但能够在连续剿匪中存活下来的,也都算得上是悍匪了。 “清寒……” 方宁对岳清寒点了点头。 岳清寒立刻上前一步,周身猛地释放出灵海阶的威压,无形的气浪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码头 在岳清寒释放的真气威压之下,空地上的山匪们瞬间变了脸色,身体素质差些的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稍好些的也弯腰弓背,额头渗出冷汗。 “能在威压下站稳,并且保持从容的,出列!” 方宁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空地。 人群中渐渐有身影站直,这些人都是骆驼峰的精锐,常年在刀光剑影中讨生活,意志力远超常人。 最终,共有五百多人站到了空地中央,其中一个身着青色短打、身形矫健的汉子格外显眼。 这个人正是骆驼峰的三当家,人称“小旋风”的洪生,他不仅站稳了身形,眼神还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锐利。 方宁走到这五百多人面前,亲自上前查验,他捏了捏每个人的胳膊,看了看他们的手茧和站姿,最终选出了最精壮的三百人。 洪生也在其中,他走到方宁面前,抱拳道:“参军大人,我洪生别的不敢说,跟着您打仗,绝不含糊!” “好。” 方宁赞许地点头,转头对宋彭明说道:“这三百人,我借了。三十天的定金,按每人每天五百钱算,一共四千五百两,现在就给你。” 孙三娃子立刻捧着银票走过来,宋彭明接过银票,手指都有些颤抖,连忙让人给这三百人分发兵器和干粮。 离开骆驼峰的路上,李胜骑着马,始终跟在方宁身侧,眉头紧锁,他一直都在琢磨方宁突然跑到骆驼峰的目的。 等到他自认为已经明白了方宁的意图的时候,才跟方宁说道:“宁哥儿,我反复想了想,你借骆驼峰的兵,是不是因为用石磊林森他们的兵卒不方便啊?” 方宁点点头,继续信马由缰,示意李胜继续说。 李胜看方宁很赞同自己的想法,也信心大增,继续道:“石千户他们手握的都是朝廷的兵,吃着朝廷的粮饷,咱们现在做的事,本就与朝廷对着干。一旦东窗事发,有骆驼峰的人在前面顶着,就能把罪责都推到他们身上,咱们就能全身而退,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 方宁赞许地点头,语气却很沉稳地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动了脑子,值得肯定。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且有一点说得不对。” “首先,我借骆驼峰的兵,确实有避开朝廷正规军的考量。石磊他们的兵不能动,一动就会打草惊蛇,终究会给朝廷找到把柄,到时候我倒是能够撒丫子跑路,可吃朝廷兵饷的弟兄们呢?岂不受我连累?未料胜先料败,我不能不做好失败的准备。” 方宁说着,自嘲地一笑:“但更重要的是,咱们现在要做的‘匪徒’勾当,烧杀抢掠、突袭截货,这些活儿,骆驼峰的匪徒比朝廷老兵更专业,他们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身手和胆气都经过历练,用起来更顺手。” “其次,我不认可你的‘甩锅’说法。从今天起,骆驼峰的这三百人,就是跟我们并肩作战的兄弟。” “无论他们以前是山匪,我们以前是军卒、是商贩,只要站在同一战壕里,就该有袍泽之情,同生共死,绝不能把他们当替罪羊。我借兵,是要用他们的力,不是要他们的命来顶罪。” 李胜的脸瞬间红了,他在马上对着方宁深深一揖。 “宁哥儿教训得是,是我格局小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念头。” 方宁拍了拍李胜的肩膀,道:“你也没有错,只不过,你刚才说的格局小了确实是小了,要把眼光放的更长远更广大才行。我们可不是小富即安的盗匪团伙,我们是要做大做强的集团,明白吗?” 李胜重重点头,将方宁的话深深地印刻在了脑子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此时的队伍,从骆驼峰借来的三百精壮,加上方宁原本带在身边的五十名鬼市精锐,共计三百五十人,个个都是能打的好手,战斗力已相当可观。 按照方宁的说法,这就是原始股、启动资金,尽管方宁给他解释过这两个概念,但李胜始终都搞不懂,他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跟着方宁走,准没错。 队伍行至岔路口,方宁来到了马车旁,隔着车帘对芳姐吩咐道:“芳姐,接下来我们要东奔西跑了,柔儿不方便跟随,你带着几个丫鬟和护卫,护送她回黑熊岭,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 童柔掀开了车帘,眼神坚定地看着方宁。 “我明白,宁哥儿,接下来确实不适合我参与。但芳姐很厉害,她应该留在你身边当帮手。” 方宁哈哈一笑,道:“我现在算得上是精兵强将了,芳姐在与不在都没事。芳姐送你回去的同时,还有其他的任务。有些事情,要分头行动才行。” 童柔不是很懂方宁的所作所为,但她也不会打听,她只做好自己的事情,让方宁放心家里就是,因此,她虽有些不舍,也知道自己留在身边会拖后腿,乖巧地点点头,跟着芳姐往黑熊岭方向去了。 夜魅和金卜离、白依旧则留了下来,这三人的战力,那可是高端的,也是以防遇到棘手的能人通玄修行者,好有能够压制或者抵御的能力。 送走了童柔之后,方宁看着众人,下令道:“我们要重返渔阳郡。但我们人多眼杂,直接过去容易暴露,必须化整为零。” 他当即做出部署,将三百骆驼峰精壮分成五队,自己带领一队,谢宇、李迈、孙三娃子和李胜各带一队,每队间隔半个时辰出发,尽量走偏僻小路,最终在渔阳郡正县海滨的那一处盐场附近汇合。 两日后,方宁带着人率先抵达目的地。 但方宁并不是想要再次对那处已经搜刮干净的盐场动手,而是将目光瞄向了另外一处。 那边,有个悬崖海岸,里面隐藏着一个海湾码头。 这处海湾码头极为偏僻,远离人烟,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和茂密的芦苇丛,如果不仔细查找的话,很难发现这里是个码头。 第四百八十九章 潜行 在方宁上一次来盐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那个不起眼的码头了,居高临下的时候,曾经仔细地观察过,知道这个码头经常会被使用。 果然,这一次靠近查看的时候,就发现在码头上几艘庞大的海船正静静停靠,船身漆黑,桅杆高耸,船头雕刻着狰狞的海兽图案,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商船。 岳清寒跟随方宁一起来探查,自然也看到了海船,于是对方宁发问。 “师父,这地方这么偏,怎么会有海船?” 方宁眼神锐利地盯着海船,嘴角冷笑。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张迅另外一条发财的秘密通道。咱们这位渔阳总兵,带兵打仗那是样样不行,可是若说起生财有道,嘿嘿,我都有点小佩服。” “这里距离盐场很近,却修建了码头,可以将官盐转私盐直接从海上运走,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成本,换成我也会如此做。而且,这些海船看着就不像是善类,保不齐就是海盗之类的,他们明目张胆地停靠在了渔阳郡码头?你想想,会做些什么?” 岳清寒武力值爆棚,在年纪轻轻就能够达到灵海阶,其智商应该没有问题,但这小子从来都懒得去思考修炼之外的事情,此时听到方宁提问,发觉不是修炼的问题,立即将脑袋摇晃得拨浪鼓似的。 “师父,我又不是张迅也不是海盗,更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 方宁叹了口气,道:“清寒啊,孟子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这么不愿意思考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岳清寒笑道:“师父,我承认我脑子笨,所以呢,只专注一件事情,想其他的事情,脑子都要炸了,就会耽误我修炼。” 方宁张张嘴,本来还是想说教两句,但想了想,就没有继续,而是将话题又重新转回来到了刚才提问上。 “张迅的买卖做的不少,而且大部分都是一本万利的暴利行业,如走私私盐,贩卖人口,海外贸易等等,这些需要一个途径。” “偏偏渔阳郡就是靠着海,走水运的话,能节省大量的时间运输成本,而且海上茫茫无垠,太好规避各种各样的调查盘剥了,这张迅还是很有脑袋瓜子的。” 岳清寒却是捏着自己的指骨,兴奋地道:“师父,是不是可以大干一场了?” 方宁翻了个白眼,在岳清寒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就知道干,不过这次呢,还真就让你说对了,估计得有一场血战吧,嘿嘿。” “太好了,我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方宁又翻了个白眼,只要和自己相关的东西,岳清寒想学就非常快,自己只不过曾经说过一次现代词汇,然后岳清寒就乐此不疲地经常使用。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侦查完了之后,咱们再做计划。清寒,跟上我,咱们潜入进去,好好地探查一番。” 方宁说完,猫着腰,如同一头在野地里穿行的野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向着码头潜行过去。 岳清寒看到方宁的动作,立即想到他曾经教导过自己如何隐匿潜行,原本还有些瞧不上方宁的方法,但此时看到方宁竟然能够在海岸上无声穿行,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很快,岳清寒就发现方宁的动作时快时慢,很有节奏上,而不是一味的快或者一味的隐,他的每一次快慢,都会根据周围的不同环境做出灵活而有效的变化,将他自己融入到了周围的环境,就算是他这个灵海阶的高手,释放出真气去探索,也会一无所获。 这才是师父的高明之处啊,难怪能成为我岳清寒的师父。 岳清寒沾沾自喜,然后有样学样,也开始仔细地体会周围的环境变化,不断地变化自己的速度、力度等节奏,渐渐地融入到了周围的环境里。 方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弟子,赞许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岳清寒在修炼上是真的很有天赋。 同样的方法,方宁早就教给过了谢坤谢宇李根等人,其中学的最好的就是王德发,但王德发的天赋跟岳清寒比起来,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看到岳清寒跟上了自己的节奏,方宁也不再照顾徒弟的感受,加快了速度,很快就从悬崖顶上攀爬而下,在一处阴影当中轻轻落下,进入到了码头的范围。 方宁在从上向下的过程中,早就观察到了整个码头的建筑布局和人员分散活动范围。与其说这里是个码头,还不如说是个杂乱的临时仓房集合体。 那些仓房通通都是那种林木搭建,四处透风的那种,只有两间看起来还算是房间能够抵御海风侵蚀。 而在杂乱布局的建筑群中,有不少光膀子纹身的汉子穿梭在那些建筑之间,不时的在搬运着各种货物,有的是袋子装的,有的则是箱子装的,也有的干脆就用绳索捆绑成一捆捆的货物。 那些用绳索捆绑的,分明都是大周的各种军械,刀枪剑戟之类的,应有尽有,甚至看到有箱子翻开,里面露出了军械弩和火油等军用物资。 至于袋子里装的,估计也大概是差不多的物资吧。 不只如此,这些纹身汉子们还会从仓房里拽出来一串的女人,她们个个衣不蔽体,但都很年轻,甚至有的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有的女人哭泣,但马上就会被鞭打或者拳打脚踢,等惩罚够了,那些汉子们会发出一阵阵的狞笑,拖着女人在地上爬行,根本不管女人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方宁感觉到了身后岳清寒的异动,急忙回头,对着岳清寒做出不要乱动的手势。 岳清寒轻声说道:“师父,这帮人在贩卖妇女,我等侠士不能做事不管……” 方宁哼了一声,也轻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本来就是来毁坏这里的,你若是轻举妄动,能保证将所有的人都救下来?能保证那些女人不受伤害?” 第四百九十章 偷听 岳清寒尴尬的摇摇头。 “那就听师父的,我们现在是要潜入打探,而不是做其他的行动。所有的任务行动,要分主次,不能凭意气用事。” 岳清寒狠狠地盯了几眼那几个施暴的汉子,然后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方宁身后,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那些建筑群中。 或许是觉得此处地处荒郊,又或许是仗着有海盗撑腰,码头的守备松懈得离谱,仅在入口处有几个聊天打屁的守卫,连巡逻的人都没有,方宁和岳清寒没费吹灰之力就摸到了最大两间屋子的后面。 方宁冲着岳清寒打手势,两人分开,一人去观察一个大屋子。 方宁摸到附近,发现屋子是用粗木搭建的,窗棂间隙不小,他借着一人多高的芦苇丛的掩护,藏在屋后,透过缝隙往里望去。 因为这里光线不是很好,所以屋内燃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却也能看清情形。 三个男人围坐在榻上喝酒聊天,旁边有六个衣着清凉的女人服侍。 那几个女人几乎都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有一个竟穿着贴身的黑色长袜,那款式,赫然是方宁当初为宫廷设计的丝袜,不知怎的流落到了这里。 三个男人中,两个光着膀子,露出布满狰狞纹身的胸膛,一个纹着张牙舞爪的青龙,另一个纹着独眼海怪,皮肤都黝黑粗糙,指节粗大,握着酒杯的手背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弄枪的主。 剩下那个男人则穿着青色长衫,面白无须,看着文质彬彬,与两个纹身男格格不入。 “田先生放心,东海那边我们已经打通了,官府的巡逻船根本不敢拦我们!” 纹着青龙的海盗灌下一口酒,拍着胸脯大声说着。 “货物从这里装船,走长河进南北大运河,直通京都和各州府,一路畅通无阻!” 当方宁听到“田先生”的时候,马上就联想到了张迅的首席谋士田寒,看样子,这家伙就是了,和情报中的相貌描述很是类似。 那田先生语气平缓道:“还是诸位海龙王手段高明,这都能通行无阻。不过,前一段时间大运河的水匪不是被清缴过了吗?听说是方宁那小子断了不少人的财路,你们行事还是小心些。方宁我可是早有耳闻,他可不简单啊。” 青龙纹身的海盗嗤笑一声,道:“方宁?那就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要是让他碰上我们怒海帮,保管把他剁成肉馅,做成清蒸海鲜喂鱼了。” 田寒皱了皱眉,道:“别大意,此人能在京都搅起风浪,更是在上阳郡一战中拔得头筹,绝非易与之辈。不过好在这小子现在已经被贬官回了老家,嘿嘿,不然的话,你们怒海帮也未必能够轻松进入到大运河里。” 田寒敬了两人酒,然后继续说道:“咱们不说方宁了,听说已经昏迷了,跟个死人没啥区别。倒是海大当家的,这次进了京都,可有什么收获?” 当田寒提起海大当家的的时候,方宁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老皇帝记忆碎片里的画面,一个很鲜明的人物形象出现,身形不高但特别敦实,有一条腿是假腿的长胡子海盗,名叫海霸王的一个家伙。 这个海霸王,也是老皇帝分神的一个载体,常年活动在汪洋大海上,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但之前方宁在灵魂空间与老皇帝对决时候,并没有多少海霸王的记忆,大概率是当时老皇帝没有聚集海霸王的分神来攻击方宁吧。 也因此,方宁对海霸王的记忆很少,只有老皇帝本体灵魂记忆中的一部分有提及海霸王。 此时屋子中还在谈论。 “……太子对他爱答不理,这让我们大当家的很是恼火。很快啊,我们大当家的就和太子周典那万年老二的对头接上了头,嘿嘿,那些家伙给的报酬可不低啊。我们大当家的已经加入到了推翻太子的联盟了……” “推翻太子?” 方宁心中一凛,果然如自己推测的一样。那太子本身根基就不稳,一上台监国就开始清除异己,完全就是自寻死路的节奏。 没想到,是从海盗的口中听说了反太子联盟的存在。 田寒嘿嘿一笑,道:“太子虽然现在掌了权,但老臣们大多不服,不少勋贵都在暗中与头领联络,等时机一到,就联名上书罢黜太子。” “我们总兵大人也得到了指示,已经抽调了精锐,准备跟随你们的海船一起去京都,到时候帮助沈青老爷子一举定乾坤,到那时候,咱们都是社稷功臣。来,喝酒!” 两个海盗听得哈哈大笑,搂住了旁边的女人,动作越发的下流起来。 方宁看屋内的气氛逐渐的失控,也就不再偷听,缓缓地移动到了岳清寒的那边。 而岳清寒则赌气蹲着,看到方宁过来,轻声说道:“师父,里面的那些男人正对女人……” 岳清寒没有接着说,不过方宁如何不知道岳清寒看到了什么?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何况在风中那些男人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二弟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很好,没有妄动。接下来,我会让他们所有的人都死在这里。先回去,集合了所有的弟兄再说。” 于是,气嘟嘟的岳清寒就跟上了方宁,两人又如两道轻烟一样,从码头溜走,然后攀爬峭壁回去了临时营地。 当方宁两人回来的时候,谢宇等其他四人也带着队伍陆续抵达。 方宁之所以将骆驼峰的队伍分成了五组,也是为了让谢宇等人各自熟悉骆驼峰的那些山匪。他要的是战斗力,可不是乌合之众。 谢宇等人跟随方宁时间最久,就算是照葫芦画瓢,也能和那些骆驼峰的精壮相处融洽,更何况方宁在分派队伍的时候,已经面授机宜,让四人如何掌控队伍。 如今看到都在预期时间内到达,方宁就知道四个人也都和队伍磨合得差不多了。 方宁把谢宇等人以及骆驼峰的洪生召集到了一起,简短而明确地分派了任务,随即,各组就开始行动起来。 第四百九十一章 全歼海盗 夜幕降临,海风凉意十足。 码头那几间大屋子漏出昏黄的光,夹杂着男女嬉闹声飘在海风中。 海船上的海盗大多已经睡熟,只有零星几个值夜的喽啰靠在船舷上打盹,手中的火把忽明忽暗。 在这个时候,从岸边的芦苇荡里,一条条黑影如同夜幕下的精灵出现。 “动手。” 方宁低声命令道。 刹那间,一条条黑影从芦苇丛中窜出。 三百五十人动作并不怎么齐整,但已经分好了组,共六个行动组,三组袭击海边停泊的海船,两组袭击大屋,还有一个组作为预备机动。 随着方宁挥手之下,五个组分别行动,扑向各自的目标。 三个海船组率先发难,他们由夜魅、金卜离、白依旧各带一组,每个组由五十名骆驼峰的精壮和十名鬼市精锐组成,先是夜魅和金白二人飘上大船,轻松解决掉大船上的喽啰哨兵,然后,六十个组员纷纷攀爬上了海船。 虽然是夜深人静,但是海浪不断拍打礁石的声音足以掩盖行动中发出的声响,几十个人瞬间冲进船舱,然后就是一通屠杀。 “有敌袭!” 船舱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声惊恐的叫喊划破夜空。 然而已经晚了,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海盗们被来自同一个职业的骆驼峰山匪精壮们偷袭,上来就是一顿砍瓜切菜,惨叫声连成一片片,偶尔有跑出船舱的海盗,也被外边守卫的精壮们堵住,一样的死路一条。 海盗们在海上威风无限,那是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此时却是等同在陆地上,本就不是山匪的对手,又是被偷袭,当场就死伤大半,眼看着战斗刚打响不久,就要接近尾声。 与海船组几乎同时行动的,还有岳清寒。 此时的他如同一道黑色旋风,径直冲向白日里侦查的大屋子,宽背砍刀在手中一转,将劈爆眼前的木门。 屋内的海盗和女子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随即就被死神无情地照顾。 岳清寒本就憋着一口气,此时他手中的刀光笼罩之下,有死无生,屋子里不断有女子的尖叫和海盗的惨嚎,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屋内的动静就彻底消失。 岳清寒提着滴血的砍刀走出来,黑色劲装已被鲜血浸透,如同杀神附体。 另一间大屋子里,田寒和两个海盗头目正搂着女人喝酒,听到外面的动静刚要起身,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方宁负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十名鬼市精锐。 “田先生,幸会幸会!” “你是何人?方宁?” 田寒脸色骤变,两个海盗头目也瞬间酒醒,猛地将身边的女人推出去当挡箭牌,同时抓起桌下的兵器。 但鬼市精锐早已身经百战,根本不受干扰,身形一晃就绕到女人身后,短匕齐出,直指海盗的要害。 “叮”的一声,青龙纹身的海盗的弯刀被两名精锐格开,另一名精锐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按倒在地。 这些精锐被方宁调教的时间最长,用的都是最为熟练的战术组攻杀,因此别看对方海盗凶狠,在鬼市精锐面前,基本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独眼海盗刚要跳窗逃跑,就被窗口的精锐堵了回来。 独眼海盗大吼,凶狠地进攻,但被一名精锐来了一个贴地扫堂腿,当场将他撂倒,随即三名精锐同时扑了上去,将那独眼海盗压在身下,瞬间制服。 田寒手无缚鸡之力,吓得刚想躲到桌子底下,就被一名精锐揪着衣领拖了出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方宁始终站在原地未曾动手,只用眼神扫视着战局,从容不迫。 机动组的谢宇等人始终在码头外围待命,本以为会有漏网之鱼,可直到海船上的战斗渐渐平息,都没派上用场。 三条海船上的海盗要么被斩杀,要么被俘虏,两个大屋子也彻底被控制,整个突袭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分钟左右。 岳清寒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他走到方宁身边,抱拳道:“师父,屋内海盗全部肃清,没有活的。” 随即,夜魅、金卜离和白依旧也陆续回来,海船已完全控制,俘虏海盗一百余人,而方宁这边,除了有几个精壮在格斗中受伤外,再无损失。 方宁雷霆出手,本就是苍鹰搏兔,在有心算无心之下,取得如此的战果自然理所当然。 但方宁观看了整个战斗过程,知道此时的精壮们比起被自己悉心培养的鬼市精锐还有很大的差距,尤其是组织性和纪律性需要强化,配合性也需要训练,反正这次只当是一次磨合练兵,以后有的是时间。 随着战斗结束,按照之前的安排,众人开始迅速地清点战场。 很快,谢宇过来禀告:“宁哥儿,在三个海船底舱找到了关着的三百多名女子。而且每艘船上还有两百多个面黄肌瘦的水手,简单问询了一下,都是被海盗绑架来的。” 方宁立刻跟着他登上海船,进到了其中一个海船的底舱。 近百名的女子们挤在潮湿的船舱里,大多衣衫褴褛,眼神惊恐。而在底舱的两侧,则是数十名水手们被铁链锁在了船体上,手脚布满伤痕,面黄肌瘦,显然都遭受了非人虐待。 方宁当即下令:“先把这些女子带出去,让她们呼吸新鲜空气,让李胜过来,安抚她们。” 本来安抚被虏女子的工作由芳姐或者童柔做是最合适的,但两人都不在身边,也只能让李胜来做,相比一个又一个糙汉子,李胜还算得上是细心了。 当然了,夜魅不是糙汉子,但她那样子也无法做女性安抚工作。 随后,方宁看向了那些神色惊慌,目中无光的水手们。 “来人,给他们打开镣铐。” 那些水手们就算是被解放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动,都麻木的很。 方宁微微皱了皱眉,又吩咐道:“来人,取来干粮清水,让他们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等食物饮用水送到,那些已经被解开了镣铐的水手们这才眼中有了些光,一个个扑过来,争抢着食物和水。 第四百九十二章 收尾 这一次突袭正县码头,方宁本来就做好了各种准备。 整个战斗没耗费多少时间,但是打扫战场和收尾工作,却是通宵达旦。这主要是因为要安抚被掳掠来的女子,清点战利品,审讯俘虏等工作。 因为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夜魅并不适合做被贩卖女子的安抚工作,这个任务就由文化水平相对最高的李胜带着几名细心的弟兄来做。 谢宇和李迈则领着人清点物资,毕竟三艘海船过来这边码头,就是为了卸载装运货物,这些货物里除了要被贩卖到南方甚至更远地方的那些可怜女子之外,还有大量的制式兵器、金银珠宝、草原的皮货以及从南方偷运来的香料和象牙等物品,光是清点这些物质,就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夜魅和金白二人则带着机动组四处警戒,防止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方宁则带着岳清寒,将两个海盗头目和田寒押到空屋,开始审讯。 整个审讯的过程十分顺利,那个田寒本就不是什么铮铮铁骨的文人,没吓唬两下子,就全招了。 在方宁很有套路与学问的审讯技巧之下,就算田寒想要隐瞒些什么,方宁也会立即戳穿他的想法,然后一顿恫吓,榨取更多的情报信息。 不得不说,田寒还真给了方宁的一个意外之喜,这家伙就是张迅的狗头军师,深度参与了张迅的大部分黑色生意,交代的一些黑色生意甚至是鬼市组织都没有掌握到的。 至于另外两个海盗头领,纹身青龙的那个诨号惊天鲨,另外独眼的那个诨号比目鱼,也都不是什么硬骨头,不过被岳清寒用真气折磨了一小会儿,就都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投降了,让方宁的审讯过程索然无味。 不过,因为两个海盗头领的投降,他们手底下的那些海盗也快速投降了。 方宁虽然在战场上冷血无情,但绝对不是滥杀之人,对方既然已经投降,尤其是这些海盗常年横行海域,对自己将来的发展还是有好处的,因此,恩威兼施之下,方宁也就将将近二百名的海盗俘虏收到麾下。 天蒙蒙亮时,各项工作也都基本上完成,方宁看着清单上的数字,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了,吩咐下去,放火,乘船离开。” 孙三娃子早带着人在码头上和各处库房甚至是芦苇荡上浇上了火油,得到命令后,一把火点燃,熊熊火焰顿时将整个码头吞没,不但将张迅苦心经营的码头毁为一旦,更是将那些在突袭当中被杀的海盗尸体也吞没其中。 三条海船缓缓驶离码头,这些海船比江船庞大数倍,也比方宁曾乘坐的玄飞号更结实,船舱底部的水手正是被解救的那些人,他们感念方宁的救命之恩,划桨摇橹格外卖力。 方宁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海域,下令道:“目标,抚远县码头。” 抚远县也是隶属于渔阳郡的一个县,在更北边的海岸,再向北走,就是上党郡了。 两日后,海船抵达抚远县。 方宁押着田寒来到县衙,逼着他以张迅首席谋士的名义,命令县令出人出车,将缴获的物资全部装上马车,通过陆路运往宁勿缺驻守的上党郡。 有田寒这个“活令牌”在,抚远县县令不敢不从,连忙调派了上百辆马车和民夫。 物资装车完毕后,方宁将被解救的女子们召集到码头。 这些女子大多是周边郡县的良家妇女,被张迅的手下以各种借口劫掠而来,本以为性命难保,如今重获自由,纷纷对着方宁磕头道谢。 方宁给每人分发了足够的路费,温和地说道:“拿着钱,回家去吧,以后好好生活。” 女子们含泪离去,码头上只剩下方宁的队伍和满载物资的车队。 岳清寒走到方宁身边,问道:“师父,现在是要去上党郡?” 方宁望着上党郡的方向,笑着说道:“走,去会会宁将军。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这些物资和情报,也算是给他送份大礼。” 随即方宁看向了田寒,问道:“你可知道这抚远县里有人可愿意买这三艘海盗船?” 田寒虽然早想逃跑了,但一直都在方宁的监视范围之内,根本没有机会,加上方宁的盛名,他也知道论智商这一块,自己绝对不是方宁的对手,因此也就断绝了想要逃走的打算。 此时,听到方宁问自己,田寒谄笑道:“方公子是要把海盗船卖了变现?不才还真的有门路,而且还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虽然方宁对这个田寒为张迅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很是不齿,但自己现在又相当于白手起家创业,急需人才,不管这人才是黑的还是白的,只要能用管用好用,那就值得一用,因此方宁尽管在道德方面鄙视田寒,但还是没有像对待其他那些俘虏一样对待田寒。 “田先生若是能够将海船卖出一个好的价格,这里面可以让你抽成一成。” 田寒一愣。 在他想来,方宁是将自己抓了,那么身为俘虏的自己怎么可能会得到任何的奖赏?能够活命下去已经是侥幸。 不想,方宁竟然能够大方地将出售海船的收益的一成给自己,让田寒大为震动。 “方公子宽宏大量,不才佩服。不才愿意归顺公子,效犬马之劳!” 说着,田寒当场给方宁跪下磕头,表示自己的忠心。 方宁等田寒磕了头之后,点点头,让他起来。 “可以,既然你打算跟着我了,那么就要和之前的张迅一刀两断。若是将来对我三心二意,清寒……” 岳清寒就在身边,本来就看不惯田寒见风使舵的奴才相,听到方宁喊自己,当场一声闷哼:“师父,是要我宰了这个软骨头渣滓吗?” 方宁说道:“听我说完话,这田寒既然有意归顺,咱给他一个机会,若是敢背叛,你不用请示我,随时可以砍下他的狗头。” 岳清寒哈哈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说道:“放心吧,师父,别的咱做不了,砍头这件事儿,徒儿最近有点上瘾。” 看到岳清寒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脖子,田寒就是一阵哆嗦,不过好在暂时还没有什么生命之忧。 第四百九十三章 土著水手 将海盗船变卖,方宁又可以得到一笔横财。 方宁当然也想留住这些海盗船,毕竟这些海盗船是横行海上的交通工具和武装工具,可以为日后自己组建海军的构想提供支持。 但综合考量之下,方宁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若是留着三艘海船,就要留下相当部分的人手去看管维护这些海船。 那些刚刚归顺的海盗是最理想看管的人手,可是这些海盗不同于骆驼峰的借兵,他们的归顺是被逼无奈之下,随时都可能反水。 若是派山匪去看管海盗船,那就是开玩笑。不会驾船不说,还得时刻防备投降的海盗背叛,耗费人力精力,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此,将海盗船变现之后,裹挟着海盗们上路,这才是目前方宁最优的解决方案。 而那些被海盗视为奴隶一样的水手们,方宁并没有打算放他们走,因为这些是最熟练的水手,将来自己要组建海军,水手是最基础的力量,必须要重视这些人才。 也只有方宁才将这些在底舱里日夜不分的划桨摇橹的水手当成人才,而其他的海盗包括一些大型货船的老板,都不把这些水手当人看。 因为这些水手,大部分都是从大海南疆之外的岛屿上掳掠而来的,就是被当成压榨的一次性资源而已。 方宁曾经和他们交流过,精通各国语言的方宁很快就掌握了他们这些南海群岛上土著的语言底层规则,慢慢的能够交流了。 当下,方宁找来了水手的代表,用不熟练但比较纯正发音的海岛土著语和他们几个交流起来。 “现在,我们,要上岸了,你们,我会安排去一个地方,有吃的,有喝的,愿意?” 那几个水手的代表年纪都偏大了,最大的看起来应该有六七十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只有四十多岁,当他们听到方宁竟然用土语和他们交流的时候,都面露诧异。 最大的那个水手被几个人推举出来和方宁对话。 那个面容苍老的水手鼓起了勇气,对着方宁鞠躬施礼,说了一通土语,方宁也只听懂了一部分内容。 “你,是说,愿意?” 然后苍老的水手用蹩脚的大周官话说道:“我们,不用死吗?你不会骗我们吧?” 方宁哈哈一笑,道:“我叫方宁,记住这个名字,将来会成为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你,不用担心,我的话,跟石头一样的坚硬。会不会杀你们?当然不会,你们都是最好的水手。” 方宁半是官话半是土语,让几个水手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最后那个年长的水手代表说道:“我们愿意,为大人效劳!” “这位老者,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方宁竟然问自己的名字,年长水手有些慌乱,想了想回答道:“我叫阿布巴塔拉斯……” “你的名字太长了,以后,你就叫阿布吧。你们既然是我方宁的人了,那么以后谁若是敢欺负你们,就报我方宁的名号就是。接下来,你们先跟着我一路北行,然后在跟着我回去老家。” 阿布犹豫了一下,问道:“有饭吃?有水喝?” 方宁看着阿布小心翼翼的眼神,叹了口气:“当然有,还有肉吃,有酒喝。你们从被我们解救的那一天,就不再是奴隶了,而是我方宁的战士。懂吗?你们只要是愿意加入到我方宁的队伍中来,每个月也一样有兵饷可以拿。” 有些词汇阿布听不懂,方宁也说不出来,比如“兵饷”“战士”等,但大致意思双方倒是能基本沟通。 阿布只要知道有饭吃有水喝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而方宁要的是这些南海群岛水手的忠心,因此,尽管语言上还存在障碍,不过也让双方达成了共识。 于是,阿布等二百多名水手加入了方宁的队伍。 田寒为了向方宁展示自己的作用,很快就在抚远县找到了收购三艘海盗船的买家,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真就以较高的价格将海盗船抛售了,也得到了方宁的点头认可。 处理掉了海盗船这个累赘之后,方宁就开始整队,向着上党郡出发。 方宁的队伍加上投降的海盗和无所适从的水手,人数达到了七百多人,就那么押送着从海盗船上和码头上截获的那些货物和金银,大摇大摆地走在了抚远县的官道上。 无人敢问,无人敢管,哪怕人们看到了队伍当中有些人明显就是海盗装束,也没有人敢多事,七百多人啊,一个县也不过两三千的军力,就算明知道这支队伍有问题,也不敢轻易招惹。 对于海盗俘虏,方宁还是防备着的,为了防止这些海盗俘虏逃跑或者哗变,方宁将他们打散了编制,编入到了谢宇李迈等四人的队伍当中,由骆驼峰的精壮和鬼市精锐看管裹挟着,再加上那些对这些海盗恨之入骨的水手们也紧盯着,海盗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起幺蛾子。 而海盗们作为俘虏,自然也就成了赶车推车的那些脚夫了,一天天的累的要死,也没有任何的力气生出二心。 因此,整支队伍快速而有序地穿行在官道之上,直接横跨了整个抚远县,进入到了上党郡的地界。 上党郡是边塞郡,民风彪悍,和上阳郡一样是兵家必争之地。 不过,自从安定将军宁勿缺镇守这里之后,整个上党郡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事,老百姓倒也安居乐业,田地之间正在农忙春耕,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也就是方宁的队伍刚刚踏入上党郡的地界不过半日,前方就有一支骑兵裹着厚厚的烟尘奔驰而来。 看到前方的烟尘,走在最前方的李迈立即下令停止前进,吩咐手下做好战斗准备。 然而,等到看清楚前方骑兵部队的时候,李迈松了口气,因为这是大周的旗号,是大周的骑兵。 老远就听见为首的一名身材挺拔的年轻百夫长高喊:“前方可是方参军的队伍?” 第四百九十四章 九队相迎 那名领头的百夫长当场就喊出了方宁的名号,让李迈知道,这一定是方宁的熟人,毕竟,在上党郡军中,有不少人和方宁都称兄道弟。 于是,李迈迎过去回应道:“正是方宁的队伍,来者是哪位大人?” 那百夫长看了看李迈,说道:“我是骁骑营林森统领麾下第七巡逻小队长尚碾盘是也。” 李迈一听是林森的部下,顿时更加的热情。 “原来是林统领的麾下,怪不得人如龙马如虎,稍等片刻,我去禀告宁哥儿。” “这位小哥,既然称呼方参军是宁哥儿,必然是黑熊岭的弟兄了?不必禀告,我跟着你去见方参军就是。” 当尚碾盘见到方宁的时候,方宁一下子就喊出了尚碾盘的名号。 “这不是碾盘子吗?些许时日不见,竟然成了百夫长了?了不得了呀。” 尚碾盘对着方宁单膝跪地,恭敬的说道:“卑职见过方参军。卑职能够有军功在身,也多亏了当年跟随参军大人南征北战,否则要有出头之日,不知道要何时何地。” 方宁跳下马,将尚碾盘拉起来,说道:“林森统领可好?” 尚碾盘回答道:“林统领很好,只是时常会挂念参军大人,喝酒聚会总是说起参军的好。” 方宁微微一笑,道:“我也是很想念弟兄们啊。这林森也是升了职加了薪,这次去上党城,怎么也得让他出点血才行。” 林森因为功绩,被朝廷嘉奖,从副统领升职为骑兵统领,不过,是另外一营的骑兵统领,领骁骑营,手下骑兵满编三千。 原本宁勿缺麾下只有一个骑兵营,统领是郑浩,但因为上阳郡一战中,斩获太多的草原战马,除了上缴给朝廷的战利品外,宁勿缺截留的那一部分也足够组建第二个骑兵营,就是骁骑营,统领当仁不让是战功最多的骑兵副统领林森了。 因此,方宁才会说林森升职加薪了。 尚碾盘上马,和方宁有说有笑谈论过去的峥嵘岁月,虽然仅仅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又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方宁问了才知道,原来上党郡的情报网不只是延伸到了草原部落,也布局在了周边的郡县,渔阳郡自然也不例外。 方宁的大队人马在渔阳郡招摇过市的时候,上党郡的情报网就已经把这个消息传到了上党郡。 而方宁的形象,早被上党军中很多人熟悉,因此,方宁来上党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所以负责巡逻的尚碾盘改变了巡逻路线,直接来迎接方宁了。 而当队伍刚刚行进了不过十里左右的路程,前方又来了一队骑兵,骑兵巡逻队队长百夫长严京也是得到了方宁入上党的消息,快马加鞭赶来,但还是迟了尚碾盘一步。 当严京见到方宁的时候,格外的亲热,看到了尚碾盘的时候就黑了脸。 “碾盘子,你今天倒是滚的挺快啊,竟然跑我前面去了。” “呸!四眼儿,论速度,你怎么都不是我的个儿,还敢在参军大人面前胡吹?” 别看两人互掐,但是军中人都知道,这两人也是生死的弟兄,铁的很,否则的话,也不会叫各自的外号。 而这两个人的外号,除了尚碾盘本身就叫碾盘之外,四眼儿其实是方宁给取的,是取的严京的谐音眼镜的意思。 方宁抬手阻止了两个百夫长的斗嘴,道:“你们一个是第七巡逻队,一个是第九巡逻队,这骁骑营变成了巡逻大队吗?” 严京抢先回答道:“回参军的话,原本呢林统领可不就是那个想法吗?叫巡逻大队很符合当初参军的设想,不过呢,朝廷没有这个番号,我们也只能叫骁骑营,但是下面的十五个巡逻小队,朝廷可管不了的,毕竟骁骑营满编是三千骑兵,十五个巡逻小队是编外的。” 方宁一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事情是林森敢干的?” 看到方宁神情变了,两个年轻的百夫长互相对视一眼,由尚碾盘回答:“不敢欺瞒参军,是将军的意思。” 方宁眉头微微一拧,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方宁并没有把自己的疑虑问出来,因为他清楚这种事情在人多眼杂的情况下说出来,对宁勿缺并不利。 因为按照朝廷的军队编制,增编的话就要增加军费开支,尤其是骑兵的军费开支要比步卒的开支大得多。 宁勿缺能够从兵部要来一个骁骑营三千骑兵编制出来,也就等同于一个五千人的步兵营的军费开支,已经是“皇恩浩荡”。 可宁勿缺竟然还在骁骑营外设了十五个巡逻骑兵队,那就是一千五百骑兵,整整多出来50%的编制数,定然不会被兵部那些老爷们批准的,也就是说,这一千五百的骑兵,妥妥的就是黑兵私兵。 固然,豢养私兵耗费巨大,但更大的危害在于朝廷一旦知晓,完全可以用“不臣之心”的大帽子治罪。 以方宁对宁勿缺的了解,这位边军将军怎么会公然豢养私兵? 而接下来一路,又接连有七队巡逻骑兵赶来迎接方宁,每一个百夫长都和方宁异常的亲热。 方宁也很感动,毕竟自己现在是没有官身子的布衣老百姓,而这些个巡逻队长,每个都是百夫长,按照以往黑熊岭的时候,那都是方宁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而如今,这些百夫长见到了方宁都规规矩矩的,就好像是小老弟一样,其中不乏有三十来岁的百夫长,见到方宁也是俯首帖耳。 岳清寒一直都跟在方宁的身边,看到那些个百夫长对方宁的尊敬,很是诧异也很高兴。 这是自己的老师啊,那些个一看就是百战之师的百夫长,见到老师竟然都跟小学生一样,自己果然没有拜错师父。 至于刚刚投靠到方宁身边的田寒,更是百感交集。 他自然明白,在军中,能够得到下级军官的拥戴,是怎么样的一个巨大能量。 方宁,这一根大粗腿,他田寒是铁了心抱紧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礼 方宁在见到宁勿缺之前,先是在上党城外的骁骑营大帐里见到了林森。 和一年多前并肩战斗相比,林森更成熟了些,甚至留起了长须,不过,和方宁谈话的时候,依然还是那个很有朝气很有执行力的林森。 别看林森年长,但在林森看来,方宁才是那个更年长的。 “宁哥儿,好久不见!” “是啊,森哥,好久不见!” 两人见面,拥抱在一起,然后相视大笑。 两人谈论了一些别后的情形,惋惜了下方宁被一撸到底的“悲惨”,然后走进了大帐里,分宾主落座。 之前方宁曾经带着林森以及四百骑兵队伍横扫草原骑兵,因此,很多的“旧部”听说了方宁到达,纷纷赶来相见,但被林森下令解散。 方宁就知道林森一定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谈,果然,大帐里,最后只剩下了方宁和林森对面而坐。 “宁哥儿,咱们都是兄弟,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的,想说些话,却是不便太多人知道。” 听到林森这么说,方宁点点头,道:“但说无妨,我们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弟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森这才说道:“就在刚刚,我从将军那里回来。将军之所以紧急见我,是因为他知道你就要来了,但是他公务缠身,不得不去应酬,因此才会让我来接待你,可不是将军有意怠慢了宁哥儿。” 方宁哈哈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森哥,你就真当我方宁是个小心眼儿?宁将军公务军务繁忙,我很能理解。” 林森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说道:“但是将军跟我说的话,让我有些不解。他说见到你之后,一切都听你的。虽然说我和宁哥儿袍泽之情深厚,但以朝廷法度来说,布衣平头百姓是不可能指挥国家军队的,否则视同叛乱。” 方宁嘿嘿一笑,道:“森哥,你一摆出来这副面瘫脸,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玩呢吧?说吧,到底是啥事情,能让宁将军都犯难,想要通过我来解决的?” 林森脸色一垮,道:“果然是瞒不过宁哥儿的火眼金睛啊。朝廷来了钦差大臣,好像是河西梁家的什么人,反正和监国太子沾亲带故,这次来,按照宁将军的意思,就是来逼着他对太子表忠心的。” “如果不听从钦差大臣的话,将军怕是要吃点苦头,这个时候,正好宁哥儿赶上了,就笑嘻嘻地对我说,让我把这件事情跟宁哥儿说了,让宁哥儿来解决。” 方宁一听,就皱眉吹气道:“宁胖子还真把我当神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敢忤逆钦差大臣?森哥,这事我可做不了。” 林森说道:“宁将军知道宁哥儿一定会这么说,所以他就吩咐我了。如果宁哥儿推辞,那就是在讨价还价,让我跟你划下价。说吧,有什么条件?在能力范围之内,将军都能允许。” 方宁将双手放在了脑后,脑袋靠在了手掌心,悠闲地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宁将军也。这事儿跟我好好说说,我先看事情复杂不复杂,危险不危险。如果又复杂又危险的话,嘿嘿,那就免谈。” 林森“嗯”了一声,道:“不复杂也不危险,就是想让宁哥儿出手,好好地教训下钦差大臣,然后呢,将军及时出现,来一个英雄救钦差的戏码,到时候,将军就好在钦差面前好说话了。” 方宁翻了个白眼,道:“我要不按照宁胖子的计划做呢?” 林森突然换了语气,赫然是模仿宁勿缺的语气神态,说道:“若是方宁不同意的话,那就让他自行计划行事。这小子鬼点子多,肯定比我想的还要周到。” 顿了顿,林森继续说道:“这是将军的原话啊,宁哥儿可以自行其是。” “那么,将军要出什么样的代价让我出手?” 林森嘿嘿一笑,道:“一千五百人的骑兵队,这个代价够诚意吧?” 方宁一愣,脑子一闪,追问道:“难道说,超编的十支骑兵巡逻队是为我方宁准备的?” 林森连连点头:“宁哥儿这一路上也见到了其中的九个队长了吧?还有其他的九个也都是曾经跟着宁哥儿一起战斗过的老兵,十五个巡逻队中的骨干力量,也都是跟过你的老兵。要接管他们,根本不需要磨合,随时都能为你而战。” 方宁也是十分的震惊。 原本他只以为林森麾下多出来的十支巡逻骑兵队是宁勿缺作为私兵来培养的,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宁勿缺为自己准备的精锐骑兵。 早知道宁勿缺会给自己准备如此的大礼,方宁也没有必要跑去骆驼峰借兵啊。 “森哥,你不是在开玩笑?一千五百人的骑兵,送给我?” “不,将军的意思是说,这一千五百人太烧钱了,他养不起。方宁,财大气粗的,生财有道,让他去养着这些吞金的货,何乐而不为?” 后一句话,林森又是模仿了宁勿缺的口吻说的。 看到方宁很震惊的样子,林森换了个嘴脸,揶揄道:“要不是我真切地知道你不是将军的私生子,看到将军给你准备的大礼,百分之一千的,你是将军的私生子没跑了。” 方宁哼哼道:“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吗?好吧,我和将军是背背山的关系,你们信吗?” “啥是背背山?我知道龟背山,龙背山,背背山是什么鬼?” 方宁才不会跟林森解释这个,他稳了稳心神,问林森:“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我说实话我才好做事啊。以将军的智慧,不会因为钦差大臣到来就想歪招儿对付啊。” 林森慎重地点点头,又起身看了一眼帐外,然后才对方宁说道:“将军说,钦差大臣很可能是要来夺将军兵权的。” “什么?” 方宁一惊,随即问道:“跟我说说的具体的情况。” “好,这件事情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 然后,林森就说起了一段往事。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不慌不忙 原来,在十三年前,当时的宁勿缺还不是将军,只是一镇总兵官,那个时候的将军姓梁,叫梁家伟,就是河西梁家人,而且还是皇后的亲弟弟。 提起前将军梁家伟,林森顿时嗤之以鼻,显然是十分的厌恶且瞧不起这么个人。 当年,这个河西梁家的皇亲国戚来守上党,打仗前必先焚香拜佛,求神龛保佑“逢凶化吉”。 真到了草原骑兵南下,他却吓得丢盔弃甲,带着亲兵独自逃跑,把数万将士扔在战场上自生自灭。 更可恨的是,他嫉贤妒能,见宁勿缺屡立战功,便罗织罪名陷害,若非宁勿缺在绝境中收拢残兵,凭着简陋兵器硬生生击退草原铁骑,上党郡早成了草原王庭的牧场。 后来梁家伟因渎职被撤职,灰溜溜回了京都当闲职,而宁勿缺则凭赫赫战功升任将军,镇守上党多年。 “……如今,那个当年的昏庸无能的将军梁家伟,又一次回到了咱们的上党郡,还是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在他来之前,已经扬言一定要给宁将军好看,因此,宁将军才会让我跟宁哥儿你说这些。” 林森简单诉说了梁家伟的过往,虽然并不十分的详细,但方宁如何听不出来这个人简直就是祸 国殃民的无能鼠辈。 而偏偏是这种鼠辈,竟然还能堂而皇之地代表着朝廷来上党巡视钦差,掌握着对一方将军的生杀予夺大权,也难怪宁勿缺那样的铁铮铮汉子,也不得不另寻他法。 方宁听之后,沉思良久,详细地追问这个梁家伟的过往以及品行细节,但林森虽然知道些梁家伟的过去劣迹斑斑,多数也是道听途说,有些答不出来方宁的问题,于是就陪着方宁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一些老人。 这些老人有军中的,也有地方官吏,还有些士绅,都是曾经和梁家伟有过交集,对其知之甚详的人。 方宁几乎每一个人都会聊上不少时间,而且就好像是一些闲聊,聊一些梁家伟的糗事,引得那些老人儿一个个纷纷吐槽。 对于方宁为何这么做,林森不懂,他也不想懂。 动脑子这一块,当然是要让方宁这种鬼机灵来做,他只要知道到时候如何去执行就好了。 不过,看着方宁似乎没有一丝一毫制定计划的样子,林森也有些着急了,不只一次追问方宁到底如何做。 但方宁总是笑而不答,说还在谋划中。 第三天的时候,林森吃完了早饭,去找方宁的路上,就碰上了一个亲兵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闻言,林森顿时脸色大变,飞也似地冲到了方宁的帐篷外,直接掀开了门帘进去,嚷嚷道:“奶奶的,那个梁家伟混蛋对宁将军动手了。” 方宁正在慢条斯理地和夜魅喝着粥,看到林森冲进来,微微抬头,问道:“哦?怎么了?” “宁哥儿,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啊?刚刚得到了消息,宁将军已经被抓起来了。” 方宁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只是淡淡地问道:“那个什么钦差罗织的什么罪名?” “啊?那个很重要吗?好像是什么贻误战机、劳民伤财之类的罪名吧,不过,人已经抓去了钦差行辕……” “嗯,好几天才想了这么个罪名,嘿嘿,这梁家伟的手下,也没有啥人物啊。看森哥这么火急火燎的,该不会是沈彪总兵他们忍不住了吧?” “宁哥儿,你说的对。急先锋沈彪那火爆脾气能惯着谁啊?得到了消息,当即带着本部人马围困了钦差行辕,扬言若不放人,就闯进去救出宁将军。” “我这是听到了消息,就马上来告诉你,你可赶紧的,如果沈总兵那边真的冲进钦差行辕,那可是等同于谋反啊,就算是宁将军没有任何罪名,单单这一条聚众闹事就能做实为哗变谋反。” 方宁哈哈一笑,放下了粥碗,说道:“安心啦,沈总兵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不至于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顶多是吓唬吓唬钦差罢了。这也是好事,给那个梁家伟一点压力。” 林森看方宁还是不急不火的,是真的急了。 “宁哥儿,沈彪的脾气可不等人啊,万一呢?万一真的打起来,到时候朝廷可不能善罢甘休啊……” 方宁摆了摆手,顺手用手帕给夜魅擦了擦嘴角的黏粥,说道:“森哥,我已经让人在准备了,既然沈总兵这么忍不住,那也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 林森知道方宁的脾气,别看说话不紧不慢的,越是这样就证明方宁成竹在胸,想来是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当下虽然还是很焦虑,但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宁哥儿,你做了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这件事情,我让我的手下去了,不能牵扯到咱们上党的人,否则的话,如果出现了什么纰漏,到时候由我方宁来承担,不会牵连到森哥、沈总兵、郑统领还有钱通大哥了。” 林森一听,有些不乐意了。 “宁哥儿,你在说什么呢?宁将军对我们老弟兄恩重如山,就算是为了他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如果是要帮助宁将军,怎么可能没有咱们这些兄弟呢?再这么说,我林森可就不认你这个方参军了。” 方宁哈哈一笑,道:“怎么可能不用大家帮忙呢?我只是说有些事情,你们还不方便做。附耳过来,我有一个计划……” 林森听话地靠近了方宁,听方宁说了计划之后,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宁哥儿,这能行?” 方宁淡淡地说道:“兵法有云,凡战事者,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针对梁家伟那种人,当然是要以智取胜,攻他的心结薄弱处才行。” 林森点头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奶奶个熊的,这次一定要让那个姓梁的好看……” 而方宁也不再吃早饭了,草草的结束,叫来了谢宇李迈李胜孙三娃子和岳清寒。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就要行动了,大家都按照之前我的吩咐,去准备吧。” “是,宁哥儿。” 第四百九十七章 奉承 按照方宁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大家就开始忙碌起来,而方宁则骑着马,带上了换上男装的夜魅,领着几个弟兄,直接够奔钦差行辕。 在钦差的行辕外,刀枪林立,围困得水泄不通,沈彪红着眼眶,正在命人叫喊。 “放了宁将军,否则杀进去鸡犬不留”。 而行辕里,负责保护钦差大臣的金甲武士们一个个十分紧张,拿着武器全神戒备。 看那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意思。 方宁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 有外围的士兵看到了方宁,连忙让开了一条路。 不为别的,凡是参加过一年前上阳郡收复战的上党老兵,有谁不认识方宁? 于是,方宁连通禀都不需要,直接从军队中穿过去,来到了沈彪的身前。 “沈总兵,这是干什么?还不快住手?!” 沈彪回头,看到竟然是方宁,不由得一愣,脸上露出喜色。 “是方参军啊,你来的正好,给我参详参详,该如何攻打下这个行辕,不至于伤到了宁将军?” 方宁摇摇头,道:“沈总兵,你这么做对宁将军确实是忠心义胆,但你想过没有,对方是钦差大臣,你带着兵杀过去,是要谋反呢,还是要谋反呢?梁家伟正好有借口屠尽宁将军旧部,到时候宁将军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沈彪虽然脾气火爆,但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才出此下策。 此时听到方宁来批评自己,不服气地道:“宁将军被那奸人陷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吧?!方宁,你和将军情同父子,你倒是给出个主意啊。” “沈总兵,既然我来了,就说明我有办法了。咱们还是先撤兵吧,这么强硬的做派不能解决问题。” 说着,方宁对沈彪挤眉弄眼。 沈彪一愣,虽然他和方宁的交集并不多,但作为宁勿缺的心腹大将,他可是没少听宁勿缺夸赞方宁,因此,下意识的,沈彪对方宁十分的信任。 于是,沈彪握着剑柄的手松开。 “那我就信方参军你的,来人,撤兵!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三日后宁将军还没出来,我沈彪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讨个公道。” 于是,沈彪麾下的虎狼之师撤退,霎那间走得一干二净。 行辕内的梁家伟本已吓得浑身发抖,在屋子里摆上了香案,求神拜佛祈求自己平安无事,等听闻兵变解除,立刻又摆起了钦差的架子,对着下属耀武扬威。 “一群丘八,还想翻天?等本钦差奏明圣上,定要治他们的死罪!” 话音刚落,有人来报:“钦差大人,方宁求见。” “方宁?你是说方宁?” 梁家伟眼睛一亮,接过了名帖看了看,果然名帖上写着方宁的名字,不过没有官职,只有两个大字——方宁。 他在京都早听过方宁的名字,知道对方是个能折腾的角色,毕竟方宁灭运河水匪,缉拿案件,把六部尚书得罪了个便,甚至连老皇帝都对他颇为倚重,梁家伟心中早对方宁颇为好奇,当即命令道:“让他进来。” 方宁进门后,先是对着梁家伟深深一揖,脸上堆满笑容。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不才未能远迎,还望恕罪。听闻宁勿缺那厮不识好歹,竟敢顶撞大人,真是罪该万死,钦差大人将他拿下,实在是大快人心!” 梁家伟也是知道方宁是出身上阳郡,和宁勿缺曾经并肩作战,本以为方宁是来为宁勿缺说情的,没想到竟是来奉承自己,顿时心花怒放,摆手道:“罢了罢了,那宁勿缺也就是个武夫,无德无能,本钦差也不和他一般见识。” 方宁趁热打铁,继续奉承道:“大人宽宏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这点不才早有听闻,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大人当年镇守上党,威名远扬,如今故地重游,郡里的老部下、老乡亲都念着您的好,想请您赴宴,再续前缘。不才已经联络好了,已经备好了薄宴,还请大人赏光。” 梁家伟听说要请自己去赴宴,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他可是害怕自己出了钦差行辕之后,被宁勿缺的部下当街拦住,砍成一滩烂泥。 但这个时候,有个文士靠近了梁家伟,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梁家伟当即一愣,问方宁:“方宁,外边那些乱兵可是你给劝说撤兵的?” “不敢,不才只是看不得那些丘八冲撞大人,这才仗着有点军中人缘,试着劝说解围。说起来,不才在太学院的时候,与令侄文轩兄相交莫逆,早有心与河西梁家交好。” “不想遇到了点小小绯闻,害得陛下龙颜大怒,把不才贬为庶民。这次听闻大人前来,正好借此机会恳请大人能为方某在朝堂之上美言几句,不胜感激。” 方宁说着,一努嘴,身后的夜魅拿出了一个精装册子,递给了梁家伟侍从。 那精装册子上面写着的都是金银财宝各类稀奇古怪的好东西,本身就是送礼的礼单。 那梁家伟看了一眼礼单,顿时两眼冒光。 “方宁,我早听说你是被陷害的了。本官此次前来,就是为平复冤假错案的,你的事情,本官知道了,回去之后,定然上奏监国,再度启用方公子才是。” 方宁大喜过望,深施一礼,连声道谢。 “多谢钦差大人主持公道,还望大人能赏个面子,让方某尽一下地主之谊。” 梁家伟看了一眼身旁的谋士,那谋士点了点头。 梁家伟本就最爱听奉承话,又想着借宴会彰显钦差威仪,看方宁是真的有求自己,当即应应允道:“好!本钦差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为了安全,梁家伟还是留了个心眼,将随行的三百金甲武士全数带上,浩浩荡荡地跟随着方宁去了宴会现场。 当晚,方宁准备的欢迎宴会在上党郡城外最大的一个庄园里举行,灯火通明,鼓乐齐鸣,极尽奢华之事,也是把梁家伟这个河西梁家的贵家子弟哄得高兴了起来。 第四百九十八章 装神弄鬼 梁家伟坐在主位上,昔日的老部下、郡城的乡绅名流围着他轮番敬酒,阿谀奉承的话像潮水般涌来。 “钦差大人当年镇守上党,威风凛凛……” “若不是大人打下基础,哪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如今大人故地重游,是我等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请大人满饮此杯……” …… 此时的梁家伟眉开眼笑,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早已将身份与警惕抛到九霄云外,整个人飘飘然如在云端。 方宁在席间周旋片刻,借着“不胜酒力”的由头离席,梁家伟只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三百金甲武士守在庄园内外,他又是堂堂钦差,谁敢动他? 夜深人静,宴会散去,梁家伟醉醺醺地被美艳的侍女扶进豪华的客房,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叮铃哐啷”的锁链声将他惊醒。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窗外的月光都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唯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他刚想呼喊护卫,就见两道诡异的光影从墙角浮现,渐渐化作两张狰狞的面孔。 一张青面獠牙,头顶牛角,双眼泛着绿油油的鬼火。 另外一张马面长耳,嘴角裂到耳根,眼中是猩红的凶光。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来自地府阴曹的勾魂使者嘛? “梁家伟!” 牛头的声音如同破锣,震得他耳膜生疼。 “你阳寿已尽,随我回阎罗殿受审!” 声音不但阴森恐怖,而且还有回声,听着人心头发麻。 梁家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冰凉,喉咙里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身体重如千斤,只能眼睁睁看着牛头马面提着锁链逼近,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带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道。 不等他反应,锁链“哗啦”一声缠上他的手腕,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拽离床铺。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温馨的客房,而是阴森恐怖的大殿。 殿顶悬挂着无数惨白的骷髅头,墙壁上燃烧着幽绿的鬼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黑漆漆的阎王案,上面坐着身穿黑袍、头戴王冠的阎罗王,面色铁青,眼神威严。 在阎罗王的旁边站着手持判官笔的血面判官,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重的生死簿。 殿内两侧,无数青面红发的小鬼手持钢叉、狼牙棒,嗷嗷怪叫,角落里还架着一口巨大的油锅,油面翻滚冒泡,几个小鬼正将一个人叉在铁钎上,放进油锅里反复翻滚,“滋滋”的油炸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梁家伟彻底懵了,浑身筛糠般发抖,大小便失禁都浑然不觉。 他这是……真的到了阴曹地府? “大胆安定将军!” 阎罗王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雷霆。 “你可知罪?” “我……我不知……” 梁家伟牙齿打颤,话都说不连贯。 “你还敢狡辩!” 判官上前一步,展开生死簿,厉声念道:“安定将军宁勿缺,杀戮无数,罪孽深重,今日你阳寿已尽,按律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冤枉啊!”梁家伟哭嚎起来,“我不是……” 阎罗王怒喝一声,对小鬼下令道:“休得废话!将这恶贼拖下去,放油锅里炸个魂飞魄散!” “不要!不要啊!” 梁家伟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尖叫道:“我不是安定将军!你们抓错人了!我是梁家伟,是当朝钦差大臣,不是宁无缺!” 阎罗王故作疑惑:“哦?你不是安定将军?” 梁家伟赌咒发誓道:“我真不是!我以河西梁家的百年基业担保,我只是来上党郡巡查的钦差,安定将军是宁无缺!你们要抓的是他!” 判官低头翻阅生死簿,片刻后对阎罗王低语几句。 阎罗王点点头,挥了挥手,缠在梁家伟手腕上的锁链瞬间松开。 但见阎罗王语气凝重地说道:“也罢,念在你阳寿未尽,且抓错了人,便饶你一次。但我要告诉你,近日上党郡将有血战,死伤十万,届时身居安定将军之位者,因杀戮过重,必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梁家伟吓得浑身冰凉,连忙磕头:“不是我!将军之位是宁无缺的,与我无关!我这就把他放了,官复原职!” 阎罗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梁家伟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梁家伟躺在客房的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以为只是一场噩梦,可当他抬起手腕,却发现手腕上竟有一圈深深的锁链印记,与梦中被牛头马面锁住的位置一模一样。 “是真的……那不是梦……” 梁家伟喃喃自语,吓得浑身发抖。他再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高声喊道:“快!快放了宁无缺!立刻官复原职!” 宁勿缺只是在钦差行辕里一日游,随即就被人释放了,这让宁勿缺有些疑惑。 而更让宁勿缺疑惑的是,梁家伟带着三百金甲武士连夜出了上党郡,回去朝廷复命去了。 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郡城,上党郡的官民无不摸不着头脑。前一日还盛气凌人的钦差,怎么突然像丢了魂似的跑路了? 军营角落里,林森咧着嘴笑个不停,拍着沈彪的肩膀道:“还能是咋的?都是宁哥儿的主意,扮作阎罗王把那姓梁的吓破了胆!” 沈彪挠着后脑勺,满脸困惑:“阎罗王?真有这回事?方参军咋把钦差给吓跑的?” 林森顿时卡了壳,他只知道方宁布了个局,具体怎么操作的却一知半解,只能含糊道:“我也说不太清,反正宁哥儿总有办法。” 沈彪连连点头说道:“说的也是。这方宁,就是鬼点子多,要不然怎么将军对他那么的信任呢?说真的,论鬼点子这一点,方宁和将军还真的很像,你确定他们俩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嘿嘿,你还想胡说八道,让将军听到了,到时候屁股又该吃板子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时局忧虑 被钦差大臣放了的宁勿缺刚回到将军府,就立刻让人去找来了方宁。 他在回来的路上,虽大致猜到是方宁动了手脚,但具体如何做到让一个钦差大臣吓破胆连夜逃窜,他却百思不得其解。 方宁刚一进门,宁勿缺就起身迎了上去,哈哈大笑道:“方宁,快说说,你是怎么把那梁家伟唬得魂飞魄散的?” 方宁先是给宁勿缺见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简单,不过是布景和攻心罢了。我早跟那些熟悉梁家伟的人打听清楚了,梁家伟不仅迷信,还格外胆小。宴会前,我让人在庄园后院的空房里搭了个简易‘阎罗殿’。” “用黑布蒙住门窗,房梁上悬着涂了荧光粉的骷髅头,墙壁上点上掺了硫磺的油灯,既能发出幽绿光,又能散出刺鼻气味,营造阴森氛围。” 宁勿缺听了之后,非常的感兴趣。 “这也行啊?有你的啊,具体怎么操作的,来跟我唠唠。” 方宁笑着说道:“牛头马面是我手下两个高手,白依旧和金卜离扮的。这俩人的修为可以短暂虚空行走,让他们扮演勾魂使者再合适不过了。” “我给他们做了特制的面具,面具里藏着荧光石,夜里能发光。衣服上缝了铁丝支架,撑出魁梧身形,再配上变声哨子,声音就变得粗哑诡异。” “至于炸小鬼,更简单了。用猪皮裹着稻草做成人形,浇上煤油在铁锅里炸,那‘滋滋’声和焦糊味格外逼真,再让几个弟兄躲在屏风后学惨叫,隔着油锅里的浓烟,梁家伟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掩人耳目。我让人在‘阎罗殿’外的院子里摆了酒桌,让弟兄们故意大声划拳喝酒,喧闹声刚好盖住里面的动静,梁家伟的护卫就算在附近,也只当是醉汉闹事。” “等他被迷香熏得半醉,夜魅和金卜离再趁他熟睡时动手,把他抬进‘阎罗殿’,他一睁眼看到那场景,自然信以为真。” “还有那锁链印记,是我让人用浸了冷水的铁环提前在他手腕上箍了片刻,低温留下的红印,看着就像真的锁链勒出来的。这些都是些旁门左道的小技巧,关键是抓住梁家伟迷信又怯懦的性子,攻心为上。” 宁勿缺听完,再次哈哈大笑,指着方宁说道:“方宁啊方宁,你这脑子真是转得快!知道梁家伟最怕鬼神,又爱面子,这么一吓唬,他哪里还敢留在上党郡?更别说为难我了。 方宁放下茶碗,话锋一转,笑道:“说起来,我这次来上党郡,还有件正事,我特意来找宁将军‘销赃’的。” 宁勿缺一怔。 “正县码头的事情是你做的吧?我听说了些风声。你方宁的赃物,我照单全收!不过我倒好奇,你这专门捕盗捉贼的指挥使,怎么改行当了盗贼?这转变也太过猝不及防了吧?” 方宁对此并不意外,宁勿缺以智慧闻名,又手握上党郡军政大权,情报网定然四通八达,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对方不可能一无所知。 他淡淡地说道:“老皇帝早就断了我入仕为官的路,我总得找条活路走。另辟蹊径,总比坐以待毙强。” 宁勿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你如何看待当今圣上?” 方宁心中一动,从宁勿缺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对帝王的恭敬,也没有明显的厌恶,只有一种复杂的感慨,这让他有些吃惊。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老皇帝年轻时雄才大略,平内乱、御外敌,开创了盛世局面,算得上一代明君。可惜,人老了,难免变得多疑、固执。” 至于这老皇帝竟然用分神那种邪法控制朝廷的做法,方宁不打算说出来,就算是宁勿缺也不能说,一来是因为这种功法太邪性,二来是因为宁勿缺毕竟是朝廷的安定将军。 宁勿缺轻叹一声,道:“英雄一世,终究敌不过岁月。你昏迷那段时间,老皇帝中风偏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下诏让太子监国,总揽朝政。这般造化弄人,也是唏嘘。” 方宁点头附和。 老皇帝的中风最初原因是因为要夺舍赵王周英,而后病情加重,多半是他那些分神载体反噬的结果。 宁勿缺的眼神随即沉了下来,继续说道:“只是这么一来,天下未必安宁了。太子监国后,大权独揽,根基未稳就急于清算异己,朝堂上已是人心惶惶。昔日老皇帝压制的各方势力,如今都蠢蠢欲动,祸起萧墙怕是迟早的事。” 对宁勿缺的看法,方宁深表赞同。 “宁将军所言极是,太子为人本就刚愎自用,此举太过急躁,只会把更多人推向对立面,反而加剧祸乱。” 宁勿缺看着方宁,问道:“那你打算如何自处?这乱世之中,你真能独善其身?” 方宁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无官一身轻,朝廷的是是非非,与我何干?我只求自保,顺带赚点小钱罢了。” “是吗?” 宁勿缺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若你真这么想,大可找个地方隐居,老婆孩子热炕头,何必冒着杀头风险打家劫舍,还特意来上党郡与我结盟?” 方宁被戳破心思,也不尴尬,只是哈哈一笑,反问道:“那宁将军又打算如何自处?上党郡地处边境,朝堂动荡,你这将军之位,怕是坐得不踏实吧?” 宁勿缺神色坦然,说:“世人都知道,我与远征侯穿一条裤子。远征侯向来支持九皇子秦王周泰,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性。” 方宁对秦王周泰有所耳闻,这位皇子与其他留在京都的藩王不同,早早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平日里低调行事,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口碑倒是不错。 “不知秦王殿下为人如何?” “仁明之君。” 宁勿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他没有老皇帝的枭雄手腕,也没有鲁王的阴险狡诈,更比太子多才多艺,体恤民情。这些年在领地兴农桑、办学堂,深得民心。” 第五百章 草原 宁勿缺虽没有明说让方宁辅佐秦王,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方宁心中自有盘算,并没有顺着宁勿缺的说法,转而问道:“梁家伟身为太子的亲舅舅,此次来上党郡夺权,怕是也因为你是秦王一脉吧?” 宁勿缺苦笑着点了点头:“太子忌惮秦王势力,上党郡又是边境重镇,自然想把这里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方宁笑了笑,道:“不说别的,就说将军之前对我的那些照顾,这次又毫不犹豫地收了我的赃物,这份情自然是要还的。而且,将军竟然要将一千五百的骑兵交给我手里?这又是要闹哪样?” 宁勿缺说道:“我观宁哥儿并非池中之物,又要比宁某洒脱,与其让这些大好男儿跟着宁某南征北战,还不如跟着宁哥儿天南海北建功立业。这一千五百人和马要养着,也着实耗费上党郡大量的赋税,还不如让你这个暴发户帮我养着呢。” 方宁嘿嘿笑道:“宁将军就这么的看好我?嘿嘿,我现在可是走的盗贼路线,和你们的官方可是死对头,不怕朝廷给你弄一个勾结盗匪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梁家伟本就是要将宁某下狱定罪,若非有宁哥儿帮忙,我此时正在大狱里抓虱子呢。” “再说了,大周的开国武皇帝,还不是从市井流氓发展到打家劫舍后进而争霸天下?方宁,我感觉,你就是和那开国武皇帝一样的枭雄人物。” 方宁点点头道:“既然宁将军如此说了,那我也不瞒着你。这天下眼看着就要大乱,我方宁是不会坐以待毙,必然要趁势而起,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 “普天之下,能够阻挡我方宁的,我想,宁将军算的上是一个吧。只要宁将军不将我当成敌人,那么我方宁也一定会报之以李。” 宁勿缺盯着方宁,严肃地说道:“嘿嘿,咱们俩在这里的谈话若是被朝廷的某些人听到了,定然是觉得咱们是祸乱朝纲,阴谋不轨啊。可,这世道,又如何让人不出轨?” …… 与宁勿缺彻夜长谈后,方宁并没有走,而是在将军府参加了宁无缺举办的欢迎宴会。 参加欢迎宴会的有林森、沈彪、郑浩等人,都是老熟人,还有一些上党郡的文官名流等。 方宁这边谢宇李迈等人也和林森相熟悉,田寒身为张迅的首席谋士,和上党郡不少人都认识,这次作为方宁的助手参加宴会,见识到了宁无缺对方宁的重视,越发觉得跟对了主公。 众人把酒言欢,虽然也有不少的客套应酬,不过满屋子依然都是欢声笑语。 众人感念方宁出手相救宁无缺,纷纷上前敬酒,方宁来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奇怪的是,他意识始终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灵魂与肉体分了家,直到第二日正午才彻底缓过劲来。 方宁知道,这大概与之前与老皇帝的灵魂对决有莫大关系。 如今的自己,就算是没有肉体,也能灵魂出窍,委实有些奇妙。 清醒后,方宁将劫掠海盗所得的物资半卖半送给了宁勿缺。 毕竟对方爽快地拨了一千五百名编外骑兵归他调遣,这可是配齐了刀弓战马的骑兵,还是被宁无缺调教过的,骨干力量都是自己曾经并肩战斗的兄弟,因此,方宁对这十五支骑兵巡逻队的战斗力颇有信心。 方宁如今就是缺兵少将,宁无缺无疑是雪中送炭。 两天后,方宁带着这支骑兵,加上骆驼峰的三百精壮、五十名鬼市精锐以及百余海盗降兵,悄然离开了上党郡,踏入了茫茫草原。 草原广阔无垠,放眼望去,尽是枯黄的野草,被风一吹,掀起层层波浪,远处的地平线与天空相接,看不到半点人烟,唯有偶尔掠过的几只雄鹰,彰显着这里的苍凉与辽阔。 即便有宁勿缺派来的向导官引路,队伍也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天,才远远看到一处孤零零的牧民帐篷。 那牧民家看到大队人马逼近,顿时慌了神,一个中年男人抄起弓箭,女人抱着孩子躲在帐篷后,老人则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瑟瑟发抖地守在帐篷门口,眼神里满是恐惧。 方宁翻身下马,示意众人收起武器,独自走上前,让向导官用草原语翻译。 “我们只是路过,想问路,没有恶意。” 可无论向导官怎么说,那牧民一家始终默不作声,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们。 方宁也不勉强,耸了耸肩,转身下令:“走吧。” 队伍渐渐远去,他却对孙三娃子使了个眼色。 孙三娃子心领神会,悄悄带上了两个斥候潜伏在了那户牧民家附近。 果然,入夜后,那牧民家的中年男人骑上一匹快马,趁着夜色向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孙三娃子带着两个斥候远远跟踪,一路留下标记。 当看到孙三娃子没有归队,方宁就知道一定是去跟踪了,于是留下五百骑兵和步卒,自己则带上一千骑兵,循着孙三娃子留下的标记,一路追踪了下去。 追了大半夜,终于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部落。 眼前的部落规模不大,三十几顶帐篷错落分布,篝火旁隐约能看到老人和孩子的身影。 孙三娃子早就抵达,此时过来跟方宁汇报。 “宁哥儿,果然如你所料,那家男人真的通风报信来了。里面都基本摸清了,没有成年壮丁,大概是出猎了吧。我们正好动手。” 方宁却摇了摇头,指着部落里的人影,道::“你看,都是老弱妇孺,连个壮丁都没有,没必要赶尽杀绝。” 方宁正准备下令撤兵的时候,脸色突然微微一变,随即身形一顿,催马上了一个高坡,居高临下向远处看。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远处能隐约见到上百骑兵狂奔的身影,伴随着尖锐的呼哨,这支骑兵队伍目标直奔那个小部落。 第五百零一章 牧民 “是干场子的马匪!” 向导官脸色一变,他熟悉草原上的马匪和草原骑兵,一眼就认了出来。 方宁听到干场子的马匪,就想到了程福。此时的程福应该已经得到了自己的书信,正在赶来草原与自己会和的路上吧? 方宁看着那伙子马匪冲杀过来,就点了点头,命令道:“准备战斗。” 但方宁并没有马上动作,只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马匪们如同一阵疾风,冲入部落里。 部落里的人乱作一团,老人和孩子尖叫着躲进帐篷,几个老人抄起武器试图反抗,却被马匪轻易打翻在地。 马匪们冲进部落,一把火把帐篷点燃,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他们狰狞的面孔。 他们挥舞着马刀,砍杀着反抗的牧民,抢夺着帐篷里的牛羊和财物,女人的哭声、孩子的惨叫、马匪的狂笑交织在一起,场面惨不忍睹。 方宁眼神一冷,厉声下令:“动手!救他们!” 虽然手下有一千的骑兵,但是方宁并没有全部出动,而是只指派了二百骑兵,分别是尚碾盘和严京两人的队伍,而他们暂时都跟随岳清寒战斗。 而岳清寒并没有真正领军打仗过,他的作风就是一阵狂风暴雨的猛打猛冲。 此刻,得到了方宁的命令,岳清寒立即一声长啸,催动胯下的坐骑,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 岳清寒一马当先,宽背砍刀劈砍间,地面腾起一道道的土龙,赫然是被岳清寒的强大真气催动,所过之处,不管是不是直接命中,那些马匪只要被波及到,就都纷纷落马。 马匪本就是乌合之众,哪里抵挡得住训练有素的骑兵,刚刚接触就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剩下的人骑着马仓皇逃窜。 战斗很快结束后,部落里一片狼藉,燃烧的帐篷还在冒烟,地上躺着牧民和马匪的尸体。 方宁带着人走进了现场,让人救人救火,同时让向导用草原语喊道:“我们不是敌人,是帮你们的”。 本来以为会被马匪杀光的部落牧民们劫后余生,很快就相信了方宁的队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祭祀捂着胸口的伤口,挣扎着走到方宁面前,用生涩的大周语说道:“多谢……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方宁连忙扶起他,让手下拿出伤药。 “老祭祀不必多礼,我们只是路见不平。” 老祭祀感激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大人……和那些大周官兵不一样。” 方宁微微一笑,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官兵。” 闲聊中,方宁才得知,这个小部落本就弱小,只能依附于附近草原上的两大部落之一的土狼部,每年不仅要上缴大量牛羊,还要派壮丁参与土狼部与另一大部落黑石部的争斗。 这次部落里的壮丁全被征召去打仗了,只留下老弱妇孺,才给了马匪可乘之机。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老祭祀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不依附大部落,早就被灭了,依附了,却要被无休止地压榨,壮丁们每次都有些回不来的。” 方宁扶住老祭祀说道:“老人家,我们打算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老祭祀点点头:“欢迎啊,你们一定是萨满派来救我们的。” 于是,方宁暂时在小部落安营扎寨。 方宁和部落牧民们同吃同住,喝着浑浊的羊奶,啃着坚硬的肉干,丝毫没有架子。 不过方宁很快发现问题,部落里最缺的就是干净水源,牧民们只能靠收集雨水和远处的咸水湖度日,很多老人和孩子都因此生病。 方宁便带着几个部下在部落周围勘察。凭借着脑海中对地下河分布的知识,他很快在一处地势低洼处做了标记,下令道:“就在这里打井!” 方宁调来上百个汉子轮流上阵,挥舞着锄头铁锨挖掘。 挖到丈余深时,果然有清水渗出,越往下挖,水流越旺,清澈的井水喷涌而出,甘甜解渴。 牧民们瞬间欢呼起来,围着水井跪地磕头,直呼方宁为“神人”。 连方宁的部下都惊呆了,没想到头领还懂这等本事。 自从出了塞外后,一千五百骑兵就脱离了大周军队序列,成为了方宁的私兵,大家私下里都知道就是去当盗贼,因此也就统一称呼方宁大头领了。 有人就很不理解方宁的做法,尚碾盘就提出了疑问。 “大头领,这些草原人都是野蛮人,和咱们大周是世仇,你何必对他们这么好?” 方宁淡淡地说道:“世人都说草原人是蛮夷,可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生存。之所以有战争,不过是为了争夺水草和物资。如果大家都能吃饱喝足,有干净的水喝,谁愿意提着脑袋打仗?” 部下们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见方宁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 因为部落里都是老弱妇孺,彼此间也能井水不犯河水,相处得渐渐融洽起来。 几天后,撒出去的斥候返回禀报:“大头领,之前被打散的马匪正在集结,约莫有五百多人,看样子是想回来报复这个小部落。” 方宁面色平静:“来得好!正好斩草除根!” 他当即下令,让岳清寒带领五百骑兵正面突袭,谢宇和李迈各带三百骑兵从两侧包抄,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慢慢前进。 深夜,骑兵们借着夜色掩护,悄悄向马匪集结地摸去。 马匪们正围着篝火喝酒,丝毫没有察觉危险降临。 岳清寒一声令下,骑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马刀挥舞间,马匪惨叫连连。谢宇和李迈的队伍也及时赶到,将马匪团团围住。 一场混战下来,马匪被打得七零八落,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仓皇逃窜。 方宁不肯罢休,下令继续追击,一路追杀上百里,直到确认马匪彻底溃散,才带着队伍返回部落。 经此一役,老祭祀对於方宁彻底信服,主动找到他,献上了一份草原地图。 “方大头领,那些马匪是黑石部的附庸。黑石部常年压榨我们这些小部落,我们早就忍无可忍了。这是黑石部的聚集地位置,大人若想讨伐,我们愿意派向导引路。” 第五百零二章 根据地 方宁看着地图,思索片刻后,当即拍板。 “连夜出发,奇袭黑石部。就狠狠干他一下子。” 在小部落向导的带领下,方宁的队伍昼夜兼程,三天三夜急行军,终于抵达黑石部的聚集地。 此时天刚蒙蒙亮,黑石部的人还在睡梦中,丝毫没有防备。 “杀!” 方宁一声令下,骑兵们冲进部落,马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黑石部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的防御力量,但此时方宁的队伍冲击的时间选择在人们最困倦的凌晨时分。 大多数的人都在睡梦中,就算有草原骑兵仓促应战,却没有任何组织性,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大周骑兵的对手,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斩杀上百人,剩下的人纷纷投降。 方宁看到一面绣着黑色巨石的狼皮旗帜,知道那是黑石部象征权力的图腾旗帜,于是就一把抢夺了下来旗帜。 “把所有能带走的,都带走。俘虏呢,也一并带走!” 众骑兵呼哨奔行,此时才真正干起盗匪的活计,不但搜刮各种值钱的物件,驱赶黑石部的男女老少俘虏,更是一把火将整个黑石部的聚集地给烧了个精光。 这一波攻击,几乎是把黑石部数十年来的积累全部打包带走,光是俘虏,方宁就抓了三千多人,还因为有些人实在是老弱病残,驱赶的话会严重拖累队伍行进的速度,因此,抓走的这些要么是成年男子或者是育龄妇女,连少年少女都较少。 随即,方宁指挥着一千五百的骑兵,押送着俘虏,推运着物资,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小部落。 看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部下们脸上满是兴奋,但对于方宁善待牧民、联合小部落的做法,依旧有不少人私下嘀咕。 方宁召集众人,沉声道:“我们来草原,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而是要保证边疆的长久安全。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深入敌人内部,从根源上瓦解他们的势力。而且,草原部落并非铁板一块,我们要学会寻找盟友,与盟友携手战斗,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众人闻言,虽仍有不解,但对於方宁的智谋早已信服,纷纷点头称是。 方宁的心思很明确。奇袭黑石部,既是为了替小部落报仇,也是为了向草原另一大部落土狼部示好,展现自己的实力,同时表明立场。 方宁早已经想好了,既然要跟大周对着干,做好自己职业盗匪的事业,就要有一个根据地,而与大周皇朝敌对的草原王庭的广袤土地,就是方宁非常好的选择。 而他要在草原上扎稳脚跟,必然是要和草原上的部落打好交道,他选择的就是土狼部。 和那个小部落的老祭祀交流后方宁知道,土狼部和大周交流不少,而且土狼部的那个族长,本身就是大周人和草原人的混血,天然对大周有一定的好感。 在老祭祀的牵线下,方宁很快与土狼部取得了联系,特意强调自己并非大周官方军队,而是独立的势力,意在与土狼部合作,而非为敌。 土狼部族长赫则别早就听闻黑石部被一股神秘势力击溃,正想探探对方底细,接到消息后,立刻派了部落中最勇猛的勇士阿毗卢前来详谈。 阿毗卢不仅武艺高强,更是土狼部的“别乞”。 别乞是草原语,意思是飞过天地的大雁,也负责部落外交与祭祀相关事务的重要职务,深得赫则别信任。 见到阿毗卢后,方宁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 他提出三点互利互惠的条件。 第一,互不侵犯,我部与土狼部划定边界,互不骚扰。 第二,通商贸易,我们提供盐铁、布匹、茶叶,换取你们的牛羊、皮毛、马匹。 第三,人文交往,允许两族民众相互往来,学习彼此的技艺,增进了解。 阿毗卢将方宁的话带回土狼部,赫则别召集部落长老商议后,当即决定与方宁结盟。 黑石部被灭,土狼部少了一个劲敌,而方宁的势力能提供他们急需的盐铁物资,这对土狼部百利而无一害。 几日后,方宁带着岳清寒等人前往土狼部的主营地,与赫则别会面。 两人在草原上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盟誓仪式,对着长生天跪拜,歃血为盟,正式确立了盟友关系。 盟誓结束后,方宁带着队伍来到一处早就看中的地方。 这里背靠山脉,易守难攻,前方是开阔的草原,还有一条地下河经过,水源充足,正是建立基地的绝佳选址。 于是,方宁带着人开始搭建营寨,挖掘壕沟,建设房屋,打造属于自己在草原上的第一个据点。 之前从黑石部那里掳掠了大量的物资以及俘虏,而这些俘虏们有相当一部分成为了苦力,开始做营建方宁根据地城堡的工作。 而他的部下们也都士气高昂,纷纷动手,砍伐树木、搬运石块、搭建帐篷,渐渐地,一个具有古典特色和西方奇幻特色的城堡雏形展现出来。 而在方宁带着人开工建设的时候,程福带着人赶到了。 因为程福曾经是干场子马匪帮的二当家,因此,被方宁俘虏的那些马匪也就被送到了程福的面前。 程福也没有多废话,只是给昔日的那些同伙展示了下自己红光满面的气色和绫罗绸缎的装束,就让那些马匪俘虏心甘情愿地投降到了方宁的队伍。 虽然说现在方宁的队伍越发的壮大,但方宁知道,这个时候还没有形成完整的战斗力,因为手下的人成分实在太复杂。 官兵、山匪、马匪、海盗,这些人汇聚在一起,都听命于一个大头领,那就是方宁。 看着城堡的雏形一天天一个样,方宁也是干劲满满,开始琢磨着给这个根据地取个名字。 思来想去,方宁决定命名为“悟空”,也是对自己那个时代天不怕地不怕的孙行者致敬了。 “从今天开始,我方宁不想再看别人脸色行事,我要闯出属于我自己的一番天地!” 第五百零三章 建筑问题 从规划整个根据地,到开始打地基修建城堡,整个过程都是方宁亲力亲为。 “悟空”堡垒的规划图是方宁一笔笔亲手所画,包括棱堡结构、箭楼位置、地下粮仓、地道坑洞、防御工事等等布局,赫然有着现代军事基地的影子,是方宁结合了如今大周兵营要塞等军事建筑重新设计的。 想法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方宁按现代军事基地标准设计的堡垒,攻防兼备,可真到动手建设的时候,问题立刻凸显了出来。 手下的骑兵擅长骑马冲杀,骆驼峰的山匪惯于攀山越岭,海盗们只懂驾船掌舵,论起砌墙、凿石、搭梁、盖房子等等这些细活,那就个个束手无策了。 方宁走进现场,看着一群光着膀子的壮劳力围着半塌的地基发愁,好不容易垒起的石墙歪歪扭扭,刚铺上的木梁因受力不均断裂,效率低得惊人。 方宁揉了揉眉心,叹气。 自己可以做很多事情,但如果让自己来盖房子建楼房,那也是门外汉。 思来想去,让人叫来了田寒。 “田先生,你足智多谋,说说看,怎么才能把这堡垒建好?” 田寒如今跟着方宁的日子越久,就对方宁越发的敬畏。 在这个时代,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不多,甚至在一些边远地区那是稀缺得很,也因此,田寒才能在边塞渔阳郡出人头地,如果换成了在京都那样的大城市,田寒这样的谋士一抓一大把。 田寒也知道方宁曾经在太学院里求过学,虽然貌似没有毕业,但方宁在京都在太学院的一些事迹,田寒还是知道的。 他很清楚方宁才是真正的高知识分子,比起他这种小镇做题家类型的知识分子可要高得很多。 因此,田寒躬身拘谨地答道:“大头领,建筑之事讲究手艺,非蛮力可为。需找专业的瓦工、木工、石匠,他们有祖传下来的法子,不仅快,还能保质保量。” 他顿了顿,自告奋勇地说道:“属下就知道渔阳郡有不少祖传的百工班子,因张迅盘剥,日子艰难,我去说和,定能找来物超所值的人手过来。” 方宁瞥了他一眼,田寒的心思他清楚,无非是想借办事之机寻出路。一旦派出去,可能这田寒就会肉包子打狗了。 方宁倒不是可惜一个人才的流失,而是因为现在自己正在草创阶段,手下能征善战的人比比皆是,但要找一个合格的政务人才,那就屈指可数了。 田寒可能在品德上被人诟病,但方宁现在急需人才,并且田寒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所以,也就不可能放任田寒离去。 因此,方宁摇头道:“田先生你就不必亲自去。专业人做专业事,我找可靠的人来办。” 于是,方宁当即取来纸张,提笔写了四封信,分别是送给宁勿缺、秦破虏、贺子丹以及詹魁,也是请这些人帮忙,在本地找到合适熟练的建筑工程队过来,承建如今的“悟空”堡垒。 方宁也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处在草原势力范围内,从大周境内雇佣建筑队过来,肯定会有很多人打退堂鼓。 因此,每一封信里,都注明了“待遇加倍,安家费另算”等优厚条件,相信以这些条件,足可以招揽不少的建筑工人前来。 安排了人快马送信后,方宁又看向田寒。 “最近咱们团队的情况怎么样?” 田寒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方宁轻声一笑,道:“但说无妨,我既留你在身边,就容得下真话。” 田寒咬了咬牙,说道:“是……是海盗那边有些情绪。他们觉得最早投靠大头领,可待遇和地位还不如后来投降的干场子的马匪,尤其是分配营帐时,马匪住了向阳的坡地,他们却被安排在湿冷的洼地,心里很是不服。” 方宁突然笑了,笑声让田寒浑身一僵。 “田先生,你是觉得,这些海盗能做你的帮手?让你在我这里站稳脚跟?” 说着方宁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拉帮结派的心思,你趁早给我收起来。我既然肯用你,而且打算重用你,你就没有必要想那么多,你只需要对我负责,对我忠诚就行,我保证你会拥有你应该有的地位和权力。” 田寒脸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头领明察!属下绝无此意!” “起来吧,那些海盗在海上为非作歹惯了,自由散漫,抢了马匪的酒肉,欺压黑石部的那些苦力,调戏负责做饭的草原妇女,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念着情呢。” “你去告诉惊天鲨和比目鱼,想在我这里活下去,就得守我的规矩。论功行赏,不分先来后到,再敢惹事,就把他们剁碎了,扔到草原上喂狼。” 田寒知道方宁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当下连声答应:“是,大头领,属下即刻就找他们传达大头领的意思,保证不让他们胡作非为。” 就在这个时候,李胜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喊:“宁哥儿,不好了,营西头打起来了,海盗和草原人动了刀子,已经闹出人命了!” 方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起身抄起桌上的佩刀,吩咐道:“叫上李迈、谢宇他们,鬼市精锐整队跟我走。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我的营地里见血!” 一行人骑马赶往营西,远远的就听到了喊杀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而在周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士兵。 等看到方宁来到现场,围观的士兵们纷纷让路。 来到现场的方宁看到数十名海盗和草原人扭打在地,地上躺着十来具尸体,多数都是草原人,也有两具是海盗的尸体。 “住手!统统给我拿下!” 随着方宁的一声令下,鬼市精锐围拢过去,周围看热闹的骑兵也纷纷掏出了武器,瞬间就将正在纠缠殴斗的两伙人给隔绝开来,然后将两方人带头的押到了方宁的面前。 被押送到方宁面前的是三个人。 一方是海盗的两个头领,纹身的惊天鲨和瞎眼的比目鱼。 另外一方则是黑石部被俘虏的草原人勇士,名叫阔别的一条生猛汉子。 第五百零四章 惩罚 黑石部被方宁俘虏了三千来人,但其中有两千人被方宁当成了礼物送给了结盟的土狼部,这才获得了土狼部的信任,能够就在土狼部的领地上修建属于自己的基地。 剩下的一千人当中,有二百多人都是精壮汉子,被方宁当成了建筑劳力来用,而其余的七百多人则都是老弱妇孺,也是作为人质的存在,控制黑石部五百精壮汉子不能随意逃跑。 方宁不是慈善家,而是铁血的特种兵,因此,黑石部的草原人不幸成为了方宁征战的牺牲品,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方宁也知道草原的精壮,天生就是最好的骑兵,也很想把这些精壮汉子变成自己的部下,但因为大周和草原之间的世代血仇,一时之间想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吸收草原人加入,还是需要时间的。 因为世代血仇的关系,被俘虏的草原人作为苦力,在建筑“悟空”堡垒基地的时候,被任意地大骂呵斥乃至殴打鞭刑,这些方宁都知道,就如方宁跟田寒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但动刀子,闹出了人命,可就突破了方宁的底线。 方宁目光扫了一眼眼前的三个当事人,问道:“怎么回事?谁来先说说?” 惊天鲨看到方宁似乎心平气和,本来有些忐忑的心里顿时安顿了不少,开口说道:“回禀大头领,这些草原贱种不好好干活,偷懒耍滑,还辱骂我们兄弟,我就教训教训他们,结果他们反而抢过了我们的武器,杀了咱们两个弟兄。” 旁边的比目鱼也帮腔道:“大头领,这帮天杀的草原贱种,就应该都被活埋了,不,应该点天灯。至于说那些女的,嘿嘿,都卖了,肯定能卖上个好价钱。” 在比目鱼看来,方宁虽然俘虏了他们的,但本质上也是土匪,因此,杀人劫掠,贩卖人口这种事情,只要是能够赚钱的,方宁肯定能干。 方宁听了海盗两个头领的话之后,没有什么表态,转头看向了阔别。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宁这句话却是用草原语说的,而且字正腔圆。 既然已经决定要在草原上打造属于自己的基地,那和草原人打好关系是必须的,而语言就是交流最好的工具,以方宁的语言天赋,学习起来并不费劲,如今一些简单的对话丝毫不成问题。 阔别昂首挺胸,愤怒地说道:“他们胡说!是他们欺负我们,我们的女人,被他们强*了,我们的人被他们杀了,还在这里血口喷人。” “方宁,你抓了我们,我们是生是死,都在你的掌握中。但,长生天会听到我们的祈求,萨满神会为我们降下神罚,让你们所有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方宁虽然没有全听懂,尤其是阔别后面说的什么神罚之类的,方宁也知道这是草原人的诅咒,只是轻蔑的一笑。 “我听明白了,你说他们强*了你们的女人?能指出来是谁吗?” “怎么不能?” 阔别梗梗着脖子,将手指指向了惊天鲨和比目鱼,然后又指向了几个海盗。 “就是他们,他们强*了顿云珠、尚香云珠,杀了库佐……” 方宁点点头,又看向了两个海盗头领,问道:“刚才阔别说你们强*了两个草原女人,顿云珠、尚香云珠,杀了库佐,可有此事?” “血口喷人!” “一帮贱种,我们都懒得玩!” 两个海盗头领一个否认一个都不辩解,反应截然不同,但方宁何等聪明,当即就已经判断出了大致缘由。 “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也不好判断呀,怎么办呢?” 方宁笑嘻嘻地看向了周围,扬声问道:“有谁知道实情?说出来。如果知道实情,却知情不报的,嘿嘿,到时候受到惩罚,可别怪我方宁不讲旧情。” 方宁这么一说,当场就有人站出来说道:“我知道,那草原人说的是实情。确实是海盗这些人做的不对,不过,这些草原蛮子,死就死了吧,女人也都是被……” 方宁没等那人说完,就截口说道:“行了,我让你说实情,没让你来断案。还有谁知道?” 很快,有十来个人都纷纷站出来,说了实情。 方宁看了一眼两个海盗头领,这俩货有些忐忑,但不相信方宁会把他们怎么样,毕竟田寒曾经跟他们说过,方宁有可能会开拓海上事务,到时候海盗们将会吃香。 方宁看了两个海盗头领之后,将目光转向了那些参与打架斗殴的海盗们,问道:“那么你们这些人也来说说,这些证人说的可是实情?” 那些海盗个个面面相觑,没有谁敢回答,好久才有一个胆子大的海盗说道:“是,大头领,确实是实情。不过,兄弟们憋的久了,就是找个乐。那些草原贱女人……” “住口!” 方宁突然一声厉喝,震得那个海盗耳朵嗡嗡响。 方宁冷然看向周围,大声地说道:“在我方宁的地盘上,不允许有这种奸杀掳掠的恶性 事件发生。来人,把所有参与强*杀人的人,都给我绑了。” 方宁一声令下,鬼市精锐立即动手,上去五花大绑将包括两个海盗头领在内的六名海盗全部制服。 惊天鲨高喊:“大头领,你要做什么?我们犯了什么罪?” 方宁冷冷地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们先强*女人,再逞凶杀人,已然是死罪。来人,给我枭首示众!” 六个海盗懵了,比目鱼大吼道:“方宁,你竟然敢杀我们?我*****” 方宁听着对方的污言秽语,冷笑,一挥手,有鬼市精锐过去抓住了比目鱼的嘴巴,一捏,吐出了舌头,然后匕首一划,直接将比目鱼的舌头切下。 “我本来还想着只让你们尸首两分的,但比目鱼如此猖獗,死不悔改,那就应该极刑伺候。我听说草原上把人剁碎了喂狼,是很严厉的惩罚,是不是?” 说着,方宁回头看了一眼田寒。 田寒哆嗦得不成样子,哪里敢回答? 方宁一挥手,道:“比目鱼剁碎了喂狼,其他的人枭首示众。” 第五百零五章 赏罚分明 在方宁的营地外,有几根树立起来的长长的杆子,杆子的尽头,吊着五颗死人头,都是被方宁下令砍头的海盗。 一时间,全营肃然。 而方宁也借此宣布:“从今天开始,不管是什么样的俘虏,都还是人,既然是人,就要有人性,不能剥夺他们作为人的基本权利。若还有人如此压迫俘虏,凌辱妇女,惊天鲨比目鱼就是前车之鉴!田寒……” 田寒听到了,腿肚子都软了,硬着头皮出来,站在了方宁的面前。 “田先生,你负责起草基本的俘虏条例,按照我的想法,保障俘虏们的基本权益,任何人如果违反了,就要按照起草的俘虏条例进行惩罚,明白吗?” 田寒本来以为自己会被两个海盗头领牵扯,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听到方宁竟然还要自己起草什么俘虏条例,顿时知道这是根本不打算将他和海盗们混为一谈,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命令也算是重用。 想到这里,田寒双膝跪地,对着方宁说道:“属下遵命!” 方宁转头,看向了周围的所有部下。 “阔别等人奋起反抗,虽无过错,但也伤了人命,也当受罚。念其情有可原,罪罚可减轻。阔别……” 阔别此时看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幕,尤其是看到了方宁竟然真的将部下的头颅砍掉了挂起来,心里百感交集。 听到方宁喊自己,阔别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应声道:“大头领,阔别在!” 方宁看了一眼阔别,问道:“那两个海盗兄弟的尸骨未寒,我要为他们讨回公道。说说,杀人动手的谁?” 阔别昂首挺胸道:“是我,两个人都是我杀的。” “好,是条汉子。刚才我已经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阔别给我吊起来抽一百皮鞭!” 有人应声过去,将阔别捆绑起来。 阔别大声地说道:“大头领刑罚分明,阔别甘愿受罚!” 很快,阔别就被人吊了起来,一顿皮鞭抽下去,阔别硬生生地不吭声,眼睛里却是闪着光。 “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方宁带着人转身就走。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散去。 田寒在方宁走后,感觉到后心凉飕飕的,却是被冷汗浸透。 这方宁杀伐果断,行为难以揣测,委实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既然方宁当众命令自己修订俘虏条例,自己就得做好,不然的话,万一方宁一个不高兴,没准高杆的人头就变成了自己的。 两日后,处斩海盗的风波渐渐平息下来,而田寒还在废寝忘食地赶稿。 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厚厚一叠竹简,上面用炭笔写满了潦草的字迹,又被反复涂划。 方宁交给他的差事,让他起草俘虏基本权益条例,比他以往任何一次为张迅谋划都更难。 这个时代的战场,俘虏从来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或为奴,或为饵,哪有什么“权益”可言? 方宁虽给了方向,说要“保衣食、禁虐杀、按劳取酬”,可具体到如何界定“足额口粮”、怎样区分“劳役轻重”、违纪后如何惩处而非直接屠戮,都让田寒绞尽脑汁。 他废寝忘食已连轴转两日两夜了,饿了也只啃几块干硬的肉干,喝上两壶凉茶,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想在方宁面前证明,自己这颗谋士脑袋,比那些只会挥刀的海盗有用得多。 他清楚记得两日前营地里的血腥。 五个海盗被斩立决,人头挂在营门示众,还有比目鱼更惨,被剁成了肉酱,而且剁人的是以阿布为首的水手们,那些水手本就被海盗们欺凌太久,积怨太深,这一次也算是得到了疯狂的宣泄。 想到那个被人砍成肉酱的血腥画面,到现在田寒都反胃想吐。 方宁说那是“杀鸡儆猴”,可田寒看得明白,更深层的原因是那些海盗在草原上毫无用处。 海盗们惯于驾船破浪,到了这连水都稀缺的草原,连最基本的骑射都不会,留着只会寻衅滋事,倒不如用来立威,更何况这些海盗本就劣迹斑斑。 田寒摸着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还留着被方宁俘虏时捆缚的勒痕。 他知道,自己若没点真本事,下场只会比那些海盗更惨。 “阿爹——” 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呼喊,像惊雷般炸在田寒耳边。 他猛地抬头,以为是连日劳累产生了幻听。 这是他小女儿田妞的声音,软糯糯的,以前总在他读书时趴在桌角喊他。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帐帘被风吹起,两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正是他的一双未成年的儿女。 这两个小孩身上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喊着“阿爹”,向他飞奔而来。 “朗儿?妞儿?” 田寒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案几上,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 直到两个孩子扑进他怀里,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衣襟,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 “阿爹,我好想你。” 女儿在他怀里蹭了蹭,放声大哭。 儿子也红着眼圈,却强忍着泪水,拽着田寒的衣袖:“阿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田寒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遍遍地抚摸着儿女的头。 这时,帐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结发妻子提着一个布包,站在帐门口,眼中含着泪,正温柔地看着他。 田寒好不容易稳住声音,问道:“你……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妻子走进帐内,将布包放在案几上,叹了口气。 “你被方大头领掳走后,张迅大为震怒,说你通敌叛国,把我们全家都打入了大牢。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半个月前,牢卒突然把我们放了出来,听说是宁勿缺将军给张大人施压,让他放人。” “宁勿缺?” 田寒一愣,看向自己的妻子。 妻子点头说道:“是啊,后来有兵卒把我们送到上党郡,又辗转送到了这里,说是方大头领的吩咐。” 第五百零六章 京都落子 田寒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 宁勿缺与方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若不是方宁暗中安排,宁勿缺怎会特意为他一个阶下囚向张迅施压? 方宁擒他、用他,如今又救他家人,这份恩威,让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女,又望向案几上散落的竹简,眼神渐渐坚定。 儿子突然仰着头问田寒:“阿爹,这位方大头领是好人吗?” 田寒摸了摸儿子的头,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好人,也是值得我们追随的人。” 田寒弯腰捡起散落的竹简,重新铺在案几上,拿起炭笔。为了家人,也为了这份知遇之恩,他必须把这份条例写好,让方宁看到他的价值。 把田寒的家眷从张迅的魔掌里解救出来,只是方宁最近做的一系列操作之一。 当方宁确定自己的目标之后,就已经开始积极为自己的目标在努力着。 有些细心的属下,如骑兵队的队长严京就发现最近大头领方宁的身边少了几个人。 孙三娃子好几天没有看到了,还有高手白依旧也不见了踪影。 而在海盗们当中,也发现最近少了几个弟兄,当然那几个被方宁处死的不在这个范畴里,是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似的。 那是因为,方宁让白依旧带着孙三娃子以及几个熟悉海路的海盗,已经出发经过上党郡、取道渔阳郡,乘坐海船出了海。 当有的人发现了白依旧和孙三娃子不见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海面上乘风破浪,目的地直奔长河的入海口,准备从长河一路向西,经过南北大运河,抵达京都。 与此同时,刚刚被收编到了方宁队伍当中的一些马匪也发现原本的干场子二当家程福也不见了身影,但没有太多人在意,毕竟程福本来就是商人的身份,走南闯北的。 但有人目睹了程福和方宁的二弟子岳清寒两人结伴而行,带着些鬼市精英南下而去,然后,经常出现在方宁身边的岳清寒就好长时间都没有露面。 白依旧、孙三娃子以及程福和岳清寒的“出走”,本身就是方宁规划中的一部分。 白依旧和孙三娃子带着海盗出海,目的是熟悉从京都到渔阳郡的海路,这点对方宁下一步的规划至关重要,因此,才会派上了机灵且有胆识的孙三娃子加上了艺高人胆大的白依旧。 方宁给他们两个的任务是回去京都,联络方宁熟识的那些人脉,保持与京都人脉之间的联系。 而更重要的是,方宁要为可能出现的京都乱局做好准备,将能够和自己搭上线的人手全部保全,并且护送到自己的悟空基地来。 而岳清寒与程福两人则以行脚商的身份,由陆路经过七个郡进入京都,目的同样是联络京都的人脉,做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京都乱局的准备。 如今,对方宁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别的,是人才。 有人才有未来。 毕竟方宁辛辛苦苦在京都搞了那么多的事情,无非就是在积累自己的人脉,为了将来的事业多拼上一些基石。 胡连、周巡、燕飞、丁亥班的同学、东关城兵马司、大运河上原水匪群体等等,这些人都曾经被方宁纳入到自己的计划大盘子里。 如今,因为自己突然被贬职回家,和那些曾经的人脉相隔千里之遥,之前的计划就要做大幅度的修改了。 是计划修改,而不是另起炉灶。 无论是方宁还是宁勿缺都已经判断出来接下来的京都会有大变化,甚至可能会变得很糟糕。 这种情况下,方宁要做的,就是让岳清寒等四个人去保证自己的人,能够在大变局当中活下来。 如果把方宁做过的所有事情当做是一场棋局的话,那么京都就必然是最重要的一步棋,方宁就是要救活这一片看似已经被割裂的局面。 当方宁派出了最信任的几个人前往京都的时候,上党郡将军府内,宁勿缺刚刚收到了一份绝密情报。 当宁勿缺看着那一张只有手指粗细的纸条上的情报后,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地将纸条凑近了烛焰,将之焚毁。 “来人,给我备马,我要出去狩猎!” 马上钱通的亲卫队行动起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启程出发,一路向北。 三日之后,方宁接到了斥候报告,上党郡有人越过了疆界,看似狩猎。 方宁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马上也让人备马,带着谢宇李迈等亲信,一路向南。 方宁和宁勿缺就在一片旷野当中再次见面。 两人十分默契地拨转马头,同时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京都有变,反太子的人已经准备动手了,他们联络了秦王殿下,希望得到秦王的支持。” 听到了宁勿缺传递过来的这个消息,方宁并不意外,因为这个消息也是之前方宁和宁勿缺两人曾经推算过的,更是经过了方宁在灵魂空间一遍遍地推衍。 太子的一番作为在那些反对他的人来看,那就是倒行逆施,迟早会动手推翻太子。 方宁淡淡地说道:“比想象的有点晚了,这些反太子的人,也是有些投鼠忌器。那么,秦王殿下如何决定?” 自从上一次宁勿缺明确说过自己属于秦王周泰一系之后,方宁就知道宁勿缺应该更早得到高层动态。 毕竟作为皇子亲王当中唯一一个手握重兵的京外封疆王爵,秦王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整个政局。 宁勿缺耸耸肩道:“秦王没有表态,应该是坐山观虎斗吧。” “关键是,秦王本身就是一头猛虎,迟早也会下场,将军必然也跟随下场?” 方宁转头,看着宁勿缺。 听到方宁的问题,宁勿缺微微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倒是很想学宁哥儿那么的洒脱,脱了官袍去当匪徒,可惜啊……” 方宁嘿嘿一笑,道:“也不是不行啊。我现在就掳掠了你,将你抢到了我的土匪窝里当个军师,到时候你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第五百零七章 大神 方宁和宁勿缺两人对视,哈哈大笑。 宁勿缺自然是知道方宁在开玩笑,他的笑也是认真的。 “看来,真的要变天了呀。” 宁勿缺抬头看着天。 方宁也抬头,轻声唱道:“瓦蓝蓝的天上飞老鹰,我在草原眺望神京,侧耳倾听是母亲的声……” 宁勿缺轻轻地鼓掌,道:“人都说方宁百艺百才,果然名不虚传啊。” “能得宁将军一句称赞,三生有幸啊。哈哈哈……” 笑声过后,方宁说道:“我打算近期进京一趟,到时候也好好地看一看到底局势如何,然后做下一步的应对。话说,前些日子向将军求援,怎么泥水匠迟迟不到位呢?” “放心,我已经让人召集好了,在我出来狩猎的时候,他们也已经上路了,用不了两天就会到达你的悟空堡。我倒是很好奇,悟空是悟万物皆空的意思?难不成宁哥儿还是大雷音寺佛教徒不成?” “非也非也!我给将军讲一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很长,咱们慢慢地走。话说东胜神洲有一个傲来国……” 两人并肩而行,渐行渐远,身后的钱通谢宇等侍卫也慢慢地跟随。 方宁与宁勿缺最终分开的时候,方宁也才讲到了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桥段,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继续讲。 当方宁回到了悟空堡的时候,有人来禀告,渔阳郡的盐帮詹魁到了。 方宁立即去见了詹魁,看到詹魁在自己的大营外扎营,竟然是带着数十名精壮的盐帮子弟,再往后,则是一群背着锯子、瓦刀、凿子等工具的汉子。 这些汉子个个面容黢黑,满手的老茧,加上他们的装束和工具,一看便知是泥瓦匠、木匠之类的手艺人,只是眉眼间满是不安,显然不是心甘情愿前来。 不只如此,詹魁还带来了好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方宁看到詹魁后,当即朗声笑道:“詹老大果然守信!我还以为最先到的会是宁将军那边的人,没想到竟是你这渔阳来的远客。” 詹魁死死盯着方宁,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听出来方宁的声音,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西河梁家子弟啊。 “请问,你是哪位?我想找梁文轩大头领。” 方宁哈哈一笑,然后就在詹魁的注视下,双手在脸上揉搓了一会儿之后,再摊开了双手,却是变成了梁文轩的样子。 “詹老大说的是这副脸孔吧?嘿嘿,不过是些易容的小手段罢了。” 詹魁听罢,一脸的震惊,肃然起敬,单膝跪地道:“大头领竟能任意变化容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之术么?” 方宁“嗯”了一声,打趣道:“算不得仙术,不过是七十二变的皮毛罢了。” 詹魁也是见过些江湖手段的,当然能够分辨的出来易容术,知道方宁说的不是那种简单的易容术,而是更高阶的手段。 詹魁稳了稳心神,拱手施礼道:“大头领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妥了。这些工匠都是渔阳郡手艺最好的,虽说……虽说有些是我软磨硬泡请来的,但干活绝对不含糊。” 然后他冲着身后那些工匠们一挥手,半是恐吓半是命令道:“还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拜见……请问,该如何称呼大头领?” 方宁淡淡地说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方宁是也。以后,叫我方大头领就行。” “方宁大头领?等等……” 詹魁的脸色再变,他如何不知道方宁的大名?那方宁一年前如同彗星崛起,惊才绝艳,甚至有人传言方宁以一己之力击退了草原万骑。 詹魁本以为那只是以讹传讹,不想今日竟然见到了方宁本尊,而且本尊就在眼前表演了变脸术。 “您可是被人称算无遗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方宁方战神?” 方宁微微一愣:“我是方宁,会打仗,侥幸赢了战争,算不得是战神。” 詹魁立即跪倒在地,对着方宁磕头。 “詹某是个粗人,不知道您是方宁大神,实在是失敬的很,请受詹某一拜。” 方宁急忙拉起了詹魁,笑着说道:“詹老大,咱们之间也是有生意来往,是合作关系,这是做什么?” 而这个时候,詹魁身后的盐帮子弟和那些被胁迫来的工匠,也都随着詹魁跪倒在地,口称“方宁大神”。 方宁有些懵,问道:“方某何德何能?也敢称大神?” 詹魁说道:“方大头领有所不知,在民间您的名声可是大得很,甚至有些地方都把您雕刻成神龛了。只是,没想到您如此的年少有为,那些神龛里的雕像,可是一个个怒目金刚一样。” 方宁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竟然在民间被供奉上了神龛,可能是在渔阳郡有吧,反正在上阳郡或者是上党郡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詹魁越说越激动,如果他手里有个拍照的手机的话,怕是早就跟方宁求合影了。 詹魁命人打开了木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晃得人眼晕。 “这是剩下的四万二千两私盐尾款,请大头领点点。” “我还信不过詹老大吗?那我就收下了,咱们合作愉快。” “能跟大头领合作,是我詹魁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可以看得出来,詹魁的脸上是真心实意地兴奋与幸福。 方宁扫了一眼那些被詹魁半胁迫来的工匠,手掌指了指那些木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说道:“各位瓦匠、木匠、石匠师傅们,你们也看到了吧,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就是给你们的报酬。” “我方宁向来是说话算话,来我这里做工,保证是双份的工钱,食宿全包,而且还有人身意外伤害抚恤,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家里也会收到我们悟空堡的赔偿。” 那些个工匠也都看到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做梦都看不到的数量级,再加上此时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赫赫大名的方宁,一个个也都兴奋了起来。 “我们给方宁大神做事,是福分啊。” “我们愿意为方宁大神做事……” 第五百零八章 大兴土木 方宁微笑点头示意,然后对着身旁的李胜吩咐几句,李胜就命人带走了那些渔阳郡的工匠去安排住处。 方宁很是看好詹魁,这个盐帮的老大办事利落,而且很讲究诚信,因此方宁邀请詹魁去自己的大帐里坐一坐。 詹魁欣然同意,与方宁边走边谈。 一路上,詹魁看到了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 骑兵列阵冲锋,动作整齐划一。 步卒精壮在演练近身搏杀,吼声震彻草原。 鬼市精锐则在练习斥候侦查,身形快如鬼魅。 詹魁看得眼热,忍不住叹道:“大头领的营地真是兵强马壮,我那盐帮的弟兄,要是也能有这般模样就好了。” 方宁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停下脚步,看向詹魁。 “詹老大手下有多少弟兄?若是想武装起来,我这里有的是武器装备,还能派教官去指导操练,保准让你的盐帮脱胎换骨。” “真的?” 詹魁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方宁的胳膊,语气急切的道:“大头领此话当真?我盐帮算上各地分舵,足足有两千多号人,都是常年走南闯北的汉子,就是缺装备、缺章法!” 方宁拍了拍詹魁的手,说道:“自然当真。你的盐帮本就是准军事化的队伍,只要稍加操练,配上趁手的家伙,就是一支劲旅。” 方宁心里清楚的很,渔阳郡是他重要的物资来源地,也将是他未来重要的出海口。 把盐帮武装起来,既是拉拢詹魁,也是为将来图谋渔阳郡埋下伏笔。 等盐帮彻底归心,渔阳郡的私盐渠道、码头势力,就都能牢牢攥在手里。 詹魁哪里能懂得方宁的盘算?此刻他的脑海里满是自己手下训练有素的样子,乐得手舞足蹈,连声道谢。 方宁当即叫来李迈,吩咐道:“你从操练最上心的士兵里挑五十人,带上一批制式兵器和操练图谱,跟詹老大回渔阳郡,帮他把盐帮的弟兄练出来。” 李迈领命而去,詹魁更是感激涕零,拍着胸脯保证:“大头领放心!我詹魁以后就是您的人,渔阳郡的事,您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 社会人讲社会话,方宁自然知道詹魁对自己的实力很放心,这个有野心的盐帮老大,会成为自己安插在渔阳郡的一颗重要棋子。 安顿好詹魁的队伍不过一日,远处草原就扬起滚滚烟尘。 宁勿缺派来的工匠大队到了。 这支由三百多名工匠组成的队伍推着独轮车、背着工具箱,在上党郡的骑兵护送下抵达悟空堡。 其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木匠,也有臂膀结实的年轻石匠,甚至还有擅长烧制石灰、锻造铁器的特殊工匠,足见宁勿缺为这事费了极大心思。 又一日,上阳郡与下阳郡的工匠队伍也陆续抵达,两队加起来近四百人,个个也都带着看家的工具,一看就都是那种常年搞建筑做工程的。 至此,方宁麾下的工匠总数已达八百余人,远超最初预估的五百人规模。 李胜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么多的工匠,笑着对身旁的谢宇道:“宁哥儿这面子可真大,四个郡的工匠都扎堆往这跑,这是要在咱们这里盖皇宫啊!” 谢宇也是很兴奋,接口道:“跟着宁哥儿,就是皇宫也能住得上,你信不?” “信!一百个相信,谁让那是宁哥儿呢?” 来的工匠超出了预期,但是方宁却早已成竹在胸。 他让人在营中空地摆上数十张长桌,将工匠们按籍贯与手艺分类登记。 擅长榫卯结构的归为木工组,能垒砌巨石的划为石匠组,精通烧制建材的组成后勤组,连会雕刻花纹的细作工匠都单独记录…… 登记刚结束,方宁就让人抬来一摞装订好的羊皮图册,分发给各队领头人。 方宁指着图册上的标注,详细地吩咐道:“这图册我早备好了,你们按上面的尺寸工艺干活就行。每个部分都有详细说明,看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工匠们翻开图册,只见上面不仅有精确的尺寸标注,还有立体剖面图画,连石料的打磨标准、木材的选材要求都写得一清二楚,顿时对这位“懂行”的大头领心服口服。 方宁随即下令,将八百名工匠与五百名精壮汉子混编为五支工程队,分别负责五大核心工事的建设,一场轰轰烈烈的建堡工程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队负责内城建造。内城选址在堡垒中心的高地上,整体呈正方形,采用“回”字形结构,外层是居住营房,内层是指挥核心。 最特别的是内城的门,前后左右共设八道门,每道门都采用“双扇包铁”设计,门板厚达半尺,中间夹着坚韧的藤条,既防刀砍又能缓冲撞击。 门后还设有“落石槽”与“拒马桩”等工事,即便外城城门被攻破,也能立刻形成第二道防线。 工匠们用巨大的木梁搭建房梁,屋顶覆盖着经过防火处理的茅草与油布,地面则铺上夯实的三合土,踩上去坚实平整,连缝隙都用石灰填补,防水防潮。 第二队专攻城墙建设。方宁摒弃了传统的垂直城墙,采用“棱堡”设计,即参照了西方的古堡建筑模式,城墙向外突出多个三角形箭楼,每个箭楼都能形成交叉火力,无射击死角。 城墙底部宽达十米,顶部宽五米,高达八米,墙体由巨石垒砌,石块之间用糯米石灰浆粘合,坚固程度堪比山石。 在城墙顶部,还特意留出“射孔”与“瞭望台”,射孔呈喇叭状,内侧大外侧小,既能保护士兵,又能扩大射击范围,这融合了西方城堡特色的设计,让那些修建过不少城墙的老石匠们看到后都连连称奇。 第三队负责挖掘地道,这是最耗费人力的工程。 方宁规划的地道网络既有地上部分也有地下部分,主地道宽三米、高两米,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甚至能够让战马通过。 分支地道则纵横交错,通向城墙、仓库与外围工事。 地道内每隔三十米就设一个通风口,直通地面的隐蔽草堆,还挖有排水沟,防止雨水倒灌。 部分关键地道还设有“翻板陷阱”与“暗门”,平时可供己方通行,战时能立刻封锁要道。 第五百零九章 太子亡 第四队工匠们打造外围工事,形成迷宫般的防御体系。 在城墙外三里范围内,工匠们先挖出宽五米、深三米的壕沟,沟底布满削尖的木桩。 壕沟两侧设置三层拒马,拒马用坚硬的枣木制成,顶端削尖并做好处理,锋利无比,而且,这些拒马平时是放在壕沟当中,一旦战时,就会被马上摆放到战场上去。 在拒马与城墙之间,分布着数十个陷坑,坑口用茅草与浮土伪装,坑底同样布满尖桩与铁刺。 这些外围工事与地道网络相连,部分陷坑下方就有地道出口,士兵可从地下悄悄接近,突袭落入陷阱的敌人。 这些设计,是方宁参照了古往今来的地道战的经典战例,移花接木到了悟空堡。 第五队承建仓库群,分为粮草仓、军械仓、火油仓等不同类型。 仓库群建在内城西侧,靠近水源,整体地基高出地面一米多,防止雨水浸泡。墙体用现场烧制的砖石垒砌,厚达近半米,能有效防火防盗。 其中粮草仓内铺设木板,与地面隔绝,还设有通风孔,确保粮草长期储存不发霉腐烂。军械仓则在墙壁上安装木架,分类摆放兵器铠甲,地面铺着防滑的粗布。 火油仓最为特殊,单独设立在远离营房和其他库房的位置,周围挖有防火沟,门口配备沙土袋,防止火油泄漏引发火灾。 工地上,工匠们各司其职,精壮汉子们则负责搬运石料、砍伐木材,号子声、凿石声、锯木声在草原上回荡。 方宁每日都穿梭在各工地之间,亲自指导工匠们按图施工,遇到难题就用现代建筑知识讲解,每一次都能恰如其分地解决建筑难题。 虽然悟空堡的设计很宏大,但因为人手足准备完善的关系,不过三个月,悟空堡的雏形就已显现,高大的城墙拔地而起,地道网络初步成型,内城、仓库群等也都渐渐有了模样。 有了雏形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各种更加精细的活计,尤其是一些机关的设计,更需要时日打磨。 在这个时候,方宁无比想念太学院的工院院长鲁工巧。 若是有鲁院长和他的工程团队在的话,早就已经在悟空堡内外布置了不知道多少的精巧机关了,到时候,悟空堡就真的是固若金汤的堡垒了。 有的时候,方宁会站在一天一个样的城堡上方,眺望着远方,那远方的尽头,是看不到的京都。 京都,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情呢? 自从岳清寒派人送来了最后一份情报后,消息已经断了一个月时间,看来京都那边大变化已经发生了。 在方宁看来,信息就是胜利的基础,而如今,方宁得不到最新的信息,让他有些焦虑起来。 就在这一天,宁勿缺的信使送来了一封情报,方宁打开之后,脸色微微一变。 “十七日,太子府被攻陷,太子全家七十二口,满门抄斩。” 这已经是十三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太子周典竟然被灭了门了。 这个消息虽然不出方宁的预料,不过因为和周典有过交集,未免有些唏嘘。 朝堂之上,必然已经发生了一场大洗牌了。 大周的变局会如何发展? 如今手头的情报还是太少了,让方宁无法对时局做出准确的判断,就算自己能够用灵魂空间推衍,也很难推测出来有效的时局走向。 眼看着悟空堡已经渐渐成型,方宁也终于有些放心,让他终于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方宁当即写了封回信给宁勿缺,又派了信使分别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书信送了出去,然后叫来了李胜和谢宇。 “两位兄弟,我现在要去京都一趟,这一趟可能是一个半月时间,也可能是半年多时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俩一定要守好悟空堡,不能让刚刚建立起来的基地被人攻破。” 谢宇咧嘴一笑,道:“宁哥儿,你就放心吧,现在咱们兵精粮足,易守难攻,守住一个悟空堡,不在话下。” 李胜也说道:“宁哥儿,你不止一次跟我们说过,这里将是我们的根据地,还把根据地的重要性说过好些回。我们一定会严密防守,保证在你回来的时候,整个悟空堡都已经建设得差不多了。” 方宁和两人分别拥抱:“一定要守住啊。虽然咱们占据了有利地形,但是外部的敌人也有。我已经跟宁将军打过招呼了,也跟贺子丹、王德发、石磊他们通过信了,他们随时都会派出援兵来救援咱们。” “所以,一旦有草原骑兵来攻打,你们一定要高挂免战牌,能拖多久就多久,明白吗?” 两人重重点头。 方宁知道自己的城堡很坚固,但那是在已经建好的基础上,并且现在整个悟空堡的战力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又没有自己坐镇,方宁难免有点担忧。 不过,外围有宁勿缺等人的外援,就算真有草原王庭的大军来讨伐,只要固守待援,也是可以支撑的,而且按照方宁的推算,草原王庭的大军未必会关注自己这个弹丸之地。 这也是方宁敢于在三个月大兴土木期间,不断地派出了一股股的骑兵和步卒离开了悟空堡,陆续渗透进了大周的腹地京都的原因。 既然太子已经倒台了,朝廷必然大乱上一阵子。 自己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抵近观察大周朝纲,来谋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在吩咐好了谢宇李胜之后,方宁就带上了夜魅和金卜离以及数名亲随,乘坐几匹快马,离开了悟空堡。 有了上一次入京的经验,这一次方宁等人速度更快,风餐露宿,甚至连夜赶路,不过十日,就已经进入武安郡境内。 武安郡,对于方宁来说,算得上是福地,这里的文侠群体和方宁之间有着惺惺相惜的情感羁绊,若不是方宁着急赶路,他真的很想多逗留几日,尤其是想去下崇文书院,拜访下自己的结拜大哥温吞以及各位夫子。 不过,在半路上,却是遇到了温吞。 第五百一十章 较量与成长 温吞,在等方宁。 就在和方宁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十里亭。 和自己的结义大哥再次见面,已经是一年半以后的事情了。 温吞依然还是印象里的那个样子,散散漫漫的,但是方宁却是感觉到再见温吞,仿佛是一轮被笼罩在浓雾当中的烈阳。 只要那一层浓雾被拨开,那么强烈的阳光就会照耀出来,覆盖周围,无可抵挡。 “小宁,你总算是来了。” 温吞看到了方宁,跳起来,对着方宁不断地挥手。 方宁一笑,双腿一夹战马,快速冲刺。 而方宁陡然双腿一飘,就从马背上跳下来,借着战马的冲刺惯性,方宁整个人如同一片无根的落叶向前砸去,稳稳地落在了温吞的面前。 “恭喜大哥破关成功!” 说着,方宁和温吞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温吞拍了拍方宁的后背,说道:“小意思,像这种突破,只要老夫想,那么就一定可以。倒是你小子,多日不见,貌似修为并没有什么进展,但这让老夫也有些内心忐忑的感觉,究竟是为何?” “不瞒大哥,小弟也是有点突破的,不过走的不是修行的老路子。” 在说话的时候,方宁双臂上力量陡然蓬**来,肌肉块都快要把上衣撑破的感觉扑面而来。 看到方宁的气势陡然升起来,温吞顿时一下子来了兴趣,双手抓住了方宁的胳膊,然后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了自己的双手掌控。 “乖乖,好强大的肌肉力量!” 连温吞都赞叹了一声,随即双手上真气流转,有淡淡的一层气息包裹住了温吞的双手,顿时强大的力量压迫住了方宁的双臂。 方宁呵呵一笑,双臂一翻,不但脱离开了温吞的双手掌控,而且双手握拳,由下而上直奔温吞的下颌骨。 温吞双手如同流水一样圆融写意,只是轻轻的一带,双手随着方宁的双拳走势推了一把,顿时将方宁的双拳推开了半分,让方宁的双拳堪堪从温吞的鼻尖前扫过。 而温吞的双手趁着方宁的胸前门户大开,单掌推出,按向了方宁的胸膛。 方宁的双手虽然已经向上用力,但竟然能够在这个时候硬生生地来了一个单肘回撤,肘部坚硬的骨头准确地挡住了温吞按压向自己胸膛的那一掌。 温吞单掌按在了方宁的肘部,一股强大的力量喷薄而出。 而方宁的肘部也同样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与温吞的手掌真气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就在两人的交锋区域,一道微不可见的气浪陡然形成,然后爆裂开来,吹动了两个人的衣襟和发髻。 但两人谁都没有后退,几乎是同时放手不站,面对面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两人第一次硬碰硬,过招已经十数个回合。 夜魅一直在后面看着,她对两人之间的差招过式并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始终都盯在了温吞的咽喉、胸口、双眼等要害部位,但凡温吞真的对方宁做点什么,那么夜魅百发百中的柳叶飞刀就会使命必达。 而同样跟随方宁南下的金卜离则双目微缩,眼神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情绪。 方宁竟然成长到如此的地步?竟然能够和传闻中的温吞温大家打一个平手? 固然温吞是压制了自己的境界和方宁动手较量,但即便两人在同等境界中,温吞的经验可是极其丰富,却隐隐被方宁拿捏反制,这方宁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方宁和温吞两人笑过之后,手挽手一起坐在了凉亭之中。 “不错,多日不见,进步神速啊。” “大哥在这里特意等待小弟,不会只是想夸奖小弟几句进步神速之类的话吧?” 两人别看年纪差得太多,可是对话的时候,那么的亲切自然,就好像是真的兄弟之间的对话一样。 温吞呵呵一笑,道:“当然了,等兄弟你过来是一方面,另外愚兄也想跟弟弟一起去趟京都。” 方宁反问道:“哥哥知道小弟要去京都?” “你不去京都?还能去哪里?” 温吞同样反问道:“京都现在的情形不知道你知道多少,可以用血雨腥风来形容啊。” 以温吞这样的年纪,而且是在业界当中声名远播的高手,竟然用上了“血雨腥风”来形容京都的局势,可见京都的时局确实不是很乐观。 方宁一听,就知道温吞是清楚京都的局势,顿时来了精神。 一路上,他也没有得到确切的京都局势,无论是孙三娃子还是岳清寒的消息迟迟不到,这更让方宁心急如焚,一直在急切赶路,如今听到温吞竟然有确切消息,如何能够不高兴? “大哥,给我讲讲京都的事情吧。” 温吞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多少,那我就简单扼要地把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一下……” 温吞接下来讲述了太子周典全家被杀的前后经过。 原来,太子周典也是察觉到了反太子联盟的存在,他也一直都在严格控制几个兄弟藩王,因为他知道,任何的夺嫡之路都要名正言顺,如果他这个太子不行,那么最可能顺位登上监国地位的,就是其他的几个藩王兄弟。 周典的策略不能说错,只要控制了鲁王赵王等人,就算其他人再想做点什么,没有了拥护的继承者,那都是白费。 只是,太子派系的人执行力实在太弱,不但让鲁王找到了机会和外界联系,更是形成了一个反太子联盟。 等到太子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子本来以监国的身份,已经控制了京都的南北御林军大营,但因为南北大营的统领能力不足,一个沉溺吃喝玩乐,一个出外狩猎,结果当鲁王调遣了一支部队进入京都的时候,南北大营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于是,太子府就被在半天时间内攻陷,太子全家被杀。 温吞说的虽然只是梗概,但方宁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一方只要稍微不慎,就会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满盘皆输。 而温吞说的血雨腥风,不是指的太子全家被杀,而是现在京都内正在各种清算,和太子相关的人等,都在被清算的范围之内。 第五百一十一章 血骑兵 温吞在简单介绍了太子倒台的经过之后,并没有多少的情绪,也没有评价。 “现在,鲁王也是疯了,他的帮手莱国公周清更是疯狂,杀了不少的无辜者。” 方宁听到了周清这个名字,有些疑惑,问道:“大哥,这周清是谁?” 温吞回答道:“这个周清我也不是很熟悉,不过也是皇室宗亲,祖辈被封莱国公,因此世袭。到了这一辈子,已经和正统的皇室不是很近了,也因此被委任为司州、宋州两州总督,掌握两个地方的军政大权。” 方宁知道,在大周的行政划分当中,中央是三省六部制为主,而在地方上则是州郡县乡四级统治阶层,各级的行政长官分别是州刺史、郡守、县令或者县长、乡长。 特殊情况之下,还会设立总督一职,通常总督总揽两个州或者更多州的军政大权,所以,这个莱国公周清妥妥的就是地方实权派。 方宁之前没有和周清打过交道,也很少听说过他的事情,但听温吞的说法,似乎这家伙很是疯狂。 “听大哥的意思,似乎对这个周清十分的不满啊。” “何止是不满,这个周清这一次在反太子联盟当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带着司州、宋州两州精兵入京,控制了南北大营之后,就开始疯狂地铲除异己,凡是和他有过过节的人,统统都被他弄了个贼太子之党的罪名,甚至都不经过审讯,直接当场格杀。” 温吞的神色变得越发的凝重:“咱们武安郡的子弟,不少在京都的,也都被这个混蛋波及,至少已经死了七八十名武安郡子弟,因此,愚兄也要去京都讨一个公道回来。” 方宁这才明白,温吞不只是在等待自己,也是想和自己结伴而行。 “原来如此。如有大哥同行,那小弟正好可以跟大哥好好请教,自从结拜以来,我们还没有好好的相处过,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 温吞挑了挑花白眉毛,呵呵一笑,道:“谁说不是,这次我进京,还得需要贤弟多多帮忙呢。若是那周清真的倒行逆施,老夫说不得就要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方宁也是知道,温吞虽然名字带个吞,但是其人却是一个嫉恶如仇甚至脾气火爆的正义之士,甚至可以说,就是武安郡文侠群体的典型代表。 “好,那周清如果真的那么不堪,那就是纯纯的作死。小弟定然助大哥一臂之力。” 两人说定,但并没有立即动身,因为还有人没有赶到。 两人等待的时间并不久,从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骑兵?!竟然还颇为精锐啊。” 方宁耳朵微微一动,已然听到来的这一群人骑术颇为精湛,更难能可贵的是组织性纪律性都颇为不错。 温吞捋着胡须,颇为自得地道:“这些骑兵是咱们崇文书院的武安血骑兵锄奸团!专门负责除暴安良,保家卫民。” 随着两人对话的时候,官道上的骑兵越来越近,大概有二百骑兵左右,统一的红色轻铠红色披风,甚至连脸部都覆盖了红色的面甲,坐骑的背上也披挂上了沉重的红色锁子甲,竟然是准重骑兵的装备。 每个骑兵的手中都举着一杆四米来长的马槊,腰间挎着弯刀,马鞍上安放着三箭弩,后背统一背着长弓,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二百名骑兵整齐划一,控马前行,并不急躁却又速度颇快,仿佛是一片红色岩浆滚滚而来。 不止这二百名红铠甲骑兵,在后面,还有一百名黑色铠甲的骑兵,那些骑兵方宁更熟悉些,因为之前就见到过这支精锐。 那些黑铠甲骑兵隶属于常山王周振,也就是自己的大弟子周巡的父亲的亲卫队。 “对了,因为周巡还在京都,常山王那老匹夫担心自己的儿子出事,知道愚兄要去京都一趟,因此,也就派了他的亲卫队跟着一起去,准备把周巡接回来。” 方宁看着装备精良的三百骑兵,默然无语,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哥,你这是要去杀人还是要去屠城啊?三百准重骑兵的攻击力有多强,我相信大哥你自己心里很明白吧?” 温吞冷笑道:“老夫自然知道,我就是要让世人知道,动我武安郡子弟,欺负我崇文书院,那就是不行。我温吞就是这么的霸道,爱谁谁!” 看着老头儿壮怀激烈的样子,方宁也受到了感染。 “大哥,这一遭原本小弟只是想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可是,大哥你这么一弄,可就变成了要大闹京都城了呀。好呀,人不疯狂枉少年,老弟就陪大哥好好地疯一把。” “对头,男人要的就是威武霸气。哈哈哈哈……打枪的不要,什么意思?” “这个,是我们老家的话,意思就是猥琐发展,暗中行动。不过,现在我的计划改了,我要让整个京都都知道,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温吞又疑惑地问道:“你老家的小名叫胡汉三?怎么连姓儿都改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大哥,人齐了吧?走着!” “还没有,咱们武安郡最不缺的就是热血青年,我已经选了五百文侠来参与,等他们一起。” 方宁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吞,问道:“大哥,你是要谋反吗?” 温吞摇了摇头道:“胡说!我是大周子民,安分守己的良民,怎么可能会谋反?我这是进京诛奸佞,清君侧。” “那就是谋反叛乱好不好?大哥,你真要谋反的话,别说再有五百文侠,就算是有五万文侠也未必能行。听老弟我的,咱们不要那么多人好不好?兵贵在精而不在多,眼前这三百精锐铁骑如果运用得当,我有把握把整个京都闹一个天翻地覆。” “嘿嘿,我等的就是老弟的这句话了。老弟,走着……” 说着,温吞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举起了马槊,一声长啸。 “老少爷们们,走呀,上京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一路挺进 方宁和温吞两人合兵一处,人数一下子就增加到了三百多人。 关键是这三百多人个个都是骑兵,还几乎都是准重骑兵的装备,当三百多骑兵一起奔跑的时候,那规模那场面,可是相当的震撼。 武安郡血骑兵通体赤红,胯下战马也披着红色护具,甚至连马鬃都染成朱红,远远望去,如同一股流动的火焰。 常山王的黑铠亲卫队则截然相反,全身覆盖黝黑发亮的板甲,头盔上插着乌黑的羽翎,仿佛来自深渊的黑潮。 这些骑兵的坐骑也都是久经沙场的良驹,身高体壮,奔跑如飞。 队伍行进时队列严整,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气势磅礴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武安郡的血骑兵?果然名不虚传!” “还有那黑甲骑兵,听说都是常山王亲手调教的死士,一人能敌百个寻常兵卒!” 沿途官道旁,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捂着嘴小声议论。 队伍所经的州郡县乡,官吏们早已率人在城门外跪迎,连头都不敢抬,各种酒肉更是尽心供应,也因此根本不需要担心沿路的给养问题。 方宁本打算悄悄潜入京都,如今却藏在骑兵的队列中,看着沿途敬畏的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吞策马靠近,低声笑道:“这般声势也好,省得那些宵小之辈找麻烦。” 方宁点头认同,有利必有弊。 自己悄悄的进入,胜在出其不意,但又因为要隐藏行踪,速度不可能快。如今这样大张旗鼓地进京,速度肯定是没有问题了,可以早几日到达京都。 队伍风驰电掣,不过三日就穿过冀州,踏入司州地界。 前方地势渐陡,进入一片谷地,两侧山壁高耸,官道在此收窄,仅容三骑并行。 就在队伍即将进入谷口时,前方的斥候突然策马返回,高声禀报。 “温老,方公子,谷内有大量士兵严阵以待,挡住了去路!” 方宁与温吞对视一眼,同时勒住马缰。 队伍瞬间停下,三百多骑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只留下战马的响鼻声与沉重的呼吸声。 方宁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谷谷口两侧的山壁上插满了旌旗,旗帜上绣着“周”字,谷内密密麻麻的士兵手持长枪,结成方阵,盾墙如林,箭头直指谷外,显然是早有准备。 谷口处,一名身着千总服饰的将领站在盾墙后,高声喝问:“来者何人?竟敢擅率重兵闯入司州地界!” 温吞看了一眼方宁,然后催马向前,懒洋洋地回应道:“武安郡温吞在此,尔等又是何人?竟敢拦温某的道路?” 那千总脸色骤变,作为冀州相邻的司州地界,谁人不知崇文书院的温吞温老怪的大名? 这家伙性情古怪,出手狠辣,而且行事乖张不走寻常路,就算是京都的王公大臣们碰上了温家二怪,也都只有捏着鼻子低声赔笑的份儿。 因此那千总马上变了脸色,满脸的堆笑,走出了盾墙,对着温吞长揖扫地,道:“不知道是温夫子驾到,委实是得罪了。不过,我等奉京中密令,在此巡查,任何携带重兵者都需出示通关文书。若无文书,恕不能放各位入京。” 温吞脸色一下子就变冷了,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住老夫的路?该不会是周清那混蛋下令的吧?老夫就是要来找周清算账的!有本事让他滚过来,看老夫不把他斩成七八十块!!” 要知道眼前的军队都是司州的兵马,而司州又是被总督周清控制的,如今温吞直接将他们的最高军政长官当成个屁一样,可见这老者的狂妄。 那千总陪着笑,道:“还请温夫子见谅!” 温吞刚要说话,这个时候方宁缓缓地催马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说道:“大哥,咱们根本没有必要跟他们废话,直接冲过去就是了。” 温吞看了一眼眼前的山谷地形,有些忧虑地低声道:“兄弟,这山谷可是很不利于骑兵冲锋啊,如果在两侧的山崖之上再有人埋伏的话……” 方宁摇摇头说道:“山崖之上并没有埋伏,这点我已经确认过了。咱们面对的,只不过是面前的这一千人左右,对于血骑兵和黑骑兵来说,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冲过去。” 温吞对军事并不精通,不过他知道方宁的本事,此时见方宁胸有成竹,于是就点头说道:“好,就听兄弟你的。” 于是,方宁走出了队列,将手中的长长马槊举起来,指向了那个千总。 “这位军中的兄弟,咱们还是不要伤了和气的好。现在我给你十息的时间,给我们让开一条路,不然的话,我们就冲过去。” 那千总看着眼前全身铠甲的方宁,顿时感觉到一股冷森森的杀气笼罩过来,眼前的这个骑兵,可是真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呀,上过战场的千总能感受得到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兄弟,可不要激动,我们是……” “十!” 方宁不管对方说什么,只管开始自己的倒数。 “……朝廷的……” “九!” “……这么做是不对的……” “八!” “……你们是要谋反……” “七!” 这个时候,方宁将手中的马槊平举起来。 在方宁举起了马槊之后,身后的三百骑兵也都整齐划一地举起了马槊,指向前方,那种杀机和压迫,扑面而至。 “……你们不要欺人……” “六!” 方宁胯下的战马开始不安地踏着步,似乎随时都会狂暴地冲出去。 “……来人,散开!” 千总终于是忍受不住眼前三百骑兵的压力,下令让开了道路。 开玩笑呢? 就算是他们步卒已经占据了比较有利的山谷地带,但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又没有拒马车阵等大型防御工事,面前这可是三百骑兵,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冲垮他们。 而看起来,眼前的这些骑兵是真的敢冲敢干。 千总才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因此,乖乖地让开了道路。 方宁则不发一言,催马缓缓在那千总的眼前过去,随后一匹又一匹的战马安然无恙地通过了谷口。 第五百一十三章 怒杀 等过了那一片谷地之后,眼前就是司州的一片盆地平原,更适合骑兵奔行。 就在方宁正准备下令加速前进的时候,冷不防前方的岔路上来了一匹战马,狂奔而至。 “刘二刚?!” 方宁眼神锐利,一眼认出来了马上的骑士。 那骑士状态不是很好,神情有些恍惚,鼻孔还有鲜血流出,身上更是沾满了血污,显然是受了重伤。 而此时这个骑士慌不择路,看到了前方方宁等大批人马,牙一咬心一横,拔出了佩刀,刀刃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刘二刚!给我住手!” 骑士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哆嗦,定睛看去,眼前的一个骑兵缓缓地将面甲摘了下来。 “大头领?!可算是见到您了!” 那骑士看到方宁,喜极而泣,就要甩蹬下马,但是身子一歪,整个人就从马上掉了下来。 不过,骑士并没有摔倒,因为金卜离反应迅速,一个闪身到了刘二刚的马前,伸手将马匹上的刘二刚抓住,顺势查看刘二刚的伤势。 方宁却是满脸寒霜,看向了刘二刚奔来的方向。 刘二刚是跟着岳清寒一起潜入京都的第一批骑兵之一,如今他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岳清寒呢?其他人呢? 方宁不想去想不好的,但眼前刘二刚的现状,让方宁不得不多想。 而他看向的方向,正有一群追兵快马追来。 “金老,照顾好刘二刚。” 说完,方宁催马迎向了那群追兵。 追杀刘二刚的那伙骑兵大概有二十人左右,都没有穿戴铠甲,都是短衣襟小打扮,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江湖人士。 这伙人也看到了方宁这伙装备精良的骑兵,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但想到自己主子的身份地位,这些人也就没有太怕,哪怕方宁催马向着他们奔了过来,这些人也没有当回事。 “前面的骑兵……啊……呜……咳……” 最前面的一个骑者刚准备和方宁交涉一下,没想到方宁突然催马加速,冲了过来的同时,本来垂在地面上的4米长马槊抬了起来,一个冲刺的惯性,直接将马槊刺穿了那个说话的骑者的胸膛。 那骑者当场被来了个透心凉,却没有当场就死,还在挣扎着,鲜血狂奔,仿佛是一根烤肉签子上的活体田鸡。 方宁一旦加速起来,那就是根本没打算让眼前的十八个人活着。 他整个人化身为一头史前巨兽,不发出一点声音,但是人马合一,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最高点。 手中的马槊一抖,集束爆的力道传导出去,本来被串在马槊上的那个还在挣扎的骑者顿时被炸的血肉横飞。 漫天血肉纷纷落下的时候,方宁展开了杀戮。 一言不合的杀戮,眼前所见之人,尽可杀之。 马槊横扫、竖刺、点戳、背抽、横推等等基础招式如同流水一般在方宁的手中施展开来,眨眼间收割了十二条人命,其中有八个人的尸体更是被方宁集束爆炸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好个凶徒!你知道我们是……” 有一个汉子仗着自己本领高强,手中宽背砍刀硬生生地挡住了方宁的一记竖刺,刚想要报出自己家主人的名号。 没想到方宁手一松,放开了马槊,然后紧接着在马槊落下的刹那又抓住了马槊的末端,然后手上一抖一松,马槊顿时旋转起来,以强大的螺旋力道将汉子手中的砍刀绞落,接着马槊的尖头刺穿了汉子的头颅。 “蓬”的一声,那汉子的头颅炸碎,无数的血肉组织漫天飞舞。 “跑啊!” 眼前的方宁仿佛是杀神附体,将剩下的追兵吓坏了。 那些人想要拨马逃跑,可是方宁岂能让过这些人?催马追击,三下五除二,将剩余的追兵全部杀于马下。 一人对战十八人,只一个冲锋,就将所有人斩杀当场。 这种战绩,可以说是单兵作战的王者级记录。 目睹了方宁斩杀的画面,在温吞身后的武安郡血骑兵和常山王黑甲卫队,都默然且心惊。 哪怕是精锐的他们,也是见识到过杀戮,可如此血腥的画面,如此决绝的斩杀,从未见过。 他们听说过方宁的威名,但大多都以为那只是边军的自吹自擂,什么杀退百万草原铁骑,什么孤身焚烧一座上阳城等等,那是一个人能做的吗? 不过,眼前方宁很生动地给他们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铁血战士。 一旦动手,那就是风卷残云,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除了你死,就是你死。 方宁杀死了整整十八个人之后,扫了一眼遍地残肢断臂的现场,这才回转。 “宁哥儿,刘二刚醒了,虽然受了些伤,但性命无碍。” 听到金卜离的报告,方宁这才放下心来。 方宁将马槊戳在地上,从马上跳下来,来到了刘二刚的身旁。 刘二刚得金卜离的救治,此时已经睁开眼睛,看到方宁过来,急忙挣扎着站起来,但被方宁用手按住。 “别动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二刚急道:“大头领,快去救岳爷他们,晚了,就迟了。” 当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方宁心里一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越详细越好。” 尽管方宁知道肯定是岳清寒发生了比较紧急的事情,但越是这种情况下,就越要保持足够的冷静,以免做出意气之下的冲动举动。 “大头领,我们三个月前进了京都之后,按照大头领的安排,一切都很正常顺利,直到……” 刘二刚虽然体力还没有恢复,但神智已经恢复,因此也就开始一五一十地将过往说给了方宁听。 方宁听了之后,脸色越发的阴沉。 “……也就是说,那个什么周清,跟咱们是杠上了是吧?” “是,岳爷和巡大师看情势不妙,就让我们几个钻了空子逃了出来,想要回去报信。原本以为千里迢迢,定然难以幸免了,幸好碰到了大头领……” 方宁安慰了两句痛哭的刘二刚,然后站起来,对着温吞说道:“大哥,看来咱们俩的目标一致了,那个周清,必死。” 第五百一十四章 困境 岳清寒十一岁成名,亲手杀了两名匪徒,十三岁就能和江湖名宿过招比试,被家族认为是最有希望成为修行强者的人,也因此被送入到了太学院。 岳清寒也不负众望,能够在人才辈出的太学院成为这一届学生当中武力值最强者。 而一路绿灯的岳清寒从未像此刻这般狼狈,哪怕当日死战鹰击老怪,留下深深伤疤的那一刻。 此时的岳清寒依靠在了墙壁上,左手反握刀柄,咬着一条粗布带,缠绕着右臂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却用刀背死死压住伤口,借着齿间力道将布带缠紧,每动一下,额角就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他没有哼一声。 此时此地,是岳清寒的高光时刻,也是岳清寒的凄凉时刻。 他独自守在万财庄园后院的朱红大门前,面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穿着短打的江湖人,也有身着劲装的死士,个个死状惨烈,其中一多半都是被他所杀。 那道不算宽阔的门槛,被他用血肉之躯守成了铜墙铁壁。 “清寒,再撑一下,老师说过,坚持就是胜利。” 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随着声音,周巡从门后踉跄走出,他刚因第三次呕吐,脸色比岳清寒还要难看得多。 “我找到了一个药箱子,里面还好有点急救的,能用上。” 说着,周巡提着药箱上前,从里面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绷带。 “这是最后一点伤药了,我帮你重新包扎。” 看到岳清寒手臂上已经看到白色骨头的深深伤口,周巡又是一阵呕吐感涌来,但此时他的胃内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内容物,吐也吐不出来什么了。 “嘿嘿,大师兄,我来吧!” 看到周巡那个样子,岳清寒抢过了周巡手里的金疮药,一股脑倒在了自己的伤口患处,顿时脸色极其的精彩。 那种剧痛差点就让他的硬汉形象崩溃,不过,通过他瞪眼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群,总算是将这一股子刮骨断筋一样的疼痛忍了下去。 在眼前几十具尸体的另外一面,数以百计的江湖人士和精兵死士围成半圆,手持刀枪剑戟甚至还有军械弩箭,但却没一人敢贸然上前。 他们亲眼见过岳清寒的凶悍。 方才冲得最猛的三个江湖好手,被他以伤换伤的拼命打法,一刀一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要知道,连续三天的追杀,便是个铁人,也该真气油尽灯枯了吧?可是岳清寒依然没有倒下,始终能一步杀一人。 “是我拖累了你们。” 胡连在兰心的搀扶下从院内走出,他右腿受了箭伤,只能拖着行走,脸色苍白如纸,看着门前浴血的两人,声音满是愧疚。 “若不是我带着兰心投奔你们俩,也不会引火烧身,让你们陷入险境。” “胡伯父说的什么话?!你是咱们师父的心腹,自然是要受到重点保护。恨只恨那些死人咬的太紧,但凡有一点……” 岳清寒大声说话,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周巡也说道:“不错,胡大哥,你是文人,而我们是师父的徒弟,理应保护你。” 似乎周巡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个文人,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读书人。 岳清寒瞥了一眼周巡,哼了一声,道:“大师兄,你不一样啊,你是常山王的亲儿子,只要亮明身份,这些人绝不敢动你。” 周巡闻言摇了摇头,随手从怀中摸出一颗核桃大小的铁制弹丸,冲着对面的人群扔了过去。 但是周巡的手劲太小了,眼看着那个弹丸就要落在尸体堆里。 岳清寒眼疾手快,宽背刀背精准磕在弹丸侧面,“当”的一声轻响,弹丸瞬间改变方向,如出膛的子弹般射向了对面虎视眈眈的人群。 “小心!” 对面人群中有人惊呼,不管是自诩高手的江湖人,还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都吓得鸡飞狗跳,纷纷躲闪。 可弹丸速度太快,眨眼间就飞到人群中央,而且根本不落地,就在半空中“嘭”的一声闪爆开来。 白光刺眼,浓烟滚滚,伴随着几声惨叫,几个倒霉的家伙被炸得人仰马翻,断肢与鲜血飞溅而出。 饶是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周巡弹丸的强大爆炸威力,岳清寒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想到了第一次和周巡见面的时候,因为不服气这个文弱少年是自己的大师兄,想要比试一下,结果被大师兄用一个小小的弹丸炸得灰头土脸,第二次挑衅更是被炸得胖头肿脸。 也因此,岳清寒知道了,方宁能将周巡收为开山大弟子,不是没有道理。那只是区区不过小手指甲大小的弹丸,竟然能炸出来那么狠的威力? 这一次与周巡一路逃杀,路上周巡不断用弹丸轰炸,很是震慑住了追兵。 而如今,他能够守住门口,追兵不敢上墙,也是害怕在墙壁上有爆炸物,毕竟前车之鉴好些个了。 周巡扔出了弹丸轰炸了以后,拍了拍手上的药粉,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一路上,我杀的人不比清寒你少,你觉得我说出我是常山王之后,他们会相信?会放过我?” 岳清寒嘿嘿一笑,重新握紧刀柄,目光望向北方。 “说起来,要是我们俩就这么死了,师父得多伤心啊。我好像都没见过师父落泪,自打跟着他,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他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周巡也望向远方,脸上依然惨白如纸,声音却是坚定:“师父不会让我们死的。我相信,师父会来的。” 尽管周巡说的很笃定,但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这希望太过渺茫了。 方宁,此刻,应该是在大周皇朝的疆域之外,正在修建着悟空堡。 那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少年夫子,应该不会了解到在京都,他的两个弟子正面临着围杀的危险境地。 “是啊,师父会来的。” 对面,硝烟散去,那些人又被激怒了。 “他们伤重无援,一起上!杀了他们,赏银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人又向着周巡岳清寒发起了进攻。 第五百一十五章 救场 看到追杀的敌人又一次发起了进攻,岳清寒一声大喝,踏前一步,将周巡胡连和兰心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来吧,兔崽子们,让爷爷杀个痛快……” 话音未落,对面数十个人举着武器冲了上来,有人直扑门口的岳清寒,还有十余人借着同伴掩护,直接越上了墙头。 “哼,自寻死路!” 周巡冷笑一声,却没回头。 他早就在院墙内侧布下了机关。 原本他一个理工生并不擅长布置机关,但自从跟着太学院的鲁工巧大师混了之后,周巡的机关设置本领一日千里,只是短短不过一年时间,几乎已经将鲁工巧的大部分绝学都学到了手。 也是在鲁工巧的指点和帮助之下,让周巡改良了自己研发的雷酸汞,让以雷酸汞为基础的霹雳弹问世,之前辅助岳清寒的那些个弹丸,就是周巡的杀招之一。 最先越上墙头的两个死士刚探出头,就触发了墙缝里的机括,藏在砖后的铁刺瞬间弹出,穿透了两人的脚掌。 惨叫声中,他们身体失衡摔向墙面,又撞响了绑在墙垛上的悬挂雷酸汞。 “嘭!嘭!”两声巨响,火光裹挟着碎石炸开,两人的尸体被炸得残缺不全,从墙上直挺挺摔下来,砸在追兵人群中。 后续冲上来的人吓得后退,不想在墙下也安装了机关,来的时候没有触碰,后退的时候却是触碰到。 这些人要么撞响机关被炸飞,要么摔在地面断了筋骨,院墙下很快堆起新的尸堆。 周巡看着这惨烈景象,而且这惨状还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由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门框又开始干呕,脸色白得像张纸,却死死盯着门口的战局。 岳清寒正被四个江湖高手围攻,宽背刀舞得如旋风般,刀光闪过,一名高手的胳膊应声落地,可他真气已近枯竭,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另一名高手抓住破绽,长剑直刺而出,精准扎进岳清寒腹部,剑尖从后背穿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岳清寒虽然被刺中,但还是一掌轰了出去。 本来他的真气还可以凌空打出真气波,但因为真气已经枯竭的关系,威力已然不大。 但此时,岳清寒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轰出去的那一团小小的真气,竟然像是周巡的弹丸一样小。 可是,岳清寒的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手指轻轻的打了个响指,那一小团真气弹丸在刹那间爆炸开来,比周巡的霹雳弹的威力更大,声音更响。 “集束爆烈!” 那一小团真气弹就好像是***一样,瞬间燃烧上身,追着三个围杀自己的高手炸开。 然后诡异的画面出现! 三个已经可以随时取下岳清寒脑袋的高手四肢、躯干、脑袋等等部位都出现了一颗颗如同雨珠大小的痘状物。 那些痘状物不同于人体的皮肤组织,而是这些修炼者体内的真气被刚刚岳清寒的集束爆烈引发出来的真气罩,那是一种修炼者受到危险威胁时自然而然产生的防御机制。 不过,这次并不是真气罩,而是一层层细密的痘状物,好像是水痘。 随着岳清寒的响指过后,那些痘状物一个个接连爆开。 一个爆开无关紧要,但是无数个痘状物的爆开,那场面能够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成吓死过去。 然后,三个高手全部被炸得体无完肤,鲜血狂飙。 随着短促而激烈的惨叫声响起,那三个通玄阶的高手被真气反噬,当场饮恨归西,连躯体都化成了一片片细密的肉糜。 “清寒!” 周巡没有注意到岳清寒一个响指让三个高手灰飞烟灭,他看到的是岳清寒中剑倒地。 周巡冲过去,一把将岳清寒抱住,同时,猛地将怀中最后三颗弹丸一起扔出。 岳清寒忍着肠穿肚烂的剧痛,刀背轻轻地连磕三下,将弹丸一一弹向追兵密集处。 “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冲在前面的追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可岳清寒却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宽背刀拄在地上才没倒下,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周巡、胡连和兰心也退到了他身边,身后就是庄园内的内湖,已退无可退。 就在追兵重整阵型,准备发起最后冲锋时,庄园正门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是山墙倒塌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次性,还是连续性的,好像是地震由远而近地冲击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房屋坍塌声与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追兵们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脸上满是惊惧。 “那是什么?” 有人失声尖叫起来。 答案很快揭晓。 庄园西侧的一道山墙突然向外崩裂,砖石飞溅中,一匹血红的战马冲破烟雾,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马上之人身着血色铠甲,手持一柄丈八马槊,面容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方宁。 他仿佛浴血归来的神魔,马槊横扫而过,三名来不及躲闪的追兵被当场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马身上,让那匹红马更显狰狞。 “师父!” 岳清寒眼中瞬间泛起泪光,用尽最后力气喊出声。 方宁并未停留,红马踏过人群,马槊每一次起落都带走一条人命。 在他的身后,一匹又一匹战马接踵而至,武安郡血骑兵如火焰般席卷而来,常山王黑铠亲卫似潮水般涌进庄园,所过之处,房屋被撞塌,院墙被冲破,硬生生在庄园里趟出一条直线。 他们根本不与追兵缠斗,马槊直刺,弯刀劈砍,弩箭远攻,每一个动作干脆利落,马蹄踏碎了追兵的哭喊与求饶,将数以百计的江湖人士和死士杀得七零八落。 “是血骑兵!还有黑铠亲卫!” 追兵们彻底崩溃,哪里还敢抵抗,纷纷四散奔逃。 方宁一挥手,骑兵们分成数队,堵住了所有出口,马槊翻飞间,逃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刚刚还叫嚣着要杀死岳清寒等人的凶徒们,此时变成了被追杀的对象,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死尸。 第五百一十六章 传闻 方宁策马冲到岳清寒面前,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检查岳清寒的伤势,神色不由得忧郁起来。 “师父,我晋级了。” 看到方宁,岳清寒微微一笑,脸上都是满足的惬意。 “傻小子,你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说对方是傻小子,但方宁的年纪也不大呀。 温吞飘然来到,对方宁说道:“贤弟,交给我吧。这孩子骨骼清奇,人中龙凤,百年难遇的修炼天才,区区小伤,不碍事的。” 方宁回头看向自己的结义兄长,心说大哥你不会之前在集市上卖过武林秘籍吧? 不过,方宁当然相信温吞的实力,就将受伤的岳清寒交给了温吞。 周巡走上前,看着满身杀气的方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师父,我们没给你丢脸。” 方宁一把将周巡拥抱在怀:“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 胡连也在兰心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方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方总简直是天降神兵啊……” 方宁盯了一眼胡连的伤腿,说道:“胡哥,你这腿是受了伤,可嘴巴一点没受伤啊。别拍马屁,来跟我好好唠唠,到底那周清为何要对你们下手?” 说到了后面,方宁满脸寒霜,身上本来就浓郁得化不开的杀气变得越发的蒸腾,吓得兰心脑门子直冒汗。 胡连轻轻拍了拍自己媳妇儿的手背,然后在方宁的搀扶下走到了一边,一边走,一边简单扼要地将经过跟方宁说了。 之前,方宁已经从出去报信的刘二刚的嘴里知道了大致情况,但刘二刚只是去报信求援的,具体的细节并不清楚。 而胡连说的,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 原来,自从太子倒台之后,原本“背叛”了方宁的胡连因为投靠到了太子阵营,也受到了清算。 但那个时候,因为方宁的未雨绸缪,派遣的岳清寒和白依旧两路人都找上了胡连,告诉胡连不久京都可能会出现巨大变化,让胡连做好随时撤出京都的准备。 但,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没想到鲁王竟然勾连了大批人,一下子就推翻了监国太子周典,更是得到了莱国公周清的支持。 周清的司州和宋州兵马堂而皇之地开进了京都,很快就控制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到这个时候,胡连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急忙寻找出路。但他错估了形势,以为这个时候还是需要找一个靠山更好,而不是立即逃出京都。 他找的靠山就是赵王周英,毕竟周英是封爵亲王,同时也是和鲁王周顺暗中结盟反对太子周典的人,自己和馆陶公主周睿的宫女兰心是夫妻,于情于理,胡连找上周英都是很明智也很正确的选择。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京都突然有了传闻,说赵王周英并不是当今老皇帝的亲生儿子,而是孽种。 这个传闻在平时,一定会被官府打压下去,但是在非常时期,这个关于皇宫的花边新闻立即甚嚣尘上,赵王周英成了众矢之的,鲁王周顺以此做文章,派周清带兵围困赵王府,捉拿了周英。 胡连机警,带着兰心逃亡,直接逃到了岳清寒和周巡的住处。 而岳清寒和周巡已经汇合,准备随时撤出京都,在这个情况之下,就保护着胡连撤出京都。 没想到追兵来的很快,于是一路追一路杀,原本在岳清寒的身边,有着整整一支骑兵巡逻小队的百人队伍,但追杀太凶狠,结果百人里死的死逃的逃被俘的被俘,或许只有刘二刚是幸运的,碰上了方宁逃过了一劫。 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了岳清寒和周巡两人保护着胡连与兰心,一路跑到了陆万财的万财庄园。 因为胡连之前跟着方宁在这里布置过模特演唱会专场,因此对这里很是熟悉。于是,依靠地形,和追兵周旋了一天一夜,直到方宁带着人过来救场。 听了胡连的详细叙述之后,方宁脸色依然阴沉如霜。 赵王周英的身世知道的人极少,能够利用“非皇子”做文章,显然是有知情人透露,最有可能的就是老皇帝周轩了。 老皇帝虽然传闻已经中风瘫痪口不能言,但方宁知道这个家伙的躯体确实是已经不堪重用,但是灵魂不知道躲在哪里正在看戏。 甚至,方宁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老皇帝一直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谋划着如今京都的乱局。 方宁还有一个疑问,就问胡连:“胡哥,我很好奇,周清为何始终追着你不放?如果说是太子党的某个位高权重的家伙,追杀到底还有理由,但是你呢?” 胡连叹了口气,道:“我也很疑惑。后来我们在逃亡的过程中,抓了个舌头,逼问了一番之后,才知道原来传闻太子挪用了国库,大量的金银财宝都被他给转移到了某个秘密的地点,不管是鲁王还是周清,没人知道下落,毕竟当初杀太子一家人杀的太快了。” 方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别人可能不知道国库的情况,但是方宁却是知道的。 他这个从黑熊岭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出来的人,被老皇帝破格提拔成为皇家总号的打理人,为的就是给皇家增加财政收入的,甚至打算让方宁复制信誉券来收割一波天下的财富。 只是因为方宁和老皇帝决裂大大提前的关系,导致了方宁本来一系列的商业版图计划就此搁浅了下来。 也就是说,方宁尽管不知道大周皇朝的国库里有多少金银,但肯定是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否则不会轮到方宁这样的“背锅侠”创立皇家总号。 如今,国库里没有了钱,却又传出来是被太子挪用了。 嘿嘿,老皇帝这一手玩的真好啊,国库亏空,愣是让死去的太子来背锅。 乱局之下,传闻满天飞,这点是很正常的,毕竟人心惶惶之下,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正确的判断力。 甚至方宁都怀疑,老皇帝下诏让太子周典监国,本身就是一个大大的阴谋。 第五百一十七章 休整 方宁对老皇帝怎么做,想要做什么,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 他现在愤怒的是,现在京都的乱局,波及到了自己的人。 跟着岳清寒到京都的整整一支百人队牺牲了,这可以说是方宁出道以来最沉重的打击。 方宁的脑海里清晰的记得这些年轻人的面庞。 这些人,在三个月前还和自己有说有笑地在塞北草原上纵马狩猎,在篝火畅饮,唱着《最炫民族风》玩着骑射。 而如今,他们年轻的生命,消失在了京都的乱局里,消失在了某些大人物的权力游戏当中。 这不对,很不对。 尤其是岳清寒、周巡、胡连等人也差点被这场混乱收割了生命,要不是方宁到的及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方宁问胡连:“胡哥,你来到万财庄园,可见到了陆万财?” 胡连摇了摇头,道:“没有,来的时候,整个万财庄园也几乎是空无一人,估计是因为现在局势混乱,陆万财带着人去避难了。” 陆万财的身份不只是京都的首富,更是鬼市组织在京都的分舵负责人,方宁曾经多次和他有过合作。 但陆万财竟然先行逃了?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有这个可能,毕竟京都首富交游广泛,没准就得到了确切消息。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想要利用鬼市的情报信息网来进行传递消息的想法,也就不是很切实了。 方宁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么现在东关城指挥所那边如何?” 胡连想了想,摇了摇头,道:“现在很乱,我也不清楚会怎么样。不过,据我所知,动乱大多数集中在了内城,关城反而比较安稳些,或许东关城那边没事吧。” 方宁对东关城指挥所的那些人比较看重,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都是有经验的官吏,只要稍微培训下,就能成为自己势力里的优秀官员。 “那我就去东关城看一看吧。” 听到方宁竟然要去东关城,胡连急忙劝阻道:“方总,最好不要去吧。现在很乱,还是以静制动为妙。” 方宁却是摆摆手,道:“非也,非也。既然是乱,那就让他更乱些,只有乱,才能让咱们能够找到可乘之机。我已经决定了,那个周清,必死!” 周清,如今可以说是整个京都最有权势的人,甚至连鲁王都可能有所不如,毕竟周清手下掌握着枪杆子,随时都能清除周清看不上或者有嫌隙的人。 方宁要杀周清,可想而知这件事情的艰难。 但胡连丝毫不怀疑方宁的信心,因为,在他看来,就没有方宁做不到的事情。 这个时候,常山王的黑铠亲卫队队长已经和周巡接洽,想要接周巡回常山。 但周巡却执意不肯。 “我不能走!就算是父王下了死命令也不行!信不信,我现在就死在这里,让你们带着我尸体回去?!” 周巡的声音自然惊动了方宁等人。 方宁走过去,不用问也知道周巡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于是他就对那个黑铠队长说道:“郎兄,周巡是我弟子,还没有到出师的时候,自然要跟在我的身边。至于王爷那边,你这样回复他即可。” 黑铠队长叫朗逸,是个沉稳且很干练的中年汉子,之前和方宁一路从武安郡到京都,相处得非常融洽。 朗逸拱手抱拳,道:“方夫子,这件事情王爷曾经吩咐过。若王子殿下无意回去常山,就任命我等跟随保护王子。” 方宁说道:“那更好。当前乱局之中,还需要郎兄多费心,保证阿巡的安全和生活。” “职责所在,理所当然。” 周巡听说自己的父亲周振竟然还有第二道命令,让自己可以留在方宁的身边,很是开心。 他走向方宁,脸上带着忧虑,问道:“师父,清寒该不会有事吧?” 方宁瞥了一眼那边正在给岳清寒疗伤的温吞,对周巡说道:“放心吧,有你们的温吞大师伯在,不会让清寒出问题。” 至于温吞行不行,方宁不知道,但想来活得越久的老怪物,通常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保命技能,之前看他那信心满满的样子,相信不会让岳清寒出事。 这个时候,血骑兵的头领来向方宁汇报:“方夫子,追杀已经结束,除了逃跑的十多个以外,其他的人都已经抓获,怎么处理?” “苏兄,这件事情不用问我了,自然是杀了一了百了。” 血骑兵的头领之前和方宁有过一面之缘,就是第一次见到温吞的饭馆当中那个叫苏墨的翩翩君子,没想到竟然是血骑兵中的骨干。 “好,我这就去办。” 很快,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之前追杀岳清寒和周巡的那些人,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 方宁并不着急,毕竟一路带着人连夜急行军,三百骑兵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急需要就地休整。 而且岳清寒的伤势很严重,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才行。 在这种情况下,方宁就下令暂时原地休息,恢复实力之后再行动。 其他人都已经就地休息了,但是方宁并没有休息,而是带上了夜魅和金卜离,三人三骑,离开了万财庄园。 京都也算得上是方宁的半个主场,虽然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但给方宁留下了足够深刻的记忆。 沿着熟悉的街道,方宁等三人直奔东关城方向。 一路上,看到的是萧瑟无比的京都街道,很多的地方不但没有人烟,甚至有的房屋都已经空了。 之前跟胡连简单地交流,主要是集中在了周清对胡连等人的追杀上,并没有详细追问对京都造成的伤害。 如今看来,周清带兵进了京都,显然是开启了烧杀抢掠的模式,让京都外围的老百姓出现了逃散的趋势。 方宁等人就沿着冷落萧条的街道,从外城绕行,终于到了东关城。 当再次出现在熟悉的东关城指挥所前面的时候,方宁愣了愣。 眼前的东关城兵马司指挥所的朱漆大门半掩着,风吹过发出吱呀呀的轻响。 门口的长凳上,两个兵卒正垂着头打盹,竟与他当年第一次来报道时相差无几。 第五百一十八章 重回兵马司 这是又循环了?怎么那么的熟悉? 方宁轻咳了一声,两个守门的兵卒猛地惊醒。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时,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滚圆。 “方……方大人?” “指挥使大人……” 两个兵卒看清楚确实是方宁的时候,都惊呆了。 “方大人!您回来了!方大人真的回来了!” 两个人跪地请安。 方宁微微笑着,拽起来了他们,说道:“二柱子,栓娃子,别来无恙。” 两人哽咽着说道:“大人竟然还记得我们!我们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方宁目光穿过了洞穿的大门,眉头微拧。 “怎么指挥所这么冷清?其他人呢?” 提到这话,王二和李栓脸上顿时布满愤懑与无奈。 “大人,前不久不是闹兵乱吗?本来还好,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伙士兵包围了咱们的指挥所,本来咱们的弟兄们操家伙就要干他们,但是寇大人却让我们放下了武器,然后,那些官兵就将咱们的几个校尉和寇大人都带走了。据说是因为……胡连大爷……” 方宁听到这里已然心里有数。那些人之所以抓捕了指挥所的那些中层,无非是想要得到胡连的下落。 看来太子宝藏这个噱头还真的让很多人信以为真。不过,财帛动人心,谁不想一夜暴富呢? 如果太子真的将国库宝藏占为己有,而胡连又是知情人呢,那必然会招来贪心之人。 方宁叹了口气,问道:“这么说,寇轻、孙大亮、石城、齐鲁他们这些人都别抓了?” “没有,齐鲁齐队长安全无事,现在正在衙门里喝茶斗蛐蛐呢。” 方宁一愣,追问道:“怎么齐鲁会没事?” “好像是齐队长的一个叔叔就是宋州的总兵官。这次闹兵乱,司州和宋州的驻扎官兵都来了……” 方宁突然脑海里出现了齐鲁的叔叔齐盛的形象。 对呀,齐盛本身就是宋州的总兵,掌握着一个郡的兵马。当时知道周清是司州、宋州的总督之后,就应该立即想到齐盛才对。 “好,我知道了。你们俩精神点,哪怕咱们现在遇到点困难,也不至于颓废,立正……” 两个守门的兵卒听到命令,立即挺胸抬头,立正站好。 方宁迈步走进了指挥所大门。 门外冷清,门内还算好,至少有人在办公。 方宁刚踏进了大门,就被走动的吏员看到。 “是方大人……方大人回来……” 有人高喊起来,顿时从各个屋子里出来了好多人,一个个都是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看到果然是方宁回来了,一个个激动地喊道:“方大人回来了!” “方大人这次一定要给咱们做主啊。” “咱们方大人回来了,还怕什么?” 方宁微笑着和众人挥手,然后目光透过人群,看向了同样闻声出来的齐鲁。 齐鲁还是那么的精瘦,不过精神了很多。 看到了方宁,齐鲁小跑着冲过来,到了方宁面前倒身便拜,但被方宁一把拉住。 “好了,没必要这么多礼节。再说了,我现在只是个平头百姓,见到了你们这些官老爷,才应该下跪磕头的。” 齐鲁摇头说道:“一日为父母官,终生为父母官。没有了方大人坐镇,我们才知道我们都是一帮废物,东关城兵马司的辉煌,只在方大人的手里才能灿烂。” 方宁哈哈一笑,道:“贾队长还是那么嘴甜,跟抹了蜜一样。走吧,进去好好聊聊。” 听到方宁叫自己“贾队长”,齐鲁更是欣喜,昔日亲密的过往一幕幕仿佛重现。 两人进了屋子坐好后,方宁也不拐弯抹角,问道:“听说寇轻孙大亮他们都被抓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齐鲁叹了口气,道:“罪名是包藏反贼,可能大人已经知道,胡连胡大爷被通缉追捕,因为和咱们曾经共事过,于是就有人认为我们知道胡连的下落,所以,就抓了他们几个。” “至于我,我的叔叔是宋州封城郡的总兵官,这次也是进京的七总兵之一,所以,我就幸免于难了。” 方宁继续追问道:“那胡连为什么被通缉?就因为捕风捉影的太子宝藏?” 齐鲁点头道:“还真就是这个原因。现在,凡是和太子有关的人,都在被抓被拷问,听说鲁王周顺都在施压张朝栋老阁老,让他交出来张学成。哎,国库都被搬空了,不是监国太子干的,能是谁干的?” 方宁自然不会跟齐鲁解释国库的亏空十有八九就是老皇帝挖的一个坑,看齐鲁是很相信的样子,就知道其他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想法。 “那么,孙大亮他们几个人能不能被解救出来?通过你叔叔那里,有没有办法?” “之前我就问过了我叔叔,他跟我说,方法当然有,那就是拿钱赎人。叔叔说了,抓人的不是他们宋州的,而是司州的,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但对方主要是为了钱,只要拿钱就能办事。” “哦?既然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什么问题。你去跟你叔叔沟通一下,看看要多少钱能够赎回来他们几个人,先把他们救出来再说。” 齐鲁点头都:“我听大人的,马上就会去办。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问方宁:“方大人,本次回来,该不会是官复原职吧?” “怎么可能?圣旨不是说了吗?永不叙用。这条仕途我是被断了。” “奶奶*******” 齐鲁猛然爆了一串粗口,然后才愤愤不平地道:“这帮孙子,就是看不得大人出人头地,非要陷害大人。要我抓住……” 方宁打断了齐鲁,问道:“齐鲁,你知道是谁陷害我?” 齐鲁呆了一呆,说道:“不就是方大人曾经整治过的那些人吗?什么兵部尚书、礼部尚书……” “没事,我现在觉得挺好,正在白手起家创业。齐鲁,我倒是很看好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创业啊?到时候,你可是元老啊,将来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第五百一十九章 招揽 方宁突然出言招揽齐鲁,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早有打算的。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方宁是在事业的草创期间,需要大量的人才,而齐鲁这样的人才尽管有些缺点,但本身也是有才干的,并且方宁作为指挥使期间,上下配合的还是比较默契。 而齐鲁听到了方宁的话之后,单膝跪地,对天发誓道:“大人,齐鲁之前在大人当指挥使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大人就是我齐鲁的主公。胡先生、岳爷都曾经跟我说过,说京都会乱,希望我考虑跟着大人干。” “当时,我还是有些犹豫的,可是后来京都真的如大人预料的那样闹了兵乱,我对大人的神机妙算佩服得五体投地,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跟着大人一起干。大人走到哪里,我齐鲁就跟到哪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方宁十分的满意,将齐鲁拉了起来,说道:“我也很希望你能来帮我。如今,你的叔叔进了京都,也是反对太子党的一个重要人物,没准在接下来的论功行赏中会封侯拜将,你选择跟着我,岂不是失去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 齐鲁却是认真地说道:“我齐鲁愚钝,但我的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清楚的很。中庸之姿罢了,跟着周清那样的疯子能做出什么大事?我并不看好。” 方宁上下打量齐鲁,很吃惊齐鲁对自己叔叔齐盛做出的判断,不过,方宁对齐盛的前景判断也是不很看好,没想到齐鲁竟然和自己有相同的看法,看来齐鲁还有些脑瓜子的。 “确实,我也认为齐盛总兵若不及时改换门庭或者及时收手的话,将来必然会遭受灭顶之灾。我倒是有一计,可让齐盛总兵至少能够保住项上人头。” 齐鲁忙问道:“大人,请赐教。” “我先跟你说结论。周清必败,鲁王必败,多则一年,少则一个月,这两人都会成为这一场动乱的牺牲品,就和之前的太子周典一样。若是你的叔叔想要从这场漩涡里逃生,那就要给自己留好退路。听我说……” 齐鲁仔细地听了方宁的分析之后,虽然觉得方宁的话有些不可思议,但素来佩服方宁的他还是点头称是。 “好的,卑职会找机会跟我叔叔聊聊这事儿。” 随即,齐鲁告退,去找自己的族叔齐盛去了。 而方宁又找来了之前和自己曾经在大运河上剿匪过的四个骨干士兵,分别是张龙、赵虎、王超、马汉。 这四个人也是之前方宁从数百名东关城兵马司兵卒当中选拔出来,准备当成重要的亲随力量培养的,原本以为回去了老家之后,就不会有机会和这四个人见面,但如今又有了机会招揽他们四个。 四个形象迥异的兵卒站在了方宁的面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欣喜。 “参见方大人!” 就和兵马司其他的旧部一样,四个人对方宁是发自肺腑的认同。 方宁摆手让四个人站起来,说道:“我这次回来,办完事就会回去。你们四个人的能力我很认可,很想带着你们一起去闯荡一番事业。” “若是愿意,你们四个就跟着我走。你们的老娘老父和妻儿我都会安排离开,不但有一笔安家费,还会给你们每个人百户的待遇,怎么样?”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由肚子里墨水最多的王超说道:“大人,我们四个人本来就想着跟大人干一番事业的,只是大人突然之间回了老家,让我们几个也是懊恼了许久。既然大人重返京都,我们也商量过了,定然会追随在大人的左右。” 方宁着重指出了一点:“我先说明,我要回去老家那边,你们跟着我可就要从富庶繁华的京都到边远荒凉的北疆,可愿意?” 四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我等愿意。” “好,我没看错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跟在我的身边。回去跟你们的家属说说,如果家属不愿意的话,我也绝对不勉强。” 四个人点头,给方宁行礼后离开。 至于东关城兵马司的其他人员,方宁也基本都了解,要么是拖家带口的,要么就是不会有张龙等四人那样的坚定,所以,他也不会去刻意招揽。 方宁是判断京都会乱,而且不只是现在这种乱,是更加的混乱。 历史的规律已经告诉了方宁,但凡一个国家没有一个明确的继承统治者的时候,那些有资格登上九五之尊之位的顺位继承者都会蠢蠢欲动。 太子周典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死去,会有更混乱的局面发生,对于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早早地离开这个漩涡。 可是,大多数普通人都会安于现状,哪怕此时此刻正在闹兵乱,也都会乐观地认为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方宁的认知是超越这个时代,而他讲出来自己的判断,也会超越大多数普通人的认知,因此,他不会去浪费口舌劝说那么多人离开京都,哪怕有的人和自己关系很亲密。 但有些人,是必须要去尝试劝说的。 比如,六扇门的女总捕头燕飞。 燕飞和方宁的关系可以说是火热加暧昧,那个有着男孩子性格的女捕头,在与方宁相处的过程中,更多时候是主动的一方。 如今,重返京都,方宁一想到了燕飞,心头就一阵的火热。 因此,方宁只是在指挥所呆了不长时间后,就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刑部六扇门。 当方宁进城的时候,发现城门处的盘查相当的严密,凡是过往的路人,都会被拦住,仔仔细细地搜查。 不过,要想快速通过的话,有一个小窍门,那就是塞银子给守门的官兵。 于是,方宁也就“入乡随俗”,塞给了盘查自己的士兵二两银子后,顺顺利利地进了京都城。 和印象当中的京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整个城市上空仿佛笼罩着一种让人压抑的空气,不但在道路上行走的车马很少,而且都是行色匆匆,倒是不时看到一队队的士兵招摇过市。 第五百二十章 逼婚 方宁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六扇门的总部门前,就看到了门口一队精壮的士兵,将整个六扇门的衙门大门给封堵住了。 这些身披甲胄的精壮士兵手持长枪,队列严整地堵住门口,气氛肃杀。 方宁顿时觉得不妙。 六扇门乃朝廷捕快的圣地,向来在京都各衙门中拥有一种崇高的地位,今日怎会被军队围困住? 方宁知道定然事有蹊跷,于是转身走进斜对面的一间茶铺,茶铺里冷冷清清,只有老板在柜台后擦拭茶杯。 看到方宁进来,茶铺的老板神情警惕地看了一眼,然后走过来,对方宁说道:“客官,今日不营业,请回吧。” 方宁坐下,顺手在老板的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啊,这六扇门门口怎么回事?” 茶铺老板眼疾手快地将银子揣进怀里,左右看了看,才凑到方宁桌前,压低声音道:“客官小声点!这里面是司州向阳郡的总兵崔成业,带着兵已经连续耗了三天了,就为了纠缠六扇门的燕飞总捕头。” 方宁眉头一皱,问道:“崔成业?是总兵?很厉害吗?” “嘘!客官可不敢乱说啊。现在谁不知道京都被七总兵的兵马给掌控了?有一句坏话传到了这些总兵的耳朵里,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 方宁点点头,继续问道:“老板,看样子你是知道点内情的吧?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那老板机警地看着方宁,问道:“我看客官有些眼熟,该不会也是六扇门的吧?这崔总兵的事情,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方宁很“懂事”地又塞给了老板一锭银子,道:“我可不是六扇门的,但和六扇门里的燕飞捕头有些瓜葛,听说和燕飞捕头相关,就想弄明白是什么事情。” 那老板看了看方宁,将银子揣起来后说道:“这崔总兵呢,也是世家大族,清源崔家的,听说好像和燕家也是世交,按说也是体面人。” “可他都有三妻四妾了,还非要娶燕飞总捕头做填房。燕总捕头不答应,他就天天带着兵来堵门,搅得六扇门都没法办公。” “要是平时啊,六扇门可能惯着这些士兵这么胡来?但现在情形不同了呀,这些外地的兵马是真的敢当街杀人啊。乖乖,我就看到好几个人被当场砍了脑袋的,别说是六扇门的捕快们了,就算是南北大营又如何?还不是乖乖地被控制了?” 方宁听了,心头火气,但表面上却是若无其事。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方宁谢过了老板之后,出了茶铺,绕到六扇门西侧的院墙旁。 见四下无人,方宁足尖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跃起,双手在墙头微微的一撑,整个人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内。 六扇门的院内很安静,大概是没有人能想到六扇门里也能进“飞贼”。 饶是周围静悄悄的,但方宁还是贴着墙根快步移动,很快就摸到二堂附近。 这里的守卫很严,上百官兵守在堂外,佩刀持枪,将整个二堂包围起来。 而在二堂内隐约传来对话声,其中一道清冷的女声,正是燕飞的声音。 方宁看到周围戒备森严,正思索如何靠近的时候,就见一名士兵捂着肚子,急匆匆地往茅房方向跑。 他脑筋一动,绕到茅房旁的拐角,待那士兵经过时,手刀劈出去,将那个士兵打昏了过去。 然后将那个昏迷的士兵拉到了墙边的草丛里,迅速扒下他的军装换上,又用塑颜术调整了下自己的面部轮廓,变成那士兵的模样,接着就若无其事地往二堂走去。 守卫们看到方宁,只以为是“自己人”,没有人多话。 方宁趁机凑到二堂窗边,透过窗缝往里看去。 堂内,燕飞一身捕快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中央,手紧紧握着腰间剑柄,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着总兵官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油腻,大腹便便,应该就是那个什么总兵官崔成业。 堂内地上摆着四个打开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晃人眼。 另外,在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捕头,好像是六扇门的另外一个副总捕头,叫秦什么来着。 方宁只见过一面,已经记不得名字,只知道燕飞叫他秦伯,似乎和燕飞的父亲是拜把子兄弟。 此时,那个秦伯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燕飞。 “燕丫头啊,崔总兵是真心对你,你看这些聘礼,可是崔总兵的一份心意,只要你嫁给了崔总兵,那可是嫁入了清源崔家啊,一步进入豪门大族,如何不好?” 崔成业站起身,走到燕飞面前,笑眯眯地说道:“燕子啊,自从我上次和你分别之后,可是茶饭不思辗转反侧啊,你知道我的性格,特别的专一。” “我知道你性子烈,但嫁给我,我保证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比你在六扇门风里来雨里去强百倍。燕家如今境况不佳,有我崔家扶持,才能站稳脚跟。” 燕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决绝,一言不发。 崔成业的耐心渐渐耗尽,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阴狠。 “燕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可以带着兵马去燕家,给你们安个‘太子乱党’的罪名,到时候满门抄斩,看你还硬气不硬气!” “你敢!” 燕飞怒目圆睁,手按在剑柄上,就要拔剑。 “燕丫头别冲动!” 秦伯连忙拉住她,急声道:“你要是动手,正中他下怀!不仅燕家要遭殃,连六扇门的弟兄们都要被牵连啊!” 燕飞浑身颤抖,眼中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 她猛地推开了老捕头,拔出长剑,剑尖一转,将锋利的刃口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声音带着泣血的决绝。 “崔成业,我燕飞就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种卑鄙小人!你若敢动燕家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五百二十一章 劫持 “你……你敢威胁我?” 崔成业气得脸色铁青,吼道:“燕飞,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好呀,有胆子,你就死在这儿,到时候,我让你燕家一起跟你去陪葬。” 燕飞犹豫了下,眼睛一闭,手腕一翻,就要自刎。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石头突然从门外飞来,精准击中燕飞手中长剑的剑柄。 燕飞只觉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谁?” 崔成业怒喝转头。 “哐当”一声,二堂的门被一脚踹开,方宁身着士兵军装,脸上蒙着布条子,如猛虎般大步冲了进来,不等众人反应,一拳就砸在崔成业油腻的脸上。 “哎哟!” 崔成业惨叫一声,鼻血瞬间飙出,整个人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方宁欺身而上,左右开弓,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崔成业身上,打得他嗷嗷直叫,肥硕的身体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来人!护驾!快护驾!” 崔成业捂着脑袋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方宁俯身,一把拔出崔成业腰间的佩刀,将冰冷的刀锋压在他脖子上,冲着闻声冲进来的官兵怒吼:“都给我站住!谁敢再往前一步,就让你们的总兵血溅当场!” 冲进来的官兵瞬间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崔成业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被刀锋贴着脖子的冰凉触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嘶吼:“别过来!都给我退出去!谁也不许动!” 方宁冲着燕飞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到我身后来。” 燕飞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士兵”,眼神满是疑惑,脚下纹丝不动。 方宁知道燕飞怀疑,于是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水中臀,云中月,封口费。” 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语,却代表着方宁当日在大运河和燕飞两人之间的卿卿我我,也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才知道这隐秘的词汇。 燕飞瞬间惊呆,失口问道:“你是方……” 方宁微微点头。 燕飞眼中瞬间燃起光芒,捡起了宝剑,快步走到他身后,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脸上不由自主地漾起喜滋滋的笑意。 方宁押着崔成业,与燕飞并肩慢慢向后退,朝着二堂门口移动。 门口的官兵虽不敢上前,却步步紧逼,形成合围之势。 方宁眼神狠厉,手腕一翻,手中佩刀在崔成业的大腿上划开一道血口。 “啊——” 崔成业疼得惨叫如杀猪,冷汗瞬间浸湿了官服。 “蠢货!让你的手下都给我离远点,要不然,我割了你的命脉。” 这可把崔成业吓得魂飞魄外,对着手下破口大骂:“滚!都给我滚远点!想让老子死吗?” 官兵们不敢不听,连忙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方宁押着哀嚎的崔成业,护着燕飞一路走出二堂,穿过六扇门的院落。 崔成业看着自己大腿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嚎叫个不停,方宁烦不胜烦,抬手用刀柄在他后脑勺一敲,崔成业眼睛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而方宁则拎着接近两百斤的崔成业,带着燕飞,两人翻越了高墙,跳出了六扇门。 暂时脱离开了包围,燕飞才开口问道:“真的是你吗,方宁?” 方宁停下脚步,抬手在脸上一抹,解除了塑颜术,露出原本清隽的面容。 燕飞大喜过望,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扑进方宁怀里,声音哽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宁拍了拍燕飞的后背:“好了,现在不是见到了吗?我们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细说。” 燕飞也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弱女子,冷静了之后,就知道崔成业的士兵随时会追过来,于是就拉着方宁钻进了小胡同。 作为六扇门的捕头,还是在六扇门总部附近,燕飞太熟悉周围的环境了,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出路。 在燕飞的带领下,方宁和燕飞两人穿街过巷,很快,翻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 燕飞转头对方宁说道:“这家前些日子刚刚发生了凶杀案,还没有结案,周围人都不敢随便进入的。正好,我们可以在这里躲一躲。” “好,我们就先歇一歇。” 说着,方宁将昏迷的崔成业扔到了地上。 一路上,拎着个一百八十斤重的崔成业,方宁竟然气不喘汗不出,仿佛只是拎着个随身包袱一样。 燕飞看了一眼崔成业,问方宁:“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这崔成业毕竟是总兵,现在你抓了他,是杀还是放?” “我已经想好了办法了。暂时还不能杀,还有点用处。” 燕飞狐疑地看向方宁:“什么办法?一旦追捕的士兵找不到我们,肯定会满城搜捕。这我倒是不担心,我怕他们会拿我的家人来威胁……” “放心,我已经想到了,你看着……” 说着,方宁手掌在自己的脸上一抹,脸型开始快速变化,肉眼可见地从原本的相貌变成了崔成业的样子,然后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化,本来精壮的肉体,变成了大腹便便的样子。 燕飞惊喜地看着方宁变化,有些明白方宁的办法了。 “方宁,你是打算伪装成崔成业,引开那些追兵吗?” 方宁嘿嘿一笑,道:“不只如此,我已经有了一个更棒的连环主意。现在,帮着我,控制住这个草包总兵,我要从他的嘴里问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出来。” 燕飞隐约明白了方宁的意思,于是就配合方宁,弄醒了崔成业。 而方宁则给崔成业的眼睛蒙上,手脚都捆绑了起来。 等崔成业苏醒过来,发现周围一片漆黑,自己的双手双脚都不能动弹,就大声地道:“我是清源崔家的,你不能动我,动我,我让你们全家死光光!” 然后,方宁就狠狠地给了崔成业一顿毒打,这下子,崔成业就老实了很多。 “好汉爷爷,放了我吧。要多少钱,我都给……” 方宁问道:“崔成业是吧?有些事情我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如果敢不如实回答,错一个,我就割下你一块肉,明白吗?” 崔成业目不能视,听到威胁后,连连点头:“好汉爷爷,我知道了,保证有问必答。” 第五百二十二章 周清 周清,世袭莱国公,是司州宋州总督。 当年的大周太祖武皇帝立国之时,曾经明令禁止皇族旁系子弟出任封疆大吏,为的是让自己的直系子孙一直能手握兵权。 而周清虽然也算得上是皇族,但是跟皇族血脉已经相距甚远,但是他颇有些才干,因此才可以出任总督这种封疆大吏的职务。 而这些年来,周清一直在苦心经营自己的班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大周皇朝的最高殿堂之上,当一把皇帝。 而如今,距离他的这个梦想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只要他掌控了整个京都,再把现在的皇子们都杀了,只留下鲁王的小儿子当傀儡,到时候,自己就是实际意义上的大周皇朝的九五至尊。 当崔成业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消息传到了周清的耳朵里,周清当场破口大骂。 这就是个草包,废物,酒囊饭袋,竟然能够被人抓走? 当他正准备下令全城搜捕的时候,好消息传来,崔成业找到了。 崔成业被两个亲兵搀扶着,一瘸一拐走了进来,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是遭受了殴打。 周清看到崔成业就是一皱眉,问道:“崔总兵这是怎么了?” 他明知道崔成业已经被抓走了,但也装作不知道,这个草包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因为是清源崔家的,周清才懒得跟这个草包废话。 “总督大人啊,我被人绑架了!” 崔成业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是太子党的余孽干的,他们把我往死里打,还威胁我……” 周清自然不是崔成业这种草包,能借势带着七总兵进入京都,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控制了京都,如今人人见到他都是不寒而栗,当然不可能是一个草包了。 相反,他很怀疑崔成业这种草包能够从绑匪的手里逃出生天,尤其绑匪还是太子党的,没有把崔成业点了天灯,那都是仁慈了。 因此,周青眼神阴沉地看着崔成业,问道:“是太子党干的?他们竟然没杀你?” 崔成业一边龇牙咧嘴的叫痛,一边回答道:“总督大人,他们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说你死期已到了,让你洗干净了脖子等死!” 这话一出,周清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看。 而周清身边的四个贴身高手顿时嗤之以鼻。 “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口出狂言。” “哼,太子党的那些个高手,不都变成了咱们的刀下之鬼了吗?” “就算是鬼魂,敢来总督大人的身边,老夫就再杀他一遍就是。” 崔成业看向那四个贴身高手,知道他们是周清这些年来收罗的江洋大盗,都是恶贯满盈的邪派高手,最厉害的那一个拿着龙头拐杖的老头儿,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个御气阶高手,而且手段十分的阴毒。 据说,原本南北大运河上纵横一时的鹰击老怪,也是周清的人,所以,才能在被宋州的兵马抓住后,又诡异地逃脱,出现在了袭击方宁回归黑熊岭的道路上。 周清看着崔成业,尽量平静的说道:“崔总兵,你受伤了,下去休息吧。” “别啊周大人!我还有重要的事说!” 崔成业连忙起身,拖着伤腿,凑到周清身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被绑的时候,听到那些太子党在逼问燕飞,问她宝藏在哪!燕飞嘴硬没说,但我敢肯定,她一定知道藏宝地!” “宝藏?” 周清皱了皱眉,但显然是来了兴趣,问道:“燕飞一个捕头而已,又是女流之辈,根本不是太子党一伙,怎么会知道太子的宝藏?” 崔成业得意地说道:“总督大人有所不知了呀。燕飞是方宁的相好,而胡连是方宁的心腹。我猜啊,胡连在逃亡的时候,把太子党的藏宝地点告诉了燕飞,万一自己死了,也好让燕飞把消息传给方宁。” 周清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子倒台后,国库里的巨额财富下落不明,若是能找到这笔宝藏,不仅能充盈府库,招兵买马,也能用这些宝藏来收拢人心,平衡天下的世家大族,这样自己的地位才能更加的巩固。 本来,以周清的谨慎,他还是有些怀疑的,可一想到方宁与燕飞的关系,又觉得合情合理,当即拍板说道:“查!就算把京都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燕飞!” 崔成业突然拍着胸脯说道:“不用翻!我能找到她!” 周清一愣,皱眉看着这个草包。 崔成业嘿嘿笑道:“我呢对女人的香气特别的敏感,只要嗅过一次,就一定能够记住,下次闻着这香气,就能找到那女人了。” 周清一听,想到传闻中崔成业确实有个怪癖,那就是鼻子特别灵敏,尤其对女人的香气过鼻不忘,以前只当他是逛花楼练出来的本事,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 这草包难不成是公狗成精不成?! “崔总兵若是真的能够找到燕飞,我记你大功一件。” “放心吧,总督大人,让人抬着我,咱们现在就出发。” 由于担心宝藏落入他人之手,周清也不会假手他人,于是就点齐了精锐人马,带着四个贴身高手,由崔成业引路,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而崔成业找到了自己逃脱的地方,然后东闻闻西嗅嗅,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就是那边,走!” 周清尽管不是很相信,但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带着大队人马一路追踪。 还别说,很快,前面两个高手就回来禀告说看到了燕飞的身影。 周清大喜,看了一眼“草包”崔成业,赞了一句:“想不到崔总兵还有这绝活啊。” 崔成业洋洋得意的说道:“总督大人,雕虫小技,哈哈哈……” 为了不打草惊蛇,周清就派了得力的高手跟踪燕飞,而自己带着数百精锐远远地跟着。 燕飞似乎毫无察觉,出了京都城,往西北方向走去,越走越偏僻,最终进了京都附近的一处山谷。 第五百二十三章 枭首 周清让人远远跟着,见燕飞走进谷内一处隐蔽的山洞,让人找来了当地人询问,得知这山洞只有入口没有出口,于是当即下令。 “包围山洞!抓活的!” 就在周清的人马正在动作的时候,山谷外突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周清也是带兵打仗之人,听到这马蹄声,顿时脸色一变,急忙下令戒备。 很快,谷口处尘土飞扬,血骑兵如火焰般冲了进来,黑铠骑兵紧随其后,还有数百轻骑兵从两侧包抄,瞬间将周清的人马团团围住。 周清又惊又怒,拔出腰间佩刀,吼道:“不好!中埋伏了!列阵反击!” 可他的话音刚落,脖子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周清猛地转头,却看到了整个天地在上下左右颠倒旋转,还看到了崔成业狰狞的笑脸,随即,落到了地上,被马蹄子踹了一脚,滚动更远。 不对,自己怎么会在地上滚动? 周清还没有想明白问题,就发觉自己的躯干还坐在马背上,大量的鲜血从无头的颈腔狂奔而出。 而崔成业手中拿着血淋淋的钢刀,刚刚完成了斩首的姿势。 被斩首的人,竟然是自己。 周清死不瞑目,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一个草包给砍了脑袋。 而实际上,崔成业并不是真的崔成业,而是方宁用塑颜术伪装成的崔成业。 方宁之所以迟了一天一夜出现,就是逼问了崔成业很多东西,尤其是模拟崔成业的神态动作语言等等习惯,这才让方宁能够毫无破绽地在出现在周清的面前。 方宁催马向前,一俯身,手掌抓住了周清在地面滚动的人头,举起来,高声大喊:“奉天子诏,清缴乱臣贼子,贼首周清已被枭首!余下人等,放下武器投降者免死,若再反抗,杀无赦!” 众人都看向了威风凛凛的方宁,谁都想不到,这么一个“草包”的总兵大人,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手起刀落,砍了莱国公周清的人头? 如果不是真的有皇帝的诏命,这种见美女不要命见银子不撒手的花花太岁会斩首他人? 熟悉“崔成业”的人,都被镇住了,也被吓住了。 而此时,周围的骑兵已经包围过来,光是数量就是周清带出来的精锐的数倍之多,真要打起来,铁定的被碾压局。 周清的部下本就被骑兵的气势震慑,如今群龙无首,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试图突围,却被骑兵当场斩杀。 那些追踪燕飞进山洞的贴身高手听到外面的混乱,急忙折返,看到周清的人头后,知道大势已去,只能趁着混乱,狼狈地逃进山谷深处。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周清的地盘刺杀周清。 毕竟,那里是周清的大本营,不说那四个贴身高手方宁都不好对付,光是本部大营的五千精锐,方宁也决计逃不出来,到时候,自己就要杀身成仁了,那可不是方宁的风格。 将周清诱出京都绞杀,才是一石二鸟之计。 方宁杀周清自然是自己的目的,但他还有其他的目的,于是,拎着周清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带着血骑兵、黑铠亲卫以及归降的周清部下,浩浩荡荡直奔向阳郡兵营。 向阳郡兵营的士兵见“崔总兵”带着大队人马归来,还拎着总督周清的人头,顿时炸开了锅。 向阳郡本来就是崔成业的部署,这些官兵看到自己的上司竟然砍了顶头上司总督周清的脑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方宁也懒得跟这些官兵解释,直接就下令:“向阳郡众将士听令!周清擅杀无辜,意图谋反,已被本总兵就地正法!尔等随本总兵一起,拨乱反正,匡扶大周社稷。若有不从者,斩立决!” 此时的“崔成业”很不崔成业,但人心惶惶之下,向阳郡又都是崔成业的心腹属下,自然是听命于他,很快就整顿阵列,开始一队队地出营,随着他们的崔总兵向着周青的本部大营杀去。 已经群龙无首的周清大营根本没有做什么抵抗,当场就有扔下了武器投降。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效仿,缴械投降。而方宁兵不血刃,就将近五千士兵收编。 当天下午,方宁便带着一万多的士兵,杀气腾腾地杀向封城郡兵营。 这里驻扎着齐鲁叔叔齐盛的部队。 早在行动之前,方宁就已通过金卜离与齐鲁联络,将自己“借乱夺权、收拢势力”的计划告诉给了齐鲁,让齐鲁去游说齐盛。 本来方宁还有些担心齐鲁有没有成功,但看到齐盛打开了营门欢迎自己,就知道齐鲁又立了一功。 方宁催马进入答应,以“崔成业”的身份与齐盛交谈甚欢,然后两人当场结盟,合兵一处,共计两万余人,矛头直指相邻的河阳郡。 河阳郡总兵吴天雄是周清的心腹,也是方宁计划中第一个要拔除的“钉子”。 方宁根本不做任何战术部署,只下令全力进攻。 近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河阳郡兵营,吴天雄的部队虽奋力抵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败下阵来。 这场混战打得热火朝天,河阳郡兵营被攻破,吴天雄战死,其部下要么投降,要么溃散,而方宁这边也付出了近五千人伤亡的代价。 看到方宁不计后果的强攻,齐盛有些不解,但看到结果还是好的,尤其是将河阳郡兵营里的那些金银财宝都据为己有之后,齐盛也就不去关心到底有多少士兵伤亡了。 方宁呢,则更不会考虑伤亡。 这些天来,这些来自司州、宋州的官兵,已经给京都造成了很大的混乱和伤亡,在方宁看来,他们死有余辜。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让七个总兵部队互相残杀,本就是方宁的目的之一。 凡是做错了事情的,就要有相应的惩罚。 况且,他要的从来不是平息兵乱,而是让京都的局势彻底混乱。 只有乱起来,那几个总兵才会人人自危,相互攻伐,变得更加的混乱。 只有乱起来,京都的权贵才会恐慌,他才能浑水摸鱼。 只有乱起来,他才能让那些恋家不想离开京都的人,痛下决心离开。 第五百二十四章 祸乱 休整一夜后,方宁又带着大军转向怀庆郡的兵营。 而因为现在京都大乱,周清起兵时候带来的另外三位总兵见方宁的势力迅速扩张,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仓促之间结成同盟,调集四万大军,准备与方宁抗衡。 一场更大规模的混战,在京都大地上拉开序幕。 而在京都城内,方宁早已安排好的鬼市精锐和兵马司旧部,正四处散布谣言。 “周清已死,京都兵乱四起,很快就要烧杀抢掠了!” “叛军扬言要将京都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据说有仙长预言,京都将遭大火焚烧,屠城之祸在所难免!” …… 这些谣言如瘟疫般蔓延,京都百姓本就因周清之前的兵乱惶惶不可终日,如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起初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不愿离开,可随着“京都屠城”的消息越传越真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京都人开始收拾行李,拖家带口地逃出京都。 城门处排起了长队,人人面带惊恐,争相出城。 方宁早已在东关城码头安排好了船只和人手。 而走水路,本就是方宁最初的计划,否则也不会让孙三娃子和白依旧两人带着归顺的海盗从海路进河水然后转入南北大运河。 方宁在来到京都的这几天里,已经快速地联系上了白依旧,知道白依旧和孙三娃子已经和黑石滩的王卓、皇家总号的苏衍之等人准备好了足够的船只,完全能够通过水运转海运,将大量的人马和物资、财物等等从京都转移到千里之外的塞北草原上。 王卓和苏衍之都是方宁亲自挑选出来的,他们俩能够活着一展抱负,靠的就是方宁的得势。 如果方宁垮台了,一个曾经的水匪二当家,一个被衙门除了名的废材,将没有任何的用武之地,这也是方宁笃定白依旧去联络两人,能够快速建立起来关系的原因。 去往东关城码头的,不只有苏衍之的娘子、齐鲁的妻儿母亲、张龙赵虎王超马汉等人的亲朋,还有不少的“难民”,只要能够展示出来一技之长,都可以被码头的孙三娃子等人收容。 “凡是有一技之长者,可乘船离开京都乱地,包吃包住,日后还能分得田地!” 类似这样模棱两可的承诺,在兵荒马乱当中,显得尤其的难能可贵,因此,在码头上,出现了远超方宁预估的人流潮。 而此时,方宁已经离开了军营。 京都怎么乱,都已经和他这个始作俑者没有关系了,他的目的已经基本都达到了,是时候按照最初的计划,撤离京都了。 如果说,此时的方宁还有哪些目的没有达到的话,赵王周英和馆陶公主周睿没有跟随自己离开京都,怕是一个缺憾。 但方宁也仔细地考虑过了。 在周清被干掉的情况下,整个局势已经超出了鲁王周顺的掌控。 不管流言怎么“编排”周英周睿这一对双生子并不是老皇帝的种儿,在这个缺少了DNA基因检测的先进手段下,中风瘫痪的老皇帝、当事人的睿妃,哪一个能够站出来证明双生子是非皇子? 带走周英周睿,并不符合如今的情形,反而留在京都,可能对他们来说还是好事。 再有一个缺憾,那就是太学院的那些人才并没有听劝,除了丁亥班中的六个人以及长期跟着岳清寒身边当小弟的十来个学子愿意跟着大船出海以外,其他的人都没有远赴塞外的打算。 不过,好在鲁工巧的工院里有近百技术精湛的学生愿意跟随队伍离开京都,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因为这个时代并不重视工匠,工匠的地位很低,因此工院里出来的学生混得最好的,大概也就只能在工部的某个坊某个司里当个主管之类的,根本不可能登得上大雅之堂。 那么多的工匠和工学学子愿意离开京都,一方面是因为鲁工巧对方宁很欣赏,愿意让自己的学生跟着方宁去历练。 更重要的是,方宁的大弟子周巡展现出了惊人的理工天赋,并且曾经打败过自己的二师弟,也就是整个太学院的校霸级人物岳清寒,因此,工学学子们士气大涨,都很想学周巡一样,发挥出自己的才能。 尽管按照原本的计划,有些人无法跟着方宁撤退,但是包括多出来的近百的工学学子和他们的家眷,再有就是聚集在码头上的拥有“一技之长”的那些京都逃难者,原有准备好的船只,已经不够用了。 方宁不得不另外寻找船只,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同样在码头上的几艘大海船上。 别看那几艘大海船没有什么标识,但是几个归顺过来的海盗信誓旦旦地说,那四艘海船就是海盗船,闭着眼睛用鼻子闻都能闻出来一股子的海盗味道。 也就是说,这四艘海盗船,是海霸王的船只。 之前,方宁通过审讯田寒和惊天鲨比目鱼等人,知道海盗海霸王也参与到了反对太子的联盟里。 这一次的兵乱也实在是太混乱,方宁采取的是速战速决的计划,因此也没有去证实海霸王究竟是不是就在京都,但如今看到的四艘大海船都在码头,十有八九海霸王就在京都无疑了。 而四艘海船当中最大的那一艘比其他的船只大了将近三分之一,长度可达一百五十米左右,宽度也能达到五十米,更是有四层甲板,在这个时代,妥妥的就是巨无霸战列舰。 就算是方宁没有急需船只的需求,看到了这样的海船,也是十分的眼热。 听说这四艘海船就是海盗船之后,方宁更是果断下令。 “给我抢过来!” 抢夺海盗船的行动很迅速,结束的也很迅速。 毕竟,这是在岸上,留守在海盗船上的那些海盗喽啰怎么可能是方宁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将士的对手? 一触即溃,四艘海船当场就被缴获,还俘虏了一百多的海盗。 方宁抢夺四艘大海船的行动在日益混乱的京都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但有人出来阻挠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沈蓝 方宁刚刚在盘点四艘海船的时候,就听见码头外边人喊马嘶,大量的兵马冲了进来。 “住手!什么人敢动皇家物品?!” 在急促的马蹄声中,一个尖细的喊喝声传来,格外的刺耳。 方宁站在船头上居高临下看去,只见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簇拥着一个太监快步走来。 那太监顶着个砂锅底一样的黑脸,神态倨傲,尖声喊话时眼神轻蔑地扫过码头众人。 方宁心中一愣。 这几艘明明是海盗船,怎么就成了皇家物品?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海霸王本身也是老皇帝的分神之一,想必这是老皇帝的特殊安排吧。 既然是老皇帝的东西,那自己就更应该抢了。 方宁盯着那个太监,挑眉问道:“这位公公,敢问如何称呼?” 那太监扬起下巴,傲然道:“咱家乃宫中七监之一,掌兵仗监沈蓝!奉陛下口谕,巡查京都水陆码头,所有船只皆归皇家调配,尔等竟敢私自抢夺,好大的胆子!” 如果是别人,听到了宫中七监的名头,都得浑身一哆嗦,但是方宁就好像是听到了蚊子飞过去似的,满脸的不屑。 “哦,原来是沈蓝公公啊。公公是黑脸,为何不叫沈黑?” “大胆!来人,把这狂徒给我拿下!” 方宁哈哈大笑,道:“沈公公,你在宫中可以作威作福,但是在我面前,这一套就免了吧。你现在还没有明白吗?是你捉拿我,还是我拿下你?” 沈蓝神色微微一变,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竟然是何人?竟敢对杂家如此不敬?!” 方宁淡淡回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方宁是也。” “方宁?” 沈蓝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原来是那个勾引大嫂的无耻淫徒啊。你不是被打回原籍了?没想到竟敢潜入京都,还敢公然抢夺皇家船只,真是活腻歪了!” 听到沈蓝如此说,方宁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他被人陷害,与胡连妻子兰心的事情,终究是方宁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想不到这个沈蓝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真是个讨厌至极的家伙。 方宁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沈蓝,你是不是找抽?” 沈蓝可不会被方宁的杀气吓到,他冷笑道:“方宁,你一介草民,亡命之徒,也敢在京都撒野?身后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还敢与御林军抗衡?识相的,立刻交出船只,束手就擒,杂家念在你和沈青大哥的交情上,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撒野?那我就撒给你看看!” 方宁厉声喝道:“动手!给我拿下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血骑兵与黑铠亲卫面对皇宫里的御林军,显然是有顾虑的,而且也可以不遵从方宁的命令,但是方宁也没打算让这些骑兵上前动手。 方宁早已经布好了局,他真正的杀招,藏在码头的人群中。 从三个月前,方宁就分批次从草原派来了五百骑兵、鬼市精锐,还有收编的山匪、海盗、水匪。 这些人如今早就散布在码头各个角落,装扮成普通老百姓的模样,或挑着担子,或坐在石阶上,或假装搬运货物。 听到方宁的号令,这些人瞬间撕下伪装,纷纷从藏身之处取出刀枪、斧头、棍棒,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二百御林军团团围住。 御林军们脸色大变,他们本以为对方只有眼前的百余骑兵,没想到暗藏了这么多伏兵,数量粗略估算也得在五六百人之上。 而且这些人个个眼神凶悍,身上带着杀伐之气,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亡命之徒,与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御林军截然不同。 沈蓝看到周围被包围,却并不紧张慌乱,反而手指指着方宁,冷声问道:“方宁,你当真是要想谋反吗?!杂家是陛下身边的人,你们敢动咱家一根头发,就是谋反!诛九族的大罪!” 方宁冷笑一声,道:“谋反?如今京都兵乱四起,陛下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这个阉宦?今天这船,我要定了!你若识相,就带着你的人滚,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沈蓝那可是身居高位的硬茬子,此时就算看到周围的敌人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感受到越来越浓的杀气,也是丝毫不惧,尖声喊道:“御林军听令!给我杀!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御林军们咬了咬牙,拔出佩刀冲了上去。 可他们刚一动手,就被方宁的部下打得节节败退。 方宁的手下本就是精锐之师,而且人多势众,基本上三四个人盯住一个御林军围殴,而御林军养尊处优惯了,根本不曾在战场上磨砺过,当样子货还行,真的打起来,根本就是白给。 很快,那些御林军就一边倒地败退。 沈蓝气得脸更黑了。 “好你个方宁,看杂家怎么收拾你……” 说着,沈蓝腾空而起,如同一头猎鹰一样向着方宁扑了过来。 要知道,沈蓝可不是简单的宦官,而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而且修为精深,据说是仅次于万紫的大高手,达到了飞天阶。 飞天阶的战力,放在哪里都是高端战力,如果用现代战争武器比喻的话,那就是战场上的飞弹,而且是超音速的那种。 沈蓝之所以在重重包围当中面无惧色,也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强悍。 但是,就在沈蓝面目狰狞准备对方宁发动杀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浑身一阵冰冷,如坠冰窟,那种感觉,分明是被气机锁定造成的。 有高手! 沈蓝反应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沈蓝就看到了方宁的身边,温吞老爷子慢慢悠悠地转出来,对着空中的沈蓝伸手就是一指弹。 沈蓝脸色巨变,在空中竟然还能够继续腾空翻滚,速度堪比战斗机在做特技表演。 但是,温吞的那一指,不偏不倚正中沈蓝的下身。 “啊……温吞老夫子,你给我杂家记住了……” 伴随着惨叫,沈蓝头也不回地飞窜而出,眨眼就消失在了天边。 第五百二十六章 巨船 方宁眺望了一眼快速消失的沈蓝的背影,由衷地道:“到了飞天阶,竟然真的可以飞了呀?了不得。” 然后,他转头,看着自己的义兄,问道:“大哥,你不是早已经过了飞天阶了吗?那一指竟然没有要了沈蓝的命?” 温吞嘿嘿坏笑道:“这一指就没想要那太监的命,但比要他命还要命。这太监居心不良,竟然聚阳重生,也是邪法啊。既然是太监,那就当个老实本分的太监多好,老夫这是在教化他……” 方宁一听,愣了愣,问道:“大哥,聚阳重生,难道说是男人的……不会吧?还能有这种诡异的功夫?”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我看啊,这宫中如今污秽漫天、生人勿进,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说着,温吞望着皇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方宁可不管现如今皇宫是什么个状态,他只管如今自己的计划能否一步步地实施成功。 如今,只要开船启航,带着大量的人才和装备物资离开,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看到那些御林军不堪一击,围殴已经接近尾声,方宁马上命令各船准备起航,让所有的人开始有秩序地登船。 夜魅过来,兴奋地指着那边的大海船,尤其是那个个头最大的,比划着。 方宁微笑着说道:“你愿意坐那艘船啊?好,那咱们就坐那艘船。” 于是,方宁就带着夜魅登上了那艘有四层甲板的巨大海船。 不得不说,这艘海船的建造工艺已经达到了这个时代的巅峰,光是排水量都已经比得上现代的钢铁巨轮了。 之前方宁曾经在南北大运河乘坐的玄飞号,比起眼前的这艘巨大海船,就跟小娃娃和壮汉之间的反差对比一样,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因此,方宁也很是高兴。 有了眼前的四艘大海船,距离方宁的海军梦也就更近了一步。 方宁和夜魅四处参观大船,由于看到有些装备不是很懂,就让人找来了被俘虏的那些个海盗头目。 几个形容凶恶的海盗被推到了方宁的面前,立而不跪,愤怒地盯着方宁。 方宁看着几个海盗一眼,然后盯着其中一个问道:“这些海船,你们是从哪里抢夺来的?” 那个海盗还没有说话,旁边的一个海盗厉声说道:“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废什么话?!” “哦?这种要求我还是很少听到。大部分被我俘虏的人,都是想要求活,你既然是求死,那么就成全你。来人,给我推出去砍了!” 当场有鬼市精锐进来,推着那个海盗出去后,不多会儿就拎着那海盗血淋淋的脑袋回来复命。 方宁随后一挥:“扔水里喂鱼吧。” 然后方宁再问:“谁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几个海盗看到方宁杀伐果断,也都不敢硬气了。 “回这位大人的话,我们的船都是从天越国的水军抢夺过来的。” “哦?竟然是天越国啊,想不到。” 方宁当然知道天越国了,是大周皇朝南疆外的一个大国,和北方的草原王庭一南一北,都是大周皇朝的心腹大患。 而天越国的造船技术竟然已经到达了这个水准,却是方宁没有想到的。 “现在你们这些人和这些船都已经属于我了,接下来,你们只要乖乖地服从命令,我就不会为难你们,懂吗?” 那几个海盗头目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海盗头目说道:“这位大人,我们倒是可以服从您的命令,但是这巨无霸海船,至少需要上百人才能驱动得了,我们这些人远远不足,况且,我们没有船长,没有大副,二副,光靠我们这些人,真的开不动。” 方宁微微一笑,道:“我倒要问你们,你们的船长一个人就能开动这么大的船只?” 海盗们摇头。 还是那个海盗开口。 “我们的大船实在庞大,因此水手也众多,达到了五百人之多。但这些水手中相当大一部分都是来自天越的南海诸岛,和我们语言不通,只有船长大副他们才能驱使他们做事。” 方宁哈哈一笑,道:“这点就不需要你们来操心了。不就是水手和船长的问题吗?这点事情,我能搞定。” 方宁确实信心满满,谁让他之前在渔阳郡的时候就已经抢夺过了海盗船,那个时候的海盗船还不如眼前的巨无霸这么庞大,不过,从里面解救出来的南海诸岛的原住民水手,现如今可是在自己的悟空堡垒里享福呢。 方宁确定了大船航行主要就是靠那些水手之后,就直接下到了底舱。 在昏暗的底舱,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出现在了方宁的面前。 昏暗的底舱里臭气熏天,甚至都到了辣眼睛的地步。等到眼睛适应了这里的昏暗光线后,就看到了在船舱里聚集着数百名赤身的男子,一个个都用麻木不仁的目光盯着方宁。 而他们,和方宁之前解救的阿布他们一样,都被人用锁链固定在了底舱。 方宁突然问道:“请问,你们这里谁叫阿麦贪多狼?” 方宁说的可不是大周官话,而是地道纯正的南海诸岛土著语。 听到方宁的问话,那些赤身的男人们都不约而同将目光集中向了一个人。 那个在人群后方缓缓站起来的高大但瘦削的汉子盯着方宁,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阿布的朋友。对了,阿布就是阿布巴塔拉斯,一个干巴老头儿,他是我的朋友。阿布说了,如果我得到了海霸王的旗舰,可以找到水手的头头儿,头头儿就叫阿麦贪多狼。看来就是你了呀,阿麦。” 那高大土著愣了愣,因为方宁的语言虽然还是能够听出来一点口音,但已经异常的纯正了。 在他的印象当中,大周人是不屑于也不可能会他们这些在天越国都是贱民的语言的,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开口就说出了阿布巴塔拉斯这个名字。 难道说,他真的是朋友? 方宁也明白那高大土著的忧虑,嘿嘿一笑道:“我是来解救你们的,朋友。来人!给我把他们都给我放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控船 看到那些水手们麻木空洞的眼神,方宁命令手下人挥刀斩断锁链,但是这些水手依然很麻木,动都不动站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眼神空荡荡的看着方宁。 这一幕场景也似曾相识,第一次解救阿布那些人的时候,也是相同的场景。 方宁早已经知道该怎么化解这种场景,于是再发布命令。 “先带他们去甲板,炖肉煮米,管够!” 方宁崇阿麦点点头,阿麦率先起身,其他得水手们也都踉跄起身,跟着来到了甲板上。 有的水手贪婪地呼吸着甲板上的新鲜空气,有的则活动着新伤旧疤遍布的手脚。 看到这些水手们一个个衣不蔽体,仿佛是原始人一样,方宁命令找来了各种各样的服饰衣裤,让他们穿上。 不只是这艘船,其他的船上的水手也同样的做法,因为有了阿麦这样的水手帮着方宁一起劝说,因此其他海船上的水手也都和这艘船上的水手一样,来到了甲板上,等待着开饭。 等到饭香飘逸,肉香出来的时候,那些水手们一个个露出了如同饿虎一样的贪婪表情。 方宁对着阿麦说:“你们都饿了很长的时间,经常食不果腹,因此你们每个人的饭量应该是定量的,我们不会给你们太多,免得你们一下子撑死了。” 阿麦这个时候已经比较相信方宁了,对着方宁,双手交叉在自己的胸前,然后深深的对着方宁鞠躬施礼。 方宁知道这是南海群岛的土著居民特有的尊重的礼节,于是单手握拳,大拇指伸出来,在自己的胸口捶了捶。 这个动作也是南海群岛上土著居民的特有礼节,看在阿麦的眼睛里,越发相信方宁是真的和老阿布有交集。 “感谢大人的解救,海神会保佑你的,愿水系诸神护佑大人,全家幸福安康。” 方宁笑了笑说道:“多谢你的祝福了,饭菜也差不多得了,你们现在可以大快朵颐,不过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能吃的太多。” 阿麦重重地点头,然后把方宁的嘱咐分别告诉给了自己的老乡们,很快水手们都知道了。 等到饭菜肉水酒端上来之后,这些水手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不过因为方宁提前告知了,因此量并不是特别大,这些水手们不过吃个半饱。 不过就算是半饱,对于水手们来说也是一顿非常丰盛的餐食。 水手们的眼神终于多了些活气,却仍带着惯性的怯懦。 方宁挥了挥手,三个海盗头目被五花大绑押了过来,推到水手们面前。 “这些年你们受的苦,都是他们造的孽。” 方宁指着三个海盗,云淡风轻地对水手们说道:“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替你们做主。” 水手们看着昔日作威作福的头目,眼中闪过恨意,却没人敢上前。 常年的压榨早已磨掉了他们反抗的勇气,甚至有的人都不敢和三个海盗眼睛对视。 方宁从旁边一名手下的腰间抽出匕首,走到阿麦面前,将刀柄塞进他手里。 “阿麦,你是你们所有人当中领头的,该反抗的时候就要反抗,尤其是像这种情形之下,你们根本不用担心那些海盗们事后对你们疯狂的报复。” 阿麦握着匕首,脸上现出犹豫之色,迟迟没有动作。 三个海盗头目可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其中一个甚至爬到阿麦脚边,舔舐着他的鞋面求饶。 阿麦盯着最凶狠的那个头目,想起死去的兄弟老乡们,想到了自己本来是生活的甜甜美美,却是被这些海盗掳走,当成了奴隶水手,家破人亡,背井离乡,顿时眼中杀机暴涨,猛地将匕首刺入那个海盗的胸膛。 “杀得好!” 水手们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欢呼着涌向剩下的两个头目。 阿麦却突然抬手喝止。 “等等!这两个虽也是海盗,但曾在我们快饿死时偷偷送过干粮,下手也没那么狠辣,还算是有些人性,罪不至死。” 阻止了众人之后,阿麦他向方宁,躬身施礼道:“大人,恳请对他们施以鞭刑示众,让他们记住教训即可。” 方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赏的笑容:“好一个恩怨分明!就按你说的办。” 手下人当即上前,将两个头目按在甲板上重打五十鞭,打得他们皮开肉绽,随后挂在桅杆上示众。 阿麦看着方宁,眼中满是敬畏,直接跪倒在了方宁的面前。 “我愿意臣服于大人,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水手们也纷纷跪倒,随着高呼:“我等愿意追随大人!” 方宁扶起阿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弟兄,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但,方宁不只是收服水手,也要收服海盗。 如今,水手对于方宁来说,算得上是海船的动力,而海盗,尤其是那些会驾驶船只的海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水手。 方宁若想真的建立起一支海军出来,那么,在甲板上的那些控制船只的人,就更加重要。 方宁收服海盗的心思,是在他第一次抢劫控制海船开始的,因为他发现了,如果没有那些海盗升帆、掌舵、瞭望等操作,光是靠那些底层的苦力水手,庞大的海船就像没有了脑袋的苍蝇一样。 而方宁从之前收编海盗的经验里摸清了门道。 海盗内部等级森严,真正作恶多端的是少数头目与核心骨干,而留守船上没去岸上享乐的,大多是底层被逼入伙的穷苦人。 他们干着升帆、转舵、起锚这些维持船只运转的核心活计,却只能分得微薄赃物,稍有不慎还会遭到头目打骂。 因此,在处置完水手的事之后,方宁立刻将留守海盗全部集中到主船甲板。 他没急着发难,而是让水手们出面指认,当场揪出十余个手上沾过血、欺压过水手的核心海盗。 “这些人,要么劫船杀人,要么贩卖奴隶,罪无可赦!” 方宁话音刚落,手下人便将这十余人拖到船舷边,一刀一个扔下运河。 第五百二十八章 重返黑石滩 冰冷的河水与飞溅的鲜血,让剩下的海盗吓得浑身发抖,再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你们当中,有被迫入伙、从未主动作恶的,站到左边来。” 方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海盗们没有丝毫迟疑,纷纷涌向左侧。 他们大多是被海盗掳来的渔民、破产的商贩,或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入伙不过是为了活命。 方宁看着他们,朗声道:“我知道你们身不由己,只要肯真心归顺,以前的罪责既往不咎。以后跟着我,有活干、有饭吃、有工钱拿,堂堂正正做人,不必再打家劫舍。” 随后,他又指着右侧少数仍在犹豫的海盗。 “若是还念着以前的勾当,现在就可以跳水离开,我不拦着。但若是留下来,就必须守我的规矩,敢再作恶,下场就和刚才那些人一样!” 右侧的海盗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走到左侧,没有一个逃离,毕竟方宁说的是不是真话,这些海盗并不清楚。 另外一方面,貌似混海盗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和方宁混,还不是混口饭吃? 方宁随即让人将解救的水手与归顺的海盗混合编组,让有经验的水手和海盗共同负责船只操控,又从自己的手下中选出可靠之人担任各船队长,明确分工、严明纪律。 对于那些技术娴熟的底层海盗,方宁还特意提高了他们的待遇,让他们感受到被重视的滋味。 一番分化打压、恩威并施下来,海盗船彻底被方宁掌控。 作恶者被清除,被逼者被震慑,有用者被重用,人人都知道跟着方宁有活路,没人再敢有异心。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四艘海船的锚链缓缓收起,帆布在风中展开,如雄鹰展翅。 数十艘河船紧随其后,载着收拢的人才、物资与归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驶离东关城码头,沿着宽阔的大运河向南航行。 河面之上,船只首尾相接,帆影连天,气势磅礴。 方宁站在那艘最大的旗舰的船楼上,望着远去的京都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京都的乱局已起,自己又添了把小柴火,虽然不大,但能让这把火多烧一会儿。 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那就拭目以待了。 大运河水面波澜不惊,方宁的船队正在航行中,前方突然出现数十艘船只列队横亘,挡住了航道。 船上的水手与归顺海盗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武器。 有经验的海盗都知道,这里就是黑石滩,水势十分的复杂,历来是水匪盘踞之地,看来前方就是传说中的大运河水匪了。 不过方宁却立于船楼之上,嘴角含着笑意。 黑石滩,不是别人的地盘,偏偏就是他的地盘。 早在三个多月前,岳清寒和程福是一路,走的是陆路,由北向南进了京都。 另外一路则是孙三娃子和白依旧,走的是海路,先是向南然后从入海口进入到大陆水系,最后的落脚点就是黑石滩。 如今,眼前挡住了航母的那些船只,就是黑石滩的船只,也就是原本大运河上的水匪。 不过,这些水匪都是被方宁收编了的。 在从码头出发之前,方宁就已经派人联络了黑石滩,告诉他们自己的行程,因此,这些水匪船只不是在挡路,而是在迎接。 就在众人都在紧张的时候,一艘大船上一个毛头小伙子突然站出来,敲动了一面大鼓,随着鼓声前方的船队开始向着两边分开,然后让出了一道宽宽的水道出来。 然后,那个小伙子停止了敲鼓,高声喊道:“欢迎大头领回家!” 已经分列成了两个方队的船只上的精壮汉子们也跟着小伙子一起大喊了起来。 “欢迎大头领回家!” 方宁微微点头,随手拿起了一面三角形的红色小旗子出来,冲着前方一挥,顿时,欢呼声和喊声戛然而止,每个人都肃穆而立,手中持着刀枪,目视方宁的旗舰大船缓缓开过去。 那些刚刚投降的海盗,那些逃离京都动乱的工匠,那些来自太学院的工学学子们,血骑兵、黑铠骑兵等等,方宁一行人中,除了少数人没有露出惊讶之外,其他的人,无不露出惊诧莫名而又莫名激动起来。 方宁,竟然在这大运河上还有一股如此强悍的兵力?! 方宁的座船缓缓驶过去,冲孙三娃子招了招手。 三娃子点点头,将鼓槌交给旁人,然后纵身一跃,竟然横跨三米多远,几个纵跃之间,就从自己的船上跳到了方宁的船上。 “大头领!” 孙三娃子抱拳拱手,朗声说道:“幸不辱使命,和大运河的兄弟们成功打成了一片。” 方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行啊,三娃子,你年纪虽小,却有胆有谋,干得漂亮!” 随即,方宁转头望向黑石滩,问道:“我让你留意的炮台,准备得如何了?” 提到炮台,孙三娃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宁哥儿,那炮台可是铸铁火炮,一尊就有好几千斤重,底座更是厚重无比。我们尝试过用人力、畜力搬运,倒是能挪动,也运到了岸边,可是试着将火炮抬上河船,船身直接倾斜,差点翻覆,普通船只根本承受不住这重量。” 方宁笑着说道:“我早有预料。正好也给你介绍一个好兄弟,周巡,过来!” 周巡快步上前,躬身道:“师父,您叫我?” 方宁先是介绍周巡和孙三娃子互相认识,然后目光灼灼看着周巡说道:“阿巡,我来问你,滑轮的省力原理,还有水的浮力,这些知识,你可是吃透了?” 周巡微微一愣,没想到师父这个时候要考校他学问。 “回师父,滑轮可省一半之力,若用复式滑轮,省力更多,水的浮力则与排开水的体积相关,物体浸入水中,浮力可抵消部分重量。” “很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看看如何将那些重物省时省力搬运上船上去?” 说着,方宁抓住了周巡的手,带着他横跨两艘船的间隔,到了孙三娃子的船上,然后又乘坐着小船,由孙三娃子撑船,快速地向着岸边靠拢过去。 第五百二十九章 滑轮 很快,三人到了岸边,就看到有一尊沉重无比的火炮在岸边趴窝,沉重的体积将岸边压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沙坑。 方宁指着眼前趴窝的火炮,问周巡:“阿巡,你看这火炮,上千斤重,单靠人力畜力运输难如登天。现在给你一个考题,如何将这火炮和底座完好无损地搬到海船上?” 周巡围着炮台转了三圈,手指在火炮底座与地面之间比划着,又望向不远处的河水,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他就开始在沙滩上开始写写画画,但是他写的东西,孙三娃子看的脑袋都疼。 那些难懂的符号,根本就是天书一样。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周巡眼中闪过灵光,快步走到方宁面前。 “师父,弟子有两个办法!其一,可造一组大型复式滑轮,固定在高处,再用绳索绑定火炮,借助滑轮省力,将火炮吊起后平移至岸边。其二,可在岸边挖一条连通海水的沟渠,让海船靠近沟渠,再用木板搭建斜坡,借助水的浮力托起火炮,减少摩擦力,将其推上船。” 方宁听完,放声大笑。 “好好好!周巡,你果然是百年难遇的理工天才!你的思路已经很对路子了,我们将两者结合,再加以改进!” 方宁继续循循善诱地说道:“第一,让工匠打造十组复式滑轮,每组由八个滑轮组成,固定在山坳的大树上,绳索选用最坚韧的藤条编织而成。工匠吗,嘿嘿,现在咱们是一点都不缺啊,反而非常的富裕。” “第二,在岸边挖一条宽三丈、深一丈的沟渠,直通河水,让海船驶近沟渠,用厚木板铺设在沟渠底部与岸边,再在木板上涂抹油脂,减少摩擦,这样就可以省时省力地将火炮从炮台上拆卸下来之后,轻松运到河边了。” “当然了,如果在木板下面装上滚木,制作滚动运输的效果,速度应该更快,但从岸上到河水这一段,就必须挖沟渠了。” “第三,就是像你说的那样制作复式滑轮组,在河水当中树立起一个个高大的木头桩子,然后在上面设置滑轮组,用各种绳索连接滑轮组。” “然后一头的绳索绑定了火炮和火炮底座,另外的一头则牵引到其他的船只上,靠着船只的拉力和人力牵扯,通过滑轮组一层层地削弱火炮的重量,再借助河水的浮力,就能很轻松地将火炮运输到海船上了。” 周巡一听,眼睛放光。 “真的吗?师父,我们现在就可以制作复式滑轮组吗?我老早就想弄了。” “当然可以,现在就开始组织人手,开工吧。” 要说方宁带的船队当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工匠和精壮劳力,于是,上千号人开始动作起来。 挖掘沟渠、打造滑轮、制作滚木、树立高木等等,黑石滩上好一派繁忙景象。 相对来说,挖掘沟渠是最简单的,因为壮劳力实在太过富裕,只要有合理科学的指挥调度,从岸边挖掘沟渠本身就不会耗费多少时日。 而制作滚木就相对比较麻烦。滚木需要那种特别粗壮且滚圆的树木,而黑石滩周边都是滩涂河套,根本不会有那种高大的树林,因此需要去较远的地方砍伐,来回往返加上砍伐加工,就要比挖掘沟渠更耗费精力。 最难的就是打造滑轮。 方宁在修建悟空堡的时候,就曾经注意到过那些工程队在搬运比较重的建材到高处的时候,会使用一种叫“滑车”的装置,那其实就是一种起重机械,其关键构件是木架、类滑轮、短轴和绳索,可以大大节省人力。 当时方宁就曾经问过,但那支建筑队委婉地以“祖传技艺”为由,没有回答方宁的问题。不过,方宁却是知道,这就是滑轮的应用。 对于方宁这个来自现代的人来来说,脑子里有最精密滑轮的轮廓和原理,也看到了这个时代的滑轮的雏形,自然有信心绘制出滑轮设计图纸。 于是,方宁不假思索,很快就挥毫泼墨,完成了一副滑轮图纸,接着召集了队伍当中的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工匠来开会。 方宁指着眼前的图纸说道:“这图纸上的叫做滑轮还有各种附件,是要用最坚固的金属来做。我知道大家都是最熟练的铁匠师傅,大家来参详参详,如何打造出来结实耐用的滑轮。” 工匠们围着图纸反复琢磨,不断地讨论,有的时候讨论还很激烈,方宁却是全程没有怎么参与,只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才会出面,用三言两语解决争端,每次都能让争吵的双方心服口服。 很快,工匠们就开始制作滑轮。 铁匠们开始装置炉台,先按尺寸熔铸铸铁轮坯,用粗磨石打磨轮缘,再以细凿掏空中心轴孔,确保轴杆穿入后转动顺滑。 木匠则把从远方砍伐来的坚硬的枣木制作城支架,按图纸开槽,将铸铁轮与木架榫卯拼接。 皮匠们则将各种绳索和皮革还有藤蔓糅合在一起,制作了最为坚韧的牵引绳,方宁亲自测试过了,那韧性和强度甚至和钢丝绳有的一拼。 而这一切,都是周巡来主持,来自太学院的工院学子们都是周巡的帮手,那是一个庞大的设计制造团队,方宁给与了最充分的设计选择权。 在这之前,方宁还需要完成一件事情,一件对于周巡、岳清寒他们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祭奠在京都兵乱中牺牲的战友和兄弟。 其中,最让方宁心痛的是两个人的牺牲。 一个是程福,一个是丁一。 程福和岳清寒收到方宁的吩咐,从草原一路南下到了京都后,就按照方宁的部署联络周巡的人脉,打算将他们护送去草原。 而丁一,自从跟着方宁由武安郡来到京都后,就一直被委派为周巡的护卫官。 但,这两人,都牺牲在了兵乱中。 岳清寒虽然伤的很重,但是他这个人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恢复能力惊人,尤其是有宗师级的温吞帮着他调养,让岳清寒不但恢复神速,并且在突破后的境界快速稳固下来。 第五百三十章 祭奠 当方宁去看望岳清寒的时候,这货正在上蹿下跳,按照方宁给他制定的方法运动锻炼。 看到方宁过来,岳清寒有些讪讪,傻笑了两句,道:“师父,来了。” 方宁哼了一声:“不好好养伤,这么胡闹,伤重了怎么办?” 岳清寒故意鼓起了自己的肱二头肌向方宁展示。 “得到了温师伯的指导和治疗,徒儿早已经脱胎换骨了。这次虽然受了点伤,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师父啊,徒儿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御气阶了。” 到了最后,岳清寒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甚至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跃升,手掌微微地上抬,然后在他面前两米左右的一件外套就缓缓地浮到了半空。 驾驭真气如有实质,这是御气阶的特征。 方宁很满意,点头说道:“塞翁失马啊。行了,别嘚瑟了,我来,是问你程福、丁一他们的。” 听到方宁这么说,本来还兴奋的岳清寒,瞬间红了眼眶。 “程福……是为了掩护我和胡连大哥,被周清的死士围在巷子里。我回头时,正看见他用长刀劈倒一个死士,但是敌人太多了,那些人……乱刀……乱刀砍下去。他到死都在叫我们快走,程福总是笑呵呵的,可惜我连他的尸身都没来得及收。” 方宁默然伫立,眼前浮现出程福的模样。 那个曾是马匪二当家的学究汉子,跟着他后褪去匪气,学算账、学经商,原本是九龙商号的掌柜的,完全可以过上最殷实最安稳的生活,却终究折在了京都的乱局里。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派程福跟着岳清寒一起来到京都,如果当初自己能够早一点到京都,如果…… 方宁的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沉闷得发疼。 “还有丁一,那个话不多的孤剑客,一人一剑守在街口,硬是挡住了追兵一炷香。我们跑远时,还能听见他的剑鸣,可后来追兵追了上来……他定然是没了。可惜,我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只知道这哥们叫丁一。” 岳清寒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 “从草原带来的一百名骑兵,因为进城的关系,战马大部分都留在了城外,他们就只能步战,凭着腰间的弯刀,在巷子里结成阵,一步都没退。我最后看见的,是他们被追兵淹没的身影,没一个人转身……” 说到这里,岳清寒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猛地运气,胸膛起伏片刻,才硬生生将泪水憋回去。 方宁的情绪自然也不好受,他的脑海里浮现着程福、丁一等人的影像,包括那一百个骑兵,那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不想天人永隔。 但方宁情绪压制的要远比岳清寒更好,他声音低沉道:“战争从来都要死人,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要让所有人都记得,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死。” 当天下午,在黑石滩的一间大屋子当中,设置了灵台。 洁白的麻布挂满房间,一百三十六个灵位整齐排列,程福、丁一的名字被工整地写在最前,后面是那些草原骑兵的名号,有的甚至只有一个绰号,却字字千钧。 方宁带着胡连、周巡、岳清寒、夜魅等人,全身素缟,神情肃穆地站在灵台前,悲情笼罩着每一个人。 “把祭品带上来!” 随着胡连一声沉闷的呼喊声,二十九个被五花大绑的悍匪死士被押了上来,他们正是当初追杀岳清寒与周巡的凶手。 这些人不愧是周清的死士,就算已经被关押这么多的时日,却依然不服气,有的甚至昂首挺胸,用蔑视的眼神看着方宁等人。 方宁亲手将一个石灰坛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人头。 那是周清的人头,自从被方宁砍下来之后,就一直被妥善保存着。 方宁站在最前面,面对这灵位,大声地说道:“程福、丁一,还有各位弟兄,今日,我将这些凶手的人头献上,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杀你们的罪魁元凶就在此,其他的余孽也都会在这场京都动乱中死伤殆尽。我给你们报了仇,你们安息吧。” 悼词毕,方宁率先抽出弯刀,手起刀落,一名悍匪的人头滚落,稳稳落在灵台前的铜盘里。 胡连、岳清寒等人紧随其后,刀光闪过,二十九颗人头接连落地,连周巡这样的人,也挥刀行刑砍死了几个囚犯。 二十九个死人头与周清的人头凑成三十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灵位前,每个人头都是面目狰狞,还带着临死前的最后恐惧。 方宁带领众人躬身叩首,三拜之后,他望着茫茫天空,轻声道:“弟兄们,一路走好。” “弟兄们,一路走好!” 胡连、周巡、岳清寒等人也都大声祭奠,声音震天。 而在周围的众人,看到了方宁等人祭奠死者,也知道那些死者的英雄事迹,全都默然,纷纷跪倒,高声呼叫:“一路走好!” 祭奠完毕,方宁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众人,大声地说道:“逝者已逝,生者自生,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唯有精彩绝伦地活着,才能告慰那些在天之灵。” “大家加把劲,做完这边的工作,我们回家!” 胡连举起了右手,高声大喊:“加倍努力,胜利回家!” 然后中二少年岳清寒立即跟着举起右手大喊,周巡也被感染举起了右手喊起来。 接着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了右手,一起振臂高呼。 尽管没有程福、丁一等人的尸身,但方宁还是让人将周清那三十颗祭品头颅焚烧。 程福丁一这些人,都是出身低微寒酸,但祭奠时却是用莱国公周清这样的王公大臣来当祭品,等同是拉着一个公爵陪葬,也算是死得其所。 就在祭奠后五日,第一个滑轮组完成了。 实验也开始了。 方宁等人都围在了运河边,看着竖起来的高大木头支架和支架上面的巨大滑轮,而在这个木头架子前,经过滚木运输下来的一台巨大的火炮已经被捆绑完毕,等待拉升起重。 第五百三十一章 出海 众人的目光都看着方宁,而方宁缓缓点头,说了句:“开始!” 于是数十名精壮汉子拉动绳索,复式滑轮缓缓转动,上千斤重的火炮被稳稳吊起,原本需要上百人才能撼动的庞然大物,如今只需二三十人便能轻松操控。 随着绳索牵引,火炮慢慢平移至沟渠上方,随后众人松开部分绳索,让火炮底座缓缓浸入水中。 围观的众人欢呼起来。 “好省力啊!” “太棒了!” “大头领万岁!” 而周巡却是兴奋地喊道:“浮力起作用了!” 果然,火炮浸入水中后,明显感觉到绳索的拉力减轻了不少。 众人借着滑轮的拉力与水的浮力,慢慢将火炮向海船方向推送。 木板上的油脂大大减少了摩擦,火炮在圆木的支撑下,平稳地沿着沟渠向海船移动。 待火炮靠近海船,又换了另外一个轮滑组,这个轮滑组设置在了近船位置,巨大的木头桩子直接打入到了水下。 这次的滑轮组却是复式的,经过四个大小不一滑轮的一系列减重作用,将火炮缓缓吊起,越过船舷,平稳地落在海船预先加固的甲板上。 海船虽微微下沉,但因其体积庞大、吃水较深,很快便稳定下来,完全能够承受火炮的重量。 “成功了!” “大头领万岁!” 最后那句“大头领万岁”的呼声响彻天地。 方宁看着眼前的成果,也满意地点头,回头跟周巡说道:“阿巡,这便是知识的力量。” 他又转头对众人道:“按此方法,将所有火炮全部搬上船!有了这些火炮,我们的船队,才能真正做到所向披靡。” 黑石滩上热火朝天,用不了几天时间,整整十三个炮台都能被完整地搬运到海船上。 在一年多前,黑石滩能用的火炮还只有十一尊,而如今一年多过去了,得力于赵王周英的大力扶持,又有两尊火炮经过了一番修复之后,能够正常使用。 因此,黑石滩现在拥有十三尊火炮。 如果没有意外得到的这四艘海船,方宁还真没办法将这些火炮拆除运走。 或许这就是天意。 而在方宁停留在黑石滩的这段时日里,一直都没有放松对京都的消息打探。 如今,宋州、司州的乱兵早已没了协同,为争夺地盘互相攻伐,尸横遍野。 各地勤王兵陆续向京都集结,御林军南北大营被宗室勋贵接管,局势渐显胶着。 世家大族更是紧闭坞堡,私兵倾巢而出,既要对抗乱兵,又在暗中争夺权力真空。 方宁端坐主船舱内,听着斥候汇报粮价走势,嘴角笑意渐浓。 方宁从来都不会空耗时日,在这些天,他除了祭奠英灵、设计滑轮、布置舰炮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操作。 在这段京都乱局中,方宁早就让人截获了运河上数十艘官私运粮船,又抄了周边囤积居奇的地主与官府粮仓。 因为手下人大多本身就是水匪、海盗出身,打家劫舍就是拿手好戏,有的时候方宁还需要问询手下人的做法,因此,虽然时日不是很多,但是方宁在短短的时间里,积累了大量的粮食。 如今京都兵乱不止,庞大的京都内,当兵的要吃饭,老百姓要吃饭,那些王公大臣也需要吃饭,粮食,是这个时期最硬通的货币。 方宁正可借着京都粮荒,以十倍高价甚至更高的价格抛售粮食,换取大量的金银珠宝。 金银珠宝源源不断地被搬上船,既赚得盆满钵满,又让京都的乱局火上浇油。 因为方宁不会让京都那么轻松就停止兵乱,他特意让人在京都散布“秦王已整兵,不日便要勤王”等流言,引得各方势力猜忌提防,内斗更烈。 尤其是现在名义上的胜者鲁王周顺,一旦听说了秦王这样的地方实力派要介入到京都局势,必然会严阵以待,到时候怎么操作,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那也是方宁想要的结果。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程福、丁一等人的牺牲,就是鲁王周顺争夺皇位继承权惹起的整个京都兵乱造成的,因此,方宁在砍掉了元凶周清的脑袋同时,也很想顺便摘掉了周顺的头颅。 但同时方宁也知道,周顺的人头不好砍,而且现在的阶段,也不能砍,那样并不符合自己的战略构想。 现如今,方宁最大的忧虑就是担心京都局势稳定下来后,周顺发觉到自己再次出现在京都,会派精兵悍将来围剿自己。 虽然如今自己手下也有着数千人马,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真正和官兵打起来,饶是自己智机满腹,怕也是只能带着核心的精锐之众战略性撤走了。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直到最后一尊火炮被运到了海船上,方宁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了。 胡连拄着拐杖过来禀告:“方总,所有火炮均已稳妥运上船,粮价也涨到顶了,再待下去恐生变数。” 方宁也是这个意思,点头吩咐道:“传令下去,拔锚出航!” 船队沿着运河缓缓驶离,一路向南又向东,经过了数日的航行之后,穿过河口闸口,眼前骤然开阔。 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铺展开来,蓝得晃眼。 从未见过大海的人们纷纷涌上甲板,惊叹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可这份兴奋没能持续多久,海洋和运河的颠簸完全是两个概念,随着船只在海浪中起伏摇晃的越发厉害,不少人脸色发白,扶着船舷干呕不止,晕船的浪潮如期而至。 “按先前吩咐,分发晕船药!” 方宁早有准备,提前让医工用生姜、藿香、陈皮等药材配置了药剂,装在陶瓶中分发下去。 人们服下药后,腹中的翻江倒海渐渐平息,原本慌乱的甲板很快恢复秩序。 人们看向方宁的眼神都是崇敬。 这年轻人,算到了所有,连晕船这种小事情也已经算好,提前做好了准备。 跟着这样的人,就算是走南闯北,貌似也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苦。 第五百三十二章 海盗船队 如今,方宁的船队数量惊人,其中大型海船有三艘,一艘是巨型海船,还有其他的各种河船江船上百艘之多,说是一支舰队绝对名副其实。 这支舰队一路向北,风帆饱满,劈波斩浪。 在茫茫大海上航行不过一日后,暮色初临时分,主船桅杆上的吊斗突然传来哨兵急促的呼喊。 “前方有大批船只逼近!数量不下三十艘,看阵型像是海盗船!” 话音刚落,甲板上的人顿时绷紧了神经,纷纷抄起武器。 方宁却气定神闲,顺着软梯爬上桅杆顶端,手搭凉棚远眺。 只见海平面上,数十艘海盗船如撒开的扇子般铺展开来,船身低矮迅捷,船帆上画着狰狞的骷髅与黑旗,船头挤满了手持弯刀、火把的海盗,嗷嗷叫喊着,借着风力疾速袭来,气势汹汹如饿狼扑食。 “来得挺快啊……” 方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对下方喊道:“王卓,开工了!” “得令!” 炮兵总指挥王卓应声而出,他身着短甲,腰间挂着测距绳,神色沉稳如铁。 “各炮位听令!按预定阵型展开,炮手就位,装填弹药!” 命令层层传达,各船火炮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却井然有序。 这些炮手,是自从方宁将大运河的黑石滩给收编之后,就一直在训练的,哪怕在方宁昏迷回去黑熊岭那段时间,曾经见识过火炮巨大威力的周英一直以来也都很重视火炮炮手的训练,因此,王卓手下的炮手们都算得上是最精锐的炮兵了。 炮手们各司其职,有的用长勺将干燥的火药小心填入炮膛,压实引线。 有的抱起浑圆的铸铁弹丸,顺着炮口缓缓推入,与火药贴合。 有的则调整炮架角度,根据海风与距离估算弹道。 最后一名炮手手持浸油的火绳,蹲在发火门旁,眼神紧盯前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那都是日日夜夜反复演练的结果。 方宁从桅杆上下来,站在四层船楼上,看着海盗船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海盗们脸上的凶光。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欣赏海景。 而他身后,四艘海船已调整航向,形成扇形防御阵,十三门铸铁火炮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来袭的海盗船,蓄势待发,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海盗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进入他们惯用的登船肉搏射程,王卓抬手大喝:“火炮就位!静待大头领下令!” 甲板上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宁身上,等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命令。 方宁看着海盗船队越来越近,目光如炬扫过海面,沉声道:“传令!四艘海船呈‘楔形前突阵’展开!主船居中,左右两翼各配一艘海船,殿后一艘海船补位,四船间距保持五十丈,十三门火炮中三号炮、四号炮、八号炮、十二号炮准备!” “突破楔形阵”是现代海战中经典阵型,既避免船只扎堆被集中攻击,又能让每门火炮的射击范围相互重叠,无死角覆盖前方海域。 而方宁给每尊火炮都重新编了号码,一号到十三号,方便随时下令调整。毕竟这些火炮太过沉重,转移火炮的射击角度很难,还不如直接转移船只的航行角度来改变射击覆盖范围。 随着方宁的命令,装载了十三尊火炮的四艘海船依令调整航向,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船身犁开浪花,很快形成锋锐的楔形队列,如一把尖刀直指海盗船群。 海盗船群见方宁船队非但不逃,反而主动迎击,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在这些海盗看来,这就是送上嘴巴里的肥肉啊,谁先一步攻占那艘最大的海船,那就是丰富无比的战利品啊。 那些速度最快的先锋船更是鼓足风帆,船身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船上的海盗们赤裸着上身,挥舞着弯刀与铁链,脸上布满贪婪与嗜血的凶光。 他们常年在近海劫掠,从未遇过敢正面抗衡的船队,眼中方宁的船只不过是“满载金银的肥羊”,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登船烧杀抢掠,连嘴角都流露出垂涎。 看到前方的海盗船越来越近,方宁却是始终没有下令,炮手们都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这个时候,方宁目光锁定那两艘冲在最前的海盗船,抬手命令道:“周巡校准弹道,苏衍之记录弹着点,王卓听令……三号炮、四号炮、八号炮、十二号火炮,齐射!” “三号炮就位!” “四号炮角度调整完毕!” “八号炮准备就绪!” “十二号炮就位!” 炮手们一系列的声音传递而来。 “点火!” 随着王卓的吼声落下,四门火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四枚人头大小的铸铁炮弹裹着火油与白磷的混合物,如流星般划破海面,带着尖锐的呼啸射向海盗船。 “那是什么?” 冲在最前的海盗船头目眯眼望去,还未看清,就见一道火球轰然撞向自己的船首。 “嘭!”的一声巨响,船首的木质结构瞬间碎裂,木屑飞溅,火油与白磷遇空气剧烈燃烧,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船头,海盗们惨叫着被火焰包围,纷纷跳海逃生。 另一枚炮弹擦着第二艘海盗船的船舷飞过,击中了船身中部的桅杆。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桅杆应声折断,帆布轰然坠落,盖在甲板上,火星立刻引燃了帆布,火舌顺着绳索快速蔓延。 第三枚炮弹则精准命中船尾的储物舱,舱内的煤油、干草瞬间被点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整艘船很快变成一片火海。 第四枚炮弹虽未直接命中,但落在船旁的海水中,溅起的火星与燃烧的油滴依旧点燃了海盗船的船舷。 海盗们的兴奋与贪婪瞬间被惊恐取代,脸上的凶光凝固成呆滞,随即转为绝望的尖叫。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那些呼啸而来的火球不仅能撞碎坚固的船身,还能燃起不灭的大火,根本无法扑救。 第五百三十三章 海战 原本气势汹汹的海盗船群顿时陷入混乱,冲在前面的两艘船已成火海,后面的海盗船纷纷减速,不敢再贸然前进,有的甚至开始调转航向,想要逃离。 方宁站在船楼上,看着海面上燃烧的海盗船,淡淡命令道:“前一轮四个火炮继续装填!其余火炮准备!目标剩余海盗船旗舰,五号、七号、十一号火炮,第二轮齐射!” 甲板上的炮手们早已褪去最初的紧张,动作愈发娴熟。 他们快速清理炮膛、装填火药与弹丸、调整角度,新一轮的炮火轰鸣出膛,而海面上的海盗船,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随着方宁第二轮齐射的命令下达,三门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炮同时轰鸣,炮口喷出的火光将海面映得通红,三枚裹着火油的铸铁弹丸如三道流星,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奔同一艘海盗船。 那艘海盗船足有三十丈长,是除海霸王旗舰外最大的船只,船帆上画着狰狞的虎头,此刻正鼓足风帆冲向方宁的船队。 海盗们看到炮弹飞来,有的尖叫着躲闪,有的举着盾牌妄图抵挡,但一切都是徒劳。 第一枚炮弹精准砸中船首甲板。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木质甲板瞬间炸裂,火星飞溅,火油立刻引燃了堆积的干草,火焰顺着船舷快速蔓延。 第二枚炮弹击中船身中部的水线处,直接穿透木板,海水汹涌灌入船舱,船身开始向一侧倾斜,而且里面的水手被击中,惨叫声传出,立即让这艘船失去了动力。 第三枚炮弹则结结实实地撞在桅杆底部,把碗口粗的桅杆整根折断。桅杆倒塌,带着帆布砸向甲板,将几个海盗当场砸成肉泥。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艘海盗船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船身被两枚炮弹砸穿,海水不断涌入,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断裂声不绝于耳。 海盗们被火焰烧得鬼哭狼嚎,有的身上着火,疯狂地在甲板上打滚,有的则直接纵身跳海,却被冰冷的海水和随后沉没的船身漩涡吞噬。 最终,“轰隆”一声巨响,这艘庞大的海盗船从中间断裂,两截船体带着熊熊大火缓缓沉入海中,只留下漂浮在海面的残骸与挣扎的海盗。 “废物!饭桶!一群废物!” 海盗船队后方的旗舰上,一个又矮又黑的胖子气得暴跳如雷,他正是这片海域的海盗首领海霸王。 他圆滚滚的身子穿着绣金绸缎袍,显得不伦不类,此刻的他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 “一群蠢货!他们的火炮装填慢得像乌龟,别给他们机会填弹!都给我冲!谁先登上敌船,金银珠宝分他一半!” “传我的命令,远程弓箭手发射!投石机投射!给我砸那帮龟孙子们……” 海霸王不愧是海盗首领,很快就看准了火炮的射击需要长时间的静默期,因此,吼叫着命令船只继续快速冲锋,只有拉近了距离,他们才能登船去屠杀对方。 而常年在海上作战,对方用上了火炮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常规的远攻武器,海霸王这边还是有的。 随着海霸王的嘶吼命令,海盗船群再次鼓起勇气,纷纷加速冲锋。 船上的弓箭手们拉满长弓,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方宁的船队,但弓箭的射程大多只有三百米左右,又加上了海风的关系,纷纷落入海中。 偶尔有几支劲力十足的箭矢勉强飞到船队附近,也被甲板上的士兵用盾牌轻松挡下,甚至有几支箭矢还误中了前方的友船,引得海盗内部一阵咒骂。 真正的威胁来自海盗船上的六架投石机。 随着“嘿咻嘿咻”的号子声,六块磨盘大小的石弹被费力地装上投石臂。 “放!” 投石手们松开绳索,石弹带着呼啸飞向空中,却因距离尚远,都落在了方宁船队前方的海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方宁眉头微挑,没想到这些海盗竟有如此装备,虽准头极差,但若是靠近了,难免会造成损伤。 他回头看向站在船楼角落的温吞,眼中带着询问。 温吞站在甲板上,双手抱胸,老神在在地笑了笑。 “放心,这点小玩意儿,交给我。” 此时,方宁第一轮齐射的火炮正在快速装填,而四门隐而不发的火炮则瞄准了海盗船群,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转眼间,海盗船队又逼近了几十米,不过,方宁却是犹豫了下,并没有下令第三轮的火炮齐射。 因为他看到了在海面上挣扎求生的海盗们,还有不少底舱的奴隶水手。 之前收服了阿麦阿布这些水手,对这些奴隶水手的境遇十分的同情,而且也知道海盗中有不少人都是被逼无奈当上了海盗,如果真的一视同仁全部歼灭了,方宁不是做不到,不过,那不是自己的目的。 在犹豫之间,海盗们的投石机的第二轮攻击已然发动。 六枚石弹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抛物线,这次因为距离更近,准头也更准了,划着抛物线朝着方宁的旗舰砸来。 海霸王在旗舰上看得目眦欲裂,气急败坏地大骂:“蠢猪!那是老子的船!砸坏了你们都给我陪葬!” 要知道,方宁的旗舰本就是在东关城码头抢了海霸王的,海霸王的海盗船队里只有这么一艘海霸王级别的巨船,一旦被毁得让海霸王多心疼啊。 就在石弹落下砸中船身的瞬间,温吞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清风般飘到船舷边,对着身后吊着胳膊观战的岳清寒高声喊道:“岳小子,看好了!这是御气阶!” 话音未落,他手不动,脚不抬,甲板上的两根铁锚锁链竟然如同长蛇舞动,笔直地从甲板上冲出去,飞向最前方的两枚石弹。 锁链精准地缠在石弹上,然后石弹就被生生地改变了飞行轨迹,两枚石弹擦着船舷飞过,重重砸在海中,溅起的浪花打湿了甲板。 岳清寒瞪大了眼睛,他虽知温吞实力高强,却没想到御气阶竟能如此举重若轻地改变巨石的轨迹。 第五百三十四章 挡箭牌 不等岳清寒有更多的反应,温吞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飞天阶!” 只见温吞双脚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鹏般跃起,在空中张开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他对着中间的两枚石弹虚空一按,“轰!”的一声巨响,白光炸裂,两枚石弹在半空中被当场打爆,碎石如雨点般散落。 甲板上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海盗船上传来的惊呼声都清晰可闻。这其中就包括了方宁。 众人看到的是温吞的神威不可一世,而方宁却是看到了身为通玄高手的战略价值。这就是妥妥的人形拦截导弹吗?乖乖,这都行?能虚空破石头,牛逼。 而温吞的表演还未结束,他在空中转身,目光锁定最后两枚石弹。 “看好了,这是通神阶!” 他缓缓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对着石弹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耀眼的光芒,那两枚石弹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开始闪烁,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仅仅一息之间,就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海风中。 温吞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海霸王的旗舰上,早已一片死寂,海霸王张大了嘴巴,脸上的愤怒被彻底的惊恐取代,连骂人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方宁看到这一幕,知道是时候让海盗们投降的时候了。 “三娃子,找几个嗓门大的,给我吼,让对方投降,不然温老爷子将他们一个个都变成粉末!” 孙三娃子得令,找了几个嗓门特别大的手下,然后这些手下高声喊喝:“对面的海盗听着,限时投降,缴枪不杀,不然温老爷子一怒之下,你们都化为齑粉!” 温吞翻了翻白眼,心说自己这个义弟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一尊神来吓唬人啊。 温吞通神阶的手段震慑全场,让海盗们个个面如土色,也不敢向前冲锋了,一个个都开始打退堂鼓。 海霸王脸色阴沉无比,他冷冷地一笑,肥手一挥,几个海盗立刻从船舱里推搡出一群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衣衫单薄、面带泪痕,不过都是身材容貌俱佳。 “方宁!你给老子看清楚!” 海霸王揪着为首那个女子的头发,将她的脸转向方宁的船队,三角眼闪着阴狠,高声喊着。 “认识吧,倚红楼的头牌凤姐,你当初可是常客!这些娘们儿跟你交情不浅吧?今天你要是再敢开炮,老子先把她们的人头一个个扔海里喂鱼!” 方宁神目如电,也早就看清楚了被挟持上来的凤姐等女,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倚红楼的姑娘们可是在方宁草创丝袜的时候帮上过大忙,自己在重返京都的时候,曾经想到过是不是要把这些倚红楼的姑娘们带走。 但考虑再三,觉得塞外寒苦,这些娇滴滴的女孩子们过惯了那种衣食无忧的生活,她们未必愿意,且在军中有这些个女子,难免会生些事端,因此,方宁就根本没有去打扰倚红楼。 不想,倚红楼的众女竟然落在了海霸王的手里,如今还成了海霸王的筹码。 敢胁迫老子?海霸王,我要把你做成海霸王套餐。 方宁面容冷峻如乌云,朗声说道:“海霸王,你好歹也是海上的霸主,真刀真枪地来和方某对决,方某还敬重你几分。现在把青楼女子推到前面当肉盾,你这海上霸主是真他娘的有本事啊。” 尽管方宁出言讽刺,但海霸王可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啐了一口,将弯刀架在凤姐颈间。 “少跟老子装硬!老子知道你心软!这些娘们儿要是死了,你良心过得去?识相的就下令停火,乖乖地让路,让我们安全撤离,今天这笔账就算清了。” 尽管海霸王用凤姐等女做筹码威胁方宁,但他也不敢过分要求。现在的情形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方宁那边不但有火炮加持,还有温吞这样的高端战力,不管是近战还是远攻,海霸王的海盗船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当中,这种情形之下,能够逃出生天,都是海霸王的祖坟上冒青烟了。 “你尽管杀。” 方宁突然笑了,挥了挥手。 “海霸王,这些女子都是风尘女子,老子和她们只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也真是傻的可以,竟然会想到用这些风尘女子威胁老子?老子数到三,你要是不砍人,我骂你八辈祖宗……” 这冷酷的话让海霸王愣住了,他本以为方宁会投鼠忌器,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决绝。 可他混迹海上多年,狠辣早已刻进骨子里,当下怒喝:“好!老子就不信你真这么铁石心肠!来人,给我砍了最边上那个!” 一名海盗举刀就向队伍末尾的女子劈去。 “好胆!”温吞怒哼一声,生如奔雷。 “真当老夫是空气不成?敢在老夫面前杀人逞凶?!” 说着,温吞老夫子脚下猛地一跺。 可预想中的惊涛骇浪、电闪雷鸣之类的都没出现,海霸王的旗舰稳如泰山,连甲板上的灰尘都没动一下。 全场数千人瞬间静默,连海风都似停了几秒。 不过,刚才要杀人的那个海盗也是迟疑了,他可是眼睁睁看到了温吞一指头就将磨盘大的石头变成了粉末,他可不想被温吞捅上那么一手指头。 方宁疑惑地转头,看向温吞,问道:“大哥,怎么还不放大招?” 温吞正摸着下巴,一脸茫然,说道:“奇怪,刚才好像失灵了……再来一次!” 他接连跺脚三次,每次都运足真气,可海霸王的船依旧纹丝不动,只有他自己震得脚底板发麻。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骗子!” 海霸王笑得肥肉乱颤,指着温吞嘲讽起来。 “方宁,你的帮手也不过如此!现在老子改条件了?现在马上都给我投降,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的船身突然猛地一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旗舰向左倾斜近三十度,凤姐等女子尖叫着摔倒,甲板上的海盗滚作一团,每个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 第五百三十五章 授首 不等船上的众人稳住身形,船身又猛地向右翻转,随即开始上下颠簸,像是被扔进了滚筒里,海浪疯狂地拍打着船舷,涌入甲板。 只有海霸王死死抱住桅杆,勉强保持站立,他惊恐地看着海面。 船底下方的海水竟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黑色的漩涡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正是这股力量让他的船失控。 他哪里知道,温吞前几次跺脚根本不是失灵,而是将通神阶的真气化作无形气劲,层层传导至海底,此刻气劲一同爆发,便搅出了这专克单船的海底漩涡,只是这招耗费巨大,才延迟了片刻暴发。 混乱中,方宁手中已多了一把特制的铁胎长弓。 这弓是他让铁匠按图纸打造,弓身嵌着精铁,拉力远超寻常战弓。 他双脚蹬住船楼栏杆,腰身发力,一次搭住三支铁羽箭,弓弦拉满如满月,然后松开弓弦,三支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精准穿透三个挟持凤姐等女的海盗的喉咙。 要知道,如今的这个距离,就算是火炮射出去,也勉强能够达到,可方宁竟然凭着自己的一把长弓,稳稳地来了一波狙击。 海霸王的旗舰还在疯狂颠簸,每个目标都在疯狂地颤动,但方宁却凭借惊人的目力与稳定的手劲,一波波箭矢接连射出。 铁羽箭的射程竟达八百米,远超普通弓箭,每一次发射都带走一个挟持女子的海盗。 有的被射穿手腕,弯刀脱手,有的被钉在船板上,动弹不得,最靠近凤姐的两个海盗,更是被一箭双穿,当场毙命。 凤姐反应极快,趁海盗混乱,一把夺过身旁掉落的弯刀,反手砍在了一个海盗脖子上,同时大喊:“姐妹们,快找东西自保。” 姑娘们纷纷效仿,有的捡起木板,有的抱住桅杆,原本柔弱的身影在危局中竟生出几分韧劲。 方宁的箭雨仍在继续,海霸王的旗舰上,挟持女子的海盗已被射杀大半。 温吞靠在船舷上喘着气,脸色苍白无比,同时对方宁喊道:“贤弟,愚兄撑不了多久!快解决那胖子!” 方宁点点头,目光锁定桅杆旁的海霸王,手中长弓再次拉满,三支裹着火焰的火箭,直指目标。 手指一松,九支裹着松脂火焰的火箭接连射出,呈扇形朝海霸王围攻而去。 海霸王能在海上称霸多年,身手确实不俗。 他猛地松开桅杆,肥硕的身躯竟异常灵活,腰间弯刀挥舞成风,连续磕飞三支火箭,又侧身翻滚躲过另外三支。 眼看第三波三支火箭迎面射来,他咬牙举刀,正要硬接,却忽觉后背一凉。 先前被他躲开的两支火箭并未坠入海中,而是借着海风巧妙回旋,箭簇带着火焰穿透了他的后心。 “啊——” 剧痛让海霸王惨叫出声,身形一顿,正面的三支火箭瞬间逼近。 他勉强偏头躲过一支,另外两支却结结实实射在他胸口,火焰立刻顺着衣袍蔓延。 海霸王浑身是火,踉跄着后退,眼中闪过疯狂。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就是抓住凤姐当挡箭牌。借着船只颠簸的惯性,他猛地扑向最近的凤姐,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臂。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风尘女子手中,还紧握着之前夺来的弯刀。 凤姐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趁着海霸王俯身的瞬间,手腕翻转,弯刀精准地劈向他的下身。 “噗嗤”一声,鲜血喷溅,海霸王的嚎叫瞬间拔高八度,双眼圆睁,当场疼得昏厥过去。 凤姐却像是疯了一般,举起弯刀不断劈砍,刀刃起落间,血肉模糊,曾经不可一世的海霸王,竟被她剁成了肉泥。 全场彻底陷入死寂。无论是方宁的船队还是剩余的海盗,都被这惊悚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谁也没想到,纵横海域的海霸王,最终会死在一个被他当作筹码的风尘女子手中。 凤姐握着染血的弯刀,大口喘着气,脸上溅满血点,跌坐在甲板上,眼神却从惊恐变成了解脱。 失去首领的海盗瞬间没了斗志,有人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有人试图驾船逃窜,却发现方宁的船队早已在开战之初就悄悄迂回,将所有海盗船团团包围。 四艘海船上的火炮重新对准目标,黑黝黝的炮口让逃窜的海盗彻底绝望,纷纷缴械投降。 方宁立刻下令。 “王卓、苏衍之,带人接管所有海盗船,清点物资。胡连负责甄别俘虏,作恶多端的就地看管,被迫入伙的登记造册,夜魅安抚凤姐等女……”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现场好一顿的忙乱。 安置好各项事务后,方宁来到温吞的舱房。 温吞正盘腿打坐,面色有些苍白,显然耗费的真气尚未恢复。 方宁坐在那里等待温吞恢复过来。 不一会儿,脸色苍白的温吞睁开眼,看了看方宁,有气无力地说道:“老夫还死不了,不用那么担心。” 方宁对着温吞竖大拇指,由衷赞叹道:“大哥啊,你这通玄手段真是神乎其技,一个海底漩涡就定了战局!” 温吞翻了个白眼,哼道:“少来吹捧老夫,这招‘海涡术’要将真气沉到海底再爆发,你可知道这大海里搅动海水要需要多少的真气?老夫耗损的真气怕是要修炼半年多才能补回来,轻易可不能用。” “是啊,小弟也知道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够给大哥补充真气的灵丹妙药?不管花多少钱,小弟都不在乎。” 温吞哼了哼,道:“算了,靠所谓灵丹妙药来补充真气,只会让真气更加的斑驳不纯,影响大道修行。我这里倒是无妨,多耗费些时日就是了。接下来,愚兄到了武安郡附近,就要下船了,接下来的路,还得靠兄弟你自己走。” 方宁点点头,站起来,对着温吞深深鞠躬施礼。 “小弟拜谢义兄。”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套,迟早还会有再见之时,但那个时候,怕是你已经名镇一方了。” 方宁坦然说道:“那是自然,我是谁?我是方宁啊。” 第五百三十六章 观星之说 在遭遇了海霸王的海盗船队截杀之后,方宁的船队就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继续在大海上航行了半个多月时间后,船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处临近渔阳郡的海上荒岛。 而在十天前,方宁和温吞两人分了手。 温吞带着武安郡的血骑兵和一部分京都的难民,从武安郡的一处港口上了岸。 在临分别前,方宁特意跟温吞讲了未来十年内天下大势,把温吞老夫子都听的神情紧张起来。 “贤弟可是确信这天下到了大乱之时?” 方宁点点头,十分笃定地说道:“若非如此,小弟又如何会舍了那仕途,去走那荆棘遍布的占山为王之路?这个是小弟经过了数十个日夜的推衍得出来的结果。若不幸言中,能在纷乱大局当中,提前做好准备,让武安郡的生灵尽量免遭涂炭。” 温吞慎重地点头,道:“贤弟这话,倒与太学院的云卷舒不谋而合。那老东西精于观星占卜,三个月前就托人带信给我,说紫微星旁有妖气隐现,京都必生大变,让我进京商量。当时我还半信半疑,直到亲历京都兵乱,才知他所言非虚。” “观星占卜?” 方宁挑了挑眉。 他向来信奉实力与谋略,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总抱持谨慎态度。 本来是想质疑来着,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温吞在海上那手“海涡术”,凭空搅动海水形成漩涡,那般匪夷所思的威能,本就超出了常理认知,他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温吞看出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抬手对着油灯虚虚一拂。 原本稳定的灯火突然扭曲,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光影中竟隐约浮现出星空的轮廓。 温吞的声音带着一丝肃穆:“你且看,通玄者修至飞天阶,可感天地灵气,到了通神阶,便能观气观星,不仅能察觉人身气运,更能窥见天象流转,这不是江湖术士的胡诌,是与天地共鸣的本事。” 方宁盯着光影中的星空,只见一颗黯淡的星辰旁,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盘旋,正一点点侵蚀着那颗星辰的光芒。 这情形就好像是在看投影仪一样,只不过,眼前的光影虽然虚幻,可却是靠的温吞的术法,当真是让方宁大开眼界,之前笃定没有鬼神的信念,也稍微有了些动摇。 “那是紫微星?” 方宁虽不信占卜,却也识得星图中代表皇权的核心星辰,紫微星也就是北极星,方宁又如何不认得? 温吞收起玄力,灯火恢复如常,他脸上的笑意淡去。 “正是,周清死去之前那晚,我在京都城外的山头上观气,亲眼看到紫微星旁升起一颗妖星,灰气如墨,直直冲撞紫微垣。这在星象中,是‘妖星犯紫微’的大凶之兆,意味着皇权更迭,天下易主的征兆已现。” “这种观气并非凭空臆想,通神阶修士的神识能穿透表象,感知到天地间的‘势’。就像周清死前,他周身的气运早已衰败,黑气缠身,我隔着三条街都能察觉到他的死劫,而皇宫方向的气运,更是乱成一团,紫微星的光芒时明时暗,显然皇权已摇摇欲坠。” 方宁沉默了。 他时刻注意着京都传来的消息,知道太子倒台后,新的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宗室诸王蠢蠢欲动,世家大族暗中串联,各地藩王也借着“勤王”的名义扩充兵力。 这一切乱象,竟与温吞所说的“妖星犯紫微”隐隐契合。 方宁最终开口,语气十分直白地说道:“大哥,我并非全信这些,但你能凭空造出海涡,能感知到常人看不到的气运,这些本就超出常理。” “若说星象能预兆大势,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既然妖星已现,乱世已兆,我们更要早做准备。悟空堡的基业要稳,手中的兵力要壮,才能在这乱世中保住自己,护住想护的人。” 温吞眼中闪过赞许:“你能想通就好,老云头还说过,妖星虽凶,但紫微星旁有一颗将星正在升起,光芒虽弱却坚韧,或许能在乱世中撑起一片天。我看这将星的方位,倒与你船队航行的方向隐隐相合。” 方宁闻言一笑,并未接话。 他不在乎什么将星预兆,但若这乱世真的来临,他便要做那能定鼎乾坤的人,而非等待天命眷顾的庸碌之辈。 如今,温吞已经下了船,回了武安郡。那里是温吞的故乡,有着他眷恋的亲朋好友,也会做他的应对之举。 方宁和温吞以及宁勿缺等都不约而同感觉到这天下即将纷乱不休,都在提前布局。 哪怕像温吞那样拥有排山倒海的威能,也注定无法改变这天下大势。 “惟有顺势而为,方为大道。” 这是温吞说的,也是方宁心里想的。若天下没有大乱的兆头,那么方宁肯定还是会想方设法在这世界上出人头地,做官也好还是经商也罢,甚至讲学授道、著书立卷,开宗立派,哪一项都是这世间的头等人物。 但若是天下变成了大争之世,不正是自己一展抱负傲笑天下的时候? 而如今在这荒岛之上,却是方宁准备建立的第二个根据地。 方宁在船上的时候,已经将胡连、孙三娃子、苏衍之、王卓等人聚集在了一起,将在荒岛上建立根据地的规划详细讲了一遍。 包括从京都出发的船只,加上在海上又收编了十多艘海盗船,如今的方宁船队规模可以用庞大来形容,足可以建立一支和海霸王那样纵横海洋的船队,连方宁都感觉到前途一片光明。 但此时,方宁却是要韬光养晦,隐藏自己的底牌,而这支庞大的海军船只将会成为方宁大争之世的有力臂膀,却不能太早暴露出来,否则的话,只要大周皇朝没有四分五裂,是不可能允许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威胁皇朝海疆的。 因此,方宁给胡连的目标就是猥琐发展,尽量装成小股海盗水匪,不断巩固壮大自己的根据地。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上岸 如今,方宁最信任的人也最能独当一面的,就是胡连了。 尽管胡连在京都被周清追杀,连累了一百多位弟兄牺牲,但那并不是胡连之错,更不能因为这个贬低了胡连之才。 方宁和胡连曾经复盘过方宁回去黑熊岭的京都局势,那个时候的胡连以方宁“辱其妻”的借口愤然和方宁“决裂”,很是得到了太子党的赏识,更是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在太子党内占有一席之地,否则的话,周清也不会揪着胡连不放。 而如今,在方宁麾下,也只有胡连最能担当,也最见过世面,完全可以摆平这支庞大舰队的人事关系。 并且,方宁还让孙三娃子辅佐胡连,让最熟悉水道火炮的苏衍之以及王卓给胡连打下手,加上归顺的海盗水匪中也有些可用之才,只要不去攻打大周郡县,方宁布局在大海上的这枚棋子就会逐渐壮大,成为自己逐鹿天下的重要力量。 方宁在荒岛上盘桓了三天,其中足足有一天闭关思索推衍,然后将更详细的布局计划告诉胡连。 “胡大哥,这个荒岛我暂时叫它桃花岛,以后桃花岛就是咱们海军的诞生之地。大哥一定要记住我说的那些紧要关键,切记不要太冒失,不要因小失大。我在塞外,若有事,鞭长莫及。” 胡连郑重地表态道:“方总,我晓得。这支海军对于咱们的将来至关重要,若非方总分身乏术,这项重任也断然不可能落在我胡某人的身上。请方总放心,属下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好了,咱们兄弟就不用说这么客套的话了,总之一句话,那就是猥琐发育,千万别浪。” 胡连重重点头,问方宁:“那么,方总,什么时候才能掀开大姑娘的红盖头?” “呵呵,自然是要等到拜堂成亲喝了交杯酒的时候,不远了,短则三两年,多则四五年。唉,想一想这时间还真的不怎么够用,我要做的太多了。身边没有你帮着,有的时候太费心费力,可是眼前桃花岛的这一摊子,也只能交到大哥你的手里……” 方宁将手掌放在了胡连的肩膀上,目光与胡连的目光对视,神情无奈而真诚。 胡连也是有些叹息:“情势使然,唯有如此才能最大化。我倒是听说方总最近收了个新谋士,叫田寒的,倒是很精明能干,不妨重用。” “哦?胡哥没有见到过田寒,竟然也敢举荐他?” “观其行,闻其事,能猜出来其人大致情况。听清寒的意思,此人为张迅做了很多不堪的黑暗事,但若要成就大事,有的时候就需要有人来做些肮脏的事情,田寒下限较低,正是这类谋士,可用但不得不防。” 方宁十分赞同胡连的说法,道:“我自然晓得,放心,有我在,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三日后,方宁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带着人乘船上了岸。 上岸的地点,正是方宁在半年多前袭击张迅走私的那个码头,如今,这个码头已经荒废了,正好让方宁这些人静悄悄地上岸。 除了数千的水匪和海盗留守在荒岛,在胡连的带领下开始建立海上根据地,在方宁的身边,还留有大批人马。 这些人马有来自常山的黑铠骑兵,他们这一百人本是常山王的贴身卫队,如今负责保卫周巡,不用归队,自然是要一路向北。 东关城兵马司的老同事们由齐鲁带领,张龙赵虎王超马汉等一百多名弃官追随的同僚,还有他们的三百多家人。 再然后就是太学院的一百多名工学学子,他们背着图纸与工具,眼神中满是对未知的好奇与热忱,这些人都是未来的可造之材,是方宁特别宝贝的,一路上都将他们当作掌上明珠一样保护。 还有三百多名从京都收拢的各行各业人才,有工匠、医者、账房、商人等等,以及他们的家眷二百多人,这些人也都是方宁经过了一番筛选之后选出来的,在方宁看来,是未来基业的重要根基。 还有从悟空堡调派出去的巡逻骑兵与收编的山匪三百余人,此番京都之行虽然折损了整整一百多人,但总体来说,这些士兵经过了这一番磨砺之后,变得更加的成熟稳重。 最后是归顺的水匪与海盗三百多人,虽仍带着几分江湖气,却已能听从号令。 当然了,还有倚红楼的凤姐等姑娘,解救下来她们之后,也没有办法安置,就只能带着她们一路向北。 一千多人经过了漫长的海上航行,终于踏上了陆地,一个个欢欣鼓舞。 这么一支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向北进发,尘土飞扬,气势十足。 方宁勒住马缰,望着北方渔阳郡的方向,果断选择直接前往郡城。 天下大乱将至,他在塞外的悟空堡与海上的船队形成掎角之势,可中间隔着上党郡与渔阳郡,如同一道鸿沟。 此次北上渔阳,表面是路过,实则是为将来夺取此地勘察城防与地形,唯有将两地连为一体,他的势力才能形成稳固的防线。 队伍行出不过半日,方宁便让人放出消息,称“悟空堡方宁来访,求见詹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沿途村镇。未等队伍抵达渔阳郡城,前方大道上已扬起一阵烟尘,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地头蛇盐帮帮主詹魁。 “方大头领,你怎么来了?!” 詹魁远远地翻身下马,跑步上前,一把抓住方宁的手臂,脸上满是喜色。 他比上次相见时富态了不少,身着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显然在渔阳郡过得风生水起。 方宁也跳下马,笑着回礼。 “詹老大别来无恙,此次北上回悟空堡,想到此地有故人,因此特意来拜访你。” 詹魁热情地道:“大头领若是路过渔阳郡不与我见面叙旧,我詹魁可是要挑大头领的礼了。快随我来吧,我在城郊建了座庄园,特意模仿你悟空堡的规制,今日正好请你指点一二。” 方宁欣然应允,带着周巡、岳清寒、齐鲁等大队人马,随詹魁一同前往庄园。 第五百三十八章 推荐人才 行至渔阳城城郊,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园出现在眼前。 庄园四周挖有护城河,河上设吊桥,围墙高达三丈,墙头设有箭楼,门口有精壮护卫值守,内部房屋布局规整,还开辟了练兵场与仓库,确实有几分悟空堡的影子。 詹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这都是照着你悟空堡的图纸改的,我没大头领那通天的本事,只能依葫芦画瓢,您多指点。” 方宁绕着庄园走了一圈,指着西南角的箭楼说道:“这里视野被旁边的大树遮挡,敌人来犯时无法提前预警,得把树砍了。还有仓库位置太靠近居住区,一旦失火后果不堪设想,最好迁到西北角落,与居住区隔出防火带……” 詹魁连连点头,让随从认真记下。 方宁好奇地问道:“詹老大,你把庄园建得这般固若金汤,就不怕渔阳郡的官府来找麻烦?” 詹魁不屑地撇撇嘴,吐了口唾沫。 “那些当官的,只要银子给到位,啥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每年给那些当官的送足了孝敬,他们巴不得我把庄园建得结实点,万一有土匪来犯,还能帮他们挡一挡。” 说话间,众人已走进庄园正厅。 厅内早已摆好了丰盛的宴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应俱全,酒水也都是上好的佳酿。 詹魁大手一挥,举起酒杯说道:“方大头领,各位兄弟,快请入座!今日不醉不归!” 方宁与众人依次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内的喧闹渐渐平息。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詹魁身上,似是随口提起。 “詹兄,你在渔阳做私盐生意这些年,想必门道摸得通透。我一直好奇,这私盐从盐场出来,到运进内陆,再到落到百姓手里,这一整条线,你是怎么理顺的?” 詹魁闻言眼睛一亮,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当即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方大头领这话问到点子上了!这私盐生意,核心就三个字,藏、运、销!藏,得找沿海那些废弃盐场,夜里悄悄晒,盐工都是我从流民里挑的老实人,管吃管住给工钱,嘴严得很。运,不能走官道,得走那些山涧小路,用竹筏运,遇到关卡就塞银子,遇到劫道的……” 说着,詹魁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 “三年前,有伙山匪拦我的盐队,我带着护卫直接砍翻了他们头子,从此这一带没人敢动我的货。销,更简单,把盐拆成小份,交给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给他们留三成利,他们比狗还跑得快。” 方宁微微笑道:“那要是遇到官府查得紧呢?” “查得紧就换路子呗。我早就在郡城开了三家杂货铺,表面卖油盐酱醋,暗地里私盐就混在粗盐里卖。官府来查,搜不到真凭实据,就算查到了,铺子里的掌柜都是本地人,跟官差熟得很,塞点银子就糊弄过去了。” “前阵子太守要整肃盐市,我干脆停了半月私盐,转而卖起了咸鱼。那些咸鱼可千万不能吃,里面用了太多的盐了,到时候只要重新蒸煮一遍,就能回收至少八成的盐,虽然有点损耗,但总比被查抄了强的多。” 一旁的齐鲁听得咋舌,说道:“詹老大这脑子,不去做正经生意可惜了。” 詹魁哈哈大笑道:“正经生意哪有这个来钱快?不过说真的,上次去悟空堡,见你那九龙商号的铺子开得红火,我还真有点眼馋。我还想着跟程福掌柜的学习……” 他话说到一半,见方宁脸色微沉,连忙住口。 方宁摆摆手,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次去京都一趟,程福大哥不幸战死,九龙商号现在群龙无首。这商号是我一手创办的,不想就这么垮了。” “詹兄你有胆魄,懂渠道,脑子灵活,还能亲自上阵打架镇场子,正是我要找的人。我想请你做九龙商号的总掌柜,掌管商号所有生意,待遇你随便开。”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虽不知方宁的全盘打算,却也清楚九龙商号对悟空堡的重要性,现在要交给一个贩卖私盐的?大头领是不是有些欠考虑? 詹魁更是愣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方大头领,你……你没开玩笑?” 方宁直视着詹魁:“我从不拿正经事开玩笑。九龙商号的生意比私盐大十倍百倍,只要你肯干,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詹魁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他沉默片刻,突然摇了摇头说道:“方大头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这脑子,管管私盐这种小生意还行,管九龙商号这种大摊子,差远了。不过我知道一个人,要是能请他来,保管让你的九龙商号日进斗金,发展得比现在还好!” 方宁一听,神情一振。 既然能被詹魁如此推崇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詹老大快说,这位能人是谁?身在何处?不论花多少代价,我都要把他请过来!” 詹魁说道:“此人复姓司徒,名商,早年可是北疆响当当的大商人,家里的银钱堆成山,还常开仓放粮接济流民,名声好得很,如果大头领多方打听一下,还能知道这个人。” “可惜啊,后来北疆抚远大将军见他太有钱了,就动了歪心思,扣了个‘通敌’的罪名,抄了他的家产,逼得他带着家人逃到了草原王庭。” 岳清寒在旁边插嘴问道:“草原王庭?那里都是游牧部落,哪有什么正经生意可做?难道是贩卖牛羊皮货去了?” 詹魁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草原地广人稀,虽也有贸易,但都是各大部落说了算,司徒商一个外来的大周人,处处受排挤。” “部落的人要么压他的货价,要么抢他的商队,他带去的本钱都快亏光了,日子过得比在北疆时苦十倍。我之前往草原运私盐换皮毛,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才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的本事。” 第五百三十九章 见张迅 方宁追问道:“他到底有何本事,让你詹老大都能如此看重他?” 詹魁兴奋地说道:“这个司徒商的那本事可大了!就说十年前吧,北疆大旱,粮食价格飞涨,所有人都想着囤粮卖高价,司徒商却反其道而行之,把手里的存粮低价卖给牧民,还免费给那些快饿死的人施粥。” “当时没人理解他,都说他傻,可半年后草原上水草丰美,牧民们感念他的恩情,买他的茶叶、丝绸都不还价,连部落首领都指定要跟他做生意,他那半年亏的钱,三个月就赚回来了,还打通了草原的销路。” 方宁听了点点头,这司徒商竟然着眼于信誉人望,而非短期谋利,只凭这一点,就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商人了,这得有非常长远的眼光和很坚决的战略定力才行。 而詹魁又举了一个例子。 “还有一次,他从大周运了一批瓷器去草原,路上遇到暴雨,不少瓷器都磕坏了。别人都觉得这些破瓷器没用了,他却让人把完好的瓷器卖给贵族,磕坏的瓷器敲成碎片,打磨光滑后串成饰品卖给草原姑娘。” “甚至把瓷粉混在颜料里卖给画师,一套破损的瓷器,愣是卖出了比完好时还高的价钱。大家说说,这人的脑子是不是要比咱们都灵活?” 齐鲁在旁边听了,赞叹道:“这人论脑子,和大头领有的一拼啊,确实是头脑灵活,反应迅速。” 詹魁也是连连点头:“对,这么一说,跟大头领还真的有些相像。再说一个绝的,几年前吧,草原上流行戴羽毛头饰,各大商队都去抢珍稀羽毛,司徒商却不去凑这个热闹,反而收购了大量没人要的普通雁羽。” “让工匠在羽毛上绣上草原图腾,再请部落的萨满祈福,最后以‘祈福羽饰’的名头卖出去,比珍稀羽毛还抢手。你说,这样的脑子,是不是比我强十倍?” 方宁听得连连点头,由衷赞叹道:“好一个司徒商!懂得顺势而为,更会创造需求,这才是真正的经商奇才!” 只是听着詹魁的介绍,方宁就已经十分心仪这个叫司徒商的商人了。 就算是程福在世,方宁也绝对会把司徒商当成自己商业帝国的CEO来礼遇,让他负责自己的商业版图。 “听到詹老大的举荐,我心中已然有数。来,咱们再喝一杯,等我安排好这边的事,就亲自去草原一趟,把司徒商请回来!” 众人喝酒聊天,詹魁甚至找了郡城里的青楼女子来助兴,这下就让气氛越发的浓郁起来。 詹魁坐在方宁的身边,低声说道:“大头领,说起来,还有件事得跟你提一提。上次你把渔阳郡三大盐场的库存都搬空了,张迅那老小子气得跳脚,现在盐场的防备严得很,还派了一个千户所的兵守着,我再想低价拿私盐,现在已经很难了。大头领有什么法子没有?” 方宁却毫不在意,和詹魁碰了一下酒杯后说道:“这点小事,我早有对策。张迅以为加派兵力就能守住盐场,却不知道现在我的本事不在陆上,在海上。” 说着他凑近詹魁。 “我在海上有一支船队,接下来会常来渔阳沿海与你对接。我会把粮食、肉酒、武器这些物资运到海边,你负责派人接应,再转运给海上的胡连他们。这些物资我都会提前备好,你只需要出人出力就行。” “至于说私盐吗,嘿嘿,盐场不都是设置在海边的吗?我的舰队就是要纵横海域的,接下来稳定之后,不只是渔阳郡的盐场,连其他的沿海盐场,我都会好好地照顾一下,到时候,詹老大你还愁没有私盐贩运?” 詹魁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对着方宁举起了大拇指,赞叹道:“大头领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大头领放一百个心,给舰队运送补给的这点小事包在我詹魁的身上了。别说只是转运物资,就算是让我带人去帮你抢盐场,我都没二话。” “好!我要的就是詹老大的这种气魄。不过呢,现如今,你还是做好你私盐的生意吧,这毕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到时候,咱们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一起赚大钱。在渔阳郡这边,我还是需要去打点一下的,张迅那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我已经知道怎么摆平他了。” 詹魁一听,更是高兴,忙追问道:“大头领知道如何对付张迅那贪婪的肥猪?” “对啊,用钱就可以摆平。” “可是,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光是靠塞钱,怕是未必能够满足他的胃口。” 方宁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吊足他的胃口,让他跟着咱们一起干。放心,我已经盘算好了。明天,詹老大跟着我去一趟张迅的私宅,搞定总兵大人。” “一切都听大头领的。”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詹魁庄园外已备好了三辆马车,方宁身着锦袍,神色从容,身边跟着詹魁与张龙赵虎等十余名精锐护卫。 随从护卫们抬着八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装上了马车,然后众人骑着马,押运着木箱沿着官道直奔渔阳郡总兵张迅的私宅。 张迅的私宅坐落于郡城东侧,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眼前的建筑群青砖黛瓦,朱门高墙,关键是占地极广,显然是将十来个大小宅院都吞并后打通建成的,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主人的豪阔和跋扈。 方宁在门前下马,让人递上了自己的名帖。 不过片刻,朱漆大门被人推开,从里面冲出来两列数十名精壮的私兵。 詹魁一看,不由得紧张起来,刚要掏家伙,被方宁拦住。 方宁稳如泰山得看着那数十名精壮私兵排好队形,赫然就是欢迎贵宾的那种列队。 不一会儿,张迅在几个亲信的陪同下,快步迎了出来。 张迅还是老样子,满面红光的。 看到外边的人果然是方宁,张迅十分的热情,对着方宁拱手施礼。 “方老弟!稀客稀客!好久不见,老弟倒是愈发精神了!” 第五百四十章 谈合作 见到张迅亲自出来迎接,方宁多少有些意外,不过对方那么的热情,自己自然也要回应。 于是,方宁也抱拳回礼,笑着说道:“总兵大人真是太客气了,早就想来拜访总兵大人,又怕耽误您处理公务,一直没敢叨扰。” “哪里的话!方老弟肯来,是给我面子!快请进!” 张迅热情地引着方宁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庭院,来到宽敞明亮的客厅。 分宾主落座后,丫鬟奉上香茗,两人闲聊了几句京都的近况,张迅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京都的乱局,眼神中满是试探。 方宁知道,现如今的京都乱局别说是当局者,就算是导致了现状的鲁王周顺都没有办法说清楚,因此只是说了一些京都的见闻,有意无意夸大了京都乱状。 看到张迅低头沉思,方宁就知道他显然很关心京都,但却始终无法获知准确的消息,不由得心中更有底气了。 方宁放下了精致的官窑茶杯,对着张迅一笑,道:“此次前来,一来是拜访总兵大人,二来是特意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来呀,抬上来!” 说着,他抬手示意,外边有随从立刻将八个大木箱抬了进来。 听到有礼物,而且看到抬上来的大木箱子十分的沉重,张迅的目光瞬间被木箱吸引,连忙让人打开。 箱子一启,珠光宝气瞬间溢满客厅。 里面既有晶莹剔透的珍珠、色泽浓郁的红宝石,又有造型奇特的深海珊瑚、香气醇厚的异域香料,还有几支长达丈许的完整象牙,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说起来方宁是不太可能有这些珍奇异宝的,但是上一次海盗们截杀自己反被全歼,船上的那些存货就都成了方宁的战利品,如今被他当成了礼物,拿来贿赂张迅。 张迅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嘴上却假意推辞。 “方老弟,你这也太破费了!咱们兄弟一场,何必如此见外!” 话虽如此,他却连忙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下人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抬下去妥善保管。 张迅看向方宁的眼神,愈发热切了几分。 “方老弟真是有心了!” 方宁语气平淡地说道:“应该的,之前我撬走了大人麾下的谋士田寒,又破坏了大人的几桩生意,一直有些过意不去,这点薄礼,就当是给大人赔个不是。” 尽管方宁知道自己之前抢盐场,袭击码头,抓走海盗等事情根本没有留下破绽,让人抓不到把柄,但不代表张迅不怀疑自己。 张迅眼睛眨了又眨,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用满不在乎的语气笑道:“嗨!多大点事!田寒虽有些本事,但天下人才多的是,方老弟能用他,是他的福气。再说,咱们都是生意人,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之前的那点误会都不值一提。” 实际上,方宁送的八箱子金银珠宝,可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他深知张迅虽然是一个总兵,但实际上却是个商人,得用商人逐利的天性来思考张迅这个人的想法举动。 固然方宁破坏了张迅的几桩买卖,可如今的八箱子礼物不但可以弥补那些买卖的损失,还有剩余,最关键的是,那些买卖变现后,张迅能分到几成?如今张迅能独得多少? 相信张迅会很快算明白这一笔账。 果然,张迅的热情更炽热了起来,吩咐厨房马上准备酒宴。 方宁见张迅如此,当即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总兵大人说得太对了,互利共赢才是长久之道。此次前来,我还有个合作的想法,想跟大人商议商议。” “合作?” 张迅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方老弟不妨说说,怎么个合作法?” “大人在渔阳郡经营多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管是贩卖私盐,还是勾结海盗牟利,或是其他营生,最后落到大人手里的分成,最多不过两成吧?” 张迅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心中暗惊方宁竟如此了解自己的底细,嘴上却不承认。 “方老弟说笑了,我可是朝廷命官,怎会做这些勾当。” 方宁淡淡一笑,道:“大人不必掩饰了,这事情路人皆知。如今乱世将至,谁不想多攒些本钱。我跟大人合作,所有收益,咱们五五分账,大人只需动动嘴皮子,坐享其成即可。” “五五分账?” 张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满是心动,却又有些顾虑。 “方老弟,这事靠谱吗?万一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人放心,方才也说了,我刚从京都回来,如今京都乱成一团,宋州、司州兵乱不止,宗室诸王互相倾轧,朝廷根本无暇顾及地方。” :就算日后京都稳定下来,想要恢复秩序,也离不开大人这样的地方实力派支持,到时候大人手握渔阳郡兵权与财源,大可坐地起价,抬高自己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方宁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张迅的心思。 张迅沉默片刻,眼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只剩下贪婪与野心。 “方老弟说得有道理!我素来佩服方老弟的韬略智谋,听你的准没错。那具体怎么合作,你说说看。” “私盐这块,大人只需出面打通盐场的关节,保证货源稳定即可,具体的贩卖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大人不用操心,只管拿钱。” 方宁说着,把客厅外边的詹魁叫了进来,把他介绍给张迅。 “这位是詹魁,在渔阳做私盐生意多年,渠道广,脑子活,以后私盐的买卖,就由他来负责。詹魁,还不给总兵大人见礼?” 詹魁立刻跪倒在地,对着张迅磕头。 “草民詹魁见过张总兵,日后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张迅上下打量了詹魁一番,点头道:“就是吞了我半年盐场存货的那个詹魁吧?嘿嘿,果然和方老弟是一伙的。既然是方老弟推荐的人,我自然放心,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哈西 方宁示意詹魁下去,继续说道:“至于其他生意,贩卖人口太过肮脏,风险也大,不如就此停了。咱们可以换成草原的马、牛、羊以及皮货,通过我的海上船队,转销到遥远的天越国等地,天越国缺这些东西,利润比贩卖人口高得多,还更稳妥……” 方宁知道张迅不会轻易放弃走私倒卖人口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但他准备了另外的备选方案,又接连说出了十一个合作项目。 这些项目既有利用渔阳郡的铁矿开采冶炼铁器售卖,又有组织流民开垦荒地种植经济作物,还有通过海上贸易转运茶叶、丝绸等特产,每一个项目都条理清晰,利润可观,听得张迅心花怒放,连连点头。 “好!好!好!” 张迅兴奋地拍着桌子,叫道:“方老弟真是财神降临啊!有你这些主意,咱们以后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我同意合作!” “大人明智。” 方宁笑着举起茶杯,说道:“预祝我们合作顺利,财源广进!” 张迅连忙端起茶杯,与方宁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哪里知道,自己早已一步步落入方宁的布局之中。 在别人看来,方宁一次性大出血给了张迅太多财物,但方宁却不那么看。 钱财那是带不走的累赘,张迅积累的财富越多,将来方宁就越能从张迅身上攫取越多的利润。 这叫做催肥计划。 搞定张迅的次日清晨,方宁便下令启程。 张迅为表诚意,不仅亲自送到郡城外,还调拨了二十辆马车、五十名民夫,帮着方宁运送从京都收拢的物资与缴获的珍宝,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渔阳郡,朝着上党郡进发。 两日疾驰,队伍顺利进入上党郡境内。 方宁让周巡、岳清寒带着大队人马直接返回悟空堡,自己则只带了张龙赵虎与几名亲卫,轻车简从直奔上党郡城。 方宁与将军宁无缺在郡守府中闭门长谈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间不见任何人进出。 直到第二日清晨,方宁才悄然离去,而他刚走,宁无缺便立刻下令。 全军即刻加紧战备训练,同时调动麾下三支最精锐的劲旅,向郡城集结,整个上党郡的军队瞬间进入了紧张状态。 离开上党郡城,方宁快马加鞭赶回悟空堡。 刚到堡门外,便见夜魅早已等候在那里,身边站着的正是童柔。 夜魅、金卜离与白依旧已提前一步将童柔从黑熊岭安全接回,此刻童柔身着素雅衣裙,特来迎接方宁。 方宁心中一暖,快步上前,牵着童柔的手走进了悟空堡。 堡内依然还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匠们正忙着完善堡墙的防御工事,士兵们在练兵场上刻苦操练。 田寒也在迎接方宁队伍中,此刻看到方宁进入议事厅内,立刻上前汇报近况。 “大头领,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黑石部落曾两次派兵攻打悟空堡,不过都被我们凭借堡内防御工事与守军击退,伤亡不大。目前堡内的主体建筑已完工,剩下的细节打磨与配套设施建设,至少还需要半年才能全部收尾。” 方宁点头道:“做得不错,防御工事绝不能松懈。” 田寒话锋一转,继续汇报道:“还有件事,大头领离开期间,有个自称草原大商人的人来找过您,名叫哈西,带着几个随从,出手阔绰,但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我怀疑他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更像是部落里的大人物。” 听到“哈西”这个熟悉的名字,方宁微微一愣,说道:“你眼光够毒,这个哈西,大概率是草原某个部落的族长,至少也是个万夫长。” 方宁心中有数,当年在上阳郡战役中,曾与这个哈西交过手,对方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尤其是能串联起八个匪帮,着实给上阳郡造成了相当大的危害。 如果真的是那个哈西,他来找自己去为了什么? 于是方宁问明白了那个哈西的形貌后,越发笃定就是那个认识的万夫长哈西。 “田先生,去把他请来这里吧。我倒是很好奇有什么事。” 不久之后,田寒把哈西带进了进议事厅。 一见面,果然就是当年那个与他敌对的草原将领。 “方大头领,别来无恙。” 哈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套,却难掩倨傲。 方宁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问道:“哈西万夫长亲自登门,不知有何指教?” 哈西傲然说道::“方大头领果然直爽。本族长此次前来,是受草原王庭所托,特来聘请大头领前往王庭做官,凭大头领的本事,入职便可封万夫长,统领千军万马,享无尽荣华。” 方宁嘿嘿笑了两声,缓缓摇头,拒绝道:“多谢王庭厚爱,但我既然是大周的人吃的是大周的米,就算不做大周的官,也不可能会去做草原的官,哈西族长还是请回吧。” 哈西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动怒,接着提出第二个建议。 “既然大头领不愿做官,那不如让悟空堡向草原王庭称臣纳贡,每年缴纳一定的牛羊与物资,还要遵从王庭命令,出兵作战。王庭便会承认悟空堡的存在,还会庇护悟空堡不受其他部落和大周的侵扰。” “称臣纳贡?” 方宁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神色一变,冷冷地看着哈西,说道:“我悟空堡凭实力立足,从不向任何人低头,这个提议,我也拒绝。” 连续两次被拒,哈西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威胁。 “方大头领,别给脸不要脸!如今草原王庭兵强马壮,悟空堡刚建不久,百废待兴,若是执意不从,等待你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那就放马过来。” 方宁眼神冰冷,毫无惧色。 “我悟空堡的城墙,可不是纸糊的,想要踏进来,先问问我手下的将士答应不答应。” 哈西还想再劝,方宁却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既然是说客,那就不必多言,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见方宁态度坚决,哈西眼神突然转暖,对方宁说道:“大头领可否单独一谈?” 第五百四十二章 又一个银尊者 方宁微微迟疑了下,就吩咐田寒等人退下,议事厅内只留下了方宁和哈西,两人面对面。 “哈西族长,当是有什么私密的话说吗?” 哈西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腰牌,腰牌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枚银色徽章。 方宁看到腰牌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满脸吃惊。 这是鬼市组织银尊者的专属腰牌,自己也有一块,没想到哈西竟然也是鬼市的人? 哈西笑嘻嘻地收起了腰牌,道:“看来方大头领认得此物,实不相瞒,我不仅是草原部落的万夫长,更是鬼市银尊者之一。” :此次前来,既是王庭的意思,也是鬼市内部的提醒。王庭中已有权贵将悟空堡视为眼中钉,你若不接受诏安,不出一月,草原大军便会压境,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抵挡不住。” 方宁沉默下来,大脑飞速推演。 悟空堡虽有防御工事,但工事尚不完善,面对强大攻势,显然发挥的效能大打折扣。 至于兵力,就更无法和动辄万骑十万人的草原雄兵相比了,同时,打持久战所需的粮草与武器储备也尚未充足,面对草原大军的全力进攻,确实胜算渺茫。 哈西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他抬头看向哈西,沉声道:“哈西尊者既然特意提醒,想必已有破局之法,不妨直说。” 哈西见状,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破局方法很简单,前两天方宁尊者就刚刚做过。拿出足够的硬通货,比如黄金、珠宝,或是草原稀缺的茶叶、丝绸,去贿赂王庭的当权者。” :这样一来,你可以在称臣纳贡的条款上增加筹码,比如自主管理悟空堡事务、不接受王庭军队入驻等,既能暂时平息王庭的怒火,也能为你争取发展时间,日后周旋于王庭与大周之间,也更有底气。 方宁沉默不语,脑中快速权衡利弊。哈西的建议虽让悟空堡暂时低头,却能换取宝贵的发展时间,更能借此摸清草原王庭的虚实,为日后布局埋下伏笔,无疑是当前最优解。 在方宁思索的时候,哈西不紧不慢地道:“这也是金尊的意思,毕竟你现在还很弱小,就算加上了咱们整个鬼市组织,依然很弱小。示敌以弱,避其锋芒,方为上上之选。” 方宁抬眼看向哈西,缓缓点头道:“好,我同意你的提议,也遵从组织的决定。”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方大头领果然是金尊看重的人物。” 方宁笑了笑,问道:“既然你我同为鬼市银尊者,此次登门,恐怕不只是传王庭旨意、给我提建议这么简单吧?” 哈西坦然一笑,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确实有私事相求。上次路过悟空堡,见你这城堡防御严密、布局精妙,比草原部落的营帐不知强了多少倍,深受启发。我想请方大头领出手,为我的部落也设计一座类似的城堡,抵御外敌入侵。” 方宁满口应允:“这有何难?等我从王庭回来,便绘制图纸给你,拨派工匠工程队伍过去,保证你的城堡实用又坚固。” “多谢方大头领!” 哈西拱手致谢,又抛出一个提议:“另外,我手下有一批鬼市组织的年轻成员,虽有几分身手,却缺乏历练。方大头领麾下人才济济,又历经战事,我想将他们送来你这里锻炼一番,也算是为组织培养力量。” 方宁闻言,哈哈一笑。 他本就是鬼市指派负责为组织练兵的银尊者,哈西此举既合情合理,也能进一步巩固两人在组织内的联系。 “没问题,让他们来吧,我会安排人好好调教。” 两人谈妥诸事,方宁心中忽然一动,想起詹魁推荐的经商奇才司徒商,当即说道:“我正好要去草原王庭一趟,寻找一位重要的商人,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哈西正愁没有更多机会拉拢方宁,闻言立刻应允:“求之不得!王庭都城万马金城距离此处近两千里,有我引路,路上能省去不少麻烦。” 两人约定三日后启程,哈西先行回去准备,方宁则立刻着手安排出发事宜。 他让人从悟空堡的储备中挑选出二十车礼品,既有黄金珠宝、珍稀香料,也有草原稀缺的茶叶、丝绸与精制铁器,还有更遥远的海外香料、象牙、奇珍异宝,并且,霓龙丝袜和各种情趣内衣款式也是准备了不少,这些都是用来贿赂王庭当权者的硬通货。 而在方宁出发之前更是将悟空堡内内里外的各种安排做好了统一的规划。 田寒依然负责政务,处理各方面的事务。 周巡接手了悟空堡的建设,有他和工学学子在,相信悟空堡的防御水平将达到一个恐怖的水平。 谢宇李胜和李迈在方宁不在的时候,互相配合很是和黑石部落打了几仗,也能独当一面了,因此,方宁让他们继续领兵,负责十四支骑兵巡逻队的日常训练巡逻。 从骆驼峰借的山匪如今已经死心塌地跟着方宁干,赶都赶不走,因此也是悟空堡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方宁就把收编海盗的一部分编入到了山匪中,作为步兵的存在。 这一次旅途遥远,方宁决定不带夜魅前往,让她和金卜离留守,保护童柔的安全,也是保证悟空堡高端战力。 另外一方面,因为倚红楼凤姐等姑娘也被带到了悟空堡,等同是在纯男性世界当中陡然投喂了二十多个鲜美的雌性,难免可能会搞出一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来。 留夜魅在家里,也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安排妥当之后,方宁又特意拜访了一下邻居土狼部,送去了一些物资粮食,加强盟友关系同时,给自己不在期间寻找一个外援。 至于一些琐碎的事情,方宁统统都直接分派给了田寒谢宇这些人,让整个悟空堡顺畅地运作起来。 很快,到了出发当日。 方宁带上了岳清寒、白依旧等五十名精锐护卫,以及二百名装备精良的亲卫骑兵,和哈西的队伍会合。 双方见面后,没有多少寒暄,启程出发。 第五百四十三章 大草原 万马金城作为草原王庭的核心都城,远在两千里之外,路途遥远且多有部落聚居区,按正常行进速度,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抵达。 此时此刻,方宁等人就控马行走在壮阔无垠的大草原之上。 风卷着草浪起伏,像一片活跃着的墨绿色海洋,远处的山脉横亘画出草原的边际,偶尔有孤鹰盘旋。 最开始的时候,岳清寒还是很兴奋的,毕竟他是第一次来到这茫茫大草原,但经过了十来天枯燥单调的行进后,这位中二少年就不再有多少感触,多数时候都是闭着眼睛信马由缰,修炼自己而已。 但是方宁就截然不同了。 每走一个地方,都会在他的灵魂空间里绘制出来一副地图,随着一处处地方掠过,他脑袋中大草原地带的具体图绘越发清晰。 他知道,有哈西这个土著作为向导,他们走的路,都是经过了部落民族千百年来探索过的安全且便捷的通道。 在这里,看不到官道,看到的只是茫茫的草原,但草原民族有着自己的独特导航,坚定不移地向着前方走。这正是方宁需要的。 对方宁来说,未来极有可能会来到这大草原上,不管是经商也好,访问也罢,还是说发生战争,大周与草原不可能不发生关系,早做准备比什么都强。 而让方宁感觉最大的收获,其实不是自己对广袤的大草原有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地理认识,而是在旅途中,逐渐认识了哈西,认识了一个在这个时代,有着不一样思维的智者。 是的,哈西虽然是万夫长,可以说是个武夫,勇士,而且按照草原上对能人通玄者的划分,也已经达到了裂石阶,但这个人却有着与众不同的想法。 到了晚上的时候,方宁照例和哈西坐在篝火旁,进行每天必谈。 哈西一边用木棍有些无聊地拨弄着火星,一边给方宁解释草原王庭的整个架构。 “……草原王庭就像套着三层皮囊的酒囊,最外头是十七个大部落联盟,联盟里又裹着上百个小部落,小部落拆开来,就是星星散散的牧民聚落。咱们草原上,部落间通婚是常事,抢婚也不算稀罕。” “谁家姑娘长得壮实、能生养,隔壁部落的小伙子看上了,夜里带人套了就走,两家打一架,打赢的就能把人留下。女人是部落的财产,哥哥死了,弟弟娶嫂子,老爹没了,儿子娶后娘,这都是祖上传的规矩,活着不容易,多个人就多份力气。” 方宁往火里添了块干牛粪,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没有丝毫对这种原始制度的鄙夷。 “按照我们大周的礼法,这种风俗习惯,那就是野蛮落后有悖常伦。但我觉得,这不是野蛮,是草原的生存法则。你们靠天吃饭,风沙、雪灾、狼群哪样都能要命,男人是打猎、夺取食物的主力,女人管着生育和放牧。” “你们的风俗习惯关键就是要活下去,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活着,这是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大周看着规矩多,其实根子上也是一样,也不过是要活下去,在物竞天择的基础上,加上了一套复杂的制度规则体系。” “这样就能保证弱者也能在这套体系下活下去,从而能集合更多的力量建设国家,制度文化风俗,为的是保证必要的生存资源能够得到有效合理的分配。” 哈西愣了愣,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好半天,才朗声大笑起来。 “方大头领这看法,果然与众不同,比我们部落里的老萨满还透。我以前总觉得大周的规矩繁琐,现在才明白,都是过日子的法子。怪不得呢,论战士论铁骑论武力,你们大周都要略逊我们草原,怎么每次战争,输的多的反而是草原呢?” “原本我以为是因为你们有坚固的城墙,有步骑协同的战法,有强弓硬弩……如今看来,输就输在了两者之间的生活条件、制度文化上的不同啊。” 说着,哈西站起来,对着方宁深施一礼,道:“难怪方夫子能在崇文书院里当客座教授,果然是见识深远,见解独特,哈西佩服得很。” 方宁也站起来回礼:“哪里,我倒是觉得哈西族长思维发散,很有想法,难得难得啊。” 两人重新坐在了篝火旁,继续交谈。 哈西拿出了酒囊自己灌了口马奶酒,然后递给了方宁。 “我当初加入鬼市组织,不过是想倒腾点大周的盐铁,换我们的皮毛和马。可走得多了,见了大周的城镇。哪怕是最穷的农户,也能守着几亩地,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像我们,一场雪灾就能把部落毁得精光。” “我开始学你们的律法、学你们的耕种,可越学越觉得,大周的天是焊死的。你是军户出身,结果犯了错就被一撸到底,但凡是贵族是个世家大族,那点小事情根本就不算事。你们的阶级像块冻硬的冰,砸都砸不开。” 方宁默然点头,喝了口马奶酒,说道:“你说得没错。草原的问题在散漫,部落各自为政,遇上灾年只能抢。大周的问题在僵硬,士族垄断了上升的路,底层人再挣扎,也难翻出身。” “但说到底,草原和大周的仇怨,哪是因为什么蛮夷和天朝的名头?无非是资源不够分。今年草原旱了,牛羊死了大半,你们就想南下抢粮食,大周闹了蝗灾,官府就想征草原的马和皮毛补充国库,抢来抢去,仇就结下了,越结越深。” 哈西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我还是觉得,草原是该学大周的安稳,可不能丢了我们的根。要是都学你们圈地种田,草原就不是草原了。” 方宁则说道:“大周也得学草原的韧劲儿。朝堂上那帮老臣,抱着祖宗的规矩不放,比草原的冻土层还顽固,哪天塌了都不知道。” 慢慢的,两人不知不觉就有了争论,因为两人的关注点都变成了对人的束缚上。 第五百四十四章 截杀 说简单点那就是人究竟是要“规矩”还是要“自由”。 哈西觉得大周的礼教捆住了人,方宁却认为无规矩的自由,在灾年里不过是镜花水月。 哈西推崇部落联盟的松散,反对集权,如部落联盟就可以开会讨论问题,方宁却直言,一盘散沙的联盟,扛不住真正的危机,一旦某个部落发生危机,为了自保,其他的部落更多的时候会选择袖手旁观。 但通常,两人吵到最后,又都会有一个共同的认识。 要是能互通有无,大周给草原粮种和铁器,草原给大周战马和皮毛,何苦打来打去? 夜深了,篝火渐渐弱下去。 哈西看着方宁,叹息道:“我总想着,要是草原和大周能像一家人,冬天一起抗雪灾,夏天一起防狼群,该多好。大周若是发生了水灾山洪,我们草原人也能供应大周牛羊肉奶支援,共渡难关。” 方宁也看着哈西,不是看一个草原部落的首领,而是看一个能跳出种族和疆界的人。 自己的认知,来自数百年后的“地球村”概念,在多极化多元化的世界观念熏陶下,和而不同共同发展的思想根深蒂固。 可哈西生在古代的大草原,长在厮杀里,却能凭着自己的眼睛和脑子,看透族群纷争的本质,渴望着超越对立的共生,属实难能可贵。 方宁轻声说道:“你比大周朝堂上的很多人看得都远。其实,我们应该生活在多极化多元化的世界,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样世界才能长久的和平发展。” 哈西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部落里的孩子,冬天冻掉脚趾,夏天饿死在草坡上。方大头领,你说的多极化多元化我不懂,但我知道,活人总不能被死规矩憋死。” 经过与哈西之间的交流,方宁和哈西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密切起来,虽然没到无话不谈,但两人也越发融洽,这让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没那么枯燥了。 队伍在茫茫草原中行进了半个月的时间,依然还是戈壁,草原,荒漠不断交错变化的场景,方宁的队伍经过上一次的部落补给又已经过去了三天,大家都有些人困马乏,正准备原地结营休息。 哈西突然跑到了方宁身边,神情严肃地说道:“方宁,刚接到消息,有人准备半路截杀你。” 方宁并没有吃惊,而是问道:“现在才来?是想等我深入大草原之后再行动?” 方宁的反应让哈西有些意外,问道:“你知道有人会截杀你?” 方宁哈哈一笑,道:“我杀了不少的草原骑兵,其中有不少人是被我给坑了的。我不相信你们草原人就那么宽容大量,让我平平安安地草原游。” 哈西深深地看着方宁:“既然你知道有这个危险,为何还要踏入大草原深处?” 方宁慢悠悠的说道:“就像哈西族长说的那样,为何我们不能和平共处呢?我来,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和坦荡。在战场上,大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如果不打仗,咱们其实也是可以坐下来喝酒吃肉唱歌跳舞的,不是吗?” “对,我也是这个想法,但王庭很多人不那么想。如今,听说你来了,就已经有人煽动战死的战士血亲家属,要在半路上出手截杀。我的意思是,咱们改变原计划路线,躲开他们。” 方宁摆了摆手,道:“该来的总归会来,躲不开的,这里毕竟是王庭的主场,我必须面对。若是怕死,我也不会来。” 看着方宁淡定自若的样子,哈西就没有继续劝说,而是意味深长地道:“若是你能在截杀中成功存活,你在王庭的话语权也将大大提高。” 方宁并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看向遥远的山脉,表情凝重地说道:“世界是要看实力说话的,只有实力才是真理,所以,为了真理,我可以去做一些反人类的事情,只要真理存在。” 其实在方宁决定来草原的时候,就已经对草原的那些规矩风俗文化做了大量了解。草原人生性好斗且抱团,对杀害自己兄弟姐妹的仇人向来睚眦必报。 方宁可是杀了很多的草原骑兵,被草原人当成心腹大患,方宁才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在哈西的陪同下就会安全无事,一路顺顺利利进入万马金城。 有些事情是明知山有虎,偏要虎山行。 哈西的提醒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第二天的时候,方宁的队伍正在向着前方行进,前方地平线突然卷起一道灰黄色的烟尘,蹄声如雷,眨眼间就汇成一支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朝着他们直冲而来。 方宁抬眼扫了哈西一眼,然后右手举过头顶,命令道:“列阵。” 话音落下,五十名护卫立刻举盾成墙,盾牌重重扎进草甸,形成一道半人高的防御屏障,腰间长刀出鞘半截,寒光凛冽,个个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逼近的敌人。 二百名骑兵则分作两队,策马绕到护卫阵侧,手中长枪斜指地面,马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坐骑刨着蹄子,鼻腔里喷出白气,骑士们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躁动。 “来的人比我预估的要多呀,方宁,你确定可以对付得了?” 哈西皱着眉,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草原骑兵。 岳清寒早已按捺不住,双手握紧柄长过丈的大砍刀,刀身映出他眼底的兴奋。 “这些天可真是憋死老子了,这草原也太大太无聊了,终于有人过来让我活动活动筋骨了。师父,让我去冲锋吧!” 这一路上无聊的时候,方宁就会给大家讲三国演义的故事。 如今岳清寒对故事里的关羽关二爷十分的崇敬,因此找了一把类似于青龙偃月刀的武器,美其名曰青龙偃月刀。 方宁眯起眼,望着对方疾驰的阵型,淡笑着说道:“别急,他们这可不是奔着突击来的,没有必要迎头痛击。” 只见那些草原骑兵虽气势汹汹,队列却算不上紧凑,更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第五百四十五章 血亲复仇 马蹄踏得震天响,反倒透着几分刻意的张扬,耀武扬威的心思,比杀心更重。 哈西点了点头,对岳清寒解释道:“草原的复仇有规矩,亲人战死沙场是荣耀,只有血亲才有资格向仇人挑战。就算他们要截杀你,也得按规矩来,要么一对一决斗,要么血亲组队对决,绝不会搞偷袭,更不会以多打少,丢不起这个脸。” 说话间,草原骑兵已冲到近前,果然没有发起进攻,反而纷纷勒住马缰,绕着方宁的队伍飞速奔驰起来。 他们张弓搭箭,箭头直指阵中,却始终没有松开弓弦,嘴里还喊着听不懂的草原语,声调高亢,满是挑衅与叫嚣。 千余匹战马奔腾,掀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杀气顺着风势涌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片刻后,草原骑兵渐渐放慢速度,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方宁的队伍牢牢围在中央。 十多个身着兽皮铠甲、腰间挎着弯刀的汉子排众而出,骑着高大的战马,缓缓走到方宁队伍的正对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停下。 为首几人先是对着哈西微微躬身行礼,随即目光如刀,扫过方宁的队伍,厉声喝道:“谁是方宁?滚出来受死!” 方宁双腿一夹马腹,慢悠悠地从阵中走了出来,身上的衣袍在风里轻轻晃动,神色慵懒。 “我就是方宁,找我有事?” 那十多个草原汉子见他如此年轻,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惊呼:“就是他!我在战场上见过他,他就是方宁!那个恶魔方宁。” 听到这话,那些人才收起疑虑,眼神里的杀意瞬间爆棚。 哈西策马走到方宁身边,脸色一沉,对着那些人厉声斥责道:“方大头领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这里放肆!” “哈西万夫长,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不要干涉!” 为首的汉子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方宁。 “这方宁杀了我们的父兄,我们今日是来报仇雪恨的。咱们草原儿女光明磊落,不会以众欺寡,今日便要与他公平决斗!” 方宁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道:“哦?但不知怎么个决斗法?” “只见生死,不论输赢!”那汉子咬牙道:“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们死,死的那一方,所属部落从此不得再追究此事,这是草原的规矩!” 方宁抬眼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千余骑兵,呵呵一笑,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是说这一千多人都跟我有杀父杀兄之仇?” “方宁,你是大周的刽子手!我们多少的草原好儿郎折在你手?这些个汉子们,每一个都有亲人死在那场战争中,都和你血海深仇。” 随即,那汉子喊了一句什么语言,顿时周围的草原骑兵齐声咆哮起来,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片草原都掀翻。 方宁却面不改色,依旧淡淡开口道:“我在战场上杀过的草原人确实不少,但也不至于有上千人之多,你们这般造势,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人群中立刻冲出一个黑脸的家伙,指着方宁怒喝道:“方宁,休要敢狡辩!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帕尔贴千户?” 这个草原人说的当然是草原语,但方宁既然连遥远的南海群岛的土著方言都能学会,草原语更是不在话下,因此也听得懂他说什么。 “帕尔贴?” 方宁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一时之间却没有想到。 “好像是杀过吧,杀的人太多了,有些想不起来。” 方宁这句话可是用纯正的草原语说出来的,因此,对面的草原人都听到了,顿时怒气勃发。 那个黑脸草原人更怒,吼道:“你难道不知道帕尔贴千户是尊者帕罗的弟弟嘛?也就是我的父亲!我要为我的父亲报仇!” 方宁听到了“帕罗”的名字,这才恍然,“哦”了一声道:“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是个饭桶,一千骑兵,反被我一百步兵打败,死不足惜。” 那黑脸草原人见状,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方宁,嘶吼道:“今日我便要替父报仇,取你狗命!” “杀了方宁!杀了方宁!” 周围的草原骑兵再次爆发出一阵怒吼,杀气几乎凝聚成实质,笼罩在整个战场之上。 方宁扭头看向身侧的哈西说话,语气却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这决斗,就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局?没有转圜余地,必须应战?” 哈西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解释道:“是,草原的复仇决斗从无退路,要么战死,要么亲手斩了仇人,才算了结恩怨。决斗方式你们双方可以商量,马战、步战、箭术、摔跤都行,至于规则,没有任何限制,只看最后谁能活下来。” “好,既然如此的话,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方宁说得相当的干脆,将自己的脖子左右扭动了两下,每次都是近乎九十度,感觉他的脖子好像随时会断掉。 活动完了自己的脖子之后,方宁抬眼兴奋地扫过对面黑压压的草原骑兵,声音陡然拔高,大声地喊话道:“既然你们说这一千多人都是我的仇人,那我便认了,今日你们尽可以一个个来寻我复仇。”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二百名骑兵立刻炸了锅,有人高声喊道:“大头领,杀草原人的又不止您一个!我们跟着您出生入死,手上也沾了不少草原人的血,要决斗,我们也一起上!” “对呀!这些草原蛮子怕个球?让他们放马过来,弄死他们个球球!” “干他们!干死草原蛮子!” 尚碾盘、严京等人抽出弯刀,刀锋指向半空,沉声喝道:“我等曾随大头领决战左贤王大军,杀过的草原兵将不计其数,他们要报仇,也得算我们一份!” 二百名骑兵齐声附和,气势如虹,丝毫不惧对面的千余敌军。 第五百四十六章 对战规则 方宁看着弟兄们激昂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缓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对面的草原人,语气淡漠地用字正腔圆的草原话问道:“你们这边,一共有多少人?” 那些草原人被对方二百多人气势如虹弄得有些发懵,为首的汉子愣了愣,咬牙切齿道:“我们这边,一共有一千三百人!” 方宁微微计算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样,我这边算上护卫和骑兵,一共二百五十人。咱们先来个人战,我这边二百五十人,捉对厮杀你们三百人,之后再来团体战,二百五十人对你们剩下的一千人,全程不死不休,你们看如何?” 对面的几个领头的草原人立刻凑在一起低声商议,片刻后,为首的汉子上前一步,沉声道:“可以,我们答应了!” 他们自觉人数远超对方,无论怎么打都占尽优势,自然不会拒绝。 “好。” 方宁点点头,看向哈西,说道:“哈西万夫长,今日这场决斗,就劳烦你做个见证,确保双方都按约定行事。” 哈西欲言又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方宁身上,眼底满是思索。 方宁明明可以按草原规矩一对一应对,却偏要提出这样的对战方式,看似在顺着对方的意思,甚至主动加码,可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圈套,他一时竟猜不透方宁的心思。 方宁又转向对面的草原人,补充道:“个人决斗的时候,每轮对战咱们各出十个人,一人对一人捉对厮杀,胜者可以多次重复出战,但只要对手一死,胜者必须立刻退出本轮战斗,下一轮再重新安排人选。怎么样?” 对面的人再次商量了几句,觉得这样既公平,又能最大化消耗方宁这边的战力,当即点头同意。 方宁继续提条件。 “还有一事,我来草原本是做客,不想大开杀戒。若是你们中途有人跪地认输,我这边可以网开一面,饶他一条性命。” “放屁!” 对面立刻传来一阵咒骂,为首的汉子怒声道:“我们草原儿女个个都是铁血硬汉,没有孬种!倒是你们这些大周人,等会儿被我们杀怕了,就算跪地舔我们的脚丫子,我们也一样杀无赦!” 方宁脸上的笑意淡去,冷声道:“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便按我说的来,不死不休。你们的仇都冲我来,我是你们的众矢之的,自然要多担些。个人战环节,二百五十人捉对厮杀,我一个人,对上你们五十人。” 岳清寒听到,立刻不干了,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紧了紧,高声吼道:“师父!都让您杀了,那我杀谁去啊?” 方宁侧头瞪了她一眼,沉声道:“分给你二十个,够不够?” 岳清寒撇了撇嘴,还想再争,见方宁脸色沉了下来,明显动了气,只好悻悻地闭了嘴,闷声应了句“够了”。 对面的草原人见状,顿时怒不可遏,纷纷怒骂方宁太过狂妄,竟敢一人挑战五十人。 但也有人冷静下来,低声道:“听说方宁这小子不好对付,他自己主动提出要以一敌五十,不就是在找死吗?难道我们不是要他死吗?这样的话,正好合我们的意,就算是多打少,也是他自己要求的,不算破坏规矩,正好趁机先除掉他!”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当即点头同意了方宁的提议。 决斗的规则与流程已然敲定,哈西带着自己的人站在一旁,看着神色淡然的方宁,心中的疑惑更甚,他实在猜不透,方宁究竟藏着怎样的后手,竟敢以二百五十人,硬撼对方一千三百人。 而这边,方宁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二百五十名弟兄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战意的脸庞。 这些人里,有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有的是跟着自己搅动京都的新锐,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着不灭的火焰。 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弟兄们!” 方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日站在这里,咱们不是来送死的,是来证明自己的!你们都是跟着我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战士,是响当当的汉子!草原人的决斗没什么可怕的,等会儿上去,只要把平素训练的本事拿出来,稳扎稳打,别慌别乱,胜利就一定是咱们的!” 方宁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他们人多又如何?在咱们眼里,不过是送上门的猎物!记住,咱们的刀,是用来斩敌人、护兄弟的!今日要么胜,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二百五十名弟兄齐声嘶吼,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手中的刀枪高高举起,寒光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凌厉的光幕。 “必死决战!” “绝不后退!” 看到士气已然拉满,方宁点头,转身扫了一眼对面的草原人,沉声道:“第一轮,由我,岳清寒、严京、尚碾盘、张龙、赵虎……出列!” 随着他的话音,十道身影立刻从队列中跃出。 岳清寒扛着青龙偃月刀,咧嘴大笑,他脸上的那道深深的伤疤,就好像是一张大嘴一样,乍一看上去,就好像是两张嘴在笑。 尚碾盘和严京两人都是跟着方宁在上阳郡血战中打满了所有战斗的老兵,但两人年纪都不大,虽然不是能人,但都已经达到了下五级的“大武师”级别,武力值也颇为不弱,尤其是擅长战争决杀。 至于张龙、赵虎是方宁在京都兵马司带出来的精锐,跟在自己的身边没少被方宁调教,论武力,几乎比得上尚碾盘和严京两人,是两把利刃。 其他的四人,都是来自鬼市组织的精锐,被方宁调教至今,虽然默默无闻,但论实力,那可都是能人初灵阶、凝气阶,论实力仅次于岳清寒而已。 对面的草原人见状,也立刻选出十名精锐,骑着马缓缓走出队列。 这十人皆是身材魁梧,身着厚重的兽皮铠甲,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背着长弓,眼神凶狠,死死盯着方宁这边的十人,嘴里还在低声咒骂着,杀气腾腾。 第五百四十七章 斩噬影 方宁抬眼扫过对面的十名草原兵,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便已将他们的身形、武器、气势摸了大概。 他侧身对着身边的十人吩咐道:“岳清寒,对上那个红头发的,这家伙也是个能人,眼镜儿,你对付左边那个络腮胡,他力气大,别跟他硬拼,用巧劲卸力,碾盘子,对面那个矮个子擅长偷袭,你多加留意,先守后攻……”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每个人的对手和应对策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九名弟兄齐声应下,各自握紧武器,目光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随着哈西一声“开始”,双方的人同时动了! 草原兵猛地勒紧马缰,发出一声呼啸,拔出弯刀就朝着对面冲去,方宁这边的十人也毫不示弱,同样催马对冲过去。 双方都摆开了阵仗,十个人十匹马对十个人十匹马,每一匹马之间的间距至少在10米以上,互相之间挥舞马槊也绝对不会碰到临近的同伴。 好在这大草原上地形开阔,别说是十匹马奔驰,就算是上千匹战马一字排开冲锋,也一样摆得开。 没有参加决斗的,则分别位列两个阵营,为自己这一方加油助威。 等到双方开始呐喊着对冲的时候,两边阵营的呐喊助威声就悄然停止,甚至连马匹都停止了踏蹄。 岳清寒那是一马当先,在方宁还没有下令进攻的时候,就一头闯了出去,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嗷嗷叫着,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 方宁瞪了一眼岳清寒,但因为是背影,岳清寒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他的眼睛里只有面前的对手。 岳清寒的对手是个看着比较阴沉的草原勇士,脑袋上的头发很有特色,竟然是红色如血,手中挺着一把长矛,身上散发着一股子狠辣的气息,尤其是在他的身后,隐隐浮现出来一头恶狼的巨大虚影。 岳清寒早就听说过草原勇士能人分为图腾八境,基本上和大周的通玄八阶对应。 能够浮现出来巨大虚影图腾的草原勇士,至少也得是第四境的噬影境,也就是和通玄八阶中的灵海阶差不多的实力。 但因为是在草原上,能够吸收天地灵气的草原图腾勇士在同等境界之下,是要比大周的通玄者更强上一些,不过,对上了已经突破灵海阶的岳清寒,就完全不同了。 方宁也是看出来这个个性张扬的红头发图腾勇士有点不好惹,因此就把这家伙分配给了性情更加狂妄的岳清寒了。 “奶奶个熊,还是个噬影境的,有点扎手,这才好玩的呢……” 岳清寒身上陡然气势起来,若有若无的真气散发出来,在他的身后也形成了一个虚影,是岳清寒模拟出来的关公的形象,和他一样手中拿着青龙偃月刀。 本来,通玄八阶并不会像图腾八境那样都会召唤出来虚影,通玄者更内敛,通常只有在真正战斗的时候,双方才能互相试探出对方的实力。 而岳清寒之所以幻化出关公形象,一是因为他张扬的个性,二是因为他现在到了御气阶之后,真气的量级早已非灵海阶相比了,就算是释放出来真气幻化出来什么形象,对岳清寒的真气损耗也没有多少。 不过,当一头恶狼和一个关公的虚影在半空中出现后,两方面观战的阵营几乎同时爆发出来了雷鸣一般的欢呼,各种夹杂着国粹的助威声铺天盖地而来。 “砍死那条狗……岳爷威武……” “不愧是岳爷,大关刀耍的威猛……” “干死他奶奶……” 至于草原这一边人更多声浪更大,可是却盖不过方宁这边的阵营。 在双方士气都达到顶点的时候,岳清寒和对面的红发图腾勇士已经撞到了一起。 红发图腾勇士面目狰狞,手中的长矛如同长虹一样奔刺向岳清寒,而他身后的那头恶狼虚影,在刹那之间也快速地被他的长矛吸收,让整个长矛瞬间变成了拥有恶狼形象的巨大杀器。 “嗷!”的一声厉啸,在战场发出,震耳欲聋且寒意阵阵。 眼看着虚幻的狼头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向了岳清寒。 而岳清寒的青龙偃月刀猛然一挥,身后的虚影也是同步斩出了一刀,朴实无华的一刀,就那么一斩。 然后,狼头被斩断,刹那间灰飞烟灭。 两人各出一招,岳清寒的一刀斩断对方的狼头,自然是占了上风,然而,就在双方擦身而过之后,岳清寒拨马转头,将青龙偃月刀背在身后,还在自己没有胡须的胸口做了一个捋胡须的手势。 而那个红发图腾勇士的马匹突然顿住,马上的骑士头一栽,从马山掉了下来,然后人头滚落,鲜血喷溅。 却是刚刚两人只发一招,岳清寒完胜,刀斩对方人头。 方宁这边的阵营顿时发出了阵阵喝彩声,纷纷大声赞叹岳清寒的霸气无匹。 然而,战场上不只是岳清寒和红发图腾勇士之间的战斗,还有其他九组对决。 第二组对决的,是方宁。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如同黑铁塔一样的壮汉,骑着的那匹战马也要比其他的战马更高一头,而壮汉手里的武器竟然是一柄长锤,看样子力大无穷。 这个黑铁塔壮汉的身后也出现了一道虚影,赫然是一头人立而起的黑熊。黑熊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和黑铁塔壮汉竟然在瞬间同步。 那黑铁塔壮汉清楚方宁不好惹,但也知道方宁曾经被自己王庭勇士巴托打得大口吐血,因此,他认为眼前的方宁,根本不可能是噬影境的对手。 方宁找上他,那就是找死。 只要杀了方宁,到时候,方宁的那些属下,直接屠戮干净就是了。 然而,就在黑铁塔壮汉一边冲锋一边幻想着胜利画面的时候,就看到了岳清寒和自己的同伴之间一招交手交错而过。 那一刻,黑铁塔壮汉没来由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一阵阵的冒凉气。 黑铁塔壮汉看到了自己的同伴被岳清寒那个刀疤脸一刀砍死,心里难免受到了影响,但此时,他的战马还在急速奔驰,与方宁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 第五百四十八章 一招制敌 当他冲刺挥舞起手中重达一百多斤的铁锤的时候,身后的黑熊虚影也捶胸咆哮,那气势威猛如怪兽从天而降。 而黑大汉也是人借马势马借人力,在冲刺的最后阶段陡然让速度提升一大截。 只见黑大汉胯下的坐骑高高跳起来,如同乌云盖顶一样,连人带马向着方宁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黑大汉的后背那黑熊虚影也投入到黑大汉的身体和兵器当中,让黑大汉整个人瞬间膨胀了一圈。 光是黑大汉和马匹加上长柄锤的重量,已然如同一座小山一样,更何况图腾勇士的守护图腾虚影加持状态下,雷霆万钧之势笼罩了方宁。 双方阵营的目光也就刚刚从岳清寒的身上挪移来,就全部都落在了方宁这一组的身上。 毕竟方宁是整个队伍的头领,是灵魂,是元首,他的胜败将直接影响到整个决斗的走向。 方宁败,则必死! 草原的黑大汉太过威猛,换成任何人都会选择避其锋芒,但方宁却没有那么做。 方宁嘴角微笑,手中那一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槊往身前一横,盯着纵跃起来的黑大汉和战马,陡然一声爆喝,随即手中马槊抡了出去,狠狠砸向了冲天而降的长柄重锤。 这完全是硬碰硬的抵挡模式,没有丝毫的花架子。 两边阵营在刹那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边欢呼雷动,似乎已经看到了方宁被铁锤砸成了肉泥。 一边则屏住呼吸,脸色苍白,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头领用最蠢笨的方式对敌。 哈西也是脸色变得难看。他认识那个黑大汉,知道这家伙天生怪力,又有图腾黑熊助力,力量上根本无法抗衡,方宁的做法完全是自寻死路。 可是,哈西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这场决斗了。 整个现场里只有两个人有不同的看法。 一个是岳清寒,因为他对自己的师父太了解了,哪怕如今已经突破到了御气阶,他也不敢挑战自己的师父,要知道他可是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 再有一个是白依旧。作为方宁外聘的两大高手,方宁可是经常性在他和师兄金卜离的面前出现,有的时候,方宁会给他一种史前蛮荒巨兽的荒诞感觉。 加之曾经和方宁当街战斗过,白依旧对方宁只有高估没有低评。 沉重的铁锤携万钧之势与方宁的马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却没有大多数人预见的那样槊断人亡,反而是两件兵刃撞击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就好像两根绣花针相交一样,感觉十分的怪异。 岳清寒的目光陡亮,看清楚方宁的马槊在与铁锤撞击的时候,已经弯曲成最大的弧圆,但却没有断折,然后马槊顺着铁锤的强大冲击力平移,带动着铁锤偏离原本的力轨。 本来铁锤是可以以上势下一往无前,但被马槊一撞一拦一带之间,力道被消解大半。 而这个过程几乎就是眨眼之间就发生了。 然后,铁锤就不在黑大汉的掌控之中,被方宁的马槊带着前后左右转了一圈,终于脱手而出。 本来势大力沉的铁锤一下子飞上半空,就好像火箭飞升,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了一个光点,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就在铁锤被搅飞起来的同时,方宁单臂一晃,马槊变棒横向砸了过去,把黑大汉从马背上直接抽落到地。 要知道马槊通常是那种坚韧的枣木杆制作而成,在方宁的手里竟然变成了鞭子那么的柔软,能生生将一个二百多斤的壮汉抽飞。 那黑大汉摔落在地,就地翻滚,刚爬起来,单腿就一软,几乎摔倒在地,随即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方宁勒马,马槊一顺,尖锐的马槊尖端抵在了黑大汉的咽喉。 “服还是不服?!” 黑大汉怒目圆睁,大吼:“我不……” 剩下的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发出来,方宁的马槊就洞穿了黑大汉的脖颈。 饶是黑大汉是草原图腾勇士,也不是真的铜皮铁骨,方宁的那一下,就将他置之于死地。 整个战场先是鸦雀无声一片,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方宁的部下们看到了自己的大头领在与强大的对手一对一的单挑过程中,一个照面将对手杀死,士气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相比较之前的岳清寒也一个照面就斩杀了对方的高手,但是方宁的斩杀意义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的,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 方宁这一边是欢呼雀跃,而草原人那边却一个个面如死灰。 草原人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两个噬影境的草原图腾勇士,在方宁和岳清寒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走上,就已经身首异处。 吃惊的同样有在旁边观战的哈西,亲眼目睹了方宁的强大武力之后,哈西满脸不可思议又带着欣喜的情绪。 果然不愧是金尊一眼就相中的人才,光是这武力值,已经足以坐上银尊者的位置。 然而这个时候战场上的决斗并没有结束,只是方宁和岳清寒两个人太过突出了,当场斩杀了对方两个最强大的图腾勇士,其他的八组对决已经进行到了相当纠缠的阶段。 原本的情况是,双方可能是互有胜负,或者是能够势均力敌。 但是因为方宁和岳清寒的先声夺人,导致了对面的八个草原勇士集体的士气低落,甚至有一个直接失魂落魄,这就造成了方宁的这边八个人齐刷刷地占据了上风。 张龙是几个人当中实力最弱的一个,本来未必是对方那个比他高一头的草原勇士的对手,但是对方听到了黑大汉临死之前的凄厉叫声,当时就是一个走神,被张龙当场抓住了机会,一刀切进了他的腹部。 在张龙的左侧十米处,尚碾盘把手中的长枪挥舞的风雨不透,将眼前的那个草原人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枪林弹雨中,眨眼之间就在对方的身上戳出了七八个透明的窟窿,是所有人当中仅次于方宁完成了一杀的。 第五百四十九章 团战 这一下连锁反应产生了,其他的草原人顿时没有了任何的战斗士气,其中两个更是转身想逃,但是被对手抓住,当场结果了性命。 十人对十人的决斗结束了,以一场十比零的大胜结束了,这个结果让所有的人都震惊,包括方宁的这边阵营。 岳清寒兴奋的嗷嗷直叫,手中挥舞着自己的青龙偃月刀,对着草原人的阵营大声的叫骂。 “还有谁?还有谁想过来受死。爷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哇呀呀……” 如果此时的岳清寒脸上涂抹上油彩,安上一副大胡子,妥妥的一个猛张飞,哪里像什么关公关云长。 十名草原兵的尸体倒在枯黄的草甸上,鲜血顺着草叶缓缓流淌,第一场个人战的胜负已分。 草原人的几个带头者脸色铁青,聚在马背上低声商议,眼神里满是凝重与不甘。 “个人战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方宁手下的人个个悍勇,还懂配合,再打下去也是送死!” 另一人立刻附和道:“直接开团体战!我们有一千三百人,他们才二百五十人,怕什么!用人海战术也能把他们堆死!” 有人却提出反对意见,道:“这样的话,是不是不符合规矩?” 另外由人马上反驳道:“我们是来报仇的,方宁那个恶魔不是也说了要团体战吗?多三百人和少三百人,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人补充道:“如今咱们的士气低落,若是个人战再败,我们就会连团体决战都不会有机会了。” “对呀,那个刀疤脸使大砍刀的家伙很嚣张,但,咱们谁能是他的对手?那方宁也是同样,非常的彪悍能打,我们怕是都不是对手。” 如此一来,几人意见统一下来。 当即领头的那个人朝着方宁高声喊道:“方宁,个人战到此为止,现在开始团体战,不死不休!” 方宁闻言,只是随意耸了耸肩,语气淡然地说道:“随你们的便,团体战,你们死的更快。” “大言不惭!等着被我们砍下你的人头当球踢吧!” 双方放下了狠话之后,各自准备。 方宁转身召集了所有弟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一会儿听我口令行事,我让你们冲,你们再冲,让你们撤,立刻就撤,无需多想,只需执行就行。” 二百五十名弟兄齐声应下,眼神里的战意愈发浓烈。 在他们看来,方宁大头领就是他们的脑袋,他们就是大头领的手脚,手脚动与不动,自然是要听从脑袋的指挥。 短短十多分钟的休息过后,草原骑兵的号角声陡然响彻草原。 上千名骑兵立刻动了起来,马蹄踏得震天响,尘土飞扬间,他们分成三股队伍,朝着方宁的二百五十人呈扇形包抄而来,显然是想用迂回包围的战术,将方宁等人困死在中央。 紧接着,前排的草原骑兵纷纷取下背上的长弓,搭箭拉弦,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云般朝着方宁的队伍抛射而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奔向了方宁的阵营。 方宁喝道:“步兵举盾,结防御阵!” 五十名护卫立刻齐齐向前一步,将手中的盾牌重重扎进地里,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瞬间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 箭矢撞在盾牌上,要么被弹飞,要么深深嵌在木盾里,根本伤不到盾后的士兵分毫。 “左队、右队骑兵,按计划穿插!” 听到方宁的命令,尚碾盘和严京两人分别带着两支百人骑兵队已然策马冲出。 严京率领左队,马刀出鞘,寒光凛冽,尚碾盘率领右队,长枪斜指,气势如虹。 两支队伍没有朝着草原骑兵的主力冲去,反而朝着两侧迂回,精准地卡在了草原骑兵三股队伍的衔接处,硬生生截断了他们的包围之势。 草原骑兵的头领见状,立刻高声下令调整阵型,试图重新合拢包围圈。 可在方宁的指挥之下,严京和尚碾盘的两支骑兵队,就像两只灵活而凶狠的拳头,始终紧紧团结在一起,忽聚忽散,专挑草原骑兵的缝隙冲杀。 草原骑兵的阵型刚要调整成型,左队骑兵便猛地冲入阵中,马刀劈砍间,将他们的队列劈出一道数尺宽的口子。 等草原人想要围堵左队时,右队骑兵又从另一侧杀出,搅得他们顾此失彼,原本还算是整齐的阵型,很快就变得乱七八糟,骑兵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草原上四处逃窜。 混乱中,一道黑色身影格外扎眼。 岳清寒单枪匹马,扛着青龙偃月刀,朝着草原骑兵的队伍直冲而去。 他策马跃至一群草原骑兵中,刀身横扫,七八名草原人的头颅便滚落在地,不管他们是不是聚集在他的身边。 周围的几十名名草原骑兵见状,立刻挥着弯刀围了上来,岳清寒却丝毫不怕,猛地调转马头,刀身劈砍而下,将一名草原骑兵整个砍成两半,随即顺势一挑,又将另一名草原骑兵整个人挑飞出去,掉落在地,眼见活不成了。 在岳清寒的身边始终都聚集着数十名甚至是上百名的草原骑兵,这些人要么是围殴要么是远程弓箭集射,但对岳清寒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反而让岳清寒越打越兴奋。 一个个草原人死在了他的刀下,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的一刀,也没有人能够逃得掉他的一刀。 “来呀,混蛋们……还有谁不怕死的!都过来的呀……” 别看岳清寒是独自一人,但他所过之处,草原骑兵纷纷避让,无人能挡,真正做到了所向披靡。 草原骑兵原本以为,自己有着五倍于对方的人数,必胜无疑。 可他们终究是从各个部落零散组合起来的,大多是为了血亲报仇而来,并非经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有的人擅长骑射,近战却一塌糊涂,有的人勇猛有余,却毫无章法,更有甚者,面对方宁手下悍不畏死的士兵,早已心生胆怯。 参差不齐的战斗素质,加上毫无默契的配合,让他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第五百五十章 万马金城 方宁站在高处,目光如鹰,将草原骑兵的破绽尽收眼底,不断高声下令:“左队,左转六十度,围攻东侧那一小股……右队,支援岳清寒,别让他冲得太深入……步兵,盾墙缓缓前压……” 接到命令的两支骑兵队和护卫步兵立刻行动,分左中右向着前方稳步推进。 骑兵虽然快,但不管多快都会在一定范围内活动,庇佑着步兵的两侧,而步兵则挺着盾墙仿佛一道移动的堡垒,不断地前进。 而此时的草原骑兵已经被打散了。 没有统一号令的他们往往都是在各自为战,变成了方宁的十多名骑兵围杀一两名落单的草原骑兵。 方宁的队伍配合默契十足,有的牵制,有的主攻,有的断后,短短几秒钟,就能将落单的对手斩杀,随后立刻抽身,又像一群饿狼似的,冲进下一处散乱的草原人队伍中。 马嘶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草原。 草原骑兵的人数虽多,却被方宁的二百五十人打得节节败退,原本嚣张的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而方宁这边的士兵,却越战越勇,士气高昂,每一次冲杀,都带着必胜的信念,朝着草原骑兵不断逼近。 战斗从一开始就一边倒,不是倒向了人数多的那一边,而是倒向了人数少的那一边。 在高处观战的哈西目瞪口呆。 他打仗也打了半辈子,如此的战场局面,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以前只觉得方宁能够在对战左贤王大军时候屡战屡胜,大概率是因为有宁勿缺那样的当世名将做后盾,有着举世闻名的上党铁军。 如今一看,不是的,正是因为有方宁的存在,才会让一支不过二百多人的队伍变成了一只纵横咆哮的凶猛野兽。 草原骑兵的抵抗终究成了强弩之末,当又有一个图腾勇士被严京斩落马下后,残存的草原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没有了起初的嚣张,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北方逃窜,只恨自己的战马跑得不够快。 “追!一个都别放过!” 方宁翻身上马,手中马槊一指,率先朝着逃窜的草原骑兵冲去。 护卫们也都翻身上马,跟着两支骑兵队一起紧随其后,狂追猛冲。 他们像一群挣脱了束缚的猛虎,朝着草原骑兵的背影不断逼近,马刀劈砍,马槊挑刺,不断有草原兵被斩落马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四散奔逃的草原骑兵,在方宁等人的追击下,愈发混乱,不少人甚至因为慌不择路,互相碰撞在一起,摔得人仰马翻。 这场追击持续了半个时辰,方宁等人最终俘虏了一百多名走投无路的草原骑兵。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俘虏,严京等人纷纷请示:“大头领,这些人留着也是后患,不如一刀杀了,以绝后患!” 方宁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这些俘虏,沉声道:“留着有用,把他们的武器没收,编进队伍末尾,当做咱们的战利品,带着一起走。” 俘虏们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原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能保住性命。 方宁让人将他们用绳索串成了一串,随后便押送着这支新增了俘虏的队伍,继续朝着万马金城的方向前进。 经此一战,方宁的威名像滚开的沸水一样,传遍了沿途的草原部落。 接下来的路程里,再也没有任何部落胆敢前来截杀,队伍行进得异常顺利。 这日,哈西看着前方的路,对方宁说道:“方宁,你的战绩已经第一时间传到了万马金城,王庭里都震动了。汗王亲自下了命令,任何人胆敢骚扰你的队伍,一律灭族。听说汗王对你格外欣赏,觉得你是个难得的人才。看来,你多半是要经受一番游说了。” 方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但方某的初心不改,不会真正投靠到王庭的。至于说和王庭合作关系,那是可以考虑的。” 队伍又行进了数日,距离万马金城越来越近。 在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前方地平线突然出现一支千人骑兵队伍,队列整齐,气势不凡。 严京等人立刻警惕起来,握紧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那支骑兵队伍却没有发起进攻,反而缓缓朝着他们靠近。 领头的是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千夫长,来到方宁面前,翻身下马,恭敬行礼:“在下木伦,奉汗王之命,前来迎接方宁先生前往万马金城。” 方宁看了一眼前方的千人骑兵,可是要比之前截杀自己的那些散兵游勇精锐的多了,若是这一支骑兵进攻自己,方宁虽然不一定能败,但一定会损失惨重。 因此,方宁也十分的客气,回礼道:“有劳木伦千夫长了。” 随后,方宁的队伍便在这支草原精兵的护送下,朝着万马金城稳步前进。 三天后,一座宏伟的城池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城池依山而建,城墙由白灰色的巨石砌成,高达十余丈,城墙之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战马浮雕,有的扬蹄嘶鸣,有的奔腾跃起,栩栩如生。 城池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战马雕塑,高达数十丈,战马前蹄高高抬起,头颅昂起,气势磅礴,远远望去,宛如一尊守护神,守护着这座城池。 据说,正是因为这些无处不在的战马雕塑与浮雕,加上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整个城池通常会变成金色的,因此这座草原都城才得名“万马金城”。 护送队伍抵达万马金城外,木伦对方宁说道:“方宁先生,汗王有令,您的队伍请暂时驻扎在城外,只需您带着几名亲信随我入城即可。” 方宁没有废话,转头吩咐严京、尚碾盘等人:“你们带着两支骑兵队和护卫在城外扎营,等我消息。” 严京等人齐声应下,方宁便带着岳清寒,以及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几名亲信护卫,与哈西一起,跟着木伦进入了万马金城。 第五百五十一章 温泉 进入万马金城后,木伦将他们带到了一座位于城西边的迎宾客栈。 这座迎宾客栈极具草原特色,墙壁上挂着色彩鲜艳的挂毯,上面绣着草原风光与战马奔腾的图案。 屋内的桌椅皆是由坚硬的红木打造,角落处摆放着青铜器皿与兽皮地毯,处处透着奢华。 房间宽敞明亮,温暖如春,与城外的秋风渐冷截然不同,显然是专门为贵客准备的。 哈西也陪着方宁一起进的迎宾客栈,微笑着对方宁说道:“王庭迎宾客栈这一块地方可是风水宝地,当初修建万马金城的时候,共发现了九眼天赐热泉。” “其他的八眼的附近分别修建了王庭、金帐、元老宫等建筑,这里因为是彰显我草原王庭的重要地点,因此,得到了王庭特批,在这里修建了迎宾客栈。” 方宁恍然道:“原来是温泉之地啊,怪不得呢。” “温泉?” 哈西更正道:“可不是温水,那可是地下九龙龙脉出来的滚烫的泉水,是热泉,天赐之物,是萨满神殿祈福所得之地。” 方宁并不会跟哈西争辩这些,但他知道,这里应该是有大量的地下温泉资源的。 热泉还是温泉,只不过是名称不同而已。但看哈西的样子,应该是对这些温泉有着敬畏之心,毕竟以这个时代人的想法,地下水竟然是热的,不可能不感觉到惊异,理所当然认为是天赐之物。 等方宁进入到给自己安排的独门独院的时候,就看到了在院子里有一方小池塘,池塘里不是清水,而是烟雾缭绕的温泉水。 哈西对方宁说道:“之前跟你说过,今天晚上会有晚宴,大头领舟车劳顿很是辛苦了,你还是先好好的沐浴更衣,等晚上的时候我来接你。” 方宁点了点头,和哈西分别。 岳清寒、张龙赵虎等护卫则被分到了方宁旁边的院落,只有一墙之隔。 方宁让他们也回去好好的休息,晚上一起去赴宴。 这一个月的时间,从悟空堡一直到万马金城,路过了茫茫大草原,戈壁滩,荒漠,方宁等人虽然说并没有快马加鞭,但是也不曾好好休息,一路上的风餐露宿,也着实让人感觉到有些疲倦。 看到草原人竟然如此贴心的为自己准备温泉浴,方宁当然要好好的享受了。 他褪去外衣,只留一条大裤衩,抬腿就进入到了温泉池当中。 脚掌刚触碰到温热的泉水,便舒服地叹了一声,缓缓沉入水中。 “真的是太舒服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温泉可以泡澡……” 泉水没过肩头,带着淡淡的硫磺香气,将一个多月来风餐露宿的疲惫都泡得消散无踪。 隔壁院落传来岳清寒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张龙赵虎的起哄声。 “这是地热之泉,你们懂得什么?这可是对咱们的修炼非常有好处的东西。” 显然岳清寒也是没有见过温泉,在那里装万事通给张龙等人讲解。 “是呢,我们泡进水里边就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有一股股气息从体内往外冒一样。” “岳爷,如果我们也经常泡这种地热泉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像您一样那么的无敌?” “那怎么可能?咱这可是天赋,知道什么叫天赋不?老子本身就是万里挑一的那种修炼天才……” 听着自己的二徒弟在旁边的院落里和自己的护卫们胡吹打气,倒让这异乡的夜晚多了些烟火气。 方宁靠在池边的青石上,闭目养神,耳边只有泉水流动的轻响,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宁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因为他听到了有脚步声正轻柔地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大人,需要侍浴吗?” 一道轻柔的女声自身后响起,说的竟然是很标准的大周官话。 方宁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淡粉色纱裙的少女俏生生立在池边,纱裙质地轻薄,隐约可见玲珑身段。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肌肤白皙如玉,鼻梁是草原人少有的高挺,一双杏眼水灵动人,睫毛纤长,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模样娇俏可人。 方宁微微一怔,随即想到这或许是草原待客的习俗,便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点头。 少女莲步轻移,走到池边,弯腰将手探入水中,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方宁的肩头,开始轻柔地按摩起来。 她的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将肩颈处紧绷的肌肉按得逐渐松弛,方宁不由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袭来,方宁多年战场练就的本能瞬间觉醒,脖颈处的汗毛骤然竖起。 那是杀意! 不等他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一缩身,整个人像条鱼般钻进了温泉深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道杀意的来源。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少女被方宁硬生生拽入了水中,纱裙遇水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柔韧的曲线。 直到这时,方宁才看清,少女手中握着一枚尖锐的银质发簪,发簪顶端淬着幽蓝的光泽,显然喂了剧毒,刚才正是这枚发簪,带着致命的寒意袭向他的脖颈。 少女落入水中却丝毫不慌,身体像没有骨头般一扭,挣脱开方宁的手。 这一扭的瞬间,她湿透的纱裙滑落肩头,方宁赫然看见她脖颈右侧延伸至肩胛骨处,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灵蛇纹身。 青黑色的蛇鳞纹身在水汽中泛着冷光,随着她的动作,蛇身竟似在肌肤上缓缓蠕动,如同要活过来一般。 不等方宁细端详,少女双腿已猛地蹬向他的胸口,动作快如闪电。 方宁在水中腰身一拧避开,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见她手臂陡然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灵蛇纹身随之一展,蛇首仿佛正对着方宁吐信,发簪再次刺向他的面门。 “裂石境图腾勇士?” 方宁心头一震,他曾听闻草原图腾勇士分境界,裂石境者纹身可随战意激活,如活物般灵动,更高的噬影境才会浮现图腾虚影。 这少女竟是裂石境的图腾勇士! 第五百五十二章 灵蛇图腾 方宁其实对草原的图腾勇士并不是特别的了解,只是大致知道他们的境界分类,见识过一些图腾勇士,但是一般出现的都是熊虎狼之类的图腾纹身,灵蛇图腾,倒是少见。 方宁心中琢磨,身体却是非常的灵活,脚下在池底一蹬,身体向后飘出半米,同时挥拳打向少女的腰侧。 少女借着水波浮力轻盈旋转,灵蛇纹身如影随形,蛇尾在她腰际蜿蜒,她像条真正的水蛇般避开拳头,反而绕到方宁身后,双臂一缠便要锁喉。 她的身体紧贴着方宁的后背,柔软触感与灵蛇纹身传来的冰凉之意交织,与致命杀意形成诡异反差,那纹身似因她的杀心愈发鲜活,蛇鳞纹路都清晰了几分。 方宁沉腰发力,猛地向后一靠,将少女的身体压向池边的青石。 少女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发簪却依旧不松,趁着方宁动作停顿的瞬间,手腕翻转,发簪朝着他的肋下刺去。 这一刺角度刁钻,完全违背了人体关节的常理,方宁躲闪不及,只能硬生生侧身,发簪划到他的皮肉,带出一道白痕。 少女吃惊,没想到方宁的肉体如此的强悍,难道是传说中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 其实方宁的肉体是经过了无时无刻的锻炼,才达到现在的境界,并不是说他会贺子丹那样的横练功夫,而是在少女的发簪即将扎到自己的刹那,方宁的反应极快,在那一部分的肉体肌肉开始凝结,形成了类似于盾牌一样的护甲皮质。 在少女失神的刹那,方宁左手扣住少女的手腕,右手屈指成拳打向她的肘关节。 少女却猛地低头撞向他的鼻梁,同时双腿如藤蔓般缠上他的腰,灵蛇纹身彻底绷起,蛇首高昂,仿佛要从她肌肤中跃出噬人。 这正是裂石境图腾勇士的特征,纹身随战斗意志激活,能让他们发挥出超越常人的柔韧与爆发力。 她身体再次扭转,发簪又指咽喉,每一次弯折都突破人体极限,灵蛇纹身的灵动与她的攻势完美契合,让方宁防不胜防。 方宁深吸一口气,不再与她缠斗技巧,而是凭借力量压制。 他猛地发力,将少女的手腕拧到背后,同时膝盖顶住她的后腰,将她按在水中。 虽然说少女的身法十分的诡异,又有着灵蛇纹身的加持,但是方宁的格斗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一旦认真起来,少女根本就不是对手。 少女在水中挣扎着,口鼻被水淹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手臂却依旧在顽强地扭动,试图挣脱。 方宁紧紧按住少女的后颈,这个位置让少女的任何动作都白费力气,只能无助的挥动四肢扭摆身体。 哪怕她的身体能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但这脖子却不可能完成三百六十度的大回转,因此,只要抓住了后颈,就能控制少女的行动。 渐渐地,少女的动作越来越微弱,最后四肢再也不动,整个人就漂浮在了水面上,方宁才将她捞起来,拖到池边的青石上。 “师父,您没事吧?” 却是隔壁院的岳清寒听到巨大的水花声,高声询问。 方宁随口应道:“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 在方宁看来,自己制服一个裂石境的少女根本不费事,更不需要自己的强力徒弟来围观。 当方宁刚要检查少女的状况,不想少女猛地睁开了眼,同时手中的发簪不知何时又被她握在手中,朝着方宁的胸膛狠狠刺来。 方宁微微一笑,早有准备。 对方是真的溺水窒息还是假的溺水窒息,方宁当然非常有经验,哪怕那少女伪装的很到位了,方宁还是能够从少女的微弱身体反应察觉到少女的意图。 此时,方宁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旁躲闪,发簪几乎是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带出一阵凉意。 不等少女收回手,方宁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然后将她狠狠地压在青石上。 少女挣扎着,身体像泥鳅般扭动,双腿猛地抬起,踢向方宁的小腹。 方宁膝盖一顶,压住她的腿弯。 就在这时,院墙上翻过来一道身影,却是岳清寒终究不放心这边,探头过来查看,眼光好巧不好地正好撞见方宁将少女死死压在身下。 此时的方宁两人衣衫湿透,纠缠在一起,姿态极为暧昧。 岳清寒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师父您忙着,我啥也没看见,这就闪人!” 说罢,不等方宁开口,缩回到脑袋,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里。 “你……” 方宁气得翻了个白眼,又不好高声叫他回来,跟他解释这是个误会。 他刚分神片刻,身下的少女突然发力,腰身猛地一挺,灵蛇纹身随之蠕动,蛇身紧贴着她的肌肤起伏,仿佛在为她灌注力量,身体竟从他的压制下滑出半截,同时,少女右手握爪,狠狠地冲着方宁的要害部位抓过来。 方宁眼睛一瞪,心说这少女的出手也够狠辣的,这要被抓住了,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方宁岂能让少女如意?只是轻轻地移动,左手已经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右手一记手刀劈在她的颈侧。 少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了下去,右手的鹰爪姿势保持着,距离方宁要害不过两指头距离。 方宁看着昏迷的少女,知道她确实已经别自己弄昏迷了,不过,方宁依然不敢大意,这少女很顽强也很狡黠,因此,为了防止少女在苏醒之后还有办法逃脱,方宁特意用了特种兵才会用的“锁龙结”将她双手反绑在身后,脚踝也牢牢捆住, 但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方宁看着躺在青石上气息不稳的少女,眉头紧紧皱起。 有人要对自己下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草原王庭的汗王已经下了旨意,严禁草原人向自己寻仇报复,难道说,有人忤逆了王庭的旨意? 这少女究竟是何人所派,竟然敢公然刺杀自己? 第五百五十三章 束缚 其实在少女来给自己按摩侍浴的时候,方宁就已经知道了她不是什么送温暖的服务人员,哪怕她按摩的手法很娴熟,但那种气质根本就不是侍女能拥有的。 之所以他装作一无所知,只不过是想看看着少女究竟是何意。原本以为是草原人来色诱自己的,可却没有想到直接暗杀,让方宁多少有些意外。 在方宁思索的时候,少女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终究是缓缓睁开了眼。 看清自己被绑的模样,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咬紧牙关,身体突然像没有骨骼般扭曲起来,肩膀错位般下沉,手腕以诡异的角度转动,竟是想用软骨功挣脱绳索。 方宁看着挣扎的少女,淡淡开口说道:“别白费力气了,这锁龙结是我的绳缚秘法,绳结交错咬合,就算是力大无穷的蟒蛇,也别想挣开。” 少女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怒视着方宁,傲娇道:“快放了我!我乃草原贵胄,你若敢伤我分毫,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方宁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放狠话谁不会?有本事就自己挣开,没本事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他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 那腰带是牛皮所制,宽而坚韧,本是束腰之用。 少女见状顿时色变,脸颊涨得通红,尖叫起来:“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方宁拿着腰带,突然笑出了声:“你爹是李刚啊?” 这话他随口一说,却让少女愣了愣,自然是没法子听懂这个玩笑梗。 不等少女反应,方宁手中的腰带已经抽了下去,不轻不重地抽打在了少女的肩头。 方宁虽素来不愿对妇孺动手,但眼前这少女是手握凶器的杀手,又是裂石境图腾勇士,方宁绝不会手下留情。 “啊!好疼!” 少女疼得尖叫出声,随即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我乃左贤王的居次,你敢打我,我父王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居次是草原语,和大周官话里的“公主”是一个意思,一般都是草原的王公贵族的女儿才能有居次的这个称号。 方宁扬着腰带的手顿了顿,眼中满是怀疑,上下打量少女。 “居次?草原公主那样的身份,会屈尊来给我当侍浴的侍女?少撒谎,说!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以方宁的判断,这个少女没有说实话,只不过是在拖延,或者是虚言恫吓。 按照道理来讲,如果是公主杀人,还用得着出卖色相?这显然是不太合乎逻辑的。 于是方宁手中腰带再次落下,打得更狠了。 少女被打得泪水直流,哭了出来。 “方宁,你个混蛋,我说的是真的!我是额伦娜居次!我父王很快就会来救我,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方宁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反而觉得索然无味,收起腰带道:“既然敢做杀手,就该有铁嘴钢牙的骨气,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方宁猛地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身后袭来,他想也不想,身体如同陀螺般飞速旋转,瞬间闪到少女身后。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一道黑烟诡异地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上,黑烟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身着灰色羊皮袄,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夜间捕食的鹰隼,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匕。 中年人看到方宁反应迅速,颇有些意外。 “不愧是方宁,果然有两下子,这样都能躲过我的‘影刺’。” “有高手!” 一声兴奋的呼喊传来,方宁院落的土墙突然被人撞出了一个人形大洞,岳清寒只穿着一条大裤衩,赤着上身,握着青龙偃月刀就冲了进来,看到中年人立刻双眼放光。 “刚才那股邪气我就感觉到了,是个高手!看刀!” 话音未落,岳清寒手中的大刀已经带着风声劈向中年人。 中年人眼神一凝,侧身避开刀锋,手中短匕精准地刺向刀身与刀柄的衔接处。 没想到那把看着不起眼的匕首竟然吹毛立断,青龙偃月刀竟被短匕劈成两段。 岳清寒却丝毫不慌,单手甩出了断刀,旋转着的刀刃向着中年人袭去。 当然,这种攻击根本不可能伤害到那个中年人,而岳清寒也知道,他的身形晃动,双手轮开了拳头,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猛,对着中年男人就是一顿疯狂的输出。 中年男人冷笑,身形转动,好整以暇地躲闪着岳清寒疾风暴雨一样的攻击。 然而,他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身形向后猛退,身形竟然瞬间化为了一道黑烟。 而就在这个时候,岳清寒打出了这一波攻击的最后一拳,同时嘴里喊着:“集束爆!” 随着岳清寒的那一拳轰出来,周围的空气都让膨胀,就好像是原本就有一个气球被岳清寒一拳打破了一般,空气爆炸了。 当然了,不可能是空气爆炸,而是岳清寒之前打出去的几十拳,拳劲并没有完全消散,且被岳清寒有意地控制了力度和角度,在最后一拳的时候猛然引爆。 这一招并不是岳清寒的独创,之前在大海上见识过了温吞那一手制造海底漩涡的强大实力后,岳清寒就已经有所领悟,后来加上了方宁传授给他的集束爆,才有了此时岳清寒的一招空气集束爆。 “轰隆隆……” 爆炸声连绵响起,热浪袭人,但中年人早已经跑到了爆炸范围之外。 虽然没有被岳清寒的这一手空气爆给阴到,但中年人的脸色依然不好看。 “小子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看来我得认真对付了。”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交手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千夫长木伦带着数十名草原士兵闻声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那灰色羊皮袄中年人时,脸色骤变,立刻单膝跪地,恭敬地喊道:“参见乌勒质统领大人!” 第五百五十四章 草原公主 “乌勒质师父,救我!” 此时,被捆绑的少女高声呼救,引起木伦的注意。 当木伦看清少女的容貌后,吓得直接双膝跪地,声音都颤抖了:“额伦娜居次!您怎么会在这里?” 方宁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木伦的反应做不得假,看来这少女,还真的是左贤王的公主? 抓了草原贵胄的子女,而且还用皮带抽打了,这下子是要捅破了天。 方宁的脑中念头飞速转动,很快有了主意,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淬毒的银质发簪,脸上堆起了笑意。 “原来是额伦娜居次,实在抱歉,方才夜色昏沉,我还以为是不知死活的刺客闯进来了。” “是方某唐突了,居次定然是想特意给我介绍这热泉的妙处,我听说草原的温泉能祛寒治病、滋养身体,居次是想以这种特别的方式提醒我?” 方宁这番话不过是给对方一个台阶,若是对方承认是刺客,那么就是少女理亏,如果不想理亏,那么最好就是顺着方宁给的“台阶”说下去。 虽然这个转折很硬,但毕竟是为了双方的脸面。 额伦娜刚要张口反驳,那灰袍中年人已抢先开口,他上前一步,对着方宁拱手道:“方先生所言极是,在下乌勒质,乃是左贤王麾下影卫统领。” “额伦娜居次久闻方大人是大周英雄,少年成名,心中仰慕不已,得知您入住此处,便想着过来拜见,又怕您拘谨,才故意伪装窥探一番,却不想让方先生受惊了。” 额伦娜愣了愣,看着乌勒质递来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娇声道:“没错!我就是听说方先生浴后放松,想过来看看,顺便跟您聊聊这草原温泉的好处,方才只是闹着玩罢了。” 方宁顺势将发簪递给木伦,笑道:“原来如此,是我反应太过激烈了。居次性情爽朗,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这话一出,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谁都不再提刺杀的事,彼此心照不宣地给了对方台阶。 说着,方宁抓住了额伦娜身上束缚的绳索,只轻轻的一拉,就将绳索尽数扯断。 没有了绳索束缚的额伦娜一甩袖子,对着方宁扬了扬下巴。 “你的院子还算雅致,我暂且征用了。” 方宁正纳闷,就看到从院落外边鱼贯进来了十多个侍女,那些侍女手捧着各式的服饰,簇拥着额伦娜进了方宁的房间。 过了一段时间,额伦娜再次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色彩明艳的百褶长裙,外边套着金银双色丝线绣就的兽纹坎肩,搭配腰间系着镶嵌宝石的银带,活脱脱一副娇俏贵女模样 额伦娜看向方宁时,依旧忍不住瞪了瞪眼。 方宁对此风轻云淡,只当没看见。 “方宁,这件事情没完,知道吗?” 在接近方宁的时候,额伦娜眨着大眼睛,对着方宁低声威胁着。 方宁将手掌放在了耳朵旁边做倾听状,同时大声地说道:“哦,居次说什么呢?大点声,刚才在温泉里耳朵进了些水,听得不是很清楚。” 额伦娜狠狠地瞪着方宁,气嘟嘟地一甩袖子,带着人就走了。 那个叫乌勒质的高手深深地看了一眼岳清寒,然后对着方宁拱拱手,跟上了额伦娜的步伐出了迎宾客栈。 等额伦娜等人离开,岳清寒凑到方宁身边,挠着头满脸疑惑地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草原女明明是来杀你的,怎么突然就成仰慕者了?” 方宁沉声回应道:“今天的事情,多半是她的个人行为。若是左贤王真要取我性命,根本不必派公主亲自动手,只需在迎宾客栈布下杀局,一百个我也死透了。这丫头大概是被仇恨冲昏了头,才独自跑来行刺。” “嘿嘿,这丫头还真的是不自量力啊,竟然敢来自投罗网,还不被师父给收拾了?不过,师父,你该不会是把她那啥了吧……” 方宁脸色一肃,斥责道:“清寒,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健康的东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那个她那啥了?” “没有就没有呀,激动个啥……” “清寒,明天早上俯卧撑增加到五百个……” 岳清寒一哆嗦,不说话了。 张龙赵虎王超马汉等四名护卫也早就跟着岳清寒过来,在方宁在院子里和乌勒质说话的时候,他们四个却是到了院子外边警戒,此时,张龙进来禀告。 “大头领,哈西万夫长来了。” 不一会儿,哈西进来,看到方宁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我刚听说这边有动静,魂都吓飞了。额伦娜是左贤王哈察尔汗的掌上明珠,她母亲是当年和亲的大周才女,所以她不仅大周官话说得流利,还懂不少中原典故。这丫头性子任性,却天赋极高,十五岁就晋入裂石境,在草原上很受年轻族人追捧。” 谈及刺杀,哈西叹了口气,道:“上次左贤王率军直逼上阳郡,本是最有希望攻陷上阳郡的一次,结果被你和宁勿缺将军联手打退,损兵折将。额伦娜跟她父亲感情极深,多半是记恨着这事,才私下找你报仇。” 方宁淡淡地说道:“我了解,这点我已经想过了,不妨事。” “大头领宽宏大量,委实难得。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可以准备准备,去参加晚宴了。” 说着,哈西拍了拍手,然后有十多个仆人鱼贯进入,手里都托着各式的服饰,那样子跟不久前额伦娜换衣服时候的排场差不多。 “方宁,这是给你准备的晚宴礼服。” 方宁看了一眼,那些仆人捧着的是礼服和各色佩饰。礼服是青色锦袍镶着白貂毛边,腰间配着兽首玉带,做工精致的很。 “多谢哈西万夫长,想得如此周到。” 哈西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我想的周到,这可是左贤王特意为你准备的。要不是左贤王一直在汗王面前极力举荐你,说你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咱们也不会有这么一次万马金城之行。” 方宁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要说对自己恨之入骨的,除了那个什么萨满神殿的尊者帕耶之外,就应该是左贤王哈察尔汗了。 不想,竟然是哈察尔汗举荐自己,是真的因为爱才?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第五百五十五章 家宴 华灯初上的时候,方宁带着岳清寒等五人跟上了哈西,骑着马直奔左贤王府邸。 左贤王的府邸从外表看起来不只是气派,更和周围的建筑有些格格不入。 方宁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原来周围的建筑虽然也都是仿制了大周的建筑风格,不过里面都有着浓郁的草原元素,而只有左贤王的王府看上去很大周。 刚走进王府,之前和方宁等人见过面的乌勒质就带着人在二门处等候。 “王爷有令,只准方先生一人进入,其他的人请到别院。” “凭什么!” 岳清寒立刻皱起眉瞪眼,手掌握在了腰间佩刀的刀把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势。 眼前的乌勒质是岳清寒的劲敌,更是在不久前毁掉了他的青龙偃月刀,因此岳清寒很想和乌勒质好好地对上一场。 哈西和岳清寒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岳清寒的脾气,看看他要坏事,急忙拉住了他,无奈道:“岳爷稍安勿躁,这次晚宴规格特殊,连我都没有资格参加,我们就在这儿陪着你们等方大头领出来就是。” 方宁回头看了眼满脸不甘的岳清寒,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们在外等候即可。” 其实,方宁的心中也是疑惑重重。 哈西身为万夫长,更是一个中型部落的族长,在草原王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加上又是引荐自己的人,竟然连晚宴都进不去? 这左贤王的安排,着实透着古怪。 带着满腹狐疑,方宁跟着侍卫走进会客厅,看到眼前的场景更是一怔。 整间客厅极为奢华,墙壁上挂着整张的白虎皮,桌椅皆是由珍贵的阴沉木打造,上面镶嵌着玛瑙与绿松石,暖炉里燃着上好的炭火,暖意逼人。 可偌大的客厅里,却只坐着一男一女两人。 男子身着名贵的白色貂袍,腰间系着镶嵌着宝石的玉带,面容刚毅,眼神深邃,颌下留着一缕短须,不怒自威,正是草原威名赫赫的左贤王哈察尔汗。 方宁曾经在战场上远远地看过一眼哈察尔汗,近距离观察却是第一次。 在左贤王身旁的贵妇人则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肌肤白皙,眉眼温婉,虽已过中年,却依旧风姿绰约。 方宁拱手行礼道:“大周晚辈方宁,拜见左贤王,还有这位夫人。晚辈以为是一场欢迎晚宴,没想到……” 左贤王哈哈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方先生就不必拘谨了,今日并非什么盛大晚宴,只是一场家宴。” “家宴?” 方宁彻底懵了,他一个大周来的客人,怎么会被请去参加左贤王的家宴。 更何况,方宁曾经还是左贤王的仇敌,没被当场打杀,已经是奇迹了,怎么可能还被安排参加家宴?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声音稀碎稳定,显然来人是个身材纤细之人。 不一会儿,额伦娜从屏风后款款走了出来。 她更是换了一身华丽的草原服饰,银质的头饰上镶嵌着细碎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止优雅端庄,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刺杀时的泼辣与凶狠,活脱脱一副温婉贵女的模样。 方宁看着眼前的额伦娜,又看了看左贤王夫妇,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哈察尔汗王爷,今日请晚辈前来,究竟是何用意?还请明说。” 左贤王收起笑容,目光郑重地看向方宁,道:“方宁,实不相瞒,本王非常欣赏你,上阳郡一战,有你帮助宁勿缺,大败我草原大军,这份胆识与谋略,实属罕见。本王向来爱才,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不,是有一事相邀。”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旁的额伦娜,语气说不出的诚恳。 “本王想将小女额伦娜,许配给你方宁为妻,让你做我左贤王的女婿。” “啊!?” 方宁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进两个馒头那么大的嘴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饶是方宁之前已经推衍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怎么也没想到,左贤王精心安排的“家宴”,竟然是一场招婿宴。 一旁的贵妇人温柔地笑了笑,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方宁,老身是额伦娜的母亲谢芳菲,当年从大周和亲而来。早就听闻方大人年少有为,才华横溢,王爷向来爱才,这次委托哈西去请你过来万马金城,便是早就动了招婿的心思。” 说着,谢芳菲目光温和地打量着方宁,语气亲切得像是普通人家的长辈。 “不知方小哥家中可有妻室?父母身体康健否?家中还有姊妹兄弟吗?喜欢不喜欢我闺女这样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彻底把方宁问懵了,眼前的场景,哪里是什么草原王庭的会面,分明就是一场实打实的见家长。 过了好一会儿,方宁才缓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对着左贤王夫妇拱手道:“左贤王,夫人,晚辈实在受宠若惊。晚辈不过是大周的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能得左贤王如此看重,高攀额伦娜居次?” “你敢嫌弃我?” 额伦娜闻言,立刻瞪了方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要不是母亲在一旁示意,她恐怕又要忍不住发作。 左贤王摆了摆手,示意方宁坐下:“方夫子就不必自谦了吧,你的本事,本王看在眼里。你这个反应,也在本王预料之中。” “只要夫子愿意应允这门亲事,做了本王的郡主驸马,日后在草原王庭,必定官运亨通,前途不可限量。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不出五年,定能让你位列草原王庭核心,享尽荣华富贵!” 方宁坐在椅子上,心中翻江倒海。左贤王的招婿,究竟是真心爱才,还是另有所图?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算计? 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主场,而是草原王庭的核心区域,要说对方没有一点的歹意反而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自己,这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 第五百五十六章 惊闻 看到方宁还是没有答应,额伦娜不干了,当即怒道:“方宁,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额伦娜贵为左贤王的千金居次,追求我的青年才俊可以从我们家门口排到城门口。要不是父王说你有点本事,我也去试了试,你倒是有点能耐,要不然本居次早就弄死你了。” “额伦娜,休要无礼!” 左贤王哈察尔汗呵斥了一声,但声音里的溺爱就算是聋子都能听出来。 随即,左贤王看着方宁,说道:“方宁,你们大周有一句话俗话说的好,叫上赶着不是买卖。我左贤王大小也是一方诸侯,在草原王庭里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这么卷本王的面子,是真的觉得我哈察尔汗不能拿你怎么样吗?” 哈察尔汗的气势升腾,强大的威压直接笼罩住了方宁,身后一头看不清形态的虚影图腾出现,显然他也是真的有些动怒了。 方宁急忙说道:“承蒙王爷的厚爱,王妃的赏识,居次的偏爱,只是方宁已经成家了,若是让居次做小……” 方宁还没有说完,额伦娜就蹦了起来,喊道:“方宁,我是左贤王的居次,你竟然想让我做小?你要点脸不?” 就连温和的王妃谢芳菲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道:“方宁,若是执意不肯,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那么,王爷,就让人将他轰了出去吧。” 方宁急忙摆手说道:“王妃息怒!方宁的妻子是共度贫贱时期的青梅竹马,委实不能抛弃。方宁也是仰慕居次得很,怎么可能拒绝?若是能够接受平妻,方宁岂敢不从?” 额伦娜依然不满,对着左贤王说道:“父王,这方宁欺人太甚。我什么身份?在他们大周,那也是公主郡主,怎么可能会和他人分享一个夫君?父王,我就算是嫁给阿猫阿狗,也好过嫁给这个傲慢的小人。” 左贤王哼了一声,道:“王妃,带着闺女进去一下,有些话,我要单独和方宁说。” 谢芳菲点点头,就拉着不满的额伦娜进了内堂,房间内就只剩下了方宁和左贤王哈察尔汗。 左贤王哈察尔汗的脸庞阴晴不定,看着方宁,并没有继续说招婿的事儿,反而问道:“方宁,你可知如今大周朝廷,如何称呼你?” 方宁心中一动,闻言问道:“左贤王不妨明说。” “叛贼。” 哈察尔汗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砸在方宁心上。 “京都兵乱后,鲁王周顺已下军令,称你在乱中私斩周清,煽动地方军队哗变,罪同谋逆。如今上阳郡、上党郡等边疆郡县,都挂着你的画像,悬赏捉拿,凡擒获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方宁虽早有预感,知道自己杀了周清、搅乱京都后,朝廷绝不会容他,但当“叛贼”二字从左贤王口中说出时,依旧心头一震。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追问道:“京都的局势,已经稳定了?” 左贤王点点头,道:“那个鲁王周顺倒是个有手段的。他拉拢了半数以上的世家大族,又以雷霆手段清剿了参与兵乱的残余势力,短短半月,就把京都的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如今他虽未登基,却已是大周实际的掌权者。” “方宁,你现在就是大周的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你的亲朋旧部,若被查出与你有牵连,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但你若答应做我的女婿,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哈察尔汗循循善诱道:“有左贤王做你的靠山,草原就是你的后盾。鲁王就算再恨你,也不敢轻易派大军入草原捉拿,毕竟他刚稳住朝局,不愿与我草原开战。届时你在草原为官,风光无限,比在大周做个随时可能被清算的平头老百姓,强上何止百倍千倍?” 方宁沉默不语。 左贤王说的可以说是很有道理。如今的他,看起来确实已无退路,草原看似是唯一的避风港。 可他心中总有一道坎,迟迟无法迈过。 见他迟迟不表态,左贤王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方宁,你是不是还在纠结那些狗屁的民族气节?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还抱着那些虚名不放,你这算什么男人?” 方宁抬头,刚要开口,就被左贤王打断:“你别跟我说什么忠君爱国!大周朝廷把你当叛贼,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你何必还对它心存执念?” 他站起身,走到方宁面前,周身散发出一股强悍的气势。 “实话告诉你,本王要杀你,易如反掌。在大草原上,在迎宾客栈,若不是本王让你活着,你根本活不到现在,也不可能进入到万马金城。而且本王要杀你,从不用假手他人,只凭我这身本事,就能取你性命!” 此时,站在方宁眼前的左贤王哈察尔汗身上升腾的那一股子气势如同实质,压得方宁呼吸一滞,尤其是他身后的那个模糊的图腾虚影更清晰了几分,赫然是一个高大的斑斓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几乎要将方宁一口吞食。 方宁毫不怀疑左贤王的话,哈察尔汗的实力绝对远超自己,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境界罢了。 方宁缓缓站起身,迎上左贤王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 “左贤王的实力,晚辈深信不疑。晚辈迟迟不答应,并非因为什么民族气节的虚名。晚辈担心的是,一旦我真的当了草原的女婿,这叛国逆贼的名声,就再也洗不清了。” “我自己身死道消倒无所谓,可我的亲朋旧部,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都会因我而受牵连,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看向左贤王,神色恳切,缓缓说道:“左贤王,您是草原的英雄,应当明白,一个人活在世上,并非只为自己。” 左贤王盯着方宁看了许久,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 他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方宁的肩膀:“看来是本王小觑你了。你不仅有勇有谋,更重情义,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的顾虑,本王明白,但你放心,只要你应允这门亲事,本王自有办法,保你亲朋旧部的安全。” 第五百五十七章 金尊身份 方宁其实内心是紊乱的,他怎么都没有料到左贤王竟然要将自己招为女婿。 就在白天的时候,额伦娜还去刺杀自己,临走的时候放下狠话,说这事情没完,结果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大型相亲现场? 这不符合逻辑,一点都不符合啊。 左贤王看出来方宁的内心是乱的,这种情形,他相信换成任何人,包括他本人自己在内,都不可能想到。 但,偏偏就是发生了。 左贤王看着方宁,道:“方宁,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应该能够明白现在发生的事情为何了。” 方宁恭敬地说道:“愿闻其详。” “很久很久以前,在大草原上,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男孩,他的名字叫雷诺,本来呢,他没有多大的梦想,做一个图腾勇士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这个时候,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咳嗽声。 方宁当然知道在屏风后面谢芳菲和额伦娜两人躲着,她们母女俩并没有离开,一直都没有。 方宁装作听不到,但左贤王不能装作听不到。 他也咳嗽了一声,就像是和谢芳菲在对暗号一样,然后左贤王才继续说道:“扯的有些远了,要是从头说起来,那就没完没了了。对了,你好像草原语也不错吧?我就大周官话和草原语夹杂着说了,毕竟有的时候,我的大周官话说的不是很流利。” 方宁顺嘴捧了左贤王一句,用的正是草原语:“王爷的官话说的比我还要流利。” 左贤王点点头,继续说道:“刚才我说的是我的童年。我的名字叫雷诺,并不是哈察尔汗,哈察尔汗是我们部落的名字,也是我的姓氏,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叫我哈察尔汗,更多的时候,叫我左贤王……” 屏风后面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咳嗽声,却是谢芳菲又在提醒左贤王。 左贤王皱了皱眉:“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随即,叹了口气,继续对方宁说道:“简单来说,把额伦娜嫁给你,一方面是本王真心的欣赏你,纵观天下年轻英雄,也就你方宁还能够配得上我的爱女。” “另一方面,这也是额伦娜的意思,她不想随随便便嫁给一个草原部落的王子、万夫长之类,她很向往大周花花世界,又不想随便嫁给一个大周的贵族,直到看到了你,用你们的话讲,叫一见钟情吧…” 方宁再次吃惊。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他和额伦娜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迎宾馆的温泉池子里,难道说是因为两人在池子里亲密而凶险的纠缠,让额伦娜对自己暗生情愫了? 满打满算不超过5个小时吧,这就能让额伦娜爱上自己? 不过,左贤王接下来的话打消了方宁的这个猜测。 “当时,我们还是敌对双方,你带着你的骑兵冲击帕耶的本阵的时候,你的雄姿可是被额伦娜看在了眼睛里,她那个时候就对你…” “咳咳咳…” 屏风后面传来了一阵子急促激烈的咳嗽,却不是谢芳菲发出的,那自然是她的女儿了。 左贤王听到了另一组暗号,莞尔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坦白一下,城如累卵,旦夕可破。” 最后一句话,左贤王用的语气和平常完全不同,声音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依稀让方宁有些熟悉感觉。 方宁本来是坐着的,突然一下子弹了起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住了左贤王。 左贤王看到方宁的反应,乐不可支,哈哈大笑道:“夫人,我就说过,方宁要是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惊得坐卧不宁的。” 谢芳菲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屏风后面传出来:“我记得你当时说的是方宁会惊得下巴都会掉到地上。” 方宁没理会两公母之间的交流,目光直视左贤王,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金尊?” 左贤王挑了挑眉头:“不然呢?” 方宁脑子里快速地闪过第一次见到鬼市组织***金尊时候的画面,那声音,那句“城如累卵,旦夕可破”,都是方宁第一次见到金尊时候的细节,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的。 是啊,如果不是位高权重,怎么可能知道上阳城旦夕可破?又怎么可能会在正在大战中的前线还组织一场鬼市? 想到这里,方宁直视着左贤王,问道:“如果你是金尊,应该知道当时方某五千两卖给鬼市的那个大消息是什么。” 左贤王哈哈大笑道:“如何不知?方宁小娃娃,你这是在考校本王?也罢,就送你一个明明白白吧。那个情报就是,决战九台,周步胜骑。你小子,还真的是惜字如金啊,八个字,你卖给了我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方宁再无怀疑,也没有丝毫的迟疑,单膝跪地,对着左贤王跪拜道:“金尊在上,银鬼方宁拜见尊者。” “起来吧,咱们之间没有必要这个样子,我就当你这是女婿叩拜岳父大人了。” 方宁抬头,看着左贤王认真的脸庞,道:“方某依然还是有一事不明,请王爷解疑释惑,可否?” “说吧,你小子是有多不想迎娶我的宝贝女儿啊,如此的推三阻四?” 屏风后面一声冷声,透着一股子的冰冷杀意,自然是额伦娜十分的不满。 方宁却还是很认真地问左贤王:“敢问金尊一个情报,左贤王的居次额伦娜是否已经到了谈婚论嫁,却面临着某种政治联姻的困局之中?” 左贤王看着方宁,默然半分钟,然后叹气说道:“看吧,我就说方宁这小子会猜出来的。怎么样?也只有这样的方宁,才够资格迎娶额伦娜啊。” 左贤王的这句话,不是跟方宁说的,当然是跟屏风后的人说的。 额伦娜满脸骄傲之色,因为方宁是她选择的夫婿,从两年前见到方宁在万马军中冲杀无可抵挡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生是方宁的人,死是方宁的鬼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 政治联姻 额伦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骄傲地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我选择的夫婿,怎么可能是个大脑空空的蠢货?有勇有谋,可比那个傻*汗王强得多了。” 谢芳菲也走了出来,看着方宁满脸的慈母笑。 这是丈母娘看姑爷,越看越喜欢? 可是方宁却是从额伦娜刚才的话语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傻*汗王? 联想到自己刚刚猜测额伦娜可能是政治联姻的关系,急于找到一个挡枪背锅的下家的论断,那么难道……不会是…… “王爷,方某斗胆问一句,额伦娜居次的政治联姻对象,该不会是王庭的汗王吧?” 左贤王一家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盯住了方宁,就好像是在看动物园里搞怪的猴子一样。 额伦娜抿嘴一乐,对左贤王说道:“我刚才说的话还是有点夸张了,这方宁也不是什么都能猜出来。父王,你来给这个白痴解释下吧。” 方宁当即就知道自己是猜错了,但这个猜测也是有理论根据的。 要知道左贤王在草原王庭,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还有谁能逼着左贤王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当成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除了那一人之上外。 左贤王看着方宁说道:“你这次可是猜错了,额伦娜的联姻对象不可能是汗王陛下,要知道,我可是汗王的亲叔父,额伦娜和汗王是堂兄妹,两人是不可能结合的。就算是草原部落可以父亡子承兄终弟及,继承后母为妻,但是三代之内血缘关系还是被禁止的。” 方宁听到这儿,明白自己推测错误的根本原因还是不懂得草原部落之间的风俗,不由得点点头。 左贤王继续说道:“这次的联姻对象,是很强大的部落之主,叫额文翰,这个额文翰也是部落名称,和本王一样,就是个尊称,也是有实力跟本王争夺左贤王的强大对手,关键是这个额文翰还有个显赫的身份,萨满神殿的九大尊者之一。” 说到这里,连左贤王都恼怒了几分,顿了顿才说道:“萨满神殿的地位在大草原如何的尊崇神圣,相信你方宁也是有所了解的吧。不错,只要这萨满神殿一个号召,整个大草原,无论是何人都得遵命,甚至连我这个左贤王,还有王庭的汗王也无例外。” “那额文翰看上了我的女儿额伦娜,还说他和额伦娜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额’,就觉得两人是天作之合,还亲自去神殿祈祝过,萨满大神已经同意了他和额伦娜之间的神圣结合。” 额伦娜这个时候插话道:“方宁,你听着,我不是非你不嫁,我也不是拿你当工具,当挡箭牌,是因为我实在讨厌那个额文翰。如果你不喜欢我,不想和我结婚,也可以。但你既然是鬼市组织的一员,也有义务帮着金尊度过这个难关的吧?我们完全可以假结婚……” 左贤王冷哼了一声,打断了额伦娜,道:“成何体统?结婚岂是儿戏?方宁不是你辗转反侧日思夜想的夫婿吗?怎么还可以假结婚的?不行,要想结婚,就要真的结婚,而且要大张旗鼓,弄得天下皆知的那种。我左贤王嫁女儿,怎么可能是逢场作戏?是不是,方宁?” 方宁算是听明白了,也清楚眼前这个第一次见的额伦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死心塌地地爱上了自己。 说方宁对额伦娜没有感觉,那是不可能的。 在两人在温泉水中打斗纠缠的时候,方宁自然而然的反应,绝对没有瞒过额伦娜,毕竟贴的那么紧。 方宁完全可以跟自己说那是男性的自然生理行为,但内心呢? 有人刺杀自己,不管是不是漂亮的女性,反杀向来是方宁的第一选择,但方宁却是放过了“刺杀”自己的额伦娜,说明,自己也是对额伦娜有好感的。 再有,左贤王一家人从始至终都是有理有据有情有感地跟他提亲招婿,不曾动用过一点的世俗权力,只这一点,方宁也对对方的真情实意颇为感动。 方宁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接受,怕是真的会惹恼了左贤王,更何况这左贤王还有一个鬼市组织金尊的身份。 思前想后,方宁终于是双膝跪地,对着左贤王和谢芳菲夫妻俩大礼参拜:“小子方宁,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看到方宁突然之间就同意了,左贤王非常的开心,拉上了谢芳菲,端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方宁跪拜,呵呵大笑。 额伦娜突然一阵的娇羞,对着方宁抛了个媚眼之后,又跑到了屏风后面去了。 “起来吧,贤婿!” 方宁站起来后,依然还是觉得整个过程颇为古怪。 自己刚到万马金城一天,就被一桩莫名其妙的婚姻砸在了头顶上。 关键是婚姻的对象不但人美手狠,还有一个权倾朝野的老爹,自己这也算是攀上高枝了呀。 方宁站起来,笑着看向左贤王夫妇。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方宁同意这门婚事了,但,方宁不是倒插门的呀,可以名门正娶额伦娜,但不知咱们草原结婚有什么规矩?” 谢芳菲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对方宁说道:“你方宁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么可能做别人的倒插门女婿?贤婿还是多心了。至于结婚的所有事宜,由我们操办即可,贤婿就不必操心了。” “多谢岳母大人!” 屏风后面的额伦娜突然出声:“父王,母妃,赶紧定日子,好让我们俩成亲。”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迫不及待?你是女孩子,总该矜持一些的。” 谢芳菲笑着骂了一句,然后对方宁说道:“日子我们都已经算过了,十五日之后,是黄道吉日,到时候你们小夫妻俩可以拜堂成亲了。我和王爷都觉得,你是大周子民,当用大周的结婚仪式更为妥当。” 方宁说道:“全凭岳父岳母安排,方宁听命就是。” 于是,方宁的第一桩正式婚姻就这么有些草率地定了下来。 第五百五十九章 婚约 在方宁终于答应和额伦娜结婚之后,左贤王夫妇和额伦娜还有方宁四人才开始进行晚餐。 这次可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家宴了,毕竟方宁已经算是半个左贤王家人。 方宁的应允让左贤王王府的氛围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额伦娜虽依旧时不时瞪方宁一眼,但耳根泛红的模样暴露了心思,在吃饭的时候,还会故意的给方宁夹菜。 左贤王夫妇更是满面笑容,当即让人撤下先前的茶点,换上了草原最丰盛的家宴。 烤得外焦里嫩的全羊、奶香味十足的手把肉、晶莹剔透的奶豆腐,还有醇厚的马奶酒与果酒,摆满了整张餐桌。 宴席间没有繁杂的礼仪,左贤王与方宁举杯畅谈,从草原的风土人情聊到大周的朝堂局势,倒真有了几分翁婿相谈的融洽,从两人的反应来看,根本看不出来两人曾经是战场上的厮杀对手。 宴席结束后,左贤王让人取来早已备好的婚约文书与狼毫笔墨。 文书是用草原特有的鞣制羊皮制成,边缘绣着银线兽纹,既庄重又不失民族特色。 按照草原婚俗,婚约需明确五大项内容,由媒人见证,双方签字画押后各执一份,便是受草原各部认可的凭证。 方宁可不懂这种婚约,毕竟他出身贫寒,和童柔之间的婚礼是因为童柔早就是童养媳,两人水到渠成就成了亲,仪式也是相当的简单,甚至连媒人都没有,婚礼也没有举行。 甚至可以换一句话说,方宁虽然和童柔是事实上的夫妻,但在官府中来看,是没有领证结婚的。 而婚约,尤其是对于上层社会来讲,可是要比结婚证更有法律效力。 因此,当方宁看到婚约的时候,很是仔细地了一番。 左贤王让人喊来了哈西,以及岳清寒。 正是因为有了哈西,方宁才会千里迢迢来到万马金城,结果被招了驸马,因此是理所当然的媒人。 而媒人一般来说是男方和女方各一个,哈西作为女方的媒人,那么男方的媒人就要由方宁这边出人,岳清寒是和方宁关系最密切的,因此也就被当成了媒人的人选。 岳清寒得知自己的师父突然之间要成亲,第一反应和方宁得知被招为夫婿的反应几乎一般无二,张大了嘴巴。 他甚至怀疑过方宁是不是被逼婚了?都已经做好了保护着方宁血战杀出万马金城的准备。 不过,当岳清寒看到方宁的时候,看到的是方宁喜滋滋的神色,就知道这个猜测错的十分离谱,原来自己的师父还是很喜欢对方的野蛮公主的。 既然是师父喜欢的,那么他这个当徒弟的也就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了,听哈西说了要签订婚约的习俗之后,就痛痛快快地答应做男方的媒人。 本来如果按照大周的婚姻习俗的话,婚约的缔结会更加的复杂繁琐,但现在是在草原王庭,并且左贤王夫妇有意要简化一些流程,故此才会先写好了婚约,让方宁过目之后,等方宁同意,才会由媒人作为见证,主持婚约签订仪式。 哈西作为媒人,满脸喜色,先是给左贤王请安,然后又看向方宁。 “很荣幸作为媒人来见证王庭与皇朝二位佳人的婚约签订。双方都已经仔细地过了婚约的内容,都已经同意了,代表着男方和女方情投意合,相约终老。” “这婚约是一式两份,共用两种文字书写,既有我们草原文字,也有大周的官方汉字书写,现在就由本媒人来宣读婚约。” 左贤王点了点头,脸上也是喜笑颜开。 于是哈西手持文书高声宣读起来。 “其一,成婚缘由。大周贤士方宁,勇谋兼备,受左贤王哈察尔汗赏识,左贤王爱女额伦娜,天资卓绝,温婉贤淑。双方情投意合,由媒人哈西引荐,定下秦晋之好……” “其二,聘礼。方宁需于婚期前,备齐骏马三千匹、肥牛两千头、肥羊五千只,另献大周锦缎百匹、瓷器五十套,于左贤王府前交割。” 听到这串数字,就算是土豪的方宁都不由得皱了皱眉,毕竟他也是知道骏马的价格的,就算之前已经先看过了婚约,心里已然知道聘礼的贵重和沉重,此时,依然还是有些心头惴惴。 这聘礼规模,果然配得上草原居次的身份。 “其三,嫁妆。左贤王哈察尔汗陪嫁额伦娜,草原牧场两处、战马两千匹、弯刀两千柄、良弓两千张,另赠黄金千两、白银五千两,及陪嫁侍女百人、护卫千人,于成婚当日随额伦娜入方宁府邸。” 当听到第三项嫁妆的时候,方宁的心终于是稳定了下来,之所以他之前在婚约的时候没有当场杀价,就是因为女方的嫁妆要比自己的聘礼更丰厚的多,不说别的,光是战马两千匹和同等数量的弯刀、良弓,就已经挽回了方宁大部分的聘礼价值了。 “其四,婚期。定于十五日后,在万马金城举行成婚大典,届时将邀请草原各部落首领观礼。” “其五,媒人。万夫长哈西、岳清寒,见证双方婚约,若有违约事宜,由媒人出面调解,调解无效可诉诸草原王庭裁决。” 宣读完毕,左贤王率先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象征部落权力的兽形印章。 方宁深吸一口气,接过狼毫,在文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与额伦娜分别在两份文书上按了指印。 哈西和岳清寒作为媒人,也在两份文书上签字画押。 至此,婚约就此生效。 左贤王很满意,对方宁说道:“按照我们草原的习俗,既然已经签订婚约,那么在婚礼之前,新郎是不能再见新娘的,因此,贤婿还是先行打道回府吧,回去准备好聘礼之后,择日来登门提亲即可。” 方宁看了一眼左贤王身后的额伦娜,看到额伦娜也在看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颇有些情意绵绵。 方宁随即对着左贤王施礼道:“小婿明白,尽快准备好了聘礼,再次登门!” 第五百六十章 沉重聘礼 于是,左贤王一家人并没有出门送行,而是由哈西代劳,将方宁等人送出了左贤王王府。 方宁对于聘礼并不发愁,毕竟他在出发前来草原时,带了***车金银财宝、珍稀古玩,本是打算用来贿赂草原王庭高层,为自己争取话语权。 可婚约上的聘礼,却是以牛马羊这类草原核心私有财产为主,且数量极为庞大,三千匹骏马、两千头肥牛、五千只肥羊,绝非小数目,自己需要尽快将金银财宝兑换成牛马羊这样的草原硬通货比才行。 在回去的路上,方宁问哈西:“哈西尊者啊,这聘礼的数量,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我一下子要去哪里弄这么多的牛马羊呢?” 哈西笑着说道:“我的方宁尊者啊,这已经是左贤王特意降低规格后的数量了。额伦娜居次是左贤王最疼爱的女儿,又是裂石境图腾勇士,按草原规矩,聘礼至少要翻倍。左贤王是看重你,才特意减了的。” “草原人以畜牧为生,牛马羊才是最实在的财富,比金银财宝管用得多。你的那些金银,在万马金城倒是能换成牲畜,只是数量庞大,需要找个靠谱的商人操办。” 方宁心中一动,顺势问道:“说到商人,你可知一个叫司徒商的大周商人?” “司徒商?” 哈西愣了愣,随即点头道:“我知道这个人,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不仅会倒腾货物,还懂草原话,脑子也灵活。可惜他是大周人,在万马金城处处受限制,生意一直没做起来,只能小打小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人心里装着大仇,听说他的家人都被大周的抚远大将军所杀,他逃到了王庭之后,倾尽家财,就是想着王庭出兵为他报仇雪恨。” “但,草原王庭和大周皇朝之间的战争可不是一个小商人就能左右的了的。本来,咱们鬼市组织当初本来有意拉他入伙,毕竟他的经商本事很有用。” “但鬼市的规矩你也知道,绝不参与国家民族之间的战争,也不沾惹私人的生死仇杀。我们只牟利,不结死仇。他那股子报仇的狠劲,不符合鬼市的宗旨,最后就没成。” 对于司徒商的仇怨,方宁听盐帮的詹魁说起过,他来草原的其中一个目的,也是想见见这个让詹魁佩服的商人司徒商是不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因此,方宁当即说道:“哈西尊者,你帮我查一下司徒商的住址,我明日要亲自登门拜访,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买到聘礼里规定的那些数量的牛马羊。” “为什么一定要找司徒商?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商人,而且价格还可以打折便宜的。” 哈西有些疑惑方宁为何要找一个落魄的大周商人,于是热情地给方宁推荐其他的商人。 但方宁有自己的目的,也就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听说过司徒商这个人,很有本事,也想见见。” 哈西看方宁很笃定,也就点头应下:“司徒商住在哪里,我是知道的。在万马金城的东边,是商贸区,所有的商人的铺子在那里,人也都基本上住在那里。大周商区里一家名为万金的商铺,就是司徒商的铺子。” “好,多谢尊者了。” 等哈西将方宁等人又送回到了迎宾馆之后,就自行回去自己的宅邸。 等到哈西走了之后,早已经有些憋不住的岳清寒抱着胳膊,挑眉上下打量着着自己的师父,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师父,可以啊,才来万马金城一天时间,就把草原的公主给拿下了,这魅力可以啊!这泡妞的功夫,师父你可不能留一手啊,一定要教给徒儿。” 方宁没好气地拍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哼了哼说道:“没大没小的,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岳清寒嘿嘿一笑,声音陡然拔高,喊道:“兄弟们,快来看啊,咱们大头领要当草原驸马了!” 话音刚落,张龙、赵虎等人就从隔壁院子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吃惊的神色,见了方宁,纷纷拱手道:“恭喜大头领!贺喜大头领!恭喜大头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们虽然跟着去了左贤王王府,但因为没有亲眼看到,岳清寒这个见证人到了此时才喊出来,因此,他们都震惊于这门亲事的突然。 不过,他们是属下,虽然方宁对待他们和兄弟并无二般,但知道尊卑上下,可不会像岳清寒那样没大没小的。 方宁指了指张龙等人,对岳清寒教导道:“你看看人家,学着点。恭喜祝贺就行了,别瞎起哄。” 岳清寒撇撇嘴,却还是收了玩笑神色,认真问道:“师父,你是真要娶那个额伦娜公主啊?” 方宁点点头,道:“是真的。这也是缘分使然,世事难料。” 岳清寒追问道:“那师娘知道了怎么办?还有夜魅姐姐,她们要是提着大刀来草原砍你,我可不会拦着。至于燕飞、芳姐、凤姐那些,倒无所谓。” 方宁听得翻了个白眼,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师父结婚,还需要征求你这个小子的意见?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岳清寒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却没真生气。 他跟方宁虽是师徒,却更像打打闹闹的兄弟,这种随口调侃的相处模式早已成了习惯。张龙等人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也不插话,只觉得这样的氛围格外亲切。 第二天一早,方宁便带着岳清寒和张龙赵虎,朝着万马金城的商贸区走去。 万马金城的商贸区位于城池西侧,是整个草原最繁华的交易之地,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商铺,草原牧民提着皮毛、马奶酒叫卖,大周商人则摆着丝绸、瓷器、盐铁,还有西域来的胡商,贩卖着宝石与香料。 空气中混杂着马粪味、烤肉味与香料味,喧闹的叫卖声、马蹄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按照哈西给的线索,方宁一行人在商贸区里转了近一个时辰,四处打听才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万金”铺子。 第五百六十一章 替身 眼前的铺子实在不起眼,门面狭小,木质的招牌都褪了色,上面“万金”两个字还是用大周隶书刻的,与周围草原风格的店铺格格不入。 方宁走上前敲了敲门,半天没人应答,推开门一看,不同于其他店铺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狭窄的铺子里除了几张破旧的桌椅之外,就空无一物了,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睡懒觉,口水都流到了账本上。 岳清寒看到眼前的画面,愣了一愣,对方宁说道:“师父,这里真的是做生意的地方?也太不专业了吧。” 张龙等人也都有同感。 方宁微微一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有些事情,千万不要看表面,千万别以貌取人,明白吗?” 随即方宁上前推醒了那个正在熟睡中的伙计:“起床开工了!叫你们老板出来,就是那个叫司徒商的,就说有大订单来找他了。” 那睡的有些糊涂的伙计看到眼前站着几个彪形大汉,先是一愣,随后说道:“请各位稍等,我去通知我们老板。” 不久之后,那伙计陪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那中年男人身材圆润,穿绸裹缎,手指上戴着七八个翡翠戒指扳指,一看就是个成功大商人的模样。 那中年人看着方宁,笑呵呵地问道:“在下是这里的老板,不知道各位想要买什么?只要有需求,我们万金店就都能帮顾客买到。” 岳清寒哼了一声,用鼻孔扫描了一下周围空空如也的店铺,道:“就这儿?你们还什么都有?吹什么牛*。” 中年人也不恼火,微笑道:“我们店虽然没有摆出来各种商品,但是我们能搞定所有的商品种类,因为地方实在有限,也就不方便展示了。但在业内,我们的口碑一直都是最好的,相信各位来之前也是打听过的,不然不会直接来我们这里。” 方宁抬手,让岳清寒不要插话了,然后对中年人说:“阁下可是这里的老板司徒商?” 中年男人笑道:“正是鄙人。这位贵客听口音是来自京都的?远道而来,真是幸会的很。” 方宁刻意用上了京都口音,岳清寒等人都没有听出来,但中年男人很细心,听了出来。 方宁点点头,只朝王超递了个眼色。 王超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那张誊写工整的宣纸递了过去,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婚约上要求的聘礼数目。 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接过,扫了一眼,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眯了起来。 他捏着纸张抬头看向方宁,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些东西数量太大了。现在入了深秋,草原上的牲畜都长了膘,正是金贵的时候,牧民们都等着过冬,根本不愿出手,想收齐这么多,难。”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而且,这么大的单子,需要的本钱可不是小数目。” 方宁抬手一挥,马汉立刻递上另一张纸。 这张纸上,罗列着方宁带来的十大车财物,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珍珠玛瑙各十斤,还有各式古玩字画、珍稀玉器,象牙翡翠,香料珊瑚等等,每一样都价值不菲,甚至有的是有市无价的那种。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清单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盯着方宁看了许久,才沉声问道:“你有这么多本钱,找哪家大商号不行,偏偏来我这小铺子?说吧,你到底有何用意?” 方宁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道:“我的用意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在十天之内,帮我弄到清单上的所有物资。只要你能办成,这些财物,你可以抽一成。”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突然猛地将两张纸拍在柜台上,冷声道:“我这小店接不了这么大的单,你请吧。” 方宁嘿嘿一笑,道:“别急着送客啊,你是店小,可菩萨不小吧?我要见的是司徒商,其他闲杂人等可别来瞎凑热闹。” 那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没等他说话,方宁继续说道:“我不光要托你采买,还想跟你谈一笔更大的买卖,一笔事关司徒家四十七口人命的大买卖。” “四十七口”这四个字一出,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怒与警惕,厉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宁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道:“我是什么人,得见到真的司徒商才能说。你只是个替身,能做得了主?” 岳清寒立刻凑了过来,瞪着中年男人,直接拔刀:“啊?他不是司徒商?小子,胆肥儿了呀,你竟敢装成正主骗我们?” 方宁看着岳清寒在粗野的人设上狂奔不由得有些挠头,轻轻拍了拍二徒弟的肩头,道:“别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有的时候,要用温柔些的方法才行。” 然后方宁盯着那中年人说道:“你可以给司徒商带一句话过去,就说他龟缩在草原这么多年,想报仇却又不敢堂而皇之地露面,还谈个什么报仇雪恨?不如直接撒泡尿淹死得了。” 岳清寒对着方宁竖起大拇指,赞道:“师父,你真温柔。” 中年男人盯着方宁和岳清寒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他们的来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了咬牙,沉声道:“想见我们主人,可以,但规矩是,只能你一个人跟我走,你的人必须留在这儿。” 岳清寒立刻急了,挡在了方宁的身前:“师父,不能去!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放心,我没事,埋伏我做什么?你们等在这里吧。” 岳清寒说道:“关键是我呆在这里无聊啊,再说我也很好奇那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司徒商是个什么货色啊……等等啊,师父,你真的不带徒弟……” 方宁没有理会岳清寒的喊叫,跟着中年男人走出了铺子的后门。 岳清寒却终究是没有追上方宁的步伐,赌气地坐下喊那伙计斟茶倒水。 “万金”店铺的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地面坑坑洼洼,堆满了杂物。 第五百六十二章 司徒商 中年男人在前带路,脚步飞快,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七拐八拐,越走周围的房屋越破旧,光线也越来越暗,最后来到一片几乎废弃的阴暗房屋前。 中年男人在一间挂着破旧毡帘的房间前停下,道:“我先进去禀告一声,请稍后。” 说着,也不等方宁反应,那人就拿着之前的两张清单进了房间,不久之后出来,两手空空,指了指毡帘说道:“进去吧,我们主人在里面等你。” 方宁掀开门帘踏入房间,昏暗的光线中,一道身影正临窗而立。不同于先前那名圆润中年人,此人身着洗得泛白却平整的素色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阁下便是登门访客?” 那人转过身,露出清瘦的面庞。 他抬手抱拳,动作沉稳有度,言道:“在下司徒商,忝为‘万金’铺子主人。” 方宁说道:“我叫方宁。” “方宁?” 司徒商猛地眼睛骤然睁大,上下打量方宁,问道:“可是出身黑熊岭的方宁?在上阳郡大放光彩,帮助宁勿缺打败二十万草原铁骑的那个方宁?” 方宁淡淡地说道:“补充一点,还是在京都混的风生水起的那个指挥使方宁,把朝廷六部尚书都不放在眼睛里的那个方宁。” 司徒商快步走到桌前,将桌上两张清单推到方宁面前。 “方大人不远万里亲自到访,该不会只是来采购这些牛马羊吧?这些应该是聘礼的数目,数目不小,可这采买的时间实在有些仓促……” 方宁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司徒商说道:“这只是给你顺手为之的小买卖。以司徒先生在草原的人脉和才能,收拢这些牲畜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今日来,是为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方大人不妨明说。” “帮你报仇雪恨。” 这六个字刚出口,司徒商的呼吸猛地一滞,儒雅的气质瞬间碎裂。 他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抓住桌沿,眼底翻涌着血丝。 “你何德何能说这种话?!你可知我仇家是谁?可知我司徒家四十七口,是如何被满门屠戮的?!” 他的声音从压抑的低吼变得颤抖,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险些破防。 “那不是街头斗殴的仇怨,是血海深仇!” “我知道这是血海深仇,所以才说是大买卖。” 方宁神色未变,平静如水。 “你既知晓我出身黑熊岭的事,便该清楚我的行事风格,光辉事迹。两个月前,京都兵乱,那莱国公周清的头颅,也是我亲手斩下的,司徒不会不知道吧?在我的字典里,就从来都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司徒商盯着方宁看了许久,问道:“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懂商道、通人脉,还能在草原与大周之间游刃有余的人才。这个世界什么最贵重?人才!渔阳郡的盐帮詹魁向我推荐了你,说你是他见过最会‘借势’的商人。詹老大的眼光,我还是比较相信的。” “詹魁……” 司徒商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却依旧带着警惕。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如今想取我性命的人不少,抚远大将军马成,就派过至少十波刺客了。你若也是他的人,不必绕弯子。” 司徒商咬牙说出“马成”二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方宁突然笑了笑,目光掠过昏暗的房间:“若我是刺客,此刻你已没命说话了。就算你这房间里还藏着两位通玄阶的护卫,我若动手,确实要费点劲,不过也是多费点事儿而已。” 司徒商脸色骤变。 他不得不防备有人会刺杀自己,因此才会在店铺里安排了自己的亲信伪装成自己,更是花重金请来两名通玄阶高手,此刻就隐藏在房间的阴影当中。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马成派来的…… 司徒商的思绪刚刚想到,方宁已动如脱兔。 方宁身形一动,没有丝毫的真气,也没有任何的气机锁定,只是靠着自己是双脚的弹跳能力,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残影,越过桌面扑向司徒商。 明明刚才方宁还是好整以暇地坐着,但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司徒商的面前。 司徒商为了报仇雪恨,这些年来也是一直都在修炼,尽管无法通玄,但是武力值还是颇为不弱的,但在方宁面前,他就跟一个待宰的鸡仔一样,根本来不及反应。 司徒商只觉眼前一花,冰凉的匕尖已抵住他的咽喉,快得让他甚至来不及呼救。 “住手!” 两道黑影从隐身处暴射而出,一人持短刀,一人握铁尺,皆是通玄阶的气势,却在方宁制住司徒商的瞬间硬生生停住动作,脸色讪讪。 他们的反应已算极快,却比方宁慢了整整两秒钟。 方宁手腕一翻,短匕收回鞘中,后退半步,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方才那惊鸿一击从未发生。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司徒商,语气平静如初。 “司徒先生,马成势大,你在草原东躲西藏,报仇无期。而我,如今虽被大周朝廷定为叛贼,却有左贤王做靠山,更有与马成抗衡的实力。整个草原,乃至整个天下,能帮你报这血海深仇的,只有我。” 司徒商抚着胸口喘息,目光从方宁身上移到那两名束手而立的护卫身上,再看向桌上的清单,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过了好久,司徒商询问方宁:“方大人,在下有一事相问,还望坦诚相告。” 方宁抬起了右手,淡淡地说道:“自然,请问。” “这清单上的牛马羊数量庞大,当是聘礼清单,但不知是下聘哪位王庭贵族的聘礼?” 方宁嘿了一声,翘起了二郎腿:“哦,这个吗,刚才我没有说明白吗?我有左贤王靠山,我不装了,摊牌了,左贤王就是我的岳父老泰山。” 司徒商脸上现出惊疑之色,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方宁深深一揖:“方大人若真能助我复仇,司徒商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五百六十三章 野心勃勃 看到司徒商对着自己宣布效忠,方宁满脸喜色,上前扶起了司徒商,说道:“得司徒先生相助,我方宁将如虎添翼,鱼龙入海,方某高兴的很。” 司徒商对方宁是左贤王哈察尔汗的贤婿一事还是有些疑虑,因此问道:“请问方大人,是下聘左贤王府邸哪一位居次?” “额伦娜。” “原来如此,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属下在此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方宁嘿嘿一笑,道:“不用说这些没用的虚话,你要是真有心的话,不妨早日帮我凑齐了这些牛马羊。” 司徒商自信满满地道:“小事一桩。” 随即,方宁和司徒商商定了具体的事宜。 其中司徒商旁敲侧击确定了方宁是真的和左贤王联姻了之后,才将最后心中的一点疑虑打消,问道:“方大人,现如今大家都叫你大头领,那么在下也就入乡随俗,称呼大人为大头领。敢问大头领,为何要帮我?” 方宁皱了皱眉,道:“貌似方才我已经回答了先生这个问题了吧?” 司徒商说道:“方才问的,是大头领的动机。司徒不才,世代经商,只知道在商言商,人和人做任何事情,都会有目的,有动机。所谓仁义礼仪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司徒并不相信,因此大头领说是欣赏我的才华,想用我,这个动机这个理由,司徒认为并不充分。” 方宁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司徒商,呵呵一笑,道:“不愧是大商人,眼光很是毒辣啊。好,一个理由不充分是吧?那么我就再讲两个理由。” “我方宁现在是大周皇朝的钦点叛贼,大周官民人人得而诛之,因此,大周也是我的仇人,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再则,我方宁志向远大,可不只是想做个小小的驸马或者是万夫长而已,还有更远大的理想抱负。要实现这样的理想抱负,需要钱需要人需要运气需要时机。” “后两者,需要的是耐心的等待,但是前两者是可以自己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先生赚钱的本事一流,方某自然要招揽了。” 司徒商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他听到了什么? 什么驸马万夫长之类的不过尔尔? 还说要钱要人要时运,这该不会是想要称王称霸吧? “大头领,该不会是想要有朝一日定鼎中原吧?” 方宁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对着司徒商摆了摆,道:“先生的格局要打开些,要更宏大些。区区中原,岂能配方某这样的野心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要比先生知道的更大。” 但司徒商反而有些不太相信了,因为方宁所图者太过宏大,大到让人以为是在痴人说梦。 不过,方宁的几个理由,让司徒商相信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个地地道道的野心家,是真的需要人手来帮助。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打破固有的藩篱,帮助他报仇雪恨吧。 因此,司徒商说道:“大头领宏图伟业,雄心壮志,司徒佩服。司徒只愿能手刃仇敌,此生无憾,若大头领能助我一臂之力,司徒定当铭感肺腑,甘为驱使。” “好了,咱们也就不用说这么多了,现在我有一个想法,关于我的商业帝国的想法,既然司徒先生是个非常一流的商业人才,那么我想跟先生探讨一下。” 看方宁说到了自己的专业上,司徒商精神就是一震,问道:“属下愿闻其详。” 方宁看到司徒商感兴趣,也就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纸上并非兵戈阵型,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几笔粗略勾勒的器物草图,有冒着浓烟的铁炉,有齿轮咬合的机械,还有造型奇特的火炮。 简而言之,是工业革命时代的一个缩影。 方宁早有宏远的计划,知道要想制霸天下,曾经的历史给了自己最好的启发。 就算是一个学渣也知道要抄作业,何况是一个品学兼优文武双全的军事学博士特种兵王?方宁绝对不只是抄袭历史进程,更是要用现有的资源,去实现这个历史的大跃迁。 方宁手指点在了草图上,问司徒商:“司徒先生可认得这草图上所话之物?” 司徒商看了之后,回答道:“这似乎是炼铁的熔炉吧,还有西域那边传来的一些机械,火炮我也认得。” 方宁拍手道:“好,不愧是大商人,见多识广。不错,这些东西现在应该是有了雏形了,但还远没有普及,我就是要抢在西域甚至更远的西方这些工业基础元素还没有完善之前,把一整套的工业体系建立起来。” “而无论是从建立之初还是工业需要的庞大资源和钱财,都需要有一整套的商业帝国来支撑,我希望先生能帮我。” “我要的不是一个商号掌柜,而是一个能撑起商业帝国的臂膀。司徒先生,你可知大周与草原之争,为何百年难分胜负?” “只因双方都困于人力所不能及,牧民靠天养畜,农夫靠地吃饭,产出有限,便只能争那点存量。而我要做的,是造增量,用工业撬动天下。” 说着,方宁越发激昂起来。 要说起来,这些构想,方宁也只跟胡连提起过,但因为胡连于商业等方面的知识储备实在有限,方宁也只能跟胡连说构想。 至于大徒弟周巡,方宁也跟他说过物理化学学好之后,将独步天下的构想,但那孩子痴迷的是学术和实验,对什么商业帝国工业帝国军事帝国的构想一点兴趣都没有。 如今,看到司徒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画的草图上的事物,一时之间就忍不住,跟司徒商说起了自己的庞大构想计划。 司徒商皱起眉,询问道:“工业?请问大统领,何为工业?和手工业又有何区别?” “简单说,就是用机器代替人力,建工厂批量生产。” 方宁语速加快,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会先建立起一个稳定发展的根据地,建铁矿、开煤矿,用高炉炼出远超当前水平的精铁。再造纺纱机、织布机,让一匹布的成本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第五百六十四章 宏大设想 “最关键的是兵器,用机床模具造出规格统一的刀枪剑戟甚至是火铳,用模具铸出威力惊人的火炮,再配上坚船利炮,到时候全副武装起来的部队,将横行天下。草原的骑兵、大周的重甲,在我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有了工业产品,我们的商业就能无往不利。用廉价的布匹换草原的牛羊,用精良的农具换大周的粮食,用犀利的武器武装自己的军队。到时候,不是我们去争别人的地盘,而是别人求着与我们交易。坚船利炮护着商路,铁马长枪守着工厂,这才是真正的横扫天下之道。” 司徒商僵在原地,仿佛是木雕泥塑一般。 方宁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固有的商业认知。 他这辈子都在琢磨如何低买高卖、打通渠道,却从未想过,能通过改变“生产本身”来颠覆整个格局。 那看似空中楼阁的计划,经方宁一一拆解,竟透着令人心悸的可行性。 方宁说完这一段宏大构想之后,停顿了下来,是要司徒商进行消化整理,毕竟他的想法实在是有些太超前了。 果然,司徒商思索良久,显然是在思考方宁刚才说的事情的真实性和可行性,好半天之后,他才说道:“大头领……此等机械,如何制造?零件的精度如何保证?” 方宁点了点头,笑着道:“这就是我第一步要做的呀。先建铁匠工坊,打造基础的锉刀、量具,再培养专门的工匠打磨零件,初期慢,但一旦形成规模,效率便会几何级提升。” “我曾在京都见过巧匠打造精密仪器,原理是相通的。而且,现在我的麾下,已经有了不下数百的能工巧匠了,这些人都是我未来工业的柱石。” 司徒商又问道:“按照大头领的设想,如此大规模的工厂,需要的人手不是小数,且需懂技术,绝非普通流民能胜任。” “从流民里招,从战俘里挑,从百姓里选……给他们饱饭吃,给他们稳定的工钱,再设学堂教他们识数、学技术。只要有奔头,没人会拒绝。而且我们的工厂要分等级,学徒、技工、技师待遇不同,激励他们往上走。” 司徒商看方宁对答如流,就知道方宁这个设想一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大头领,我不知道大头领的构想能不能实现,可你这是在颠覆天下,在重构整个社会的结构,你可曾想到?普天之下有识之士多如过江之鲫,未必就有人不会发觉大头领的野心壮志,到时候,若大周或者草原王庭打击,大头领如何来抵挡?” 方宁哈哈一笑道:“其实,如果不是在大周真的混不下去了,我也不会这么快走这么一步棋,毕竟,猥琐发展才是最妥当的。不过吗,现在实力已经不容许我低调了,必须要逆势而上。” “也因此,我才会联姻左贤王,得到左贤王这个强力后盾,至少我在草原王庭这边还是可以混得风生水起了。至于大周,鲁王忙着稳固朝局,一时半会都不会注意到我这个小叛贼的。就算他们真的来剿灭我,我也有信心让他们铩羽而归。” 此时,在司徒商的眼前,方宁就是一个侃侃而谈的演说家,说得头头是道,给人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似乎,方宁所说的,真的能实现。毕竟,司徒商是见到过炼铁高炉,见识过精密机械,甚至操作过铸铁火炮。 方宁的设想,是要将这些低效率高成本的制造模式变得越发的高效率低成本,也正符合经商之道的控制成本的规律。 因此,越是深入思索,司徒商越发被方宁的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惊到。 他俯下身,对着方宁深深一揖:“大头领之远见,司徒商望尘莫及。此计虽险,却一旦成,便会改天换日。在下愿倾尽所学,助大人完成此业!”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工厂选址聊到商路规划,从工人管理聊到兵器研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拆家式的打斗声突然从巷口传来,伴随着几声惨叫与怒喝。 “不好!” 方宁猛然想起来了什么,霍然站起身,推门而出。 只见巷子里,岳清寒如蛟龙入海,赤手空拳冲进人群,一拳砸倒一个,一脚踹飞一个,张龙、赵虎等四名护卫紧随其后,将十余名身着短褂的汉子打得屁滚尿流。 显然,那些被岳清寒痛殴的汉子们就是司徒商的护卫之类,想来是方宁和司徒商聊的太过投入,忘记了通知岳清寒等人,岳清寒他们这是担心自己出了问题,才一路杀了过来。 方宁厉声喝道:“清寒!住手!” 岳清寒刚一把薅住一个汉子的胸口,正准备一把摔出去,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方宁,立刻收了力,嘿嘿一笑:“师父,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这不就要冲进来救人?师父没事就好。” 司徒商也跟着走出房门,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方宁说道:“大头领,是我的人鲁莽了,还请大头领见谅。” 方宁摆了摆手,道:“没关系,好在今天这小子还算是收了手,不然的话,怎么也得见血了。” 岳清寒那边嘿嘿笑了两声:“师父,我也不是个草包啊。对方既然没有用兵器,我怎么能用兵器呢?伤人,那向来不是我岳清寒的风格,我一直都听师父的,以真理服人。” 方宁哼了一声,道:“好了,我和司徒先生还有事情好聊,你们几个就先暂时歇息去吧,不用担心我。” 司徒商连忙命令之前那个伪装自己的那个圆润中年人领着岳清寒等人下去好生款待,然后和方宁继续详谈。 司徒商是见过世面 ,甚至曾经去过西域,见到了一些在大周在草原都看不到的事物,如今跟方宁详聊起来,方宁不时的会提出一些特别独有预见性的想法。 第五百六十五章 萨满赐福 方宁和司徒商秉烛达旦的聊,废寝忘食。 当两人将未来的商业帝国构架基本建立起来之后,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虽然方宁依然神清气爽的样子,但司徒商明显已经顶不住了。 见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方宁就跟司徒商告辞,让他先把最近的马牛羊准备好,然后再讨论其他。 司徒商深深鞠躬,将方宁送走之后,半晌才起身。 身后那个之前自己的替身看到了司徒商的这番动作,尤其是看到司徒商的神情之后,颇为不解。 “主人,这方宁究竟有如何特异之处,竟然值得主人如此对待?” 司徒商只说了四个字。 “非常人也。” 随后司徒商吩咐道:“我先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叫醒我,准备搞定牛马羊。” 而方宁从司徒商那里出来之后,就沿着万马金城的商区街道漫无目的地溜达。 在岳清寒看来,他们是在溜达,但方宁从来都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一边走一边询问商铺的各种商品价格,有的时候会跟商贩唠两句。 岳清寒很快就发现王超和马汉两人紧紧跟在了方宁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随时随地记录方宁的行为。 “喂,两位老哥,记录什么呢?这么认真?” 王超和马汉对视一眼,然后王超回答道:“岳爷,这是大头领在做指挥使的时候让我们养成的习惯。平时记录他的言行,等到一天结束的时候,会将他的言行进行整理,好让大头领有一个回顾,省得到时候大头领忘记了一些曾经灵光乍现。” 岳清寒一吐舌头,道:“老师真的做到了那个什么,叫吱吱什么的?” 方宁回头瞪了岳清寒一眼:“什么吱吱叫?当老师我是老鼠吗?那叫孜孜不倦。尚书有云,惟日孜孜,无敢逸豫。清寒啊,没事的时候呢,也多读读书,你难道就要在武夫的赛道上一路狂奔了吗?” 岳清寒自豪地道:“师父,你曾经教育过清寒,说千招会不如一招熟,精益求精,百炼成钢。我岳清寒自知不是那个读书当官的料,但是上阵杀敌捉对厮杀,那是我的强项,也是我的本事。” “好吧,你的文化课恶补也不好使,但至少别给我出洋相啊。好歹我方宁也是个客座教授,人称方夫子的,这要传出去我的弟子不学无术,为师的老脸可往哪里放?” “嘿嘿,谁敢嘲笑老师,就让他尝尝弟子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师父,我得找个铁匠打造一把青龙偃月刀了,上一把有点太轻了……” 方宁等人一边逛一边聊着,缓慢地向着迎宾客栈的方向前进。 众人刚拐过商贸区的街口,就见前方人流如潮,不少草原牧民扶老携幼,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脸上都带着虔诚又急切的神色。 原本宽敞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马蹄声与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异乎寻常。 “这是咋了?赶着去抢东西啊?” 岳清寒看得稀奇,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一个草原汉子胳膊。 那汉子转头,脸上满是不耐,张嘴说了一串草原话,岳清寒听得一脸茫然,只能转头朝方宁摆手。 “师父,他说的啥玩意儿,我一句没听懂。” 方宁叹了口气,走上前,用流利的草原话问道:“这位兄弟,前面出什么事了?大家都往那边跑。” 那汉子见方宁会说草原话,神色缓和了些,着急地回答道:“是萨满!萨满神殿的尊者来赐福了!就在前面的雄鹰广场,去晚了就赶不上领赐福的神水了,快跟我走!” 说罢,那汉子挣脱了岳清寒的手,急匆匆地跟着人流往前挤。 “萨满赐福?” 方宁挑了挑眉,他在上阳郡与草原兵交战时,曾见识过萨满的诡异手段,对这个草原上地位尊崇的群体颇为好奇。 “走,去看看。” 几人随着人流往前走了约莫五六分钟的功夫,便来到了雄鹰广场。 广场上此刻早已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周围就算有数以千计的草原士兵在维持秩序,可依然阻挡不了那些狂热参与者的热情。 在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五米来高的高台,高台四周挂着五彩的经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之上,一个身影正站在中央,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萨满,浑身裹着五彩斑斓的羽毛与皮毛编织的披风,披风边缘挂着贝壳与兽骨,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的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画成狰狞的兽面模样,手中握着一面巨大的兽皮手鼓,正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岳清寒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台上看,边看边说道:“这萨满看着挺唬人的啊。他嘴里念叨的,不会就是什么萨满神殿密不外传的咒语吧?” 方宁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萨满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认识这个萨满,就是之前在上阳郡战场上交过手的萨满神殿九大尊者之一,帕罗。 当年正是这个帕罗,用邪术加持草原骑兵,让他们变得悍不畏死,给大周军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此时的帕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根本不会注意到人群中的方宁。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台下人群,手中的手鼓突然加快了节奏,响亮的鼓声也异常的有节奏,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帕罗一边击鼓,一边在高台上踏着奇特的舞步,时而弯腰,时而跃起,口中的咒语也变得高亢急促,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随着帕罗的动作,方宁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力量悄然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股力量带着淡淡的阴冷,却又让台下的牧民们愈发狂热,不少人开始跟着帕罗的咒语低声吟唱,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 岳清寒拉了拉方宁的衣袖,认真地说道:“师父,我怎么觉得浑身怪怪的?好像有东西在往身体里钻,又热又麻的。” 第五百六十六章 神水 方宁知道岳清寒是修炼者,所以他的感知比方宁更直接。 但方宁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能摇摇头。 而岳清寒很是好奇,忍不住四处打量,试图找到这股异样力量的来源。 此时,高台上的帕罗停止了击鼓,对着台下的随从们挥了挥手。 台下十多名身着羽毛皮毛装饰衣物的随从立刻上前,打开了放在高台角落的十个巨大陶瓮。 陶瓮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异香就飘散开来,那香气带着淡淡的甜意,闻起来让人精神一振。 随从们用木勺舀出瓮中的清水,装在一个个小木碗里,开始往人群中分发。 “神水!是赐福的神水!” 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原本还维持着秩序的牧民们,此刻变得狂热无比,纷纷往前拥挤,不少人甚至因为争抢位置而大打出手。 “让我先!我家孩子病了,需要神水!” “凭什么你先,我先来的!” “神啊,赐福我吧……” 喧闹声、哭喊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广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方宁皱紧眉头,远远地观望着,看着那碗中泛着淡淡绿光的清水,心中难免升起了一种异样。 就在方宁盘算着那神水有什么古怪的时候,就见前排喝了神水的牧民们一个个眼睛发红,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情绪比先前更加高涨,不少人攥着拳头,呼吸粗重如牛。 “萨满神在上,赐福您的子民吧!赐福草原的儿女们吧!” 高台上的帕罗突然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兽皮手鼓“咚”地一声重响,压下了所有喧闹。 “草原的儿女们,你们知道吗?那个双手沾满草原人鲜血的刽子手,大周的恶贼方宁,已经偷偷潜入了万马金城!他现在就躲在迎宾客栈里,像条毒蛇一样窥伺着我们的家园!” “方宁?!方宁是谁?” 绝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方宁是谁。 虽然左贤王兵败上阳郡闹得很轰轰烈烈,但是双方官方的论调却是保持的很一致,都认为是远征侯张婆娑和安定将军宁勿缺才是击败左贤王哈察尔汗的罪魁元凶。 至于方宁,也只有参加过那场战争,或者是知道那场战争的细节的人,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不过,帕罗早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见他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两年前上阳郡外,他用诡计屠杀我们三千先锋!去年边境冲突,他连帐篷里的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一把火烧死了整个部落!他手上沾着的,是我们草原同胞的血啊!这样的恶魔,难道不该死吗?是不是该死!” 帕罗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草原人的心上,那些喝了神水的人,眼中的血丝更浓了。 “该杀!杀了他!” 人群中有人嘶吼起来,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对!杀死刽子手!” “杀死方宁!” 方宁看着高台上蛊惑人心的帕罗,双目射出两道寒光。这帕罗竟然敢如此诋毁自己,真该死啊。 他不怕对方说自己杀害了不少的草原骑兵,那毕竟是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生死争斗。 但说自己手上沾满了老百姓的鲜血,那就是恶意中伤,纯纯的污蔑泼脏水,是方宁无法忍受的。 好歹这家伙也是个神殿的尊者吧,做事竟然如此的没有底线? 早知道这混球是如此的无耻卑鄙,在战场上的时候,自己宁可损失一些兵力,也要试着将帕罗给留在战场上了。 而此时,帕罗还在蛊惑人群。 “方宁,他就躲在迎宾客栈里,以为有左贤王的人护着就安全了!草原人的骨气在哪里?我们的亲人死在他刀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在我们的土地上享乐吗?” “现在,拿起你们的弯刀!举起你们的马鞭!随我去迎宾客栈,把这个恶贼揪出来!当场碎尸万段,用他的血,告慰我们死去的亲人!” “碎尸万段!告慰亲人!” 狂热的呼喊声震耳欲聋,喝了神水的牧民们彻底失去了理智,纷纷从腰间抽出弯刀或捡起地上的石块,像一群失控的野兽般朝着迎宾客栈的方向冲去。 方宁和岳清寒等人猝不及防,被裹挟在人流中往前涌动,张龙赵虎等护卫连忙围上来,形成一个小圈子护住两人。 岳清寒攥紧拳头,显然也是十分的激愤。 “师父,这些人疯了吧?我敢肯定是那破水搞的鬼!现在怎么办?” 方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人群中那股异样力量变得愈发狂暴,与神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显然是帕罗用邪术配合药物控制了这些牧民。 但方宁知道这个时候要冷静,于是拍了拍岳清寒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别冲动,看看情况再说。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们可以随时做出反应。” 人流裹挟着他们冲到迎宾客栈外时,木伦带着所属的精锐骑兵列阵以待,明晃晃的马刀出鞘,挡住了狂热的人群。 “不许动!左贤王有令,迎宾客栈乃是贵客居所,谁敢擅闯,格杀勿论!” 木伦高声喝止,骑兵们催动战马,用马身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交出方宁!否则我们就踏平迎宾客栈!” 人群在帕罗的煽动下不肯退让,不断向前冲撞,辱骂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可骑兵们训练有素,任凭人群如何叫嚣,防线始终纹丝不动。 混乱的人群外围,被裹挟在其中的方宁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这群人拼尽全力要找的“正主”,此刻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看戏。 他扫了一眼人群后方跟过来远远观望的帕罗,嘴角浮现冷笑,帕罗这是想借草原人老百姓的手杀他啊。 好!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方宁不义了。 姓帕的,我弄不死你,我就不叫方宁。 方宁低声在岳清寒的耳边说了两句,然后带着岳清寒两人从人群中挤来挤去,慢慢靠近了帕罗的位置。 第五百六十七章 弓箭狙击 帕罗坐在八人抬着的肩舆上,面色阴沉如水。 虽然他鼓动了万马金城的老百姓去攻击方宁,但只要方宁没有死在自己的眼前,那他就不会罢休。 自从两年前被方宁连续击败之后,帕罗就将方宁当成了自己的头号仇人,不只是因为方宁把自己的弟弟帕尔贴和不久前在草原上截杀方宁的侄子杀死,更因为那一场战败之后,帕罗承担了失败的主要责任,被免去了萨满神殿的尊者称号。 要知道,萨满神殿的尊者那可是尊崇无比的职位,要不然也不能跑到左贤王的军中去做监军。 而失去了尊者称号的帕罗地位可以说是一落千丈,哪怕他还保留着万马金城萨满神殿主祭司的地位,却和神殿尊者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当帕罗知道了方宁落脚在迎宾客栈之后,就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把方宁干掉。 今天广场赐福,就是他要杀方宁的手段。 殊不知,帕罗要杀的方宁,离他不过二百米的距离,自己始终都在方宁的窥视范围之内。 帕罗坐在肩舆之上,目光扫过被堵在迎宾客栈外的狂热人群,心中正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只要再添一把火,哪怕木伦的骑兵再精锐,也挡不住失去理智的牧民冲锋。 他刚要抬手再次煽动,前方突然传来随从的高声喝止,看过去,却是随从护卫将一个试图挤上台的大周人拦在阵前。 那大周人高喊着:“我知道方宁的下落,放我过去!” 帕罗想了想,挥手示意:“让他过来!”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年被带到帕罗身前十米处。 那个大周人肩宽背厚,双手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常年奔走的武夫。 帕罗看着眼前的大周人,用生硬的大周官话问道:“你知道方宁的下落?” 壮年人连忙弯腰鞠躬,声音带着谄媚:“回尊者的话,小人是方宁的护卫。那方宁听说牧民要找他报仇,早就吓破了胆,带着两个亲信从迎宾客栈后门溜了,让小人在这拖延时间呢。” 帕罗挑眉,并不相信这话,但还是问道:“哦?你为何要背叛他,来向我通风报信?” 壮年人理直气壮地说道:“图钱!方宁那厮看着风光,实则抠门得很,跟着他连顿饱饭都快吃不上了。只要尊者给小人足够的金银,小人立刻带您去抓他。他跑不远,藏在哪里我都能找得到…” 帕罗正欲细问,突然听到“咻”的尖锐鸣响。 然后那个壮年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一支箭矢刺中了他的后心,鲜血涌出,眼见是不活了。 紧接着,又是三支雕翎箭带着破空之声,分别射向帕罗的咽喉、心口和太阳穴,箭法之精湛,堪称草原神射手的级别。 “护驾!” 随从们反应极快,两人飞身跃起,手中短刀如同闪电般劈出,两支箭被劈飞。 但第三支箭角度极为刁钻,擦着一名随从的腋下钻过,直奔帕罗面门。 帕罗冷哼一声,右手一挥,一团浓如墨汁的黑气瞬间涌出,黑气触碰到箭杆的刹那,箭杆竟如朽木般被腐蚀,瞬间断成两截落到了地面上。 不等帕罗松口气,更多的箭雨接踵而至,一箭快过一箭,有的从人群头顶掠过,有的贴着地面滑行,甚至有箭借着草原人老百姓的身体做掩护,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来。 帕罗的随从们忙得焦头烂额,不断挥刀格挡,却总有漏网之箭突破防线。 “这箭法……” 帕罗心中一沉,这箭矢的力道与精准度,让他想起了上阳郡战场上那个让草原兵闻风丧胆的身影。 他猛地朝着箭雨射来的方向怒吼:“是方宁吗?!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的鼠辈!有种出来与我正面一战!” 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雕翎箭。 帕罗一边用黑气腐蚀箭矢,一边厉声喝道:“给我多派些人过去!把放箭的杂碎揪出来!” 十来个高手随从立刻朝着箭雨来源的方向冲去,可刚跑出几步,就被两支突袭的箭矢逼退。 就在帕罗的注意力被箭雨完全吸引,身边随从只剩两人的瞬间,那名自称方宁护卫的壮年人突然动了。 壮汉并没有死,他中箭倒地,后心涌出鲜血,都是假象。 帕罗等人根本来不及去查看壮汉是否真的死亡,就被连环的箭雨给吸引了注意力。 壮年人双脚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帕罗冲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两名随从注意力根本不可能在“死去”的壮年人身上,此时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帕罗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暗算狙击者身上,他怒吼着吩咐去抓捕狙击者,此时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溅在高台的木板上。 他强忍剧痛,在落地的瞬间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壮年人紧随其后的一拳。 那拳头上凝聚着耀眼的白光,正是足以轰碎巨石的集束爆炸杀招,没有击中帕罗,却是把帕罗的身边砸出来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一击未中,壮年人丝毫没有恋战。他借着反冲力向后一跃,落在混乱的人群中,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牧民的身影里。 剩余的随从想要追击,却被暗处射来的箭矢死死拦住,箭雨如同屏障般挡在他们身前。 等帕罗的人终于找到了箭雨来源的屋顶上时,现场只剩下一张强弓和几支残留的雕翎箭,放箭之人早已不知所踪。 袭击帕罗的自然就是方宁和岳清寒了。 方宁和岳清寒分工明确。 身手更为高明的岳清寒扮成了壮年大周人,自从从方宁那里学会了塑颜术之后,岳清寒就没有怎么施展过,是因为他在这方面的天赋远不如方宁和夜魅,但马马虎虎骗人还是可以的。 而箭法出神入化的方宁自然是负责远程输出,一箭又一箭地吸引了帕罗的绝大部分吸引力。 师徒两人分工合作,完美地完成了这一次刺杀。 第五百六十八章 必死 方宁和岳清寒两人之间的配合导致了帕罗身受重伤,顿时人仰马翻之间,随从们护卫着帕罗快速撤退。 没有了帕罗推波助澜,那些被蛊惑的草原百姓也就成了没有头的苍蝇,虽然还在起哄,但很快就被驱散。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神水”的效果正在减弱,一些人逐渐恢复了理性。 帕罗处心积虑搞的那么一出“煽动群众”计策,以帕罗身受重伤而结束。 帕罗被岳清寒那一记重撞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口吐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护卫们七手八脚地架着才勉强站稳。 作为万马金城萨满神殿的主祭司,他身份仍然是尊贵非凡,因此当他身受重伤,周围的护卫根本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即放弃了对狙击者的追查,簇拥着帕罗朝着神殿撤退。 沿途的萨满信徒见主祭司狼狈不堪,纷纷面露惶恐,却没人敢上前惊扰,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匆匆消失在神殿方向。 回到神殿专属的寝殿后,护卫头领立刻下令,让人快马加鞭去请万马金城里最有名的御医。 这御医年过花甲,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常年为草原贵族诊治,医术精湛,是出了名的“活华佗”。 半个时辰后,御医带着一名随从提着药箱赶到,刚一进门就被护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眼神急切地催促他赶紧救治。 御医不敢耽搁,立刻拿出银针为帕罗施针,又取出脉枕仔细诊脉,随后让随从研磨药材,亲自调配药膏敷在帕罗的胸口伤处。 一番紧张忙碌下来,帕罗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伤情总算稳定了下来。 御医叮嘱护卫们,帕罗重伤在身,需绝对静养,切不可受半点惊扰,随后便带着随从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 护卫们千恩万谢地将御医送到神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寝殿守着帕罗。 可没过多久,那名御医竟又带着随从折返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焦急。 护卫们见状十分奇怪,连忙上前询问:“大夫,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御医摇了摇花白的脑袋,语气凝重地说道:“方才走得匆忙,竟忘了给主祭司配一味关键的安神药。这药能稳固他的内腑,若是少了它,今夜子时一过,主祭司怕是会气血逆行,性命难保!” 护卫们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将御医和他的随从请进了帕罗的寝殿。 寝殿内,帕罗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御医走到床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包灰白色的药粉,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味。 “快,把主祭司的嘴巴撑开,将这药粉喂进去,他现在昏迷,只能强行吞咽。” 御医对着旁边的护卫吩咐道。 两名护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撬开帕罗的嘴巴,御医趁机将药粉全部撒了进去,又让随从递过一杯温水,一点点灌进帕罗嘴里,强迫他将药粉咽了下去。 整个喂药的过程,旁边的护卫们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道理,帕罗是个病人,受了伤,怎么还能如此粗暴地强行喂药? 可他们都是粗人,不懂医术,只当是救人心切,也就没再多想,只是紧紧盯着帕罗的反应。 药粉刚咽下去没多久,帕罗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清明。 他下意识地看向眼前的御医,恍惚之间,只见那御医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抹了一把。 这个动作极快,又刻意背对着旁边的护卫,只有帕罗看得清清楚楚。 那覆盖在脸上的花白胡须和皱纹瞬间消失,露出的竟是方宁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你…你是方宁!” 帕罗双目骤然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想要放声大喊,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呼呼呼”的漏气声,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挣扎着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宁像变魔术一样重新恢复成御医的模样。 方宁假模假样地伸出手,抓住帕罗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故作深沉地诊断道:“主祭司大人,您这是急火攻心,气血紊乱,方才喂的药虽能稳住伤势,却经不起半点折腾。现在必须立刻静养,不能再有任何情绪波动。” 话音刚落,他手腕猛地发力,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帕罗的后颈上。 帕罗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脑袋一歪,再次昏了过去。 旁边的护卫们见状都惊呆了,纷纷面面相觑:“大夫,您这…” “无妨。” 方宁语气平淡,收起手说道:“主祭司现在需要深度睡眠来恢复元气,我这一掌只是让他安心睡去,明日醒来,伤势定会好转不少。切记,今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叫醒他。” 说完,他便带着扮成随从的岳清寒,提着药箱转身离开了寝殿。 护卫们虽觉得这御医的做法有些古怪,但见帕罗确实安稳地睡了过去,也就放下心来,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出了神殿。 离开萨满神殿后,方宁和岳清寒立刻解除了塑颜术状态,快步穿梭在万马金城的街巷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而神殿的寝殿内,两个时辰后,一名护卫察觉到帕罗的气息似乎有些微弱,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不好了!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凉透了!” 护卫们一拥而上,只见帕罗双目圆睁,脸色青黑,早已没了半点气息。 整个萨满神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大喊着抓刺客,有人怀疑是方才的御医下了毒,也有人坚持说是帕罗重伤不治而亡。 护卫们四处搜查线索,又找来其他大夫查验死因,闹得鸡飞狗跳,却始终找不到半点有用的头绪。 终于有人在墙壁上发现一张用匕首钉着的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大字。 写的是“阎王要你三更死,哪个敢留到五更?” 落款写了一个大大的方字。 第五百六十九章 汗王 神殿的护卫们都懵了,难道是方宁出手杀了他们的祭司大人帕罗吗? 可是方宁根本就没有出现,他们守卫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难不成方宁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取了帕罗的性命? 而这一切,都与方宁无关了。 此时的他,正带着岳清寒悠哉游哉在迎宾客栈的温泉里泡澡喝酒,惬意无比。 “师父,原来杀人还能这么杀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那些人还点头哈腰地送咱们出来,真的是牛叉的不要不要的了……” 面对岳清寒的称赞,方宁微微一笑,道:“所以,为师不是总在告诉你说,不要只依靠武力,有到时候,你要靠智慧取胜,明白吗?” “懂了,以后我会注意。” 看着岳清寒兴奋的样子,方宁只是微笑。 相比较岳清寒比较单纯的想法,方宁需要思考的问题就比较多比较复杂了。 他当然知道帕罗的身份不简单,此时的他还以为帕罗是萨满神殿的尊者,那可是能够在战斗的时候作为监军去监察左贤王哈察尔汗的神殿尊者啊,就这么被自己给弄死了,接下来很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方宁早已经想好了各种应对之策,绝对不会在没有充足思考的时候动手杀了帕罗的。 从动手到后续,方宁都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当然了,他在最后留下的那张字条,看似是张扬地宣称凶手就是方宁自己,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考虑凶手会不会这么傻来个杀人题字? 方宁肯定不是傻子,所以,他杀了人就要题字吗?显然不太可能。 而方宁偏偏利用了这个人类的心理局限,张扬地把人给杀了,反而有摆脱嫌疑的可能。 而在方宁思索接下来王庭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王庭那边已经开锅了。 帕罗身死的消息传入草原王庭时,金帐内很快就传来年轻人畅快的笑声。 年轻的汗王孛儿只斤·图蒙,不过二十三岁年纪,生得面如冠玉,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一身银白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刚刚听到了侍臣汇报说帕罗死了,先是确认了一遍之后,就猛地一拍桌案,从王座上跳了起来,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 “好!太好了!帕罗那个老混蛋,终于死了!这口气我憋了三年,总算能顺过来了!” 他身边的侍臣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提醒道:“汗王,万马金城萨满神殿的主祭司遇刺身亡,此事非同小可,萨满神殿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 图蒙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回王座,语气带着不屑与兴奋。 “那帕罗仗着自己是萨满神殿的尊者,天天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干涉朝政不说,还敢克扣军粮,欺压部落,连本汗王的婚姻大事都敢干涉。他死了是草原的福气,本王没放礼花庆祝就不错了!” 侍臣面露难色道:“可他毕竟是萨满神殿的核心人物,神殿在草原信徒众多,若是处置不当,恐怕会引发民怨,甚至动摇汗王的根基。咱们就算心里高兴,表面上也得做做样子,给神殿一个台阶下。” 提到萨满神殿,图蒙脸上的兴奋瞬间淡下来,颓然地靠在王座上,抓了抓头发。 “又是神殿…本王坐拥百万控弦之士,难道还真要受一群装神弄鬼的家伙掣肘?” 抱怨归抱怨,图蒙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能皱着眉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侍臣恭敬地回答:“此事需与左贤王商议。左贤王沉稳多谋,又在神殿与部落间素有威望,他定有万全之策。” 图蒙眼睛一亮,立刻下令:“快!传本王旨意,即刻召左贤王哈察尔汗入宫!” 此时的左贤王府,哈察尔汗正站在书房内,手中捏着刚刚收到的情报,眉头紧锁。 帕罗的死讯传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方宁。 能在萨满神殿重重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杀死帕罗,又有动机这么做的,除了那个刚与自己定下婚约的年轻人,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正准备让人备马,亲自去迎宾客栈问个明白,府外就传来了王庭的传召旨意。 左贤王无法,沉吟了一下,就在一张纸上刷刷点点写了一行字后,叫来了侍卫。 “快马送去哈西府上,告诉他立即去迎宾客栈,按照纸上做。” 侍卫领命出去后,左贤王才整理衣冠出去接旨。 听到汗王传唤,丝毫不意外,直接跟上使者进了王庭。 踏入王庭勤政殿后,左贤王对着汗王图蒙行礼叩拜。 图蒙看到左贤王赶来,急忙从王座上下来,拉起了左贤王,说道:“叔父,你可来了!帕罗那混蛋死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是不是该摆宴庆祝一番?” 左贤王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摇摇头道:“汗王所言极是,帕罗骄横跋扈,树敌颇多,他的死确实能少去不少麻烦。但咱们绝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便是明着与萨满神殿为敌,得不偿失。” “哼,神殿神殿,又是神殿!” 图蒙咬牙切齿地来回踱步,说道:“难道咱们草原的勇士,还怕一群只会念咒的萨满?” 左贤王没有接话。 他比图蒙更清楚神殿的实力,那些萨满不仅能蛊惑民心,更有不少掌握着诡异邪术的高手,真要撕破脸,草原必然陷入内乱。 图蒙见他不说话,也知道自己是意气用事,悻悻地叹了口气,道:“叔父,你说该怎么办,本王都听你的。” 左贤王语气沉稳地说道:“当务之急,是立刻下令全城搜捕凶手。派最精锐的武士封锁万马金城的各个城门,严查进出人员,同时安抚萨满神殿的信徒,避免人心惶惶。” 图蒙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他也觉得应该如此做,不过他更在意帕罗的死。 “那么叔父觉得,会是谁杀了帕罗?” 听到汗王图蒙的问话,左贤王摇了摇头,回答道:“帕罗为人乖张,得罪的人太多了。可能是被他克扣过军粮的将领,可能是被他打压过的部落首领,甚至可能是神殿内部的竞争对手。” “咱们的追查大概率会无疾而终,但这姿态必须做足,既能给神殿一个交代,也能彰显汗王的威严。” 第五百七十章 神殿通牒 左贤王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进勤政殿,躬身禀报道:“汗王陛下,左贤王殿下,萨满神殿的额文翰尊者与右贤王殿下,已经到了宫门外,说有要事求见。” 图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恨恨道:“寡人尚未召见,这两人竟然敢直闯王庭?!真不把我这个汗王看来眼里呀。” 说着,他看向左贤王,犹豫地问道:“叔父,见还是不见?” 左贤王回道:“自然要见,他们必定是为帕罗的事而来。待会儿汗王只需沉住气,一切由我来应对,就按照咱们刚才说的口径回复额文翰便是。” 图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坐回到王座上,沉声命令道:“传他们进来。” 很快,随着太监的引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着绣着日月图腾的黑色法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十分倨傲,正是萨满神殿新晋的尊者,额文翰。 而额文翰也正是顶替因战败追责丢失尊者称号的帕罗地位的人。 在额文翰的身后,跟着的就是草原王庭的右贤王。 和同样位高权重的左贤王身材雄健形成鲜明对比,右贤王体态肥胖如象,肚子圆滚滚的几乎要撑破锦袍,需得两名侍从一左一右搀扶着,才能勉强挪动脚步。 两人进殿后,额文翰的目光先落在左贤王身上,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随后才转向王座上的汗王,敷衍地抬了抬手。 这截然不同的态度,瞬间让图蒙的脸色沉了下来。 “额文翰!” 图蒙一拍王座扶手,怒声道:“寡人才是草原的汗王,你竟敢先向左贤王行礼,置本王于何地?” 额文翰直起身,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语气坦然:“汗王息怒,左贤王乃是我的未来岳父,按照草原习俗,见到家族长辈,自然要先行晚辈之礼,再向部落首领致意,这并无不妥。” “未来的岳父?” 图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 “哈察尔汗叔父何时说过,一定要将额伦娜许配给你?” “现在没说,不代表以后不会。” 额文翰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乃神殿最年轻的尊者,与额伦娜居次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左贤王定会成全这门亲事。” 一旁的右贤王喘着粗气附和道:“说的极是,额文翰尊者年轻有为,额伦娜侄女貌美如花,两人联姻,既能巩固神殿与左贤王府的关系,又能让草原更加团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左贤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沉声开口道:“额文翰尊者,右贤王,这里是草原王庭,商议的是草原大事,不是说家长里短的地方。你们今日登门,想必不是为了讨论小女的婚事吧?” 额文翰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左贤王说得是,本王今日前来,是为了帕罗前尊者的死。” 他话音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汗王,语气咄咄逼人。 “帕罗前尊者乃是神殿最宝贵的财富,却在万马金城被人残忍杀害,这是对神殿的挑衅,更是对长生天的不敬!汗王必须立刻下令,将万马金城的执金吾、司隶校尉等人全部抓捕,正是他们的不作为,才纵容凶手得逞!” 左贤王一听就知道额文翰的用意,要知道万马金城的执金吾和司隶校尉都是只忠诚于王庭的勇士臣子,向来看不惯萨满神殿的胡作非为。 额文翰的意图,怕是要从帕罗之死做文章,打压王庭的忠诚力量。 于是,左贤王冷声反驳道:“荒谬!抓凶手才是正途,执金吾与司隶校尉恪尽职守,帕罗之死与他们何干?” 额文翰提高声音,说道:“怎么会无关?他们掌管万马金城的治安,却让凶手在城中肆意行凶,事后还抓不到人,这就是失职!若不是他们不作为,帕罗尊者怎会遇害?” 左贤王毫不退让,反讽道:“帕罗在大街上煽动牧民围攻迎宾客栈,蓄意挑起事端,按草原律法,本就该被追究责任。帕罗死亡不过半日,就要捉拿嫌犯?” “敢问尊者可有怀疑的对象?更何况帕罗祭司是死在萨满神殿内,那是神殿的地盘,按照神殿的法典,神殿领域,不得外人随意插手,既然是死在了神殿管辖范围,何时轮得到王庭来管辖了?” 图蒙听到左贤王掷地有声的辩驳,顿时来了精神,也大声质问道:“就是啊,额文翰尊者,你还是先排查排查你们神殿内部吧,是不是你们自己人做下的?莫要把这污名栽赃到我们王庭头上。” 右贤王此时说道:“陛下,这么说可不对。很多人都看到了,帕罗尊者在大街上遭到狙杀,凶手正是借着王庭的治安漏洞才逃脱的,这必然是王庭的责任。” 图蒙看着肥胖的右贤王直咬牙,但也只能咬牙。 右贤王也是自己的叔父,同样是地方部落实力派,只不过这大胖子是坚定的萨满神殿教徒。 图蒙愤然站起,怒吼道:“够了!就算是王庭的责任,也应该是全力追查凶手,你们怎么反而盯着执金吾和司隶校尉不放?” 虽然图蒙年轻,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人根本不是为帕罗报仇,而是想借着此事,把忠诚于王庭的地方官拿下,换成他们的心腹,从而掌控万马金城的治安大权。 额文翰见汗王态度强硬,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最后通牒。 “既然汗王如此说,那便给王庭一个期限。三天之内,王庭必须抓到杀害帕罗尊者的凶手,否则,本王就回神殿禀告教宗,祈告长生天,到时候,长生天的惩罚必然会降临在万马金城。” 图蒙脸色一变,看向左贤王。 左贤王与他对视一眼,缓缓开口道:“凶手我们一定会抓,但三天时间太短,万马金城人口众多,排查起来绝非易事。” 第五百七十一章 神水猫腻 额文翰笑了笑,道:“我给岳父大人这个面子。最多七天,七天之内,若见不到凶手,后果自负。” 左贤王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图蒙见状,也咬着牙说道:“好,就七天时间,定然给你们一个答复。” 额文翰与右贤王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留,礼节性地施礼后,转身扬长而去。 他们刚走出勤政殿,图蒙就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王座,怒吼出声。 “一群仗势欺人的混蛋!真当寡人是软柿子不成?!有朝一日,寡人定然将他们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左贤王看着暴怒的汗王,眉头紧锁。 眼前的汗王,并不是一个特别很有能力也没有什么耐心的统治者,但时也运也,那个时候只有他最合适。 七天时间,要找到杀害帕罗的凶手很难,尤其是左贤王依然怀疑方宁与帕罗之死相关。 究竟该如何做,左贤王一时并无算计。 而此时的迎宾客栈,方宁已经泡好了澡,正在和岳清寒复盘之前暗杀帕罗的细节,就见马汉和赵虎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羊皮袋快步走进来,袋子沉甸甸的。 “大头领,您要的东西弄到了!” 马汉将羊皮袋往石桌上一放,发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岳清寒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羊皮袋,闻着里面飘出的淡淡甜香,眼睛一亮:“这是马奶酒吧?还是加了蜜的?” 岳清寒迫不及待地解开袋口,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可酒液刚入喉,岳清寒就皱起了眉,咂了咂嘴说:“不对啊,这不是酒,是水!不过还挺好喝,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方宁看着岳清寒,说道:“再仔细闻闻,仔细品一品,看和普通的水有什么不同?。 岳清寒依言凑到杯边,深吸一口气,又小口抿了一点,这次他品得格外认真,片刻后猛地睁大眼睛。 “这…这不是帕罗在广场上给老百姓赐福的神水吗?味道一模一样。没跑了,就是它。” 方宁点点头道:“没错,我总觉得那神水不对劲,帕罗能靠几句话就让人群狂热,这神水必然是关键,所以让赵虎和马汉他们俩去弄了些来。” 赵虎咧嘴一笑道:“大头领放心,到手的很轻松。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个神殿的护卫,塞了块金子,他就偷偷从赐福用的陶瓮里给我们装了这一袋,说这神水是神殿特制的,每次赐福都要掺些‘料’进去。” 马汉接着说道:“我们也问过那个护卫,里面惨了什么料儿,结果他也不知道,只说是神殿祈求长生天得到的神药,普天之下只有萨满神殿得到神之赐福才得到的应许之药。感觉说的有些玄乎。” 岳清寒干脆将整杯神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奇怪,喝下去没多久,就觉得浑身热乎乎的,真气在经脉里跑得都快了些,而且…心里总想着干点什么,浑身是劲,要是现在有人跟我打架,我肯定能一拳把他打飞!” 方宁接过岳清寒递来的杯子,也倒了一杯神水,慢慢饮下。 入口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很快就有一股暖意扩散开来,并非真气运转的温热,而是带着几分燥意,涌上头顶时,连思维都似乎变得有些亢奋。 他闭目凝神片刻,将那股燥意强行压下,睁开眼时,神色已恢复清明。 “把张龙、王超也叫进来,你们几个也过来尝尝。” 很快,外边负责守卫的张龙和王超也走了进来,四个护卫每人各自倒了一杯神水喝下。 很快,四人的神色都有不同的变化,呼吸急促,精神亢奋,感觉精神满满。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方宁才开口问道:“说说你们的感受。” 张龙率先开口,他脸色涨红,攥着拳头说道:“回大头领的话,喝了之后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脑子里嗡嗡的,总想着往前冲,要是有人喊一句‘杀’,我恐怕真会跟着冲上去。” 王超则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困惑说道:“我感觉心跳得特别快,看东西都觉得更清楚了,就是心里发慌,容易暴躁,刚才马汉碰了我一下,我差点就动手了。” 马汉也补充道:“我倒没那么冲动,但觉得特别兴奋,以前觉得枯燥的差事,现在都想立刻去做,而且觉得帕罗说的话好像挺有道理,要是当时在广场,我可能也会跟着喊。” 方宁听完,神色凝重的说道:“这神水里应该是掺了萨满特制的精神药粉,能刺激人的神经,让人亢奋、冲动,失去理智判断,再配合帕罗的咒语和煽动性话语,就能轻易操控人心。” 其实,方宁已经明了,神水里的成分一定有神经类药物成分,也就是类似***之类的,至于是什么不重要。 如果没有王文哲的案子发生,方宁也不大可能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这些东西。 再仔细想一想,在上阳郡的时候,其实已经初见端倪。 谢宇的情妇,那个禾赛族女萨满乐娜,她就用过类似的手段让战斗的士兵悍不畏死。 当时她是在念咒跳舞请神,可空气里弥漫着的气息,应该也是某种药物在迅速挥发,影响了人们的感官功能,跟现在这神水的效果异曲同工。 方宁深知,在漫长的战争历史里,也有不少人用药物控制士兵,让他们变成只知厮杀的疯子,萨满神殿不过是换了神水赐福的名头罢了。 岳清寒听得咋舌:“原来那些人不是被洗脑,是被下药了!这萨满神殿也太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真刀真枪地干天干地,岂能用卑劣伎俩左右人意?” 方宁淡淡地说道:“萨满神殿的做法阴是阴,但也不是无懈可击。知道了他们的手段,就有应对的办法。” “这神水的药劲来得快,想必去得也快,而且需要配合言语煽动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只要我们能找到破解这药粉的法子,或者提前让大家知晓其中猫腻,萨满神殿的这套把戏就没用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兴师问罪 方宁看着石桌上的羊皮袋,用不屑的语气说道:“雕虫小技而已,现在我更有把握对付萨满神殿了。他们能靠药粉控制人,我们就能靠实力和真相唤醒人。” 方宁正与众人分析神水的破解之法,岳清寒突然耳朵一动,朝着院门口扬了扬下巴。 “师父,哈西大叔来了呀。” 岳清寒的实力非同一般,听力远超常人,老远就已捕捉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哈西就掀开门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看到方宁房间内众人都在,他径直看向方宁:“方宁,我有要事跟你单独谈。” 方宁点点头,朝岳清寒等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出去,并让他们随手关上房门。 哈西就上前一步,盯着方宁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问道:“方宁,我来问你,帕罗是不是你做掉的?” 方宁要知道哈西匆匆赶来的缘由,此时听到问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坦然。 “哈西老兄说笑了,我初到万马金城,身边算上清寒也才五个人,帕罗是萨满神殿的尊者,身边护卫高手如云,又精通萨满神术,我怎么可能有本事悄无声息地杀了他?” 方宁说得信誓旦旦,眼神没有半分闪躲,感觉就像他是真的一点不知道这事情一样。 哈西盯着方宁看了半晌,见方宁神色坦荡,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但还是沉声道:“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都要记住,帕罗的死绝非小事。萨满神殿不会善罢甘休,整个万马金城都要掀起大风大浪了。” 说着哈西突然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 “左贤王已经被汗王紧急召进王庭,临行前特意让我来给你传个话。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说自己从未见过帕罗,更别提与他有过冲突。” 方宁心中一动,左贤王这番叮嘱,显然是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却还特意派人来提醒,分明是有意保他。 于是,方宁顺势问道:“看来左贤王与帕罗之间,积怨不浅?” “何止是积怨!” 哈西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简直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准确地说,是左贤王代表的王庭势力,与萨满神殿斗了十几年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房门关严,才道出惊天秘闻。 “你可知道现任汗王的父亲,也就是前一任汗王,为什么会暴毙吗?左贤王私下说过,那根本不是急病,是神殿搞的鬼。” 方宁瞳孔微缩,这可是他之前搜集的情报里从未提及的宫廷秘闻。不过他心里也是一愣,此时哈西说出来,又有何用意? “前汗王在位时,看到神殿势力日益庞大,就想着削弱神殿的权力,结果计划还没有实施,人就突然没了。当时左贤王想追查真相,却被神殿联合朝中势力排挤,没办法才远走边塞,后来心灰意冷,就成立了鬼市。” “萨满神殿在草原的权力大到你难以想象,他们能通过祭祀‘传达’长生天的旨意,连汗王的废立都能插手,前汗王就是因为不听话,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方宁彻底震惊了,他之前只知道神殿势力庞大,却没想到已能操控王庭储君更迭。 哈西严肃地说道:“左贤王去王庭之前特意交代我,让你务必稳住。帕罗死了,神殿肯定要找替罪羊,你刚与额伦娜订婚,又是大周来的外人,最容易被他们盯上,说不定会借着追查凶手的由头来找你麻烦。”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院外传来激烈的吵闹声。 方宁对外喊道:“去外边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外边的张龙赵虎答应了一声,很快出去查看。 不久之后回来报告:“大头领,神殿的人来了,说帕罗的死与大头领有关,要立刻抓你回去问话。刚才岳爷也在,他现在非常的恼火,已经跟他们动上手了。” 方宁闻言冷笑:“行动够快的了,既然来了,那咱们就去会会他们。” 迎宾客栈外的空地上,气氛剑拔弩张。上百名身着黑色皮甲的萨满神殿护卫,与挡在门前的岳清寒形成对峙之势。 岳清寒双手叉腰,脚下已经躺了七八个东倒西歪的神殿武士。 旁边,木伦带着骑兵列成一道整齐的防线,将围观的牧民隔在外面。 方宁与哈西并肩走了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岳清寒见师父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势将脚下两个还想挣扎的武士踢了出去,重重撞在神殿护卫的人群里。 人群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排众而出,走到方宁面前,用生硬的大周官话问道:“你,就是方宁?” “正是在下。”方宁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神殿护卫,“诸位围堵迎宾客栈,所为何事?” 大胡子护卫往前踏了一步,厉声道:“你涉嫌杀害我们的帕罗祭司大人,今日特来拿你回去接受神殿的审问!” 说完一挥手,几名神殿护卫就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岳清寒冷笑一声,立刻横身挡在方宁面前,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眼神凌厉如刀。 “清寒,让开。” 岳清寒撇撇嘴,不甘不愿地退到一旁,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些神殿护卫,只要对方有异动,他随时能冲上去。 方宁缓步上前,面对着气势汹汹的神殿护卫,朗声质问道:“你们萨满神殿,有在草原王庭境内擅自拿人的执法权吗?我乃大周人士,更是受草原汗王邀请而来的贵宾!按照两国邦交往来的法令,我理应享有外交豁免权,岂容尔等随意缉拿?” 一番话义正词严,言之凿凿,对面的神殿护卫们瞬间愣住了,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个大周人竟如此伶牙俐齿,还搬出了什么闻所未闻的外交豁免权。 神殿人群里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就是你!那日我们祭司大人在广场上揭露你的罪行,转头就遭了偷袭,肯定是你怀恨在心下的毒手!” 方宁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扫向喊话之人,质问道:“证据呢?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拿出我杀人的证据来,我随你们回去伏法!拿不出来,就休要在此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诽谤!” 第五百七十三章 连环三问 面对方宁的质问,那喊话的护卫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哪里拿得出半分证据。 方宁乘胜追击,冷声说道:“退一步说,就算我真涉嫌此案,也该由草原王庭的执法机构出面问询,我方宁坦坦荡荡,心中无愧,自然愿意配合调查。可你们萨满神殿,终究不是王庭律法机构,还管不到我头上,又如何能够越俎代庖,任意欺压外国贵宾?” 神殿护卫们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纷纷拔出弯刀,就要仗着人多强行动手。 岳清寒看得眼睛发亮,兴奋地拽出腰间佩刀,只等方宁一声令下就冲上去厮杀。 方宁却抬手按住岳清寒的手,转头看向身旁的哈西,朗声问道:“哈西万夫长,我是受草原汗王亲自邀请而来的客人,可有此事?” 哈西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回答:“没错,方宁乃是汗王亲邀的贵宾,你们萨满神殿护卫,竟敢在此擅自动手,是真不把王庭放在眼里了吗?” 哈西是左贤王的铁杆粉丝也是最忠诚的属下,对萨满神殿本就没有多少的好感,此时听到方宁问话,自然当仁不让地站在了方宁的这一边。 谁知那些神殿护卫根本不买账,为首的大胡子梗着脖子吼道:“我们只信奉长生天的旨意,只听从教宗与尊者的命令!王庭的规矩,管不到我们神殿头上!” 方宁目光扫过哈西微变的脸色,又瞥见木伦眼中的愤怒,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对着神殿护卫们冷哼一声。 “你们只知我是汗王贵宾,却不知我还有一重身份。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告诉大家,都记住了……” 方宁目光环绕,停顿数秒钟后,大声地宣布道:“我乃左贤王哈察尔汗的准女婿!你们谁有胆子,就来抓左贤王的女婿试一试!”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现场瞬间死寂。 远处看热闹的都城居民们都张大了嘴巴,迎宾客栈里探出脑袋的外国团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连木伦连上也都露出了呆滞的神情,似乎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方宁说的是真的吗? 要知道左贤王在草原的威望无人不知,敢动他的女婿,无异于捋虎须。 神殿护卫们脸上的凶光瞬间淡了下去,握着弯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疑惑的木伦猛地催马上前,马槊直指地面,大声询问道:“方先生,此言当真?” 木伦虽然也是左贤王的亲信属下,但左贤王虽与方宁定下婚约,却还未公开,这等大事竟被方宁当众喊了出来。 方宁嘴角上扬,抬手一指身旁的哈西,说道:“自然当真,人证在此,左贤王麾下万夫长哈西可为我作证。”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金线装订的婚约,高高举起,阳光照在婚约的印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便是左贤王与我定下的婚约,是物证!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与部落大印,诸位可要看清楚?” 哈西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方宁会如此直接地公开身份,这无疑将左贤王彻底推到了神殿的对立面。 但事已至此,婚约是真,身份是实,再过几日本就要昭告草原,方宁爆料不爆料,都已经无法改变事实。 想到此处,哈西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确有此事!方宁先生与左贤王殿下额伦娜居次的婚约,乃是左贤王亲自定下,哈西有幸见证,不日便会举行大婚!” 神殿护卫们彻底慌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抓一个大周来的客人,还能借着“追查凶手”的名头施压,可抓左贤王的准女婿,那就是明着与左贤王开战。 为首的大胡子护卫额角也渗出冷汗,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后的护卫们也跟着骚动起来,气势一泻千里。 可方宁偏要得理不饶人,他上前两步,走到木伦的战马前,目光如刀,连珠炮似的质问道:“木伦统领,我问你,你是不是哈察尔汗部落的勇士?” 木伦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 “你是不是领了左贤王的命令,专门负责护卫我的安全?” “是!” “那你是不是该护卫哈察尔汗乘龙快婿的安全?” “是!” 木伦被这连环三问问得有些发懵,却本能地给出肯定答复。 方宁猛地提高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语气森严:“现在有人当着你的面,要抓哈察尔汗的乘龙快婿,要让左贤王的颜面扫地,你该如何反应?”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木伦混沌的思绪。 他虽脑子简单,却分得清轻重。 自己是左贤王一手提拔的亲信,领命保护方宁,如今方宁被人堵门挑衅,还关乎左贤王的颜面,哪有退缩的道理? “自然是……杀无赦!” 木伦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猛地举起手中的马槊,高声喝道:“哈察尔汗部落所有骑兵听令!立刻结阵,将这些胆大包天的神殿护卫全部包围!谁敢反抗,谁敢伤了姑爷一根汗毛,格杀勿论!” “喝!” 数百名精锐骑兵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 骑兵们立刻催动战马,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本来骑兵们是负责维持秩序的,此时得令之后又迅速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上百名神殿护卫困在中间。 骑兵们手中的马槊斜指天空,寒光凛冽,杀气腾腾,与刚才维持秩序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神殿护卫们脸色惨白,看着周围如狼似虎的骑兵,握着弯刀的手开始颤抖。 为首的大胡子护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此刻他们再敢动手,就是真的与左贤王为敌,下场只会是被马蹄踏成肉泥。 “扔下武器!” 随着木伦的一声喝令,马槊的寒光与骑兵的杀气如泰山压顶袭来,神殿护卫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为首的大胡子护卫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骑兵,颤抖着松开了握刀的手,“当啷”一声,弯刀掉在地上。 第五百七十四章 民声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神殿护卫们也纷纷扔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个个面露绝望,束手就擒。 木伦的骑兵们立刻一拥上前,用牛筋绳将这些人一个个捆绑结实,串成一串,场面颇为狼狈。 可等现场彻底平静下来,木伦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勒转马头来到方宁面前,瓮声瓮气地问道:“姑爷,这些神殿的人……抓是都抓了,可该怎么处置啊?杀了吧,那可是神殿的人啊……放了吧,又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刚才可是要对姑爷你动手的。” 方宁早有盘算,他拍了拍木伦的马腹,慢悠悠地问道:“木伦统领,我听说帕罗是死在了萨满神殿的寝殿里,这话没错吧?” “对啊,这事儿整个万马金城都知道。” 木伦点头,不明白方宁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那萨满神殿的寝殿,可是帕罗的核心住处,守卫森严,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去的吧?” 方宁又问,语气带着几分引导。 木伦立刻接话回应道:“那当然!神殿里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寝殿周围更是日夜有人巡逻,苍蝇都难飞进去。” 方宁微微一笑,继续循循善诱道:“既然如此,凶手能悄无声息地潜入神殿,还在寝殿里杀了帕罗,最后全身而退,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他顿了顿,不给木伦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要么是神殿内部有叛徒或奸细,给凶手引路,要么就是有人里外勾结,故意放松守卫,不然凶手怎么可能得手?” 木伦眼睛猛地一亮,兴奋地喊道:“对啊!姑爷你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肯定是神殿自己人搞的鬼!” 木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指着那些被捆绑的护卫问道:“这些人都是神殿的护卫,说不定就有知情的,甚至凶手就在他们当中!” 方宁故作高深地说道:“木伦统领就是聪明,帕罗死在神殿里,神殿不先查自己人,反而第一时间来抓我这个外人,这不是贼喊捉贼是什么?明显是有人故意怂恿他们来转移视线,好把水搅浑,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木伦彻底被说服了,他猛地举起马槊,高声下令:“就是这个理!来人!把这些神殿的杂碎全部押回我的军营,严加看管,仔细拷打!就算挖地三尺,也要从他们嘴里掏出实话,问出谁是叛徒,谁是凶手!” “是!” 亲卫们齐声应和,推着被捆绑的护卫,浩浩荡荡地往军营方向走去。 那些神殿护卫们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喊着“冤枉”,却没人理会他们,甚至因为嫌弃他们呱噪,上去就是一顿马鞭子。 在木伦看来,这些人就算不是凶手,也必然是帮凶,已经不是什么神殿护卫了,神殿的光环,刚刚被方宁一层层地剥夺了,此时,只不过是一帮手无寸铁的可怜虫。 一旁的哈西将这一切都看了在眼里,嘴角不自主地抽了抽,心中暗自咋舌。 他听说过方宁的厉害,也跟方宁一路上谈天论地,知道方宁有远超年龄的渊博知识,见到方宁发威,也是在战场上,没想到这家伙嘴皮子也比快刀还要锋利。 明明是这些神殿护卫是来抓方宁,结果方宁三言两语,就把矛头彻底转向了神殿内部,还让木伦对他死心塌地,恨不得立刻把这些护卫都审出个结果来。 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难怪左贤王会如此看重他,甚至愿意将宝贝女儿嫁给他。 方宁似乎察觉到哈西的目光,转头朝他笑了笑。 哈西连忙收敛心神,走上前抱拳道:“方大头领好手段,这下神殿那边,怕是要头疼了。” 方宁望着神殿护卫远去的方向,眼神渐渐生冷。 “哼!头疼的事,还在后面呢,咱们就等着看,萨满神殿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招?方某接着就是了。” 木伦押解神殿护卫离去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迎宾客栈外的围观人群就炸开了锅。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动的马蜂,清晰地飘进方宁耳中。 “造孽啊!左贤王这是要跟神殿彻底撕破脸了!帕罗再不好,也是神殿的主祭司,现在他的人被抓,长生天定会发怒,到时候草原说不定要闹旱灾……” “可不是嘛!去年我家男人质疑了神殿一句,转头羊群就得了瘟疫,这都是长生天的警示啊!方大人虽是左贤王的女婿,可不该这么跟神殿对着干……” “萨满神殿掌管着草原的祭祀,连汗王都要让三分。现在抓了他们的护卫,额文翰尊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咱们这些老百姓,怕是要跟着遭殃……” …… 类似的声音最多,都是担忧长生天发怒、害怕神殿报复的人,放眼看过去,一个个愁眉苦脸。 “遭殃?我看是神殿的人先让咱们遭殃!前个月神殿要修新的祭台,强征了我家十只羊,说是‘献给长生天’,结果转头就进了帕罗的厨房!这种作威作福的主祭司,死了才好……” “说的没错,去年我弟弟欠了神殿的‘祈福钱’,被他们打断了腿,王庭都管不了!现在方大人治治他们的嚣张气焰,我看是大快人心……” “左贤王护着老百姓,才是真的为草原好。神殿这些年把钱财都搜刮走了,咱们牧民日子过得苦哈哈,他们却穿金戴银,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 这少数派的声音虽是小众,但也能看得出来强势的萨满神殿也是有不满的反对者存在。 方宁一边和哈西聊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收听着“民声”,将这些声音一一记在心里。 方宁正准备回到迎宾客栈的时候,眼前突然多出来了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岳清寒上前一伸手,拦住了那几个人。 “干吗的?留步!” 方宁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胖男人带着四名随从走了过来。 第五百七十五章 大食国使者 那个金发碧眼的家伙身着镶嵌着宝石的黑色皮草,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每走一步都显得体态雍容,却又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走到方宁面前,胖男人微微躬身,用带着异域腔调的西域语说了一长串话。 他身后立刻走出一名身着中原服饰的随从,上前一步恭敬地翻译:“方先生,我家主人是西域大食国的使者伊本赛义德。他说方才目睹大人弹指间化解危机,雄姿勃发,心中甚是敬佩,希望能与大人借一步交流,浅谈片刻。” 哈西就在旁边,此时连忙上前,凑到方宁耳边低声提醒:“方宁,这位伊本赛义德是三个月前到万马金城的,说是来和汗王商议开通西域商路的事。此人精明得很,在草原上已经拉拢了不少部落首领,您可得多留个心眼,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说完,哈西转向伊本赛义德,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赛义德使者,这位是大周的方宁,也是我们左贤王哈察尔汗亲自选定的乘龙快婿,乃是大周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他特意强调“左贤王女婿”的身份,既是介绍,也是一种威慑。 伊本赛义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 “久仰方先生威名!我在西域就听闻过大周有位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此次前来,除了表达敬佩,还有一些关于大周与大食通商的想法,想与大人探讨,不知大人是否愿意赏脸?” 方宁心中了然,这伊本赛义德哪里是单纯的“表达敬佩”,分明是看中了他“左贤王女婿”的身份,想通过他搭上左贤王乃至草原王庭的线。 不过大食国盛产香料、琉璃与宝石等大周和草原都没有的器物,实力雄厚,更是掌握着西域通向西方的唯一陆路通道,若是能促成大周与大食的通商,对他而言无疑也是一桩好事。 方宁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赛义德使者客气了,里面请,咱们慢慢谈。” 赛义德眼中闪过笑意,连忙欠身应道:“能得方先生相邀,是我的荣幸。” 说罢便紧随方宁身后,穿过迎宾客栈的前院回廊,往方宁深处的专属院落走去。 刚踏入院落,赛义德便被院角一架缠绕着紫藤的葡萄架吸引。 此时虽非结果季,但藤叶繁茂,架下摆着一套乌木桌椅,桌上已备好青瓷茶具,透着几分中原雅士的韵味。 他正赞叹间,方宁已对候在院中的马汉吩咐了几句。 马汉心领神会,转身快步离去,不过半柱香功夫,就带着两名仆役扛来一对半人高的象牙。 那象牙通体莹润如凝脂,牙身被工匠精雕成缠枝葡萄纹样,每一粒“葡萄”都由鸽血红宝石镶嵌,藤蔓则用蓝宝石勾勒,阳光洒过,宝石折射出的光将整个院落都映得璀璨。 方宁拍了拍象牙,语气随意地说道:“赛义德使者,这对牙雕是我在江南淘来的小玩意儿,今日与使者大人一见如故,便送与你做个见面礼。” 赛义德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仔细端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先生真的是太客气了!这般珍品,就算是在大食国的王室宝库中都少见的很呢。” 赛义德眼睛弯曲成了月牙,显然对方宁送出来的重礼十分的满意。 随即,这位大食国的使者转头对身后随从用西域语急切吩咐了几句,那随从立刻离去,约莫一炷香后,捧着一个鎏金刀鞘的弯刀返回。 赛义德拿着弯刀走到了方宁的面前,握着刀把抽出弯刀,刀身如一泓秋水,映出人影,他随手扯过旁边仆役腰间的丝绦,往刀刃上一搭,丝绦便断成两截。 “方先生,这柄‘流霞’是我大食国最好的铸刀师耗时三年打造,吹毛断发不在话下。你们大周皇朝有一句古话,叫做宝刀赠英雄,方先生是英雄,这把宝刀就赠与方先生了。聊表心意,还望先生笑纳。” 方宁接过弯刀,入手冰凉,刀柄处镶嵌的蜜蜡温润贴合,他特意试了试挥砍的手感,赞道:“好刀!握感沉稳,刃口锋利,多谢使者厚赠。” 说完,方宁随手将弯刀递给了身后的护卫张龙。 此时院外传来烤肉的香气,几名仆役端着铜盘进来,盘中是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撒满孜然的烤馕,还有浸在椰枣酱里的烤果,都是符合大食国口味的吃食,却是方宁吩咐了王超让迎宾客栈特意备下的。 当场,方宁邀赛义德坐下,哈西陪同。 方宁给赛义德斟上一杯西域葡萄酿,说道:“听闻使者家乡喜食烧烤,特意让人备了些,尝尝合不合口味。” 赛义德咬了一口羊排,肉质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他连连点头:“比我在西域吃的还要地道!方先生真是有心了。” 酒过三巡,赛义德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方宁。 “大人年轻有为,见识不凡,想必是大周顶尖世家的子弟吧?” 方宁闻言笑了笑,撕下一块烤馕递过去。 “我并非世家出身,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算是白手起家吧。不过运气好些,结识了些朋友。鲁王周顺殿下爱养鸽子,上次我送了他一对雪点子,他高兴得拉着我下了一下午棋。赵王周英喜欢经商,我也就跟着凑个热闹组了个皇家总号的局,做点小生意……” 方宁随口说起大周皇朝皇室宗亲的趣事,什么鲁王赵王馆陶公主甚至是睿妃等嫔妃,这些人都是曾经和方宁纠葛很深的,他们的那些小癖好方宁太熟悉了,此时如数家珍地说出来,惊得赛义德一愣一愣的,看向方宁的眼神越发敬畏。 关键是,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而且方宁是真的和这些人有过接触,甚至有过很深层次的交流,所以一旦说出来,真的不能再真。 但听在赛义德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种感官。 试想一下,一个能与大周皇室如此熟络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商人个,更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谁又能想到方宁其实不过是一个军户破落户?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三个理由 方宁话锋一转,看似无意地问赛义德:“说起来,赛义德使者此次来草原,当真只为通商?” 赛义德脸上的笑容淡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旁不怎么言语的哈西,说道:“实不相瞒,大食国盛产香料、琉璃,却缺中原的丝绸和草原的良马。我们三次派使者来,前两次一次赶上部落叛乱,一次撞上神殿逼宫,王庭自顾不暇,通商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他看向方宁,眼中满是期盼:“这次听闻左贤王掌权,草原局势稍稳,我才带着国书再来,希望能促成三方通商。” 方宁其实内心已经有所猜测,但听到赛义德说出来实锤,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大食国与草原和大周中间隔着一个小国纵横的西域地带,三方通商说的容易,坐起来其实还是颇有难度。 在心中算计着,方宁的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使者三次前来,想必对草原局势也颇为了解。不知你觉得,如今在草原阻碍通商的最大难题是什么?” 赛义德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变,语气带着愤懑:“还能是什么?是萨满神殿。大食国国力虽强,但在草原人眼中终究是外族,神殿那帮人对外来者向来极为反感,总说我们会玷污草原的纯净。” “第二次来的时候,我们的使者特意备了厚礼去拜访当时的神殿主祭司,结果连门都没进去,还被他们的护卫嘲讽蛮夷也配谈通商。” 方宁挑眉道:“所以这次你才直接找汗王?” “正是。左贤王与汗王一心想壮大草原,贤名远播,必然明白通商的好处,总比神殿那些守旧顽固之辈强。只要王庭点头,神殿就算反对,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见赛义德通商意愿迫切,方宁终于开口,语气笃定。 “使者放心,王庭那边我去说服。左贤王是我的岳丈,汗王也看重与大食国大周的交情,只要我出面,促成通商绝非难事。” 赛义德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就被方宁抬手打断。 “不过具体的通商细节,比如货物关税、运输路线、交易集市这些琐事,我不便亲自插手。我会委派一个人全权与你对接,他叫司徒商,是我麾下最得力的助手,精通商道,做事稳妥,你尽可信任他。” 方宁举手投足间的上位者气度,早已让赛义德信服,他连忙起身躬身:“能得方大人亲自出面,已是大食国的荣幸,一切都听大人安排。” 此时,他已经不再称呼方宁为先生,而是大人,显然已经认定方宁必然是位高权重,或者将来必然为位高权重之人。 “赵虎!” 方宁朝院外喊了一声,赵虎立刻快步进来。 “去司徒商的住处,让他即刻过来,就说我有重要事务交代。” 赵虎领命离去,约莫两刻钟后,身着青色锦袍、气质儒雅的司徒商便走进了院落。 方宁起身介绍:“这位是大食国使者伊本赛义德,此次来草原是为促成三方通商,这位便是司徒商,后续所有通商事宜,都由他与你商谈。” 司徒商与赛义德互相见礼,两人都是精通商道之人,一开口便聊起了大食香料与中原丝绸的差价,气氛十分融洽。 方宁见两人对接顺利,正欲抽身,就见提前离席的哈西快步从院后门走进来,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方宁,左贤王来了,怕引人注意,是从后门进来的,正在书房等着。” 方宁心中一动。 左贤王这个时候秘密来访,想必是为了帕罗还有神殿的事,他连忙对司徒商吩咐两句,便跟着哈西往前厅走去。 方宁踏入书房时,左贤王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背影透着些沧桑。 听到脚步声,左贤王缓缓转身,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沉沉的审视。 “方宁,你可知,木伦抓了神殿八十多名护卫,现在整个万马金城都在传,左贤王府要与神殿开战?” 方宁坦然躬身见礼,直起身时语气平静。 “晚辈知道,但晚辈更知道,若是任由神殿上门拿人而不反抗,传出去的就不是开战,而是‘左贤王府怕了萨满神殿’。连自己的准女婿都护不住,岳丈您在草原的威望,怕是要一落千丈。” 左贤王走到主位坐下,看着方宁说道:“我没问你这个,我只问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不管帕罗是不是你杀的,那不重要了。现在是你又给我惹出了祸端,这事情说大可大说小不小。神殿那帮东西,可也等着机会咬人呢。” “小婿自然是有理由这么做。” 方宁上前两步,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第一,试探对方的底线,萨满神殿强大不假,但正因为强大,才更怕两败俱伤。咱们主动强硬,正好能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是真的敢撕破脸开战,还是只会虚张声势,这对咱们下一步决策至关重要。” “第二,提前破局。我与额伦娜的婚约早晚要公开,额文翰对额伦娜的心思昭然若揭,就算没有帕罗的事,他也会视我为眼中钉。与其等婚约公开时被神殿打个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就借机发难,掌握主动权。” 随着最后一根手指落下,方宁的声音陡然加重:“第三,我是为王庭着想。前代汗王的死因,岳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汗王图蒙年轻气盛,对神殿早已积怨颇深,我今日强硬反击,正是站在他和您这边,让他明白,我不只是个需要庇护的大周人,更是能与王庭并肩的盟友。” 左贤王沉默片刻后冷哼一声:“说得好听,但现在绝非与神殿闹掰的时机。王庭的军权虽在我手,但草原八成的牧民都信奉萨满,真要开战,咱们师出无名。” 方宁反驳道:“时机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创造出来的。咱们没准备好,神殿同样没准备好。帕罗刚死,新尊者额文翰根基未稳,万马金城的神殿力量,此时正是最弱的时候,这正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好机会。” 第五百七十七章 师夷长技 接下来,方宁将街头听到的百姓议论一一复述,语气沉重底说道:“我一个外人都能听出来,现在民心大多被神殿左右。” “他们说帕罗是长生天的使者,百姓就信,说谁是异端,百姓就群起而攻之。咱们越是退缩,民心就丢得越多,久而久之,王庭就真成了神殿的傀儡,汗王也只是个摆设。” 左贤王猛地拍了下桌子,眼中满是无奈,叹了一声,道:“这个道理我比你懂!可神殿掌权数十年,积重难返,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草原内乱,到时候外敌趁虚而入,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快刀斩乱麻!神权干政的根源,是百姓觉得‘神殿代表长生天’,咱们要做的,就是用实力打破这个假象。让他们知道,能抵御外敌、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是王庭的骑兵,是英明伟大的汗王,而不是神殿的祈祷。” 左贤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方宁。 “你这个建议太过危险,简直是在玩火!你一个大周人,处心积虑挑动草原内斗,难不成是来搞破坏的?” 方宁自嘲地笑了笑,摊开双手,道:“岳丈说笑了,我是被大周朝廷通缉的人,早与大周朝堂没了瓜葛,哪会为他们做事?” “我只是就事论事,神权与王权,从来都是天上的两个太阳,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要么神殿臣服于王庭,要么王庭沦为神殿的附庸,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作响。 左贤王盯着方宁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突然放声大笑,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好一个天无二日!我果然没看错你,比那些只会守着旧规矩的老臣有魄力多了!图蒙那孩子,缺的就是你这种敢闯敢干的狠劲!” 他起身走到方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说吧,你有什么计划?只要能把神殿的权力收回来,我左贤王府的一切都任由你调用!” 方宁微微一笑,道:“现在只有个大致方向,比如先从神水入手,揭穿神殿控制民心的把戏,再借通商之事拉拢部落首领……但具体的细节,还需要仔细推敲,不能出半点差错。” 此时的方宁老练得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资深的政客,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那种超越性人生历练沉淀。 左贤王甚至有的时候感觉眼前的方宁比自己更加的老练沉稳,怎么可能一个人能拥有跃动青春的活力与泰山一样的凝重? 难怪哈西对方宁赞不绝口,称赞方宁是他这辈子见到过的最让他看好的青年才俊。 “方宁,对于王庭和神殿之间的格局争斗,你这是早就已经有了腹稿?” 方宁回答道:“并没有,只是王权和神权之争古来有之,可以以史为鉴,填补小婿的浅薄知识误区。” 不过,左贤王对方宁的这个说法并不怎么认同。 早在方宁这个人进入到左贤王的视野,不管是作为王庭的重臣还是鬼市组织的金鬼金尊,对方宁抛出橄榄枝后,不可能不对方宁进行全方位的考察。 方宁在黑熊岭的童年和少年,和许许多多的普通军户家属一样,生活一眼能够看到头,过着朝不保夕的混日子生活。 然而,某一天方宁突然开悟,具体哪一天没有谁说得清记得准,但方宁就有如神助一样开始了一路的逆袭,让左贤王这样的老牌政客都不由得咋舌。 别看左贤王和萨满神殿明里暗里针锋相对,但他针对的只是日益腐朽没落的神殿神职人员和越发臃肿庞大的势力,以及那难以满足的各种欲壑,他实际上和草原上每个马背上的男人一样,笃信长生天,也相信长生天会恩赐无穷。 在左贤王看来,方宁无疑是受到了长生天的庇佑神护,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这也是左贤王能够毫不犹豫将自己心爱女儿额伦娜嫁给方宁这样一个穷小子的最大原因,某种程度上来说,左贤王是在赌方宁的成长之路光明灿烂。 如今,再看方宁的言行,老丈人是满眼的欣赏。 准翁婿这是第一次面对面认真且深入的谈话,哪怕之前左贤王一锤定音决定了把女儿额伦娜嫁给了方宁,说的话也绝对没有今天这么多。 左贤王微微沉吟,话锋陡然一转,问道:“方才听哈西汇报说,你与大食国使者相谈甚欢,莫不是真打算要拉着草原与大食通商?” 不等方宁接茬回答,左贤王已经继续说了自己的意见。 “你可知道大食国是如何发家的?那是靠着吞并周边三十多个小国部落,才坐大到如今的规模。” 方宁点头道:“小婿略有耳闻,中间过程难免不光彩,但结局还算是靓丽的。世人都很健忘,通常只会被靓丽的结果迷惑,不会去思考曾经的过程。” 听方宁说出颇有哲理的话,左贤王捻着胡须微笑道:“道理谁都会讲,我只是提醒你,与虎谋皮,未必得有所偿。” “大食国的扩张套路从来不变,总是先派使者带着奇珍异宝通商,借着商队的名义收集当地的地形、兵力、民心情报,等摸透了底细,腐蚀了当地的高层,就以保护商路为由,派大军进驻,最后要么扶持傀儡,要么直接吞并。那些小国家都是这么一步步被蚕食的。” 方宁闻言笑了,自信满满地道:“岳丈所言极是,但大周不是小部落,草原王庭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大食国以军护商是套路,咱们就不能借通商的名义,打通西域商路,同时摸清他们的虚实?” “所谓师夷长技以制夷,总不能因为他们用这招灭了别人,咱们就吓得连通商都不敢了。那岂不是因噎废食?” “好一个师夷长技以制夷!” 左贤王猛地拍案而起,放声大笑。 “我就是怕你年轻气盛,被大食国的珠宝美女迷了眼,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放手去做,鬼市的商队、我麾下的骑兵,都能给你做后盾。草原确实需要一条新的商路,更需要一个敢闯敢干的年轻人破局。” 第五百七十八章 右贤王府 “多谢岳父大人鼎力支持,小婿定然竭尽全力,助王庭走上巅峰。” 说着方宁深施一礼,却被左贤王拉住。 “你我翁婿之间,不必如此客套。话说,额伦娜的彩礼了准备的如何了……” 在方宁与左贤王翁婿相得的同时间,右贤王府的寝宫内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肥胖的右贤王半摊在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杆镶金的烟枪,正吞云吐雾,眼角的肥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王爷!不好了!” 一名亲信护卫连滚带爬地闯进来,声音带着惊慌。 右贤王被烟枪烫了手指,猛地将烟枪扔在地上,怒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比天塌下来还急!神殿的护卫们被抓了,现在都押在木伦的军营里,说是要严加拷问……” “什么?!” 右贤王的胖脸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问道:“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护卫把迎宾客栈前发生的事情详细禀告后,右贤王脸色越发难看,急忙喊道:“快快快!扶我去后面的秘殿!” 两名健壮的仆役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快步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假山前,右贤王对着一块刻着狼头的石壁敲了三下,又绕到假山侧面,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按了下去。 随着一声轻响,假山背面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暗门,露出黑漆漆的通道。与他方才敲击的石壁截然不同,这暗门隐蔽得毫无痕迹。 通道内有人举着油灯等候,见右贤王进来,立刻躬身引路。 越往深处走,隐约的靡靡之音就越发清晰,在空荡的空间里显得尤其的突兀。 走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装饰奢华的密室,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域风情的挂毯,几名衣着暴露的妖艳女子正围着一个男人调笑,而那个男人正是萨满神殿的新尊者额文翰。 额文翰正搂着一名女子喝酒,见右贤王进来,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不悦地问道:“右贤王,什么事这么慌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要知道,现在额文翰是在右贤王的府邸当中,甚至陪酒的女子都是右贤王的女人,但右贤王却是满脸堆笑。 “尊者,出大事了!神殿护卫去抓方宁,结果全被左贤王的人抓了!” 额文翰喝了不少酒,神志并不清醒,问道:“神殿护卫?是影卫?神卫?还是天卫?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懂规矩,不通知我一声?” 右贤王忙解释道:“不是长生天池的神殿,是万马金城的神殿护卫被抓了。”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 额文翰听了嗤笑一声,搂住身边的女子顺嘴喝了酒杯里的葡萄酒,说道:“你是右贤王,王庭的律法署还归你管,直接让人去木伦的军营要人就是,难道他左贤王还敢不给你面子?” “不是左贤王的人要抓,是方宁那小子下的命令!而且……而且左贤王明显是给他撑腰了,木伦那家伙,现在一口一个‘姑爷’,喊方宁喊得亲着呢!” “姑爷?” 额文翰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追问道:“什么姑爷?” 右贤王轻描淡写地说道:“方宁是左贤王的准女婿啊!听说左贤王已经把额伦娜居次许配给他了,这事虽然没公开,但哈西万夫长都亲口证实了!” 他见额文翰脸色大变,又补充道:“方宁,就是那个在上阳郡战场上,把帕罗打得落荒而逃的方宁。帕罗的死,有人认为就是方宁干的。” “是他?” 额文翰终于坐直了身体。 他对“方宁”这个名字有印象,帕罗生前每次提起这个名字,都恨得牙痒痒。 额文翰刚要说话,又听到右贤王补了一句:“他娶的,就是您之前看中的额伦娜居次。” “砰”一声,额文翰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方宁!左贤王!你们欺人太甚!” 原本额文翰还以为方宁娶的是左贤王其他的女儿,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相中的额伦娜,这让他如何能够不生气? “左贤王这个老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 额文翰气得一脚踹翻面前的酒桌,伸手就要去摘墙上的弯刀。 “我现在就带人去踏平迎宾客栈,把方宁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尊者息怒!” 右贤王连忙扑上前拦住他,肥硕的身体挡在弯刀前。 “左贤王的亲卫现在把迎宾客栈围得水泄不通,木伦的骑兵就驻扎在附近,咱们明着去就是硬碰硬,得不偿失啊!” “现在还不是和左贤王彻底翻脸的时候,咱们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额文翰猛地推开他,眼睛赤红,吼叫道:“额伦娜是我早就定下的女人,整个草原谁不知道?现在左贤王把她许给方宁,就是打我的脸,打神殿的脸!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右贤王阴恻恻地笑了,道:“明的不好来,咱们就来暗的。方宁再厉害,也架不住暗箭难防。神殿的影卫杀人于无形,让他们去动手,那么方宁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迎宾客栈,到时候谁能怀疑到咱们头上?” 额文翰的怒火稍稍平息,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说道:“你说得对,让他死得悄无声息,这也是对他的仁慈了。” 说完,额文翰从腰间解下一块刻着翅膀骷髅图腾的黑色令牌,扔给右贤王。 “拿着这个,影卫的人听你指挥,务必取了方宁的狗命!” 说完,便转身搂过吓得发抖的女子,又沉溺在酒色之中。 右贤王握紧令牌从秘殿出来后,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重新躺回软榻上,拿起烟枪吞云吐雾。 烟枪的烟雾在屋内弥漫,形成一团朦胧的光晕,就在这时,光晕中突然多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与烟雾同色的劲装,身形消瘦如纸,不知何时出现在屋内,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右贤王连眼皮都没抬,将黑色令牌扔了过去,命令道:“神殿尊者额文翰有令,今夜取方宁的首级,届时会有人指引你。”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机关杀 烟雾中人影接住令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身便融入烟雾之中。 等烟雾散去几分,屋内早已没了那人的踪迹,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右贤王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冷笑一声,又吸了一口烟,眼中满是等着看好戏的阴毒。 再说迎宾客栈内,左贤王已经和方宁讨论完事之后回去了王府,方宁正与司徒商对着一张羊皮地图讨论。 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三条商路,从草原万马金城出发,一路向西连通大食国的重镇,沿途的水源、驿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赛义德已经同意,大食国的香料、琉璃走这条线入境,咱们的丝绸、茶叶从这条线出口,关税各让三成。” 司徒商指着地图,简明扼要的跟方宁汇报着。 “只要汗王点头,这条商路就算成了。” 方宁点了点头,在地图上圈出一个部落的位置。 “这里是右贤王的势力范围,商路要绕开这里,避免他从中作梗。另外,让鬼市的商队配合,沿途的安全由哈察尔汗部落的骑兵负责,双重保障。”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确定了通商的具体细节。 赵虎进来禀报马匹已备好,司徒商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转头叮嘱道:“大头领,今日您抓了神殿的护卫,可得多加小心。神殿的影卫是出了名的神鬼莫测,杀人从不留痕迹,您务必做好防范。” “我晓得了,你路上也小心。” 方宁笑着点头,语气轻松,仿佛没将萨满神殿的影卫放在心上。 送走司徒商后,方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整齐摆放着各种机关暗器,都是他从周巡那里弄来的现货。 周巡这小子绝对是百年难遇的理工天才,让他制作的那些机关用具都堪称精品艺术品,况且现在手底下又有着上百号的熟练一流工匠,和来自太学院工院的学生们,有的时候,周巡只需要设计个思路,就会有团队完成他的想法。 所以现在方宁手里拿着的这些机关暗器,那都是周巡从海路上回来的时候,一路上无聊鼓捣出来的。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嘿嘿嘿……” 方宁一边哼着歌,一边开始布置机关陷阱,等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床边,拿出那柄赛义德送的流霞弯刀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他有预感,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人不请自来,拜访自己。 夜凉如水,万马金城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迎宾客栈的院落里,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宁的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起伏,仿佛主人已沉入深度梦乡。 突然,西侧的窗户被一根细长的竹管轻轻撬开,缝隙从发丝宽慢慢撑到巴掌大,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窗轴都没发出半点异响。 随着一道黑影从窗缝的之间钻了进来,就好像是一缕青烟一般,窗户只是被撑大了一些。 可就在黑影人形向前小心翼翼地潜行时,在黑影的周围突然亮起十数道极细的红色亮线。 那些亮线是方宁用周巡特制的钢丝拉设的警戒机关,钢丝细如发丝,在暗夜中若有若无,纵横交错成一张密网,恰好挡在窗口与床铺之间。 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埋伏,身形一顿的瞬间,已触碰到一根钢丝,随着一声轻响,钢丝瞬间收紧,如利刃般割破他的衣袖,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他刚要低呼,周围的钢丝突然齐齐而动,如活物般缠向他的四肢,原本纤细的丝线越收越紧。 那可是数十根特制的钢丝拧成一股的威力,血痕在他身上迅速蔓延,汇聚成狰狞的血色人形轮廓。 “退!” 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喝,黑影猛地后缩,但是发现自己已经根本没有办法退出去了,他的双脚双手还有脑袋都留在了原地,只有一个躯干堪堪,接触到了窗台,扑通一声倒在了窗台前。 现场可以说十分的血腥惨烈,只是刹那之间就被那些钢丝分尸,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外边的同伙发现了同伴进入房间之后被机关埋伏惨死,于是就改变了策略。 不久之后,房顶上响起细微的响动,轻得像老鼠啃噬木梁,又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毫无疑问,是有人跑到了房顶之上。 不过平时特别警醒的方宁此时依然还在酣睡当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房间里的任何异样,也没有闻到空气当中浓郁的血腥气。 在方宁闯入上方的屋顶的片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月光顺着缺口漏下,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银辉。 紧接着,一根缠绕着棉线的钢丝从缝隙中探下来,如毒蛇吐信般缓缓延伸,尖端对准“熟睡”的方宁心口。 这根钢丝淬过毒药,只要轻轻刺破皮肤,便能让人瞬间失去知觉。 可就在钢丝距离方宁胸口不足三尺时,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得微微一偏。 “叮”的一声脆响,钢丝触碰到床顶悬挂的一块磁铁。 几乎同时,屋顶缝隙上方早已经安置好的皮囊瞬间破裂,淡绿色的毒气如潮水般涌出,借着蒸汽向上蒸腾的特性,精准地从瓦片缺口倒灌而出。 “唔!”屋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随即便是重物翻滚的声响,“砰”的一声闷响,有人从屋顶摔落在院落的青石板上,没了声息。 这声巨响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隔壁院落的岳清寒猛地从床上弹起,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赤着脚就抓着佩刀冲了出来,嘴里还喊着:“师父!出事了?” 可他刚翻身跃上墙头,就见两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方宁的房间门外。 那两条黑影眼看着已经暴露,两人对视一眼,左侧黑影突然发力,一脚踹向房门,顺势冲了进去。 现在暗算是已经不可能成功了,那么就只有强攻。 第五百八十章 报官吧 可让黑影没有想到的是,迎面撞上五道寒光。 床底、桌下、房梁三处的连弩同时发射,弩箭角度刁钻,分别锁死他的咽喉、心口与四肢,弩箭的速度非常之快,距离也非常之短,根本避无可避。 “该死!” 黑影怒吼一声,挥刀格挡,却只挡住两支弩箭,另外三支箭“噗噗噗”地刺入他的小腹与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劲装。 黑影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 右侧黑影和同伴是一起动作的,但是他却先是发功,一声低沉的怒吼后,他身后突然浮现出一道山猫的图腾虚影。 虚影瞬间融入他的身体,他的瞳孔变得狭长,速度陡然提升数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方宁的床铺。 而黑影的指尖还戴着淬毒的爪套,显然只要抓到方宁一点点,就能够置人于死地。 可黑影刚踏到床边,床下突然“嗖嗖嗖”地射出数道坚韧的牛筋绳索,如章鱼的触手般缠住他的双腿。 绳索上带着倒刺,一缠便刺入皮肉。 随着绳索快速收紧,黑影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被猛地被拽倒在地。 “别动!” 方宁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床上坐起,点燃床头的油灯。 火光下,方宁神色平静,哪里有半分熟睡的模样? 方宁喊的那一声别动,并不是让刺客们别动,而是让想要踏足进入房间的岳清寒不要轻举妄动。 “清寒,你大师兄留的机关还没撤,踩错一步就得见血。” 岳清寒刚要冲进去帮忙,听到这话立刻僵在原地,看着屋内满地的尸身与倒地的黑影,吐了吐舌头。 “师父,你这机关阵也太吓人了,能不能不要整的这么血腥啊?” 方宁蹲下身,指尖探向被牛筋绳缠住的黑影。 黑影颈动脉已经不跳动,嘴角挂着一丝黑血,脸色青紫,明显是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 岳清寒手里提着另一个黑影的衣领,皱眉道:“师父,这个也死了,看起来是中毒死的。这些家伙应该都是死士。” 方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倒是够决绝,可能是什么影卫吧?不过就这么点本事吗?除了偷袭和自尽,没别的能耐。” 岳清寒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满脸不屑。 “师父,那现在怎么办?要不就这么扔出去喂狼?” 方宁摇头道:“不,报官,让王庭的律法署来查。” 方宁明知神殿势力庞大,律法署根本不敢深究,而且听说律法署还是右贤王的人在控制,但他要的是正大光明,要的是敲山震虎。 于是,方宁转头对赵虎吩咐道:“去通知木伦,让他亲自带人过来,就说有人夜闯迎宾客栈行刺,让他把尸体送到律法署,走正规流程。” 这步棋看似无用,实则是对神殿的公然挑衅,我知道是你干的,我就是要让全草原都知道,你派来的杀手连我的房门都没闯进去,还得用自尽来保全秘密。 消息传到右贤王府的秘殿时,额文翰疯狂摔砸各种古董器物,一边大声咒骂:“一群饭桶!那么多个护卫抓不住他,派去的影卫,连人都没杀成,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方宁那个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右贤王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尊者息怒,方宁奸猾如狐,又有左贤王撑腰,硬杀确实难。但他有个软肋,那就是与额伦娜的婚约,只要这桩婚事黄了,他在草原就没了根基,到时候再收拾他,易如反掌。” 额文翰的怒火瞬间转向,眼中满是戾气。 “婚约?左贤王敢把额伦娜许给别人,我饶不了他!你说,怎么破坏?” 右贤王胸有成竹地说道:“施压汗王,汗王才是草原共主,婚约需得他点头才算数。咱们明日去王庭,就说方宁是大周通缉犯,来历不明,把额伦娜嫁给他,会玷污草原的血统,再以神殿的名义施压,不信汗王不松口。” 次日清晨,额文翰与右贤王身着盛装,气势汹汹地来到王庭皇宫外,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尊者,右贤王,汗王正在会见贵客,两位请稍等。” 额文翰怒视着侍卫,喝道:“贵客?什么贵客比神殿尊者和右贤王还重要?让开!我有要事禀报汗王!” 右贤王假意上前阻拦,实则在拱火。 “尊者息怒,咱们再等等便是,咱们大不了等等汗王……尊者,不要啊……” 额文翰一把推开侍卫,大步流星地往皇宫里闯。 王庭的御前侍卫们纷纷拔刀,却碍于他“神殿尊者”的身份,不敢真的动手,只是示威性地拦阻。 但哪里拦阻得了? 于是,额文翰带着一腔的怒火,冲进了皇宫。 也就是因为额文翰有萨满神殿尊者的称号,否则的话,早就被王庭的草原勇士们当场格杀了。 皇宫内,方宁正站在地图前,指着商路对汗王图蒙讲解:“……这条商路一旦开通,草原的良马、皮毛能卖出翻倍的价钱,百姓的日子富裕了,汗王的威望自然更高……” 就在这个时候,有太监来禀告额文翰冲了进来。 汗王图蒙满脸冰霜,喝道:“侍卫们呢?都是吃干饭的吗?” 没多久,额文翰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站在汗王身边的方宁,还在疑惑这个大周是谁的时候,身后右贤王被人搀扶着急冲冲地追了上来。 右贤王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尊者,慢些啊,本王可追不上你……啊,这个贵客不会就是方宁吧?” 听到右贤王的话,额文翰怒火瞬间烧到了顶点,身上释放出来一股强大的威势,目标直指向方宁。 看到额文翰竟然还想再自己的面前动手,图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着王座扶手怒喝道:“额文翰!你竟敢擅闯王庭,眼里还有寡人吗?!” 方宁不失时机地站出来,厉声斥责:“额文翰!你可知罪?汗王乃是草原共主,是所有草原儿女的父亲,慈爱又全能,执掌草原的生杀大权!你身为神殿尊者,却无视王庭规矩,擅闯王庭,这是无君无父的大逆不道!按草原律法,当斩!” 第五百八十一章 咒语 方宁的这番话掷地有声,顿时将额文翰的气势压下去了几分。 额文翰也知道,自己虽然地位尊贵,但比起来汗王图蒙,还是差着不少,更何况自己也是刚刚晋升为尊者。 但他却依旧嘴硬抗声道:“本尊者乃长生天选中的尊者,在长生天面前,所有草原人一视同仁,没有什么君父之分!” 方宁冷笑道:“好一个一视同仁那你擅闯王庭,是不是也要让长生天来治你的罪?汗王作为草原共主,乃是被长生天选定的人间代理人。” “也就是说,在这里,汗王是代表着长生天,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长生天选中,那在长生天的人间使者面前,你竟然还敢大放厥词?难道不是对长生天的大不敬?!” 额文翰被怼得哑口无言,索性不再绕弯子,伸手指着方宁,怒吼道:“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就是方宁吧?敢抢我的女人,胆子不小啊!” “你的女人?” 方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道:“额伦娜居次是左贤王的女儿,是草原上尊贵的公主,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我与她的婚约,是左贤王亲自定下的,光明正大!倒是你,为了一个女人,擅闯王庭,这就是神殿尊者的气度?这就是长生天选出来的尊者?” 额文翰看到眼前的方宁竟然敢当面硬怼自己,越发的恼火,指着方宁诅咒。 他的诅咒很怪异,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 那语言既非草原诸部的方言,也不是西域诸国的谈吐,音节古怪拗口,带着一种源自远古的肃穆与阴寒。 方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因为他听出了熟悉的东西。 前世身为特种兵时,他曾接受过世界稀缺语言特训,其中就包括濒临失传的古雅典城邦语,那是因为任务的需要才学习的。 方宁严重怀疑额文翰口中的咒语是古雅典语的变种,虽有诸多演变,但一些核心词汇他听得真切。 “……吾以圣名祈求上苍……灾厄降临其身……疫病缠身……筋骨寸断……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诅咒的词句直白而恶毒,方宁面色平静,心中却暗生警惕。萨满神殿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竟然与远古西方文明有牵连。 与方宁的镇定不同,汗王图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王座的扶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看向额文翰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忌惮,仿佛那晦涩的咒语真有勾连鬼神的力量。 额文翰将图蒙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 待咒语念完,他转向图蒙,用非常得意猖狂的语气说道:“汗王,长生天会庇佑虔诚的子民,会庇佑汗王陛下。” “但这异族之人是草原的灾星,会玷污长生天的恩赐。请汗王即刻将方宁拿下,献祭给长生天,以平息上苍的怒火!” 图蒙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显然在恐惧与理智间挣扎。 就在这时,宫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左贤王哈察尔汗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 原来左贤王搭线让方宁和汗王见了面,但方才方宁与图蒙谈话时,他临时去了茅房,恰好错过了额文翰闯帐的闹剧。 刚进来,左贤王就听到额文翰的威胁,当即冷笑一声说道:“额文翰,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方宁乃是不世出的天才,智谋过人,武力强悍,能为草原开通商路、壮大实力,此刻正是王庭用人之际,理应重用,而非听信你的胡言乱语。” 看到左贤王,额文翰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哈察尔汗!你无耻!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将额伦娜许配给我,为何中途反悔,把她嫁给这个异族小子?!” 左贤王面色一冷,语气越发强硬。 “我何时答应过你?我只说过,额伦娜的婚事会慎重考虑,从未许诺过你。何况,婚姻大事,当看男女双方心意。额伦娜与方宁情投意合,彼此欣赏,他们才是最合适的伴侣。” 额文翰气得浑身发抖,怒道:“情投意合?我看是你被这小子迷惑了!我要祈求长生天,降下诅咒,让你……” “尊者,且慢!” 一直沉默的右贤王突然开口,打断了额文翰的诅咒。 他走上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对着图蒙躬身道:“汗王,左贤王,尊者,都是为了居次的婚事,何必伤了和气?” “草原上向来有‘一家女,两家求’的老规矩,既然两位都有意迎娶额伦娜居次,不如按老规矩来定夺。” 图蒙此时很是纠结,按照理智来说,他是应该站在左贤王这一边的,毕竟他们才是同一阵营。 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也知道萨满神殿的强大和神秘,自己的父王,上一任的汗王不明不白的死,十有七八就是萨满神殿动的手。 作为上位者,图蒙当然是想要自己的王座稳固,可如果自己的性命都没有了,又谈何王座稳固? 此时,看到胖胖的右贤王来调解说话,急忙问道:“右贤王,快来说说,到底是什么老规矩?” 右贤王笑道:“草原老规矩讲究强者得之,女方的追求者中谁最强,谁就迎娶女方。但额伦娜居次是左贤王的掌上明珠,不能用莽夫决斗的方式亵渎。” “依本王之见,考虑到两个追求者的身份,比试不能用寻常的武力拼斗解决,不如就比谁能献给额伦娜更多的俘虏,当然了,这俘虏是要靠征战来捕获的。” “这样就能彰显出来追求者的武力、智力、实力等等,是一种不走寻常路的对决。谁能先献上一万名精壮的俘虏,作为草原的奴隶,充实王庭的劳力与兵力,谁就赢了这场婚约。” 这个条件一出,皇宫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万名精壮俘虏,绝非小数目,既考验势力,也考验能力,对额文翰和方宁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 第五百八十二章 决斗方式 右贤王的决斗方式提议刚说完,额文翰便迫不及待地点头附和:“好!就按这个规矩来!但我有个条件。” “方宁如今还不是左贤王的女婿,左贤王不得动用任何部落势力帮他。木伦麾下的哈察尔汗部落勇士,绝不能插手此事。” 左贤王的实力相当强大,所以额文翰就要提前把这条路给封死,不让左贤王暗中助力方宁。 左贤王脸色一沉,刚要反驳,方宁却抬手拦住他,神色坦然地说道:“公平竞争,理应如此,不过既然要公平,双方的起始条件就得一致。” “我此次入草原,只带了二百五十名骑兵,额文翰尊者也该只用二百五十人,上下可以浮动一些,但如果超过了三百人,那多了人的那一方就算违规。” 额文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二百五十人?没问题!别说二百五十人,就算只用一百人,我也能赢你!”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神殿尊者,一声令下就能召集最精锐的勇士,二百五十人足够横扫戈壁。 见两人敲定人马数量,右贤王又适时开口:“既然限定了初始军力,那俘虏数目也该调整一番。一万名精壮俘虏太过庞大,耗时太久,不如定为一千名,谁先捕获一千名精壮俘虏,谁就胜出。” 汗王图蒙高兴的很,右贤王的这个提议可算是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最后不管是谁输谁赢,他图蒙都可以接受。 于是,汗王脸上露出笑容点头说道:“这个提议好!一千名既显诚意,又不至于太过艰难,符合草原传统,就这么定了!” 左贤王眉头紧锁,还想找理由推辞。 要抓一千个俘虏,而方宁只带二百五十人去,虽然看着是一比四的战力对比,但实际上要抓一千个俘虏,可能会面对上万的敌人。 于是左贤王转头看向方宁,眼神中带着询问。 方宁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这个可以,很公平。一言为定,一千名俘虏,谁先集齐,谁就迎娶额伦娜居次。” 右贤王抚掌大笑,对殿外喊道:“好!来人,把草原王庭的全图拿来!” 不多时,一名小太监捧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匆匆进来,将地图在殿中铺开。 右贤王俯身指着地图万马金城北面方向的一片区域,对众人说道:“猎俘区域就定在这里吧。” “这片戈壁荒漠,是王庭势力无法覆盖的不法之地,贝度英族群世代在此放牧骆驼,桀骜不驯,正好作为猎俘的目标。” 地图上的这片区域被标注为暗红色,周围画着无数代表危险的符号。 额文翰扫了一眼地图,根本没将这片戈壁放在眼里,一口应下:“没问题!一个月时间,我必带着一千俘虏回来!” 方宁也淡淡回应:“我也没有问题。” 汗王图蒙站起身,朗声道:“寡人亲自做这场赌约的公证人!给你们一天一夜的准备时间,后天清晨出发吧。” 商议既定,额文翰与右贤王相视一笑,趾高气扬地转身走出皇宫。 左贤王也向汗王告退,带着方宁紧随其后。 刚出皇宫大门,就见额文翰正站在台阶下等候,看到方宁,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方宁,你给我记好了,这场赌约我必赢无疑。等没了左贤王的包庇,你在草原里连条狗都不如,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你撕成碎片。” 方宁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回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最后赢的人,只会是我。至于你,还是先担心自己能不能从贝度英人的屠刀下活下来吧。” 两人目光交锋,火花四溅,右贤王在一旁假惺惺地劝了两句,便跟着额文翰离去。 回去的路上,左贤王脸上的担忧再也藏不住,沉声说道:“方宁,你太冲动了!额文翰敢这么有信心,肯定会借着神殿尊者的身份,召集草原上最顶尖的勇士加入他的队伍,实力远超普通骑兵。” “二百五十人,能发挥出数千人的实力,更关键的是那片猎俘区,贝度英族群以骆驼为坐骑,他们的骆驼骑兵在戈壁里如履平地,战斗力极强,而且性格凶悍,宁死不降。” “那片区域干旱少水,沙尘暴频发,自然环境恶劣到极点,连王庭的军队都不敢轻易涉足。你只带二百五十人去,实在太危险了。” 方宁却神色平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岳丈放心,我心里有数,越是凶险的地方,越能看出真本事。额文翰想靠神殿的号召力取胜,我自有我的办法。” 左贤王见方宁胸有成竹,虽仍有担忧,却也不再多劝,只反复叮嘱他务必小心,便各自分开。 方宁没有带着岳清寒和护卫返回迎宾客栈,而是径直转向了司徒商所在的商号。 他清楚,要在凶险的戈壁中胜过额文翰,充足的情报是第一步。而在这里,方宁能够信任的人不多,司徒商绝对是其中一个。 “大头领要去猎捕贝度英人?” 司徒商听完方宁的来意,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 “那可是群比戈壁野狼还凶悍的主。他们的骆驼骑兵在沙地里速度极快,又熟悉地形,连王庭的铁骑军队都吃过他们的亏。” “而且那片戈壁水源稀缺,沙尘暴说来就来,大头领只带二百五十人,实在太冒险了。” 司徒商的看法和左贤王的差不多,可见都不怎么看好方宁的决定。 方宁嘿嘿一笑,道:“我不是来听你劝的。司徒先生常年走南闯北,接触的商队、商人不计其数,必然知道贝度英人的底细。” “我要的是解决办法,是他们的生活习性、交易规则、迁徙规律,任何有用的情报都可以。” 司徒商定了定神,收起惊讶,沉声道:“大头领说得是,我确实接触过几次贝度英的商人,他们是个典型的游牧迁徙民族。” “据说祖先是从西域以西的遥远之地迁来的,没有固定的居所,跟着水源和骆驼草场不断游荡,也因此养成了很孤僻但又骁勇善战的民族特性……” 第五百八十三章 贝度英人 司徒商凭着自己对贝度英人的理解,继续跟方宁介绍。 “贝度英人日常以骆驼奶、风干的驼肉为食,穿的是骆驼皮缝制的衣物,连武器都是用驼骨和精铁混合打造的。最特别的是他们的交易方式,没有固定的货币,全靠以物易物。” “常用戈壁里独有的特产,比如耐旱的梭梭草、能治外伤的肉苁蓉,还有劫掠来的丝绸、茶叶、马匹、羔羊等等,去周边的集市换取盐巴、铁器这些必需品……” “而且他们极度排外,除了认可的交易对象,其他人靠近他们的营地,都会被当成敌人。我对他们的了解也只到这些,毕竟很少有商人敢深入他们的迁徙范围。” “但我知道有个叫巴霍的草原商人,常年往返于戈壁边缘,专门和贝度英人做交易,他肯定知道更多细节。” 方宁立刻道:“那就把他请过来吧。” 司徒商当即让人去请巴霍。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跟着伙计走进来,他皮肤黝黑粗糙,眼角布满皱纹,一看就是常年在风沙中奔波的人。 巴霍见到方宁,先是有些拘谨,直到方宁递上一个装着百两银子的锦盒,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躬身道谢。 方宁开门见山道:“巴霍老板,我今日请你前来,是想向你请教贝度英人的事情。只要你知无不言,好处少不了你的。” 百两银子的见面礼已经让巴霍心动,再听到“好处少不了”,他立刻放下拘谨,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位大老板有所不知,贝度英人分为好几十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一个驼主统领,大的部落能有几千匹骆驼,数百名骑兵。” “他们的骆驼都是精选的戈壁驼,能在无水的环境下走三天三夜,蹄子坚硬,踏在流沙上也不会陷进去。” “他们的营地从不固定,但有规律可循。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聚集在附近的盐湖边上补水,那里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而且他们极其看重骆驼,视骆驼为生命,要是伤了他们的骆驼,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报复。另外,他们内部等级森严,驼主的话就是天,但普通族人之间很团结,一人受袭,全族都会支援……” 方宁听得认真,时不时追问几句,将贝度英人的部落分布、武器装备、作战方式都问得一清二楚。 末了,他看着巴霍问道:“巴霍老板,我想请你做我的向导,带我去盐湖附近找贝度英人的营地。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百两银子,另外送你十匹上好的中原丝绸,如何?” 五百两银子加十匹丝绸,对巴霍这样的小商人来说是难以拒绝的诱惑。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大老板放心!小人对盐湖一带的地形熟得很,保证能帮大老板找到贝度英人的营地!” 搞定向导,方宁不再耽搁,带着岳清寒、巴霍和护卫们直奔城外的军营。 严京、尚碾盘等人正带着二百五十名骑兵进行高强度训练,营地里喊杀声震天。 见方宁到来,众人立刻停下训练,围了上来。 方宁召集白依旧、严京、尚碾盘等人到营帐内开会,指着从司徒商那里搞到的一副羊皮地图上的盐湖区域,沉声说道:“后天,我们要出发,去这里猎捕一千名贝度英精壮俘虏,这不仅关乎我的婚约,更关乎我们在草原的立足之地。” 严京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道:“猎捕俘虏?大头领放心!咱们的弟兄都是精锐,收拾几千个戈壁蛮夷不在话下!” 尚碾盘也十分兴奋的说道:“是啊大头领,这段时间的训练咱们弟兄可是憋坏了,都想着出去好好地干一场呢,正好让这些什么度什么英人尝尝咱们的厉害!” 其他几个头目也纷纷表态,士气高昂得很。 方宁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好,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我们就好好准备,务必在额文翰之前完成任务。接下来,我分配一下具体的准备工作……” 次日清晨,方宁军营开始行动,二百五十名骑兵早早整队完毕,人人身披轻便的皮甲,腰挎弯刀,手中马槊,背上背着水囊和风干的粮草,胯下战马也都备好了耐磨的马蹄铁。 这是方宁根据戈壁地形特意准备的。 向导巴霍就在队伍前列,也骑着一匹战马,神色略显紧张却又难掩兴奋。 就在方宁准备下令出发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哈西带着一队亲卫疾驰而至。 “方宁,我奉左贤王之命,前来为你送行!” 哈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方宁面前,身后的亲卫们立刻将十多辆马车赶到营前。 “这些东西是左贤王殿下为你准备的军用物资,有水囊、粮草、外伤药膏,还有二十柄精制的破甲弩等等,虽然不能派兵相助,但物资上绝不能让你吃亏。” 方宁看向马车,见上面的物资一应俱全,心中不由一暖,对哈西说道:“替我多谢岳丈。” “应该的。” 哈西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起来。 “我刚从神殿那边过来,额文翰还在集结人手,他借着神殿尊者的身份,召集了不少草原部落的图腾勇士,据说要组建一支纯图腾勇士的猎俘队,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方宁嘴角露出淡淡的嘲讽:“图腾勇士?早有所料。不过,这是去战场打仗,不是街头打架。” “图腾勇士单兵战力彪悍,一对一或者小规模混战中或许能占些便宜,但真正的战争,拼的是战术、配合和对地形的利用,一群只懂逞凶斗狠的莽夫,成不了大气候。” 哈西是见识过方宁的指挥艺术,也见识到过方宁手下骑兵的精锐强悍,闻言,心中对於方宁的信心莫名多了。 哈西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左贤王特意叮嘱我,此次猎俘凶险万分,若是你发现情况不对,实在赢不了,不必硬撑,随时可以带着人逃回大周,他会想办法为你遮掩。” 第五百八十四章 荒漠行军 “逃?” 方宁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军营。 “我方宁从出道至今,只知勇往直前,从未想过临阵逃脱。别说只是猎俘,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闯一闯。此次任务,我必赢无疑,定要将额文翰踩在脚下。” 这番话掷地有声,军营内的骑兵们纷纷高声呼应,士气瞬间高涨到了极点。 哈西看着方宁坚定的眼神,心中感慨,左贤王果然没看错人,这般气魄,绝非寻常人所有。 “好!方大头领好气魄!” 哈西也不再提逃跑的事,转身对着身后一招手,十个身着黑色皮甲的汉子快步走了出来。这十人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杀气。 “左贤王说,不能派正式的哈察尔汗部落军队相助,这是规矩。但我哈西的部落,并非左贤王的核心嫡系,派些人手帮忙,并不算违规。” “这十人都是我部落的图腾勇士,为首的这位是噬影境,擅长潜行暗杀和正面搏杀,全程听你差遣。” 为首的噬影境勇士上前一步,对着方宁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蒙克,见过方先生!” 其余九人也纷纷跪地行礼,齐声应和。 方宁也知道图腾勇士的实力,这十人的加入,无疑是给方宁的队伍增添了一大助力。 方宁连忙上前扶起蒙克,然后语气诚恳地对哈西说道:“多谢哈西兄长,也多谢诸位勇士!有你们相助,此次任务更是事半功倍!” 哈西拍了拍方宁的肩膀,道:“方宁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额伦娜居次的婚事,也关乎我们部落的未来。你放心去吧,万马金城这边,左贤王等你凯旋而归。” 方宁点了点头,不再耽搁,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弯刀,指向西北方向,高声下令:“全体都有!出发!目标漠北盐湖!” “喝!” 二百五十名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蒙克带着九名图腾勇士融入队伍,巴霍在前引路,整个队伍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戈壁荒漠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哈西站在原地,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方宁能平安归来。 踏入戈壁荒漠的那一刻,世界便被单调的黄与灰吞噬。 目之所及,皆是起伏的沙丘与裸露的砾石,连一株耐旱的梭梭草都难得一见。 时值秋季,白日里烈日灼灼,阳光烤得沙粒发烫,踩上去能透过皮靴灼痛脚底。 可一到日落,气温便骤降如冰,寒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像无数把小刀刮在脸上,昼夜温差足有十度,常人根本难以承受。 方宁却早有准备,队伍严格遵循“晓行夜宿”的节奏。 天刚蒙蒙亮便出发,避开正午的酷热。夕阳西下前,便寻一处背风的沙丘扎营。 扎营时,方宁没让众人搭帐篷,而是指挥着士兵用携带的铲锹等工作挖沙坑。 先挖一个半人深的长方形土坑,再将随身携带的动物皮毛铺在坑底,四周用砾石垒起矮墙挡风,最后在上方搭起一层浸过油的帆布,既能挡沙又能保温。 向导巴霍看得目瞪口呆,他常年在戈壁边缘行走,从未见过这般御寒的法子。 “方老板,您这法子也太神了。这沙坑挖下去,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连寒风都吹不进来。像我们,一般都是用帐篷的。” 巴霍哪里知道,这是方宁前世特种兵在沙漠作战时的标准宿营方法,利用沙土的隔热性抵御极端温差。 更让巴霍惊叹的,是队伍的防护装备。 除了常规的水囊、粮草和防风面罩,每个士兵都配备了一副“琉璃眼镜”戴在脸上,这样就算是碰上了狂风沙尘,队伍中的众人也都能利用“护目镜”保护眼睛。 那是方宁特意从赛义德那里要来的一批上好大食玻璃,连夜让工匠打磨而成,镜片虽不算规整,却能有效阻挡戈壁的强光与沙砾。 此外,士兵们的皮甲袖口、裤脚都缝了收紧的绳带,防止沙粒灌入,脚上穿的皮靴鞋底钉了铁掌,在流沙上行走不易下陷。 这些装备虽没有现代沙漠作战装备的精密,却处处透着应对戈壁环境的巧思,已是这个世界的“跨时代”配置。 巴霍跟在方宁身边,忍不住问道:“方老板,您对戈壁行军也太熟悉了吧?好多细节,比我们常年走戈壁的商人都考虑得周全。” 方宁笑而不答,这些都是前世用生命换来的经验,自然比寻常商人了解得更深。 第一个夜晚,队伍在沙坑中休整。 方宁坐在自己的沙坑里,正擦拭着赛义德送的“流霞”弯刀,突然对外面喊道:“清寒,去找下蒙克,让他派那个叫萨恩的瘦小的勇士进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小的黑色劲装汉子随着岳清寒走了进来,而这个叫萨恩的人是哈西派来的十个图腾勇士之一。 “好了,这里没有旁人,额伦娜居次,可以露出你的真容了。” 听到方宁喊出了自己的真名,萨恩一笑,扯下了面罩,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 赫然就是额伦娜! 额伦娜眨了眨眼,调皮地问道:“你早就认出我了?” 方宁淡淡地说道:“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你了,这个世界上,还没谁能在我面前伪装成功呢。你怎么来了?哈西派来的都是他部落的勇士,怎么会有你?” 额伦娜坐在方宁对面,轻声道:“是父王默许的。父王说,这场赌约太凶险,若是你实在赢不了,那咱们直接逃婚,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方宁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 “原来哈西说必要时可以逃去大周,还有这层意思,我的老丈人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姑爷能赢吗?不过,我方宁还没落魄到需要靠逃婚来保命的地步。” 额伦娜眼神里闪烁着温柔和坚定:“我额伦娜知道你不会逃!我看中的男人,一定是最厉害的!我来这里,是想亲眼见证你赢的那一刻,见证我的夫君,打败那个狂妄的额文翰。” 第五百八十五章 盐湖 方宁心中一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额伦娜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反抗,乖乖地靠在他的肩头,脸颊微红。 就在这时,沙坑的布帘被掀开,岳清寒端着水囊走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 方宁连忙解释道:“别误会,这是额伦娜居次,她特意换上男装跟来的。” 岳清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避着点人。” 然后匆匆退了出去,没有声张。 之后,方宁便将额伦娜调到了自己身边。额伦娜也是草原儿女,虽然因为地位和性别的关系很少行军打仗,但也颇懂些排兵布阵,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方宁。 按照在王庭里的约定,为了避免方宁与额文翰提前冲突,两人的猎俘路线被错开。 额文翰向西北方向行进,方宁则向东北方向深入戈壁。 方宁的队伍一路晓行夜宿,避开了数次小规模的沙尘暴,在戈壁中艰难跋涉了整整三天。 第四日清晨,巴霍突然指着前方一处沙丘,兴奋地喊道:“方老板,您看!那里有贝度英人的踪迹。” 方宁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上沙丘,顺着巴霍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沙丘下方的沙地上,留着一串清晰的骆驼蹄印,蹄印边缘还有一些散落的驼毛,看起来是不久前刚经过的贝度英商队或部落留下的。 看到沙地上清晰的骆驼蹄印,队伍里的士兵们瞬间兴奋起来,纷纷围到方宁身边请战。 “大头领,快下令追吧!咱们赶路这么久,终于找到贝度英人了!” “是啊大头领!趁他们还没走远,肯定能追上!” 方宁却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转头问向导巴霍:“巴霍,你说的柯岩盐湖在哪里?离这里还有多远?” 巴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着东南方向道:“回方老板,巴霍盐湖就在东南方向,以咱们的行军速度,半日就能到。” “那地方是这片戈壁最大的水源地,贝度英人不管是迁徙还是经商,都必然会经过那里补水。” 方宁当即下令:“全体都有,改变方向,向东南柯岩盐湖进发!” “啊?不追了?” 士兵们满脸疑惑。 岳清寒更是忍不住上前问道:“师父,咱们为什么不直接追上去抓俘虏?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踪迹,错过了多可惜!” 方宁看着他,反问道:“追上去干什么?” “自然是抓俘虏啊!” 岳清寒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这难道不是他们这些兄弟们在沙漠里晓行夜宿经风历沙的目的? 怎么看到了猎捕对象的踪迹,方宁却突然掉头了? 方宁又问道:“那我再问你,在这沙漠戈壁中,是谁的主场?谁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岳清寒几乎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贝度英人!他们熟悉地形,擅长在戈壁中奔袭,咱们追上去很容易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说到这里,岳清寒恍然大悟:“师父,我明白了,咱们追上去,能不能追上是一回事,就算追上了,他们也可能借着地形分散逃窜。” “咱们未必能抓全俘虏,反而会消耗自身实力。不如守在盐湖这个必经之地,以逸待劳,是这个意思吧?” 方宁笑了笑,道:“总算没白教你,你也会动脑子了。贝度英人是游牧民族,是离不开水的,盐湖是他们的命脉所在,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去,最终都得回到这里补水。” “咱们在这里守株待兔,比盲目追击有效得多,还能让队伍休整,适应戈壁环境。” 于是队伍很快调整方向,向柯岩盐湖进发。 半日之后,一片晶莹的白色出现在视野尽头,柯岩盐湖到了。 眼前的这片盐湖面积广阔,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湖边的盐滩泛着细碎的银光。 更难得的是,盐湖周边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绿洲,生长着耐旱的胡杨和芨芨草,还有几股清甜的泉水从地下涌出,是这片戈壁中难得的净土。 方宁下令在绿洲边缘安营扎寨,随后便安排起了休整计划。 “每日清晨和傍晚,进行戈壁适应性训练,包括沙地奔袭、骆驼骑行、风沙中作战。其余时间自由活动,补充体力。” 对于方宁这个命令,大家虽然不是很理解,但都忠实地执行下来。 毕竟,方宁带兵打仗以来,就没有下达过没有意义的命令,将士们都对方宁产生了严重的依赖性和遵从性。 接下来的日子里,盐湖周边变得热闹起来。 清晨,士兵们在沙地上进行高强度训练,喊杀声震天。 训练结束后,大家便放松下来。 有的脱下外衣,在盐滩上晒日光浴,利用阳光杀菌取暖。 有的则跳进盐湖浅水区游泳,清凉的湖水洗去一身疲惫。 还有些士兵找来兽皮做成简易的蹴鞠,在沙滩上踢得不亦乐乎,欢声笑语传遍绿洲。 方宁也难得卸下紧绷的神经,陪着额伦娜在绿洲中闲逛。给她编成花环,送她雕刻的小礼物。 还会教她玩沙滩蹴鞠,故意让着她,看着她赢了之后欢呼雀跃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 这些在现代看来寻常的“泡妞手法”,在额伦娜眼中却新奇又浪漫,让她芳心大悦,看向方宁的眼神越发炽热,两人之间的情愫在不知不觉中迅速升温。 两日后的午后,方宁正带着额伦娜在泉水边讲红楼梦的故事,负责侦查的斥候突然匆匆跑来,向方宁汇报。 “禀告大头领,西北方向发现一队贝度英人,看规模约莫三百多人,像是一支商队,正朝着盐湖这边赶来!” 方宁微微一笑,道:“好,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注意了,但不要有任何的敌意举动,一切听我的号令。” 消息传出后,正在沙滩上蹴鞠、游泳的士兵们立刻停下动作,纷纷拿起武器,眼神锐利地看向西北方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第五百八十六章 制盐 听说贝度英人真的出现了,好战的岳清寒十分的兴奋,快步跑到了方宁身边,大声地说道:“师父,他们终于来了!咱们要不要立刻布置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方宁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很。 “不用,刚才我的命令没有听清楚吗?所有人都回到原位,该干嘛干嘛,不准动手,不准暴露行踪。” 方宁不让动手的命令传下来之后,众人都愣住了,好不容易等来贝度英人,怎么能不动手? 但没人质疑,只能压下心中的兴奋,重新回到沙滩上,装作继续休闲的样子,只是眼角的余光都紧紧盯着西北方向。 贝度英商队的骆驼蹄声越来越近,三百多人的队伍在盐湖边缘停下。 骆驼上的骑手们纷纷抽出腰间的驼骨刀,拉紧缰绳,警惕地盯着方宁的营寨。 可当他们看到营寨旁的异族士兵依旧在沙滩上踢着蹴鞠,有人甚至躺在盐滩上晒太阳,丝毫没有备战的意思时,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这伙贝度英人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在远处观望了半个时辰,见对方始终没有敌意,便派出几个斥候试探着靠近。 方宁示意士兵们继续活动,自己则坐在胡杨树下,慢悠悠地喝着水,眼角余光却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确认没有危险后,贝度英商队的首领才下令队伍靠近盐湖。 他们没有理会方宁的人,径直走到湖边的盐滩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石镐,开始挖掘那些覆盖着白色盐霜的石头。 阳光照在石头上,盐霜泛着微弱的银光,他们动作麻利地将这些盐石装进骆驼背上的皮囊里,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对旁边的汉人队伍视若无睹。 约莫一个时辰后,贝度英人装满了数十皮囊盐石,便牵着骆驼,朝着戈壁深处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与方宁的队伍发生冲突。 岳清寒时刻都在准备战斗,但战斗始终都没有到来,让他十分的郁闷。 此时看到贝度英的商队离开,满脸疑惑地走到方宁身边问道:“师父,他们这是在干吗?挖走一堆石头……” “去看看就知道了……” 方宁站起身,走向贝度英人挖掘过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一块沾着盐霜的石头,指尖捻了捻上面的盐粒。 这些盐粒粗粝不堪,还混杂着沙砾和泥土,口感想必又苦又涩,他尝了尝,果然是如此,根本难以下咽啊。 方宁喊道:“巴霍,他们拿这些石头做什么?” 巴霍快步跑了过来,解释道:“方大老板,这些是盐石。这片盐湖的水含盐量极高,湖边的石头常年被湖水浸泡,表面会凝结出一层盐巴。” “贝度英人没有固定的制盐方法,就靠收集这些盐石当食盐,平时也会用这些粗盐和周边部落交易物资。” 方宁将石头扔回地上,若有所思。 他前世在沿海执行任务时,见过盐场晒盐的过程,眼前这片盐湖,正是天然的盐场。 而渔阳郡的盐场就能产出精细的白盐,靠的就是“纳潮、制卤、结晶、收盐”的流程,这片盐湖的条件,完全可以复制类似的方法,产出纯度远超盐石的精制食盐。 方宁高声喊道:“严京、尚碾盘,过来!” 两个骑兵队队长立刻跑了过来,拱手问道:“大头领有何吩咐?是让我们去追击吗?” 方宁哼了一声,道:“你们别被清寒这战争狂带偏了,我什么时候说一定要战斗了?” “你们俩各带一队人,在湖边开辟出十块平整的盐田,再筑几道堤坝,把盐湖的水引到盐田里。卢十七!” 卢十七乃是鬼市精锐五十人中的领队,原本没有名字,数字标号六十七,但后来方宁给他改了姓名,叫卢十七。 卢十七跟着方宁的老人儿了,做事最为稳妥,平时很少言语,但每次执行任务都是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是方宁最信任的一个亲卫。 身材样貌普通但气势不凡的卢十七过来,站在方宁面前,也不言语。 方宁指着湖边的空地,道:“十七,你跟我去过渔阳郡盐场,看到过那些盐场怎么弄盐吧?现在,我要你回想他们的方法,用粗布裁成滤网,再找些陶瓮,还有……” 卢十七一一记下,和严京、尚碾盘等人开始执行。 士兵们动作麻利,很快就用砾石和沙土筑成了一道道低矮的堤坝,将盐湖的水引入开辟好的盐田,又将粗布固定在木架上,做成了简易的滤网。 方宁亲自示范晒盐流程。 先将盐湖的水引入第一道盐田,经过日光暴晒,水分蒸发后,卤水浓度会逐渐升高。 再将浓缩的卤水通过滤网倒入第二道盐田,滤掉其中的沙砾和杂质。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卤水达到饱和状态,再倒入最后的结晶盐田。 戈壁的日照极强,不到两天时间,结晶盐田里就析出了一层洁白细腻的食盐,远远望去,如铺了一层白雪,与贝度英人收集的粗粝盐石形成了鲜明对比。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食盐收进陶瓮里,白花花的食盐颗粒饱满,没有丝毫杂质,看得众人惊叹不已。 不久之后,斥候来报,又一支贝度英队伍出现了,这次的人数比上次更多,约莫有五百多人,不仅有商队,还有带着家眷的牧民。 当这支贝度英人马看到盐湖边大片白花花的食盐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纷纷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上,对着盐湖方向不停叩拜,嘴里念着晦涩的祈祷词。 岳清寒不解,问巴霍这些人在干吗。 巴霍回答道:“他们以为这些食盐是长生天赐下的恩赐,所以在感谢上苍” 岳清寒撇了撇嘴道:“这可是师父弄的,难不成师父就是长生天了?” 巴霍急忙说道:“岳爷,这话可说不得的。在草原上哪怕有一句对长生天的不敬,那可是要被五马分尸的大罪啊。” 岳清寒还要说,被方宁摆手阻拦。 “这是草原人的信仰,清寒莫要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 第五百八十七章 老萨满 然后方宁吩咐巴霍:“巴霍,跟我过去,交涉一下。” 岳清寒也跟上了方宁,却被方宁挥手止住,然后对着白依旧一拱手。 白依旧嘿嘿一笑,袍袖一甩,跟上了方宁的脚步。 要说起来白依旧,这些日子来无所事事,没事就是修炼再修炼,反正这些俗事也用不上他。 而且方宁现在的实力越来越强,也不需要他跟在身边保护,有的时候,白依旧觉得自己跟着来,就是一个摆设。 显然,方宁也是看出来这位白二爷有些闲得无聊,有的时候也给他安排些活儿,比如调教手下的鬼市精锐卢十七他们,偶尔会带着白二爷保驾护航。 当方宁等人出现后,那些早就看到方宁营寨的贝度英人纷纷抽出武器,神色警惕。 方宁对巴霍说道:“给我翻译,让他们不要紧张,我们是带着友好的目的来的,大家都是朋友。” 于是巴霍翻译。 看到方宁只有三个人过来,那些贝度英人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但是一个壮汉叽里呱啦了一番。 经过巴霍翻译,方宁才知道他是警告方宁,不要靠近这片神赐的盐田,敢靠近,就要杀了他们。 方宁一愣,哈哈一笑,让巴霍翻译:“告诉他们,这片盐田是我制造出来的,不是什么神赐的。” 巴霍点点头,神色骄傲。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让这些贝度英人认为是神赐的盐田的制造过程,方大老板是自己见到过最牛的牛人。 可巴霍翻译了之后,那些贝度英人纷纷举起了武器,将方宁等人团团围住,甚至有人直接动手,被白依旧白二爷一袖子给抽飞出去三个人,这才镇住了对方。 岳清寒在后面看到,立即抽出战刀,就要下令进攻,但很快听到方宁的声音传来:“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岳清寒等人也很听话,按兵不动。 方宁大致能猜测贝度英人这么反应的原因,一问巴霍,果然,这些贝度英人叫嚷着这些异族人在亵渎神灵,是在胡言乱语,要杀了方宁他们。 “你们不信吧?那么,让我们的人示范一下就行了。” 于是,方宁示意卢十七带人现场示范。 卢十七带人立刻将盐湖的水引入盐田,又将过滤后的卤水倒入结晶池,整套流程下来,一气呵成。 方宁指着池中的食盐说道:“只要按照这个方法,再过两天,这里又会析出这么多食盐。” 贝度英人不相信,有人围过来查看,当看到清澈的卤水在阳光下慢慢蒸发,逐渐析出洁白的食盐时,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他们常年与粗盐打交道,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食盐,这种食盐不仅口感更好,用来交易也能换得更多物资。 这个时候,从贝度英人群中走出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走到方宁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用纯正的草原王庭语说道:“尊贵的客人,我们为刚才的无礼向您道歉。” “您掌握着长生天般的神奇技艺,恳请您将这种制盐方法传授给我们,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其他贝度英人也纷纷附和,眼神中满是期盼。 方宁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嘴角浮现笑容。 “这位老者,大家相逢就是朋友。这个法子,自然是可以教授给你们的。” 方宁点头答应传授制盐方法的瞬间,贝度英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前的警惕与敌意荡然无存。 当天傍晚,贝度英人便在方宁的营寨旁搭起了帐篷,还主动送来几头肥硕的骆驼,与方宁的队伍一起宰杀,准备举办一场篝火酒会。 夜幕降临,盐湖边缘燃起熊熊篝火。 方宁与贝度英人的首领老萨满波尔金围坐在篝火旁,手中端着盛满驼奶酒的木碗,谈笑欢愉。 士兵们则与贝度英的牧民、骑手混坐在一起,有的大口吃肉,有的高声谈笑,还有人拿起乐器弹奏起草原乐曲,其乐融融的氛围,丝毫看不出双方此前还是潜在的敌人。 岳清寒凑到了方宁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依旧满脸困惑。 “师父,咱们不是来抓俘虏的吗?怎么现在跟贝度英人好得跟一家人似的?我之前还一直准备着战斗呢。” 方宁喝了一口驼奶酒,笑着解释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武力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尤其是在对方的主场。” “贝度英人熟悉戈壁地形,擅长骆驼骑兵作战,咱们要是强行抓捕,就算能凑够一千俘虏,自身损失也必然惨重,得不偿失,而制盐方法,就是咱们的‘伐谋’之策。” “他们缺盐,缺精细的食盐,咱们恰好能提供。用他们急需的技艺换取合作,不仅能避免战斗损失,还能获得他们的信任,甚至让他们主动归顺。” “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现在看来,这个策略已经初见成效了。” 岳清寒恍然大悟,敬佩地看向方宁:“不愧是师父,果然是想得十分深远。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单纯想晒盐换物资,没想到还有这么深层的打算。” 两人说话间,老萨满波尔金端着酒碗凑过来:“尊贵的客人,感谢您愿意分享神奇的制盐技艺。我听说,您和草原王庭的萨满神殿有过节?” 方宁点头道:“不错,神殿的尊者额文翰视我为眼中钉,还派杀手暗杀我,还敢觊觎我的妻子,我们可以说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波尔金冷哼一声,道:“萨满神殿那群人,根本不配称萨满。我们贝度英人也信奉长生天,但绝不认可他们的教义!” 方宁一听,愣了一下,问道:“老萨满,为何这么说?” 波尔金缓缓说道:“二百年前,草原上还没有萨满神殿,各个部族都有自己的萨满,负责祭祀长生天、祈福消灾。” “那时候,部族之间虽也有纷争,但都是为了草场和水源,从不会赶尽杀绝,大家和平相处,其乐融融。” 第五百八十八章 朝拜 波尔金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越来越激动。 “可自从萨满神殿出现后,一切都变了。他们宣称自己是长生天唯一的代言人,强迫各个部族信奉他们的教义,不顺从者就被冠以异端的罪名,联合其他部族进行围剿。”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小部族被他们彻底消灭,我们贝度英人,就是那些被追杀的小部族后裔,走投无路才逃到这片荒凉的戈壁里,艰难求生。” 方宁心中一震,终于明白贝度英人的由来。 他们不是天生的“不法之民”,而是被萨满神殿迫害的受害者。 波尔金继续说道:“更可恨的是,他们还篡改了图腾战士的修炼方法。现在王庭的图腾战士,看似比以前更强大,却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容易被萨满神殿控制。” “具体是怎么控制的,我也说不清楚,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些年,草原王庭的汗王更迭,背后都有萨满神殿的影子,连汗王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方宁想起图蒙在王庭中对额文翰的畏惧,心中越发肯定波尔金的话。 他沉吟片刻,突然开口,说出了几句从额文翰那里学来的古雅典语咒语。 话音刚落,波尔金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戒备,双手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姿态:“你……你怎么会说这种话?” 方宁看到波尔金这个反应,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 接着他解释道:“这是我从萨满神殿的尊者额文翰那里听来的,是他诅咒我的咒语。我一直好奇这是什么语言,没想到会让您这么反应强烈。” 波尔金缓缓坐下,脸色依旧凝重:“这是萨满神殿的神语,只有尊者以上的高层才能掌握。” “他们宣称,这种语言能直接沟通长生天,施展最强大的咒语。但我们这些原始的萨满都知道,这根本不是沟通长生天的语言!” “真正的长生天沟通语言,是每个部族在漫长的生存中自然形成的,千差万别,却都能感受到长生天的意志。” “而神殿的这种神语,带着一种诡异妖邪的力量,更像是用来控制人的咒语,根本不是什么神的语言。” 方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依然平静。 波尔金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萨满神殿的背后,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古雅典语的变种咒语,或许就是他们控制图腾战士、掌控草原的关键。 若是可能,方宁真的很想去萨满神殿一趟,一探究竟。 草原上怎么会出现古雅典语? 而波尔金在激动之后,渐渐地平静下来,站起身对着方宁深深鞠躬。 “尊贵的客人,在您答应传授制盐技艺之后,我便举行了祭祀仪式,沟通了长生天。长生天给我的启示是,您就是他派到人间的使者,肩负着拯救苦难生灵的使命。” 方宁也连忙站起来,摆手道:“老萨满,我是大周人,并非草原部族的人。您不会是沟通错误了吧?” 方宁从未想过会被冠以“长生天使者”的名号,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波尔金看着方宁,语气十分的坚定:“长生天的目光覆盖天下,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在长生天眼中,没有大周、草原、西域的界限,只有受苦的子民和拯救他们的使者。” “您带来的制盐之法,让盐碱之地生出洁白的天禄,这就是长生天通过您赐予我们贝度英人的恩赐。” 老萨满向前踏出一步,眼神炽热地看着方宁。 “请您答应做我们贝度英人的汗王!带领我们对抗萨满神殿的暴政,争夺长生天的正统教义,让我们不再受戈壁的苦难,重新拥有肥沃的草场!” 方宁彻底愣住了,他原本只是想通过制盐技艺换取贝度英人的合作,完成猎俘赌约,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要拥戴他做汗王。 “波尔金,此事万万不可。我与草原王庭的汗王图蒙有约定,绝不会起兵与他为敌。虽然我对萨满神殿没有好感,但也不会借贝度英人的力量争夺草原霸权。” 但是波尔金的态度依然坚决。 “我们并非要您与王庭为敌,而是要您带领我们摆脱神殿的迫害!请您给我时间,我会联络贝度英各个部落的头领,让他们亲自来拜见长生天的人间使者,他们一定会认同您的!” 方宁见波尔金态度诚恳,又没有丝毫敌意,实在不好再强硬拒绝,便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可以见见其他部落的头领,但汗王之事,绝无可能。” 让方宁没想到的是,波尔金的号召力远超他的想象。 仅仅两天时间,戈壁深处便陆续有贝度英部落的队伍赶来,骆驼的蹄声在盐湖周边此起彼伏。 最终,足足有十八支贝度英队伍集结在此,近五千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装备精良的骆驼骑兵,队列整齐,气势如虹。 岳清寒、严京和尚碾盘等人见状,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加强营寨的防御,将二百五十名士兵全部集结起来,生怕这些贝度英人突然发难。 毕竟双方人数差距太过悬殊,一旦冲突,他们毫无胜算。 可贝度英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十八支队伍的头领在见到波尔金后,都先去参加了祭祀仪式,随后便带着各自的核心成员,捧着部落的信物,依次来到方宁的营帐前拜见。 他们个个神色虔诚,走到方宁面前时,都会单膝跪地,将信物高举过头顶,口中说着晦涩的朝拜之语,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方宁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朝拜人群,心中满是困惑。 自己与这些贝度英人素不相识,仅仅是传授了制盐方法,为何会得到如此尊崇的待遇? 波尔金看出了方宁的疑惑,等到所有头领朝拜完毕,便走到众人面前,高声说道:“各位头领,各位族人,我知道大家为何会如此信服这位使者。” “因为他就是我们贝度英人世代相传的救世主预言中,将要降临的那个人!” 第五百八十九章 预言 方宁面对着一群贝度英人的朝拜属实是难以想象,就算是再怎么严密的推衍过程也解释不了现在的局面。 而此时,老萨满波尔金闭上眼睛,缓缓吟诵起古老的歌谣,巴霍在一旁用直白的口语实时翻译。 “……东方来的贵人,降到这世上……年纪轻轻二十郎当,带着老天的赏赐来……把湖水变成白盐粒,养活咱荒漠里的人……” “娶了狼图腾大部落的公主,有智慧能破难关……名号叫悟空,能把乱事儿拨正……带着咱族人,走出这沙窝子……长生天作证,让咱过上好日子……” 方宁听得心惊不已,这则预言的每一句,都精准地对应着他的经历,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尤其是悟空是自己的名号,更让方宁震撼。 毕竟,悟空堡是自己临时起意起的名字,是为了怀念。 但远在几千里外的贝度英人的几百年前的预言里,堂堂地出现了悟空的字样? 这怎么可能? 他终于明白,为何贝度英人会如此狂热地拥戴他。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预言中注定要拯救他们的救世主。 波尔金率先单膝跪地,高声呼喊:“请使者登基为贝度英之汗王!带领我们对抗神殿,出离沙渊!” “请使者登基为汗!” 近五千名贝度英人齐声呼应,声音震彻盐湖,他们纷纷单膝跪地,将手中的武器或信物高举过头顶,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虔诚,大有方宁不答应,就一直跪在这里的架势。 方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壮观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要在草原建立自己的势力,建立以大周人为班底的势力才是方宁的目标。 可如今一则古老的预言,以及贝度英人无比虔诚的态度,让方宁陷入了思索。 面对贝度英人万众一心的拥戴,方宁没有迟疑太久,很快便做出了决断。 对他而言,这并非权力的诱惑,而是一次绝无仅有的机遇。 收服贝度英人,不仅能轻松完成与额文翰的赌约,更能在草原拥有一支忠于自己的强大力量,日后对抗萨满神殿也多了一层保障,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我答应你们。” 方宁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盐湖岸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近五千名贝度英人轰然跪倒,双手高举过头顶,朝着方宁的方向重重叩拜,口中齐声呼喊:“天使万岁!长生天万岁!” 呼声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湖面泛起涟漪,连远处的沙丘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喜与虔诚,仿佛迎来了新生。 方宁看着眼前这壮观又狂热的场景,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自认一路走来全靠谋略与前世经验加持,就算是“BUFF叠满”,也没料到能如此轻松地收服一个号称有千万人口、遍布辽阔戈壁的部族。 这一切实在太过梦幻,却又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方宁开口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对我的信任,也感激你们的拥戴。” “但我必须说清楚,萨满神殿势力庞大,根基深厚,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撼动。而且我的家人、朋友和弟兄都在遥远的东方大周,我不可能一直留在沙漠里与你们并肩战斗。” 波尔金立刻站起身,代表所有贝度英人说道:“天使放心!我们一切都遵从您的号令,这都是长生天的旨意,我们只会听从您这位人间使者的安排!” 方宁心中暗叹,这就是宗教信仰的力量,纯粹到让人敬畏。 他甚至怀疑,此刻自己若是下令让波尔金自杀,这位虔诚的老者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弯刀,亲手割下自己的脑袋捧到他面前。 就这样,方宁兵不血刃地收服了整个贝度英部族。 眼前这近五千名精锐骆驼骑兵,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还有千万散布在戈壁沙漠中的族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让方宁既欣喜,又倍感压力。 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回万马金城,带着“俘虏”赢下与额文翰的赌斗,风风光光地迎娶额伦娜。 “我与草原王庭的额文翰有个赌约,需要带回一千名精壮俘虏作证。” 方宁话音刚落,贝度英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踊跃的呼喊。 “天使!让我去!我愿意做俘虏!” “选我!我身强力壮,绝不会给天使丢脸!” “天使,请您选择我,我才是最合格的俘虏……” …… 岳清寒等人,甚至包括见多识广的白依旧看到眼前这一幕,都惊呆在当场。 哪里有人会主动当俘虏的?哪里有人将挡俘虏作为荣耀的?但这奇幻的一幕,就实实在在发生在了盐湖边上。 额伦娜满面都是幸福的甜蜜,她骄傲,因为自己的夫婿竟然是贝度英人的救世主,那是自己的男人,是自己嫁给的男人,自己的选择无疑是被长生天祝福过的。 看着争先恐后的众人,方宁笑着摆手说道:“不必太多,一千人足够。不过我要精选两千名最精锐的骆驼骑兵,随我一同回。既是俘虏,也是展现我们贝度英人实力的底气!” 很快,两千名装备精良、身形矫健的骆驼骑兵便挑选完毕,其中波尔金坚决要求自己也跟着。 于是,在各部族头领的送别下,方宁带着自己的二百五十名亲兵、十名图腾勇士、额伦娜以及两千名贝度英骆驼骑兵,浩浩荡荡地朝着万马金城的方向进发。 骆驼的蹄声整齐划一,在戈壁中踏出沉闷的回响,绵延数里的队伍,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气势如虹。 当这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在万马金城城外数十里处时,立刻被王庭的斥候发现。 “不好了!贝度英人大举来犯!足足有两千多骆驼骑兵! 汗王图蒙闻听,也是一惊。 “贝度英人怎么敢大举进攻?来人!传我命令,通知各部落首领紧急集结!” 大臣们也纷纷慌乱议论,谁都没想到,一直龟缩在戈壁中的贝度英人,竟然会突然发动进攻。 第五百九十章 万户长 就在王庭上下人心惶惶,忙着调兵遣将之际,蒙克带着哈西的图腾勇士骑着快马疾驰而来,在接近万马金城的时候,喊道:“我们是哈西万夫长的手下,特来给王庭报信。” 此时汗王图蒙正在召集会议,听说了蒙克出现,急忙让人带了进来。 进了皇宫之后,蒙克跪倒在地,禀告道:“启禀汗王陛下,并非贝度英人来犯,而是方宁收服了贝度英部族,带着归顺的贝度英人回来,向额伦娜居次提亲来了!” “什么?!” 皇宫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左贤王更是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方宁……方宁收服了贝度英人?这是真的?” 蒙克用力点头道:“千真万确!方宁收服了他们,此次带来的两千骆驼骑兵,都是贝度英人的精锐,是来帮方大头领完成赌约,证明实力的。” 汗王图蒙先是震惊,随即大喜过望:“好!好啊!方宁竟然有如此能耐,收服了贝度英人这股大势力,真是我草原之福!快!左贤王,你立刻代表寡人,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左贤王强压着心中的激动,领命而去。 出城的路上,蒙克将方宁在盐湖收服贝度英人的经过,包括波尔金提及的古老预言,一五一十地向哈西禀报。 哈西又惊又喜,连忙凑到左贤王身边,压低声音将预言的内容和贝度英人拥戴方宁的缘由耳语了一遍。 左贤王听完,瞬间如木雕泥塑一般僵在原地,眼神呆滞,嘴唇微微颤抖。 过了好半天,他才喃喃自语道:“那个古老的预言……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它竟然真的存在?” 左贤王的语气中充满了激动、震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草原上流传的虚无传说,没想到今日竟成真了,而自己的女婿,就是预言中那个改变草原命运的人? 不管左贤王是不是相信,当他看到方宁带着雄壮的两千名骆驼骑兵之后,尤其是那些骆驼骑兵惟方宁马首是瞻的时候,不由得他不信。 果然,自己的女婿是天选之子啊! 左贤王老怀开慰,命令道:“用迎接部落首领的礼节,欢迎方宁凯旋而归!!” 万马金城的城门大开,左贤王率领文武百官、各部族头领亲自出城迎接,身后跟着数百名身披铠甲的精锐骑兵,队列整齐,气势庄严。 城门两侧,百姓们挤得水泄不通,踮着脚尖张望。 当看到方宁一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跟着两千名装备精良的贝度英骆驼骑兵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方大人!听说他收服了贝度英人!” “好家伙!这贝度英的骆驼骑兵看着真威风,竟然心甘情愿跟着方大人回来!” “不愧是左贤王的女婿,出兵就大获全胜啊。” …… 方宁在马上微微颔首,向两侧的百姓致意,神色从容不迫。 左贤王快步上前,亲自为他牵住马缰,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方宁,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方宁急忙跳下马,单膝跪地道:“拜见岳丈大人,方宁幸不辱使命,得胜归来。” “好好好,你现在是功臣,不用对我如此客套。” 话虽然如此,从左贤王脸上的神色看得出来,他此时此刻很是享受。 毕竟,纵观草原王庭建国二百年,都没有有哪位武将将贝度英人给征服了的,而且还用了不过短短的半个月的时间。 方宁简直就是个奇迹。 关键是,这个方宁是自己的女婿,是他哈察尔汗的女婿。 于是,方宁在众星捧月中进了城,然后在左贤王的陪同下,带着核心亲信走进王庭皇宫。 汗王图蒙早已在王座上等候,见方宁进来,立刻起身走下台阶,一把抓住他的手,哈哈大笑道:“方宁啊方宁!你真是个奇才!” “寡人原本还担心你,没想到你不仅平安归来,还收服了贝度英这股顽劣势力,为我草原除去一大隐患,大功一件!” 方宁躬身行礼:“全赖汗王庇佑,还有左贤王的支持,属下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方宁自然是刻意避开了贝度英人预言的事情。 他很清楚,无论是“长生天人间使者”还是“救世主”的身份,对草原汗王而言都是最大的威胁,多说无益,反而会引来猜忌。 图蒙拉着方宁坐下,详细询问了收服贝度英人的经过。 方宁只捡着制盐通商、互利合作的部分讲述,将贝度英人的归顺归结为“向往和平,愿受王庭管辖”。 听得图蒙连连点头,越发觉得方宁不仅有勇有谋,还擅长安抚部族,是难得的栋梁之才。 图蒙当场宣布道:“为表彰你的功绩,寡人今日便册封你为草原万户长!赐你部族旗帜,享万户赋税,可自行组建军队!” 万户长乃是草原的高阶爵位,手握实权,相当于一方诸侯。 对于方宁这样的人来说,简直可以用一步登天来形容,尤其是在草原这样广阔的天地,一方的万夫长,那就是一方的土皇帝。 方宁连忙起身拜谢:“多谢汗王隆恩!臣定当忠心耿耿,为草原安定鞠躬尽瘁!” 拜谢完毕,方宁顺势说道:“汗王陛下,臣知晓草原万户长册封的规矩,需到封地坐镇,巩固势力。” “恳请汗王将我的封地册封在靠近大周上党、上阳郡的边境地带。那里既可防范大周异动,也便于我与贝度英人联络,安抚边境部族。” 这是方宁之前就盘算好的,靠近大周边境,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根据地连城一片了,既能暗中与大周的亲信保持联系,也能为日后的布局埋下伏笔。 图蒙正是高兴的时候,此刻也没有多想,当即点头应允:“准奏!待你与额伦娜完婚之后,便可前往封地就任。” 说着,他看向左贤王。 “左贤王,今日本王便正式赐婚,择日为方宁与额伦娜举行婚礼!” “谢汗王!” 左贤王也是喜不自胜,连忙躬身道谢。 第五百九十一章 大婚 王庭皇宫内,图蒙因为方宁的功劳也十分的高兴,于是借着赐婚的由头,赏赐给方宁大量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牛羊马匹。 方宁谢过汗王后,便带着赏赐,准备前往左贤王府正式提亲。 此时的额伦娜早已先一步回到王府,换上了精致的草原服饰,静候方宁到来。 而司徒商先一步接到了方宁的吩咐,准备好了丰厚的聘礼。 一千匹上好的中原丝绸、骏马三千匹、肥牛两千头、肥羊五千只,还有从大周运来的瓷器、茶叶、药材等珍品。 提亲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牛羊的叫声、马蹄声、百姓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充塞了万马金城的主要街道,引得全城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场面隆重而热烈,堪称万马金城近年来最盛大的提亲仪式。 方宁亲自捧着聘礼清单,走进左贤王府。 左贤王早已在府门等候,看到方宁,笑得合不拢嘴。 双方按照草原的习俗,完成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等一系列流程,每一步都办得妥妥当当,无可挑剔。 数日后,婚礼如期举行。 左贤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汗王图蒙亲自前来观礼,各部族头领、王庭大臣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夜幕降临,宾客散去,方宁走进新房,额伦娜身着大红嫁衣,坐在床边,脸颊微红,眼神羞涩又带着期盼。 方宁走上前,轻轻掀开她的红盖头,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便已明白彼此的心意。 洞房花烛夜,温馨而甜蜜。 次日清晨,方宁刚起身,左贤王便亲自找了过来,神色略显凝重。 “方宁,有个来自大周皇朝的消息,你得听听。” 方宁见左贤王神色凝重,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岳丈,出什么事了?可是大周那边有变故?” 左贤王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如今大周京都的局势算是稳住了,但却是以更凶险的方式稳住的。” “鲁王周顺已经坐稳了太子监国的位置,可他为了巩固权力,杀了不少兄弟姊妹和皇族宗亲,手段狠辣至极。不过他心里最忌惮的,还是秦王周泰。” “周顺以皇帝的名义下旨,召周泰回京议事,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对周泰下手了。周泰自然不肯束手就擒,直接发了檄文,痛斥周顺倒行逆施、残害宗亲。” “然后率领大军向着京都进发,要清君侧、诛奸佞。更乱的是,北边的宁勿缺也带着上党、上阳等三郡兵马南下呼应,东边正在平叛的远征侯王婆娑,也调转矛头从东路进攻京都。” “现在的大周,已经是天下刀兵四起,乱成一锅粥了。” 方宁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早在来草原之前,他就曾和宁勿缺深夜长谈,推衍过天下局势。 鲁王周顺野心勃勃,秦王周泰手握兵权,两人都是继承大统的最有利竞争者,本就势同水火,皇帝病重失势后,必然会走向刀兵相见的结局。 方宁轻声说道:“这是必然之局,除非周泰心甘情愿束手待毙,或者周顺愿意与他分享至尊之权,否则这场内乱根本无法避免。” 嘴上说得平静,方宁心中却泛起了波澜。 他最担心的,是赵王周英和公主周睿的安危,这两人与他交情匪浅,更是他在大周的重要牵绊。 左贤王看出了他的担忧,补充道:“你放心,周英和周睿暂时没事。有传言说,两人并非当今皇帝的亲骨肉。” “正因为这个传言,周顺在清洗皇族时,反倒绕过了他们,只是将他们囚禁在了王府里,没有痛下杀手。” 方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囚禁虽是困境,但至少保住了性命,日后还有营救的机会。 左贤王又道:“这个消息是在你去荒漠猎俘的时候传到万马金城的,因为你在准备大婚,也就没有跟你说起,免得误了你的好心情。” “不过,按消息传递的迟滞速度来算,现在宁勿缺、周泰、王婆娑三路大军,应该都已经逼近京都了,只是后续的战况如何,还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还有件事,你得留意,汗王图蒙得知大周内乱后,异常兴奋,觉得这是夺取大周边境城池、扩张草原势力的好机会。” “右贤王已经向汗王建议,让你领兵出征,借着平定边境的名义,抢占大周的土地。” 方宁眉头一皱,他现在根基未稳,根本不想卷入大周与草原的正面冲突。 而且右贤王这么举荐,分明是包藏祸心,免不得会动手脚。 更何况方宁怎么说都算的上是大周人,这么带着草原兵打回去大周,妥妥的周奸啊,不得被那些曾经大周的兄弟朋友骂死? 那可是要钉在耻辱柱上的。 左贤王看出来了方宁的担忧,微微一笑道:“你别急,我已经帮你否了。我跟汗王说,现在大周内乱未定,局势不明,咱们不该贸然出兵。” “不如坐山观虎斗,让大周再乱一段时间,等他们两败俱伤、实力大损之后,咱们再出手。汗王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暂时打消了出兵的念头。” “多谢岳丈。” 方宁连忙道谢,左贤王的考量,恰好与他不谋而合,乱中取利才是如今最好的策略,而不是着急下注。 左贤王笑道:“你不用谢我,这也是为了咱们自己。我建议你,在大婚后尽快带着本部人马返回悟空堡。” “借着草原王庭的王命,在靠近大周边境的封地建立起属于你的万户长势力范围,只有足够的兵力和地盘,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实现你的梦想。” “岳丈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宁点头应下,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返程的事宜。 等左贤王走后,额伦娜从内堂出来,脸上依然带着娇羞。 “夫君,父王的话我也听到了,这是大事,我马上就准备行装,咱们尽快出发。” 方宁将额伦娜拥在怀里,爱抚着她的秀发,道:“好的,委屈你了,没有过好蜜月。” “蜜月是什么?”额伦娜抬头妩媚看了一眼方宁,随后趴在方宁的胸膛。 “妾身已经是你的人了,都听你的。” 第五百九十二章 日夜兼程 接下来,方宁一边处理婚礼的后续事宜,一边清点物资、集结队伍,有条不紊地做着返程的准备。 次日一早,他便前往王庭皇宫,向汗王图蒙辞行。 图蒙见方宁主动请辞,且目标明确,越发觉得他懂事识大体,欣然应允。 “方宁,你放心前往封地,王庭永远是你的后盾。今日本王再赐你一百名图腾勇士,助你巩固势力!” “谢汗王隆恩!” 方宁躬身拜谢,这一百名图腾勇士,也是汗王拉拢自己的手段,更是想在自己的身边安插眼线。 这些都无可厚非,如果换成方宁,也绝对会这么做。 离开皇宫之后,方宁便率领队伍正式启程。 左贤王为了让女儿在封地不受委屈,特意将木伦麾下的千人精锐队全部作为额伦娜的嫁妆,让他们跟随方宁前往封地。 老萨满波尔金也带着当初挑选的两千名贝度英骆驼兵赶来,誓死追随方宁。 虽然说贝度英骆驼兵是方宁的战利品,理应献给王庭,但这些人明显是已经效忠了方宁。 汗王图蒙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还不如做顺水人情,让贝度英骆驼兵跟随方宁去封地,彰显他汗王的英凡气度。 至于司徒商,早就已经得到了方宁的通知,提前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和商铺,带着自己的属下和团队,加入到了方宁的东归队伍。 一时间,方宁的返程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十数里,既有中原精锐骑兵,也有草原图腾勇士,还有贝度英骆驼兵,气势如虹,引得万马金城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方宁与额伦娜并驾齐驱,走在队伍最前方,回望这座见证了他崛起与姻缘的草原都城,心中充满了感慨。 此次草原之行,他不仅赢了赌约、娶得美娇娘,还收服了贝度英部族、获得了万户长的爵位,可谓满载而归。 而就在方宁离开万马金城的第三天,额文翰也带着他的队伍回来了万马金城。 他确实带回了一千多名贝度英俘虏,但队伍却显得狼狈不堪。 手下的精锐高手损失了足足一半以上,个个带伤,神情萎靡。那些所谓的“俘虏”,也大多是老弱病残,身上伤痕累累,连站都站不稳。 与方宁兵不血刃收服两千精锐骆驼兵、自身毫无损失的战绩相比,这场赌斗的高下,早已立判。 汗王图蒙看着额文翰凄惨的模样,再想起方宁的风光离去,心中畅快的很。 神殿的人越凄惨他就越高兴,哪怕他已经知道方宁现在是贝度英人预言里的救世主,但最主要的敌人还是萨满神殿。 大周皇朝,一个龟缩在沙漠戈壁上的贝度英部族,还不配让他这个草原汗王当做对手。 方宁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东行,皆是精锐骑兵,脚程极快。 他心中记挂着大周内乱的局势,更惦念着悟空堡的根基,下令队伍日夜兼程,只在必要时稍作休整,务必尽快赶回封地。 队伍行至大草原中,一名身着黑衣的鬼市情报人员悄然出现,翻身下马后快步走到方宁马前,单膝跪地。 “大头领,北疆急报!” 方宁勒住马缰,心中一紧,示意情报人员起身回话。 “说清楚,北疆又有什么新情况?” “是抚远大将军马成,他亲自率领晋州驻屯军,绕开了正面防线,突袭了宁将军的后路,已经将上党郡彻底掌控在手中!” “什么?!” 方宁脸色骤变,惊得差点从马背上站起。 这个消息,完全超出了方宁的预料。 他与宁勿缺此前推衍天下局势时,虽将各方势力都纳入考量,却唯独没把马成当成关键变量。 一来,他从未与马成打过交道,仅从零星情报中知晓此人行事稳重,非常善于守成,不是那种行险之人。 二来,抚远大将军的驻屯地在晋州,与上党郡所属的幽州相隔千里,中间还隔着数道关隘,马成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率军穿越千里之地,精准突袭宁勿缺的后路? 方宁接连追问道:“消息可属实?马成有多少兵力?宁将军的损失如何?” 宁勿缺是他在大周最坚实的盟友,上党郡更是宁勿缺经营多年的根基,一旦失守,北路讨伐军必然陷入绝境。 情报人员回道:“消息千真万确!马成此次带来了三万精锐骑兵,皆是晋州驻屯军的核心力量。” “宁将军的后路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上党郡的粮仓、军备库都被马成掌控。目前具体伤亡数字尚未查清,但可以确定的是,宁将军的北路军与后方的联系已被彻底切断。” 方宁眉头紧锁,当即下令:“加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回封地!” 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马蹄声密集如鼓点,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鬼市的情报如同雪片般不断传来,每一条都让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马成占据上党郡后,并未停留,而是立刻展开清洗,对宁将军的亲信、上党郡的官员以及支持北伐的百姓大开杀戒,上党郡城内血流成河。 更狠的是,他扣押了宁将军南下军队中所有将士的家眷,以此为人质,派人送信给宁将军,逼迫他率军投降鲁王!” 方宁心中一沉。 将士家眷是军队的软肋,马成此举直击要害,宁勿缺的北路军必然会因此军心大乱。 果不其然,不到一日,情报便证实了他的猜测。 宁勿缺的北路讨伐军已在半途停滞不前。军中将士得知家眷被扣押,人心惶惶,不少人产生了动摇,甚至出现了逃兵,北路军已无力继续南下。 局势的恶化速度远超想象。 又过了两日,更坏的消息传来。 马成以雷霆手段整合了上党郡的残余势力后,分兵两路,一路攻占了上阳郡,一路拿下了下阳郡。 三郡皆被其牢牢掌控,形成了稳固的防线。 渔阳郡总兵张迅见马成势大,直接开城投降,将渔阳郡拱手让人。如今,马成已掌控北疆四郡。 而这北方四郡,偏偏就是方宁准备作为根据地的重点区域,如果真的被马成给掌握了。 只要封锁边境,方宁的悟空堡将处境极为艰难,那么今后自己将没有立锥之地,这也是方宁心急如焚加速赶路的原因。 第五百九十三章 改道 接二连三的情报让方宁的脸色越发凝重。 马成此举,显然不只是为了辅佐鲁王,而是想借大周内乱之际,割据北疆,自成一派。 四郡相连,土地肥沃,人口众多,一旦被马成彻底消化,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就在方宁思索应对之策时,一份关乎自身根基的紧急情报让他彻底坐不住了。 “大头领,马成已派一支五千人的精兵,突袭了悟空堡。这支军队装备精良,作战勇猛,悟空堡军民猝不及防,伤亡惨重。” “万幸悟空堡城墙坚固,防御工事完备,军民拼死抵抗,才勉强抵挡住了袭击,但目前仍被敌军围困,情况危急。” “什么?!” 饶是以方宁的城府,也是有些坐不住了。 悟空堡是方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基,里面不仅有他的亲信弟兄,还有大量的百姓和物资,更是他日后立足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方宁冷静下来,追问情报人员:“这份情报是什么时候的?” “回大头领,情报传递需要时间,这是十天前发生的事情。” 方宁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按照目前的路线和速度,想要赶回悟空堡,就算星夜奔驰,至少也需要十天。 十天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数,悟空堡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犹未可知。 方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于自己根据地可能会遭受围剿攻击,其实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方宁太清楚自己亲手打造的这座堡垒的坚固程度了。 夯土层叠浇筑,城墙内嵌青石,马面、箭楼、瓮城一应俱全,还挖了三道藏兵壕沟,囤积的粮草足够支撑半年之久,说是固若金汤绝不为过。 更绝的是这个堡垒可不是现在大周流行的那种城堡的类型,里面的暗道机关陷阱不说,光是复杂程度就不是常规部队能攻击的,哪怕是最精锐的部队也会在悟空堡面前铩羽而归。 因此方宁稳如泰山,环顾周围的兄弟,道:“悟空堡能守得住,现在急着回援,正中马成的下怀。换做是我,定会在回援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岳清寒率先站出来,眉头紧锁道:“师父,咱们现在有三千精锐骑兵,个个以一当十,何必绕路?直接平推过去,管他什么埋伏,一路冲散便是。” 这话瞬间点燃了帐内少壮派的情绪。 严京高声附和道:“岳爷说得对!咱们的弟兄,草原骑兵、贝度英骆驼兵、图腾勇士,哪一个不是精锐中的精锐?马成的人就算设伏,也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尚碾盘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正面冲杀最痛快,绕远路反而浪费时间。悟空堡的弟兄们可等着咱们去救援呢。” 方宁并没有当场否定他们的意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老萨满。 “老萨满,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老萨满波尔金。 老人捻着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依老朽之见,不如向北。北方荒漠辽阔,最适合骑兵纵横,咱们的两千贝度英骆驼兵,在沙地里如履平地。” “虽说路远天寒,但只要备足驼奶和干粮,定能安然穿过,还能避开马成的眼线。” 岳清寒连忙反驳道:“老人家,刚才你也说了,道路遥远,天寒地冻,我们这些人如果浪费时间的话,那么悟空堡一旦有个闪失,可怎么办?” 老萨满却坚持自己的意见:“方才大统领已经说过了,悟空堡坚不可破。我们又要何必去做,明知是陷阱,还要跳进去的傻事情?” 就在两派争执不下时,沉默的司徒商忽然站了出来,对着方宁拱手道:“大头领,我有一个想法。从这里向南,穿过一大片荒漠,便是北线山脉。” “此山脉险峻难行,却有一条商队常年走的秘道,能直通冀州最北的平沙县。平沙县虽接壤草原,却因地势险要,守军不过几百人,防御薄弱至极。” “从平沙县再往东,便能直插幽州下阳郡。这条路看似绕远,实则能彻底避开马成的埋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显然没听过这条隐秘路线。 方宁却眼睛一亮,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又询问了司徒商关于秘道的细节。 随后拍板道:“就按司徒先生说的办,现在咱们需要做的就是要尽快地回到悟空堡,因此所有的辎重物品全部扔掉或者就地掩埋。” 众人一听都有些傻眼。 因为这一次方宁从万马金城回来的时候可是带足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光是那些草原贵族们送的结婚贵重礼物就可以堆成山了。 当时方宁要求轻装上阵,将原本的牛马羊等物品直接折现,因此财物更加的丰厚。 岳清寒一听着了急:“师父,那么多钱,咱们就说扔就扔吗?那些财物可是能够组建数万骑兵的呀。” 方宁十分平静地说道:“钱是王八蛋,没有再去赚。我方宁向来是想要挣钱,那就随手就有。” “再说了,那些东西我也不是说扔就扔,而是要掩埋起来,等待以后有时间再把他们挖出来就是了。” 额伦娜也在场,本来男人们正在议论军事,她不便插话,此时也有些不爽,开口说道:“夫君,那可是我的娘家陪嫁呀,那么些东西都扔了,或者掩埋了,多么可惜呀。” 方宁抓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只要咱们人还在,迟早有一天我会回来把这些东西取走的。放心,今天咱们失去的,来日我要马成他们十倍奉还。” 额伦娜嫣然一笑,道:“我信夫君的,我支持你。” 于是方宁正式发布命令,带不走的东西能毁坏的毁坏,能掩埋的掩埋,每个人都带足了干粮和饮用水,然后三千骑兵立刻拔营启程,朝着南方荒漠疾驰而去。 顺顺利利地从荒漠中穿插过去之后,就进入北线山脉,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第五百九十四章 翻山越岭 在众人的眼前,是山连着山,岭连着岭,根本没有任何道路可言。 就算是司徒商所说的那条隐秘的商路,也是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不少地方仅容一人一骑通过,稍不留意就会坠入深谷。 方宁却早有准备,对于山地行军,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将队伍分成数十支小队,每队由熟悉山地作战的鬼市精锐引路。 如今在方宁身边最久的就是这些鬼市精锐,他们跟随着方宁曾经上过山下过海,就算不是海陆双栖全能战士,也是熟悉山地行军的。 每个小队在一个熟悉山地行军的小头目带领下,士兵们用弯刀砍断荆棘开辟道路。 大家将马蹄用厚布包裹起来,避免马蹄子骆驼蹄子扎到尖锐石头植物,一个人牵着一匹坐骑,缓缓通过窄路。 遇到陡峭的斜坡,士兵们将绳索系在腰间,形成一条蜈蚣一样的互相牵拉着攀爬,然后再一起用力,拉拽着坐骑爬上山坡。 夜晚宿营时,各支小队都会寻找到背风的山洞山谷,然后轮流值守警戒。 额伦娜是带着一批女兵和女仆人随军的,人数过百,本来应该是被木伦的人百般照顾。 但在额罗娜的带领下,也开始学着生火做饭,砍柴铺路,混在三千多名大老爷们当中,无形地带动了军队的积极性。 士兵们看到了贵为左贤王居次的额伦娜都在烧火做饭,完全步行在山区行进,自己这些底层的大老爷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因此,整支部队行进的非常有纪律性,又很有活力,远超方宁的各种宣传鼓动。 “记住,山路行军,稳字当头!” 方宁拉着额伦娜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边砍断挡路的枯木,一边高声叮嘱。 “不要贪快,保持体力,咱们要的是出其不意,不是疲于奔命。” 众人依计而行,纵然山路艰险,却无一人掉队。 经过三日艰难而枯燥的跋涉,这支完全由骑兵组成的队伍,终于从崇山峻岭中钻了出来,抵达了平沙县境内。 此时的平沙县正值秋收时节,平沙县的百姓们正忙着在田地里收割庄稼。 忽然,一阵细碎的蹄声传来,一个骑着骆驼的异族骑兵出现在山道尽头。 百姓们起初以为是过路的商人,直到越来越多的骆驼骑兵、草原骑兵从山林间涌出,黑压压的一片,沿着官道疾驰而来,大家才吓得丢了镰刀,瘫坐在田埂上,脸色煞白。 可奇怪的是,这支骑兵队伍根本没有理会路边的百姓,更没有劫掠村庄的意思,他们只是沿着官道一路向东,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却连一粒粮食都没碰过。 方宁的队伍很快抵达平沙县与幽州下阳郡的交界关隘,这座关隘本是扼守南北的要道,却因地处偏僻,竟只留了十几个老弱残兵驻守。 方宁一声令下,骑兵突击,不过几分钟功夫,关隘的城门就被打开,守军要么投降,要么逃窜。 方宁率领大军进入隘口,稍作休整,补充了饮水和粮草,半日之后,大军继续进发。 平沙县就在冀州、草原和幽州下阳郡交接的三角区域,这个位置按理说很重要,但因为已经几十年都不曾有过草原铁骑通过平沙县南下,因此,这里的武备松弛得很。 当方宁的三千多铁骑从平山县里横切直奔下阳郡的时候,县城里的那些老爷们还不知道有一支部队从他们的境内如疾风暴雨一样地掠过。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方宁几乎没有打扰到当地老百姓的生活。 而当县太爷知道了有骑兵和骆驼兵经过后,先是吓得哆嗦,随后是庆幸,更不知道方宁的部队是何方神圣,因此,也没有任何的预警报给远在上党郡的抚远大将军马成。 而就是这些延迟,得以让方宁的队伍如同鬼魅一样进入到了幽州境内,直接威胁到了马成的中军所在地。 而在上党郡将军府内,原本是宁勿缺的府邸,如今已经被马成鸠占鹊巢。 马成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但不是那种肌肉型男,堪称是军人的典范,一身暗红色的盔甲伴随他征战多年。 很多人说甲胄上的暗红色本来并没有,是因为杀伤的敌人太多了染红的。 此时的马成正在听取着来自各方的汇报。 自他带着所属的精锐千里突袭上党之后,一路势如破竹,让他对宁勿缺这个据说未来能超越自己的北疆战神十分的不屑。 就这? 连家都被自己给偷了,也敢称自己为战神? 可发一笑。 “霍总兵的意思是方宁的部队已经转向了,但究竟是去了哪个方向,还未可知……” 马成皱了皱眉。 他自然是听说过方宁的,也听说过方宁的战绩,更听说过这个方宁实际上是宁胖子的私生子。 马成作战从来都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哪怕对方是一头猪,也会用鹰击搏兔的力量打击对手。 别看他表面上看不起宁勿缺,但他也知道自己是钻了个空子,毕竟现如今整个北疆四州那都是属于抚远大将军的管辖范围。 大将军来视察工作,宁勿缺留守的将官其实是不敢跟马成对面硬刚的,因此,马成才会用最小的代价占领了上党郡。 而对马成来说,他既然端了“叛贼”宁勿缺的老窝,那么和宁勿缺相关的人员都能不轻易放过,自然包括被称之为宁勿缺私生子的方宁了。 甚至,马成将方宁当成了仅次于宁勿缺的对手,在派出了部队袭击了方宁的根据地悟空堡的同时,也派出了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率领万名精骑在草原上设伏,等待方宁掉入包围圈。 但现在,前线传来的消息是方宁竟然不翼而飞了,而且已经失踪了五天时间,这五天时间,可以让方宁跑到任何一个地方。 马成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北疆四州地图上,从方宁失踪的位置为中心四处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了南边的北线山脉上,喃喃道:“该不会是会从平沙县过来吧……” 第五百九十五章 下阳郡 在马成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穿白色儒生长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长须中年文士,正是马成的首席谋士靳东来。 靳东来看出来马成的猜测,微微一笑道:“那方宁据说都是骑兵,骑兵要翻山越岭过北线山脉,难度之大,大将军应该十分的清楚。” “因此,属下以为,方宁应该是从失踪的地方折而向北,再从北边的荒漠地带横穿后南下,曲线救援其贼巢。” 马成将目光收回,看向了北方的大片荒漠地带。 “确实,这个可能性最大,毕竟情报方宁的人马多是骆驼,骆驼最擅长的就是在荒漠中行军,靳先生分析的很有道理。” “来人,拿着本将军的手令,命令霍驰风马上带着万骑北上搜寻方宁的踪迹,务必要将方宁这帮贼子全歼。” 传令兵领命之后出去,马成又将目光看了一眼平沙县,终究是有些不放心,又命令:“来人,传本将军将令,着平沙县、下阳郡全力戒备,若发现异常敌情,火速来报。” 靳东来颇为自负,看到马成做了两手准备,颇不以为然,建议道:“将军,那方宁有何德何能,让将军如此重视?这小子不过是个破落军户出身,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马成看了一眼自己的军师谋士,淡淡地说道:“既然宁勿缺那么看重这个军户小子,鲁王在密信里也写了务必要将这个小子除掉,那就证明这个叫方宁的家伙有点东西,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马成告诉自己的谋士不要掉以轻心,但他也并不认为方宁能够轻松地从草原腹地重新回到大周边疆。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走任何一条路,方宁都会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会全军覆没。 靳东来答应一声,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将整个幽州收入囊中,张迅贪婪胆小成不得大事,容易控制,上党在大将军手中,就算有忠于宁胖子的也无济于事。” “下阳郡的秦破虏重伤昏迷之后,部队群龙无首,也容易控制。现在就是上阳郡有些麻烦,应该集中力量把上阳郡控制住。” “靳先生说的在理。我看现在也就只有请先生出马才能把上阳郡的那些家伙们处理掉。我给先生拨三千人马,即日启程去上阳郡,希望先生马到成功。” 靳东来呵呵一笑道:“放心吧,大将军,这事儿容易的很。不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吗,靳某定然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雷霆手段。” 就在靳东来带着人马前往上阳郡的时候,方宁的人马也已经越过了幽州的边界,正式进入到了下阳郡的地界。 幽州共有四个郡,就是上阳郡、下阳郡、上党郡和渔阳郡,也因此,当上阳郡被草原王庭进攻的时候,才会有宁勿缺统领其他三个郡的人马救援。 因为幽州作为边疆区,与草原王庭接壤,常年受到草原铁骑的侵袭,故而幽州四郡的武官几乎掌管军政所有大权,向来是总兵高于郡守,在下阳郡也是如此。 而方宁的大军刚刚进入下阳郡腹地,前哨的斥候就领着几个骑士来到了方宁的中军。 几个骑士中为首的正是久别的芳姐,风尘仆仆,神色疲惫,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大头领!” 芳姐跳下马来,走到方宁马前,单膝跪地行礼。 尽管芳姐和方宁的关系比较特殊些,但在公开场合,芳姐一直都和其他的人一样,称呼方宁“大头领”。 方宁翻身下马,伸手将她扶起。 两人久别重逢,没有半句叙旧的寒暄,眼神交汇间,便达成了默契。 方宁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下阳郡的情况如何?” 芳姐自然知道方宁的风格,当即回答道:“下阳郡如今已是马成的掌控范围,但根基未稳。” “秦破虏总兵在马成大军抵达前三日,于府中遭人暗算,腹部中了剧毒,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马成随即派了他的亲信洪生,拿着暂代下阳郡防务的任命书,接管了下阳郡的军政大权。” 顿了顿,芳姐继续说道:“明眼人都能看出,秦破虏是被马成的人所害,可洪生做得极为干净。” “不仅销毁了所有证据,还把暗杀伪装成了仇杀,关键是,整个北疆四州都是在马成的管辖范围,他是真的有权更替地方守将。” 方宁点头,他当然知道了,就算秦破虏没有昏迷,光是对方拿着正规的任命书去代替他,秦破虏都没有任何理由抗命不遵。 芳姐叹了口气:“如今洪生在郡内推行高压政策,大肆清洗秦破虏的亲信将领,要么革职查办,要么发配边荒。” “同时提拔了一批此前被秦破虏疏离、对其心怀不满的军官,靠着这种拉拢打压的手段,才初步掌控了下阳郡的军权。” 说着,芳姐从怀中掏出一叠油纸包裹的文书,递到方宁手中。 “这是属下搜集到的洪生的全部情报,包括他的出身、履历、麾下亲信、兵力部署,还有他近期的政令举措。” “洪生此人贪财好利,性情暴躁,驭下严苛,不少士兵对他心怀怨怼,只是敢怒不敢言。” 跟随方宁以来,芳姐自然深知方宁行事习惯,早已将关键信息整理得妥妥当当。 方宁接过文书,快速翻阅了几页,心中对洪生和下阳郡的局势已有了清晰认知。 看了文书之后,方宁随即陷入了沉思。 约莫十多分钟后,方宁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信心。 “下阳郡的情况我清楚了。” 方宁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悟空堡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悟空堡,芳姐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回大头领,马成的人马是在二十三日前突然出现在悟空堡外围草原的。最奇怪的是,咱们部署在外围的斥候,竟没有提前发现任何踪迹,对方的行动极为隐蔽。” 芳姐说到了悟空堡后,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第五百九十六章 怒火 “幸好周巡的工程队在外围挖掘的陷坑群发挥了关键作用,马成的先头骑兵急于攻城,一头扎进了陷坑群,人马折损不少,奔袭势头被彻底遏制。” “谢宇、李迈两人趁机组织人手,将外围务农开垦的移民、工匠全部撤回堡内,迅速布防。” “之后马成的大军发动了多次猛攻,但悟空堡的防御体系太过完善,箭楼、瓮城、藏兵壕沟层层递进,他们每次都被打退,没能靠近城墙半步。” 方宁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自己亲手打造的防御工事,终究是顶住了压力。 但方宁心中清楚,事出突然,悟空堡必然付出了代价,当即追问道:“那么损失了多少?” 芳姐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愧疚,回答道:“截至属下离开时,悟空堡大约损失了两千五百多人。” “其中大部分是从京都及附近州郡迁来的移民,他们当时正在外围田地收割庄稼,没能及时撤回,在敌军突袭中伤亡惨重,此外,还有一百多名工匠和三百多名士兵阵亡或重伤。” “两千五百多人……” 方宁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眼底迸射出道道仇恨的火花,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两千五百多人,都是他辛辛苦苦招揽来的子民,是悟空堡发展的根基,如今却因马成的突袭惨死于刀锋之下。 这是方宁出道以来,遭遇的最沉重、最惨痛的损失了。 “马成……” 方宁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笔血债,我必让你加倍偿还!” 尽管方宁很痛恨马成,但此时要做的不是无畏的发火,关键是要用实际行动来打击报复马成。 仇恨的怒火并未冲昏方宁的头脑,反而让他的思路越发清晰。 他当即召来核心将领,在临时营帐内快速分派任务。 没有冗长的叮嘱,也没有繁琐的细则,方宁只是根据每个人的擅长领域,寥寥数语便划定了其职责。 谁负责外围牵制,谁负责物资调度,谁负责接应联络,条理分明,精准高效。 众将领领命后,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离去,各自率领麾下人马快速行事。 营地内原本的休整氛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每一处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战前准备。 分派完毕之后,方宁带着芳姐、岳清寒、张龙赵虎以及卢十七等鬼市精锐,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平民服饰,分成三批,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下阳郡城。 郡城城门虽有守卫盘查,但在芳姐提前安排好的内应接应下,几人顺利混过哨卡,抵达了城内一处隐蔽的宅院。 这里是芳姐早已布置好的联络点。 安顿下来之后,芳姐对方宁说道:“宁哥儿,秦将军的旧部,我已经提前联络好了三个,都是当年在上阳郡与您并肩作战过的下层军官,和唐牛是同期出身,对您极为信服。” 方宁点头,示意让芳姐引导他们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三个身着普通老百姓服装的汉子便悄悄摸进了宅院,见到方宁,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地就要跪地行礼,被方宁一把扶住。 方宁压低声音,语气亲切地道:“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老弟兄了,不必多礼。当年在上阳郡,你们跟着我冲锋陷阵的模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胡强你是最猛的一个了,当年你还是大头兵,第一个登上了黑鹿寨的,因此才晋升到了把总。” “向英杰,你当年和唐牛一样都是水中的骁勇之人,水性好的没法说,现在也是小旗官了呀。” “彭双,你腿上上的伤势好像还是有些后遗症,我知道有一个神医,应该能治好你的这条伤腿……” 三个低级军官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都知道方宁和他们的秦总兵十分要好,秦破虏不只一次当众夸赞过方宁,没想到方宁竟然将他们三个记得清清楚楚。 三人顿时眼眶一热,其中身材粗壮的胡强哽咽道:“方参军,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秦将军出事之后,咱们这些老弟兄就没了主心骨,被那个洪生欺压得苦不堪言!” 方宁顺势引导道:“洪生此人,贪酷暴虐,你们在他手下,想必受了不少委屈。秦将军遭他暗算,你们就不想为秦将军报仇,夺回下阳郡的控制权吗?” “怎么不想!?” 满脸水锈的向英杰咬牙切齿地说道:“洪生上台后,把咱们这些秦将军的旧部当成眼中钉。” “要么调去最苦最累的哨所,要么克扣军饷,兄弟们早就怨声载道了。可咱们人微言轻,根本无力反抗!” 方宁眼神锐利起来:“现在,反抗的机会来了。我带来了大军,只要你们能联络弟兄们响应,里应外合拿下总兵府,擒杀洪生。” “我保证,日后下阳郡的防务,还由咱们自己人掌控,秦将军的冤屈,我也会为他洗刷!” 有了方宁的承诺,三人更是热血沸腾,毕竟三人都是和方宁打过交道的,知道方宁的本事那是没的说,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去联络弟兄们!只要您一声令下,至少一百多个弟兄愿意跟着您干!” 三人当即表态,随后又详细汇报了城内的兵力分布、总兵府的守卫情况,才悄悄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方宁等人潜伏在宅院之中,不断有秦破虏的旧部下层军官悄悄前来接洽,每个人都带着对洪生的不满与对秦将军的忠诚。 方宁无需过多鼓动,只需点明利害,承诺保障,便轻易赢得了他们的支持。 短短两日,响应的士兵就达到了三百余人,遍布郡城各处军营。 其中就有总兵府的几名守兵,这几人也都是秦破虏的旧部,虽然被洪生安排在总兵府当差,当也只是做些最辛苦的杂役之类的事情。 因此,几个士兵在下层军官的策反与方宁的承诺下果断倒戈,不仅答应配合行动,还详细绘制了总兵府的内部布局图,为夺取总兵府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五百九十七章 拒之门外 方宁看到城内已经准备妥当,当即传信给城外的木伦,让他按计划行动。 次日清晨,一则紧急情报传入总兵府。 “总兵大人!不好了!有一千名草原骑兵出现在郡城西南二十里处,正朝着郡城方向行进!” 洪生正在府中饮酒作乐,听到消息后大吃一惊,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碗。 “草原骑兵?他们怎么能闯入我下阳郡腹地?难道上阳郡失守了不成?没有听到过任何的消息啊。” 洪生虽贪婪暴虐,却也知道草原骑兵的战斗力强悍,稍有不慎就会给下阳郡带来重大灾祸,到时候冷酷无情的抚远大将军定然不会轻饶了自己。 因此,洪生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下令。 “传我命令!调城南、城西两处军营的人马,随我出城迎敌!务必将这伙草原骑兵歼灭在城外!” 城内的驻军接到命令,立刻整队出发,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方宁站在隐蔽宅院的屋顶,看着城中军队调动的身影,微微冷笑。 趁着此时,方宁让联络好的三百多名下阳兵,借着军队调动的混乱,悄悄向郡城中心集结,隐蔽在总兵府附近的街巷之中。 洪生的部队根本没有接触到木伦的骑兵,毕竟木伦的骑兵来去如风,加上方宁的命令只是让木伦的人马进行骚扰吸引,一旦目的达成之后,木伦的骑兵就马上逃之夭夭。 下阳郡的人马大多都是步卒,根本追不上木伦的骑兵。 可等洪生的队伍停顿下来,木伦的骑兵又呼哨而来,搞得洪生不厌其烦,但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已经到了傍晚,想要交战的洪生始终都逮不到机会,这个时候探马又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总兵大人!不好了!下阳城北边十里处,出现了大量骆驼兵,数量不明,正快速逼近城池!” “什么?还有骆驼兵?不好,这骑兵是在声东击西,他们的主力是要攻打郡城,都跟我撤兵回城!” 洪生万万没想到,竟会有两批异族骑兵同时进攻下阳郡。 此时城外的军队已经出发,城内仅剩一支两千多人的预备队,很难抵挡得住来自北边的进攻。 洪生来不及多想,在撤兵的同时,咬牙下令:“马上回去报信,把预备队也派出去!务必挡住北边的骆驼兵!” 最后一支预备队也匆匆离开了郡城,朝着北边驰援而去。至此,下阳郡城内的兵力彻底空虚,只剩下总兵府内的百余名校卫与零散的巡逻兵。 方宁站在屋顶,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知道时候到了。 “时机到了,通知所有人,按计划行动,夺取总兵府。” 夺取总兵府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城内兵力空虚,总兵府的百余名校卫本就人心惶惶,面对方宁带来的精锐与三百多名倒戈的下阳兵,几乎没做什么抵抗就四散奔逃。 不过片刻功夫,方宁便率军占据了总兵府,府内各处要道都被严密把控。 他人忙着清点府内物资,而方宁直奔洪生的书房。 他此行的核心目标并非占据一座空府,而是总兵的官印与令箭。 他太清楚大周的军规了,军队调动、军令传达,必须要有总兵令箭为凭,文书上还需加盖官印才算有效,下属部队只认印信不认人。 只要掌控了这两样东西,就等于握住了下阳郡的军政命脉。 在书房的暗格中,方宁顺利找到了鎏金官印与一套鎏银令箭,还有空白的军令文书。 他当即挥毫泼墨,以洪生的名义草拟军令,自己则亲自加盖官印、授发令箭。 “传令下去,分派出十几波传令兵,立刻赶赴下阳郡各县城、关隘、千户所。” 方宁将盖好官印的军令一一递给出征的传令兵,沉声叮嘱道:“告诉各地守军,按照军令行事,严密防守驻地,不准擅自出城迎战,也不准放任何可疑人员进城。” “特别声明,近期有歹人假冒官兵作乱,一切以今日军令为准,违令者军法处置!” 十几波传令兵领命后,骑着快马从侧门疾驰而出,朝着下阳郡各处奔去。 做完这一切,方宁才松了口气,有官印令箭背书,短时间内就能稳住下阳郡的局势,切断洪生的后路。 随后,他带着岳清寒、张龙赵虎等人登上了郡城城楼,静静等待洪生归来。 半个时辰后,远处尘土飞扬,洪生带着数百名亲兵卫队急匆匆地赶回了下阳郡城下。 洪生是想要坐镇下阳城,召集各方千户集结,以应对境内突然出现的草原骑兵。 可此时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林立,早已换了模样。 “开门!快开门!本总兵回来了!” 洪生勒住马缰,对着城头高声喊话, 可城头上毫无动静。 再仔细看,城头上的守军们个个弓上弦、刀出鞘,眼神警惕地盯着城下。 洪生正要发怒,方宁示意身旁的下级军官向英杰上前喊话。 向英杰探出身子,朝着城下高声喊道:“洪生!我等皆是秦破虏总兵大人的麾下,并非你的私兵!如今秦将军已然苏醒,下令捉拿你这暗算主将、谋权夺位的奸贼!” “什么?秦破虏苏醒了?” 洪生大惊失色,随即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秦破虏中了剧毒,不死已是万幸,怎么可能苏醒?” “你等胆大包天,竟敢假冒秦将军的名义作乱,信不信本总兵踏平城池,将你们满门抄斩!” “他怎么知道秦总兵中了剧毒?” 方宁在向英杰身后低声提醒,向英杰立刻会意,冷冷问道:“洪生,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如此确定秦将军中了剧毒?难道秦将军被人暗算,是你一手策划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洪生脸色骤变,一时语塞。 洪生知道今日多说无益,当即拔出佩刀,指着城头怒吼。 “一群反贼!还敢血口喷人!立刻开门,否则本总兵攻破城门后,定将你们全家屠戮殆尽!” 向英杰不屑地嗤笑出声:“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口出狂言?”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第五百九十八章 无处可逃 只见一支约二百人的精锐骑兵疾驰而来,骑士们个个头戴黑色头套,只露出双眼,手持马槊,气势凶悍。 这支骑兵自然是方宁早已经准备好的,由尚碾盘和严京带领的精锐骑兵队。 两人没有丝毫停顿,领着人马径直朝着洪生的亲兵卫队发起冲锋,如同利刃切豆腐一般,瞬间就将混乱的卫队冲得七零八落。 “不好!有埋伏!” 洪生此时已然明白自己大势已去,哪里还敢硬拼,调转马头就往回逃。 他的亲兵们也自顾不暇,要么四散奔逃,要么当场被斩杀,原本还算整齐的卫队瞬间溃不成军。 城楼上,方宁看着洪生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神冰冷。 “追!别让他跑了!” 戴着头套的精锐骑兵立刻分出一部分,朝着洪生逃窜的方向追去。 原本是下阳郡土皇帝的总兵管洪生如同丧家之犬,被那支精锐骑兵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身后马蹄声如催命鼓点,不断逼近,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为了掩护他逃窜,剩下的亲卫只能拼死回身抵抗,用血肉之躯拖延时间。 “大人!快逃!我们拦住他们!” 亲卫队长嘶吼着,挥刀砍向冲在最前的骑兵。 那队长十分勇猛,而且是通玄能力者,一时之间竟然以他的强大武力拖挡住了前进骑兵的道路。 但他毕竟人单势孤,面对的是两百名的精锐骑兵,很快就被骑兵人海淹没,数根马槊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洪生根本没有回头观望查看的时间,带着身边的人毫不犹豫地就朝着最近的一处千户所狂奔。 洪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冲进千户所,就能凭借寨墙抵挡追兵,甚至能调动千户所的兵力反扑。 只要给他喘息的时间,那么他就可以调动整个下阳郡的兵马反扑下阳城,尽管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城池被人无声无息地夺走,还拒绝自己进入城内。 可当洪生气喘吁吁地跑到千户所的夯土寨墙下时,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寨门和城墙上拉满的弓箭。 “开门!快开门!我是总兵洪生!!” 洪生对着城头高声大喊,声音因恐惧和疲惫而嘶哑。 “追兵马上就到,快放我进去!” 城头上,一名军官探出头来,脸上满是为难地喊道:“总兵大人恕罪!属下接到总兵府的紧急军令,严密防守驻地,不准放任何人进城,违令者军法处置!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属下!” “军令?什么军令?那是反贼伪造的!” 洪生急得跳脚,指着身后的追兵大吼:“看到没有?那些是反贼的人马!快开门救我!不然等我脱险,定将你满门抄斩!” 此时的洪生也是很无奈,因为城头上的那名军官是自己不认识的,压根就不是自己安排得心腹。 在方宁签署军令的时候,就已经让人代替了洪生之前任命的那些心腹。 既然洪生之前能够凭着一纸军令罢免调离原本秦破虏的心腹手下,同样道理,方宁也可以用这样的方法让洪生的人统统下岗。 因此,无论洪生如何大骂大吼,城头上的军官始终不为所动,只是挥手示意士兵们加强戒备。 夯土寨墙上的弓箭依旧对准着下方,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洪生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送死,只能咬牙调转马头,朝着下一处千户所逃去。 一路狂奔,洪生的坐骑早已体力不支,速度越来越慢。他不敢停歇,只能拼命抽打马背,脑海中不断祈祷下一处千户所能够放行。 可命运似乎在跟他开玩笑,当他抵达第二处千户所前方时,看到的依旧是紧闭的寨门和严阵以待的守军。 “开门!我是总兵洪生!快放我进去!” 洪生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城头上的守军军官探出头,一样的陌生脸孔,冷冷地说道:“奉总兵府军令,任何人不得入内!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又是军令!?” 洪生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到这个时候,他还能不明白呢? 定然是有人夺取总兵府后,用他的官印和令箭发布了军令,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绝望之际,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洪生回头望去,那支头戴头套的精锐骑兵已然追到,将他团团围住。 “洪大人,哪里走?” 一名骑兵头领冷笑着说道,手中弯刀直指洪生的咽喉。 洪生知道大势已去,瘫坐在马背上,放弃了抵抗,当场被骑兵们生擒活捉,绳索如同蛛网般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不久后,洪生被押回了下阳郡城,扔进了总兵府的大牢。 方宁亲自前来审讯,当洪生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竟是一个少年时,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猛地反应过来。 “你……你是方宁?!” 他曾听马成提起过这个名字,说此人是大周的朝廷钦犯,和宁无缺的关系非常交好,也是马成在北疆的潜在威胁。 “洪总兵大人真是好眼力。不错,正是在下方宁。” 方宁语气平淡,好整以暇地翘起了二郎腿。 作为这一次夺府战斗的胜利者,方明有资格在洪生的面前摆任何的pose。 “方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持朝廷命官,占据郡城!你这是谋反叛逆大罪,定当诛你九族。” 洪生色厉内荏地大吼,挣扎着想要摆脱身上的绳索。 “本官劝你立刻放了我,否则马成大将军的大军一到,定将你碎尸万段!” 方宁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说道:“朝廷命官?叛逆谋反?我本身就是朝廷钦犯,与官府早已势不两立。” “如今你落在我手里,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好好合作,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要么,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洪生还想硬撑,嘴硬道:“休想!我乃马大将军亲信,岂会向你这反贼屈服!” 方宁没有多说,只是对着身旁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第五百九十九章 师出天机阁 很快,刑讯室里就传来了洪生凄厉的惨叫声。 鞭刑、烙铁、夹棍……种种酷刑轮番上阵,饶是洪生平日里嚣张跋扈,也根本承受不住。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彻底崩溃了,哭嚎着求饶:“我招!我全都招!求你别再用刑了!” 方宁示意士兵停手,冷冷地说道:“说吧,马成为何要背叛大周,割据北疆?” 洪生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马……马成是被鲁王周顺封官许愿诱惑了……鲁王答应他,只要帮着平定内乱,就封他为北疆王,世代镇守北疆……” “但其实……其实马成也早就看出朝廷要乱,本身就有割据一方的打算,鲁王的许诺,只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这与方宁此前的猜测不谋而合,他继续追问道:“马成的人马,为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北疆四郡?又为何能精准偷袭我的悟空堡,连外围斥候都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提到这一点,洪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和挣扎,但是看到了方宁摆弄着火红的烙铁,就再也不纠结了。 “马成手下有一伙先导队,这些人都是通玄者,但武力值很一般,可他们却有着常人难以具备的感知能力,能在数里之外就感知到活人的气息。” “尤其是斥候的踪迹……有他们在前面开路,马成的大军就能轻松避开所有斥候和哨卡,悄无声息地推进……” “哦?竟有这种通玄者?” 方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种具备“雷达”般感知能力的通玄者,倒是少见。 迄今为止,方宁见过的都是那种武力值超强的如温吞,岳清寒这样的牛人,就算是在草原上面有一些萨满的本领有些诡异,但是也没有听说有那种雷达般感知能力的通玄者。 洪生看到方宁有些感兴趣,于是继续说道:“这些通玄者是马成的同门,马成他……出自天机阁……” “天机阁?” 方宁眉头一挑,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却知之甚少。 洪生继续解释道:“天机阁是天下五大神秘组织之一,地位超然,从不参与世俗纷争。阁内弟子不以武力值称雄,修炼的是独特的功法。” “比如那些先导队的弟子,虽然本领平平,但是他们几乎都修炼过秘法‘天听地视’,不仅能感知数里之外的动静,还能推演天机,洞察人心,不过他们很少入世,马成算是个例外。” 接着,洪生详细交代了马成的过往。 “马成本是河阴马氏的旁系子弟,河阴马氏是大周望族,但旁系子弟根本得不到多少家族资源,马成早年过得十分落魄。” “后来他有幸被天机阁选中,成为阁内弟子,修炼了天机阁的功法。离开天机阁后,他凭借非同一般的能力,在军中屡立奇功。” “再加上天机阁在暗中的扶持,才一路开挂般地升到了抚远大将军的位置……若不是有天机阁背景,就凭他一个旁系子弟,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方宁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他是知道马成出自河阴马家,原本以为是马家在背后支持着他。没想到正好相反,马成并不是马家的嫡系,而是靠着五大神秘组织之一的天机阁。 难怪马成能在短时间内掌控北疆四郡,还能策划出如此周密的突袭,原来是有天机阁这个神秘组织在背后撑腰。 而那些具备感知能力的通玄者,无疑是马成最可怕的底牌之一。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方宁继续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洪生知道的越多,对他对抗马成就越有利。 “……是,马成的手下有一个首席军师,叫做靳东来……” 从洪生口中榨出所有关键情报后,方宁立刻将自己关在书房,再次对当前局势进行综合研究。 马成出身天机阁这一信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让他原本清晰的布局多了几分变数。 天机阁弟子擅长天听地视、推演天机,马成既然是其中一员,必然藏有不为人知的手段,绝不能掉以轻心。 方宁不再犹豫,沉入灵魂空间,将马成的出身、履历、行事风格、现有势力以及天机阁的特性全部纳入推衍。 灵魂空间内,无数信息流飞速交织,模拟着马成接下来可能采取的每一步行动,以及自己对应的应对之策。 这一次推衍极为严密,耗费了大量心神,直到半日之后,方宁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清明。 刚走出书房,芳姐便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宁哥儿,神医陈青梅终于到了,正在后院为秦总兵诊治。” 方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早在得知秦破虏被暗算重伤昏迷后,就立刻让人送信去请陈青梅了。 别看这位陈神医的赌品不怎么地,但是他医术高明,尤擅解毒疗伤,是救治秦破虏的最佳人选。 “走,去看看。” 两人快步来到后院的厢房,只见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陈青梅正坐在床边,为秦破虏诊脉,手指搭在秦破虏的手腕上,神色专注。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直到把完脉,才起身转过身。 “方小子,你这摊子倒是越铺越大了。” 陈青梅笑着打趣道,目光扫过方宁,随即收敛笑意。 “放心吧,秦总兵的毒我已经控制住了,受损的脏腑也在调理中,不出一两日,就能苏醒过来。不过要想恢复到以前那种龙精虎猛的状态,还是颇需要些时日的。” 方宁松了口气,拱手道谢:“多谢陈神医出手相助。” “谢就不必了,诊金可不能少。” 陈青梅摆了摆手,一副市侩模样。 方宁见状,忍不住调侃道:“陈神医这话,莫不是又去赌坊输了个精光,被债主堵门了?” “你这小子,怎么凭空污蔑人!” 陈青梅脸色一僵,随即有些讪讪地别过头,道:“不过是……朋友间小聚消遣罢了,哪有什么债主。” 第六百章 重返上阳郡 方宁笑而不语,也不再开玩笑,而是趁机开口邀请:“陈神医,如今天下大乱,正是用人之际,我的队伍里,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名医。” “不如加入我麾下,待遇你随便开,金银珠宝、药材典籍,只要我有,绝不吝啬,而且跟着我,至少没人敢随便上门讨债。” 陈青梅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犹豫。 他虽医术高明,却也时常受困于赌债与乱世,方宁的提议确实极具诱惑力。 思索片刻后,陈青梅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治病救人,可不参与你们打仗的事。” “成交!” 方宁欣然应允,有陈青梅加入,麾下将士的伤病救治就有了保障,这无疑是如虎添翼。 两人正闲聊着后续的药材筹备事宜,尚碾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略显凝重。 “大人,有信使从上党郡八百里加急赶来,说是有紧急公文要送交给洪生。属下已经让人稳住了信使,把信取了过来。” 说着,尚碾盘将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递到方宁手中。 方宁接过信件,看也不看上面的密字火漆,直接拆开来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信是马成写的,内容简洁明了。 责令洪生严密把控下阳郡各处关隘,加强巡查,严防细查任何可疑人员与队伍,一旦发现方宁及其部众的踪迹,立刻上报,不得擅自出战,务必坚守待援。 “好个马成,果然有两把刷子。” 方宁心中一惊,他没想到马成竟能如此快地察觉到自己的行动方向,还提前下令让洪生严防死守。 幸好自己行动迅速,抢先一步夺取了下阳郡,掌控了官印令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清楚,下阳郡易主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马成耳中,届时马成必然会立刻调兵遣将,前来围攻。 “不能再等了。” 方宁当机立断,不再等待秦破虏苏醒。如今局势瞬息万变,必须趁马成的援军尚未赶到,尽快推进下一步计划。 他当即下令:“芳姐,留下一部分人手守着下阳郡,协助后续苏醒的秦破虏稳定局面,陈神医,劳烦你在此照料秦总兵,等他苏醒后,让他即刻整合下阳郡兵力,坚守待援。” “明白!” 两人齐声应下。 随后,方宁召来岳清寒、严京等核心将领,下令全军集结。 不到一个时辰,三千多精锐将士便在城外集结完毕,队列整齐。 方宁翻身上马,高声下令:“全军出发,星夜渡过上阳江,进入上阳郡境内!” “得令!” 将士们齐声回应,声音震彻夜空。 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长龙,朝着上阳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方宁率领大军星夜渡过上阳江,进入上阳郡境内。 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行军的疲惫,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与下阳郡不同,上阳郡虽同样已被马成掌控,却并未经历血腥清洗。 那是因为马成收服上阳郡总兵孙可,靠的是重金收买与加官进爵的许诺,对于郡内的异己势力,尚未来得及展开清除。 而这个孙可也是方宁的老熟人了,当年在九台城被草原骑兵围得水泄不通,困局当中,方宁跟随宁无缺一起救下了孙可。 孙可也因为那场战斗当中的优异表现而获得了嘉奖,暂时成为了上阳郡的最高武官。 同时有一点,也印证了方宁的判断。 马成麾下的三万兵马,看似势众,实则要分兵驻守上党、上阳、下阳、渔阳四郡。 还要应对宁勿缺的悟空堡与各地的零星反抗,早已捉襟见肘,根本无力同时对四郡展开彻底的掌控。 这也给了方宁可乘之机。 方宁大军在一处隐蔽的山谷短暂休整,众将领以为方宁会下令直奔九台城或上阳城这两个上阳郡的核心要地,毕竟拿下这两处,便能快速掌控上阳郡的核心命脉。 可方宁却站在简易地图前,手指划过上阳郡与上党郡交界的区域,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传我命令,全军分兵三路,尚碾盘,你率领本部人马向西进发,前往抚远镇,与石磊千户汇合,整合抚远镇的兵力,守住上阳郡西侧防线,防止马成从西边调兵迂回包抄。” “得令!” 尚碾盘沉声领命,他知道石磊是方宁的老下属,两人配合定然默契。 方宁转头看向了严京。 “严京,你率领本部人马直奔九台城。九台城千总贺子丹是我的老朋友,你找到他后,亮明身份,协助他稳定九台城的局势,确保我们与抚远镇的联系畅通。” “属下明白!” 安排完两路兵马,方宁继续说道:“我亲自率领大队人马,前往宁远镇千户所。宁远镇扼守介乎山,是通往上党郡的必经之路。” “我们必须在马成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宁远镇,封堵两郡边界,切断马成在上党郡与上阳郡之间的兵力调动通道。” “宁远镇千户柳青云,曾是我的上级,与他会合的话,相信应该不成问题。” 众将领闻言,皆是恍然大悟。 方宁这一步棋,看似没有直奔核心城池,实则是掐住了上阳郡与上党郡相连的咽喉,为后续的防守反击打下了坚实基础。 “大头领英明!” 三路兵马即刻启程,朝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 方宁率领的大队骑兵,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昼夜兼程,速度快得惊人。 当队伍行至距离宁远镇还有一百里的一处官道岔路口时,前方的探马突然回报。 “大头领,前方发现一支人马正在急行军,方向与我们一致,距离已不足三里!” 方宁眼神一凝,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做好战斗准备。 不久之后,一支身着大周军服的步卒队伍出现在视野中,双方在官道上遥遥相对,旌旗猎猎,刀枪出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但很明显,对方无论是在人数还是兵种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第六百零一章 黑熊岭有变 双方的对峙只是短短的瞬间,就从对面队伍中出来一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武官。 那武官对着方宁的队伍高声喝道:“前方人马速速让路!我等是将台镇千户所的官兵,有紧急军务在身,耽误了行程,尔等担待不起!” 方宁定睛望去,看清那黑脸武官的模样后,突然笑了起来,扬声喊道:“黑面熊,别来无恙啊?” 那黑脸武官听到“黑面熊”这个绰号,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凶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仔细打量着方宁,瞬间瞳孔骤缩,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方宁马前跪倒在地,恭敬地行礼:“小人徐志,参见方大人。不知是大人驾到,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这一幕,让双方的士兵都愣住了。 方宁麾下的将士没想到对方头领竟认识自家大头领,而徐志带来的士兵,更是没想到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总旗官大人竟会对一个少年如此恭敬。 在士兵当中有些老兵见到过方宁,马上跟旁边的人说道:“别看那位将军十分的年轻,但是当年在黑熊岭的时候,凭着一己之力,让咱们的千户大人,总旗官大人铩羽而归。” “该不会是传说当中的方宁吧?” “不是他,还能有谁呀?还有谁能够把咱们的黑面熊大人吓得胆战心惊?” 原来这一支大周的队伍,却是原本介乎山的山贼穿山虎一伙儿被招安改编之后的部队。 而凡是知道那一段经历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些人能够加入到编制里,完全靠的是方宁的推荐。 方宁翻身下马,扶起徐志,笑着问道:“总旗官大人这是要去执行什么军务啊?你们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徐志站起身,激动地说道:“参军大人,自从您当初收服我们弟兄后,我们就被编入了官军序列。这次……这次我们是要去黑熊岭……” 方宁看到黑面熊的脸色不好看,不由得心情一紧,追问道:“为何要去黑熊岭?难道黑熊岭出现了什么问题不成?” “那个……这个……是……老六……” 黑面熊后知后觉,这个时候才想到方宁本来就是黑熊岭的,如今说出黑熊岭的噩耗,难免会让方宁担心忧心伤心,因此,徐志突然就支支吾吾起来。 但黑面熊越是如此,方宁就越发感觉不好。 在之前的情报中,黑熊岭也是方宁关注的地方,但始终没有什么坏消息传来。 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方宁一直都以为黑熊岭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不会被人关注到,但如今,看来是坏了事。 就在这个时候,从将台镇队伍当中又有一一匹战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快步跑到方宁面前,同样跪倒在地。 “见过方参军,上次一别,已经一年多,实在是想煞张某了……” 方宁早已经看到此人,正是当初在介乎山占山为王的草寇头领穿山虎,本名叫张宝虎,如今已经是将台镇的千户大人了。 别看穿山虎比方宁大不少,但他对方宁那是一百个信服,因此才会一见面就对方宁跪拜。 方宁连忙将张宝虎扶起,说道:“大当家的,你也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们如此急着赶往黑熊岭?” 张宝虎抬起头,眼眶通红,恨声说道:“方参军有所不知,黑熊岭出事了,独眼老六……还有我妹妹,都被人杀了!” “什么?!” 方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黑熊岭是方宁的家乡,也是他最初崛起的地方,方宁对那里的感情不可谓不深。 就说上一次,方宁在京都重伤昏迷之后,还不是回到了黑熊岭休养再次东山再起? 王有德,也就是独眼老六对自己和童柔都是照顾有加,原本以为作为黑熊岭的百户能够安享晚年,却不想从张宝虎的嘴中听到了噩耗。 方宁的声音冰冷地追问道:“是谁干的?何时发生的?” 张宝虎咬牙切齿地说道:“是马成的谋士,靳东来。我们得到消息,靳东来近日带着一队人马过境黑熊岭,不知为何,突然对独眼老六下手。” “不仅杀了独眼老六夫妇,还血洗了黑熊岭,一把火烧了黑熊岭。我们弟兄得知消息后,才会带着兵赶过去,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看看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乡亲!” 方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靳东来突然对黑熊岭下手,绝不是偶然。 黑熊岭扼守介乎山要道,是他连接上阳郡与老家的关键节点,靳东来此举,显然是冲着他来的,目的就是要切断他在老家的根基。 方宁低声自语道:“马成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他原本打算先拿下宁远镇,封堵两郡边界,再回头整合老家的势力,却没想到靳东来竟先一步动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张宝虎看到方宁之后,就有了主心骨,急忙说道:“方参军,我们现在就杀过去,为老六和我妹妹报仇。如果按照路程计算,此时靳东来怕是已经进了宁远镇了。” 方宁想了想道:“报仇固然重要,但我们不能冲动,靳东来既然敢在黑熊岭动手,怕是留有后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确认黑熊岭的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乡亲,同时摸清靳东来的兵力与动向。” “大当家二当家,你们带着队伍还是按照原计划进发,到宁远镇打探消息,但千万不要落单,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络,看看那靳东来究竟是作何打算。” 穿山虎和黑面熊点头答应,整顿兵马,向着宁远镇进发。 而方宁则将身边的三千骑兵分成了十多队,分批次跟上了来将台镇的官兵,却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别看将这些骑兵打散了,但其实每一队都保持着可攻可联的关系,只要一声令下,十多支骑兵队伍就又可以组成三千骑兵的大队伍,这本身就是草原骑兵的特性,机动性极强。 而方宁带上了岳清寒,只有两人两匹千里良驹,撇开了大队人马,绕路疾驰,赶在了穿山虎等人之前,先行一步进入到了宁远镇。 第六百零二章 宁远镇 方宁和岳清寒两人是乔装打扮进的宁远镇,之所以他们先一步进入,目的就是要探查清楚里面的情况,为下一步计划做好打算。 方宁与岳清寒早早就下了马,步行一前一后走进了宁远镇。 刚踏入镇子的寨门,一股压抑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尽数关门,行人寥寥无几,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百姓,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惊慌与恐惧,脚步匆匆,眼神躲闪,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街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身着统一的青色皮甲,腰佩弯刀,背负长弓,神情肃穆,不时在大街上游弋,看到方宁两人的时候,还有人过来拦住了两人。 但方宁轻飘飘地塞了两块银子过去之后,那些士兵就不再管方宁两人了。 岳清寒东瞅瞅西瞧瞧,压低声音问道:“师父,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方宁目光扫过那些巡逻的士兵,推测道:“这些人不是宁远镇的本地士兵,你仔细看他们的装束。” “宁远镇千户所的士兵都不算是正规军,因此军服大部分都是粗布,少有皮甲,而这些士兵不只披着皮甲,武器装备也非常的精良,看来,已经鸠占鹊巢了。” 岳清寒依言仔细打量,果然发现了差别,恍然大悟:“这么说,这些都是马成的部队?他们已经占据了宁远镇?” “这么个小镇子,他们占领有什么意义吗?再说了,不是说整个上阳郡都已经被马成接管了吗?” 方宁想了想道:“具体到底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如今最符合推测的原因,应该是和我相关吧。” “这里的千户长柳青云是我的老上级,原本是百户长,多少沾了我的关系,才会成为宁远镇的千户长。如果真的是这样,估计柳百户长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发现前方的百姓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脸上带着好奇又畏惧的神色,低声议论着什么。 岳清寒见状,快步上前抓住一个正要往前走的百姓,问道:“老乡,前面出什么事了?大家都往那边挤?” 那百姓被岳清寒突然抓住,吓了一跳,看清两人衣着普通,才稍稍放松,压低声音急声道:“是……是要杀人!宁远镇的千户大人,还有他手下的一批官爷,都要被斩首了!” 岳清寒愣住了,追问道:“什么?宁远镇的最高长官不就是千户吗?怎么会被斩首?” 那百姓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摆了摆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挣开岳清寒的手,急匆匆地汇入人群中。 方宁眼神一凛,沉声道:“看来为师猜测八九不离十了,在宁远镇处置千户长官,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马成身边的首席谋士靳东来了。” “走吧,咱们去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我的老上级给救出来。” 两人不再犹豫,跟着人流朝着镇中心的小广场走去。 刚靠近广场,就看到四周已经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手持刀枪,严禁任何人靠近。 这些士兵军服分为两种,一种是粗布军服,一看就知道是千户所的驻军,另外一种就是在大街上游走的那种皮甲士兵,显然就是马成的部队了。 千户所的士兵守在外围,维持着秩序,而那些皮甲士兵则站在广场中央,围成了一个圈子,不让老百姓靠近。 而在广场中央,早已被布置成了一座简易的法场。 地面铺着一层黑色的毡布,十多个五花大绑的人跪在毡布上,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刀斧手,手中的鬼头刀闪着森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广场四周的屋檐下、墙头上,还站着不少弓箭手,弓弦紧绷,瞄准着法场中央,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方宁踮起脚尖,朝着法场中央望去,一眼就认出了跪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宁远镇千户柳青云。 此时的柳青云头发散乱,衣衫破旧,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嘴巴被一块肮脏的破布紧紧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神中却满是不甘与愤怒,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情况也大同小异,要么被堵了嘴,要么神情麻木,身上伤痕累累,显然是遭受了严刑拷打。 其中,不少人都是方宁的旧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锣声响起,打破了广场的死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队精锐士兵护送着一台青布轿子缓缓走来。 轿子停下后,一个身着淡青色文士袍的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此人面容瘦削,眼神阴鸷,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虽一副文人打扮,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之气。 岳清寒看到这文士,微微一愣,问方宁:“此人应该就是靳东来了吧?” 方宁点点头,并没有回应,只是让岳清寒稍安勿躁。 但见靳东来在众多侍卫的簇拥下,一步三摇地走上法场前临时搭建的高台,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目光轻蔑地扫过台下跪在地上的柳青云等人,又瞥了一眼围观的百姓,随即拿起桌上的一支令箭,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 方宁也跟着抬头望去,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附近,阳光刺眼。 方宁心中清楚,按照大周杀人的惯例,斩首要等到午时三刻,此时阳气最盛,据说能压制死者的怨气。 靳东来这是在等时辰一到,就下令行刑。 不能等了。 方宁当机立断,转头对岳清寒说道:“清寒,咱们俩现在劫法场!” 劫法场这种杀头灭门的大罪,对岳清寒来说,就好像是一剂兴奋剂一样,他瞬间兴奋起来,根本没多想,纵身一跃,从人群中冲了出去,落在法场外围的空地上。 他并没有使用前段时间惯用的青龙偃月刀,也没有使用自己宽刃鬼头佩刀,而是负手在身后,用下巴对着高台上的靳东来。 第六百零三章 劫法场 岳清寒一脸不屑地盯着靳东来,喝道:“你就是叫靳东来吧?孙子,休要滥杀忠良!今日我岳清寒在此,定要劫了这法场,救出众位英雄!” “尔等马成的爪牙,若识相的,速速束手就擒,若敢阻拦,休怪我手下无情!” 这一番宣言,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广场。 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马成的士兵则立刻举起刀枪,对准了岳清寒。 方宁站在人群中,看着岳清寒毫无征兆冲出去,还大声喊出宣言,整个人都愣了一愣。 这说的什么呀? 搞得好像是山贼土匪闹法场劫狱一样,也不知道这桥段岳清寒是从哪里学来的。 但想到自己的属下里海贼山匪马匪水匪多的是,好人真的不是很多,岳清寒耳濡目染之下,这种做派有情可原。 别看岳清寒只是穿着一身素色长衫,但衣袂未染半分尘土,明明是擅闯法场的逆徒,却偏偏站得笔直,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大胆狂徒!找死!” 两名维持秩序的士兵最先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握紧钢刀便冲了上去。 他们是军中精锐,身手矫健,三步并作两步便扑到岳清寒身前,钢刀带着破风之声,朝着岳清寒的肩头砍去。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的钢刀离岳清寒的肩头还有三寸距离,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紧接着,那两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刑场边缘的石柱上,口吐鲜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全场哗然。 台上的靳东来瞳孔骤缩,本来好整以暇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难看。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刀疤脸,竟然连手都不动,就能让两个大活人倒飞出去。 这是什么功夫?这是什么修为? 但靳东来是谁? 跟随着抚远大将军马成南征北战,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脸上的惊愕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嘴角极轻地撇了一下。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身侧的侍卫长立刻会意。 靳谋士这是不满意了,那么这个擅闯法场的家伙,就要当场擒获才行。 侍卫长手臂猛地一挥,沉声喝道:“给我拿下!” 霎时间,十多个手持刀枪的士兵应声冲出,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地朝着岳清寒合围而去。 他们显然比之前那两人要谨慎,脚步错落,形成一个攻防兼备的阵型,刀枪从四面八方刺向岳清寒的周身要害。 可岳清寒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未动分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冲上来的士兵。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绚烂夺目的灵光,只有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带着说不出的兴奋。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身体猛地腾空,然后惨叫着倒飞出去。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前面倒飞的同伴撞翻,一时间人仰马翻,兵器落地之声、惨叫声、痛呼声混杂在一起,十多个士兵眨眼间便躺了一地,半天都无人能站起身。 岳清寒这才缓缓抬脚,一步一步朝着行刑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方宁混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岳清寒这副从头到脚都写满“装腔作势”的模样,忍不住扶额叹气。 究竟是谁?教授给自己的二徒弟这么浮夸的高手形象?逼格拉的够高,不怕被雷劈吗? 好家伙,打就打呗,非得站着不动,偏要用眼神杀人?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厉害? 这装逼的段位,简直突破天际了。 “还有谁?” 岳清寒突然停下脚步,仰头大笑,声音清亮,响彻整个法场。 方宁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来了斧头帮帮主被砍死的画面,岳清寒竟然会这个梗? 当然了,岳清寒不应该知道的,但这个场合,岳清寒就是喊出来了。 笑声未落,岳清寒便朗声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那个什么血……” 方宁差点冲出去给岳清寒两巴掌。 心说,你是我的弟子,我好歹是号称学富五车的方夫子,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弟子?满江红让你背了多少遍?还不会啊…… 不过,只是半句《满江红》,被岳清寒念得慷慨激昂,气吞山河,倒是很有逼格。 这一嗓子喊出去,那些还想冲上来的士兵,脚步顿时僵住了。 可军令如山,片刻的迟疑之后,更多的士兵举着刀枪冲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潮水般涌来。 岳清寒面不改色,目光扫过之处,那些士兵便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个个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刑场的围栏上、石柱上,甚至有的直接飞出了法场,摔在外面的街道上。 一时之间,法场之上,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放箭!放箭!”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 顿时,数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如蝗,朝着岳清寒射去。 箭镞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眼看就要将岳清寒射成刺猬。 可就在箭矢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气劲陡然扩散开来。 那些箭矢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偏离方向,在空中胡乱飞舞,有的射在地上,有的钉在石柱上,还有的甚至倒飞回去,险些射中放箭的弓箭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这是什么手段? 隔空震人,气劲御箭,这已经不是寻常的通玄高手能做到的了。 侍卫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寻常的士兵根本奈何不了眼前这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身后四个气息沉稳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四个侍卫,皆是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长刀,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是靳东来的亲卫,个个都是通玄能人,修为最低的,也有凝气三阶的水准。 第六百零四章 逼格拉满 靳东来的侍卫长看着岳清寒,沉声道:“阁下未免太不把我抚远大将军府放在眼里了!若束手就擒,还能免你死……” 岳清寒冲着那侍卫长竖起中指,怒骂道:“免你个奶奶个腿儿,我师父说了,能动手就别瞎逼逼,来呀,你有本事过来就送死啊。” 侍卫长一声令下:“给我上!” 四个凝气阶的侍卫应声而出,脚步踏在地上周身隐隐有气流涌动。 他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呈四角之势,将岳清寒围在中央,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凝气阶?” 岳清寒嘴角冷笑,这也太瞧不起自己了吧。 当然了,就算是那个修为最高的侍卫长,也不过是通玄阶,真的不够自己收拾一顿的。 看到岳清寒根本连正眼都不看自己,那四个侍卫也沉不住气了,互相使了眼色,从四个方向一起向着岳清寒扑来。 刀光闪烁,拳风呼啸,四股凝气阶的力量同时爆发,朝着岳清寒攻去,只看那威势,着实是能让普通老百姓感觉到震撼。 这一次,岳清寒终于动了,但他只是打了一个哈欠。 然后,一股比之前更加强悍的气劲骤然爆发开来。 那四个凝气阶的侍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胸口像是被巨石撞击,气血翻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只是,他们毕竟是凝气阶的高手,比寻常士兵要强上不少,倒飞出去的距离不算太远。 落地之后,虽然嘴角溢血,但还是勉强撑着长刀站了起来,只是看向岳清寒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惊骇和恐惧。 岳清寒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四个狼狈不堪的凝气阶侍卫,又扫了一眼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行刑台上脸色终于有些发白的靳东来的身上。 他嘴角微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飞天之下,舍我其谁!”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眼前的少年,赫然是飞天阶!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是飞天阶的高手! 靳东来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方宁站在人群里,看着岳清寒那副睥睨众生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句逼格拉满的广告语,该不会是岳清寒这二货蓄谋已久的吧? 装,接着装。 整个大周皇朝,飞天阶的高手确实不少,但是没听说哪个是十多岁娃娃脸还带着刀疤的臭屁小子。 法场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眼神里的惊愕和荒谬,早已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敬畏和恐惧。 靳东来终于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大声喝问:“阁下究竟是何人?” 岳清寒哈哈大笑道:“孙子,刚才爷爷报过姓名的,看来你没好好听啊,嘿嘿,爷爷没有兴趣跟你玩你猜我是谁的游戏,就明确告诉你吧。爷爷我叫岳清寒,东岳泰山的岳……” 岳清寒?天下高手确实真的很多,却是没有听说过岳清寒这么一号。 靳东来脸上的惊骇只凝了一瞬,便被极致的阴鸷与狠戾尽数压下。 靳东来不是没见过飞天阶的高手,哪怕是更强的通神阶、陆地神仙也都见过的,因此,他绝不能容一个毛头小子骑到抚远大将军府的头顶作威作福。 这宁远镇外,本就屯着抚远大将军麾下的铁甲精锐,足有千人之数。 在岳清寒还在洋洋得意自报家门的时候,靳东来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心腹师爷下令道:“快!传我令牌,调城外军营所有精锐入城!” “封锁四门,格杀勿论!我就不信,一个毛头小子的飞天阶,能硬撼我千名铁甲锐士!” 于是,猩红的调兵令箭被人射到了半空中,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炸响,召唤城外的部队进来。 方宁看着半空中爆炸的调兵令箭,微微一笑。 一支穿云箭吗?这桥段有点出戏啊。 很快,宁远镇外的军营便彻底沸腾起来。 马蹄声如滚雷般轰隆作响,数百双军靴踩在青石板官道上,黑压压的兵锋如潮水般朝着宁远镇中心涌来。 说不得,还真的是精兵。 方宁隐在熙攘混乱的人群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靳东来调兵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也料到了城外必有大军赶来,可他脸上半分惊慌都没有。 方宁当然不是赌岳清寒能以一当千,能硬抗千名铁甲兵。 因为他有把握的时候,为什么要赌?现在看似乱局,看似对方占据上风,但实际上,方宁只要走一步,就能将整个局势逆转。 此刻的法场中央,已然是一片天翻地覆的光景。 岳清寒依旧一步一步朝着靳东来的行刑台逼去,二十余米的距离,他走得从容,却也步步皆是风浪。 他周身的气劲如无形的罡风,三尺之内无人能近,可他偏生要彰显飞天大能的气度,自始至终未曾大开杀戒,不曾下过死手。 那些扑上来的士兵尽数被他弥漫开来的真气气劲震飞,漫天都是倒飞的人影。 脱手的长刀、长枪、飞刀箭矢在空中乱撞翻飞,叮叮当当的脆响、兵器落地的钝响、人体摔在地上的闷哼,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轰鸣。 有的士兵被震得摔出数丈,撞在石柱上呕出鲜血,有的被气劲掀翻在地,滚出老远,可只要还有一口气,爬起来便抄起兵器再次冲上来。 他们是朝廷的兵,军令在前,退一步也是死,不如拼死围攻。 更要命的是靳东来身边那十几名通玄能人高手。 这些人修为都在凝气三阶往上,单打独斗绝非岳清寒对手,便齐齐出手,结成合围之势。 掌风凝实,刀芒凛冽,一道道真气匹练般轰向岳清寒,纵使依旧挡不住他的飞天阶威压,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却也能死死缠住他的脚步。 他们不求伤敌,只求拖延,每一次联手出击,都能让岳清寒的脚步顿上一顿,逼得他分神震开这些缠人的能人。 只要拖延得片刻,那么城外已经涌进来的精兵就可以一拥而上,上千人一起对付岳清寒了。 第六百零五章 一刀破局 于是,诡异的局面出现了。 岳清寒明明是绝对的强者,却被密密麻麻的人潮围在了中央,飞天阶的真气气劲将他护得滴水不漏,漫天飞人飞兵的场面震撼无比,可他前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那些被震飞的人源源不断地补上来,一层叠一层,刀枪剑戟的寒光将他团团裹住,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岳清寒的衣衫被气劲鼓得猎猎作响,发丝飞扬,脸色依旧淡然,可眉宇间也隐隐凝起一丝不耐。 他能轻易杀尽这些人,但貌似杀人的话,就不太像是高手的风范了,比如说温吞,那举手投足之间,能引发大海旋涡,何等的震撼人心? 岳清寒以前很是喜欢冲锋陷阵,甚至是血腥杀戮,但随着他的修为日渐巩固下来,那些杀戮的本能反而变得淡化了下来,一种蝼蚁皆是命的感觉让岳清寒有些放不开手脚。 但,距离,只剩二十米。 岳清寒抬眼,目光直直锁住台上的靳东来,突然仰头大笑,声浪震得行刑台的木柱都微微发颤,那笑声里满是睥睨与嘲讽,直刺靳东来的耳膜。 就在这时,城外的马蹄声、甲叶声已然清晰可闻,甚至能看到镇口处,铁甲士兵的先锋部队已经冲了进来,淡青色的甲胄连成一片,寒光刺目,兵威赫赫。 靳东来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眼底的惊慌荡然无存,腰杆猛地挺直,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底气。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袍袖一拂,摆出一副铁骨铮铮、正气凛然的模样,对着岳清寒厉声呵斥,声震四野。 “岳清寒!你这狂徒,擅闯法场,对抗王师,已是十恶不赦的叛贼!如今我城外千名铁甲精锐已至,你插翅难飞!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可,靳东来的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寒意,骤然贴在了他的脖颈大动脉上。 却是一把钢刀刀刃贴在了靳东来的大动脉上,来的是那么的快,那么的诡异缥缈,让靳东来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靳东来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脸上的正气凛然僵成一片惨白,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靳东来僵硬地、缓缓地扭过头,余光里,只见一个穿着寻常军卒衣衫的少年,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少年看着不过弱冠年纪,面容陌生,眉眼却冷得像腊月的冰。 这个少年当然就是方宁。 方宁混在人群的混乱里,借着岳清寒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借着那些护卫高手尽数下场围攻岳清寒的空当。 他像一道不存在的鬼影子,轻而易举地穿过层层守卫,站到了靳东来的身后。 一切,都在方宁的算计之中。 靳东来的瞳孔骤缩,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上寒意让他的脖子渗出鲜血来。 方宁看着靳东来这副模样,微微冷笑,刀尖轻轻摩挲着谋士的脖颈,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靳东来的耳朵里。 “靳大人,看来你是个文人啊,既然是文人,咱们就文雅一点,不如,咱们来玩个诗句接龙的游戏?” 方宁也根本不用靳东来回话答应,缓缓开口道:“上一句,射人先射马。” 靳东来彻底懵了。 他饱读诗书,通古博今,可这世间的诗词歌赋,从未有过这么一句。 这个时代,没有经历过盛唐风骨,自然没有那首千古绝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句下联,只觉得眼前这少年,比那岳清寒还要疯癫,还要让人捉摸不透。 “那……这……你……” 靳东来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竟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方宁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恍然。 哦,是了,这世道的历史上,哪来的诗圣杜甫? 方宁也不纠结,手腕微转,钢刀又贴近了几分,换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换一句,人为刀俎,接下一句……” 这一次,靳东来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为鱼肉。” 这句,是传世的古言,他自然是知道的。 “答对了。” 方宁轻笑一声,那笑声落在靳东来耳中,却如同催命的符咒。 “既然答对了,那靳大人该懂了,现在,我是刀俎,你,就是那案板上的鱼肉。” 话音落,方宁的刀锋猛地一沉,厉声喝道:“下令!让你的人,放下所有刀枪兵器,原地束手投降!谁敢再动一下,我先割了你的脑袋!” 靳东来浑身一颤,骨子里的刚硬与傲气被这刀尖的寒意激了出来,他死死咬着牙,脖颈青筋暴起。 “痴心妄想!你们不过是两个叛贼!如今被我千名精锐团团包围的是你们!我靳东来宁死不降,我的兵,也绝不会向你们屈膝……” 靳东来料定方宁不敢真的杀他。 他是朝廷命官,是抚远大将军马成的心腹谋士,杀了他,便是与整个北疆铁血军队作对。 可靳东来想不到,方宁连皇帝老儿都敢一顿胖揍,小小的一个靳东来也敢威胁自己? 方宁的眼神骤然冷冽,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猛地一翻,钢刀寒光乍现。 靳东来的右手手掌,自手腕处被生生削去大半,半截手掌连着五指滚落在地,鲜血如泉涌般从断腕处喷出,染红了他的官袍,也染红了监斩台的木板。 “啊——!!!” 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从靳东来的喉咙里爆出来,那声音凄厉得像是濒死的野兽。 靳东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若非方宁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他早已摔在地上。 剧痛,深入骨髓的剧痛,还有那深入灵魂的恐惧,彻底碾碎了靳东来所有的傲骨与底气。 方宁面不改色,任由那温热的鲜血溅在自己的手背上、衣袍上,他只是再次将那柄染血的钢刀,重新稳稳地架回靳东来的脖颈上。 刀锋抵着他的咽喉,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让他血溅当场。 “靳东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下令让你的人放下兵器,滚!要么,我先砍了你的鼻子,再削你的耳朵,最后挖出你的双眼,让你活着看着你的千名精锐,被我一个个宰了。” “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第六百零六章 暗箭 方宁话语里的漠然与狠戾,没有半分作假,那是见过尸山血海、从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决绝。 靳东来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断腕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这一刻,所有的刚强和傲气尽数崩塌。 靳东来张了张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台下嘶吼:“放……放下兵器!都给我放下兵器!” “所有人,不准动!” 此时,宁远镇外的上千铁甲精锐已经开进到了镇子里,将法场团团包围,至于看热闹的老百姓早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那些隶属于马成的精锐战士们面面相觑,因为主将被擒,他们这些兵卒,又能有什么法子? 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彻底没了战意。 方宁与岳清寒二人一左一右,一个持刀扣着靳东来,一个周身罡风凛凛,御气阶的威压铺散开,偌大的法场,彻底被这两人攥在了掌心,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岳清寒虽然之前得到了突破,但也只是突破到了御气阶,他嚣张地宣言“飞天之下,舍我其谁”,那是说自己飞天阶之下无敌,可不代表他真的是飞天阶高手了。 要知道,温吞老爷子困在飞天阶二十多年,才在最近有了突破,可见飞天阶多么难能可贵,又多么的稀缺。 “黑熊岭的老弟兄们!愣着做什么!” 方宁陡然扬声,声音穿透混乱的人声,字字清晰。 “抄起家伙,救人啊……先把柳千户他们的绳索解了!” 人群里猛地窜出十多个身形剽悍的汉子,当即冲上前去,抄起地上散落的刀枪,几步便冲到断头台前,利落的斩开了柳青云等人身上的捆缚绳索。 这些都是从黑熊岭出来的老兵,个个身经百战,脸上带着风霜与悍勇,皆是认得方宁的旧部。 原本以为柳青云等人已经是必死之局,但没想到方宁一出现就彻底地扭转了局面,果然不愧是他们的总教官。 麻绳落地,柳青云重获自由。 他掏出了嘴里的破布,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局面,又看向持刀立在靳东来身侧的方宁,失声低吼道:“方宁,你疯了!劫法场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你怎敢如此?” 一旁的靳东来闻言,脸色惨白如纸,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从头到尾,挟持自己的不是旁人,竟是那个被马成高看一眼的方宁啊,这个少年果然难缠的很,他根本不可能出身军户啊。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靳东来的心头,有怨毒,有不甘,却更多的是一种输得不冤的颓然。 他靳东来机关算尽,终究还是栽在了这个看似年轻、却步步皆谋的少年手里。 方宁闻言,笑着看了柳青云一眼,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劫法场不过是随手做的小事。 “柳千户,我本就是朝廷通缉的钦犯,身上的罪名早就够凌迟三遍了,多一桩劫法场,又算得了什么?” 轻描淡写的话语,听得柳青云心头一沉,却也知道此刻再无回头路。 他咬了咬牙,不再多言,当即领着身边的亲兵与黑熊岭的老兵们散开,开始有条不紊的控制现场,收缴兵器、看管降兵,局势眼看着就要彻底稳下来。 就在这一瞬…… 一道寒芒破空而来,无声无息,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箭镞泛着淬毒的幽光,直取方宁后心。 那箭势之疾,角度之刁钻,竟是半点风声都无,分明是顶尖好手的暗箭偷袭。 “小心!” 岳清寒周身的气劲瞬间炸开。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这道致命的杀机,却没有扑向方宁,而是陡然暴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猛冲而去。 岳清寒信自己的师父方宁的身手,足以应付这一支暗箭,他要做的,是斩了那放冷箭的杂碎。 竟然敢在飞天之下舍我其谁的岳大爷面前偷袭师父?活的不耐烦了吧。 眼看着冷箭就要射中自己,方宁却是不慌不忙,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轻轻的一扭身,差之毫厘地让过了那支冷箭。 那道冷箭已至眼前,方宁手腕轻翻,两根修长的手指快如闪电般探出,动作写意又精准,竟是要以肉身凡胎,硬夹这破空而来的箭矢。 指尖堪堪触到箭杆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箭矢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他两指之间诡异无比的一滑,硬生生错开了方宁的擒拿,箭势不减,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扎进了被方宁扣在身前的靳东来胸膛。 箭镞入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靳东来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箭杆,喉咙里嗬嗬作响,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身体便软软地瘫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方宁的指尖还保持着夹箭的姿势,眸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瞬间清明。 原来这暗箭,从始至终就不是冲他来的。 目标,本来都是靳东来。这是有人要借他的手,除掉这个马成的首席谋士啊。 方宁也是狙击的好手,只是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对手的用意,此时心中有些郁闷。 终日猎鹰,不想今日被小麻雀给偷袭了? 几乎是在靳东来中箭身亡的同时,本来已经丢下了武器的马成部队中,陡然爆发出一声激烈的吼声。 “兄弟们,我们缴械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靳大人已死,这些叛贼不会饶了我们……和他们拼了!” 喊话的人,正是刚刚发出冷箭射杀了靳东来的那个家伙。 一声喊,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上千铁甲精锐的血性与惶恐。 本就心有不甘的士兵们,眼见主将身死,再无顾忌,当即疯了一般扑向地上的兵器,刀枪再起,寒光映日,嘶吼着朝着方宁、柳青云等人冲杀过来。 法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铁甲精锐人数占尽优势,个个悍不畏死,结成战阵冲杀过来,刀枪并举,寒光漫天。 柳青云带着黑熊岭老兵与亲兵奋力抵挡,这些人虽悍勇善战,却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冲得阵型散乱,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撑不住这汹涌的兵潮。 第六百零七章 大头怪人 就在柳青云的队伍岌岌可危,几乎要被铁甲军彻底冲垮的关头,宁远镇的城门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与人喊马嘶,烟尘滚滚,杀声如雷。 一队人马手持大刀长矛,身披粗布战袍,个个凶神恶煞,如同一头头下山的猛虎,朝着混战的法场直冲而来。 是穿山虎带着他的直属部众杀进来了。 生力军骤至,局势再度反转。 穿山虎的部队本身就是山匪出身,虽然有乌合之众的缺点,但也都是亡命之徒,此时与柳青云部队里应外合,竟然有要将马成部队包饺子的趋势。 马成铁甲军腹背受敌,柳青云等人见状士气大振,立刻反扑,刀枪齐出,与山匪部众夹击官军。 又是一片天翻地覆的混战。 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残肢断臂与兵器散落一地。 更远处,木伦的骑兵已踏着烟尘逼近,骆驼兵的驼铃声与马蹄声交织,却是方宁分批次派出的骑兵和骆驼兵相继赶来,形成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马成的铁甲精锐虽陷入重围,却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铁血之师,没有半分溃散之态。 他们且战且退,阵型始终保持完整。 尤其是队尾的骑兵,个个悍不畏死,胯下战马嘶鸣,手中马槊挥舞得虎虎生风。 哪怕肩头中箭、手臂负伤,也绝不后退,死战到最后一刻,用血肉之躯挡住身后的追击,掩护大部队后撤。 方宁此时跳上了一处房顶,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战场,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马成的部队撤退路线看似混乱,实则始终牢牢围着一伙人收缩防御。 那伙人里,十几个通玄者气息沉稳,手持各式法器,不断挥出真气匹练阻挡着不时飞来的冷箭,而他们维护的是三个头大身子小的怪人。 那三个怪人头颅几乎有常人两个大小,脖颈细得像芦柴棒,身躯却干瘪瘦小,四肢短小精悍,比例诡异得令人发毛。 他们年纪看着都在五十岁上下,脸上布满褶皱,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追击的方向,双手不断结着诡异的印诀。 “就是这三个怪人……” 方宁眉头微蹙,脑海中瞬间回放起此前暗箭偷袭的画面。 方宁向来过目不忘,此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地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就在偷袭方宁的暗箭射出的瞬间,一道黑影隐在瓦砾后,周身萦绕着真气,手指搭在弓弦上,眼神冰冷锁定的本是他方宁的后心。 箭矢破空的刹那,速度快得惊人,但却是没有发出任何的破空之声,显然是擅长远距离狙杀的通玄能人高手。 方宁此时记忆里的视角就是上帝视角,能一览无余看清楚记忆里的自己指尖即将夹住箭镞的瞬间。 那三个大头怪人里,靠左侧的一个突然双手合十,又猛地张开,口中默念着晦涩的音节。 一道肉眼难辨的灰光从他双手之间射出,精准命中了那支箭矢。 紧接着,箭矢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诡异至极地在他两指之间滑过,调转方向,狠狠扎进了靳东来的胸膛。 记忆回放完毕,方宁眼神一凝。 放冷箭的是通玄能人高手,负责远程狙杀。而箭矢的诡异转弯,却是那大头怪人的手段。 与此同时,战场内,岳清寒已经捕捉到那名放冷箭的高手,与之缠斗在一起。 岳清寒虽是新晋御气阶,但遇强则强的他招式向来刚猛凌厉,真气纵横,可面对对方刁钻的身法与精准的箭术,却打得格外艰难,隐隐处于下风。 方宁看得清楚,岳清寒并非实力不济,而是招式处处受限,明明能避开的箭矢,却总会慢上半拍,差点中了冷箭。 明明能击中对手,却总会在关键时刻偏移方向,防御也屡屡出现破绽。 “是那三个怪人的术法在作祟。” 方宁瞬间明了,这三个大头怪人竟能远程干扰他人的动作,手段诡异至极。 几乎同时,方宁猛地想起此前洪生的供词。 天机阁有一类门人,擅长天视地听与气机锁定,手段诡异,是马成部队屡屡取胜的秘密手段。 这三个大头怪人,难不成就是天机阁的? 他们就是那些个人形雷达? 方宁的眼中顿时涌起浓烈的兴趣,他当即抬手,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三支队伍全力紧追,死死咬住马成的部队,不准他们突围!尤其是那三个大头怪人,务必留下!” 尽管柳青云的正规军、穿山虎的山匪部众、木伦的骑兵与骆驼兵,三支队伍习性迥异,战法不同,但在方宁的精准指挥下,却渐渐形成了默契。 柳青云的部队列成整齐的步兵阵,从正面稳步推进,刀盾手在前抵挡,长矛手在后突刺,死死拖住马成部队的正面防线。 穿山虎的山匪部众则灵活穿插,专攻马成部队的侧翼薄弱处,悍不畏死的冲锋打乱了对方的防御节奏。 木伦的骑兵与骆驼兵则绕至两侧,时而冲锋切割,时而迂回包抄,截断对方的退路,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追击网,死死咬住马成的部队,不让他们有半分喘息之机。 随着越来越多的骑兵和骆驼兵出现,尤其是老萨满带着人赶到,老萨满开始拿起了法杖,摇头晃脑开始做法。 方宁注意到,随着老萨满的咒语音节不断高低起伏变化,战场上的骑兵和骆驼兵中,不少人开始变得狂热起来。 那些从小就信奉萨满教的草原人,才不管老萨满并不是萨满神殿承认的正规执业萨满,他们也听不懂萨满咒语,只知道此时热血贲张,一往无前。 随着方宁这一边的人马越来越多,士气越来越高涨,马成的部队终于开始出现颓势,从有秩序的撤退变成了节节败退。 方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时间节点,高声命令张龙赵虎等人传令下去,让骑兵高速穿插,将对面的部队一块块地切割开,分而歼之。 此时,马成的铁甲军败局已定。 三个大头怪人在那些通玄者的保护下,开始仓皇败退而去。 第六百零八章 追踪觅迹 方宁扫了一眼战场,知道还负隅顽抗的那些铁甲军已经不足为惧,留下木伦、穿山虎、柳青云等人就可以搞定。 他本人带上了张龙赵虎王超马汉等护卫,带领一支百人骑兵队伍追击大头怪人而去。 在方宁之前,岳清寒已经先一步追了下去。 自从他晋阶以来,向来是战无不胜的,如今跟一个卑鄙无耻的暗箭高手争斗纠缠那么长时间竟然处在下风,这是心高气傲的岳清寒无法接受的。 很快,三股人马脱离开了宁远镇的主战场,向着东边密林方向狂奔。 可就在那群怪人钻进前方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松林后,岳清寒也紧跟着冲了进去,真真的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凝神细听,林中只有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听不到半分人声与脚步声,俯身查看地面,松软的腐叶层上,连半个模糊的脚印都寻不见。 那些逃跑的人竟如同人间蒸发般没了踪迹。岳清寒率先勒马停下,翻身跃入松林边缘,眉头紧锁地四下探查。 “不可能……足足十几个人,就算是插翅飞,也该留下点动静,怎么会凭空消失?” 岳清寒彷徨了,就算是他放开了自己强大的感知能力,依然无法捕捉到那一伙人去了哪个方向。 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方宁带着人赶到,见岳清寒站在林边驻足不前,便翻身下马走上前。 “清寒,怎么了?为何不继续追击?” 岳清寒转过身,摇了摇头道:“他们不见了。” 接着,岳清寒把自己探查的情况一一说明,末了又补充道:“我仔细查了周遭,连一丝气息都没察觉到,就好像从来没人进过这片林子一样。” 方宁闻言,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抬步迈入松林。 他没有像岳清寒那般细致探查,仅仅站在原地扫了两眼,目光掠过身旁的灌木丛与树干,便抬手指向松林深处一个隐蔽的方向,语气笃定地说道:“往那边追。” 岳清寒一愣,连忙跟上问道:“师父,你怎么确定是这个方向?我刚才查了半天,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森林里骑马不便,其他人分成两路,王超带着一路向西绕路向西南二十里外的三岔口等待,马汉带着另外一路像东,在森林东北方向的山坳埋伏,清寒,张龙赵虎随我进去追踪。” 手下骑兵轰然应诺,然后分成了两路人马,绕着松林奔驰而去。 方宁带着岳清寒、张龙和赵虎一共四个人进了松林,向着方宁锁定的方向前进。 路上,方宁才向岳清寒解释道:“对方倒是狡猾,逃跑时特意撒了大量新鲜落叶,把脚印和拖拽的痕迹都遮盖住了,还用上了遮蔽气息的手法,难怪你查不到。” 方宁说着,伸手指向身旁一株灌木的枝条,岳清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枝条末端有一道极细微的新鲜刮痕,颜色比周围的深绿略浅,显然是刚被蹭到不久。 方宁接着说道:“雁过留声,人过留踪,这片松林植被茂盛,再高明的隐匿手法,也躲不过这些草木。” “你看这些植被上的新鲜刮痕,还有这片被压弯后尚未完全回弹的草叶,都是他们匆匆经过的证据。” 岳清寒凑近细看,果然在几处不起眼的枝叶上找到了类似的细微痕迹,不由得咋舌。 “这么浅的痕迹,我刚才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老师不愧是老师啊。” 方宁一挥手,四个人快步前行。 按照岳清寒的理解,他们已经落后了那些逃跑的大头怪人很多,现在应该的奋起直追才对。 但是方宁不急不躁,始终保持着匀速追寻着那些细微的痕迹,与前方逃窜的怪人拉开了约莫十五分钟的路程。 岳清寒又忍不住了,询问道:“师父,为何不加快速度追上去?要是让他们跑远了,恐怕就难寻踪迹了。” 方宁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的痕迹,淡淡道:“不必急,那些大头怪人手段虽怪异,但你仔细观察便能发现。” “他们身形臃肿,四肢比例不协调,显然不是擅长长途奔袭的体质。一路逃窜下来,他们的体力早已消耗大半,必然会找地方休整。” “我们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咬住他们的踪迹就好。等他们疲惫休整之时,便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现在追得太急,反而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用出更诡异的手段。” 岳清寒闻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凝神戒备着四周,紧随方宁的脚步,朝着松林深处追去。 林中的光线愈发昏暗,枝叶交错间,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盯着一前一后的两拨人。 黑松林深处,十三道身影仓皇奔逃。 三个大头怪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果然如方宁的判断一样,他们肥胖臃肿的身躯严重拖累了队伍的行进速度,甚至,他们还得让人背着他们逃跑,已然不能自行走路了。 终于,身形矮小的御气阶高手突停住,他转头看了眼身后气喘如牛的众人,又瞥了眼被背得东倒西歪的大头怪人,沉声道:“都找地方歇口气,恢复点体力再走。”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踉跄着靠向就近的树干,一屁股瘫坐在腐叶层上。 背着大头怪人的几人轻手轻脚地将背上的累赘轻轻放在地上,尽管他们三个严重拖累了队伍的行进速度,但没有人敢对这三个家伙不尊敬。 三个大头怪人落地时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那么横七竖八地瘫着,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喘息,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矮小高手蹲下身,目光扫过三个大头怪人,沉声问道:“三位大师,敌人呢?还能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吗?” 三个大头怪人艰难地摇了摇头,其中一个喘了半天才缓过劲,哑着嗓子说道:“好……好像一直在追,但应该是偏离方向了。半……半个时辰之前,就完全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了。” 矮小高手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放松。 第六百零九章 疲惫不堪 作为抚远大将军的心腹,身材虽然矮小,但是暗箭水准超一流的陈宗对三个大头怪人的感知能力向来信任得很,既然他们说感知不到,想来追兵暂时被甩开了。 陈宗虽然不是天机阁人,但马成十分的信赖他,信赖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被他一箭射死的靳东来。 也因此才会让他跟随靳东来从上党郡来到上阳郡,本意并不是要保护靳东来,就是为了三个大头怪人。 三个大头怪人正是天机阁特殊培养出来的通玄者,武力稀松平常,智力水准也一般,唯一的优势就是感知能力超强。 几里地甚至是十几里地外的情形都能用“天听地视”的功法探知,是马成的部队百战百胜的特殊斥候依仗。 陈宗挥挥手,命令道:“那就抓紧时间休息,一刻钟后继续走。” 可这份喘息的功夫还没持续多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个刚刚回话的大头怪人突然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嘶哑地嘶吼道:“追……追上来了!他们的气息越来越近……” 陈宗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道:“走!立刻转移!”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强撑着爬起来。 背着大头怪人的几人更是咬着牙,重新将沉重的身躯扛到肩上,踉跄着跟在陈总的身后,朝着森林更深处奔逃。 一路奔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被茂密的枝叶彻底隔绝,林间只剩下昏暗的光线下,众人疲惫不堪的身影。 陈宗回头看了眼身后,再看那三个大头怪人,已经彻底萎靡不振,被背着都快睡过去的样子,便再次下令:“停下,再歇会儿。” 这一次,众人连找舒服姿势的力气都没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陈宗走到三个大头怪人身边,再次询问:“现在呢?还能感知到追兵吗?” 三个大头怪人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齐声摇头:“感……感知不到了,应该是被我们甩远了。” 矮小高手松了口气,刚想让众人好好休息,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压抑的抱怨声。 “陈大人,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撑不住了。” “对呀,谁也没想到会突然被逼得这么狼狈逃窜,身上一点干粮都没带。” “是啊大人,不仅没吃的,连水都没有,再这么下去,不用追兵动手,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陈宗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与喉咙的干渴。 就算是通玄者要比正常人类更能忍饥挨饿,不过连续作战加上没有停息的奔跑,以及被追杀的危险,让陈宗也感觉到了疲惫。 陈宗想了想,指着三个护卫道:“没办法,只能先就地捕猎凑活一下。你们三个,跟我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猎物和水源,其他人在这里守着,看好三位大师,警惕追兵。” 半个时辰后,陈总带着三个护卫回来了。 可他们带来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只瘦小的松鼠,几条被打死的蛇,还有一些捡来的青涩松果。 众人围坐在一起,草草将松鼠和蛇烤了,连盐都没有,味同嚼蜡,可即便如此,也还是狼吞虎咽地分着吃了。 那点东西,对于十几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根本不够塞牙缝,刚吃完,饥饿感就再次袭来。 就在众人靠着树干,想借着这短暂的安稳缓一缓时,那个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大头怪人突然尖叫起来 “又……又追上来了!这次离得更近了!” “该死!” 陈宗怒骂一声,脸上满是戾气。 “这群阴魂不散的东西!” 众人只能强撑着站起身,继续奔逃。 奔跑中,不断有护卫低声咒骂:“这伙追兵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甩都甩不掉!” “简直是跟屁虫!再这么跑下去,我真的要累死了!” 陈宗脸色阴沉,一边带着众人穿梭在密林间,一边分心用手法隐藏着经过的路径。 折断的枝叶被他刻意摆放成自然脱落的样子,脚印被新鲜的落叶仔细遮盖。 奔逃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狠厉地看向其中五个护卫:“你们五个,往东边走,制造出我们继续向东逃亡的痕迹,尽量拖延追兵的时间。” 那五个护卫一愣,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转身朝着东边的方向奔去。 剩下的八人则跟着陈宗,转向了西边的密林深处。 这一次分兵之后,林间彻底安静了下来。三个大头怪人凝神感知了许久,都没有再察觉到追兵的气息。 众人一路奔逃,早已精疲力尽,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一夜的奔逃让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大人,实在……实在跑不动了。” “追兵应该被甩开了,我们……我们就在这里歇会儿吧。” 看到连通玄者都已经累的不成样子,陈宗知道不能再逃了,需要休息。 只能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好,就在这里休息,但都警醒点,轮流放哨,一旦有动静,立刻通知大家。” 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瘫倒在地。 此时已经是凌晨,是人最疲倦的时刻,众人刚想休息一会儿,连眼皮都还没来得及合上,三道凄厉的破空声便骤然从晨雾弥漫的密林深处炸响。 三支冷箭裹挟着寒气,如制导武器般精准直扑人群核心。 “不好!” 陈宗瞳孔骤缩,汗毛倒竖。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会有埋伏? 但陈宗作为高手,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瞬间,猛地扑向身旁最近的一个大头怪人,将其狠狠推到一旁。 但陈宗只能救下其中一个,另外两声闷响接连传来,两个来不及反应的大头怪人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支箭贯穿了左侧那人的左腿,另一支则钉入了右侧那人的右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腐叶。 “敌袭!戒备!” 陈宗嘶吼着翻身站起,右手闪电般摘下身后的龙筋宝雕弓,左手顺势抽出三支羽箭,弓弦拉成满月。 竟然有人在他面前用弓箭狙击了自己人? 如此贴脸开大让陈宗大为恼火。 第六百一十章 暗箭对决 陈宗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刚才箭矢射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松手。 三支箭矢带着呼啸声,如流星赶月般回射而去。 箭矢没入晨雾深处,还没有任何结果的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便从晨雾中猛然冲出,口中高声怒喝:“小矮子!有本事再放一箭试试!” 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正是岳清寒。 他手提宽背砍刀,脚步如飞,刀锋劈开缭绕的晨雾,直扑陈宗而来。 陈宗心中一凛,不敢与岳清寒正面硬撼,脚下急退,瞬间拉开数丈距离。 与此同时,他再次拉弓放箭,这一箭却诡异至极,射出后竟在空中猛地转折,一分为二,分别从前后两个方向袭向岳清寒的要害,封死了他闪避的路径。 “哼!雕虫小技!” 岳清寒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手腕急转,宽背砍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挡住了正面射来的箭矢,同时腰身猛地扭转,右脚向后一蹬,靴底精准地踢中了身后袭来的另一支箭,将其踢飞出去。 就在岳清寒格挡闪避的间隙,陈宗已然借着晨雾的掩护,再次急退,身形一闪便隐没到茂密的树林之后。 岳清寒眼神一凝,死死锁定陈宗的去向,提刀便追了上去。 可刚追出两步,四道身影便从旁侧的树林中窜出,手中兵器寒光闪闪,齐齐朝着岳清寒围攻而来。 这四个人是陈宗同伴的四个护卫,其中有两个拥有通玄阶的手段。一下子四个人一起上,倒也纠缠住了岳清寒。 “滚开!” 岳清寒被缠得心头火起,不耐烦地一声大吼,双臂猛然发力,手中的宽背砍刀横扫而出。 刀锋裹挟着凌厉的劲风,一招横扫千军之下,平地当即刮起了一阵狂风。 那是岳清寒一怒之下的真气凝练外泄引起,狂风中隐隐的藏着一道匹练一样的刀气,笼罩向四个纠缠者。 四个护卫脸色剧变,却因为岳清寒的这一招太过霸道凶猛,避无可避,只能仓促举起兵器合力抵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四柄兵器同时撞上宽背砍刀。 四个护卫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兵器上传来,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 岳清寒眼中寒光一闪,趁势再加一把力,大喝一声,硬生生将四个人同时震退数步,各自喷出一口逆血。 可就在岳清寒震退护卫、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悄然响起。 陈宗的暗箭竟从晨雾中隐现,直刺岳清寒的后脑要害。 这一箭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角度刁钻,且毫无声息,显然是陈宗早已预谋好的杀招。 岳清寒心中警兆骤生,却已来不及回身格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暗箭在视野边缘迅速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三声响箭骤然从岳清寒身后不远处爆发。 三支箭矢速度快如闪电,其中一支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陈宗的暗箭,将其打飞。 另外两支则径直钻入前方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在晨雾中响起,雾气被炸开的气浪冲得四散开来。 伴随着爆炸声,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冲出雾气,正是陈宗。 陈宗此刻头发凌乱,脸上、身上沾满了灰尘与木屑,衣衫被炸开的气浪掀得破烂不堪,显然是被刚才的箭矢炸了个正着。 陈宗刚稳住身形,便感觉到三道致命的寒意锁定了自己。 陈宗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枝干上,方宁的身影静静伫立,手中长弓已然拉满,三支箭矢直指他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大要害,弓弦紧绷,蓄势待发。 “束手就擒吧,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方宁的声音透过晨雾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陈宗眼神阴冷,冷然拒绝:“投降?不可能!” 话音未落,陈宗身形骤然一动,想借着树林的掩护再次逃窜。 可他刚有动作,方宁便松开了弓弦,三支箭矢如三道寒光,直扑他而来。 危急时刻,陈宗展现出了惊人的身法,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竟硬生生扭转身形成难以想象的角度。 不但避开了三支箭的直射,而且竟然借着躲避箭矢的空档,身子再加速,冲向了晨雾深处。 可就在陈宗以为自己已经躲开了箭矢的狙击并且能够逃脱的时候,那三支落空的箭矢突然在空中炸开。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裹挟着碎屑狠狠撞在他身上,将他炸得一个趔趄,身形不稳直直地摔倒在地。 岳清寒在方宁射出箭的时候,就已经蓄势待发。 此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发力,身形一晃冲了上去,宽背砍刀架在了陈宗的脖颈上,沉声喝道:“别动!再动就砍了你的脑袋!” 陈宗却突然冷笑一声,脖颈微微一缩,身形竟诡异地贴着地面滑行出去,如同一条灵活的游蛇。 岳清寒刚刚架刀在陈宗脖子上并没有杀意,因此陈宗这一下溜走,让他猝不及防。 但是岳清寒的刀锋也是下意识地一划,在陈宗的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却还是没能将他彻底留住。 趁着岳清寒愣神的时候,陈宗忍着剧痛,借着滑行的惯性钻进了密林深处,瞬间没了踪影。 方宁也没料到陈宗竟会拼着受伤也要逃走,眉头微蹙,手中的弓弦上却是没有弓箭,因此想要狙击也不可能,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岳清寒见状,纵身而起,立刻就要提刀追赶,却被方宁出声叫住。 “别追了。” 岳清寒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看向方宁:“为什么不追?这小矮子狡猾得很,放他走就是放虎归山!” 方宁从树上跃下,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的目标是那三个大头怪人,其他的人无关紧要。” 说完,方宁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三个大头怪人。 剩下的四名护卫见陈宗逃走,又看了看气势逼人的方宁和岳清寒,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知道自己绝非对手,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第六百一十一章 痴傻 方宁和岳清寒并未追赶,径直走到了三个大头怪人面前。 方宁收敛了周身的杀意,神色缓和下来,和颜悦色地说道:“三位,我知道你们都是苦逼的牛马打工人,在马成的手下当牛做马够了吧?” “不如加入我麾下,你们想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答应你们。” 岳清寒在一旁听得满脸不解,问道:“师父,你找这三个又丑又怪的家伙做什么?他们除了感知力强点,看着也没什么用处啊。” 方宁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不懂,他们可有大用处。他们手段诡异咱就不说了,我看重的是,这三人就是天然的人形雷达,性价比太高了。” “有他们在,我们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尤其是行军打仗的时候,可比斥候强太多了。” 三个大头怪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迟疑,其中一个忍着腿上的剧痛,开口问道:“你是谁?你说的条件,真的能兑现?” 方宁刚要开口回应,两道凄厉的破空声突然响起,竟然是两支冷箭射了过来。 岳清寒早有防备,冷哼一声,挥刀格挡,将其中一支箭矢打飞,另外的一支箭矢却是有失水准,距离三个大头怪人目标差得很远,扎入到了一棵大树上。 岳清寒随即朝着冷箭射来的方向怒吼道:“小矮子,你还敢回来?这次看我不抓住你,把你碎尸万段!” 可几乎是同时,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洞里,突然射出三支弩箭。 这弩箭来得太过突然,距离又极近,方宁和岳清寒都没来得及防备。 随着两声闷响过后,两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原本就受伤的两个大头怪人,看那弩箭的威力,看来两个大头怪人是性命不保了。 仅剩的一个大头怪人,恰巧被刚才岳清寒格挡冷箭时,一脚故意踹开,才侥幸逃过一劫。 而那射向他的那一支弩箭则正中地面。 方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中杀意翻腾。 他万万没料到,陈宗这个矮个子暗箭杀手,竟然早就在树洞里预设了埋伏机关,而且弩箭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这三个大头怪人!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 刚才那两支冷箭,根本不是为了伤人,其中一支射中了隐藏在晨雾中的鱼线,正是这根鱼线,触发了树洞里的弩箭机关。 怪只怪自己还是大意了,没有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形,也错估了大头怪人对对方的重要性。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马成的部队一败涂地,只是在做垂死挣扎,但在最后还要冒险返回来解决掉三个大头怪人。 “清寒,去杀了他!” 岳清寒早就憋着一口怒火呢,得到了方宁的指示,一声长啸,直接扑入到了晨雾密林中。 方宁一点都不担心岳清寒对付不了那个已经受伤的暗箭杀手,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保住如今的胜利果实。 他上前查看了一下两个被弩箭洞穿的大头怪人,虽然气若游丝,但已然没有任何救治的必要了。 方宁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幸存的大头怪人,发现这个怪人脸上无悲无喜无惧,好像同伴死在眼前而且自己也差点命丧当场,对他来说,好像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之前方宁都是远距离观察大头怪人,如今近距离观看,发现对方眼神浑浊,神情带着几分天然的呆傻,全然没有寻常人的机警。 难道这就是马成的秘密武器? “饿……饿……” 幸存的大头怪人捂着圆滚滚的肚子,蹲在地上哼哼唧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宁的腰间。 方宁会意,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干粮,递了过去。 怪人立刻接过来,撕开油纸就大口吞咽,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好……好吃……你是好人……” 方宁心中了然,这怪人的智商怕是只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 方宁正想开口安抚,跟对方说清收留之事,突然猛地转身。 只见之前逃走的四个通玄者护卫去而复返,正呈扇形包抄过来,将他和大头怪人的所有退路彻底截断,一步步狞笑着逼近。 方宁瞥了眼身后仍在埋头吃干粮的大头怪人,抬眼看向为首的护卫,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折返回来,是想杀了这剩下的怪人?” “算你有点眼力见!这三个怪物是大将军的心腹重宝,军令如山,带不走便只能毁掉,绝不能留给旁人!不过现在,先送你上路也不错,正好为靳东来大人报仇!” 方宁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冷声道:“刚才见到那位刀疤脸的时候,你们跑得比丧家之犬还快,怎么,现在见我孤身一人,就觉得好拿捏了?” “你不过是个普通箭手,如今手中没了弓箭,又离得这么近,还能翻出什么浪?” 另一个护卫怪笑着,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饿虎扑食般凌空跃起,手中长刀裹挟着劲风,直劈方宁面门,动作快得惊人。 可他快,方宁更快! 几乎在对方身形离地的瞬间,方宁已然动了。 他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的瞬间,右腿如钢鞭般迅猛抽出,精准抽在对方腰侧。 这一腿力道十足,“砰”的一声闷响,那护卫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口喷鲜血,软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方宁一腿得手,收势时顺势劈出一记朝天一字马,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刀,傲然喝道:“本来你们逃了,我懒得追究,可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今日便都死在这里!” 这一手彻底震住了剩下的三个护卫。 他们看着倒地不起、大口吐血的同伴,脸色骤变,心头满是心惊胆战。 “怕……怕什么!咱们三个打他一个,还能怕了他不成?上!” 其中一个护卫强压下恐惧,嘶吼着挥剑刺向方宁,另外两人也回过神来,一左一右夹击而上,刀剑齐出。 其中两人皆是通玄阶高手,剑光如匹练,刀光似寒星,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将方宁所有闪避的角度都封堵得严严实实。 方宁却丝毫不慌,脚下步伐变幻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从容穿梭,偶尔抬手格挡,隐藏在衣袖之间的铁环作为防御武器,将对手的刀剑攻击挡住。 第六百一十二章 镜三十二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竟难分高下。 即便以一敌三,方宁依旧游刃有余,目光死死锁定着三人的动作,耐心寻找着破绽。 片刻后,机会终于出现。 左侧护卫挥剑过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胸口露出一道明显的空当。 方宁眼神一凝,身形骤然前冲,右拳如出膛炮弹般迅猛打出,没有半分花哨,直直砸在那护卫的太阳穴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睛一翻,脑袋歪向一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气绝。 剩下两个护卫见状,越发心惊胆战,攻势却愈发凶狠,可他们本就不是方宁的对手,如今少了一人,更是捉襟见肘,破绽百出。 其中一个护卫眼见取胜无望,心中生出歹念,猛地舍下方宁,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大头怪人扑去,口中嘶吼:“既然杀不了你,就先宰了这怪物!” 可他刚转身奔向大头怪人,方宁便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右脚脚后跟猛地一踢,地上那柄刚掉落的长剑瞬间腾空而起,如一道寒光直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护卫的后心。 护卫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露出的剑刃,鲜血汩汩涌出,随后轰然倒地。 最后一个护卫彻底崩溃了,转身就想逃跑,方宁怎会给他机会?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右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那护卫大口呕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落地后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林间重新恢复寂静,只有那呆傻的大头怪人还在埋头吃着干粮,对刚才的激战浑然不觉。 方宁走到仍在小口啃着干粮的大头怪人面前,放缓了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头怪人停下咀嚼,圆乎乎的脑袋歪了歪,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开口:“镜……镜三十二。” “镜三十二?” 方宁心头骤然一震,眉头瞬间蹙起。 他太清楚这种命名方式的含义了。 凡是以数字为代号命名的,几乎都是死士一类的存在。 他们从小被组织培养,剥离了原本的家庭与民族,一生只认代号,不认亲眷。 身边鬼市的精锐卢十七等人,本质上也是如此。 可他万万没想到,天机阁的门徒,竟也采用这种残酷的培养模式。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方宁继续问道:“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二十三岁。” 这次镜三十二的回答依旧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方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前的镜三十二,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眼神也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浑浊,看着倒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怎么会只有二十三岁? 这未老先衰的模样,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楚。 方宁又问:“你修炼的是什么功夫?” “天听地视。” 镜三十二刚说完这四个字,脸色突然骤变,原本浑浊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我听话……我很听话……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方宁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呼唤:“镜三十二!别怕!我不杀你!” 喊了好几声,镜三十二才慢慢停下颤抖,僵硬地转过头,眼神涣散地看着方宁,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恐惧的神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呆傻模样。 方宁默默从腰间解下酒囊,递到他面前说:“喝点酒,压压惊。” 镜三十二迟疑地看了看酒囊,又看了看方宁,才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猛地皱起眉头,砸了砸舌头,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很快就把小半囊酒喝进了肚子。 方宁趁着他酒意渐起,再次问道:“这天听地视的功法,到底有什么用?” 镜三十二打了个酒嗝,眼神微微发直,但回答却条理清晰、完整详尽。 “不是用耳朵听,也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脑袋……我们的真气和别人不一样,经过特殊训练,能辐射到很远的地方。” “碰到人和事物,就会在脑子里形成另外一种视野,能清楚看到远处的情况。” 方宁瞬间明白了。 镜三十二就是天机阁特意培养出来的人形探测武器,武力值几乎为零,但斥候探测的功能却堪称顶尖,和自己之前推测的人形雷达是一个意思。 可从镜三十二刚才恐惧的反应和未老先衰的模样来看,这种“特殊训练”定然极度非人,甚至是反人类的,才能把一个二十三岁的人折磨成这副模样。 方宁又接着问了几个关于他日常的问题,镜三十二的回答都很有条理,问一答一,详尽且不拖沓。 但全程都是被动回应,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说一句额外的话,像个只会接收指令、反馈信息的机器。 看着他这副模样,方宁心中有些悲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大头,放缓了语气说道:“以后你别跟着那些人了,跟着我吧,我保证,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吃香的……喝辣的?” 镜三十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酒意上涌,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道,只是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原来……你……你和那些坏人,不是一伙儿的?” 方宁心中了然,他口中的“坏人”,大概率就是天机阁的人,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对,我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你可以相信我是好人。” 好人还是坏人,这个定义,向来只存在于小孩子的世界当中。成年人的世界,早已经不可能用好或者坏来形容了。 镜三十二晃了晃脑袋,嘴里嘟囔着,话语更加颠三倒四。 “那就好,那就好,那些坏人,很强大……特别坏……会打人,还会饿肚子……不好对付……真的不好对付……” 方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只有在酒精的作用下,这被折磨得失去自我的人,才能流露出几分属于人类的情绪与交流欲,哪怕话语幼稚又混乱,也比之前那副麻木的模样鲜活得多。 第六百一十三章 马成其人 镜三十二很快就不胜酒力,竟然昏睡了过去。 方宁看了一眼在他身旁的另外两个同伴,早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怕是和镜三十二一样,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但相对于卢十七纯粹的数字代号来说,镜三十二已经算得上是有个前缀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刚才问镜三十二的时候,他颠三倒四的也说不个所以然来。 方宁看着沉睡过去的镜三十二,想了想,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最终落在了最初被他一腿抽飞、此刻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护卫身上。 他对自己出手的轻重了如指掌,更清楚真死与假死的细微差别。这护卫胸腔仍有微弱起伏,显然是在装死。 方宁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想继续装死,那就一辈子别醒过来了。” 话音刚落,那护卫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惊恐,连滚带爬地坐起身,跪在了方宁的面前。 “大人饶命啊!” 方宁见状,冷笑道:“既然想活,那我们聊聊?” 这笑容落在护卫眼里,却比恶魔的狞笑还要可怕。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方宁以一敌四的强大,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真气波动。 看着就像是一个纯粹武夫一样的男人,竟然有那么强大的实力,能够将自己四个通玄者都干掉,还没有耗费多少力气。 更厉害的是,方宁竟然只靠着两个人就敢在千军万马当中挟持靳东来,然后还一步步将马成的上千精锐铁甲骑兵给绞杀得七零八落的。 护卫早就已经胆寒了,此刻听到方宁的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宁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镜三十二这样的人,在马成手下有多少?” 护卫连忙回答道:“应……应该有二三十个!马成把他们当成宝贝一样,平时都派专人看管,舍不得让他们出一点意外。” 方宁又问道:“马成会不会天听地视?” 护卫果断摇头:“不会,这功夫只有镜三十二他们这些特殊培养的人会,马成自己修炼的是硬功,讲究的是拳拳到肉。” 方宁微微颔首,又道:“别等我一个个问,把你知道的关于马成的事情,都好好说说。” 护卫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方宁,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了……你真能饶我一命?” “只要你说实话,好好配合,我留你一条活路。我方宁还是言出必行的。” 得到承诺,护卫彻底松了口气,连忙开口述说起来。 护卫说的内容很杂,既有马成在军中如何治军有方却又用铁腕手段辖制麾下,也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 甚至还有不少花边新闻,连马成有多少个情妇之类的事情,护卫也都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方宁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能听出来,这个护卫应该算得上能够接触到马成核心的护卫了,相当于是身边保镖一类的,因此才会知道那么多关于马成的私生活。 而这些情报,对方宁来说,很重要。 此前审讯洪生时,方宁已经掌握了不少关于马成的情报,如今将两者相互印证,他对马成的了解愈发立体具体。 此人不仅野心勃勃、心狠手辣,而且猜忌心极重,对麾下将士恩威并施,却也处处提防。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家伙很有能力,有两把刷子,至少在治军方面堪称是一代名将。 等护卫说得差不多了,方宁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靳东来为什么要杀黑熊岭的独眼老六一家子?” 护卫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道:“靳……靳先生知道黑熊岭是大人您的老家,所以特意带人去了那里。” “不仅刨了您的祖坟,说要破坏方家的风水,还……还因为独眼老六出面劝说,就诬陷他是通敌叛贼,当场把他杀了。” “后来又怕留下后患,连他的妻子和刚满一岁的孩子,还有几个跟您走得近的乡亲,都没放过……” 尽管早已经知道了事实,但听到了护卫的讲述,方宁依然还是愤恨难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翻腾。 方宁对刨祖坟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本无太多感觉,毕竟自己本身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可能为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家人延续香火光宗耀祖。 但独眼老六对自己是真心的不错,对童柔也是如此,这个孤僻的老兵,本来应该是颐养天年的,却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命丧九泉。 “靳东来……还是便宜了他!” 早知道这样,方宁就应该将靳东来手刃了,然后将靳东来的脑袋摆在独眼老六的坟墓前祭拜英灵。 方宁压了压自己胸中的怒火,再次问道:“之前你们为什么要杀靳东来?他难道不是你们的主将嘛?” 护卫连忙解释道:“这是马成军中的铁律,凡是主将被敌人挟持,副将有权不听主将命令,甚至可以直接击杀主将。” “目的是为了防止众士兵被敌人胁迫投降或者哗变,导致全军覆没。当时靳东来被您挟持,所以,陈宗队长,也就是之前那个放冷箭的高手才出手的。他也是按军律行事。” “那个放箭的叫陈宗啊,不知道这小子还能活多久,咦,看来是应该归天了。” 方宁这么说,是因为他感知到了岳清寒返回来了,应该是追杀陈宗任务圆满完成,否则的话这小子的脚步声不至于这么的响亮。 果然,不久之后,岳清寒满身杀气地从密林深处走出,脸上却带着兴奋。 “师父!那小矮子被我宰了!” 说着,岳清寒扬了扬手中的砍刀,刀身上还在滴落鲜血,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是战利品,一把造型和性能都堪称一品的龙筋宝雕弓。 那护卫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宗可是马成手下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连他都死在了对方手里,自己今天能活下来,当真是万幸。 第六百一十四章 进军上党 方宁和岳清寒的这一番追杀,虽然最后只得到了一个镜三十二,但杀了陈宗那样的高手,也算是收获颇丰。 而那死了的陈宗使用过的龙筋宝雕弓却是长弓中的一流武器,方宁之前用的长弓是普通的铁胎弓。 无论是射程还是精度以及需要消耗的气力都不能和这把宝雕弓相比,因此,得到了这个战利品,方宁也是十分的喜欢。 不久之后,张龙和赵虎也赶到了现场。 方宁看了一眼那个重伤的护卫,终究是没有将他扔在原地自生自灭,而是让张龙赵虎两人做了一架简易的担架,抬着那个护卫,扶着大头镜三十二从森林走了出来。 在森林的外围,方宁遇到了王超带领的那一支骑兵小分队,然后派出了传令兵,回去宁远镇,送给了柳青云和穿山虎张宝虎两人各自一封信。 而传令兵到达的时候,马成的铁甲军已经崩溃,两个千户大人在木伦的骑兵和波尔金的骆驼兵的配合下,正在清除四散奔逃的铁甲兵,战场已经接近尾声。 当两个千户看到了方宁给的信件之后,都沉思了片刻,然后张宝虎就直接找上了柳青云。 “柳千户,咱们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谈不上朋友,但也是不打不相识,相信方宁也给了你差不多内容的一封信。” “我本来就是山匪,现在既然已经和马成彻底地撕破了脸,我张宝虎也不能再当这个什么千户了,肯定是要追随方宁的。不知道柳千户意下如何?” 柳青云十分的纠结。 于他来说,好不容易在不惑之年升迁到了千户的位置上,要他放弃眼前的这个武将官职,委实舍不得。 但方宁给他的信件里已经说的言真意切,摆明了道理。 无论如何,自己跟着一起弄死来到马成的首席谋士靳东来,杀伤了那么多的马成精锐部队,已经和抚远大将军结下了仇,想要再在朝廷当中有一席之地,已然不可能。 唯一的出路,就只能是带着人反了,跟眼前的穿山虎一样,变成盗匪。 这个时候,柳青云手下的总旗官穆洪走到了他的面前,不善言辞的穆洪和方宁也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此时看到柳青云纠结,不由得过来劝说。 “柳大哥,若不是方宁出现,你我早已经是无头怨鬼了。难道说咱们不反,那马成就能够放过咱们兄弟吗?” 经过穆洪这么提醒,柳青云长叹了一声,道:“也罢,那就反了吧,反正老子这身官服也穿烦了。” 最后在介乎山的山口前,集结了方宁的一千草原骑兵,两千骆驼兵,还有柳青云和张宝虎的各一千人步卒骑兵混合队,总人数达到了五千人之多。 方宁将五千人马悉数集结于介乎山口,暂时整顿。 柳青云望着眼前整装待发的队伍,又看了看介乎山通往北方的山道,心中一动,上前两步问道:“方宁,你这是要带弟兄们去上党郡?” 方宁点头,目光投向介乎山深处:“正是,马成分兵各处,如今的上党郡,必然是兵力空虚之时。” “上党郡是宁勿缺将军的大本营,如今宁将军虽然率军南下,但上党郡留守军依然会给马成造成麻烦,否则马成也不会用雷霆手段来清除宁将军的部属。” “但他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杀光,人心还是在宁将军这一边,因此,我们完全有机会夺回上党郡,不仅能断了马成的后路,更能让宁将军没了后顾之忧,放心大胆地南下京都。” 柳青云眉头微蹙,担忧的说道:“可那是抚远大将军马成啊!他麾下可是有身经百战的三万精骑,即便分兵,留守上党郡的兵力也不容小觑。” 方宁淡淡一笑,道:“柳大哥放心,我已有万全考量。根据此前审讯洪生和那名护卫所得的情报,我对马成的兵力部署做了全面分析。” “马成麾下三万精骑,至少有一万余人已出草原,正在围剿悟空堡。剩下的两万兵力,绝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上党郡主城。” “他必然要分兵驻守上党郡下辖的各处要塞、城池,以防宁将军的旧部趁机反攻。如此一来,马成虽号称三万大军,但兵力实则极为分散,各据点之间难以快速驰援。” “眼下,正是我们突袭上党郡的最佳时机!再加上此时的人心还向着宁将军,因此,我们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何愁不胜?” 张宝虎第一个站出来同意,拍着胸脯高声道:“说得好,方兄弟的判断准没错,我穿山虎别人不服,就服方宁兄弟。” “既然我和那马成有杀妹之仇,这场仗必然要打。方宁兄弟,这趟我跟定你了!” 其实柳青云也是信服方宁的战略眼光,如今听他分析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心中的担忧也彻底消散,当下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听你调遣,全力突袭上党郡!” 计策既定,五千人马不再耽搁,有序地进入介乎山口,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上党郡方向进发。 队伍行进一日后,途经黑熊岭时,方宁特意下令暂停。 按照情报,方宁知道靳东来一路过来,在黑熊岭留下了驻守的几十个兵丁。 于是那个俘虏护卫就派上了用场,让岳清寒带着黑面熊徐志等人伪装成了马成的部属,跟着那护卫骗开了黑熊岭,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将那几十个兵丁悉数清除。 随后,方宁亲自带着人来到独眼老六的坟前,将靳东来的人头摆在坟前,又让人简单置办了祭品,为这位惨死的长辈举办了一场风光的葬礼。 纸钱纷飞间,方宁对着坟墓深深鞠躬,低声道:“六叔,害你的凶手已经伏法,你安息吧。” 张宝虎则放声痛哭,发誓一定要跟马成决一死战,为自己死去的妹妹毒娘子和一岁多的外甥报仇。 葬礼过后,队伍继续进发。 考虑到是步骑混合编队,行军速度受限,方宁当即决定兵分两路。 方宁亲自率领骑兵和骆驼兵先行出发,以最快速度直奔上党郡。 柳青云和张宝虎则率领步兵部队随后跟进。 第六百一十五章 三路突进 骑兵部队速度极快,日夜兼程,很快便抵达上党郡侧面的山口要塞。 这座要塞是进入上党郡的关键隘口,却因马成的兵力分散而防守薄弱,更重要的是,守军从未想过敌人会从上阳郡方向突袭而来。 “冲!” 方宁一声令下,骑兵和骆驼兵如猛虎下山般发起冲锋。 要塞守军猝不及防,刚反应过来想要关闭城门、架设防御器械,方宁的先头部队便已冲到城下,岳清寒更是一个纵跃就上了城头,然后一番砍杀突破城门。 后续部队紧随其后,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便彻底拿下了这座山口要塞。 拿下了山口要塞之后,方宁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马上分兵派将,将三千骑兵分成了十队,每一队分别出击,但彼此之间保留着可以互相呼应的安全距离。 每路兵力约莫一千人,最前方先派四百骑兵开路,间隔十分钟路程再跟进一支骑兵,最后一支骑兵殿后。 如此排布,既保证了行军速度,又形成了层层呼应的态势。 方宁的这般部署,用意深远,可不是简单的分兵突进,一是为了营造数万大军压境的威慑氛围,动摇上党郡军民的人心。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孤军深入陷入重围,三路大军可相互策应,每一支骑兵小队又能彼此呼应,即便遭遇突袭,也能快速集结或支援。 果不其然,方宁麾下的草原骑兵与骆驼兵,在平原上疾驰的身影很快被上党郡的哨探发现。 消息传回上党城,顿时引发一片恐慌。 草原骑兵的凶悍之名早已传遍北疆,如今见其“大举”来犯,上党郡军民无不震动,人心惶惶。 不过,在人人自危的时候,发现这三路人马竟然秋毫无犯,只是一路前进,向着上党城强行军,根本不像是草原骑兵的打法。 而警报如同雪片般传到马成的案前。 此时的马成,正盯着堂下一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护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护卫是当初跟随靳东来去上阳郡的亲卫,在方宁的围杀中侥幸存活,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回上党郡,此刻正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地向马成汇报靳东来全军覆没的惨状。 “饭桶!都是饭桶!” 马成猛地一脚踹飞了桌案,大发雷霆。 马成心中怒火中烧,靳东来带着一支精锐部队,竟被方宁杀得片甲不留,这不仅是折损了他的兵力,更是丢尽了他抚远大将军的颜面。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早已预感,方宁取胜后,必然会乘胜而进,攻打上党郡。 思及于此,外面的亲兵便急匆匆地闯入,高声禀报道:“大将军!不好了!上党郡南侧发现大批草原敌军骑兵,分三路而来,声势浩大,正向主城逼近!” 马成瞳孔骤缩,心中的不安瞬间变为凝重。 “对方有多少兵马?” “情况不详,但分三路而来,至少要在万人以上。” “他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双垭口没有任何的消息?” 双垭口,乃是上党郡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也是最重要的隘口要塞。 一般来说,草原的铁骑必然要从这个方向南下的才对,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了上党郡的腹地? “情报不知!” 报信的亲兵无言以对,只说紧急情报显示正有三支大军昼夜兼程赶来上党城。 “饭桶!都是饭桶!让斥候马上探查清楚再来报!” 马成虽然愤怒,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及细想,当即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在沙盘上快速滑动,沉声下令。 “传我将令!立刻集结主城附近所有军队,严守城池!另外,给各下辖要塞、城池分发将令,让他们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有误!” 马成之所以如此部署,是因为他根本无法判断来犯敌军的真实兵力究竟有多少。 在经验丰富的马恒看来,分兵三路攻城是兵家大忌,若非拥有数万大军,绝不敢如此行事。 方宁的三路分兵策略,彻底干扰了马成的判断,让他不敢轻易调动各地兵力驰援主城,只能被动防守。 就在马成紧锣密鼓地集结人马,准备与方宁正面决战之时,又一则急报传来。 “将军!西风口粮草集结地被敌军偷袭!粮草库被一把大火烧毁,所有粮草、物资、军械尽数化为灰烬!” “什么?!” 马成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西风口是上党郡通向草原的关键要塞,更是他囤积粮草的核心之地,防守虽不及主城严密,却也绝非轻易可破。 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被三路大军干扰、忙于集结兵力之时,方宁早已亲率一支最为精锐的小队,绕开了沿途的防御据点,以最快速度疾驰至西风口。 马成的将令还未传到西风口守军手中,方宁的小队便已发动突袭。 守军猝不及防,被轻易渗透防线,眼睁睁看着粮草库被付之一炬。 而方宁要做的本就是烧毁粮草物资,不是攻城略地,因此,只是放火烧粮这种事情,有方宁和岳清寒这样的高手潜入进入,就能够完成。 这一个情报,让马成心中最后一丝镇定也荡然无存。 马成望着沙盘上西风口的位置,脸色阴沉。 西风口的粮草虽然没有了,其实并不会影响到马成的部队,但是直接影响到了进攻悟空堡的计划。 毕竟在草原上作战,后勤补给都是要通过西风口再过双垭口运输到草原的前线。 如此一来,进攻悟空堡的成功性又大大降低了下来。 “方宁,一定是方宁,他竟然先老子一步。很好,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尽管没有任何情报显示此次杀入到上党郡腹地的部队是方宁率领的,但马成通过判断,知道也只有方宁才能在杀了靳东来之后乘势而进,也才能指挥得了草原骑兵。 自己还是看轻了这个军户小子了,此子不除,永无宁日啊。 “来人,给我把冷师兄请来!” 第六百一十六章 镜花水月 方宁等人行进在崎岖的山间小道上,身后跟着一支精锐小队。 方宁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岳清寒、张龙等四名护卫,还有卢十七率领的二十名鬼市精锐。 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肩头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衣衫焦黑,还留着火烧的痕迹 这是奇袭西风口粮草库时留下的印记。 岳清寒信马由缰,脸上满是兴奋,正和身旁的王超高声谈笑。 “王兄,你是没瞧见,那粮草库烧起来的时候,火势旺得冲天,浓烟都遮了半边天。马成这老小子,没了粮草,看他还怎么跟咱们斗!” 王超哈哈大笑,点头附和道:“还是大头领计策高,那叫算无遗策啊,声东击西,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这一把火,可是让马成知道了咱们的厉害了。” 方宁听着淡淡一笑。 要说战胜马成,绝对不可能是这一次的西风口烧粮那么简单就可以达成的。 马成也算得上是当世名将,虽然自己一定可以战胜马成,但还是需要条件的,但是速胜绝对不现实。 如今,他方宁只是在与马成的对决当中占据了先机,接下来要看马成如何应对,自己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想到这里,方宁的目光就转向了身旁。 在方宁的身旁,是一头身形特别硕大的骆驼。 镜三十二坐在骆驼背上特制的靠椅里,圆乎乎的脑袋随着骆驼的步伐轻轻晃动。 方宁越看这大头怪人,越觉得顺眼,半点都不觉得怪异。 这次奇袭西风口之所以如此顺利,镜三十二功不可没。 一路上,全靠他“天听地视”的本事充当人形雷达,提前预警了沿途的暗哨和巡逻队,让小队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粮草库附近,一举得手。 要知道,马成的手底下有着二三十个镜三十二这样的人形雷达,自己只有一个。 因此,不管是搞偷袭还是正面对决,对方的家底都要比自己丰厚的多,这也是方宁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速胜的原因。 如今方宁也已经知道,镜三十二虽然出身于天机阁,但实际上却只是可怜的工具人,连智商都被无情地压制在了七岁以下。 而且未老先衰,如果按照这个衰老的速度下去,要不了十多年,镜三十二就得油尽灯枯了。 但天机阁里有成千上万个像镜三十二这样的人,失去了一个镜三十二,还会有更多的镜三十二出现。 天机阁,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邪门歪道。 方宁正想着呢,身后马蹄声响,是岳清寒骑马追了上来。 岳清寒也没忘了镜三十二,从怀里掏出一个彩色的糖人递过去,笑着道:“镜三十二,多亏了你提前预警,这糖人给你吃,甜得很!” 镜三十二眼睛一亮,连忙伸出胖乎乎的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瞬间露出满足的笑容,捧着糖人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吃得满脸都是糖渣,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一行人继续前行,方宁却又一次抬起头,望向天空。 这已经是方宁第三次抬头望天了。 岳清寒察觉到他的动作,策马凑近,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在看什么?要下雨吗?” 说着,岳清寒也顺着方宁的目光看去,就只见到一只鹰隼在湛蓝的高空中盘旋,哪里有要下雨的意思? 岳清寒问道:“师父,不就是一只鹰吗?有什么好看的?” 方宁眉头微蹙,语气凝重地说道:“我总觉得,那只鹰隼在跟踪我们。” 岳清寒瞪大眼睛,笑着都:“跟踪我们?一只鸟而已,师父你是不是太谨慎了?” 正在啃糖人的镜三十二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眼高空的鹰隼,含混不清地说道:“那……那是月阁的鹰隼。” “岳阁?”岳清寒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跟我一个姓?这岳阁是什么地方?阁主该不会是也姓岳吧?” 镜三十二歪着脑袋想了想,费力地解释:“就是……和太阳一样,在天上的月亮……月。” 方宁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镜三十二,你仔细说说,这月阁到底是什么?” 镜三十二先指了指自己,然后慢慢说道:“我是镜阁的,天机阁有镜、花、水、月四个阁,都是帮忙的。” “我练的是天听地视,镜阁的,月阁练的是日月当空,能让飞鸟走兽通灵,看到的东西,月阁的人能知道。那鹰,是月阁的通灵兽。” 这话一出,不仅岳清寒惊得张大了嘴巴,连方宁都心头巨震。 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月阁的能力,不就相当于前世的高空侦察机,甚至是侦查卫星吗? 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通灵术,能借助飞禽的视野传递信息? 方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继续问道:“那花阁和水阁呢?又是什么?” “花阁……修炼的是妩媚人间,也叫红颜祸水……” 镜三十二的表达依旧断断续续,但还是能听明白意思。 “里面的人……都好看,走在各处,听别人说话,还能让别人听自己的。” 方宁顺着他的话意会过来,这花阁显然是培养美女间谍的地方,靠美色和魅惑之术搜罗情报、操控人心。 不用说,凡是情报组织,都会采用这种看似老套但却十分实用的美人计,天机阁拥有这样的分支,毫不奇怪。 镜三十二顿了顿,舔了舔糖人,才接着道:“水阁……功法叫海纳百川,培养……藏起来的人,到处都是,看不见。” 方宁立刻明白,这水阁是专门训练暗子和间谍的机构,他们潜伏在天下各处,悄无声息地收集情报,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难以察觉。 至此,方宁终于理清了这“镜花水月”四阁的作用。 天机阁向来以勘破天机、指点天下为傲,方宁早知道他们必然有极强的情报收集和整理能力。 如今才明白,这四个阁就是天机阁的情报核心,分工明确,从高空侦查、地面渗透到人心操控,全方位覆盖,堪称整个天下的信息情报中心。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七个小矮人 方宁还想再问些关于天机阁的细节,可无论他怎么引导,镜三十二都只是摇头,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没学过。 显然他的认知仅限于自己接触过的部分,对于天机阁更深层的秘密,一无所知。 岳清寒望着高空盘旋的鹰隼,眼神凶狠,杀气腾腾地攥紧了腰间的砍刀。 可那鹰隼飞得极高,远超箭矢的射程,哪怕是他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经就已经是御气阶的高手了,也只能干瞪眼,无计可施,急得直跺脚。 方宁倒是沉稳,转头再次询问镜三十二:“月阁的人靠通灵术控制飞禽走兽,能不能通过这些野兽的眼睛,看清目标的活动?” 镜三十二捧着啃了一半的糖人,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才慢慢说道:“能……能知道大概在哪里,做什么……但看不清,模模糊糊的。” 方宁心中了然。 看来这诡异的通灵术侦查并非无懈可击,存在明显的“bug”。 不是超高清的实时画面,只能捕捉大致的轮廓和方位。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方宁立刻有了对策,当即下令:“所有人钻进前方的密林!” 众人迅速进入密林隐蔽。 片刻后,当他们再次出来时,已然换上了统一的普通兵卒装束。 方宁将队伍分成五队,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真正的方宁,则带着镜三十二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定高空的鹰隼。 果然,那鹰隼在高空徘徊了片刻,便朝着其中一个方向追了下去。 方宁嘿嘿一笑,果然是按照自己的剧本走了呀。 那鹰隼追踪的那一路,正是由岳清寒用塑颜术伪装成镜三十二模样的队伍,目的就是为了引开这只“空中眼睛”。 看到悬在头顶的眼睛终于走了,方宁就要行动,但镜三十二却是摇头,说:“又来了一只……” 果然,从天边很快飞来了一只鹰隼,向着另外一路人马追查了下去。 方宁看向了镜三十二,问道:“还有别的鹰隼吗?” 镜三十二摇了摇头。 “走!” 方宁低喝一声,带着镜三十二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镜三十二感知到的、操控鹰隼之人的方向突进。 一路上,镜三十二的“天听地视”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时不时低声报警:“左……左边三十步的草丛里,有只蛇藏着,是眼睛……” “……左前面五十步的树上,有眼睛……” “……那条路不走,还是有眼睛……” “……那边的小沟里,藏着十三个暗哨……” 方宁依着镜三十二及时的提示,每次都提前绕路,或是俯身潜行,成功躲过了月阁潜伏在沿途草木中的耳目。 这些耳目隐蔽得极好,若非镜三十二预警,即便以方宁的洞察力,也未必能尽数察觉,就算是察觉到了,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蛇虫走兽而已。 一个小时后,方宁和镜三十二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前停下。 山坳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间茅草屋,周围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看守,防御极为松懈。 显然,对方万万没想到,方宁竟能凭借镜三十二的能力,绕过所有警戒,一路摸进这里。 方宁示意镜三十二在原地藏好,自己则猫着腰,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观察片刻,早已经摸清了看守的分布和巡逻规律。 一共六个看守,都有一定的武力底子,但都不是修炼者,气息驳杂,破绽百出。 方宁身形闪动,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树影之间。 没等看守反应过来,他便已近身,掌刀精准地劈在第一个看守的后颈,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紧接着,他如法炮制,一个个解决了周围的看守,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清理完外围,方宁蹑手蹑脚地来到茅屋门口,贴在门框上凝神倾听。 屋内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正在大声呵斥:“再飞近一点!跟紧了!绝对不能给我丢了!要是让那队人跑了,我把你们一个个都扔进河里喂鱼!” 方宁从怀里掏出一面水磨镜片。 可别小瞧了这水磨镜片,这可是从大食国使者赛义德手里淘换来的,也是赛义德用来贺喜方宁和额伦娜大喜之日的贺礼之一。 整个大周都未必有这么一块,用赛义德的话说,这是最先进工艺制造的镜子。 方宁借着门缝的缝隙,用镜子的反射观察屋内的情况。 只见屋内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正背对着门口发号施令。 而在白跑人面前的地上,并排坐着七个小矮人。 这七个小矮人一个个其貌不扬,身材发育不良,比例比镜三十二要协调得多,但每个人都有一张成年的脸,却有着顽童一样的身材。 此时,七个小矮人都闭着眼睛,神情专注,仿佛戴着VR设备的游戏高手,双手还时不时在空中虚抓一下,像是在操控什么。 观察清楚屋内情况,并没有额外的安保力量后,方宁不再迟疑,猛地推开房门,身形如箭般窜了进去。 那白袍男子惊觉不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挥拳打来。 这家伙倒是有两下子,拳风凌厉,反应极快。 可方宁的突袭太过出其不意,距离又极近。 没等长袍男子的拳头完全展开,方宁便已近身,左手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胸口。 白袍男子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了力气,方宁顺势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使其动弹不得。 方宁制服白袍男子的动静并不大,但还是惊动了七个小矮人。 其中有两个睁开了眼睛,赫然是不同于人类的眼睛,竟然是竖瞳。 那两个睁开眼睛的小矮人用怪异的眼珠子看着方宁,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方宁则展颜一笑,道:“小朋友们好啊,我是给你们带来糖果的大好人……” 方宁觉得此时自己的形象可能是敲开小白兔家里的大灰狼的形象,但这个形象,在小矮人的眼睛里,没有多少的波澜。 第六百一十八章 糖果收买 经过这几天与镜三十二的相处,他早已摸清这类天机阁培养的“工具人”的特质。 认知单纯得如同孩童,对外界的判断全凭直观感受,没什么复杂的心思。 可以知道,这些工具人应该是和死士一样从小培养,无父无母没有家族,他们能够活着,就是因为他们还能够被人当成工具人利用。 死士是被当成了杀人的利刃,镜三十二和小矮人们则是被当成了修炼特殊功法的工具人。 所谓的天听地视、日月当空等功法,听着名字高大上,但实则却是阴毒鬼祟。 方宁有理由相信镜三十二的大头不协调和小矮人的不长高,都是这些功法的副作用。 对这些可怜人,方宁自然有应对之法,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备好的糖果和糕点,摊开手掌,语气温和地说道:“来,这些给你们吃,甜的。” 这一招果然奏效。 原本闭着眼睛的五个小矮人,听到“甜的”两个字,瞬间睁开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方宁手里的糖果,咽了咽口水。 犹豫了片刻,他们便争先恐后地围了过来,从方宁手里抢过糖果和糕点,蹲在地上大口吃了起来,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剩下两个小矮人见同伴吃得开心,也忍不住睁开眼睛,慢慢凑了过来,方宁见状,又递过去两份,他们也立刻接过来吃了起来。 “你……你敢!” 被按在地上的白袍人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嘶吼者。 “我是天机阁的神使,你敢动我,天机阁绝不会放过你……” 方宁闻言,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脸上。 白袍人瞬间被憋得满脸通红,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方宁拍了拍裤子,慢悠悠地说道:“天机阁?知道啊,可我是方宁,你又能奈我何?” 说着,他起身,见白袍人还想开口叫嚣,干脆伸手一扭,“咔嚓”一声卸掉了他的下巴。 白袍人疼得眼泪直流,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方宁。 解决完白袍人,方宁转向正在吃糖果的小矮人们,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说,这个穿白衣服的家伙,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矮人们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畏惧,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 显然,他们平时被白袍人欺负怕了。 方宁见状,抬腿对着白袍人的屁股狠狠踢了几脚,完全就是把白袍人当成了沙包。 看着白袍人滚来滚去的,方宁慢悠悠地对小矮人们说道:“你们看,他现在动不了了,以前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们?想踢就踢,不用怕,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一个胆子稍大的小矮人,偷偷看了看方宁,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白袍人,犹豫着走上前,轻轻踢了一脚。 见白袍人确实没反应,他胆子大了起来,又狠狠踢了几脚,嘴里还嘟囔着:“让你骂我……让你不给我饭吃……” 有了第一个带头,其他小矮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脚我一脚地踢了起来,之前积压的畏惧,全都化作了此刻的发泄。 方宁笑呵呵地站在一旁看着,直到见白袍人被踢得气息奄奄,快要扛不住了,才开口阻止:“好了好了,别踢了,再踢就打死了。” 小矮人们立刻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方宁。 方宁问道:“你们愿意跟我走吗?我是好人,会给你们吃不完的糖果和糕点。” 最早踢白袍人的那个小矮人眨了眨眼,问道:“你真的是好人吗?” 方宁点头回答:“当然是。” 小矮人又问:“怎么证明?” 方宁愣了一下,随即又掏出一把糖果和糕点,递了过去,笑着说道:“我能让你们吃一辈子这样的好东西,这就是证明。” 小矮人们对视一眼,立刻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你是好人!我们跟你走!” 就这么简单,七个月阁的小矮人便被方宁收服了,简单到方宁都有些不敢相信。 方宁有一种自己在欺骗孩子的感觉,不过,自己的初衷可不是要拐卖孩子,反而是要帮助这些没有办法长大的孩子脱离虎口。 方宁走出茅屋,对着不远处的草丛喊了一声:“镜三十二,出来吧。” 镜三十二立刻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捧着只剩下一点点的糖人,跑到方宁身边。 方宁指着茅屋里的小矮人们道:“你进去和他们见见。” 镜三十二走进茅屋,和七个小矮人对视一眼,双方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一个小矮人先开口:“你是镜阁的?” 镜三十二点点头:“你们是月阁的?” 他们虽然互不认识,却能凭借彼此身上特殊的气息,分辨出对方所属的楼阁。 方宁让他们在一旁休息,自己则拖着被卸掉下巴的白袍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开始审讯。 白袍人看着方宁冰冷的眼神,心中满是惊恐。 方宁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没耐心跟你耗,要么,你被那七个小矮人撕碎,要么,乖乖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情,选一个吧。” 白袍人看着不远处正围着糖果叽叽喳喳的小矮人,想到他们刚才踢自己时的狠劲,打了个寒颤。 犹豫了片刻,白袍人便彻底怂了,连连点头,表示愿意招供。 方宁见状,伸手将他的下巴接了回去,让他慢慢说。 两个时辰后,茅屋外面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方宁看了一眼镜三十二,镜三十二举起了手中那根只剩下了棍子的糖人,道:“岳爷……” 果然,很快就见岳清寒带着人闯进了茅屋。 见到方宁,岳清寒喊道:“师父,你没事吧?我们按你吩咐,带着伪装的队伍引开鹰隼。” “跑了一段路后,发现那鹰隼盘旋了几圈,就不再追踪了,我们猜你肯定得手了,就顺着你留下的暗号踪迹找了过来。” 方宁笑着点头:“辛苦你们了,事情很顺利。” 说着,他指了指茅屋里的镜三十二和七个小矮人。 “我简直太幸福了,这下子又多了几个能够侦查的好帮手啊。嘿嘿,马成啊马成,简直就是给我方宁送装备的大队长啊。” 第六百一十九章 速成功法 方宁收服了七个小矮人的过程十分的简单,简单到方宁都有些不敢相信。 岳清寒等人安顿下来后,方宁便将镜三十二和七个小矮人召集到一起,详细询问起“天听地视”与“日月当空”两种功法的修炼过程。 八个人的回答出奇地一致。 他们都是记事起就被关在封闭的屋子里,每天被人****十多种晦涩的功诀,能记住并初步引动气息的就被挑选出来,记不住或引动不了的,当场就会被拖出去杀掉。 幸存下来的人,最后只会被要求牢牢记住一种功诀,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重复修炼,只要进度不合格、达不到要求,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死亡。 方宁带着轻松的口吻对几个人说道:“现在咱们玩一个考核的游戏,看看谁能把自己知道的功法背的最好,就会有糖果吃。” 镜三十二先开口,断断续续地念出“天听地视”的功诀:“天地为炉,气息为引,先天初蕴,辐射四方……” 随后,一个小矮人也念出了“日月当空”的内容:“日月同辉,灵犀相通,以魂驭兽,视物**里……” 岳清寒站在一旁,听到功诀内容,又看了看八个小家伙畸形的身形、呆傻的神态,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提醒方宁。 “师父,这两种功诀定然有大缺陷。你看他们八个,要么身形怪异,要么智商不全,肯定是修炼这功法导致的,你可别轻易尝试。” 方宁摆了摆手,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有分寸,只是学习体验一番,不会贸然深修。” 方宁记性极好,镜三十二和小矮人念过一遍,他便将两种功诀完整记在心里。 仔细揣摩一番,发现这两种功诀的核心脉络并不复杂,没有太多晦涩难懂的地方,反而处处透着“速成”的意味。 比如“天听地视”,核心便是引动体内先天之气,勾连天地灵气形成辐射,再将外界反馈转化为脑海中的视野。 至于说为什么会将外部环境的种种场景景象反馈到人的脑海当中,形成影像,这个就是非常玄妙的事情了。 “日月当空”则是修炼灵魂与飞禽走兽的共鸣,以自身魂息为桥,达成“视物**里”的通灵效果。 但和之前的天听地视的功法有相似之处,同样是最终在脑海当中形成的景象和人物等等,也都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重新记忆画面勾勒。 方宁也是见猎心喜,知道这可是人形雷达,人形侦察机的速成之法,如果掌握其中诀窍,就可以直接拥有掌控全局尤其是战场态势的天外之眼,因此方宁当即决定尝试修炼。 方宁让岳清寒带人在茅屋周围布防守关,自己则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先练习“天听地视”。 按照功诀记载,方宁缓缓调整呼吸,凝神内视。 片刻后,一股奇异的气息突然从丹田深处涌现。 这并非他熟悉的真气,而是功诀中提及的“先天之气”,微弱却精纯。 随着他依循功诀引导,这股先天之气缓缓游走全身,最终从头顶百会穴散出,如无形的波纹般向四周辐射开来。 奇妙的感觉随之而来。 方宁的灵魂本就可自由出入体内,此刻借由先天之气的牵引,竟生出一种遨游天地的轻盈感。 周围百米内的景象,哪怕是草丛中的蝼蚁、树干里的虫蛀,都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画面,比用眼睛看还要真切。 这种修炼体验极为顺畅,简直是得心应手。 但没过多久,方宁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他灵魂与天地灵气共鸣的瞬间,隐隐感觉到暗处有一股难以名状的阴冷气息,正如同饿狼般觊觎着他的灵魂,那种被窥探、被觊觎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毛。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先天之气的辐射缓慢流失,虽然速度极慢,但真实存在。 方宁心中了然,这就是功法的缺陷所在。 所谓的“速成”,是以透支生命力、暴露灵魂为代价的。 镜三十二他们的未老先衰和呆傻,恐怕就是长期修炼导致生命力过度损耗、魂息受损的结果。 毫无疑问,这种功法应该是被阉割加工的,根本谈不上什么正统,更不会考虑到修炼者的身体承受能力。 摸清了“天听地视”的底细,方宁果断停下修炼,收敛先天之气,平复体内翻涌的气息。 休息片刻后,方宁又开始尝试“日月当空”的修炼。 依循功诀,方宁凝神锤炼自身魂息,将其化作一缕纤细的丝线,尝试着与高空盘旋的一只麻雀建立联系。 起初并不顺利,几次尝试都以溃散告终,但随着不断调整,那缕魂息终于触碰到了麻雀的意识。 瞬间,方宁的视野骤然拔高,变成了麻雀的视角。 低矮的茅屋、茂密的树林、远处蜿蜒的山道,全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这种“借兽视物”的感觉极为新奇,仿佛自己真的化作了那只麻雀,翱翔在天际。 可缺陷也随之显现。 就在魂息与麻雀意识紧密相连的瞬间,方宁感觉到自己的魂息正在被快速消耗,同时,麻雀的焦躁情绪也顺着魂息传递过来,干扰着他的心神。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这功法在强行构建“魂兽共鸣”的同时,会对自身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长期修炼,必然会导致神智混乱,甚至魂飞魄散。 方宁心中一凛,立刻切断与麻雀的联系,收敛魂息。 方宁再次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天机阁的这两种功法,果然是饮鸩止渴的邪门功夫,虽能快速获得强大的侦查能力,却要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太过歹毒。 原本以为天机阁还是一个名门正派,如今看来,却是一个活生生的邪门外道。 方宁自然是没有理由,也不会有理由去和天机阁这样的庞然大物去碰撞,去发生冲突。 但是,此时此刻,自己的敌人是马成,而马成显然是天机阁培养出来行走在人世间的一个代言人。 换句话说,不是说方宁想不想和对手去硬碰硬,而是他们已经找上了自己。 第六百二十章 传假消息 方宁本来的战略目标是要将马成驱逐出上党郡,但如今,于他来说,那个目标反而无所谓了,能够获得镜阁和月阁的特殊人才的辅助,这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方宁收功起身,脸色虽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然清明。 刚体验完两种功法的邪门之处,方宁心中对天机阁的手段愈发警惕,这个组织很邪性,不得不防,而且既然已经是敌对的状态,就要更多了解才行。 这时,负责看管白袍人的护卫马汉前来禀报,说有一只信鸽落在了茅屋附近,似乎在寻找什么。 方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让人将信鸽擒来。 果然,方宁在信鸽腿上发现绑着一卷细小的纸条,上面写着让白袍人尽快锁定方宁等人精确位置,方便后续人马围杀的指令。 结合此前审讯白袍人的供词,方宁已然清楚这是上面在下指令,有个叫冷酷的高手率领精锐去围杀自己的小队,白袍人带着七个小矮人就是侦查队,负责定位指引。 方宁冷笑一声,道:“看来,是时候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了。” 接着让人将白袍人押到了自己的面前,将纸笔拍在他面前,命令道:“按我说的写,给你的主子传个假消息。要是敢耍花样,我让那七个小矮人把你拆成零件。” 白袍人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敢反抗,只能颤抖着拿起笔,按照方宁口述的内容,写下了一个远离茅屋的山谷位置,然后将纸条重新绑在信鸽腿上。 方宁检查无误后,亲手放飞了信鸽,目光投向高空,心中已有了盘算。 视角一转,旷野之上,一支精锐骑兵正疾驰前行,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颀长的锦袍男人勒马前行,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正是白袍人口中的上峰冷酷,也就是马成的师兄。 同出自天机阁的,但显然不是镜花水月那种辅助类堂口,而是真正的核心子弟。 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连身旁的高手都不敢轻易靠近,还真的人如其名。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一声鸽鸣响起,冷酷抬头,看到一只信鸽从天际飞来,他伸出手臂,灵巧的信鸽就精准地落在了冷酷的手臂上。 冷酷抬手取下鸽腿上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清晰写着方宁等人的“藏身地”。 冷酷嘴角冷冷一笑,将纸条揉碎,沉声命令道:“目标在前面黑瞎子谷,加速前进,务必将方宁一伙一网打尽。” “是!” 麾下众人齐声应和,骑兵队伍速度再次加快,朝着黑瞎子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当他们抵达黑风谷时,却发现谷中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声穿过山谷。 冷酷吩咐手下人四处寻找,搜查了半天,一无所获。 “大人,没人……” “大人,我们这边也没有任何发现……” 别说是方宁等人了,连一个活人都看不到,也就是说他们收到的信息情报是不准确的。 冷酷脸色一沉,眼神变得愈发阴冷:“难道是消息错了?月阁的人这次竟然没有盯住?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他虽然怀疑,但是怎么都不会想到月阁的人已经被方宁给一锅端了。 于是,冷酷当即让人再次放飞信鸽,催促白袍人再次确认位置。 此时的茅屋内,方宁正通过“日月当空”功法,借由一只盘旋在高空的麻雀视野,清晰地看到了黑瞎子谷中骑兵们茫然四顾的模样。 当看到那个锦袍男人时,他心中了然,这便是冷酷。 不久之后,那只被冷酷放飞的信鸽已然飞到了茅舍上空,方宁再次让人擒下,依旧逼着白袍人写下第二份假消息,将位置指向了更远的乱石岗。 信鸽再次飞向冷酷的队伍。 冷酷接到消息后,虽有疑虑,但还是带着人马赶往乱石岗。 结果自然是再次扑空,山谷和乱石岗相隔数十里,这一来一回,不仅浪费了大量时间,麾下骑兵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对劲!” 冷酷猛地勒住马,眼神阴鸷。 “连续两次扑空,绝非巧合!月阁的人大概率已经失手,消息是假的。” 能够被马成委以重任,冷酷自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瞬间反应过来,厉声下令:“立刻掉头,返回之前的秘密据点!” 可此时已然晚了。 方宁通过麻雀视野,早就看到了冷酷队伍掉头的动作,随着冷酷的骑兵越来越接近,方宁也通过“天听地视”侦测到了他们的气息。 两种功法同时运转,方宁的脑海中一边是麻雀传来的高空清晰视野,一边是先天之气反馈的立体感知,信息互补,对远方的情况了如指掌。 可这份顺畅并未持续多久,他便感觉到脑袋一阵发胀,灵魂消耗速度陡然加快,四肢也泛起了无力感,整个人瞬间变得疲惫不堪。 “果然,这两种功法同时使用,负担比单独修炼还要大。” 方宁暗自心惊,连忙收敛了部分气息,只保留微弱的感知。 既然已经侦查到了敌人正在向着自己快速逼近,方宁当机立断,让人处理掉白袍人和他的手下。 他则带着岳清寒、镜三十二、七个小矮人以及其他人手,迅速收拾好行装,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茅舍,朝着上党郡主城的方向快速转移。 当冷酷带着人马赶到茅舍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气息。 “追!他们没走多久!” 冷酷怒吼一声,带着人马循着残留的痕迹追去,可方宁等人早已借着密林的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没有月阁以及镜阁人的协助之下,冷酷的追踪纯粹靠运气,而方宁早先一步探查到后面的追兵,甚至只要想,可以随时随地做到监控的那种。 此消彼长之下,冷酷的骑兵虽然人多势众高手如云,但是想要抓到方宁等人的尾巴,做梦都别想。 第六百二十一章 潜入军中 撤离途中,岳清寒见方宁脸色苍白,气息有些不稳,忍不住问道:“师父,你怎么了?是不是修炼那两种功法出了问题?” 方宁摆了摆手,喘了口气道:“没事,只是刚才同时用了两种功法侦查,消耗太大了。这两种功法果然邪门,稍微多用一会儿就累得不行,还会损耗魂息和生命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不过也值了,至少把那个叫冷酷的家伙耍得团团转。他想抓到咱们,等着吧,猴年马月也抓不到。” 方宁知道自己不能长时间使用两种秘法,因此就借助镜三十二的天听地视秘法预警以及七个小矮人的日月当空秘法,轻松甩掉了身后追踪的冷酷部队。 方宁的队友人数少,而且非常的灵活,全部都是马队,总能抢在冷酷部队之前转移,甚至好几次就贴着对方的行进路线,只隔着一个山丘悄然前行,将反追踪的技巧用到了极致。 冷酷连续追了一日,却连方宁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被牵着鼻子绕了不少弯路。 经验丰富的冷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心中暗惊,道:“对方定然能知晓我的行进轨迹,再追下去只会更被动!” 当即果断下令中止追踪,就地扎营休整。 可冷酷万万没想到,方宁的部队并未远去,反而开启了反追踪模式,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冷酷身为顶尖高手,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窥视,心中惴惴不安,但任凭他如何探查,都找不到异常。 镜三十二的感知总能提前预警,让队伍完美隐藏在隐蔽处,避开他的探查。 等到冷酷部队再次出发,队伍中一个不起眼的士兵,已然被方宁用塑颜术改头换面后掉了包。 方宁混在队伍里,压低了帽檐,尽量模仿其他士兵的姿态前行。 岳清寒、张龙等护卫则带着卢十七等鬼市精锐,保护着镜三十二和七个小矮人,依旧在后方不疾不徐地尾随。 一路无话,方宁跟着队伍径直来到上党城外围的一处军营。 这是一支千人骑兵的营地,营盘规整,旌旗飘扬,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进营时,方宁瞥见营门处立着一个冷脸汉子,身形挺拔,气息沉稳,身旁的士兵都称他“千骑长”。 按照分配,方宁跟着二十个士兵钻进了同一顶帐篷。 这里是军营里的普通士兵帐篷,都是二十人一间,空间狭小,空气浑浊,地上铺着简单的稻草,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套铺盖。 进帐篷后,方宁借口“闹肚子”,趁机四处溜达侦查。 方宁之所以混进了马成的队伍,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摸清马成部队的基本战力情况。 绕着营区转了半圈,观察着营盘里边的一切情况,方宁很快溜到了千骑长的帐篷附近。 帐篷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欢笑声。 方宁借着帐篷缝隙向内窥探,只见那冷脸千骑长正搂着两个美人,和几个军官围坐在酒桌旁吃喝玩乐,席间还有舞女翩翩起舞,一派奢靡景象。 “基层军官如此懈怠,这部队的战力怎么保持的?不都说马城的部队是精兵中的精兵吗?向来是战无不胜的。” 方宁心中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但此时他已经离开了帐篷很长时间,不得不再次返回。 方宁又悄悄溜回士兵帐篷区域,发现绝大多数普通士兵都异常沉默,彼此间几乎不交流,眼神空洞,如同木偶一般。 回到自己所在的帐篷,这诡异的氛围更浓。 二十个士兵,除了自己之外,全都盘膝坐在稻草上练功,神情肃穆,一言不发。 方宁刚在稻草上坐下,鼻尖便萦绕着一股混杂着汗味、霉味的浑浊气息。 没等他多适应,就见身旁盘膝而坐的士兵们渐渐动了起来,双手掐着诡异的印诀,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得如同雕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些士兵的头顶便冒出一阵阵白色蒸汽,蒸汽越积越浓,顺着帐篷缝隙往上飘,还夹杂着刺鼻的汗液酸臭味,让狭小的帐篷内愈发压抑憋闷。 这时,一个满脸风霜、颧骨突出的士兵睁开眼,目光扫过方宁。 见他始终坐着不动,不由奇怪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阿成,你咋还不练功?要是被巡营的小旗官撞见,少不得要挨顿骂,甚至要被惩罚。” 方宁早有准备,立刻捂着肚子弓起身子,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 “别提了,早上吃了点凉干粮,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得直冒冷汗,哪还有力气练功?先缓一缓再说。” 说着,方宁还故意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装得愈发逼真。 那士兵见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你可得抓紧缓过来,这功法可耽搁不得。” “咱们练的这套功,讲究的就是日复一日不间断,要是断了节奏,下次考核指定过不了。” “你忘记了?上次吴老三就是因为生病耽误了修炼,考核时力道差了半分,被军法官抽了三十鞭子,打得皮开肉绽,半个月下不了床,连饭都得人喂。” 方宁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他先是露出一副后怕的模样,随即悄悄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子,趁着其他士兵都闭目练功的间隙,飞快地塞到那士兵手里,指尖还轻轻按了按对方的掌心。 银子入手冰凉且沉重,那士兵瞳孔骤然一缩,连忙用袖子盖住手掌,紧紧攥着银子。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凑到方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这银子……哪儿来的?咱们当兵的,可没处挣这么大块银子。” 方宁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运气好,上次跟着队伍出任务,在一个破庙里捡的,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 “兄弟,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我晚上想溜出去一趟,你帮我打个掩护,这银子就归你了。要是事成了,我再给你加一块。” 第六百二十二章 随队行动 听到方宁的要求,士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行不行!这万万不行!晚上亥时要查寝,是小旗官亲自来点数,少一个人都能查出来!” “到时候不仅你要受重罚,我们整个帐篷的二十个人都要跟着倒霉,轻则挨鞭子,重则要关禁闭的!” “所以才要你帮我想办法遮掩啊,我知道你人脉广,在营里熟门熟路的。只要你能帮我瞒过查寝,后续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方宁见士兵仍在犹豫,故意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是没办法,前些日子,我跟个寡妇勾搭上了,那小娘们儿,你别提有多水灵了。” “今晚她约我见面,我要是不去,以后再想找个媳妇就难了。你也知道,咱们当兵的,常年在外,想找个媳妇有多不容易。” 士兵的眼神果然松动了,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方宁,纠结了半天,才再次凑到方宁耳边说:“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 “小旗官那人好利,只要给他塞点银子,他查寝的时候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少一两个人,他也会报全勤。” “不过……你这溜出去见寡妇的事,靠谱吗?可别被巡营的骑兵撞见了。” 方宁连忙点头:“靠谱靠谱!那寡妇家就在军营附近的村子里,离得近,来回快得很,肯定不会被撞见。” 说着,方宁话锋一转,故意装作好奇地问道:“对了兄弟,咱们练的这套功法,我总觉得怪怪的,练完之后虽然浑身有劲,但总觉得累得慌,精神也越来越差。” “你练了这么久,有没有这种感觉?”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道:“咋没有?谁练这功不觉得累啊!这功法是将军亲自下发的,说是能快速提升战力,让咱们成为精锐。” “你别说,效果还真明显,我练了半年,力气比以前大了一倍还多,骑马冲锋也更有劲了。就是……练久了总觉得头晕眼花,晚上还总做噩梦,精神头确实越来越差。” “不过将军说了,想当精锐就得吃苦,这点代价不算啥。” 方宁心中了然,继续追问道:“这功法这么厉害,是不是只有咱们部队在练啊?我听人说,其他部队的士兵练的都是普通功法,战力远不如咱们。” 士兵点了点头:“这可是将军的独门功法,只有咱们抚远大将军的嫡系部队才能练。将军说了,只要好好练这功,以后跟着他打仗,保准能升官发财。” 方宁心中已然有数。 看到镜阁和月阁的功法缺陷和优势之后,方宁完全有理由怀疑出身天机阁的马成会依样画葫芦,把天机阁投机取巧的速成方法放在军队中。 如今一番旁敲侧击之后,方宁已经知道自己猜的没有错。 试想一下,马成的部队成千上万的士兵都修炼速成功法,哪怕是后患无穷的功法,但能够短时间内制造出来一支强大的军队出来。 也难怪基层军官吃喝玩乐,还能保证部队的战斗力。 方宁想了想,就借机和士兵聊了起来。 要知道,方宁的语言艺术非比寻常,一来二去的攀谈中,方宁借着闲聊的由头,彻底摸清了基层士兵的日常作息与军中情况。 每天寅时起床,先练两个时辰的功法,再进行骑兵训练,直到午时才能休息。 下午要么继续训练,要么执行巡逻、押运等任务,到了晚上亥时查寝后,还要再练一个时辰的功法才能睡觉。 军官阶层则完全不同,除了偶尔的操练检查,其余时间大多在帐篷里吃喝玩乐,靠着克扣军饷、收受士兵贿赂牟利,对士兵的疾苦不管不顾。 更关键的是,方宁从士兵的口中确认,这套统一修炼的功法,正是马成专门为嫡系部队量身打造的速成功法。 修炼速度极快,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力量、速度等战力指标,是其他部队的普通功法远不能及的。 方宁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 这就是马成部队精锐无敌的秘密。 这套士兵修炼的功法,和之前镜阁的“天听地视”、月阁的“日月当空”如出一辙,都是以透支生命力、压抑人性为代价换取短期战力飙升的速成邪功。 士兵们之所以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如同木偶,正是长期修炼邪功导致生命力损耗、精神被压迫,再加上严苛的刑罚威慑,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而马成之所以能带着这支队伍横行北疆,靠的就是这种饮鸩止渴的邪门手段。 方宁摸清马成部队的邪功秘密后,继续以“阿成”的身份潜伏在士兵中,每日跟着众人按时修炼、训练,言行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始终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般平静持续了三天,这天清晨,军营中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紧急集合!快!上马!” 帐篷外传来小旗官的厉声呼喊。 方宁心中一凛,立刻跟着其他士兵起身,动作麻利地穿戴好甲胄,抓起长枪冲出帐篷。 营地里早已乱作一团,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秩序。 所有士兵都沉默不语,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命令,翻身上马,列队集结。 没有人询问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敢询问,仿佛只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方宁混在队伍中,翻身上马,随着大队人马缓缓驶出军营。 行进途中,他眼角的余光不断扫视四周,很快便看到另外几支骑兵队伍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 队伍越走越长,最终在一处开阔的平原上集结完毕,密密麻麻的骑兵排成长龙,粗略一数,竟有近五千人之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方宁抬眼望去,只见冷酷带着一群气息沉凝的高手,簇拥着一个身披黑色战甲、气势威严的将军疾驰而来。 那个黑色甲胄的将军应该就是抚远大将军马成。 纵然没有见过马成,但综合了多方面的情报信息,方宁已经在内心给他画像,基本和想象中差不多。 第六百二十三章 千骑长 马成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停在一处山坡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的五千骑兵。 “全军听令!随我出发!” 没有多余的指令,没有任务说明,马成一声令下,五千骑兵便调转马头,浩浩荡荡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方宁心中暗警:“聚集如此多的精锐骑兵,目标十有八九是我的队伍!” 他的目光在马成身后扫过,果然看到三十多个身形怪异的人,有的脑袋硕大,有的身材矮小,和镜三十二、七个小矮人如出一辙。 “这些应该就是镜阁和月阁的其他辅助高手了。” 方宁心中了然,愈发确定马成这是要发动大规模行动。 方宁悄悄留意着队伍行进的方向,越走越心惊。 这个方向,正是王家峪。 方宁立刻反应过来,王家峪是波尔金的骆驼兵驻扎之地,马成这是要突袭王家峪,端掉方宁的侧翼力量。 五千骑兵被分成五支千人队,各自沿着不同的路线行进,彼此之间靠信鸽传递消息,协同作战。 方宁所在的这支千人队,也被配备了两个脑袋硕大的镜阁高手和三个身材矮小的月阁高手,他们被安置在队伍中央,负责侦查周边动静,与其他队伍联络。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队伍中央的月阁高手突然放飞了一只信鸽,显然是要向其他队伍传递位置信息。 方宁眼神一凝,趁着队伍行进的颠簸掩护,暗中运转“日月当空”功法,一缕微弱的魂息悄然散出,精准地缠上了那只信鸽。 这功法他只敢浅尝辄止,魂息牵引得极为艰难,好在距离不远,片刻后便与信鸽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他强忍着魂息消耗带来的疲惫,凭借功法操控着信鸽,改变了飞行方向,朝着岳清寒等人尾随的方向飞去。 信鸽腿上的纸条并未改动,他相信岳清寒看到后,必然能猜到这支队伍的目的地。 果不其然,岳清寒等人很快截获了这只信鸽。 看到纸条上的行进坐标与路线,再结合方宁此前传递的信息,岳清寒立刻猜到目的地是王家峪。 岳清寒虽然平素好勇斗狠,但不代表智商不在线,他明白方宁控制信鸽过来的用意,当下不敢耽搁,立即派马龙和赵虎两人骑着快马,抄近道赶往王家峪,给波尔金萨满送信预警。 另一边,马成带着五支千人队一路疾驰,终于抵达王家峪。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脸色骤变。 王家峪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狼藉,篝火尚有余温,帐篷也来不及收起,显然是刚刚匆忙撤离的。 “人呢?!” 马成怒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暴怒。 “我们一路狂奔,怎么会让他们提前跑了?!” 麾下的将领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回话。 马成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王家峪外的方向,命令道:“追!他们跑不远!全军加速追击!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五千骑兵再次提速,朝着波尔金骆驼兵撤离的方向追去。 因为有月阁和镜阁的高手在,要追踪还真的没那么难。 没过多久,前方的斥候便传来了消息:“将军!前方发现骆驼兵踪迹!” 马成精神一振,下令前锋部队率先发起冲击。 波尔金本就撤离得匆忙,没想到马成的部队追得如此之快,很快便被前锋骑兵追上。 “杀!” 前锋骑兵嗷嗷叫着发起冲锋,骆驼兵仓促应战,双方瞬间陷入激战。 波尔金一边指挥部队抵抗,一边继续后撤,好在追上来的只是马成的前锋队伍,兵力有限,暂时还能支撑。 方宁所在的后队暂时没有参战,只是跟在后方推进。 他目光扫过队伍前方的冷脸千骑长,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趁着队伍行进到一处狭窄山道、两侧皆是悬崖的机会,方宁催动体内真气,身形骤然前冲,如同鬼魅般贴近千骑长。 千骑长察觉到异动,刚要转头,方宁的右手便已捂住他的口鼻,左手握着一柄短刀,精准地抹在了他的脖颈上。 千骑长连挣扎都来不及,身体便软了下去。 方宁动作极快,趁着别人还没有发觉,他就拖着千骑长的尸体,纵身跃下右侧的悬崖。 方宁的动作实在是太过干净利落了,其他的士兵根本没有反应,包括千机长身边的那些个心腹。 等到众人都跑到了悬崖边上的时候,只看到悬崖下面深不见底。 所有的人都吓坏了,因为按照马成部队的军令,自己的顶头上司,突然之间被人暗杀,那么周围必然有人跟着陪葬。 有几个百夫长连忙组织人手去悬崖下面寻找自己的千骑长。 很幸运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受伤的长官,挂在了一棵树上的冷脸千骑长。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千骑长从树上弄下来,看到伤势不重就都放下心来。 千骑长缓缓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问道:“刺杀我的人呢?” 众人都摇头,因为就看到了千骑长,没有那个士兵的身影。 于是有人就猜测说是不是已经掉下了深渊。 千骑长冷哼了一声:“死了活该,敢刺杀本官,真的是找死!别找了,马上整队继续前进,现在咱们的行进速度已经拖慢了。” 众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在马成的部队当中,对上面的命令向来是言听计从,根本没有任何反驳和怀疑的余地。 其实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仔细的想一想的话,就会发现有一定的破绽。 因为眼前的这个千骑长,其实早就已经不是他们的长官了,而是方宁用塑颜术改变容貌,换上千骑长的甲胄,借着拖千骑长坠入山崖,变成了千骑长。 方宁变成了冷脸千骑长的模样,神情肃穆,语气冰冷:“所有人,马上整队,继续前进!跟上大部队!” 士兵们见状,没有谁多疑,纷纷翻身上马,跟着“千骑长”继续前行。 而在方宁的指挥之下,这支骑兵自然而然的就脱离了大部队。 已经距离大部队好远之后,方宁借口休整,让部队下马休息。 第六百二十四章 隔空骂战 在休息的时候,方宁随即问队伍当中的镜阁和月阁的人马成的位置。 结果他们都摇头,说超出了他们的探知范围。 方宁心想果然如此,是有范围的,凡事都如此。 于是,方宁假装让这些怪人休息,实际上是等于关闭了雷达和监控,让这支脱离了大部队的骑兵变成了一支孤独的部队。 方宁选择了一处休息之地后,下令道:“就地休息,修炼功法!” 马成的士兵们早已习惯了机械执行命令,闻言纷纷卸下甲胄,盘膝坐在地上,运转起那套速成功法,白色的蒸汽很快在谷地中弥漫开来,整个队伍毫无防备。 而且,没有设外围警戒,全体又都休息状态,连木伦和柳青云的人马摸过来的时候,上千骑兵还在就地修炼邪功。 就在此时,谷地四周的山林中,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士兵,刀枪出鞘,弓矢上弦,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将整个谷地团团围住。 “不许动!放下武器!” 震天的呼喊声打破了谷地的宁静。 修炼中的士兵们骤然惊醒,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拿武器。 “都不许动!” 方宁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声音冰冷如铁。 “谁敢反抗,军法处置!” 此时的方宁还是那张千骑长的脸,语气中的威严让士兵们本能地停下了动作。 有百骑长迟疑着问道:“千骑长,他们是……” 方宁沉声道:“是友军,此乃诱敌深入之计,我们暂且假意被俘,后续自有安排,都乖乖放下武器,不得反抗。” 士兵们本就缺乏自主思考能力,而且目前已经被人团团包围,周围的士兵虎视眈眈的,手无寸铁的他们如何是对手? 因此,士兵们闻言虽有疑惑,却还是乖乖地地双手抱头蹲在原地。 周围的士兵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将上千名精锐骑兵悉数缴械,用绳索捆绑起来。 整个过程兵不血刃,快得让骑兵们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被押往谷地角落看管,还有不少士兵愣愣地看着方宁,等着他后续的“安排”。 方宁则对着山林中走出的岳清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些士兵,终究成了自己手中的筹码。 如今方宁已经精准地判断出波尔金的骆驼兵怕是凶多吉少了,很难摆脱掉马成的精锐骑兵的追杀。 就算方宁带着木伦的骑兵和柳青云的大周步卒去接应后援,无论是数量上还是在精锐上都未必是马成的对手,哪怕如今的马成手里只剩下了四千骑兵。 因此,方宁才会想到要拐骗走一整支的骑兵当做筹码,可以拿这些俘虏去换回来波尔金的骆驼兵。 刚处理完俘虏事宜,方宁便敏锐地察觉到空中有一道黑影掠过。 他抬头望去,正是一只马成麾下的信鸽,应该是送信的。 方宁眼神一凝,暗中运转“日月当空”功法,一缕魂息悄然飞出,精准地缠上了信鸽。 信鸽瞬间被控制,乖乖地落在了方宁手中。 方宁解下鸽腿上的纸条,上面写着“询问第三千人队位置,是否发现敌踪”。 方宁冷笑一声,掏出纸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重新绑在信鸽腿上,然后将其放飞。 此时的马成,正带着主力部队追杀波尔金的骆驼兵。 旷野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骆驼兵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已然陷入绝境。 马成骑着黑马,在阵前狂笑道:“哈哈哈!草原蛮子,你们的骆驼兵就要全军覆没了!速速投降,饶你们不死!” 在马成看来,眼前的骆驼兵只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要不了多久,这些骆驼就会成为自己的战利品。 就在他准备下令再接再厉,全歼骆驼兵之时,一只信鸽从远处飞来。 马成一招手,信鸽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马成心知这是第三支骑兵千人队传回来的消息,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当他取下纸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由喜转怒,猛地将纸条攥成一团,怒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身旁的谋士连忙上前问道:“大将军,何事动怒?” 马成将揉皱的纸条扔了过去,吼道:“你自己看!” 谋士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马成小儿,你的第三千人队已被我全数俘虏,人在我手,想赎回去,就带足够的诚意来谈。方宁留字。” 谋士脸色骤变,连忙清点身边的部队。 片刻后,他脸色苍白地回报:“将军,第三千人队……确实失去了联络,整建制不见了!” 马成怒不可遏,猛地拔出长剑,将身旁的一棵小树劈断,怒吼道:“岂有此理!一个千人队,上千精锐,怎么会被人悄无声息地俘虏?方宁这个杂碎,到底耍了什么花招!” 谋士连忙劝阻道:“将军息怒!眼下骆驼兵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得胜只在方寸之间,但若第三千人队真在方宁手中,我们不可贸然行事。一旦激怒方宁,上千弟兄恐有性命之忧…… “废话!本将军如何不知?!” 马成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谋士说得有理,上千精锐是他的核心战力,培养出来殊为不易,绝不能白白损失。 想了想,马成当即让人拿来纸笔,写下一封回信,放飞信鸽。 信的内容如下。 “方宁杂碎,休要狂妄!本将军岂会受你胁迫?如今你的草原骆驼兵已死伤过半,覆灭就在眼前。” “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的人,否则等我全歼骆驼兵,定将你碎尸万段,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刀吧!” 方宁很快收到了马成的回信,看完之后淡然一笑,提笔再写:“马成老狗,少来威胁我。草原骆驼兵死活,与我何干?反正我手里有你一个成建制的千人队陪葬,值了!” “你若真想救你的人,就拿出点诚意来,否则我不介意让这上千人给我的弟兄们殉葬!” 信鸽再次飞向马成的阵营。 马成看到回信,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马成的将领们也纷纷劝说道:“将军,上千弟兄不能不顾啊!方宁既然不在乎骆驼兵,我们的威胁对他没用,不如先和他谈谈交换俘虏之事!” 第六百二十五章 直扑上党城 马成沉默良久,终是咬了咬牙,写下第三封回信。 “方宁,本将军可以和你谈交换,但你休要狮子大开口!我以五百名骆驼兵俘虏,换回我的一千人,如何?地点选在二十里外的断云溪,双方各带百名护卫,明日午时交接!” 方宁收到信后,与岳清寒商议了片刻,便提笔回复。 “马成,五百换一千?你当我是傻子?要么用全部的骆驼兵俘虏和尸首,外加一百匹战马、五百石粮草,换回你的千人队。” “要么免谈!地点同意选在断云溪,护卫数量和武器限制也依你,明日午时,我等你前来。若你耍诈,休怪我撕票。” 马成看到方宁的回信,脸色铁青,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好!就依你!全部的骆驼兵俘虏和尸首、一百匹战马、五百石粮草,明日午时断云溪交接。你若敢耍花样,我定踏平你的据点,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方宁看着马成的最后一封回信,冷笑不止,随即回了四个字。 这四个字不是“一言为定”,而是“奉陪到底”。 当马成收到了方宁的回信之后,愣了半天。 方宁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交换俘虏?还是不同意交换俘虏? 可骄傲的马成可不想因为理解不了方宁的四个字而发封信去询问,那只会遭到方宁的无情嘲笑罢了。 马成的身边现在没有了靳东来这个首席谋士,但是还有好几个出类拔萃的谋士在。 因此他把方宁的四个字让三个谋士看了,问他们的看法。 三个谋士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说道:“这方宁显然是畏惧了将军的虎威,回信之时词不达意也是有的。” “据某看,方宁的骆驼兵几乎已经被咱们全歼,他自然是要救他的属下,否则如何服众?必然是同意了换俘的提议。” 另一个谋士却摇头道:“这方宁向来狡诈多端,如今话语当中没有半分达成意愿的意思,怕是另有他图啊。将军,不得不防。” 马成看着这个谋士,问道:“那么先生认为,方宁若放弃了换俘,下一步会如何做?” 那谋士被问住了,他只是感觉到事有蹊跷,但却难以分析出方宁的下一步打算,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马成的问题。 “假设某家是方宁,若是放弃了交换俘虏的话,那就是有更大的图谋,难不成会去攻打上党城?” 最后一个谋士发出嗤笑声:“简直是无稽之谈,就算大将军没有坐镇上党城,上党城内尚有精兵五千,由陆总兵统帅,城高墙厚固若金汤,方宁就算是率领十万大军也未必能够伤得了城池分毫。” 马成问那谋士:“那么先生怎么看方宁这四个字的回话?” 谋士愣了愣,道:“以字面意义上来说,这方宁是要和大将军杠到底了,换俘这件事情,应该是同意的,不然,他还能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来挽救他的败局?” 马成也是纠结,但他实在想不出方宁还会有什么其他的计划。 而让他如此纠结的最重要的点在于方宁如果真的同意换俘,其实是对方宁十分不利的。 毕竟换俘的地点和时间都是马成提出来的,只有换俘的条件方宁讨价还价了,总感觉方宁在图谋些什么。 不过,他也不相信第二个谋士的看法,认为方宁会去攻打上阳城。 开什么玩笑? 方宁的人马究竟有多少,这些日子来马成已经弄得清清楚楚的,加起来步兵和骑兵一共才五千人左右。 而其中的两千骆驼兵也已经被自己杀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论兵力论局势,方宁都已经是必败之势。 故而,马成再也不去纠结方宁的回话,而是着手安排第二日的换俘。 而方宁这一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表面上方宁是答应了与马成交换俘虏,但他的计划不过是借着换俘牵制马成主力的时机,直扑上党主城。 这计划堪称大胆到极致,也凶险到极致。 一来,换俘地点与上党城相距不近,疾驰赶路极耗体力,一旦被马成察觉回援,必然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 二来,上党城现在是马成的大本营,即便主力外出,留守兵力也不容小觑,仅凭方宁带出的这不过两千来人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方宁要的就是这份出其不意,马成绝不会想到,他敢在交换俘虏的节骨眼上,孤注一掷攻打主城。 方宁让卢十七带着一百多名鬼市精锐和士兵,将那一千名马成部队的俘虏牢牢捆绑在深山树林中,派专人严加看管,同时做好警戒,防止敌人突袭。 方宁自己则带着岳清寒、柳青云、木伦等核心战力,以及镜三十二、七个小矮人,一千五百余人,全数骑马直奔上党城。 本来柳青云的部众几乎都是步卒,但因为俘虏了整支编制的骑兵,那些战马自然就归了柳青云的部下拥有,顿时步卒变骑兵。 队伍一路疾驰,半路上,柳青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策马凑近方宁问道:“方宁,我们不往断云溪去准备换俘,反而朝着上党城跑,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宁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干什么?我的柳千户长,这还看不出来吗?当然是趁机拿下上党城。马成主力被牵制在断云谷方向,上党城必然空虚,这是我们夺回主城的最佳时机。” “什么?!” 柳青云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瞪大了眼睛道:“你疯了?就凭我们这一千几百人,去攻打上党城?” “这根本不可能啊,上党城城墙高大,防守严密,就算留守兵力不多,我们也绝无可能攻下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马成刚夺上党城时,为了镇压宁将军的旧部,大开杀戒,城内百姓早已人心惶惶,对他恨之入骨。” “我们只要点燃百姓的怒火,瓦解守军的意志,拿下上党城并非难事。圣人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就是这个道理。” 第六百二十六章 囤兵城下 柳青云有心想辩驳一下,让方宁不要拘泥于什么圣人之言,但看着方宁胸有成竹的模样,尤其是他一直都是那种没有把握绝对不会做的主儿,心中虽仍有疑虑,却还是选择了信任。 过往的一次次经历证明,方宁总能创造奇迹。 柳青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我信你!不管多难,我都跟着你干!” 方宁等人根本没有丝毫隐藏踪迹,反而催动战马,以最快的速度疾驰向上党城。 沿途的哨卡据点,要么被他们强行突破,要么吓得望风而逃,可以用所向披靡来形容。 而方宁也根本不耽搁,目标十分的明确,沿途也不做过多的停留,只是一味地前进前进再前进。 一日一夜的急行军后,上党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时的上党城内,总兵陆信德早已通过镜阁高手的“天听地视”秘法,得知了方宁队伍赶来的消息。 陆信德脸色凝重,一边让人火速让月阁高手放飞信鸽,向马成禀报军情,一边严格按照马成离开前的嘱咐,调动城内留守的兵力,紧闭城门,在城墙上布置防御工事。 虽探得方宁人马不多,但陆信德不敢有丝毫大意,深知守城的重要性,并未贸然出城迎战。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被放飞的信鸽,刚飞出城外不远,就被早已等候在半空的七个小矮人通过“日月当空”功法诱拐了下来。 通信道路断绝,马成那边自然无法收到上党城的告急消息,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方宁勒住战马,停在距离城墙百米之外的空地上。 他让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自制大喇叭。 大喇叭是用空心的巨木掏空,外面缠上铁皮制成的,虽然不能达到现代扩音器的效果,但也能极大地扩大声音。 方宁接过喇叭,深吸一口气,对着城墙高声喊喝:“上党城的父老乡亲们!守城的将士们!我是方宁,今日特来解救你们于水火之中!” 声音通过大喇叭扩散开来,响彻整个城内外。 方宁继续喊道:“马成这个卑鄙残忍的混蛋,夺城之时大开杀戒,屠戮宁将军的忠勇旧部,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你们以为他会善待你们吗?迟早有一天,他会为了巩固统治,把你们一个个都杀干净……” “……宁勿缺将军待你们恩重如山,你们难道忘了吗?如今宁将军正在南下勤王不日将归,我等特来夺回上党城,还你们一个太平。” “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献城投降,既往不咎!若敢顽抗,城破之日,必严惩不贷。” 方宁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城内掀起轩然大波。 马成夺城时的血腥屠杀,至今仍让城内百姓心有余悸,恐怖的气息始终弥漫在城池上空。 如今听闻方宁是来夺回城池、为宁将军报仇的,百姓们顿时人心浮动,不少人偷偷跑到城墙根下,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惶恐。 城墙上的陆信德见状,气得脸色铁青,厉声下令:“都给我闭嘴!谁敢再乱看,军法处置!” 随后,陆信德指着城下的方宁,对身旁的弩手吼道:“放箭!用大黄弩狙击他!给我把这个妖言惑众的杂碎射成筛子!” 作为防御草原王庭进攻的防御利器,大黄弩自然是配备在了上党城的城头。 当下,有士兵推出了沉重的大黄弩,然后协同操作,将粗壮的弩箭安装在了大黄弩上,随即瞄准了在下面喊话的方宁。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大黄弩弩机被触发,粗壮的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方宁面门而来。 这弩箭威力无穷,前方就算是一堵墙,也会被一箭洞穿。 城墙上的守军和城内的百姓,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以为方宁必死无疑。 可就在弩箭发出来的时候,方宁竟然迎着弩箭飞身而起,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方宁身形猛地一侧,如同风中的柳絮般轻盈地避开了弩箭的直射。 紧接着,方宁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飞驰的弩箭箭杆。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方宁整个人都向后倒去,但方宁眼神一凝,手臂猛地发力,腰身一拧,竟带着弩箭在空中完成一个潇洒的大回转。 随后,方宁松开手,那支大黄弩箭如同回旋镖一般,带着更凌厉的风声,反向射向城墙,直接一弩箭扎进了城墙,当场把城墙轰出了一道深坑。 方宁轻飘飘地落下,不偏不倚地回到了坐骑的马鞍上,顺手将刚刚换到了左手的大喇叭再次拿起来高喊。 “我劝城头上的守军,休做无谓的抵抗了!速速投降,保证你们可以升官发财……” 在方宁刚才大显神威的加持之下,方宁的这一番喊话更有分量,城内的百姓和城头上的一些士兵明显动摇了起来。 要知道,偌大的一座上阳城,不只需要马成麾下的直属精兵守卫,也需要原本隶属于宁勿缺的士兵。 这些士兵暂时被压服了而已,但此时,看到了方宁,也知道方宁和宁勿缺之间亲密关系,自然而然就会有些心动。 陆信德脸色铁青,大声吼叫命令道:“给我射!所有人,开弓放箭……” 城头上的士兵听令而行,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方宁,来了一波齐刷刷的齐射。 但大黄弩那样威力的弩箭都对方宁毫无作用,距离那么远的箭矢自然不能伤害到方宁分毫,大多数箭矢甚至都没有达到预定的射程内。 方宁勒马挺身,不动不摇也不退,就算真的有箭矢逼近了自己,他也只不过随手用大喇叭扒拉两下,将稍微有些威胁的箭矢拨打开去,神态那叫一个轻松写意。 在箭雨当中,方宁的声音始终都没有断过。 “……上阳郡的军民们,我叫方宁,大家都知道我。我是宁将军派来的,是先锋官,不日,宁将军大军将抵达城下,收复上党城,望周知……” 第六百二十七章 喇叭攻势 如果说方宁在戏耍大黄弩之前的喊话是为了扰乱人心的话,那么他喊出“宁将军大军将抵达城下”的话那就是震撼人心。 抚远大将军马成厉害,但上阳城的军民并没有怎么见识过,反而在上阳郡经营多年的宁勿缺恩威并重,早在军队里和老百姓的心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一旦听到了宁勿缺要打回来了的消息,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 “真的吗?宁将军要打回来了??” “太好了,我们就在盼着宁将军回来,收复失地呢……” “老天爷啊,终于盼到宁将军了……”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比较小声的议论,但小声的议论多了起来,就汇聚成了一波拨更大的声浪,甚至连城头上的守军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陆信德非常的生气,又有些恐慌。 他倒不是恐慌方宁说的宁勿缺会打回来,马成占据上阳郡就是要把宁勿缺给逼回来。 作为马成的心腹,陆信德知道这个战略目标,因此如果宁勿缺阵的回来了,那么就证明大将军的策略奏效了。 但据他所知,宁勿缺的大军还停留在武安郡止步不前呢,这可是来自天机阁的确切情报。 因此,方宁这是在用假消息蛊惑人心。 “不要相信方宁的鬼话!宁勿缺没有回来……” 但方宁的大喇叭的声浪要比陆信德的声浪更大得多,陆信德的声音也就传出去几十米,而方宁的声音覆盖了方圆一里地的范围。 后来方宁喊累了,就换岳清寒上。 岳清寒也喊的嗓子哑了,就换张龙来…… 后来,不只是一个大喇叭,又临时增添了好几个大喇叭,轮番换人上阵喊喝。 总之,一天一夜之间,方宁这边的喊话就不曾停止过,大肆宣扬宁勿缺回来,马成战死,靳东来被杀死,洪生被抓了,草原上的马成部队全军覆没等等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 关键是这些消息情报当中,有些是真的,比如靳东来被杀,洪生被抓等消息的真实的。 这些消息已经通过了一定的途径传到了上阳城内,有些中层军官已经知道了这两个消息,混合这两个真实的消息,那么其他的消息的可信度一下子就变高了起来。 在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的轰炸下,上阳城内越发人心浮动不安起来,各种谣言四起,一则关于马成战死的消息不胫而走。 要说马成战死了,陆信德第一个不信。 但是,本该收到的信鸽回信,却是一封都没有回来,这让陆信德感觉到了有些不妙,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他有心带着人马冲出去,但又记起了马成临行前的命令,坚守而已,出城应敌难免会被方宁那样奸猾卑鄙的家伙设计。 而马成的回信始终不到,让陆信德更加的不安,于是暗中派了几波快马从其他城门出去,去寻找马成的大部队。 方宁也知道,自己这一千多人要攻打城高墙后的上阳城,就是鸡蛋碰石头,而且只要等待换俘的马成发现了方宁并没有去交换俘虏,马上就会意识到不妙。 果不其然,在当天夜里,方宁截获了两只要飞进上阳城的信鸽,信鸽的腿上捆绑着马宁的消息,询问方宁的部队是不是来到了上阳城。 虽然方宁截获了信鸽,这个消息暂时不会让城内的陆信德知道,但马成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迟迟得不到回信,肯定会想到极有可能是上阳城出了问题。 所以留给方宁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只剩下了一天半的时间。 如果在这期间,自己安排的后手棋子还没有办法赶到战场,那么自己就要赶紧撤退了。 只不过,这个算计,除了方宁,没有人知道。 第二日,方宁等人再次列阵,继续喊话。 城头上的陆信德双眼乌黑,那是一点都没有睡啊,此时盯着城下的方宁,牙齿咬的咯咯响。 要不是担心出城中了埋伏,他早就带着精兵冲出去把方宁杀个人仰马翻了。 随着时光的推移,眼看着又要到了中午,方宁那边还在大声地呼喊着,传播着“马成战死”“宁勿缺回归”的消息,正在这个时候,从东南方向腾起了两股烟尘。 凡是熟悉战场的人都知道,这种形状的烟尘,代表着有大股的骑兵正在高速奔驰着。 陆信德的脸色变了。 作为久经战阵的军人,陆信德当然知道这些烟尘代表着什么,而方向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方向,不是马成主力的方向,反而是来自京都的方向。 不得不说,方宁不分昼夜的大喇叭攻势产生的催眠效果,让陆信德也开始怀疑宁勿缺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如果不是宁勿缺,那么还会是谁呢? 两道骑兵洪流裹挟着漫天尘土,正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而来,很快就逼近了上阳城。 等看到两支骑兵的数量时候,陆信德紧张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下来。 眼前的两支骑兵数量都只有百人,虽然个个精锐无比,但数量上太少了,于这个战场来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是铁血骑兵!是宁将军的人!” 城墙上有老兵率先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真的是铁血骑兵的装备!难道……宁将军回来了?” 城下的百姓也炸开了锅,纷纷跑上城头眺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原本浮动的人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点燃,不少人忍不住高声呼喊:“宁将军回来了!宁将军来救我们了!” 陆信德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指着那些呼喊的百姓,厉声喝道:“闭嘴!都给我闭嘴!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斩无赦!” 刀光闪烁间,杀气腾腾,城墙上的守军也立刻举起武器,对准了城下的百姓,试图用暴力压制异动。 可嘴巴能堵住,眼睛却蒙不住。 上阳城外,两支骑兵很快冲到城下,在方宁队伍身旁停下。 城墙上的军民清晰地看到,骑兵队伍中,尚碾盘、严京等一众宁勿缺麾下的老牌骑兵将领赫然在列。 第六百二十八章 轻松夺城 这些都是他们平日里眼熟的面孔,绝不会认错。 “真的是尚队长!还有严京!果然是他们,我认得他们……” “宁将军的人真的回来了!马成那个屠夫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城内蔓延,军民们再也按捺不住,开始奔走相告,原本压抑的氛围被彻底打破。 陆信德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嘶吼:“不过是两支百人队而已!有什么好惊慌的?守住城墙,他们根本攻不进来!谁再敢动摇军心,休怪我无情!” 可他的嘶吼刚落,更远处的天际线上,再次出现了骑兵的身影。 又是一支精锐骑兵疾驰而来,而在这支骑兵身后,是大片翻涌的烟尘,烟尘范围极广,遮天蔽日,显然是大规模部队行进所至。 城墙上的守军和城内的军民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烟尘。 随着队伍不断逼近,最前方骑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当看到那支骑兵队伍中一马当先的身影时,整个上党城,无论是城墙之上还是城池之内,都彻底炸了锅。 那是一个极为臃肿的身材,哪怕穿着厚重的甲胄,也难掩其圆滚滚的体态,在一众精瘦的骑兵中格外显眼,堪称举世无双。 真身材,这气势,不是宁勿缺,还能是谁? “是宁将军!真的是宁将军回来了!” “是宁将军!我们有救了!”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瞬间席卷了整座城池,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 原本被马成的屠杀政策压迫得敢怒不敢言的军民,此刻像是被注射了强心剂,所有的恐惧、压抑都化为了狂喜与愤怒。 不知是谁先拿起了手中的农具、石块,朝着城墙上的守军冲去,紧接着,一小股、一小波的反抗者涌现出来,迅速蔓延至全城。 “杀!打倒马成的狗腿子!” “欢迎宁将军进城!” 数以万计的军民自发地组织起来,向着陆信德的部属发起攻击。 陆信德彻底慌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是宁勿缺的出现,就会让局势崩坏到如此地步。 他拼命地挥舞着佩刀,组织手下镇压。 “守住城池!杀!给我杀!” 可马成的精锐骑兵擅长的是旷野冲锋,在狭窄的城内巷战中根本无法施展,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面对汹涌的军民洪流,他们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陆信德看着越来越多的手下倒在血泊中,看着反抗的军民如同潮水般涌来,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再也无力回天。 “撤!快撤!”陆信德嘶吼着,带着残余的部属且战且退,狼狈地朝着城外逃去。 当他逃出城外,回头望去时,只见上党城的城门早已被军民打开,宁勿缺骑着战马,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进入城内。 沿途的军民纷纷跪倒在地,欢呼雀跃,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与喜悦。 陆信德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却也只能咬着牙,带着残兵向着马成主力的方向逃去。 上党城的城门缓缓开启的那一刻,柳青云站在队列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用力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敞开的城门,看着城内涌出来欢呼雀跃的军民,依旧不敢相信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切。 方宁他们不过是在城外靠着一个自制的大喇叭,连续喊话了一天一夜,既没有发动攻城,也没有付出多少伤亡,这座马成熬干心血控制的上党坚城,竟然就这么不战而破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柳青云听到身旁传来军民“欢迎宁将军”的震天呼喊,才回过神来,跟着大部队缓缓向城内走去。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捧着粮食、茶水,争相要递给队伍,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虔诚。 不少老人甚至跪倒在地,对着队伍前方的身影连连叩拜,嘴里念念有词:“宁将军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柳青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队伍最前方,那个臃肿肥胖的身影正骑着战马,被尚碾盘、严京等一众将领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不断向两侧的军民挥手致意。 那体态、那神态,分明就是宁勿缺宁将军。 可柳青云忽然心头一跳。 不对啊,方宁呢? 自进城以来,他就没看到方宁的踪影。 柳青云急忙策马凑近身旁的护卫王超,压低声音问道:“王超,方宁呢?怎么没看到他?” 王超笑了笑,朝着前方那个被军民追捧的“宁勿缺”努了努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柳千户长,您是大头领的老上级了,也就瞒着您。” “那前面被众星捧月围着的,不就是咱们大头领吗?他装扮成了宁将军的模样。” “什么?!” 柳青云惊得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他再次定睛望去,仔细打量着那个肥胖的身影。 难怪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原来竟是方宁易容假扮的。 其实,这看似玄乎的夺城之战,每一步都藏着方宁的算计。 方宁能如此顺利地拿下上党城,扮成宁勿缺的模样无疑是决定性的因素,但此前的铺垫同样不可或缺。 自抵达城下开始,方宁就没停过用大喇叭喊话。 “宁将军回来了”“马成残杀百姓”“共抗暴政”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持续不断地灌入城内每个人的耳朵。 马成夺城时的血腥屠杀本就让城内军民人心惶惶,对宁勿缺的怀念与期盼早已在心底扎根。 而人的心性便是如此,一旦开始相信某件事,便会不自觉地期望它成为现实。 当这份期望不断被强化,一旦出现“实现”的迹象,便会迸发出近乎疯狂的信仰。 而根本盘在于,宁勿缺在上党郡执政期间,确实是给老百姓做了不少的实事好事,因此颇为受到军民的爱戴,让上党城具有非常良好的群众基础。 否则的话,方宁就算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忽悠”整个上党城的军民反戈一击,开门迎接。 第六百二十九章 掌控城防 其实方宁的计划算不上多么的精妙,但绝就绝在对人性的准确把握。 方宁利用大喇叭的持续轰炸,已经让城内军民有了几分“宁勿缺可能真的回来了”的念头。 紧接着,尚碾盘、严京等宁勿缺麾下常年巡逻的骑兵现身城下,更是给这份念头注入了强心剂。 这些熟悉的面孔是无法造假的,他们的出现,让军民心中的信任又加深了几分。 直到最后,“宁勿缺”的身影出现,那举世无双的臃肿身材,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疑虑。 上党城内军民都坚信,宁将军真的回来了,那个曾善待百姓、守护上党城的将军,来解救他们了。 于是,积压已久的恐惧与愤怒彻底爆发,军民们自发地联合起来,反抗陆信德的统治。 原本固若金汤的城池,从内部开始瓦解。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远方弥漫天际的烟尘,分明就是大军开拔过来的景象。 也就间接验证了宁勿缺是真的带着上党子弟兵回来了,数万精锐必然能打垮马成的军队。 在各种信心加持之下,上党城的军民爆出了最强的战力。 陆信德即便有精锐部队,也挡不住民心所向的洪流,巷战中更是无法施展骑兵优势,最终只能狼狈逃窜。 这一切,看似是方宁“喊”开了城门,实则是他精准地抓住了民心的要害,一步步引导着局势走向,用最低的代价,完成了最不可思议的胜利。 方宁装扮的“宁勿缺”率军入城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展开对整座城池的掌控。 此前马成夺了上党城时,不少宁勿缺的旧部为求自保选择了投降,如今见“宁将军”归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纷纷提着礼物跑到城主府外哭求认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称自己是“被迫投降”“心向将军”“曲线救国”云云。 方宁深知此时人心尚未稳固,上党城刚经历动荡,若贸然清算这些投降旧部,必然会引发更大的恐慌,不利于接下来抵御马成的反扑。 因此,方宁并未动怒,反而摆出宽厚的姿态,亲自上前扶起为首的几人,好言安慰。 “既往不咎!你们也是身不由己,本将军明白。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你们戴罪立功,好好守城,之前的过错,本将军一概不追究。”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投降旧部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纷纷叩谢“将军恩典”,表态愿意誓死效忠。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队亲兵,护送着几名妇孺来到城主府。 正是最早投降马成的千总马奎,和方宁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宁勿缺手下的干将,但也中规中矩。 马奎满脸挤出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方宁面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宁将军,幸不辱命,一直暗中保护着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没让她们受半点委屈,今日终于能将她们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将军。” 周围其他的那些旧部一个个都对马奎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要知道这个马奎可是最积极投降的,更是仗着和马成同姓,称呼马成为叔父,那副嘴脸让人作呕。 如今,却是摆出了一副忍辱负重的姿态出来。 不过,这马奎确实也有点脑瓜子,别人在想着怎么求饶的时候,他却是抢先一步保护住了宁勿缺的家眷,这一点的眼光已经超过了其他多数人。 方宁看着不算熟悉的马奎,微微笑着说道:“多亏了马兄弟的暗中照顾,身在曹营心在汉啊,本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你。” “宁勿缺”的这个评语,让马奎顿时心花怒放,挺胸抬头起来,心中愈发笃定自己押对了宝。 方宁目光扫过马奎身后的妇孺,正是宁勿缺的家眷无疑。 经过方宁仔细观察,见几人衣着整洁,神色虽有惶恐却无伤痕,心中了然。 马成留下宁勿缺的家眷,根本不是善待,而是想将她们作为要挟宁勿缺的筹码。 如今筹码还在,且完好无损,方宁也就放下心来。 安抚完旧部与家眷,方宁立刻召开军事会议,开始调整城防部署。 他以“整合战力、明确职责”为由,将城内原本归属投降将领的部队全部打乱拆分,然后重新编排,分别交由尚碾盘、严京、柳青云、穆洪等自己的心腹统领。 这样一来,看似只是调整编制,实则是将投降将领彻底架空,将城防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那些投降将领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反对,却发现早已无力回天。 一来,“宁勿缺”的威信在军中根深蒂固,将士们更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二来,方宁的部署迅速果断,拆分部队、任命统领一气呵成,不给他们任何串联反抗的机会。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兵权,乖乖接受“戴罪立功”的安排。 短短半天时间,方宁便彻底完成了对上党城防的接管,整座城池的防御体系重新运转起来,严阵以待马成的反扑。 接管城防的间隙,还发生了一段让方宁颇为挠头的小插曲。 宁勿缺的两位妻妾得知“夫君”归来,特意梳妆打扮一番,来到书房找他诉苦,哭诉马成占领城池后她们的惶恐不安,言语间满是依赖与委屈。 这两位妻妾皆是容貌出众、身姿窈窕的美人,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显楚楚动人。 方宁看着眼前的两位美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只是顶着宁勿缺的脸孔,可没打算替人家履行夫君的职责啊。 方宁强装镇定,摆出一副威严又略带温和的神色,打断了两人的哭诉。 “夫人,如今军务繁忙,马成随时可能率军回援,守城要紧。你们受的委屈,本将军都知道,等击退马成,再好好补偿你们。现在还请你们先回后宅歇息,莫要在此打扰军务。” 说着,方宁连忙对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将两位夫人扶下去。 两位妻妾虽有不舍,但见“宁勿缺”神色坚决,也不敢多纠缠,只能委屈地行了一礼,跟着侍女离开了。 第六百三十章 城上城下 方宁看着宁勿缺娇妻美妾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总算没露出破绽。 尽管方宁自信自己假扮宁勿缺可以称得上十全十美,毕竟自己很熟悉宁勿缺,但宁勿缺实在是太胖了。 自己的塑颜术可以变化脸型甚至眼睛大小鼻子高矮,但是那一身的脂肪肥肉,方宁只能用一些填充物来替代了。 裹在厚重的铠甲之中,沉甸甸的不舒服,更不可能脱了让人发现这一身都是假膘。 因此,能够远离与宁勿缺最亲近的人,那是方宁求之不得的,否则就有穿帮的危险。 与此同时,上党城外数十里处,马成正带着两千精锐骑兵星夜赶路,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急促。 突然,前方出现一队狼狈的身影,正是陆信德带领的残兵败将。 陆信德看到马成,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带响声。 “将军!属下无能,上党城……上党城丢了!” “什么?!” 马成脸色骤变,厉声问道:“上党城怎么会丢?方宁那点人马,怎么可能攻破城池?” “不是方宁攻破的……是宁勿缺!宁勿缺带着大军杀回来了!” 陆信德哭丧着脸,声音颤抖地说道:“城内军民见宁勿缺归来,全都反了,属下根本抵挡不住,只能带着残兵逃了出来!” “宁勿缺?!” 马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可能!天机阁的情报说得清清楚楚,宁勿缺正在南下,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他怎么可能抽身回来?还带着大军回师?” 马成的眼睛死死盯着陆信德,眼中满是怀疑:“你是不是被方宁骗了?那根本不是宁勿缺!” 陆信德急忙辩解道:“是真的!属下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全城的老百姓都看到了,我不认识宁勿缺,难道那些上党城的士兵和百姓不认识?” 马成沉默片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绝不相信宁勿缺能凭空出现在上党,因为他更相信天机阁的监控手段,绝对能够完全掌握宁勿缺的行踪,如今的宁勿缺应该在千里之外的武安郡吧。 可自己的属下陆信德也不敢撒谎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成咬牙切齿地说道:“必然有诈!定然是那方宁小子搞的鬼。” 马成已经被方宁在交换俘虏的事情上摆了一道,如今更加断定这是方宁的狡诈多端,肯定是用了某种见不得人的伎俩成功地欺骗了所有人的眼睛。 怒火与疑虑交织,马成猛地拔出马鞭,对着陆信德狠狠抽了下去。 “废物!连座城池都守不住,留你何用?!” 马成一鞭又一鞭抽过去,打得陆信德皮开肉绽。 陆信德知道马成的脾气,虽然被打得鲜血直流,但愣是一声不吭。 发泄完怒火,马成厉声下令道:“全速前进赶往上党城!本倒要看看,城头上的到底是谁!” 次日清晨,马成带着两千精锐骑兵抵达上党城下。 看着紧闭的城门、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想到数日前自己还是这座城池的主人,如今却被人“偷了家”,马成怒火中烧,几乎要失去理智。 马成强压下攻城的冲动,让人上前叫骂,试图激怒城头上的人。 片刻后,城头上出现一个臃肿的身影,正是方宁装扮的“宁勿缺”。 马成勒住战马,仰头盯着城头上的身影,眼神冰冷如刀,一字一句地问道:“城头上的,你到底是谁?休要装神弄鬼!” 方宁扶着城墙,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高声说道:“马成,连本将军都不认识了?你勾结天机阁,背叛朝廷,残杀百姓,夺我城池,如今大势已去,还不速速投降?否则城破之日,定将你碎尸万段!” 马成勒马立在城下,仰头死死盯着城头上那个臃肿的身影。 眉眼、体态甚至抬手时那股懒洋洋的架势,都和宁勿缺一模一样。 可马成心里就是拧着一股劲,怎么都不相信这就是真的宁勿缺。 天机阁的情报网遍布南北,宁勿缺驻军武安的消息,是层层核实过的,绝无虚假。 难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不成? 马成扯着嗓子喊道:“宁勿缺,你不是南下了吗?怎么会跑回上党来搅局?” 城头上的方宁,拢着袖子,慢悠悠地笑了,还是宁勿缺平日里的腔调。 “马成啊马成,本将军的去向,岂是你能揣测的?你突然偷袭本将军的大后方,杀害我的兄弟,残害我的百姓,这个梁子,咱们是结下了。” “姓马的,别以为京都里的那位鲁王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不过是利用你,利用完你以后,就会像一块抹布一样扔掉。” “如果你执意跟着鲁王继续为非作歹,荼毒天下,只有死路一条,败亡一途,本将军劝你……” “败亡?” 马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断了“宁勿缺”的劝说,猛地一挥手,身后两千精锐骑兵齐齐勒马,高举起了马槊长枪,齐声呐喊,声震四方。 马成冷笑着说道:“宁勿缺,就凭你城里这些残兵?本将军麾下铁骑,踏平上党易如反掌。” “吹你大爷的牛逼!” 方宁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声音透过大喇叭,传遍了城上下。 “你自己看看,城头上军民同心,人人皆兵!你敢攻城,不出三日,定然让你尸横遍野,围杀你只在须臾之间!” 马成啐了一口,大喝道:“虚张声势!有本事你就开城门迎战!我看你所谓的大军,怕是连影子都没有吧?” 方宁站得笔直,脸上笑意不变,不疾不徐地高声道:“本将军在等,等你露出破绽,一击致命,何必跟你逞匹夫之勇?我守你攻,形势逆转,有本事你倒是来攻城啊?是不是不行?” 城上城下,两人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唇枪舌剑地叫嚷着。 多数时候,两人就好像是两个在吵架的少年,一个叫嚣“你上来呀”,一个呛声“你下来呀”,但始终只是在动口不动手。 第六百三十一章 换俘 不过,在这场看似无脑的斗嘴中,方宁和马成两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互相试探的虚张声势。 马成这边,兵强马壮是真的,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上党城丢了,他没了根基,而且整个上党郡的人心本就向着宁勿缺,宁勿缺“回归”的消息传开,民心尽失。 天机阁那边的支援根本不能指望,马成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失了天时地利人和。 真要硬攻上党,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就算能赢,也得拼个两败俱伤,到头来只会便宜了旁人。 方宁这边,同样是底气不足。 目前为止,方宁能拿得出手的战力,满打满算不过三千,还需要稳固防线,防止之前的投降派再次骑墙反戈一击。 靠着伪装宁勿缺、煽动民心拿下城池已是侥幸,真要和马成的精锐铁骑硬碰硬,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 两人喊着喊着,声音都渐渐低了下去。 彼此都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 真要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不过,那并不符合两人的目标设想,也已经试探得差不多了,徒逞口舌之快也是无用之举。 不过,通过一番唇枪舌 战,马成心里早就有了定论。 眼前这个“宁勿缺”,十有八九就是方宁。 天机阁本就有千人千面的易容功法,他不是没听说过。 结合宁勿缺仍然在武安的铁证,还有方宁一贯的狡诈多端,只有这一个解释最合理。 眼前的方宁就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硬拼又得不偿失,只能退一步。 方宁也已经看出了马成的意思,换位思考,此时马成最应该考虑的不是如何重新夺取上党城,而是如何能在缺少后勤补给的情况下继续和自己开战。 天时地利人和都已经丧失的马成,只要不是发疯,就不会选择在这种情形下拼死一搏。 因此,方宁在试探了一阵子之后,先是缓和了语气,道:“马成,先前断云谷换俘的约定,我没取消。你把波尔金的骆驼兵俘虏,还有战死弟兄的尸首送回来,我可以不对你斩尽杀绝。” 马成眼皮一跳,这方宁也是个聪明人,直接挑明了自己不是宁勿缺的事实,但这对马成来说并没有任何的利好,方宁必然已经牢牢掌控了上党城,不然不会如此大方地承认。 想到这里,马成话语依然冰冷,但口气也松动了下来。 “换俘可以,但必须平等交换,我把你的人送回,你也得把我那一千精锐放回来。只要你放人,我可以放过上党郡。”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句话就敲定了核心。 方宁又道:“你先退兵三百里,我自然会让信鸽送信,告知你那一千俘虏的藏匿地点。” 这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马成退兵,是给方宁定心,方宁告知地点,是表诚意。 马成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那个胖子的身影,最终咬牙道:“好!我退兵三百里,你要的俘虏和尸首,我会派人你送来。希望你这次能够信守承诺。” 说完,马成不再多言,猛地调转马头,沉声喝道:“全军,退兵三百里!” 两千铁骑缓缓转身,蹄声阵阵,朝着远方退去。 本来城头上的将令士兵都在紧张地注视着下方的马成,生怕这个家伙突然发动进攻,就算是没有步卒和攻城器械,也难保抚远大将军会突然发起疯来。 可谁都没有想到,方宁和马成一番对话之后,马成竟然主动撤兵了。 不愧是宁将军!一张嘴胜过千军万马。 城内开始欢声雷动,齐声赞颂宁勿缺,整座城从战争的阴云一下子变成了艳阳天。 方宁承受着全城军民的赞美,微笑着招手致意。 但他并不敢大意,生怕马成来一个回马枪,当下吩咐下去,四门仔细把守,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直到宵禁结束为止。 方宁的这个决定虽然让全城人感觉不解,但此时的“宁勿缺”声誉正隆,将军的命令,没有谁敢不听。 马成的部队退走不过两个时辰,城外便传来了马蹄声与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 一支队伍缓缓靠近上党城,领兵带队的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陆信德。 队伍中间,数百名衣衫褴褛的俘虏被绳索串联着,正是波尔金麾下的贝度英战士们。 再在后面跟着数十辆牛车,车上盖着破旧的帆布,帆布下隐约能看到僵硬的肢体,正是战死骆驼兵的尸首。 波尔金躺在一副简易担架上,脸色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陆信德勒住马,看着眼前高大的上党城门,眼神复杂,不无唏嘘。 他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城内的人听着,马将军信守承诺,将你们要的俘虏和尸首送来了,速速开门接收!” 说完,陆信德带着人马撤走了。 方宁早已站在城头等候,此时的他,却是已经换回到了本来的面目,并且以宁勿缺将军的全权使者的身份行走于上党城街头。 至于说“宁勿缺”,却是因为军务在身,已经秘密出城了。 对于这一点,上党城的军人和老百姓都被蒙在鼓里,也都知道方宁是宁将军的“私生子”传言,因此,哪怕宁勿缺已经不在城内,方宁依然能够稳稳地掌控局势。 城门缓缓开启,方宁带着众多士兵走出城,目光先落在波尔金身上,上前握住了老萨满的手掌,沉声问道:“老萨满,您受苦了?” 波尔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方宁按住。 他老泪纵横,哭诉道:“大头领,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马成手里了……我们的兄弟……死的太多了……老朽无能啊……” 方宁看着那些身上个个带伤士气低落的贝度英战士们,神情也是十分的凝重,但又不得不安慰波尔金。 “老萨满,胜败乃兵家常事,马成是当世名将,又是以多打少,战败非你之过,也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才导致了弟兄们的死伤。先别想那么多了,最重要的是将养好身体,然后再为弟兄们报仇才是。” 第六百三十二章 夜间埋伏 波尔金哽咽着点点头。 方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让人将波尔金抬下去医治,又指挥人手接收俘虏和尸首。 方宁信守承诺,待俘虏和尸首全部入城后,立刻放飞了一只信鸽,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写着那一千名马成部队俘虏的藏匿地点。 但在迎接俘虏的过程中,方宁的目光早已在那些贝度英战士身上扫了数遍。 方宁本身就是易容伪装的大行家,马成派来的奸细即便做了精心伪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多达十几个“俘虏”都绝对不是贝度英人,肯定是伪装过的。 虽然贝度英人都习惯用头巾将大半个脸裹住,至今方宁都没有办法认全那些贝度英战士。 可是贝度英人常年被大漠风沙打磨过的脸颊上有独特的高原红和荒漠皮肤,那些伪装的奸细的化妆技术再如何精细,也达不到以假乱真的结果。 而且,在尸体当中,方宁感知到了一些微弱的生机,明显是尸体当中隐藏着活人,说不得那些尸体里也有奸细。 这是要闹特洛伊木马吗?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其不意地里应外合,把上党城攻破。 难怪马成答应换俘那么的痛快呢,原来是想着这一招呢。 方宁心中了然,但他并未声张,反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一众俘虏好言安慰。 “各位弟兄受苦了,先随我进城休整,我已让人备好食物和水,还有伤药,大家安心休养。” 俘虏们闻言,纷纷露出感激的神色,跟着护卫向城内走去。 夜色渐深,上党城看似恢复了平静,只有城门口的守军打着哈欠,显得有些松懈。 实则城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城头上,尚碾盘、严京带着数百名弓箭手潜伏在女墙后,弓弦早已拉满。 街道两旁的屋顶上,柳青云指挥着精锐护卫,手中握着强弩,目光死死盯着城门方向。 城门内侧,数十名工匠早已将炸药安置在门柱下方,引线隐藏在石板缝隙中,只等信号发出。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门附近,正是混在俘虏中的奸细首领。 他观察了片刻,见守军果然松懈,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几十个伪装成贝度英俘虏和尸体的高手立刻起身,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摸向城门。 “噗嗤!噗嗤!”几声轻微的闷响,守门的几名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倒在血泊中。 奸细们迅速控制了城门,为首的人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箭,“咻”的一声射向天空,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信号发出不过片刻,城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身着黑衣、蒙着面的杀手率先穿过缓缓升起来的城门,涌入城内。 紧接着,大批身着甲胄的士兵鱼贯而入,手中的刀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远处,更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马队,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马成的主力部队来到了。 方宁一直隐藏在暗影当中,在他的身旁,除了几个护卫外,还有镜三十二和七个小矮人。 如今,方宁和他们这些“怪人”已经混的很熟,他们对方宁颇为相信。 “三十二,你确认你感知不到这么多人逼近?” 镜三十二歪着头道:“我能感知到后面的骑兵,但之前的那些黑衣人我感知不到,好奇怪……” 方宁居高临下看向那些黑衣人和甲士,心想这些先锋队必然有些什么古怪,否则的话不至于让人形雷达镜三十二都无法探知。 看着涌进来城门的敌人越来越多,方宁也丝毫不慌,直到进城的敌人达到上千人之多时,方宁才轻声下令。 “动手!” 随着张龙赵虎等护卫发出了号令,各方埋伏顿时行动起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城门下方的炸药瞬间引爆。 巨大的冲击波将靠近城门的数十名敌人掀飞出去,肢体残骸散落一地,血肉横飞。 城门的吊索在爆炸的冲击下瞬间崩断,数千斤重的实木城门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然落下,砸在地面上,将城门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城头上、屋顶上的伏兵齐齐现身。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城内城外的敌人。 柳青云也大喊一声,强弩发射的弩箭穿透力极强,一箭就能洞穿敌人的甲胄。 城内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埋伏打蒙了,纷纷四处逃窜,却被狭窄的街道挡住了去路,成了活靶子。 而靠近了城外的士兵们也一样的凄惨,突然之间城头上无数的箭矢倾泻而下,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朝着人群密集处射击就行,当场就射杀了大片的士兵。 城内,城外,惨叫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夜空。 城外,马成本来正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自己的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上党城,冷笑不断。 “方宁啊方宁,你以为本将军真的会相信你?今日,我便要踏平上党,将你碎尸万段。” 可马成的笑容还没消失,城内便传来了震天的爆炸声与喊杀声。 马成脸色骤变,抬头望去,只见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城门已然被落下的实木封死,自己的部队被硬生生拦腰截断。 上千人被困在城内,城外的大部队却无法进入,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内的弟兄被伏兵屠杀。 马成身旁的谋士失声惊呼:“不好!中埋伏了!” 马成怒极,陡然抽刀扫过,将那个谋士当场斩杀,看都不看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怒吼道:“方宁!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敢算计本将军!” 马成本想要下令强攻城门,可城门厚重无比,加上是夜晚时分,又有城头上的伏兵射箭阻拦,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看着城外不断倒下的士兵,听着城内撕心裂肺的惨叫,马成心中又怒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城内,被困的敌人在伏兵的围剿下节节败退,伤亡越来越多。 那些混进来的奸细见大势已去,想要拼死反抗,却被方宁、岳清寒亲自带人斩杀。 不到一个时辰,被困在城内的上千名敌人便被屠戮殆尽,鲜血染红了城门附近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第六百三十三章 发泄 马成并没有发动强攻,那样只会徒增伤亡。 派入城内的先遣队,凶多吉少了。 马成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果断下令撤兵。 上党城内的伏杀惨败,让马成彻底失去了强攻上党的底气,他也知道,在某种程度上,方宁对战局的掌控要远超过自己,若是继续耗下去,整个部队都有可能被方宁吃掉。 因此,马成带着残兵败将,径直朝着双垭口的方向撤退。 那里是上党郡通往草原的咽喉要道,从这里绕行,就能直接返回他的晋州大本营。 固然,在草原上可能会碰到草原骑兵,但比经过上阳郡、下阳郡回去晋州可更稳妥的很,何况马成本来就是靠着三万精骑的高机动性从草原上绕行拿下上党郡的。 总兵陆信德发现退兵的方向,不由得吃惊,拖着受伤的身体,策马追上马成,急声劝阻。 “将军,我们还没输啊,上党城虽失,但我们还有一万多精锐骑兵!只要收拢残部,再从晋州调兵支援,未必不能夺回上党!若是就此撤出上党郡,那才是真的彻底没戏了!” 马成闻言,猛地勒住战马,回头看向陆信德,满脸都是阴鸷的神情。 “没戏?现在早就没戏了!方宁那小子用兵狡诈,步步算计,连我都栽在了他手里。你以为他拿下上党城后,会坐以待毙?” “用不了多久,宁勿缺就会收到消息,一旦宁勿缺率军回援,他的上党旧部必然响应,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陆信德还想再劝,马成却已失去了耐心,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陆信德:“来人!将陆信德拿下!” 身旁的亲兵立刻上前,将猝不及防的陆信德按倒在地。 陆信德满脸愕然,挣扎着嘶吼:“将军,属下何罪之有?!” 马成怒喝道:“何罪之有?你丢失上党城,让我根基尽失,此乃死罪!如今又在军中散布丧气之言,动摇军心,罪加一等。今日不斩你,难以服众!” 其实马成心里清楚,陆信德的劝阻并非全无道理,可上党惨败的怒火与挫败感需要发泄,丢失上党城的罪责也需要有人承担。 陆信德,恰好成了他泄愤的对象。 话音刚落,马成手腕一挥,长剑划过一道寒光,陆信德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一地。 军中众人见状,无不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多言一句。 处理完陆信德,马成带着部队继续前进,顺利穿过双垭口。 一路上,马成已经传令收拢散布在上党郡各地的残余兵马,一番集结后,竟也凑出了一万五千余骑兵。 看着麾下的兵马,马成心中的怒火并未消减,反而愈发炽烈。 方宁坏了他的大事,夺了他的上党城,这个仇必须报。 而方宁的兵马算起来还不满五千,还有不少的步卒,可最终却是让拥有一万五千精骑的自己铩羽而归,委实咽不下这口气。 越想越生气,马成沉声下令道:“传我命令,全军转向,直奔悟空堡!” 悟空堡是方宁的老巢,如今还在自己的部将总兵韩晓生攻打中,却始终没能将其攻陷,这一直是马成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既然拿不下上党城,马成便要拿悟空堡出气,将方宁的根据地踏平,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一万五千余骑兵浩浩荡荡地朝着悟空堡进发,数日之后,便抵达了悟空堡前的营地。 负责围攻悟空堡的总兵韩晓生早已得到消息,连忙带着一众将领出营迎接。 马成勒马立于营前,目光扫过营地,敏锐地察觉到士兵们个个神色萎靡,士气低落得惊人。 马成语气冰冷地问道:“怎么回事?围攻一个小小的悟空堡,为何士气如此低落?” 韩晓生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汇报道:“将军,属下无能……我们已经围攻悟空堡一个多月了。” “可这悟空堡太过坚固,防御设施也极为变态,我军损失惨重,却始终没能破城……” “废物!” 马成勃然大怒,一脚将韩晓生踹翻在地,大吼道:“区区一个悟空堡,里面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 “你带着一万多精兵,之前还是偷袭为先,竟然攻了一个多月都拿不下来?我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 韩晓生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已经听说了马成在上党战败的消息,心中本就惶恐不安,生怕马成迁怒于自己,如今被当面怒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马成也懒得跟他计较,翻身上马,连休息都不肯,直接带着几名将领来到悟空堡前查看。 一看到悟空堡的造型,马成便愣住了。 这堡垒的造型,和他熟悉的大周城墙截然不同,既不是方方正正的矩形,也不是圆形,而是由多个三角形的棱面组成,墙面陡峭光滑,棱角分明,正是方宁精心设计的棱堡。 此时的悟空堡,外围的部分防御设施虽已被战火摧毁,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但那独特的棱堡结构,依旧让马成头皮发麻。 马成也是当世名将,一眼就看出,这种造型的堡垒,根本不适合云梯、攻城锤等传统攻城器械施展。 云梯根本无法在光滑陡峭的棱面上固定,攻城锤也找不到合适的撞击点,反而会暴露在堡垒各个方向的火力覆盖之下。 “将军,这悟空堡不仅造型怪异,内外还遍布地道,如同迷宫一般。” 韩晓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继续汇报。 “我们一开始想先清除外围的防御工事和地道,结果光是在地道里和外围工事的争夺中,就损失了两千多弟兄。” “后来发起正面攻城,对方的弓箭、弩箭还有火器啊,从各个棱面的射击点射出,覆盖范围极广,我们的士兵根本靠近不了城墙,又损失了三千多人……” “……要不是后来草原上截杀方宁的那一万骑兵及时赶来支援,补充了兵力,我军的防线早就让悟空堡的守军冲破了,说不定还会被反杀一波……” 第六百三十四章 坚守 马成听着韩晓生的汇报,看着眼前固若金汤的悟空堡,又想到上党惨败的经历,心中的怒火与挫败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一个多月的围攻,损失五千多精锐,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悟空堡都攻不下来。 他原本想拿悟空堡出气,可现在看来,这悟空堡就像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反而让他更加恼火。 马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备攻城器械!明日一早,发起总攻!” 马成带着一万五千余骑兵直奔悟空堡而来的消息,很快就通过外围的斥候传回了堡内。 一时间,悟空堡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方宁不在,群龙无首,众人自发地汇聚到议事厅,商议应对之策。 议事厅内,主位上坐着的并非军方将领,而是一个身着轻便铠甲的女子,她就是方宁的夫人童柔。 作为方宁唯一的夫人,她是如今悟空堡内名义上的统领。 童柔本不懂军事,性子也柔弱,但自悟空堡建立以来,她从没有过半点主母的架子。 平日里带着丫鬟仆妇给那些普通兵卒缝缝补补的,又带着人慰问工匠和农民工,更是让凤姐等倚红楼的姑娘们做起了厨娘给堡内人做饭,堪称方宁的贤内助。 因此,童柔在悟空堡内的人气仅次于方宁。 别看现在童柔穿着铠甲,但实际上从来都没有舞动刀枪过,但她的出现,本身就是对悟空堡内军民的一种安慰,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而真正主持军事指挥的,是站在童柔身侧的一个中年男子。 他叫杨靖,曾是京都兵部的参军将军,后来因贪污军款被革职查办。 京都大乱之际,他走投无路,恰逢方宁离开京都,便一路追随而来。 此前悟空堡遭马成部队偷袭,岌岌可危之时,正是杨靖站出来,提议将童柔推为名义统领,借主母的身份凝聚人心。 同时接连提出收缩防线、地道设伏、坚壁清野三条计策,被谋士田寒大力赞赏并推行,最终成功保住了悟空堡。 经此一役,杨靖便被众人推举为军事指挥官,全权负责堡内防御。 作为方宁的好兄弟,多少也读过兵书的李胜率先开口道:“马成亲自带兵前来,麾下兵马又多了数千,这仗不好打啊!” “不过,既然咱们之前挡住了一轮轮的进攻,再来多少人都无所谓,我们还是能够顶得住。” 谢宇也挑眉道:“怕什么?之前围攻咱们的晋州兵马也不少,还不是被咱们打退了?” “依我看,马成的人跟那些废物也没什么区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咱们加固防御,他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谢宇和李胜的话,说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 毕竟悟空堡坚守一个多月,多次打退攻城部队,将士们早已积累了足够的信心,并不畏惧正面硬抗。 谋士田寒站了出来,语气严肃地道:“不可轻敌啊,此前围攻我们的,不过是马成麾下的偏师,由韩晓生统领。” “如今马成亲自率军前来,必然是带着怒火而来,其战力和决心都远非韩晓生可比,而且他麾下兵马骤增到二万余,若是全力攻城,我们的压力会极大,绝不能掉以轻心!” 田寒的话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一时间,议事厅内分成两派,一派很乐观主张硬抗,一派比较谨慎认为要收缩防守,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僵持之际,杨靖缓缓开口,目光转向主位上的童柔,恭敬地问道:“夫人,不知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童柔身上。 童柔轻轻咬了咬嘴唇,她虽不懂军事,但也知道此刻需要统一意见。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杨靖,轻声却清晰地说道:“我不懂打仗的道理,但我相信杨将军的判断。堡内的军事部署,就全凭杨统领分派吧,我和所有弟兄都听你的。” 童柔的信任,让杨靖心中一暖。 他对着童柔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诸位,我认为田先生说得对,马成亲自前来,绝非偶然。” “而且有一点很蹊跷,上党城是马成好不容易夺下的根基,他为何放着上党城不管,突然率军来攻我们这小小的悟空堡?” 一句话,让原本争论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陷入沉思。 杨靖继续分析道:“依我判断,马成大概率是从上党城败下来的,他丢失了上党,只能转而向我们发泄怒火,想踏平悟空堡挽回颜面。” “若是如此,我们只要坚守住悟空堡,撑过这一波进攻,接下来定然会等到援兵!” 谢宇立刻疑惑地问道:“援兵?哪里来的援兵?大头领不在,上党城那边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就算有援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啊?” 杨靖摇了摇头道:“具体的援兵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我们除了坚守待援,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方头领,相信宁将军他们。” 因为悟空堡被围困了一个多月,内外的消息通道早已被切断。 悟空堡的众人根本不知道方宁已经成功拿下上党城,更不知道方宁此刻正在上党城巩固防御,很快就能腾出手来支援他们。 童柔听完杨靖的分析,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 “我相信杨将军,也相信方宁,就按坚守待援的策略来,所有人都听从杨统领的调度!” 有了童柔的明确支持,议事厅内的争论彻底平息。 杨靖不再犹豫,当即开始分派任务。 “李胜、谢宇,你们二人各带一千精兵,分别驻守东西两侧的棱堡,重点防守射击口,务必压制住敌人的攻城部队。” “堡内的粮草、伤药和工匠,保障后勤供应等事务就有劳田先生了,夜魅小姐,你带着你的人手,继续利用地道侦查敌情,必要时可在地道内设伏,袭扰敌人后方。” “周巡公子,最重要的,还是公子的火枪队,这是能够保证咱们悟空堡不陷落的利器……” 众人齐声领命,纷纷转身离去,按照之前制定的战斗部署,有条不紊地投入到防御准备中。 第六百三十五章 火枪 周巡虽然醉心于物理化学的研究,但自从跟鲁工巧学习过机关、器具之学后,也颇有心得。 尤其是听从师父方宁的建议,精研过了黑石滩的火炮,利用形同的原理,将火炮缩小了无数倍,研制开发出来了火枪。 悟空堡之所以能在之前的围攻中坚守至今,除了棱堡结构的先天优势,更离不开周巡带领工院弟子研制出的新式火器。 这两样武器的诞生,皆源于方宁的建议,甚至连火枪的核心图纸,都是方宁亲手绘制的。 与这个世界刚出现的粗制火铳不同,周巡研制的火枪采用了可拆卸组合设计,外形已颇具现代半自动步枪的雏形。 枪身主体由铸铁打造,有些笨重但坚固,枪托则用精竹加工而成,贴合握持。 最关键的是,它配备了简易弹夹,填充弹药时无需逐发装填,只需更换弹夹便能快速续战,大大提升了射击效率。 这种火枪发射的是霰弹,虽然射击距离不远,仅有五十步左右,而且精准性极差,但射击面积极大,在近距离作战中威力惊人,堪称守城利器。 而火雷则更为霸道,它不仅是单纯的火药爆炸物,周巡还听从方宁的提示,在火药中添加了雷酸汞,让火雷的敏感度和爆炸威力都提升了数倍。 一旦引爆,碎石与铁屑四散飞溅,杀伤范围极广。 当日周巡和岳清寒在京都被莱国公周清追杀的时候,除了岳清寒遇强则强的高战力外,周巡研发出来的火雷也是让两人能坚持到方宁救援的关键。 此前悟空堡岌岌可危,敌人已然冲入堡内之时,正是周巡带着工院弟子,手持刚研发好的十多把火枪,投掷出数十枚火雷,硬生生将敌人逼退,稳住了防线。 经此一役,火枪队成了悟空堡的核心防御主力。 周巡更是带着工院弟子和工匠们加班加点,在一个月内又赶制出五十余把改良火枪,组建起一支六十余人的火枪队,分布在棱堡的各个关键射击点。 同时,为了确保童柔的安全,周巡特意从火枪队中调拨了十把最精良的火枪,配备给童柔的护卫。 谁也没想到,看似柔弱的童柔,不仅会使用火枪,枪法还颇为精准。 能有这样的水准,当然是童柔在方宁的指导下,利用闲暇时间勤加练习的成果。 凤姐等一众倚红楼的姑娘,也跟着童柔学会了开枪,她们如今都配备了火枪,组成了一支特殊的护卫队,专门负责保卫童柔的安全。 谋士田寒心思缜密,深知童柔是悟空堡的精神支柱,一旦童柔出事,堡内军心必然大乱。 本来,田寒想让夜魅专职保护童柔,可夜魅如今已是悟空堡的战力天花板,她与金卜离两人是正面防御的中坚力量,根本抽不开身。 因此,田寒特意找到凤姐,反复叮嘱道:“凤姐姑娘,如今局势危急,马成狗急跳墙,说不定会用什么阴招。你们务必寸步不离地跟紧夫人,绝不能让夫人出任何差错!” 田寒素来擅长用阴谋诡计,投降方宁之前更是靠此谋生,他以小人之心揣测马成,居然猜中了对方的心思。 马成深知悟空堡防御坚固,正面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于是决定实施斩首行动。 只要杀了童柔,悟空堡没了主心骨,军心涣散之下,自然不攻自破。 于是,马成就派出了自己身边最强的高手,御气阶的冷酷,还搭配了两名灵海阶、五名通玄阶杀手,让他们潜入悟空堡,伺机刺杀童柔。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悟空堡外便传来了马成部队集结的号角声,马成的部队已经开始集结,进攻又要开始了。 堡内的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赶往各自的防御岗位,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攻城。 议事厅内,杨靖正在最后清点防御部署,童柔也已穿戴好铠甲,打算前往城头为将士们鼓劲,整个悟空堡都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可谁也没注意到,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借着晨雾的掩护,从悟空堡外围的一处隐秘地道潜入了堡内。 正是冷酷带着两名灵海阶杀手,另外五名通玄阶杀手则分散开来,在外围接应并制造混乱。 冷酷的目标明确,凭借着杀手的敏锐直觉,很快便锁定了童柔居住的院子。 此时的院子里,童柔正准备出门,凤姐和四名姑娘手持火枪,守在她身旁。 凤姐有些担忧地说道:“夫人,我们还是等夜魅小姐派来的护卫汇合后再去城头吧?” 童柔摇了摇头,道:“咱们现在人手紧缺,我们可不要给前线的将士添麻烦……”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道黑影从院墙上扑来,正是已经摸过来的冷酷。 冷酷看到了童柔后,结合总兵韩晓生给的情报,知道眼前这个穿着轻铠的女子就是童柔,只要杀了这个女娃娃,那么整个悟空堡就唾手可得了。 虽然冷酷认为自己这么一个御气阶的大高手来暗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娃有失身份,但这是战争,可不能有妇人之仁。 因此,冷酷扑过来,并没有使用其他的远程攻击手段,要的就是一刀带走这个女娃娃的头颅,然后大摇大摆地杀出悟空堡。 之前因为田寒的细心,因此虽然是在悟空堡内,但童柔身边的护卫还是很警觉,看到有条黑影快如鬼魅扑来,守在院子里的几名护卫立刻抽出长刀,迎了上去。 “保护夫人!” 可护卫们的修为最高也不过凝气阶,在御气阶的冷酷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冷酷身形一闪,手中的短刀划过两道寒光,两名护卫便已身首异处,鲜血喷溅一地。 另外两名护卫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便倒在了灵海阶杀手的刀下。 眨眼间,院子里的护卫便被屠戮殆尽。 冷酷带着杀手步步紧逼,眼神死死盯着童柔,冷笑道:“没了护卫,我看谁还能护着你!杀了你,悟空堡就完了!” 凤姐等姑娘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强忍着恐惧,将童柔护在身后,纷纷举起了火枪,对准了冷酷等人。 第六百三十六章 枪杀 童柔深吸一口气,缓缓掏出腰间的火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冷酷,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就凭这破烂玩意儿,也想挡我?” 冷酷看到了火枪,对这种奇形怪状的武器,他根本懒得理会,身形猛地前冲,打算速战速决。 “开枪!” 童柔一声令下,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童柔与凤姐等六人的火枪同时开火。 霰弹如同密集的雨点,朝着冷酷笼罩而去。 冷酷脸色骤变,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火器竟有如此威势,连忙运转真气,瞬间在身前形成一道气盾。 “噗嗤!噗嗤!” 霰弹击中气盾,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气阶的气盾虽强,却也难以完全抵挡霰弹大量的冲击,数枚铁屑穿透气盾,击中了冷酷的身体。 与此同时,两名灵海阶杀手也被霰弹命中,他们俩就比较惨了,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 冷酷吃痛,攻势一顿。 童柔等人毫不迟疑,迅速更换弹夹,再次扣动扳机。 冷酷不愧是高手,看出了火枪虽然威力不小,对自己也能造成伤害,但是对方手慌脚乱换弹的时候,就是他出击的时候。 冷酷身形晃动,鬼魅一样地冲向了童柔,打算一刀流带走童柔的性命。 “砰!砰!” 又是一轮密集的射击。 这一次,是另外的五个女人一起开枪射击。 这种轮换式的射击方法,是方宁传授给她们的,之前的童柔凤姐等人先开了枪,如果没有将目标击杀,那么就会有第二轮,第三轮甚至是更多轮的射击,直到将目标物彻底击毁。 冷酷大意,以为第一轮射击之后换弹需要时间,因此为了自己的速度,牺牲了气盾的防御,就吃了大亏。 这一次,冷酷的气盾已然出现裂痕,更多的霰弹穿透气盾,击中冷酷的要害。 冷酷看着自己胸口汩汩流出来的鲜血,根本不敢想象。 也是他冲的太狠,距离童柔几乎近在咫尺,但是就因为这距离太近,导致了冷酷几乎全身都被枪弹击中。 冷酷强忍着剧痛,挥舞手中的利刃,打算拼死也要将眼前的童柔拿下。 别看童柔柔柔弱弱的,但此时此刻的她根本没有一点的畏惧,手中十分熟练地完成了换弹的动作,然后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冷酷。 然后,冷静而果决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之后,霰弹轰上了冷酷的整个脑袋。 冷酷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变成了血葫芦的他,手中的利刃还保持着要切割首级的动作,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 最终冷酷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外围的五名通玄阶杀手听到院子里的枪声,刚要冲进来支援,便被闻讯赶来的护卫们截住了,好一阵厮杀,才有两个人狼狈逃出了悟空堡。 而此时,悟空堡外,旷野之上,马成的一万五千余骑兵已然集结完毕,阵列严整,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上百架的云梯被士兵们扛在肩上,数十架裹着铁皮的攻城锤被粗壮的圆木架起,由数十名士兵推着缓缓向前。 还有十余座高达数丈的井阑,如同巨型怪物般矗立在阵前,井阑顶端的平台上,弓箭手早已就位,搭箭拉弦,瞄准了悟空堡的城头。 随着马成亲自督战,又新增了一万多精锐兵马,原本因久攻不下而有些低落的士气,此刻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满是亢奋,只等马成一声令下,便要蜂拥而上,将这座折磨了他们一个多月的堡垒踏平。 马成勒马立于阵前,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 在他看来,即便悟空堡防御坚固,在自己的绝对兵力优势面前,也终将覆灭。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两道黑影突然从悟空堡的一处隐秘角落窜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城堡跳下来,朝着马成的阵营狂奔而来。 “是自己人!是潜入的弟兄!” 阵前负责接应的军官马上喊出声来,阻止自己阵营的人开弓放箭。 可还没等两人跑出多远,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突然从悟空堡内传来。 紧接着,一蓬密集的铁弹如同乌云般席卷而来,精准地命中了跑在后面的那人。 那人的身体如同被撕碎的布偶般,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当场领了盒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跑在前面的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身力气向前狂奔,即便后背被几枚飞溅的铁弹擦伤,鲜血直流,也不敢有丝毫停顿。 最终踉跄着冲进了马成的阵营,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士兵搀扶住。 总兵韩晓生脸色煞白,指着那蓬铁弹飞来的方向,颤声对马成说道:“将军!这……这就是悟空堡的秘密武器!” “他们称之为火枪!属下之前打探到消息,说这火器威力惊人,而且……而且里面足足有上千支火枪!” 韩晓生说的千支火枪,其实是悟空堡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震慑敌人,可实际上,周巡研制出的火枪连一百支都不到。 毕竟火线研发的火枪,不管是材料还是工艺,都还有不少的缺陷,火枪炸膛的毛病还没有得到完美的解决。 不过,就算是火枪还不能批量生产,但已经足以震慑到马成的部队了。 尤其是,就在众人的眼前,在双方的阵营对峙中间,有一个通玄阶的高手被火枪生生狙杀了,那场面绝对震撼。 马成瞳孔骤缩,心中同样大为震撼。 作为一名将军,他并非不知道火铳这类武器,大周军中也有少量配备,可那些火铳都是一次性单发铁弹。 不仅射程近,而且更换铁弹、填充火药的过程极为繁琐,耗时极长,在战场上的作用十分有限。 可眼前这蓬密集的霰弹,覆盖范围极广,威力更是远超他认知中的火铳。 “上千支啊?” 马成沉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若是真有上千支这样的火器,那攻城的难度将陡增数倍。 第六百三十七章 喊话 就在这时,那名幸存的通玄阶杀手被士兵搀扶着,踉跄着走到了马成面前。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连站都站不稳。 马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冷酷呢?任务得手了吗?” 杀手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将……将军,失败了……冷大人他……他被当场击杀了!” “什么?!” 马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冷酷可是他身边最得力的高手,修为达到御气阶,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怎么可能会被当场击杀? 马成死死盯着杀手,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是谁下的手?对方也有御气阶高手?” “不……不是御气阶高手……” 杀手用力摇了摇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的说道:“是……是一群女人!一群手里拿着那种火铳的女人,对着冷大人一顿射击,冷大人躲闪不及,当场就……就死了!” “一派胡言!” 马成当场暴跳如雷,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架在了杀手的脖子上,怒道:“你竟敢谎报军情!一群女人?拿着火铳就能杀死冷酷?你当本将军是傻子不成?!” 杀手连忙哭喊着辩解道:“将军饶命!属下所言千真万确,绝不敢有半句虚言,那些女人的火铳极为诡异,能连续发射,更换弹药的时间极短,而且射出的铁弹极为密集。” “冷大人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等发现铁弹临身时,已经来不及反应了,气盾都被击穿了……” 马成的剑微微颤抖,心中满是抗拒。 他绝不相信,自己麾下最顶尖的高手,会死于一群女人之手,更不愿意相信悟空堡拥有如此强大的武器。 可看着杀手那副惊恐万状、不似作伪的模样,马成心中的疑虑又不由得加重,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这时,悟空堡的城头上,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出现,正是童柔。 童柔依旧穿着那身轻便的铠甲,身姿虽显柔弱,却站得笔直,她的铠甲上面依稀还能看到血迹污痕,却是当场击杀了冷酷的功勋章。 在童柔的身旁,几名士兵押着几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俘虏。 那几个俘虏正是此次潜入刺杀失败,被活捉的杀手。 童柔的手中,拿着一个奇特的装置,正是方宁结合现代思维创意出的话筒。 而在她身后的城头上,还架设着好几个简易的扩音器大喇叭,由铸铁和空心木组合而成,虽然简陋,却能将声音极大地放大。 童柔深吸一口气,将话筒凑到嘴边,清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战场,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马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派杀手潜入堡内,暗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童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娇柔,却又透着一股义正词严的决绝,传到整个战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震惊着每个人。 “……你身为一军统帅,不想着光明正大地攻城,反而用这种卑鄙龌龊的手段,简直丢尽了军人的脸面,懦弱又无耻……你这样的人,也配称之为将军?简直让人不齿……” 这番话,本是田寒提前写好教给童柔的,童柔又结合自己的语气稍作发挥,既有着对暗杀行为的愤怒控诉,又有着小女人对卑鄙行径的嘲讽,字字诛心。 原本喧嚣的战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马成阵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与羞愧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将军竟然会做出这种暗杀女人的事情。 马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城头怒吼:“贱人!休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 童柔冷笑一声,示意士兵将俘虏推到城头边缘,让下方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几个,就是你派来的杀手吧?人证在此,你还想狡辩?” 话音刚落,谢宇、李胜等将领立刻在城头上鼓噪起来。 “马成!你这个懦夫!竟然欺负女人!” “连小女娃娃都不放过,你还是个男人吗?” “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攻城,躲在后面搞暗杀,算什么英雄好汉!” “来啊!爷爷在这儿等着,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男人!” …… 一连串的嘲讽与侮辱,如同潮水般涌向马成的阵营。 而童柔的喊话声音仍然通过大喇叭在响着。 “大家都是大周的子民,都是老百姓家的孩子,你们想一想你们的父母,想一想你们的兄弟姐妹,你们的妻子孩子,他们都在盼着你们平安回家,马成部队的弟兄们,不要再打仗了,一起回家去吧……” 童柔站在城头之上,看着是那么的弱不禁风,但声音却比草原的寒风还要硬朗,钻入到每个人的耳膜当中,不断地击打着马成部队士兵的心理防线。 而作为一个女性,童柔知道男人在无助的时候需要的是安慰,是理解,是大姐姐一样的柔声细语,而她也真的做到了。 她在城头上,拿不起来刀,抡不起来枪,更不可能冲锋陷阵,但她站在那里,好像是个邻家小姐姐跟你唠嗑,无形当中,就是最有力的武器,而且杀伤的范围还覆盖全场。 马成麾下的士兵们士气瞬间一落千丈,原本的亢奋与激昂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低落。 而悟空堡内的守军,士气则彻底爆发,城头上响起震天的欢呼与呐喊,声音中满是自豪与战意。 马成看着阵中士气低落的士兵,又看着城头上意气风发的童柔,以及那些押着俘虏、肆意嘲讽的守军,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将他吞噬。 “攻城!给我踏平悟空堡!” 马成的怒吼冲破战场的死寂,长剑直指城头,眼中满是歇斯底里的怒火。 尽管士气受挫,但他麾下的部队终究是久经沙场的铁血之师,军令如山,数万士兵瞬间摒弃杂念,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般,朝着悟空堡发起了有序的冲锋。 第六百三十八章 攻防 悟空堡又一次被进攻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七八千名步卒。 这些人并非马成的核心精锐,而是来自上党郡、渔阳郡、上阳郡、下阳郡的降兵,此刻完全成了马成消耗悟空堡防御的炮灰。 他们扛着沉重的云梯,推着裹着铁皮的攻城锤,簇拥着高大的井阑,在震天的呐喊声中艰难前行。 后续,马成的核心骑兵部队列成整齐的方阵,弓箭手纷纷下马,搭箭拉弦,与井阑顶端的弓箭手形成交叉火力,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悟空堡的城头,试图压制守军的反击。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响不绝于耳,不断落在悟空堡的棱堡墙体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却难以对坚固的棱堡造成实质性伤害。 而城头上,几乎看不到悟空堡的士兵,他们大多数都躲了起来,弓箭等同于是白射。 在远程火力的掩护下,攻城步卒终于推进到了悟空堡下。 数十架云梯被迅速架起,靠在棱堡的墙体上,士兵们开始加固云梯。 几架攻城锤则被推到城门附近,数十名士兵嘶吼着,推动圆木狠狠撞击城门,“咚咚咚”的撞击声如同惊雷般响彻战场,震得人耳膜发疼。 井阑也缓缓靠近,顶端的弓箭手不断调整角度,朝着棱堡的射击口疯狂射箭。 就在此时,悟空堡内的反击骤然爆发。 棱堡四面的射击口中,突然冒出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密集的霰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攻城步卒席卷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步卒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接连不断,鲜血染红了堡前的土地。 霰弹过后,一排排三箭弩、五箭弩紧接着发射,弩箭穿透力极强,一箭就能洞穿一名士兵的身体,精准地朝着攻城锤和云梯附近的步卒射杀。 由于棱堡的射击口位置隐蔽,且角度刁钻,马成一方的远程火力根本无法有效覆盖。 井阑上的弓箭手拼尽全力射箭,却大多射在了光滑的棱堡墙体上,对守军的伤害近乎为零。 攻城锤刚撞击了没几下,操作攻城锤的士兵就被霰弹和弩箭射杀大半,剩下的人吓得四散奔逃,攻城锤瞬间成了摆设。 不过,还是有不少步卒侥幸将云梯架在了棱堡墙体的凹陷处。 这些位置极为有限,大部分墙体都陡峭光滑,加之深秋时节晨露未干,墙体湿滑无比,根本无法攀爬。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步卒如同疯了一般,抓着云梯向上攀爬,一个个身影在墙体上蠕动,如同依附的蚂蚁。 可他们还没爬多高,异变突生。 云梯下方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道缝隙,一个个悟空堡的士兵从地道中钻了出来,手中握着锋利的铁钩子,猛地朝着云梯钩去。 数十架云梯被铁钩子钩倒,上面的步卒惨叫着摔落在地,要么当场摔死,要么摔成重伤。 攻城步卒见状,立刻挥刀朝着地道中钻出来的守军砍去。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守军就从怀中掏出一个个陶罐和球状物体,狠狠扔了过来。 陶罐摔在地上,瞬间碎裂,里面的火油倾泻而出,紧接着,球状物体落地爆炸。 “轰!轰!”几声巨响,雷酸汞火雷引爆了火油,熊熊大火瞬间燃起,形成一片火海。 攻城步卒被大火吞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无数人在火海中挣扎翻滚,很快就变成了焦黑的尸体。 而悟空堡的守军在扔出火雷和火油罐后,迅速缩回地道,将地道口封锁,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给敌人任何反击的机会。 战场之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马成的攻城步卒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马成站在阵前,看着这一幕,气得眼睛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怎么都没想到,悟空堡的防御竟然如此严密,而且根本不按照攻城防御的套路来,尤其是那些从地道里冒出来的士兵,从哪儿出来的? “废物!都是废物!” 马成怒吼着,大声下令:“传我命令,精骑出动!给我冲上去,踏平这破堡!” 按照常规战术,骑兵根本不适合攻城,可马成麾下的这支精骑不同。 他们个个都是马成精心挑选的精锐,被授予了特殊的功诀,擅长飞檐走壁,是马成手中真正的攻城杀器。 随着马成的命令下达,上千名精锐骑兵催马向前,到了堡前不远处,纷纷翻身下马,从马鞍旁取下特制的爬城爪索。 这些爬城爪索由精钢打造,爪尖锋利无比,末端系着坚韧的麻绳。 精骑们手持爪索,猛地朝着城头掷去,锋利的爪尖精准地钩住了棱堡的墙体边缘。 随后,他们双脚蹬在墙体上,凭借着特殊功诀加持的力量和敏捷,如同猿猴般快速向上攀爬。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速度快得惊人。 悟空堡的守军立刻调转火力,火枪和弩箭朝着攀爬的精骑射去。 不少精骑被霰弹或弩箭击中,惨叫着从半空中掉落,重重地摔在地上,要么当场死亡,要么身受重伤。 但仍有大量精骑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不断躲避着攻击,快速向上攀爬。 很快,就有一百多名精骑成功登上了城墙。 这些精骑刚一登上城头,就立刻抽出腰间的弯刀,眼神凌厉如刀,朝着附近的守军杀去。 他们个个身手矫健,刀法精湛,加之刚登上城头,士气正盛,守军一时间竟难以抵挡,被他们杀得连连后退。 几名悟空堡的士兵冲上去阻拦,却被精骑一刀斩杀,鲜血溅满了城头的地面。 这些精骑如同虎入羊群,在城头肆虐,不断扩大着阵地,眼看就要打开缺口,让后续的精骑源源不断地登上城头。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精骑面前。 她身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正是夜魅。 夜魅刚一出现,就有十多名精骑注意到了她,纷纷挥刀朝着她砍去。 在战场,他们这些人可不管面前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眼睛里只有敌人二字。 第六百三十九章 固守 可夜魅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身形一闪,如同风中的柳絮般灵活地避开了数柄弯刀的攻击。 紧接着,她右手猛地探出,速度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一名精骑的手腕。 那名精骑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弯刀瞬间脱手。 夜魅顺势将他往前一推,这名精骑撞向了身旁的另一名精骑,两人瞬间撞在一起,失去了平衡。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夜魅左脚猛地踢出,一脚将两人踹下城头。 其余的精骑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着夜魅扑来。 夜魅眼神一冷,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精骑之间穿梭,双手不断出击。 她的力量极大,看似纤细的手臂,却能轻松格挡精骑的弯刀,甚至能徒手将精骑的兵器打飞。 有精骑挥刀砍向她的头颅,她侧身一躲,同时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猛地一拧,“咔嚓”一声,精骑的手臂被生生拧断。 精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夜魅却毫不留情,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将他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棱堡的墙体上,口吐鲜血,当场气绝。 十多名精骑围攻夜魅,却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夜魅的身法灵动飘逸,出手狠辣果决,每一次出击都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 片刻之间,三十多名精骑折损在了她的手里。 要知道这些精骑虽然修炼的都是阉割版速成版的功诀,但实力可是不容小觑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夜魅的手下走过一个回合,一个个就好像小鸡崽子一样被随意拿捏。 开始的时候,夜魅纯空手,对战着一波波涌上来的精骑,丝毫不落下风。 眼看着冲上来的精骑越来越多,夜魅也是有些生气了,当即手掌在腰间一探,随手拽出来了一条有儿臂粗细的长鞭。 就以那长鞭的五米长度和那粗粗的直径就知道这长鞭的重量尤其的惊人,而像夜魅这样的纤细女孩竟然能够舞动那么粗长的长鞭足以让人咂舌了。 夜魅长鞭在手,只是一挥之间,“呼”的一声,骤然风起,当者立即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击出去。 而长鞭是柔软的,碰到了人体之后不只是暴力冲撞,更是卷起了四五个人一起,都被夜魅一手摔出去。 眼看着四五个精骑被长鞭卷起来摔落城头,那可是近千斤的重量,全然凭着夜魅的一只手就完成了抽甩的动作。 顿时,夜魅的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的空白地带。 不只如此,夜魅另外一只左手也是连续发出她的柳叶飞刀,刀刀毙命,不管敌人如何的躲闪或者格挡,都会被柳叶飞刀插中要害。 城头上夜魅身形如电,一手长鞭舞得生人勿进,那登城的百余名精锐骑兵,竟被她一人杀得连连后退,尸横城头,无一人能挡其锋芒。 马成看得双目圆睁,厉声问身旁的韩晓生:“那女子是谁?怎的如此悍勇!” 韩晓生缩了缩脖子,连忙回话:“将军,那是方宁的红颜知己,名唤夜魅,是个哑巴,传闻战力深不可测,乃是悟空堡第一高手!” 马成凝目远眺,虽距离尚远,夜魅的身影有些模糊,可他心头竟莫名涌上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转瞬他便收敛心神,目光狠狠锁在了城头另一侧的童柔身上。 比起悍勇的夜魅,他更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凭着一番喊话搅动军心。 偏偏她还是方宁的妻子,只要杀了她,既能断了方宁的念想,又能瓦解悟空堡的军心,更能泄他一路从上方败退的心头郁气。 马成看得真切,童柔所在的城头位置,墙体光滑如镜,根本无处架设云梯,堡下更是布着密密麻麻的连环陷阱,尖刺、深坑交错,攻城步卒连靠近半分都难,先前几波冲锋的士兵,尽数折在了陷阱之中,连陷阱的边角都没能碰到。 “传令!精骑继续突击!” 马成咬牙下令,这是他暗藏的杀招。 上百名精锐骑兵应声而出,胯下战马被鞭打得人立而起,疯了一般朝着童柔所在的堡下陷阱冲去。 眼看就要坠入陷阱,二十余人齐齐借力腾空,战马坠入陷阱哀嚎惨死,他们却借着这股马力惯性,身形如箭般射向城头。 手中攀爬爪索漫天飞出,锋利的爪尖直扑城头墙体,同时腰间弓箭齐发,箭矢带着锐风,齐刷刷朝着童柔射去。 不说别的,光是马成麾下的这些精骑操作,就足已经让马成有问鼎世间名将的资本。 麾下精锐彪悍而无畏,强力而决死,这就是马成这些年来能够坐稳抚远大将军的密码,也是宁无缺无法做到的事情。 城头之上,童柔虽面色微白,却依旧立得笔直,她身前的金卜离早已凝神戒备。 见箭矢袭来,手中长刀猛地出鞘,刀光如练,将所有箭矢尽数被格挡开,连童柔的衣角都没碰到分毫。 另一边,十余支攀爬爪索已然精准钩住城墙,那些精骑借着绳索之力凌空荡起,身形灵活如猿猴,手脚并用朝着童柔所在的位置疯狂攀爬,转瞬便要登上城头。 金卜离依旧稳立不动,护在童柔身前,凤姐等一众倚红楼女子早已握紧手中火枪,见精骑靠近,随着童柔一声令下,众人齐齐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霰弹纷飞,冲在最前的几名精骑瞬间中弹,惨叫着从城头坠落,摔在堡下陷阱之中,尸骨无存。 余下的精骑躲闪不及,也多被打伤,哀嚎着掉落下去。 城下的马成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识到火枪的威力。 射速之快,杀伤之广,远超马成认知中的任何火器,眼中瞬间闪过震惊,随即便是浓烈的羡慕。 马成此刻已然不在乎刺杀童柔是否失败,转头看向身后,沉声唤来一名黑脸黑衣的心腹。 此人是他麾下最擅长隐秘行动的死士统领,马成死死盯着他,吩咐道:“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弄来至少一支火枪,完好无损的!” 黑脸心腹一言不发,只沉沉点头,转身便消失在混乱的军阵之中。 第六百四十章 援兵 战场上喊杀声依旧震天动地,刀光剑影、火光硝烟交织成片,可明眼人都能看出,马成的攻势已然明显减弱,先前的锐气折损大半。 但马成并未死心,他眯眼打量着悟空堡的防御,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悟空堡的火器虽凶,可枪声稀疏,发射间隔虽短,却明显火力不足,撑死了也没有多少支,只要靠人海战术堆上去,耗光他们的弹药,定能踏平此堡。 “传令!步卒全线压上,精骑随后跟进,云梯架设、攻城锤撞击城门,飞爪精骑分批登城,务必撕开缺口!” 新一轮的攻势瞬间展开,三千多残存步卒嘶吼着再次冲锋,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顶着悟空堡射来的霰弹与弩箭,前仆后继地冲向堡下。 后方精锐骑兵紧随其后,一批批飞爪精骑轮番上阵,攀爬爪索漫天飞舞,如同黑色的蛛网般缠向城头,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咚咚”声再次响彻天地,震得地动山摇。 悟空堡内的守军虽拼死反击,火枪与弩箭不停发射,可架不住马成兵力雄厚,不断有步卒倒下,又不断有新的步卒补上来。 云梯一架架被重新竖起,精骑也不断有人登上城头,战况愈发胶着。 就在马成死死盯着城头,盘算着还要多久才能耗光守军弹药时,异变陡生。 马成身后的阵营之中,突然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枪声与爆炸声。 “砰砰砰!轰轰轰!” 声响震天,火光瞬间冲天而起。 正在待命的士兵毫无防备,当场被炸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阵中的战马受惊,纷纷人立而起,扬蹄嘶鸣,疯狂乱窜,将原本整齐的军阵搅得七零八落,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 马成胯下的战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猛地扬起前蹄,他猝不及防,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他死死攥着缰绳,厉声呵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稳住战马,后背已然惊出一层冷汗。 马成猛地回头望去,只见阵营深处,一伙身着黑衣的神秘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人人手持火枪,朝着混乱的士兵胡乱射击,手中火雷更是随手乱扔,所过之处,火光四溅,人马皆亡。 这些人行事极为迅捷,打完便扔出火雷制造混乱,随即齐刷刷钻入事先挖好的地道之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马成气得暴跳如雷,厉声下令整顿阵型,搜寻那伙神秘人。 可士兵们惊魂未定,好不容易稳住局势,四处搜寻却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地道口早已被封堵严实,无迹可寻。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危机解除之时,阵营另一侧的角落,突然再次响起密集的枪声与爆炸声。 又是一伙同样装束的神秘人冒了出来,依旧是火枪乱射、火雷乱掷,专挑粮草堆放处、战马聚集地动手,眨眼间便造成一片狼藉。 待守军闻讯赶来,这伙人又如法炮制,迅速钻入地道,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火海与哀嚎。 周巡带着工院弟子和精锐护卫,借着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样的地道网在马成阵营中四处穿梭,每一次钻出地面,都是一场精准的突袭。 马成的队伍为了集中兵力攻城,排列得极为整齐密集,士兵们挤在一起,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火枪四射之下,霰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每次都能扫倒一大片士兵,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火雷爆炸的轰鸣声中,肢体残骸与碎石纷飞,更是让成片的士兵死伤惨重。 更要命的是,这些袭击者如同鬼魅般,没人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冒出来。 等到士兵们冲到消失的地方,地道口根本无法打开,里面被沉重的铸铁钢板封锁住,非是人力能打开的那种,明显就是利用某种机关之力。 在这种情况之下,马成的部队几乎要随时随地防备地下的袭击。 前一刻还整齐的军阵,下一刻就可能从脚下钻出一伙人,一通乱射乱炸后又迅速消失。 马成的士兵们个个提心吊胆,行军时都忍不住低头盯着脚下,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原本的铁血锐气被这无休止的偷袭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烦躁。 “废物!一群废物!” 马成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身旁的镜阁高手怒吼:“你们不是号称能洞察方圆数里的动静吗?快给我找出地下的袭击者!” 几名身着白袍、面色苍白的镜阁大头高手立刻运转功法,双眼紧闭,试图感应地下的异动。 可他们修炼的都是速成功法,只能模糊感应到大规模的能量波动,根本无法精准分辨出与马成部队气息重叠的地下袭击者位置。 忙活了半天,几名镜阁高手满头大汗,却一无所获,只能惶恐地跪倒在地,连声请罪。 就在马成怒火更盛之际,一名镜阁大头人突然睁开眼睛,脸色凝重地喊道:“将军!西南方向,有大规模队伍正在快速逼近!气息杂乱,应该是敌军!” 话音刚落,另一名镜阁高手也急声喊道:“将军!东南方向也有队伍逼近!兵力不少!” 紧接着,第三名镜阁高手的声音响起:“还有东北方向!也有队伍正在靠近,气息彪悍,像是草原上的骑兵!” 三面皆有敌军逼近。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马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原本就因为攻城不顺而烦躁的心情,此刻更是坠入谷底。 马成猛地勒转马头,目光扫过西南、东南、东北三个方向,眼中满是阴鸷与凝重。 “传我命令!暂停攻城!全军后撤两里地!” 马成当机立断,他很清楚,继续留在原地,既要应对悟空堡的防御,又要防备地下的偷袭,还要面对三面来敌,必然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后撤两里就可以脱离开悟空堡的地道网覆盖区域,至少能先解决地下偷袭的隐患,也能腾出空间应对外围的敌军。 军令下达,早已心神不宁的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后撤,很快便撤出了两里地,重新排列阵型。 果然,脱离地道网区域后,地下的偷袭便彻底消失了,马成的队伍总算暂时稳住了阵脚。 第六百四十一章 对峙 马成并未完全依赖镜阁的预警,他深知这些速成功法修炼者的局限性。 早在镜阁发出预警时,他就已经派出了数队探马斥候,沿用传统的侦探模式,将侦查斥候撒在了四面八方。 不久之后,探马斥候陆续返回,纷纷向马成禀报。 “将军!东南方向确有敌军,是骑兵与步卒的混合队伍,队列整齐,装备精良,估算兵力在八千到一万左右!” “将军!西南方向敌军以步卒为主,携带攻城器械,兵力大约五千左右,推进速度较慢!” “将军!东北方向是草原骑兵,大约三千人,都是轻骑兵,速度极快,已然逼近至十里之外!” 探马的禀报,证实了镜阁的预警并非虚言。 马成的心情越发的不美丽,他快速在心中盘算起来。 自己麾下虽有近两万的兵马,但经过之前的攻城和地下偷袭,已经折损了不少,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而对方,东南八千到一万,西南五千,东北三千,再加上悟空堡内至少五千的守军,总兵力已经和自己相当,甚至隐隐超出。 更关键的是,自己现在被悟空堡死死拦住,无法脱身。 若是让这三面敌军顺利逼近,与悟空堡的守军形成四面包围之势,届时敌军士气必然大涨,而自己的士兵本就士气低落,再陷入重围,恐怕不等开战,队伍就先崩溃了。 到时候,别说踏平悟空堡、报复方宁,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成了问题。 “绝不能让他们四面包围!” 马成心中怒吼,知道必须先发制人,在三面敌军汇合之前,击溃其中一方,打破这个合围的态势。 那么,该选择哪一方下手? 西南方向是五千步卒,推进速度慢,战力相对较弱,击溃他们看似最容易。 但马成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击溃一支步卒,对整个战局的影响不大,剩下的东南和东北敌军依旧能形成合围。 东北方向是三千草原骑兵,战力彪悍,但人数较少,就算击溃了他们,也无法逆转局势。 只有东南方向最适合作为对手了。 马成的目光死死锁定东南方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东南方向是上党郡的方向,而方宁此刻就在上党郡,那支八千到一万的骑步混合队伍,极有可能就是方宁亲自带队前来支援悟空堡的主力。 方宁,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夺走了自己的上党城,是他让自己数次吃瘪,是他麾下的人在自己阵营中肆意偷袭。 只要能击溃东南方向的队伍,斩杀或击退方宁,那么整个战局就会瞬间逆转,他也能够一雪前耻。 没了方宁这个主心骨,西南和东北的敌军必然会人心惶惶,不战自溃,悟空堡也会变成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堡,到时候再收拾它,就易如反掌了。 而且在马成的心中还憋着一股劲儿,那就是自从和方宁交手以来,就没有正面硬刚过。 没有真正的拳拳到肉,刀枪往来的那种拼杀,靠的都是方宁的那种阴谋诡计,马成觉得自己输得非常的冤枉。 “传我命令!留下五千步卒,监视悟空堡的动静,防止他们出城追击!其余所有精锐骑兵,随我出发,直奔东南方向!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击溃东南之敌,斩杀方宁!” “杀!杀!杀!” 尽管队伍士气低落,但在马成的严令和“斩杀方宁”的口号激励下,万余精锐骑兵还是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他们翻身上马,跟着马成,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东南方向疾驰而来的,正是方宁率领的支援部队。 早在得知马成从双垭口退出上党郡时,方宁就敏锐地判断出,马成丢失上党根基,必然会将怒火发泄到悟空堡上,大概率会大举进攻自己的老巢。 因此,方宁来不及彻底巩固上党城防,便匆匆整顿人马,星夜驰援。 只可惜麾下不少是上党郡留守的老弱步卒,行军速度远不及马成的精锐骑兵,一路紧赶慢赶,刚抵达这处平原地带,便接到了预警。 靠着镜三十二与七个小矮人组成的“移动雷达”,方宁第一时间便知晓了马成带着精锐骑兵奔袭而来的消息。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下令整队,摆出了一套严密的步骑组合阵型。 前排是手持长枪、结成枪阵的步卒,如同钢铁长城般稳稳矗立护卫着身后阵型。 中间是弓箭兵和弩弓手,数千弓箭引而不发,等待命令, 后排则是木伦和尚碾盘,严京等人率领的骑兵,随时准备支援或追击。 整个阵型层层递进,攻防兼备,蓄势以待。 不多时,马成便带着数千精锐骑兵疾驰而至。 看到方宁早已摆好防御阵型,严阵以待,马成心中暗叹一声可惜。 原本想打个措手不及的突袭,如今已然不可能。 马成勒住战马,挥手示意部队停下,也列开阵型,与方宁的队伍遥遥对峙。 目光扫过方宁的阵中,马成一眼便瞥见了站在方宁身旁的镜三十二等人,那些白袍装束、面色苍白的模样,正是镜阁之人。 马成心中咯噔一下,之前便怀疑方宁收服了镜阁和月阁的俘虏,如今亲眼所见,终于确认了猜想。 这也让马成对方宁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能收服天机阁下辖的镜阁之人,此子的手段与能耐,远超他的预期。 马成拍了拍马腹,独自一人骑马走出战阵,来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对着方宁的阵前高声喊道:“方宁!敢不敢出来与本将军答话?” 方宁闻言,也不含糊,缓缓走出阵前。 两人相距数十步站定,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相对。 此前要么是隔空喊话,要么是方宁顶着宁勿缺的身份在城头对话,今日才算得上是本尊相见。 马成上下打量着方宁,见他身形中等,面容俊朗,眼神却异常清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叹。 第六百四十二章 对话 马成看着方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 “方宁,本将军倒是要承认,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能耐,先是拿下下阳郡,又杀了我的首席谋士,又能从本将军手中夺回上党城,前途不可限量啊。” 方宁淡然一笑,拱手回应道:“马将军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方宁心中清楚,马成这是要先礼后兵,必然有所图谋。 果然,马成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诱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如今鲁王殿下即将登基,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肯归顺本将军,投靠鲁王殿下,本将军可以保举你,待鲁王登基之后,封侯拜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岂不比跟着宁勿缺那个胖子混强得多?” 这一番话,利诱之意溢于言表,马成眼神灼灼地盯着方宁,观察着他的反应。 方宁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嘲讽。 “马将军说笑了,鲁王殿下的前途,在我看来,可不怎么光明。我劝将军还是不要一条道走到黑,及早弃暗投明,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马成的脸色微微一沉,利诱不成,便要威逼。 他眼神一冷,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 “方宁,你莫要给脸不要脸!你麾下这些杂牌军,看似人多,但在本将军的精锐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杀得你全军覆没!” 说罢,他故意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精锐铁骑,眼神中满是轻蔑。 方宁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淡然:“既然马将军有如此把握,那现在为何还站在这里与我废话?直接下令冲锋便是,何必多言?” 方宁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马成的软肋。 他若是真有必胜的把握,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对话。 马成被噎了一下,心中怒火渐生,语气也愈发阴沉起来。 “方宁,你破坏了本将军夺取上党、图谋天下的大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你以为躲在悟空堡,拉着这些乌合之众,就能安然无恙?惹到我抚远大将军,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威逼再次升级,马成刻意亮出自己抚远大将军的身份,想要震慑方宁。 方宁却毫不在意,反而反唇相讥道:“方才将军还说我前途无量,怎么?如今又觉得,惹到我这个前途无量的人,将军就能安宁了?” 马成一怔,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了个角度,试图离间。 “方宁,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宁勿缺那个胖子卖命,他不过是个失势的将军,跟着他,迟早会被他拖累。你有如此能耐,何必要寄人篱下?” “马将军此言差矣。” 方宁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与宁将军并肩作战,情谊深厚,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们二人情比金坚,绝非你能挑拨。” 离间不成,马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开始恫吓。 “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将军便告诉你一个消息,用不了多久,秦王一派就会彻底失败,到时候,所有依附秦王的人,都会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你以为你能例外?” 方宁依旧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说道:“马将军怕是搞错了,我从未站在秦王一派,我之所以与你为敌,不过是看不惯你的卑劣行径,残杀百姓,夺取城池,无恶不作。” “更何况,你敢率军进攻我的悟空堡,屠戮我的弟兄,我们之间,早已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与旁人无关。”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从利诱到威逼,从离间到恫吓,每一句话都暗藏锋芒。 可奇怪的是,两人全程都保持着谈笑风生的氛围,语气虽有起伏,却始终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两军阵前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都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哪里像是生死仇敌的对峙,倒像是两个老友在闲聊。 一番言语交锋下来,马成发现方宁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心中也彻底放弃了招降或震慑的想法。 马成深深地看了方宁一眼,突然笑了笑说道:“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方宁!本将军今日还有要事,就不与你过多纠缠了,先行告辞。” 方宁也笑了笑,拱手道:“不送。” 马成便调转马头,对着自己的部队挥了挥手,高声下令:“全军撤退!” 万余精锐骑兵立刻调转方向,如同潮水般快速退走,全程一刀一枪都没有动,来得快,走得也快。 方宁的阵前,岳清寒早已蓄势待发,准备好好打一场硬仗。 看到马成竟然就这么撤走了,他不由得满脸失望,驱马来到方宁身边,疑惑地问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马成怎么说走就走了?” 方宁看着马成部队远去的背影,缓缓说道:“马成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也没有拿下他的信心。” “我们俩刚才的对话,看似谈笑风生,实则是在互相试探,看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结果谈不拢,自然就只能各自退一步,免得两败俱伤。” 岳清寒有些不服气,道:“师父,马成都已经败得不能再败了,从上党退下来,攻打悟空堡又没成,怕他个鸟!直接冲上去杀了他多好!” 方宁摇了摇头,表情和语气都严肃起来:“你不懂,马成麾下的部队是真正的精锐,战力极强,而我们的人马,大多是收编的降兵和新招募的杂牌军。” “看似人多,实则战力参差不齐,真要是打起来,我们这边大概率是输多赢少,就算是侥幸地能赢,也必然是惨胜,得不偿失。” 岳清寒愣了愣,看着方宁坚定的眼神,才渐渐明白过来,师父看似淡然的背后,早已把一切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其实方宁还有一点没有跟岳清寒说,那就是此时此刻,正有三股军队正向着悟空堡集结。 分别是他方宁这一路的一万来兵马,再有是西南方向来自上阳郡的部队,为首的是好兄弟石磊和贺子丹为首的上党郡军队,他们以步卒为主。 第六百四十三章 胜利 而来自东北方向的,则是土狼部落的阿毗卢带领的草原骑兵。 当日方宁和土狼部落结盟,就是要在草原上扎下根来。 土狼部落并没有在悟空堡被攻击的第一时间出手相助,方宁也并不怪罪他们,毕竟马成的军队太过强大。 但如今方宁回归,第一时间就派了信使给土狼部落去信,约他们一同出兵解救悟空堡,话里话外透出来如果盟友不出兵的话,日后自当算账的意味。 当三股兵力分三个方向汇聚的时候,除非是马成能够有信心一口将方宁的部队全部吃掉,否则三股力量加上悟空堡的兵马,完全可以打败马成。 马成不是傻子,当然会权衡利弊,因此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继续败退,远离了方宁的视野。 不只是他的骑兵退走了,进攻悟空堡的部队也全部撤走了,这就让方宁的队伍毫无障碍地来到了悟空堡城下。 队伍刚抵达悟空堡下,厚重的城门便缓缓开启。 城门内,早已挤满了等候的人群。 手持武器的士兵、满身尘土的工匠、面带笑容的农民,还有身着劲装的姑娘们,所有人都朝着方宁的方向涌来,欢呼声、呐喊声震天动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堡门。 “大统领回来了!” “我们打赢了!” “欢迎大统领回家!” 欢呼声中,士兵们举起手中的武器挥舞,工匠们捧着刚打造好的兵器示意,孩子们则围着方宁的战马奔跑雀跃,整个悟空堡都沉浸在击退马成、迎接主心骨归来的喜悦之中。 人群前方,童柔身着那身略显单薄的铠甲,站得笔直。 这些日子,她以柔弱之躯扛起统领的重任,承受着攻城的压力与暗杀的威胁,始终强撑着没有掉一滴泪。 可当看到方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激动与高兴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滑落。 方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童柔面前。 方宁早已从芳姐等人的口中得知了童柔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一个从没有上过战场的弱女子,以主母身份凝聚人心,与士兵同甘共苦,甚至亲自持枪保卫堡内安全。 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妻子,方宁心中满是心疼与骄傲。 方宁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一把将童柔紧紧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童柔惊呼一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娇羞地将头埋进方宁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丈夫坚实的臂膀,所有的委屈与恐惧都烟消云散。 周围的人群见状,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与欢呼,掌声雷动。 放下娇羞的童柔,方宁转身看向一旁的夜魅。 夜魅依旧身着黑色劲装,站在那里,清冷的脸上虽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中却透着明显的喜悦。 方宁笑着走上前,也想像抱童柔一样把她抱起来。 可刚一伸手,夜魅便身形一闪,如同灵活的狸猫般避开,随即反手抓住方宁的手臂,脚下一绊,竟想将他摔倒。 方宁猝不及防,险些被绊倒,连忙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说道:“好家伙,一段时间不见,你这身手又长进了,还跟我玩起摔角了?” 说着,方宁再次伸手去抱夜魅。 夜魅毫不示弱,不断躲闪反击,两人在原地缠斗起来。 周围的众人看得兴致勃勃,以岳清寒为首的不嫌事大,连连叫好。 几个回合下来,方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成功抱住夜魅,反而好几次差点丢脸摔倒。 方宁心中暗自惊讶,知道夜魅在这段时间里,战力又有了大幅度的成长,已然成为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顶尖高手。 最终,方宁无奈地摆手认输,夜魅这才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随后,方宁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议事厅,会见了田寒、谢宇、李胜、周巡等核心将领与谋士。 他逐一询问了这段时间的守城情况,对众人的付出表示了肯定与感谢。 当谈到守城功劳时,方宁重点夸赞了两个人。 “此次能够守住悟空堡,有两人功不可没,其一,是黑石部的勇士阔别!” 站在一旁的阔别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方宁继续说道:“阔别带领黑石部的弟兄们,主动参与守城,无论是搬运物资、修缮防御,还是正面作战,都冲锋在前,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份忠诚与勇气,值得所有人学习!” “其二,便是临时军事指挥官杨靖!在我不在堡内、局势危急之时,是杨靖将军挺身而出,推举童柔夫人凝聚人心,制定了一系列精准有效的防御策略,统筹全局,力挽狂澜,才让我们守住了悟空堡的根基。杨靖,受方某一拜” 杨靖激动得浑身颤抖,哪里敢当?急忙跪倒说道:“末将多谢大统领信任!末将定当肝脑涂地,报答大统领的知遇之恩!” 方宁哈哈大笑,扶起了杨靖,笑着说道:“以后大家就都是兄弟了,不要跟我那么客气。” 当晚,悟空堡内摆起了盛大的庆功宴。 议事厅内,酒肉飘香,众将与核心成员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畅谈守城的艰辛与胜利的喜悦。 堡内的士兵与百姓也自发地聚在一起,分享着难得的安稳与欢乐,整个悟空堡都被喜庆的氛围笼罩。 庆功宴过后,方宁将石磊、王德发、贺子丹、柳青云、张宝虎等一众上阳郡的各级军官召集到了议事厅。 待众人坐定,方宁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地说道:“诸位,今日请大家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与大家商议。” “如今大周皇朝内忧外患,鲁王与秦王争夺皇位,战乱一触即发,天下即将大乱,你们在上阳郡做官,看似安稳,实则危机四伏。” “他日战乱蔓延,上阳郡必然会成为战场,到时候你们不仅官职难保,甚至可能连性命都不保。”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下来,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第六百四十四章 议事 方宁继续说道:“与其留在上阳郡坐以待毙,不如和我联合起来,加入悟空堡。这里有坚固的防御,有忠诚的弟兄,有充足的粮草与精良的武器。” “我们可以在这里静观其变,积蓄力量,待天下局势明朗之后,再图长远。届时,诸位的前程,远比在腐朽的皇朝做官要光明得多!” 方宁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从天下大势谈到个人前程,从悟空堡的优势谈到上阳郡的危机,层层递进,句句在理。 他本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众人,没想到话音刚落,王德发便率先开口。 “宁哥儿所言极是!如今皇朝腐朽,早已不值得我们效力,我王德发愿意放弃官职,带着我的亲信,加入悟空堡,追随宁哥儿!” 石磊也紧接着说道:“我也同意!若不是宁哥儿,我等早已死在草原铁骑手中,跟着大头领,才有出路!我愿意加入!” 贺子丹等人也纷纷表态,同意放弃官职,加入悟空堡。 只有柳青云一人,眉头紧锁,神色犹豫。 张宝虎见状,忍不住开口说道:“柳青云,你还犹豫什么?马成那厮之前差点把你杀了,你还留恋那个千户的官职不成?若不是大头领出手相救,你现在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是啊,柳兄!” 贺子丹也附和道:“跟着大头领,我们才能打胜仗,才能保住性命,才能有更好的前程,难道你不相信大头领的判断,反而要去相信那个岌岌可危的皇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柳青云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想起了马成的凶残,想起了皇朝的腐败,想起了方宁的英明神武与对下属的体恤。 最终下定决心,站起身对着方宁躬身行礼:“大头领,我柳青云愿意放弃官职,加入悟空堡,追随大头领左右!” 见全员通过,方宁心中大喜,笑着说道:“好!好!欢迎诸位加入!不过,我也不强人所难。” “你们回去之后,告诉手下的弟兄们,愿意跟着你们来悟空堡的,我热烈欢迎,待遇从优,不愿意来的,我也不勉强,让他们继续留在大周皇朝当兵吃粮便是。” 众将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石磊、王德发等人便带着各自的亲信,陆续来到了悟空堡。 经过统计,此次加入的兵力多达数千人。 尽管之前经历了马成的攻杀,悟空堡损失了一些兵力,但经过此次补充,不仅弥补了损失,军队人数反而大幅增加,达到了将近一万五千人,实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但方宁知道,如今自己的根据地还比较弱,兵力只是保障根据地继续发展的前提条件。 真正要让根据地发展壮大起来,还需要更多的条件,包括政治、经济、贸易、军事、文化等等方面。 在之前,方宁无论是在宁勿缺的手下参谋军事还是在京都里当兵马司指挥使,那都是给人打工的,如今,他是真正的开始创业了。 方宁深知,仅靠武力无法支撑一方基业长久立足,政治、组织、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根基必须筑牢。 于是,他召集了李胜、田寒、王超、马汉、杨靖等有些文化墨水的手下,又邀请了堡内几位有学识的文人,齐聚议事厅,共商悟空堡未来的发展政策。 之所以没叫谢宇、岳清寒等将领,是因为接下来的政策制定,并不适合这些武夫参与,尤其是岳清寒那样的,只要是开会学习,铁定的打瞌睡。 议事刚一开始,关于悟空堡该如何发展的问题便引发了激烈分歧,众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王超是方宁的亲随,也是年纪较大的文吏,在他看来,方宁是主公,必然是要成为一方霸主。 因此他第一个站出来说道:“依我看,如今咱们兵强马壮,悟空堡防御坚固,不如直接自立为王。” “跟着大周皇朝混,只会受那些贪官污吏的气,马成之流就是最好的例子,咱们自己当主子,不受人辖制,岂不快哉?” 马汉是同一阵营的,立刻附和道:“王超说得对,大头领雄才大略,本就该自成一派,自立为王,招揽天下豪杰,日后未必不能逐鹿中原。” 持此主张的,多是对朝廷早已失望的,他们渴望摆脱束缚,凭实力开创一番事业。 毕竟封侯拜相,裂土封王,这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目标。 田寒当即出言反对道:“不可!如今天下虽乱,但大周皇朝的根基尚未完全崩塌,鲁王与秦王仍在争夺正统。” “咱们若贸然自立为王,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会遭到朝廷大军围剿,还会被马成等势力借机攻击,届时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杨靖也点头道:“田先生所言极是,咱们应当保持现状,表面上不与大周皇朝断联,既不称臣,也不自立,暗中积蓄力量。待天下局势明朗,再做决断,这才是稳妥之策。” 这一派多是深谙官场规则、行事谨慎的谋士与前武官,更看重趋利避害、稳步发展。 有一个文人起身,躬身说道:“大头领,不才以为,当务之急是给朝廷上表,主动称臣纳税。” “如此一来,既能获得朝廷的正式册封,名正言顺,又能避免被冠以反贼之名,安稳发展,即便日后局势有变,也能进退有据。” 几个文人都大点起头,显然觉得这个想法极为正确。 这些人深受儒家忠君思想影响,始终认为依附正统朝廷才是唯一正道。 李胜是跟随方宁最久的,也是除了胡连之外最能体会方宁想法的。 此时他听到了几个文人的话,冷笑道:“这么说,咱们悟空堡是要投降?你们可真的是好大胆子。” “你们也不是没有看到马成对我们的进攻,屠戮咱们的弟兄,难道还要跪下我们的膝盖不成?” 众人争论不休,议事厅内嘈杂不已。 方宁端坐主位,静静聆听,并未插话。 第六百四十五章 体制设想 他心中清楚,这些人的主张,都源于这个世界固有的政治体制,若非依附正统,就是自立争霸,本质上都是少数人掌控权力的模式,与他脑海中的现代政治思维截然不同。 待众人争论稍歇,方宁抬起了手,轻轻地向下压了压,众人顿时住口不言。 方宁这才缓缓开口说道:“诸位的想法,都有各自的道理,但都不适合咱们悟空堡。” 说着方宁环顾四周,然后将目光看向王超、马汉。 “王兄、马汉,你们想自立为王,图的是不受人辖制,这份心气可嘉,但你们想过没有,咱们悟空堡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成分复杂。” “若我自立为王,草原部落的弟兄、南海诸岛的水手,未必会心服口服。而且,一旦称王,便会立刻激化与各方势力的矛盾。” “咱们如今只有一万五千的兵力,看似不弱,却远不足以对抗天下诸侯,无异于引火烧身。” 随后,方宁转向田寒、杨靖说道:“田先生、杨将军,你们主张保持现状、暗蓄力量,看似稳妥,却藏着隐患。” “咱们不与朝廷断联,可朝廷未必会容下咱们这股独立势力,马成若向朝廷构陷咱们,朝廷随时可能派兵来犯。” “更重要的是,保持现状,无法凝聚人心,堡内众人背景各异,没有共同的归属感,时间久了,必然会滋生矛盾,离心离德。” 最后,方宁又看向几位文人,语气诚恳地说道:“诸位先生,你们主张上表称臣纳税,是想求一个名正言顺。” “可你们也看到了,如今的大周皇朝,早已腐朽不堪,世家大族垄断权力,鱼肉百姓,马成之流就是朝廷腐败的产物。” “咱们若向这样的朝廷称臣,只会被层层盘剥,失去自主权,最终要么被朝廷吞并,要么被当成炮灰,绝非长久之计。” 众人皆被方宁说得心服口服,纷纷看向他,齐声问道:“大头领,那依您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方宁缓缓说道:“咱们悟空堡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人员构成复杂。有草原部落的勇士,有南海诸岛的水手,有海盗、水匪、马匪,有前官兵,有农民、工匠,还有诸位文人谋士。”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要将他们真正凝聚起来,靠称王称霸、依附朝廷都不行,必须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自己是悟空堡的一份子,都有说话的权利。” 顿了顿,方宁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设立一个‘代表联席会’,从每个团体中选出代表。” “草原部落选一人,诸岛南海水手选一人,海盗、水匪、马匪各选一人,前官兵、农民、工匠也各选一人,再加上咱们核心骨干与文人代表,共同组成这个联席会。” “日后悟空堡的大事,无论是制定政策、调配粮草,还是处理纷争,都由联席会共同商议决定,少数服从多数。” 这番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过了许久,一名文人率先开口道:“大头领,这……这万万不可啊!那些海盗、马匪、草原牧民,还有被俘虏投降的人,本就是顽劣之辈,岂能给他们议事席位?他们不懂治国之道,只会胡言乱语,扰乱朝纲啊。” 另外一个文人也道:“没错!这些人身份低微,甚至双手沾满鲜血,与咱们同席议事,岂不是坏了规矩?” 方宁坚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就是要给他们席位,只有这样,才称得上公平。” “你们想想,如今无论是大周皇朝,还是草原王庭,为何会腐败不堪、民不聊生?根源就在于权力被少数人垄断。” “大周是世家大族独大,草原是部落贵族掌权,他们只顾及自己的利益,剥夺了农民、工匠、普通士兵这些底层人的话语权。久而久之,民怨积累,自然会天下大乱。” “在悟空堡,我要打破这种规矩,不管是出身草莽的海盗马匪,还是来自草原的牧民,亦或是普通的农民工匠,只要他们愿意留在悟空堡,为悟空堡出力,就有资格参与议事。” “公权力不该被少数人掌控,而该属于每一个为这片土地付出的人。” 方宁怕众人难以理解,又结合当下的情况补充道:“我所说的公平,不是让每个人都一模一样,而是让每个群体都有发声的渠道。” “草原牧民熟悉草原事务,水手精通航海与水战,工匠懂器械打造,农民知晓粮草种植,这些都是咱们治理悟空堡不可或缺的能力。” “让他们的代表参与议事,才能制定出贴合实际、惠及所有人的政策,而不是仅凭咱们几个人拍脑袋决定。” 方宁的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开。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理念,打破了“尊卑有序”“权力世袭”的固有认知,让他们意识到,原来治理一方,还能有这样的方式。 田寒抚着胡须,眼中满是震撼与深思。 王超、马汉虽仍有疑惑,但他们是追随方宁最久的一批人,因此不管方宁说什么,那都是至理名言。 几位文人则面露难以置信,却无法找出反驳的理由。 方宁的理念,虽颠覆传统,却字字珠玑,贴合悟空堡的实际情况。 难道他们会拿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样的论据来反驳方宁? 议事厅内沉默良久,最终,田寒率先躬身行礼:“大头领此策,堪称创举!心胸之宽广,属下佩服至极。愿遵大头领之命,推行代表联席会制度。”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附和。 方宁看着众人,心中欣慰。 他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威望,是因为自己牢牢地掌握着军队的力量,这些人才会异口同声同意。 至于说他们能不能接受认同并不重要,只要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利益,那么就会凝聚在一起。 第六百四十六章 雨露均沾 于是,方宁开始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来,让王超、马汉等人记录下来,然后制定出比较详细的梗概规章制度出来。 在方宁看来,这种制度制定出来,是对这个古代世界的妥协,但在其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颠覆性的制度改革。 不过,在场的,没有一个是世家大族或者部落贵族出身,他们一直都在梦想着公正平等,如今似乎就要在方宁的悟空堡实现了。 方宁连续两天都在带着人制定各种制度规章,却是有些冷落了童柔。 这一天,方宁正在开会,会场的房门被人一脚给踹开。 方宁正要发火,抬头一看,竟然是夜魅气冲冲地冲到了会场,当即就没有了脾气,反而笑着说道:“小黑,怎么了?我这里忙着呢,有事情的话,等我忙完了……” 话还没有说完,夜魅就已经过来一把抓住了方宁,拽着就走。 夜魅的力气有多大,方宁自然是知道的。 如果不顺着夜魅的劲道,方宁的小胳膊可受不了那天生怪力。 于是,方宁就被夜魅拽了出去,还要笑嘻嘻地跟田寒杨靖他们说道:“你们先研究着,我这里处理点事情……” 田寒也是见怪不怪了,知道方宁特别宠夜魅,就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办法,领导在面前出糗,难不成下属要瞪着眼睛围观? 当然了,也有围观的,在外边,岳清寒那个货抱着肩膀喊。 “师父,干嘛去啊?” 方宁冲着自己的二弟子狠狠地瞪眼,却又不方便教训他。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方宁用手语和夜魅交流,才知道这两天童柔一直在等着方宁,可方宁愣是没有去她房间,这让童柔暗自神伤。 方宁这才醒悟,自己忙于公事,把自己的老婆给晾到了一边。 然后,夜魅不由分说,拽着方宁就往内院走。 方宁心中一怔,随即会意,任由她牵着穿过回廊,最终停在童柔的房门前。 房门推开,童柔正坐在窗边缝补方宁的铠甲,见夜魅拽着方宁进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指尖的针线都差点扎到手上,慌忙放下活计起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两人。 “夜魅姐姐,你……” 话未说完,便见夜魅转身关上房门,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方宁凑过去从门缝一看,发现夜魅竟搬来千斤巨石挡在了门口,显然是故意给两人留足独处的空间。 屋内只剩两人,空气里满是缱绻的暖意。 童柔垂着眉眼,耳尖泛红,连日来守城的坚强与委屈,在见到方宁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柔情。 方宁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柔,委屈你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一句话,便让童柔的眼眶红了。 她靠在方宁肩头,声音带着哽咽道:“我不辛苦,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我怕……怕我守不住悟空堡,怕等不到你。” 方宁紧紧抱着她,低声诉说着上党郡的战事,诉说着对她的牵挂,从初见时的童养媳相伴,到如今并肩守业,句句皆是肺腑。 童柔静静听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却嘴角含笑。 小别胜新欢,所有的思念与不安,都在这相拥中烟消云散,两人依偎在窗前,说着悄悄话,屋内满是浓情蜜意。 次日,方宁睡到日晒三竿才起身,刚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洗漱,便见张龙匆匆跑来,语气急切:“大头领,草原的额伦娜居次到了,已经到堡门口了!” 方宁手中的毛巾一下子掉在地上,心里瞬间慌了神。 他转头看向一旁端着早餐走来的童柔,果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握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掠过一丝复杂。 可不过片刻,童柔便敛去异样,将早餐放在石桌上,轻声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何况你是一方枭雄。” “我本就是你的童养媳,能陪着你就好,额伦娜姐姐远道而来,你该去接她。” 这番通情达理的话,却让方宁心中愈发愧疚。 方宁紧紧握住童柔的手,认真道:“柔柔,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童养媳,你是我的初恋,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正妻,任何人都替代不了你。” 顿了顿,方宁又疑惑道:“是谁告诉你我在草原成婚的事?” 童柔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酸涩,却还是挤出笑容:“堡里早有流言,我也猜到了,你别为难,快去接额伦娜姐姐吧。” 方宁再三安抚,软语温存了许久,才让童柔破涕为笑,可她忽然话锋一转,道:“夫君,夜魅姐姐陪你出生入死,对你的心意,全堡的人都看在眼里,你该收了她。” 方宁闻言,顿时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正在这个时候,赵虎又飞奔而来,声音带着慌乱。 “大头领,不好了!夜魅小姐在堡门口拦住了额伦娜居次,木伦带着草原骑兵把夜魅大人围起来了,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方宁吓得魂飞魄散,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往外冲,一路飞奔到堡门口。 远远便见夜魅站在城门下,一身黑衣劲装,手中握着皮鞭,眼神冰冷地盯着对面的额伦娜。 额伦娜身着草原盛装,站在车队前,神色平静却带着草原居次的威仪,木伦则带着数百名草原骑兵,将夜魅团团围住,骑兵们手持长矛,气势逼人。 夜魅见方宁赶来,眼神动了动,虽不说话,却抬手指了指额伦娜,眼底满是质问与不甘。 她陪方宁从京都到悟空堡,出生入死,早已将自己视作他的人,如今凭空冒出一个草原妻子,如何能忍? 方宁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对着木伦摆手,喝令道:“都给我把兵器收起来,误会,都是误会!” 又转头看向夜魅,语气柔和道:“小黑,我知道你心里不快,我已经跟柔柔解释过了,下午我就去找你,咱们单独说,好不好?” 夜魅定定地看了方宁片刻,见他神色诚恳,便缓缓收起长鞭,点了点头,用手势比了个“下午”,随即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六百四十七章 水到渠成 见夜魅离开,方宁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对着额伦娜拱手:“让你见笑了,一路辛苦。” 额伦娜莞尔一笑,笑嘻嘻地说道:“无妨,我早听说夜魅姑娘是你的左膀右臂,性子烈了些,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额伦娜此次带着车队,在芳姐和白依旧的护送下,从下阳郡到上阳郡,再穿越草原边缘,一路求稳,因此才会比方宁晚了些时日到达。 对这个新婚妻子,方宁当然也喜欢,毕竟这是自己的头号粉丝,而且额伦娜不同于其他的女子,很是看得清形势,用知书达礼来形容最恰当不过。 方宁亲自牵着额伦娜的手走进堡内,径直来到内院,将她带到童柔面前。 童柔早已整理好妆容,起身相迎,神色温婉大气,没有半分妒意,主动上前拉住额伦娜的手。 “额伦娜姐姐一路奔波,快坐下歇歇,早就听说姐姐是草原上最聪慧的居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额伦娜心中一惊,她早已知晓童柔是方宁的童养媳,本以为会是个怯懦温顺、唯唯诺诺的女子。 却没想到她身形柔弱,气质却沉稳大气,举手投足间自有主母风范,全然不是寻常童养媳的模样。 额伦娜连忙回握童柔的手,笑道:“柔柔妹妹过奖了,我在草原就听说妹妹是夫君的良配,夫君多次提及你,我都吃醋了,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还要妹妹多照拂。” 两人相谈甚欢,从草原的风土人情说到悟空堡的日常,气氛融洽,倒让一旁的方宁松了口气。 趁着两女相谈甚欢,方宁悄悄退了出去,寻到了夜魅的住处。 夜魅正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纸,见他进来,便将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字迹娟秀,写着一行字。 “我该是柔柔妹妹之后的第二个。” 方宁心中一暖,又有些愧疚。他刚要开口,夜魅便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坚定而热烈,不等他说话,便伸手将他推倒在榻上。 夜魅俯身看着方宁,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情意与占有欲。 她不能用言语表达,而且内心似乎也有着不想再触及的痛苦往事,此时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方宁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中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伸手揽住她的腰。 窗外日光正好,屋内情意渐浓,一切皆水到渠成。 待方宁回到内院时,童柔与额伦娜正并肩坐在廊下晒太阳,见他进来,两人相视而笑,眼神里没有猜忌与隔阂,只有坦然与温柔。 方宁走上前,坐在两人中间,心中满是安稳。 如今,这三个女子,一个温婉包容,一个通透识礼,一个热烈赤诚,皆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得此三女,夫复何求? 安顿好内院诸事,方宁却也来不及和额伦娜多说些情话,他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很快,方宁便寻到了周巡的工院作坊。 作为方宁的大弟子,周巡本是醉心研究的技术奇才,智商极高却有着极重的社恐,平日里见了生人都不敢多言,只敢埋首于器械图纸之中。 可历经京都之战的生死考验,再到此次悟空堡保卫战中,他带着工院弟子持枪御敌、稳住危局。 整个人虽依旧腼腆,说话时会不自觉垂眼,却多了历经战事的沉稳,周身气质脱胎换骨,少了往日的怯懦,多了份独当一面的笃定与担当。 见方宁到来,周巡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略显局促地拱手行礼:“师父。” 方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此次悟空堡能守住,你和你研制的火枪、火雷功不可没,关键时刻,是你们硬生生挡住了敌军,立了大功。” 被师父当面夸赞,周巡的脸颊瞬间泛红,挠了挠头,只是嘻嘻一笑。 谈及火枪的制作过程,周巡瞬间褪去腼腆,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对技艺的热忱。 “师父,最初我是照着您画的图纸琢磨,铸铁枪身时总容易开裂,后来反复调整火候,又用您说的精竹做枪托减震,才攻克了难题。” “弹夹的设计最费功夫,试过好几次才做出能快速更换的样式,霰弹则是结合了军中的铅弹改良,扩大了杀伤范围……” 他细细说着每一个环节的灵感与阻碍,从材料筛选到工艺调整,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研发的痴迷。 说着说着,周巡突然略带愧疚地补充道:“不过师父,战后清点时,我发现少了两支火枪。每一支枪我都按您之前叮嘱的,刻了专属编号,登记在册,有据可查,绝不会是内部遗失。” 方宁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大概率是战斗中被马成的人抢去或是偷去了。” “这火枪本就是初级枪械,原理不算复杂,丢了便丢了,咱们再改进便是,后续做出更精良的,远超这一批。” 周巡闻言,心中的愧疚才稍稍消散。 方宁随即拍了拍手,门外的护卫便抬着几个木箱走了进来,将箱子打开。 箱中整齐摆放着各式玻璃制品,有光洁透亮的平板玻璃,有造型规整的烧杯、试管,还有晶莹剔透的圆底烧瓶,皆是质地精良、毫无杂质。 “这些玻璃,是从草原万马金城一路运过来的。” 方宁拿起一个试管,递到满脸惊喜的周巡面前,让他试试手感。 “额伦娜此次行程缓慢,大半原因便是要妥善护送这些玻璃及其他物资,这些玻璃并非中原所有,是我从大食国使者伊本赛义德手中得来的。” “我知晓如今大食国的部分工业品已初具现代工业品的雏形,工艺颇为先进,因此在下阳郡时,我想到应该让司徒商回去邀请赛义德前来悟空堡,一来想与他探讨技艺,二来也想引进些大食的先进工艺。” 方宁虽然在说话,但周巡的目光早已黏在那些玻璃制品上,尤其是看到成套的化学玻璃器皿时,眼睛里满是金星,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烧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爱不释手,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师父,这些玻璃……能做什么?” 周巡声音发颤,难掩激动。 第六百四十八章 玻璃 方宁笑着拿起一个圆形玻璃片,缓缓讲解起来。 “这些玻璃用处极大,比如用透光性好的玻璃打磨成镜片,可做成望远镜,战时能提前观察敌军动向,掌握战场局势。” “打磨成放大镜,能帮你们看清图纸上的细微纹路,精准把控器械零件的尺寸,若是做成狙击镜,装在火枪上,能大幅提升射击精度,实现远距离精准射杀……” 每说一样,周巡的眼神便亮一分,连忙转身冲作坊内喊了一声:“赵钱孙李,四位师兄,你们四个,快过来!” 话音刚落,四个身着粗布短衫、满脸油污的青年便匆匆走了出来。 这四人皆是太学院工院的学子,也是大师鲁工巧的得意弟子,此前与方宁有过一面之缘。 他们和周巡如出一辙,都不善言辞,见了方宁只是拘谨地躬身行礼,全程垂着眼不敢多言。 可目光落在玻璃制品上时,瞬间变得炽热,周身都透着一股“制造狂人”的劲儿。 也正是因为他们都是皆是沉迷技艺、不问俗事的纯科学怪人,与周巡性情相投,一拍即合,平日里便是周巡研发路上最得力的助手。 方宁示意众人围坐过来,将玻璃制品一一摆放在桌上,开始详细讲解每种玻璃器皿的用途、使用方法,以及在战争、研发中的具体应用。 重点拆解了望远镜、放大镜、狙击镜的制作原理与核心要点。 周巡与四位弟子听得极为专注,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飞快地做着笔记。 偶尔有人遇到不懂的地方,几人便会马上提问,方宁耐心细致地逐一解答,结合器械研发的实际案例拆解难点。 当遇到方宁的解答不准确或者不合理的时候,几个人才不管方宁是不是什么大头领,当即就会发出一场激烈的言语辩驳,直到将原理辩驳得明明白白才算完事。 对此方宁反而乐此不疲,毕竟从他们的身上,也能触类旁通地了解自己该在这个时代做出什么样的重大发明创造出来。 只恨自己现在分身乏术啊,悟空堡内桩桩件件,都需要自己去琢磨,去处理。 周巡这一边,也只能偶尔来一趟。 突然,名叫赵空的学子提问道:“方夫子,早听说你讲课是一方大家,今日一听果然肚子里有东西。” “能不能专门给我们所有的工匠开一堂课?给大家讲一讲一些物理化学的基本原理?” 旁边的钱姓学子钱顺丰也说道:“对呀,周巡师弟为人十分聪明,但他不擅长言辞,从夫子那里学到的知识,很难跟我们这些蠢人讲明白。夫子,不如就像在崇文学院那样,开课如何?” 另外两个学子也都是一样,频频点头,怂恿方宁开课讲座。 方宁听到后,也是心里活动起来。 毕竟,需要的是整合所有人的目标,整合大家的思想观念,才能拧成一股绳,这是已经被证明了的。 本来方宁就想着要办学校,不只是军校那种,更是一种综合的学科学府,甚至还想着要建立从幼托到大学的所有教育体系。 当然,方宁自然知道这是很难的,但难不代表不能做。 或许,借着自己讲课这样一个契机,就能够开始改变教育体系,改变人们的思想观念。 因此,方宁欣然答应了下来。 消息传出去不过半日,说大头领方宁要开一堂公开课,讲讲往后堡子里的出路。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悟空堡的每一个角落。 而且,消息特别强调了,人人都可以参与,不限于现在悟空堡的领导层,这让很多人都兴奋了起来。 到了开课这天,天刚蒙蒙亮,小广场周围就已经挤满了人。 士兵们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工匠丢下了未完工的器械,农民搁下了锄头,草原部落的汉子、南海诸岛的水手,曾经的海盗、马匪、山匪等等,都熙熙攘攘地朝着广场涌来。 人太多了,广场里挤得摩肩接踵,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后来的人便纷纷往周围的房子上爬。 有的蹲在屋檐上,有的扒着窗棂,还有些身手矫健的,干脆攀上了广场旁的老槐树,树枝上都挂着人。 喧闹的人声鼎沸,说笑的、议论的、唠家常的,吵嚷得不行。 日头升到半空时,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方宁缓步走了出来。 今天的方宁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平和,手里握着那个由方宁亲手设计、周巡带人打造的简易话筒。 木台四角架着扩音大喇叭,黑黝黝的筒口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方宁收敛了往日里运筹帷幄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循循善导的气质,当真有几分为人师表的模样。 当方宁走上讲坛后,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叫一个鸦雀无声。 方宁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话筒和喇叭传开,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把大家召集过来,不说战事,不谈大周,不讲草原,就说几句心里话。我先给大家讲个老故事,是汉高祖刘邦的故事。”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刘邦的故事谁没听过? 方宁却不管,自顾自地说道:“当年刘邦得了天下,在宫里摆宴,问底下的大臣,说我为啥能赢项羽?” “有人说他会用人,有人说他仁德,但刘邦自己说了,论出谋划策,他比不上张良,论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他比不上萧何。” “论带兵打仗,汉高祖比不上韩信,这三个人都是顶尖的人才,汉高祖能把他们用好,这才是大汉皇朝能得天下的缘故。” 台下众人听得连连点头,不少读过书的文人更是颔首称赞,可心里也纳闷,大头领讲这个,到底是想说啥? 方宁笑了笑,话锋一转,道:“讲完刘邦,再说说我自己,在座的诸位,很多都是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第六百四十九章 人人平等 “论机械制造、钻研火器,我比不上大弟子周巡,火枪、火雷、扩音器,哪一样不是他带着工院弟子日夜琢磨才造出来的?” “论武学造诣,我比不上我的二弟子岳清寒,他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上阵杀敌从不含糊。” “论力气,论身手,我更是拍马也赶不上夜魅,她一人守着城头,能把马成的精锐骑兵杀得寸步难行。” “要说放牧养马,草原上的汉子哪个不比我强?阔别带着黑石部的弟兄,把战马养得膘肥体壮,我连马的脾性都摸不透……” 方宁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 “……种田,我比不上堡里的老农,他们能把盐碱地侍弄出庄稼,造船,我比不上南海诸岛的水手,他们闭着眼睛都能造出能抗风浪的大船。就连以前当海盗的弟兄,论起水上的本事,我也望尘莫及……” 一番话说完,台下越发的鸦雀无声。 方宁摊了摊手,继续说道:“所以你们看,我就是个普通人,没啥了不得的本事,如今能站在这里,被大家喊一声大头领,不是我有多厉害,全是靠大家的抬爱,靠大家齐心协力,才守住了这悟空堡。” 话音刚落,人群里猛地站起一个穿青布长衫的文人,拱手高声道:“大头领此言差矣!您这是虚怀若谷,能看清自己的短处,更能看到旁人的长处。”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放眼天下,谁能比得上?依我看,您比起汉高祖刘邦,也是不遑多让!”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方宁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淡淡地说道:“这话我爱听,但是咱们心里都有一杆秤。” “我会的东西是杂了点,种田、造枪、打仗的道理都懂点皮毛,可真要论专精,在某一个领域里,我远不如在座的诸位。” 他收起笑容,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英气勃发的壮年,从身着长衫的文人,到袒露臂膀的草原汉子,语气越发的郑重。 “今日我讲课的主题,就四个字,人人平等,可能有人要问了,啥叫人人平等?啥叫人权?我不说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就说咱们身边的事儿。” “大家很多都是出生在大周皇朝,成长在大周土地上,世家大族的子弟,生下来就能当官,就能锦衣玉食,哪怕是个草包白痴,就因为出身好,也就能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而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是种田的好手也好,是造器的巧匠也罢,你还是得交税纳粮,还是得被那些官老爷欺压,这就是不平等。” “再说说草原上,部落贵族的儿子,生下来就是头领,牛羊遍地,奴隶成群,而普通的牧民,累死累活放牧,牛羊还是贵族的,自己吃不饱穿不暖,这也是不平等。” 方宁指着台下的人,声音愈发洪亮。 “……你们当中,有农民,有工匠,有草原人,有岛民,有曾经的兵,有曾经的匪。可那又怎样?” “以前你是海盗,不代表你这辈子就得被人指着鼻子骂,以前你是马匪,不代表你就不配过上安稳日子,以前你是奴隶,不代表你就得一辈子低人一等……” “……在这悟空堡里,人权,就是你种出来的粮食,除了上交公粮,剩下的全是你自己的,没人能抢,你造出来的器械,你的手艺,能换来你想要的东西,没人能小瞧。” “就是草原的汉子能说话,种地的老农能说话,连以前的俘虏,只要你肯为悟空堡出力,你也能说话……” “你们的命,是自己的,不是哪个老爷的,不是哪个贵族的!在这悟空堡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各司其职,只有齐心协力。” “不关你是造枪、种地亦或是守城,就都是悟空堡的功臣!这,就是我要说的人人平等,这,就是我要说的人权!!” 方宁的授课终于告一段落,而他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听众,嘴角含笑,静待众人的反应。 小广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掌声、叫好声浪涛般席卷开来,连房顶上的瓦片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方宁立于讲坛之上,等欢呼声渐渐平息,他才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继续高声道:“方才我说人人平等,有人或许会想,这平等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我再给诸位说一句老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整片的吸气声。 在大周皇朝的地界上,天子便是天,便是规矩的制定者,别说犯法,便是随口一句话,都能定人生死。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百姓私下里的一句奢望,谁敢拿到明面上说? 方宁却仿佛没看见众人的震惊,反倒加重了语气道:“这话,诸位听着耳熟,可真正能做到的,古往今来,能有几朝?” “为何做不到?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天下的规矩,是那些王侯将相、士族门阀定的。” “他们定规矩,是为了让自己永远骑在别人头上,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能享受荣华富贵,而咱们这些普通人,只能世世代代给他们当牛做马!” 方宁顿了顿,情绪竟然也有了些波动,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我曾听闻,在遥远的西方,有一个国度,那里的百姓曾奋起反抗,他们说,人生而自由,在权利上是平等的!” “无论你是国王贵族,还是贩夫走卒,生来便有着一样的尊严,一样的权利。这不是空话,这是无数人用性命换来的真理!” 方宁想到了现代人权历史的恢弘抗争历史,声音越发高亢了起来。 “放在咱们这里,也是一样的道理,凭什么士族子弟生下来就能当官?凭什么草原贵族就能随意打骂牧民?凭什么奴隶就低人一等?就因为他们投胎投得好?这不是道理,这是强盗逻辑。”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的就是这个理!在规矩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谁,只要犯了错,就该受惩罚。” 第六百五十章 纲常 “不管你出身如何,只要立了功,就该受奖赏!这,才是真正的公平,才是我要在悟空堡推行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小广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无数人攥紧了拳头,高声欢呼起来,那些来自草原的汉子挥舞着手臂,那些曾经的海盗扯开了嗓子,那些种田的老农、做工的匠人都红了眼眶,用力地拍着手掌。 欢呼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似乎要冲上天际。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全然赞同。 人群中,田寒眉头微微蹙着,抚着胡须的手指轻轻颤抖。 田寒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方宁,听着那些颠覆认知的言论,心中翻江倒海。 方宁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寒门士子的痛处,可那些话,却又与他毕生所学的三纲五常背道而驰。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方宁的言论,无异于离经叛道。 但田寒没有出声,他知道,此刻的场合,不是辩驳的时候。 尤其方宁是他敬重的大头领,自然不可能在人前与领导争论。 公开课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方宁刚走下木台,田寒便迎了上来,拱手行礼说道:“大头领,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宁见状,心中了然,笑着点头道:“田先生请随我来吧。” 两人并肩走进议事厅,马汉奉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厅内寂静无声,田寒率先开口道:“大头领今日所言,振聋发聩,田某佩服之至,只是……大头领所言的人人平等,与儒家的三纲五常,实乃背道而驰。” “这般言论,若是传到外界,怕是会被天下士族口诛笔伐,斥为异端啊。” 方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笑了笑说道:“田先生,我且问你,你本是渔阳郡总兵张迅的谋士,算起来,也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以你的才能,若继续跟着张迅之流,或者投靠其他诸侯,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田寒闻言一怔,随即苦笑一声,认真思索片刻,缓缓道:“若机缘巧合,能得遇明主,或许能挣个爵位,顶天了,也就是个三品官位。” “若是时运不济,便只能辞官归隐,买田置业,做个一方土豪,了此残生。” 这话,说得极为坦诚。 田寒本是寒门出身,没有士族门阀的背景,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在这个时代,也注定了上限。 方宁放下茶杯,轻笑一声道:“田先生倒是有自知之明,可你想过没有,若是咱们能打破这士族门阀垄断权力的制度,若是人人都能凭本事说话,以你的才能,何止是三品官位、一方爵位?裂土封王,也并非没有可能!” “裂土封王?” 田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苦笑着摇头。 “大头领说笑了,这天下,从来都是士族的天下,三纲五常深入人心,岂是说打破就能打破的?大头领的想法虽好,却太过离经叛道,不符合纲常标准啊。” 方宁嗤笑一声,嘲讽道:“田先生,你且想想,这三纲五常是谁定的?是统治者!是那些王侯将相、士族门阀!” “他们定下这些规矩,就是为了给老百姓洗脑,让老百姓乖乖听话,让他们世世代代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君为臣纲,所以臣子要绝对服从君主,哪怕君主是个昏君,父为子纲,所以儿子要绝对服从父亲,哪怕父亲经常家暴,夫为妻纲,所以妻子要绝对服从丈夫,哪怕丈夫是个懦夫。”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歪理!人生而平等,何来的纲常束缚?臣子可以劝谏君主,儿子可以指正父亲,妻子可以反驳丈夫!” “这不是以下犯上,这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为了自己的人权,为了自己的尊严,就该摒弃这种腐朽的思维!” “如果要说纲常,那么天赋人权才应该是正常,才是纲常,而不是什么天授神权,真龙天子,那只是不过为了愚弄普通的老百姓的一种障眼法而已。” “为的就是要心安理得地剥削奴役普罗大众,田先生,你是有文化的,难道还想不明白这些道理吗?” 田寒怔怔地看着方宁,听着他的话,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田寒想起自己寒窗苦读数十载,却因为出身寒门,处处碰壁,想起那些士族子弟,不学无术,却能身居高位,想起那些百姓,被纲常束缚,活得如同蝼蚁…… 良久,田寒长叹一声,站起身,对着方宁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头领所言,如拨云见日,令田某茅塞顿开!某虽觉得大头领的思想,于当世而言,太过危险。” “可这思想,却能让寒门之士、底层百姓,看到希望。从今往后,田某愿誓死追随大头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宁见状,连忙扶起田寒,说道:“田先生能明白我的心意,实乃悟空堡之幸!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经过一场深入的探讨,让田寒彻底倒向了方宁。 而方宁,也并非只空谈而不做事。 他深知,空谈人人平等,毫无意义,唯有付诸行动,才能让百姓真正信服。 深秋的草原,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葱郁,草木枯黄,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萧瑟。 一场霜冻下来,地面便开始上冻,踩上去咯吱作响,若是再往后,便是滴水成冰的寒冬。 对于生活在草原的人来说,过冬,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方宁没有躲在温暖的议事厅里发号施令,而是亲自带着人,投入到了备冬的忙碌之中。 清晨,天刚蒙蒙亮,方宁便穿着粗布衣裤,扛着锄头,出现在了草原上。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有草原的牧民,有曾经的马匪,有做工的匠人…… 他们的任务,是积蓄牧草。 过冬的牧草,是牛马的命根子,而方宁的麾下骑兵不在少数,因此,方宁亲自带人准备牧草。 第六百五十一章 躬行 别看方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在挥舞镰刀收割牧草方面,比起牧民,还是差了不少,但他进步很快,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了最适合割草的方法。 草原汉子阔别看着方宁飞舞镰刀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大头领,这些粗活,交给我们来做就好,您何必亲自上阵?” 方宁直起腰,擦了擦汗,笑着道:“人人平等,可不是嘴上说说的,我是大头领,也是悟空堡的一份子,自然要和大家一起干活。” 然后,方宁又弯腰干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不再多说,纷纷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割完牧草,方宁又带着人去了附近的山林。 深秋的山林,落叶堆积,树木光秃秃的,正是砍伐的好时候。 “这些树木,一部分用来烧炭,一部分用来加固房屋,抵御寒风!” 方宁握着斧头,用力砍在一棵大树上,一边给大家鼓劲加油。 “注意安全,砍树的时候,要选好方向,别砸到人!” 方宁的力气可不小,也就比夜魅差了些,如今以他的力量,砍树这种活计轻松又愉快。 跟随方宁参加劳动的人们,他们见过的将领、官员、土豪,哪个不是高高在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曾见过这样的头领,亲自带着大家割草砍树? “大头领都这么拼命,咱们也不能落后!”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的干劲更足了,平素三天的工作量,竟然生生缩短到了一天,可见劳动力的主观能动性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砍下来的树木,一部分被运到了炭窑,方宁又带头,赤膊上阵,开始烧炭。 除了积蓄牧草、砍伐树木、烧制木炭,狩猎也是备冬的重要环节。 方宁带着岳清寒等身手好的人,进入山林打猎。 他没有骑马,而是和大家一起步行,凭借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狩猎知识,指点大家布置陷阱,追踪猎物。 “冬天的猎物,脂肪厚,肉质鲜美,打回来之后,一部分腌制起来,一部分做成肉干,留着过冬吃!” 方宁组团狩猎,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黑熊猎熊捕虎的那段时光了。 算起来,那个时候不过匆匆两年,方宁也即将迈入十八岁,距离这个时代及冠的法定年龄还有两年,但是方宁已经是妥妥的一个青壮年了。 有方宁这样一个狩猎专家的带领下,狩猎的队伍收获颇丰,每天都能带回大量的猎物。 而在备冬的计划中,集中供暖是方宁从开始营建悟空堡就一直特别注意的事情。 黑熊岭的冬天就十分的寒冷,而还在黑熊岭北边的草原,更是连山脉这样天然屏障都没有,冬天的寒冷,可想而知。 因此,想要让老百姓,自己的手下人过上舒舒服服温温暖暖的冬天,那么就一定要保障供暖。 方宁借鉴了现代的取暖理念,结合这个时代的条件,在主要的营房、民宅、室内活动场所,都铺设了壁炉和地暖。 壁炉用砖石砌成,烟囱高高竖起,直通屋顶。 地暖则更为巧妙,在房屋的地面下,铺设了陶制的管道,管道连接着壁炉。 冬天的时候,点燃壁炉,热气通过管道在地面下流动,整个屋子都会变得温暖如春。 为了保证集中供暖能够如期实行,方宁特意检查了供暖管道。 “这样的取暖方式,比烧火盆安全多了,也暖和多了!管道要密封好,不能漏气,不然会出危险!” 工匠们按照方宁的要求,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他们看着这些新奇的设计,心中满是惊叹。 大头领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好法子。 与此同时,悟空堡的内院,也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童柔、额伦娜带着芳姐、凤姐等女眷,还有一些妇女,正在缝制棉服和棉鞋, 因为人手不足的关系,而且寒冷的天气对南海诸岛的水手们十分的不友好,因此那些水手们都被分配到童柔的手下来做缝制男工。 至于棉服方面,方宁早有准备,早在几个月前,他就下令让渔阳郡的詹魁、上阳郡的李根等人,大量收购棉花、兽皮和羽绒。 此刻,这些物资堆满了内院的房间。 “按照宁哥儿说的法子,咱们做的棉服,要比寻常的棉袄更暖和!里面用羽绒填充,外面用兽皮做面,又轻便又保暖!” 童柔一说到自己的夫君,满眼都是喜悦,那可是自己的老公啊,能人所不能,做人所不做。 要知道,方宁借鉴了现代羽绒服和雪地靴的概念,棉服的内胆,用的是蓬松的羽绒,保暖性极佳,外面则用厚实的兽皮,防风防水。 棉鞋则用兽皮做底,里面填充厚厚的棉花和羽绒,鞋底还钉上了防滑的铁钉,走在雪地里也不怕滑倒。 额伦娜别看是草原贵族左贤王的居次,却擅长处理兽皮,她带着几个草原妇女,将一张张兽皮鞣制得柔软光滑,没有一丝异味。 芳姐、凤姐等人也都是心灵手巧的女子,她们飞针走线,手中的棉服和棉鞋,一件比一件精致。 童柔看着大家忙碌的模样,柔声叮嘱道:“这些棉服和棉鞋,要尽快做好,先发给那些老人和孩子,再发给士兵和工匠!宁哥儿说了,人人平等,过冬的物资,每个人都要有份!” 日子一天天过去,悟空堡的备冬工作,在方宁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草垛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木炭堆积如山,猎物挂满了晾晒架,一件件厚实的棉服和棉鞋,整齐地摆放在库房里。 方宁依旧每天和大家一起干活,割草、砍树、烧炭、狩猎,哪里需要他,他就出现在哪里。 悟空堡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看着方宁忙碌的身影,看着他和大家同甘共苦的模样,心中的敬佩之情,愈发浓烈。 “大头领真是个好官啊!” “是啊!跟着大头领,咱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人人平等,真好啊!” …… 第六百五十二章 因材施教 整个悟空堡,要说完全没了高低贵贱之分,没有了阶级之别,那就有些夸张了。 不过在方宁的带动之下,从上到下,倒是真的其乐融融,劳作生活热火朝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草原的寒风也一天天的凛冽起来。 一场大雪过后,气温骤降,滴水成冰,正式迈入了严冬。 堡内的众人也随之调整了作息,大幅度减少了室外活动。 除了每日必不可少的练兵与生产生活,大多时候都待在有壁炉地暖的房屋内,却丝毫没有寻常冬日里“猫冬”的慵懒,反倒处处透着井然有序的忙碌,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自方宁那场振聋发聩的公开课后,人权平等的思想如同埋入沃土的种子,在悟空堡众人心中生根发芽,渐渐影响着每个人的言行。 方宁见状,当即决定趁热打铁,制定了一系列覆盖军事、文化、技能、政治、文学等等的课程,搭建起一套简易却高效的教学体系。 只是这个体系实在太繁杂,方宁一个人分身乏术,可是他也知道未必需要事必躬亲,而是深谙“因材施教”与“人尽其才”的道理。 他先将课程核心内容逐一传授给周巡、岳清寒、田寒、杨靖、李胜等核心骨干,再由他们根据自身特质,转授给堡内的其他人。 每一个人都有量身定制的教学大纲,将各自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方宁深知周巡智商极高、痴迷研发,却不善言谈交际,便特意为他制定了以实验为核心的授课方式。 因此,当周巡上课的时候,可能一堂课都未必说几句话,但他用实际操作代替讲解,时不时拿起工具演示打磨镜片的手法。 遇到弟子们不懂的地方,便指着图纸上的标注,再结合实验现象,用最简洁的语言点拨。 工匠们围在一旁,眼神专注地观察着,手中的纸笔不停记录,偶尔提出疑问,周巡便停下动作,耐心演示,直到众人明白为止。 作坊内没有多余的喧闹,只有工具碰撞的轻响与偶尔的提问声,却透着极致的专注。 这种以实验为载体的教学方式,恰好契合了周巡与弟子们“科学怪人”的特质,让知识的传递高效而顺畅。 与工院的安静不同,悟空堡外的练兵场上,即便寒风刺骨,依旧喊声震天。 岳清寒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青龙偃月刀,正带着士兵们进行实战训练。 这把青龙偃月刀重达一百二十斤,是岳清寒找铁匠量身定做的武器,但疤脸帅哥没有五柳长髯,却是不太像关二爷。 方宁知道岳清寒武艺高强、实战经验丰富,却性格急躁,讲课毫无章法,便干脆让他以实战练兵为核心,摒弃繁杂的理论,直接在训练中传授技巧。 “出刀要快、准、狠!重心稳住,不要被对手的假动作迷惑!”岳清寒一边喊着,一边与几名精锐士兵对练。 长刀挥舞间,轻轻松松击败对手,然后让士兵们分成若干小队,两两对练,拳脚相加,兵器碰撞训练各种格斗技巧。 议事厅旁的偏房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田寒与几位文人会同时开几堂扫盲文化课,一个人教授几十名出身底层的农民、工匠、牧民。 这些人大多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田寒他们便从最基础的笔画教起,语速缓慢,耐心细致,每一个字都反复书写、反复诵读,还结合生活中的常见事物,帮助众人记忆。 “这个‘田’字,就是咱们种的田地,四方四正,像不像一块田埂?” 田寒指着纸上的字,笑着讲解,语气温和。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跟着田寒一起诵读,声音虽参差不齐,却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除了识字,田寒还会给大家讲解一些基本的道理与悟空堡的规矩,将方宁的平等思想融入其中,让众人在学识字的同时,也渐渐明白自己的权利与责任。 杨靖则负责教授中低级军官的指挥艺术。 相比较方宁的那些指挥技巧有些太超前,杨靖曾在军中任职,深谙带兵之道。 方宁便让他结合守城战与实战经验,传授战术布置、队伍调度、军情判断等知识,详细讲解如何根据战场局势调整部署,如何利用地形优势防守,如何协调步、骑、火器部队配合。 军官们围坐一圈,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疑问,杨靖一一解答,还组织大家模拟战场局势,进行沙盘推演,让众人在实践中掌握指挥技巧。 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个护卫将方宁曾经操练他们的那些技巧活学活用教授普通士兵的基础武艺与纪律规范,带领大家进行各种体能训练。 不管外边是寒风凛冽还是大雪纷飞,没有一天会耽搁的。 有这些护卫带头,士兵们不仅武艺渐长,纪律性也越来越强,队伍愈发整齐有序。 除了军事与文化教学,悟空堡的其他各项工作也在寒冬里稳步推进。 芳姐带着凤姐等几位心思缜密、身手灵活的女子,从堡内挑选出一批反应敏捷、善于观察的人,组建了初步的暗探队伍。 她们没有急于传授复杂的探察技巧,而是先从基础的观察力、记忆力、伪装术教起,让众人在堡内模拟侦查、传递消息,逐步培养暗探所需的各项能力。 芳姐经验丰富,讲解细致,还结合自己在鬼市的经历,传授躲避追踪、识别敌人的技巧,短短几日,这支暗探队伍便有了雏形。 木伦、尚碾盘、严京则联手负责骑兵训练。 木伦是草原骑兵出身,熟悉草原骑兵的战术与训练方法,尚碾盘勇猛善战,擅长骑兵格斗;严京则心思活络,善于创新战术。 三人分工合作,从马匹的喂养、驯服,到骑兵的骑术、兵器使用,再到骑兵队伍的战术配合,逐一开展训练。 他们挑选出堡内最精锐的士兵,组成骑兵小队,每日在雪地里训练,即便马匹在雪地上行走艰难,也依旧坚持训练冲锋、迂回、包抄等战术。 草原的寒风磨砺着骑兵们的意志,日复一日的训练,让这支骑兵队伍的战斗力越来越强。 第六百五十三章 鬼市隐秘 波尔金曾经被俘虏,经过一段时间的修=休养之后,伤势也在渐渐好转。 这位草原老萨满一心寻找有萨满天赋的人选,想要将自己的技艺传承下去。 在方宁的支持下,他在堡内的草原牧民与孩童中筛选,最终选中了三个天赋异禀、心思纯净的孩子作为弟子。 波尔金每日带着三个孩子,在温暖的房间里传授萨满的基础知识,讲解天地自然的规律,教授祈福、疗伤的简单咒语与仪式。 他性子温和,教导耐心,三个孩子也学得认真,渐渐掌握了一些基础的萨满技艺,为悟空堡增添了一份特殊的力量。 工人们则在温暖的作坊内,继续打造器械、修缮房屋。 周巡带着弟子们研发望远镜与狙击镜的同时,也没有停下对火枪的改良,不断优化枪身设计、提升射程与精度。 其他工匠则忙着打造农具、修缮铠甲、加固城墙,为来年的春耕与战事做准备。 农民们则利用冬日的闲暇,整理农具、修缮粮仓,还跟着田寒等人学习识字,了解悟空堡的政策,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整个悟空堡,即便身处严冬,也没有一丝萧条之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可做,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人与人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相互配合、齐心协力的默契。 方宁制定的教学体系与分工安排,让“人尽其才”的理念落到了实处,也让平等思想深深扎根在每个人心中。 随着大部分授课任务与日常事务分派下去,方宁也终于卸下了往日的忙碌,每周只需要开展一次大课。 其余时间便有了更多的闲暇,与三位妻子的相处也愈发频繁,日子过得温馨而惬意。 童柔依旧温婉体贴,每日为方宁准备好温热的饭菜与衣物,闲暇时便陪着他在堡内散步,听他讲述心中的规划。 夜魅则依旧神出鬼没,多数时候都会跑出悟空堡抓一些凶猛的野兽回来,偶尔会拉着方宁切磋武艺,或者直接找上岳清寒两人一番狠斗,战绩竟然五五开。 而方宁与额伦娜之间的关系,也在冬日的暖意中愈发亲密。 额伦娜来自草原,性格爽朗通透,既有草原女子的豪迈,又有世家女子的温婉,与她相处,方宁总能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轻松。 这一日,窗外寒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屋内却温暖如春。 方宁与额伦娜依偎在宽大的床上,盖着厚实的羽绒被褥,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额伦娜靠在方宁的肩头,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口,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额伦娜忽然开口问道:“夫君,镜三十二他们几个人,是天机阁镜阁和月阁的人吧?” 方宁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头看向额伦娜,眼中满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 方宁将镜三十二等人当成宝贝一般,除了岳清寒、周巡等寥寥几位最亲近的人,他从未向其他人透露过镜三十二等人的来历。 额伦娜又没有见到过自己收服镜三十二他们的经过,如何得知? 额伦娜见方宁惊讶,忍不住笑了笑,缓缓道:“夫君,你忘了,我可是鬼市组织的银鬼啊。” “这鬼市组织,本来就是天机阁的外围组织,换句话说,我父亲左贤王哈察尔汗,与天机阁一直有着合作关系。” “若非如此,鬼市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在大周与草原之间迅速发展壮大,垄断了不少物资的交易,还能避开各方势力的追查?” “什么?” 方宁彻底震惊了,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额伦娜。 “你说鬼市是天机阁的外围组织?左贤王与天机阁有合作?” 方宁一直以为鬼市是左贤王一手建立的势力,用来积蓄力量、掌控资源,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天机阁的影子。 天机阁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草原,连左贤王这样的草原贵族,都与其有着合作关系,这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 额伦娜也坐起身,靠在床头,拉过方宁的手,轻轻握着,缓缓讲述起其中的隐秘。 “这事,在草原上知道的人不多,就连鬼市的不少人,也只知道听从左贤王的命令,不知道背后还有天机阁。” “当年,我伯父,也就是上一代草原汗王,并非病逝,而是被人害死的,那时候,父亲身为左贤王,势力薄弱,又受到其他部落贵族的排挤。” “为了躲避杀身之祸,也为了保存实力,便暂时离开了草原,跑到了大周境内。在大周漂泊期间,父亲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的人不知为何,对父亲颇为赏识,不仅给了他大量的资金与物资支持,还帮他联络各方势力,教他建立情报网络与交易渠道。” “父亲本就有雄才大略,借着天机阁的帮助,很快便在大周与草原的边境地带,建立起了鬼市组织,一边通过交易积累财富,一边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后来,草原局势进一步动荡,父亲借着鬼市的力量,带着积攒的兵力与财富,回到了万马金城。” “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天机阁的暗中支持,父亲一举挫败了那些排挤他的部落贵族,重新夺回了左贤王的位置,还掌控了草原的大部分物资交易。” “这些年来,鬼市之所以能安稳发展,不仅是因为父亲的经营,更因为有天机阁在背后撑腰,帮我们挡掉了不少麻烦。” 额伦娜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惊人的信息。 方宁坐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心中翻江倒海。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老丈人,竟然藏得这么深。 表面上是草原左贤王,掌控着草原的一部分势力,暗地里却与天机阁合作,掌控着横跨大周与草原的鬼市组织,手中的力量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强大得多。 良久,方宁才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将额伦娜搂入怀中,语气带着颇多感慨,叹息道:“没想到岳父大人竟然有这么多故事,连我都被蒙在鼓里,这天机阁,果然是藏得极深。” 第六百五十四章 赛义德东来 额伦娜靠在方宁的怀中,轻轻点头说道:“天机阁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我听父亲说,镜花水月四阁,其实只是天机阁的辅助四阁,负责情报收集、暗杀、侦查等外围事务,并非天机阁的核心。” “天机阁的真正核心,是天地人三阁,但这三阁具体是什么情况,有哪些人,负责什么事务,父亲也不清楚。” “天机阁行事极为隐秘,核心成员更是极少露面,就连与父亲合作多年的天机阁联系人,也从未透露过天地人三阁的具体信息。” “天地人三阁?” 方宁喃喃自语,心中对天机阁的好奇与警惕愈发强烈。 镜花水月四阁就已经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掌控着情报、暗杀等诸多势力,那作为核心的天地人三阁,又该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额伦娜轻轻摇头道:“是啊,父亲也只知道这些,天机阁太过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底牌是什么,父亲与他们合作,也是相互利用。” “父亲借助天机阁的力量壮大自己,天机阁则借助鬼市的渠道,收集情报、积累财富,掌控大周与草原之间的物资流动。这么多年来,双方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合作关系,互不干涉核心事务。” 方宁沉默着,心中思绪万千。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天机阁已经有了一些了解,可此刻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连左贤王这样的草原贵族,都只是与天机阁相互利用的合作关系,足以见得天机阁的势力之强,根基之深。 就在这时,额伦娜忽然话锋一转,缓缓道:“夫君,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就在我来悟空堡之前,天机阁的人联络过我了。” 方宁闻言,心中一动,低头看向额伦娜:“天机阁的人找你做什么?” 额伦娜迎上方宁的目光,轻轻地说道:“他们知道我是鬼市的银鬼,也知道我嫁给了你,且你也是银鬼之一,所以想通过我,与你见一面。” “他们说,可以给你提供最详实的天下情报,包括大周朝廷的内部纷争、各诸侯的动向、草原各部落的局势,甚至还有天机阁收集到的其他隐秘信息。” “他们想要与你谈一谈,至于具体谈什么,他们没有明说。” 听到这话,方宁的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爽。 额伦娜是他的妻子,两人朝夕相处,情意深厚,可天机阁的人联络她,她却直到现在才告诉自己,这分明是跟自己玩心眼,把他当成了外人。 方宁也是知道额伦娜或许有自己的顾虑,可能是想先摸清天机阁的意图再告诉他,或许是考量草原左贤王和自己两个更重要,可这种被隐瞒的感觉,还是让他颇为不快。 额伦娜察觉到了方宁语气中的不悦,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解释道:“夫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 “天机阁的人叮嘱我,不要轻易告诉其他人,包括你,他们说,这是与你单独见面的条件。” “我知道你一直雄心壮志,也需要天下的情报,所以才没有立刻拒绝,想先问问你的意思。我不是想骗你,只是不想错过这个获取情报的机会。” 看着额伦娜眼中的歉意与担忧,方宁心中的不悦渐渐消散。 方宁如何能不知道额伦娜是为了他好? 如今天下乱象已经出现,鲁王与秦王争夺皇位,各诸侯蠢蠢欲动,草原局势也暗流涌动,他确实急需详实的情报,来判断天下大势,制定应对之策。 而天机阁掌控着最庞大的情报网络,他们提供的情报,无疑是极具价值的,足以让方宁在复杂的局势中占据先机。 虽然心中还有一丝芥蒂,不满天机阁的故弄玄虚与额伦娜的隐瞒。 但权衡利弊之后,方宁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沉声道:“好,我答应见面,我倒是要看看天机阁到底要弄些什么把戏?” 方宁当然很清楚,与天机阁的人见面,既是机会,也暗藏危机。 光是从镜三十二这样的工具人来看,天机阁的人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冷血无情。 这样的组织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提供情报,他们必然有所图谋,或许是想拉拢他,或许是想利用他,又或许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盯上了自己,毕竟还有鬼市这样第一层的关系,方宁想要摆脱开天机阁的纠葛,也是做不到的。 更何况,方宁也确实到需要大量的情报信息支撑,双方各取所需,只要价格合理条件合适,也不是不可能。 额伦娜见方宁答应,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连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回复天机阁的人,按照夫君的意思安排见面事宜。” 而方宁还没有见到所谓的天机阁的人,就先见到了来自遥远的大食国的使者赛义德。 自从在万马金城和赛义德搭上线之后,方宁就一直都没有忘记过这个大食国的异国人。 倒不是说有什么感情,而是因为赛义德背后的大食国也是一个很强大的国家,完全可以和他们互通有无。 因此,当方宁决定跟马成开战的时候,先行一步将司徒商派了出去,让他回去万马金城接赛义德东来悟空堡。 之所以这么安排,方宁是担心司徒商在遇到了马成及其属下的时候,会因为灭家之仇而悲痛或者失去理智。 而且方宁也不确定自己那个时候能不能将马成打败,因此,断然不会让司徒商涉险。 如今,马成已经被击败了,司徒商也已经陪同赛义德赶到了悟空堡。 当司徒商和赛义德商队出现在悟空堡的视野中的时候,就被城堡上方的瞭望哨通过单筒望远镜发现了。 这单筒望远镜是周巡带着工院团队制成的,因为有方宁的指点,第一批单筒望远镜的功效就已经让人震惊了。 当时很是让岳清寒、尚碾盘、严京等人追捧了一段时间,现在,几乎每一个将领都拥有一架望远镜,就没有人太稀奇了。 第六百五十五章 索要工匠 不只有瞭望哨看到了商队,派出去的斥候也已经传回来了消息,更何况,还有七个小矮人挨个值班,通过草原上的一些生物的眼睛,看到了商队正在靠近。 可以说,但凡有人接近悟空堡,都会被层层发觉,然后消息反馈到芳姐那里,再交到方宁的手里。 因此,当赛义德裹着厚重的羊毛长袍来到悟空堡前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方宁的两个有文化的护卫,王超和马汉。 可这两个护卫身上只穿着单衣,在这数九寒天当中,着实是让人敬佩这体魄。 可赛义德和司徒商刚刚走进了悟空堡之后,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浪袭来。 悟空堡内,竟然温度如此之高? 难怪里面的人会穿单衣。 赛义德常年往返于东西方,走过大周的繁华都城,也见过草原的辽阔营地,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 明明室外滴水成冰,堡内的街巷两侧,却看不到寻常人家取暖用的火盆,更没有浓烟缭绕,可空气里的暖意却均匀而持久,顺着衣袍的缝隙钻进体内,让人浑身舒畅。 赛义德停下脚步,伸手感受着周围的温度,惊奇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外边如此寒冷,堡内竟能温暖如春,而且看不到半点生火的痕迹,这简直是奇迹!” 一旁的司徒商同样一脸震惊,虽然是方宁的心腹经理人,但司徒商业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面积温暖的堡垒。 马汉见状,笑着解释道:“使者大人,司徒先生,这是我们大头领亲自设计的供暖法子,堡内主要的房屋、街巷下方,都铺着陶制管道,连接着专门的壁炉与炭窑。” “点燃木炭后,热气顺着管道流动,便能让整个空间都暖和起来,既安全又省心。因为很多的房子都已经安装了集中供暖的通道,加上堡垒的设计,因此才让堡内如此温暖。” 赛义德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惊叹与艳羡。 “妙!实在是太奇妙了!这般精妙的设计,放眼整个东西方,也无人能及,方先生果然是天纵奇才!” 在赛义德的心中,原本以为悟空堡只是一处普通的军事堡垒,如今看来,这里的每一处都透着不凡,果然是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一行人在王超和马汉的带领下,穿过了街巷,来到了议事厅。 方宁早已在此等候,他身着单薄长衫,面容平和,见赛义德与司徒商进来,当即起身拱手见礼。 “赛义德大使,一路辛苦,司徒先生,多谢你顺利将大使护送而来。” 赛义德对着方宁行了一个大食国的礼节,热情地说道:“方先生客气了,能再次见到方先生,又能见识到如此神奇的城堡,这趟草原之行,即便路途遥远、天寒地冻,也值了!” 因为屋子里实在是太热了,因此,赛义德将豪奢的羊绒长袍脱掉交给了侍者,穿着单薄的衣服才让他感觉到舒适些。 赛义德看着方宁,说道:“方才听闻,这堡内的供暖之法,竟是方先生亲自设计规划的?方先生不仅胸有韬略,竟还精通这般精妙的技艺,实在令人敬佩!” 方宁笑着摆了摆手,很是谦虚地道:“大使过奖了,不过是借鉴了一些前人的经验,再结合悟空堡的地形稍加改良罢了,算不上什么奇技淫巧。” “冬日寒冷,让堡内的百姓与士兵能暖暖和和过冬,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分宾主落座,有侍女奉上温热的茶水与点心。 喝了几口热茶,闲聊了几句一路奔波,方宁适时开口道:“大使此次远道而来,想必也知晓我的心意,我对大食国的工艺技艺早有耳闻,十分钦佩。” “今日见大使,我倒有一份薄礼相赠,便是这集中供暖的全套方法与规划图纸,包括陶管的烧制、管道的铺设、壁炉与炭窑的建造技巧,我都会让人整理成册,交给大使。” 赛义德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随即又恢复了沉稳。 赛义德混迹商场与官场多年,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方宁如此大方地将这般精妙的技艺相赠,必然是有所求。 于是,赛义德看着方宁的眼睛,问道:“方先生果然爽快,这份厚礼,我代表大食国多谢方先生。” “只是,无功不受禄,方先生想必有什么需求,不妨直言,只要我能办到,定不推辞。” 方宁也不绕弯子,直接敞开了说道:“大使果然通透,说白了,我就是想要雇佣一些大食国的工匠,前来悟空堡工作。” 赛义德挑了挑眉,疑惑地问道:“不知方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工匠?大食国的工匠众多,技艺各有侧重,我需先知晓方先生的需求,才能帮你物色。” 方宁缓缓说道:“种类越全越好,包括制作玻璃的工匠、冶炼金属的工匠、擅长提炼精铁、铸造器械的、鞣制皮革的、还有制造武器的工匠等等,我都需要。” “简单一句话,我需要的量大管饱的那种工匠,来者不拒,但不能给我拿歪瓜裂枣的对付。” 赛义德闻言,脸上露出诧异,随即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方先生要这么多种类的工匠,莫不是打算在这悟空堡开办大型的手工作坊?” “我赛义德见识不多,但也知道,以方先生的本领和实力,其实争霸天下更容易发财致富。” 方宁哈哈一笑,道:“如今乱世将至,仅靠劫掠与贸易获取物资,绝非长久之计,只有自己掌握各类技艺,能自主生产粮食、器械、衣物、武器,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不受制于人。” 赛义德轻轻摇了摇头,为难地说道:“方先生的志向,实在令人钦佩,只是,这些工匠都是大食国的宝贝啊。” “制作玻璃与冶炼金属的工匠,大多掌控在贵族与教会手中,技艺精湛者更是稀缺,制造武器的工匠,更是受到朝廷的严格管控,轻易不许外流。” “想要将这些工匠请来悟空堡,难度极大,而且代价也不会小。” 第六百五十六章 充分信任 方宁心中冷笑,他岂会不知赛义德的心思? 他这是在故意抬高物价,想要趁机索要更高的报酬。 他早已了解过,在大食国这样的宗教制国家,工匠的地位十分低下。 即便技艺精湛,大多也只是贵族或教会的附庸,甚至有些工匠世代为奴,没有人身自由,与赛义德口中的“宝贝”相去甚远。 赛义德口中的代价,不过是他漫天要价的借口罢了。 心中虽清楚,方宁却没有点破,而是顺着赛义德的话说道:“我知道这些工匠难得,所以自然不会让大使白忙活。” “我愿意以雇佣的名义,请这些工匠前来悟空堡,每位工匠,我都会支付给大使十两银子作为酬劳,而且在悟空堡期间,食宿全包,每月还会给工匠发放月钱,待遇绝不会差。” 赛义德立刻皱起眉头,不满地道:“十两银子?方先生,这未免也太少了!这些工匠都是技艺顶尖的人才。” “尤其是玻璃工匠与武器工匠,在大食国,想要请动一位,至少也要百两银子,十两银子,根本不可能。” 方宁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轻声说道:“大使,十两银子不少了,这些工匠在大食国,即便技艺精湛,一年也未必能赚到十两银子,而且还要受贵族与教会的压榨。” “我给出十两银子,已是诚意十足,不过,看在大使远道而来的份上,我可以再加十两,二十两银子一位,这是我的底线了。” “二十两也不行!方先生,你要知道,我为了帮你弄来这些工匠,不仅要打通贵族与教会的关系,还要避开朝廷的管控,冒着极大的风险,六十两银子一位,少一分都不行!” 方宁知道,赛义德已经做出了让步。 六十两银子一位,看似价格不低,但对于方宁来说,却是稳赚不赔。 大食国的玻璃制造、金属冶炼等技艺,远超当下的大周与草原,只要能将这些工匠请来,引进他们的技艺,很快就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 但既然是做买卖,那么成本是很重要的,因此,方宁继续打压价格。 “这样吧,大使先生,一口价,四十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赛义德想了想,道:“可以,方先生,你要知道,这都是看在咱们的交情份上,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请得到那么熟练的工匠?一千名工匠,如何?” 方宁缓缓点头道:“好,就按大使说的,四十两银子一位,来一千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工匠的技艺必须过关,若是来了之后,发现技艺平庸,达不到我的要求,我有权拒绝支付酬劳,并且让大使将人带回。” 赛义德心中一喜,立刻点头答应:“好,一言为定!我保证给方先生带来技艺顶尖的工匠,等到来年夏天的时候,我保证把一千名工匠送到悟空堡。” 四十两银子一位,一千名工匠就是四万两银子,对于赛义德来说,也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款项了,而且他还能从工匠身上再克扣一笔,简直是一本万利。 两人达成协议,气氛愈发融洽。 方宁转头看向司徒商,笑着问道:“司徒先生,你与大使一路同行,想必关于双方贸易往来的事宜,已经有了初步的商议?” 司徒商连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协议书,双手递给方宁。 “回大头领,属下与赛义德大使已经就贸易往来达成了初步协议,约定悟空堡向大食国出口皮毛、马匹、药材、瓷器、绸缎等。” “大食国向悟空堡出口香料、宝石、玻璃制品与部分手工器械,双方约定了合理的比价,还划定了边境的贸易据点,避免被沿途势力盘剥,这份是协议书,请大头领过目。” 方宁接过协议书,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便拿起桌上的笔墨,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赛义德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说道:“方先生,这可是一笔价值十万金的大贸易啊!涉及的物资、比价、据点等诸多事宜,你不再仔细看看,确认无误吗?” 在赛义德看来,如此巨额的贸易协议,即便再信任下属,也该仔细核对,方宁这般草率,实在难以理解。 方宁放下笔墨,笑着说道:“不必了,我充分相信司徒先生的能力与眼光。司徒先生精通商道,又深谙各方势力的门道,由他敲定的协议,必然是公平合理,符合悟空堡的利益。” 一句话,让司徒商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 他近年来漂泊无萍,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见惯了尔虞我诈、相互猜忌,从未有人如此无条件地信任他。 方宁不仅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还给予了他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大头领”。 赛义德站起身,对着方宁拱手道:“方先生,今日与你相见,我才明白,何为英雄豪杰,这趟草原之行,我没有白来,认识了方先生这样一位有见识、有胆量、有胸襟的枭雄,实在是我的荣幸。” 方宁笑着说道:“大使过誉了,如今草原天寒地冻,路途艰险,大使不如就在悟空堡多住一些日子,待开春之后,天气转暖,再返回大食国不迟。” “这段时间,我会让人为大使安排好食宿,带大使好好参观一下悟空堡,也让大使看看我们的诚意。” 赛义德心中正有此意,他也想趁机多了解一下悟空堡的实力,看看方宁是否值得长期合作,当即点头答应:“好!那我就叨扰方先生了。” 当晚,方宁在议事厅为赛义德摆下了洗尘宴。 宴席之上,珍馐美味应有尽有,烤得金黄酥脆的牛羊肉、香气扑鼻的肉汤、精致的点心,还有悟空堡特制的烈酒,让赛义德胃口大开。 方宁还特意让凤姐带了几位容貌秀丽、才艺出众的姑娘前来作陪,姑娘们或弹琴、或跳舞、或唱歌,技艺精湛,身姿曼妙。 第六百五十七章 死心塌地 凤姐等姑娘在大周的京都那也是色艺双一流,更有着江南水乡独有的软糯气质,让本就贪恋美色的异国人赛义德顿时眉开眼笑,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与姑娘们谈笑风生。 凤姐心思活络,深谙应酬之道,不断带着姑娘们给赛义德敬酒,言语间极尽奉承,把赛义德哄得晕头转向。 不多时,赛义德便被生生灌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方宁见状,示意凤姐带着姑娘们退下,又让侍卫将赛义德送回客房休息。 议事厅内,只剩下方宁与司徒商两人。 方宁倒了一杯酒,推给司徒商,缓缓说道:“司徒先生,辛苦你了,一路护送赛义德而来,想必经历了不少波折,跟我说说一路上的经过吧。” 司徒商谢过,回答道:“回大头领,此次护送赛义德前来,路途还算顺利,只是沿途遇到了几股马匪,都被属下带人解决了。” “不过,通过与赛义德一路的相处,属下对他也有了几分了解。” “这赛义德,虽是大食国的使者,实则是个精明到了骨子里的商人,凡事都以利益为先,而且十分贪财好色,对权势也有着极强的渴望。” “属下打听得知,赛义德是大食国一个显赫贵族的后人,家族在大食国掌控着不少贸易渠道与手工业作坊,在朝廷与教会中都有着一定的人脉。” “他此次前来大周,表面上是出使,实则是为了开拓贸易市场,为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此人虽然见识比起一般的大食商人要广一些,但终究还是有些狭隘,只看重眼前的利益,格局不够大。” “不过,总的来说,此人值得交往,与他合作,既能引进大食国的技艺与物资,又能借助他的家族势力,打通东西方的贸易渠道,对我们悟空堡大有裨益。” 方宁轻轻点头,司徒商的评价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赛义德这样的人,虽然贪财,但只要给予足够的利益,就能为我所用,贸易往来与工匠引进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我给你足够的自主权,无论是调整贸易比价,还是与赛义德协商工匠的具体事宜,都由你自行决断,不必事事向我请示。” 司徒商闻言,大惊失色,连忙站起身,对着方宁拱手道:“大头领,这如何使得?贸易往来事关重大,涉及巨额财富,属下万万不敢独断专行,还是请大头领定夺,属下只管执行便是。” “如何使不得?” 方宁笑着摆手,示意他坐下,道:“你精通商道,擅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论经商的才能,整个悟空堡,无人能及你。这 “样的商业人才,就应该让你大放光彩,给你足够的空间施展才华,而不是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忠心,把这件事交给你,我很放心。” 司徒商坐在座位上,心中感动不已。 方宁不仅信任他,还给予他如此大的权力,这份知遇之恩,绝对非一般主公能做得到的。 方宁看着司徒商激动的神情,缓缓起身,从旁边取来了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递到司徒商面前。 “司徒先生,我知道你心中藏着血海深仇,日夜想着为家人报仇,这是我给你的一件礼物,你看看。” 司徒商心中疑惑,伸手接过木头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当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他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即又涨得通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刻骨的恨意。 盒子里装着一颗人头,经过石灰等物资的防腐处理,保存尚好,面容依旧清晰可辨,正是当年陷害他全家的主要帮凶之一。 靳东来! “靳……靳东来!?这个狗贼!我找了他这么多年,没想到他竟然死了!大头领,这……这真的是他吗?” 方宁轻轻点头道:“不错,这就是靳东来,马成如今势力庞大,身边护卫众多,想要取下他的人头,还需要等待时机。但靳东来这个帮凶,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司徒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方宁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很快便渗出血迹。 “属下多谢大头领!多谢大头领为属下全家报仇!” 司徒商的声音哽咽,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属下全家被马成陷害,满门抄斩,这血海深仇,属下日夜铭记在心,大头领信守承诺,为属下报了一部分仇,这份恩情,属下无以为报,只能以死相报!” 方宁没有阻拦他磕头,直到他磕完三个响头,才上前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地说道:“司徒先生,快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你既然追随于我,便是我悟空堡的一份子,你的仇,就是我悟空堡的仇。马成这个罪魁祸首,我迟早会让他血债血偿,给你,给你的家人一个交代。” 司徒商站起身,对方宁说道:“大头领,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宁说道:“但说无妨。” “那马成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我也不惧怕他,但马成身后的天机阁,却着实是庞然大物,大头领若要真与马成对敌,切莫掉以轻心。” 方宁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我也知道马成与天机阁有关系,据说这马成是天机阁弟子,可是当真?” 司徒商点点头说道:“马成本来就是天机阁天地人三阁中人阁的弟子,是天机阁的核心弟子,深受天机阁高层的器重。” “当年,马成能快速崛起,从一个普通的小旗官,一路晋升为抚远大将军,背后离不开天机阁的暗中支持。” “天机阁为他提供情报、人脉、物资,甚至派遣镜花水月四阁的人辅佐他,就是为了让他在大周朝廷中站稳脚跟,为天机阁谋取利益。” “天地人三阁啊?” 方宁喃喃自语,之前额伦娜也曾提到过天机阁的核心是天地人三阁,如今司徒商再次提及,更让他确定了天机阁最核心的三阁的重要性。 第六百五十八章 天机阁来人 当方宁询问司徒商天机阁的情况的时候,司徒商摇摇头,道:“天机阁的天地人内三阁很神秘,据说弟子也极少,很少有人能知道详情。” “我只知道马成作为人阁的核心弟子,必须要缴纳贡赋,也就是每年都要向天机阁缴纳一定数额的贡赋,贡赋的多少,根据弟子的身份、势力与所得利益而定。” “马成身为抚远大将军,手握重兵,掌控着晋州等地的资源,需要缴纳的贡赋更是天文数字。” “而且,他还需要镜花水月四阁的人帮忙处理情报、暗杀、侦查等事务,这些人都需要天机阁派遣。” “马成不仅要支付高额的费用,还要将一部分掠夺来的资源上交给天机阁,作为对四阁人员的补偿。” 方宁恍然大悟,难怪马成如此贪婪,到处劫掠城池、搜刮财富,不仅是为了筹备兵饷,扩充势力,更是为了向天机阁缴纳贡赋,维持与天机阁的关系,获取天机阁的支持。 “这么说来,马成陷害你,不仅是为了筹备晋州兵马的兵饷,也是为了向天机阁缴纳贡赋,对吗?” 司徒商眼中闪过悔恨,咬牙切齿地道:“属下当年在渔阳郡经商,积累了不少财富,而且掌控着幽州晋州等地的部分贸易渠道。” “马成当时急需大量的财富来缴纳贡赋,又想扩充兵饷,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说到这里,司徒商的声音再次哽咽,眼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那一段过往,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每当提及,都让他心如刀绞。 “若不是遇到大头领,属下恐怕早已在仇恨与漂泊中死去,永远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方宁看着司徒商痛苦的神情,走上前,拍了拍司徒商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司徒先生,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仇恨虽然能让人充满力量,但也会让人迷失心智,你放心,马成与天机阁的这笔账,我一定会帮你算清楚。” “等我们的势力足够强大,我定会亲手将马成送上断头台,覆灭天机阁,为你的家人报仇雪恨。” 方宁正和司徒商商量接下来商业版图的事情,又有一名暗探匆匆闯入议事厅,单膝跪地禀告道:“大头领,西南方向发现一队人马,正大张旗鼓朝悟空堡而来。” “队伍规制奇特,尤为惹眼的是一座可移动的宫殿,行进缓慢却气势逼人,距堡门已不足十里。” “移动的宫殿?” 方宁眉头一挑,心中满是诧异。 这年头,车马舟船常见,可是移动的宫殿,却是闻所未闻。 方宁当即起身说道:“走,随我上城头看看。” 一行人快步登上悟空堡的城楼,方宁接过最新打磨好的单筒望远镜,对准西南方向望去。 视野当中,一队约莫五百人的队伍清晰可见,队列整齐,步伐沉稳,虽未披甲执锐,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 而队伍的核心,正是那座让暗探称奇的移动宫殿。 那宫殿通体由上好的紫檀木打造,殿身雕梁画栋,镶嵌着细碎的琉璃与珍珠,阳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斓的光晕,即便在茫茫白雪中,也显得华贵逼人。 支撑这座宫殿的,并非车轮,而是足足八十名身形高大魁梧的昆仑奴。 这些人身形均高2米左右,皮肤黝黑如铁,大冬天的赤裸着坚实的臂膀,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地面轻微的震颤。 这些昆仑奴每四人一组,共二十组,抬着贯穿宫殿底部的粗壮木梁,步伐整齐划一,即便顶着寒风与宫殿的重压,依旧面不改色。 宫殿四周,还环绕着数十名身着统一青衫的护卫,腰间佩着狭长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保护宫殿的核心力量。 身旁的田寒抚着胡须,缓缓说道:“看这架势,不像是来打仗的,既无攻城器械,队伍也无临战的肃杀之气,反倒像是贵族出游的仪仗,只是这份排场,未免也太过张扬了。” 方宁放下望远镜,静静思索。 这般奢华张扬的做派,绝非普通势力能有,会是哪里的一方土豪? 这时候,对面队伍前方有一匹快马疾驰而出,朝着悟空堡奔来。 到了悟空堡下之后,骑手勒紧缰绳,马匹站立而起。 马上的骑士身着锦缎长袍,面容倨傲,对着城头高声喊道:“天机阁大自在公子驾临!尔等速速打开堡门,让方宁亲自出城迎接!” “天机阁!?” 城头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来的竟是天机阁的人。 方宁心中了然,看来额伦娜刚提及天机阁想与他见面,对方便已主动找上门来。 只是这“大自在公子”的名号,他却从未听闻,太过臭屁了些吧? 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对方这般摆谱张扬,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倒像是来巡查属国的帝王,而非寻求合作的访客,眼底不由得掠过不悦。 方宁还能按捺得住,身旁的岳清寒却早已按捺不住怒火。 他怒喝一声:“好大的口气!不过是天机阁的一条狗,也敢对我家头领指手画脚!看我撕了他的嘴!” 说完当即操起了青龙偃月刀,周身气势暴涨,脚下一错便要纵身从城头跃下。 不过方宁早已预判到岳清寒的反应,在岳清寒动身前便伸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岳清寒动弹不得。 “清寒,稍安勿躁,来者是客,更何况是天机阁的人,先看看他们的来意再说,莫要冲动坏了大事。” 岳清寒心中怒火难平,狠狠瞪着城下的骑士,不满地道:“师父,这等人如此嚣张,分明是没把咱们悟空堡放在眼里!何必对他们客气?” “客气不是软弱,是看清局势。” 方宁拍了拍二弟子的肩膀,随即转头对着城下高声喊话:“不知这位大自在公子是何方神圣?我悟空堡从未听闻此名号,还请明示!” 那骑士闻言,脸上的倨傲更甚,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喊道:“无知之辈!大自在公子乃是天机阁下一任阁主的核心候选人,更是地阁圣子。” “身份尊崇无比,远超尔等凡夫俗子所能想象!尔等速速打开堡门,让方宁亲自出城迎接,稍有怠慢,便是对天机阁的不敬,后果自负!” 第六百五十九章 大自在公子 “地阁圣子?” 方宁心中冷笑,什么圣子圣人的,在他方宁面前,不过是狗屁。 但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反倒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对着城下高声道:“既然是天机阁地阁圣子驾临,乃是悟空堡的荣幸。” “尚碾盘、严京,即刻率领麾下骑兵列阵,柳青云,带步兵排布仪仗,随我出城迎接!” 城头众人皆是一愣,田寒凑上前来,低声道:“大头领,这天机阁圣子如此倨傲,您何必这般迁就于他?” “迁就吗?我只是想看看,这位地阁圣子到底有多少能耐,又带着什么目的而来,天机阁势力庞大,眼下我们还不宜与其正面冲突,先虚与委蛇,摸清底细再说。” 田寒闻言,恍然大悟,缓缓点头。 不多时,悟空堡的沉重堡门缓缓打开,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响起,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堡内驶出。 骑兵和步兵成军列式排布,纷纷举着手中的兵器,气宇轩扬的很。 整个仪仗队伍整齐有序,人数虽不及城外的天机阁队伍,却透着一股铁血刚毅之气,与其奢华张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宁则身穿普通长衫,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堡门。 天机阁的队伍此时也已经接近了城门口。 那座由昆仑奴抬着的移动宫殿近距离看起来更是宏伟巍峨,怕是要有上万斤的重量吧。 宫殿的两扇雕花木门缓缓打开,两名身着白色轻纱长裙的绝色侍女走了出来。 她们的手中各提着一盏宫灯,步伐轻盈地走下宫殿前的台阶,来到方宁面前,对着方宁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如丝:“方公子,我家公子有请,还请随我们入殿一叙。” 岳清寒再次按捺不住怒火,上前一步,怒喝道:“放肆!我家头领乃是一方豪杰,岂有主动入殿见他的道理?让那什么大自在公子滚出来迎接!” “清寒!” 方宁喊住了岳清寒,眼神示意他退下。 岳清寒心中不甘,却不敢违抗方宁的命令,只能狠狠瞪了两名侍女一眼,悻悻地退到一旁。 方宁对着两名侍女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有劳两位姑娘带路。”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转身引领着方宁走上宫殿前的台阶。 台阶由汉白玉打造,光滑细腻,两侧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方宁踏上台阶,只觉得脚下平稳无比,丝毫感受不到宫殿的晃动,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叹,这天机阁果然底蕴深厚,连一座移动宫殿都打造得如此精妙。 走进宫殿,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室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宫殿内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在上面柔软舒适,没有丝毫声响。 殿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名家字画,两侧摆放着造型精致的古董瓷器,角落处燃着几盏宫灯,灯光柔和,将整个宫殿映照得暖意融融。 宫殿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座椅,座椅上铺着雪白的狐裘,一名身着雪白色锦缎长袍的公子哥端坐,当真称得上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只是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与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他的眼。 男子抬起头,目光上下打量了方宁一番,嘴角微笑,语气平和却自带傲娇的意味。 “你便是方宁?果然气度不凡,难怪能在乱世之中,守住悟空堡,还能挫败马成的攻势,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方宁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道:“公子谬赞,久闻天机阁地阁圣子大自在公子之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大自在笑了笑,抬手示意方宁落座,道:“不必多礼,坐吧,今日我亲自登门,并非为了旁的,而是想与你谈一桩合作。” 方宁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语气平静地说道:“公子有话不妨直言,只是合作一事,讲究的是互利共赢,不知公子能给我悟空堡带来什么?” 既然对方没有拐弯抹角,方宁也就单刀直入。 对于大自在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太过委婉反而会被视作软弱。 大自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显然对方宁的直接颇为满意。 “我知道你如今急需壮大势力,也需要足够的情报与资源支撑,只要你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给你提供最精准、最一手的天下情报。” “无论是大周朝廷的内部纷争,各诸侯的动向,还是草原各部落的局势,我都能一一告知,除此之外,资源方面,我也能有求必应。” “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人,我给你人,你要器械,我给你器械。总而言之,只要能助你壮大势力,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需求。” 这番话,可谓是诱惑力十足。 对于眼下的悟空堡来说,钱、人、情报、器械,都是急需的东西。 若是能得到天机阁的支持,悟空堡的势力必然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 但方宁心中却十分清醒,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自在给出如此丰厚的条件,必然有所图谋。 方宁语气从容地说道:“公子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只是,这些东西,我通过鬼市组织,也能得到类似的支援。” “鬼市的情报网络遍布大周与草原,物资渠道也十分广泛,未必就比天机阁差。” 大自在闻言,嗤笑一声,道:“鬼市?方公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鬼市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是些二手、三手的消息罢了。” “这天下间,最核心、最一手的情报,全都掌控在我们天机阁手中,鬼市所谓的情报网络,不过是依附于天机阁而存在。” “我们想让他们得到什么消息,他们才能得到什么消息,只要我一句话,便能立刻切断鬼市的所有情报来源,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 方宁心中一凛,果然如他所料,鬼市作为天机阁的外围组织,始终受制于天机阁。 大自在的话,并非夸大其词,若是天机阁真的切断了鬼市的情报来源,对悟空堡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打击。 但方宁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淡淡说道:“公子既然有如此能耐,为何偏偏选中我合作?天下诸侯众多,比我实力强大的不在少数,公子大可以选择他们,何必屈尊来找我?” 第六百六十章 代理人 大自在看着方宁,缓缓说道:“因为你值得,马成乃是天机阁人阁的弟子,更是人阁圣子的心腹,手握重兵,势力庞大。” “可你却能在劣势之下,挫败他的攻势,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所以,我才会将你,方宁视作合作对象。” 方宁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天机阁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天地人三阁的圣子之间,早已存在着激烈的竞争。 大自在之所以找他合作,不过是想利用他,打击人阁圣子的势力,从而为自己争夺阁主之位增添筹码。 这个发现,让方宁心中暗自窃喜,看来天机阁也并非无懈可击,他完全可以利用三阁圣子之间的矛盾,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方宁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原来如此,只是,公子这般倾力相助,我若是不付出些什么,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公子不妨直说,我需要为公子做些什么?” 大自在眼中的欣赏之色更甚,笑着说道:“方公子果然有自知之明,也够爽快,既然你问到了这里,我便也不瞒你了。” “天机阁的阁主之位,并非世袭,而是由天地人三阁的圣子竞争产生,竞争的规则很简单。” “三阁圣子各自选择一人,作为自己扶持的对象,帮助他在天下间崛起,成为一方霸主,甚至是九五至尊。在三年之内,谁选择的人成就最高,谁便能成为天机阁的下一任阁主。” 这番话,彻底揭开了天机阁内部竞争的隐秘,让方宁心中震撼不已。 他万万没有想到,天机阁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选拔阁主,扶持代理人争夺天下,再由代理人的成就决定阁主之位,这份布局,实在是太过宏大。 方宁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消息,随即问道:“这么说来,人阁圣子也选择了扶持对象?不知是谁?” 大自在点了点头,道:“不错,方公子问到了关键,明白告诉你,人阁圣子选择扶持的人,名叫王婆娑。” “王婆娑?” 方宁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急切追问道:“你说的,莫非是当朝远征侯王婆娑?” 方宁曾经短暂见到过王婆娑,虽然对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既然是宁勿缺的生死弟兄,方宁对王婆娑也是颇有好感。 这次秦王与鲁王之间的皇位继承权之争,本就是王婆娑鼎力支持秦王的。 没想到,王婆娑竟然是人阁圣子扶持的对象? 那不就是说和马成是穿一条裤子的吗? 而马成竟然偷袭了上党郡,差点将王婆娑的好兄弟宁勿缺的家眷都杀了个干净。 但转念一想,马成在占领了上党郡之后曾经大开杀戒,将宁勿缺的心腹杀光,却独独留下了宁勿缺的家眷。 方宁原本以为马成是要用家眷威胁宁勿缺,如今看来,多半就是王婆娑的意思。 当方宁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宁勿缺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此时,耳边继续响着大自在公子的声音。 “……如今,人阁圣子已经领先于我和天阁圣子了,因为有王婆娑的相助,秦王的势力日益壮大,大军势如破竹,已经快要攻到京都了。” “若是再任由他们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秦王便能平定天下,登上皇位,到那时,从龙之功首功的王婆入阁拜相几乎无碍。” “那么人阁圣子便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天机阁阁主,而我和天阁圣子,将会彻底失去竞争的资格……” 方宁重新坐下,心中思绪万千。 秦王若是真的登上皇位,王婆娑必然会成为朝中权倾朝野的重臣,而人阁圣子也会掌控天机阁。 到那时,无论是他,还是大自在,都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这或许就是大自在来寻自己的目的吧。 方宁稳了稳心神,看向大自在,问道:“大自在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我与王婆娑抗衡,阻止秦王登基?” “公子应当知道我与宁勿缺将军莫逆之交,而宁将军与王婆娑乃是生死弟兄,我又如何能够去反对王婆娑?” 大自在盯着方宁的眼睛,道:“你当真以为宁勿缺会有好下场?马成之所以能够偷袭上党郡成功,背后能没有王婆娑的授意?” “不用想了,我有确凿证据证明上党郡陷落本就是王婆娑的一步棋,动机吗,是王婆娑生怕宁勿缺先行突进京都,在反鲁王战争中立下首功。” “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王婆娑是不可能允许其他人跟自己分权的,哪怕是自己的好兄弟宁勿缺也不可能。” 大自在的话,也进一步验证了方宁的猜想。 果然王婆娑背后在搞鬼,怕是宁勿缺做梦都不会想到王婆娑会在背后插刀吧。 大自在观察方宁的表情,看到他神色变来变去,就知道王婆娑的消息冲击到了方宁,而这也是他的目的,不由得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方宁,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怕是秦王已经攻入了京都,不用怀疑,这是必然的,所以,宁勿缺怕是已经被王婆娑清除了,哪怕宁勿缺并无意与王婆娑争权夺利……” 方宁闻言,霍然而起,冷声道:“大自在,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种骗小孩的鬼话吗?王婆娑与宁勿缺是刎颈之交,如何会手足相残?” 大自在料想道了方宁会有如此反应,淡淡地笑了,道:“是与不是,以你的能力自然可以去核实。不过,本公子提醒你,质疑本公子的情报能力,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顿了顿,大自在继续冷声道:“本公子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去救宁勿缺,只是告诉你,宁勿缺必死无疑了。” “你现在有理由有动机去为宁勿缺报仇,与人阁圣子扶持的代理人王婆娑一较高下,这是本公子给你的一次绝佳的复仇机会。” “更是一次让你出人头地,成为站上整个大周皇朝巅峰的男人,你可莫要辜负了才是。” 方宁看着大自在,心中也是暗自冷笑。 第六百六十一章 噩耗传来 当大自在说出王婆娑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方宁就已经猜测到宁勿缺的结局不会好,但他不想接受,甚至想用质疑大自在情报的真实性来安慰自己。 但事实怕是真的如大自在说的那样,而自己能做的,怕是只有事后为宁勿缺报仇。 于情于理,方宁都不可能和王婆娑是同一战壕的,因此,大自在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抛出这样一个爆炸性的情报。 如今看来,之前一段时间内,鬼市组织传来的关于秦王鲁王之争的情报消息,很多是被阉割了的。 这怕也是大自在有意为之的吧,目的就是不想让自己在危急的时候出手帮助宁勿缺,从而让宁勿缺去死,借以激化自己和王婆娑之间的矛盾。 方宁想到这里,目光冷如寒霜,看着大自在,一字一句地问道:“其实,若是大自在公子扶持宁勿缺将军的话,要比扶持我方某人更有胜率,不是吗?” “宁将军掌控幽州四郡,智谋百出,麾下将士都是百战之师,完全符合你大自在公子的标准吧?” 大自在虽然很不满意方宁的语气和眼神,但他似乎也忍了,说道:“方宁,我就再忍你一次这样对我无礼吧,谁让本公子对你青眼有加呢。” “至于我为什么不选择宁勿缺,很简单啊,第一,宁勿缺虽然也是一代名将,但更食古不化,少了些帝王将相那种杀伐果决的狠辣,第二点,他太胖了。” 方宁听到大自在说的两个理由,尤其是第二个理由,差点冲过去揪住了大自在的衣领一顿疯狂摩擦。 什么叫“他太胖了”? 这也能成为理由? 大自在不耐烦地说道:“方宁,你的出身你自己最了解,本公子也非你不可,其他的备选项也是有的。” “之所以给你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无非是看到你小子超强的潜力而已。我大自在在眼光方面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懂吗?” “现在,给我一个痛快话,你到底愿意,还是不愿意?” 虽然是在给方宁下最后的通牒,但大自在并没有催促,只是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神平静地看着方宁,仿佛早已胸有成竹,笃定方宁会答应他的条件。 方宁坐下,思考了良久,才抬起头,道:“方某荣幸,得大自在公子的垂青,方某愿意与公子合作。” “痛快!不愧是本公子看中的人,如此甚好,接下来,咱们可以详细商讨一下合作事宜……” 方宁不失礼貌地插话道:“公子,可否容方某出去一下?” 大自在似乎看穿了方宁的心思,点点头。 方宁从移动宫殿出来,顿时脸上布满了阴霾。 “芳姐,你过来。” 芳姐听到了方宁的招呼,飞身过来。 方宁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芳姐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点头飞也似的去安排了。 然后方宁才返回了移动宫殿内。 大自在也不问方宁做了什么,自顾自的道:“咱们接着来聊……” 两人聊了大概有一个半小时之后,从移动宫殿里走了出来。 随后,大自在公子的移动宫殿就在悟空堡外固定下来,随行的仆役护卫则快速搭建起一座具有相当军事防御性的营盘。 这代表着天机阁的大自在公子打算在悟空堡长时间停留下来,也代表着,方宁和大自在两人之间的合作正式达成。 而在大自在公子正式在悟空堡停留下来的第三天,方宁想知道也不想知道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宁勿缺战死! 当方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指挥作战堪称艺术的胖子,竟然真的死了? 真的如大自在说的那样被害死了吗? 虽然没有更详细的情报传回来,但方宁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而确切的消息,是来自一位故人之口。 草原的寒冬本就酷烈,这一日更是天降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地平线都被积雪掩盖。 唯有堡内的壁炉与地暖,勉强撑起一片暖意,却驱不散空气里弥漫的肃杀与压抑。 方宁正坐在议事厅内,与田寒、司徒商商议对接赛义德工匠的事宜。 门外芳姐走了进来,快速到了方宁的身边,轻声说:“宁哥儿,林森回来了。” “林森?” 方宁看到芳姐进来汇报,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当听到了林森的名字的时候,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林森是当年与方宁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宁勿缺的骑兵头领,此时京都的战事还没有结束,骑兵统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悟空堡? “好,我马上就去!” 说完,方宁裹上了狼皮大氅,带着芳姐直接出了悟空堡。 不久之后,西南方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透风雪,越来越近,上百道黑影冲破雪幕,疾驰而来。 为首的骑士虽然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狼狈,铠甲上沾满了雪泥与暗红的血迹,马匹也气喘吁吁,口鼻间喷吐着白色的雾气,显然是长途奔袭,未曾停歇。 那骑士看到方宁,嘶声喊道:“宁哥儿……” 来人正是林森,他不等战马站稳,便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便被闪身冲过来的方宁扶住。 “林森大哥,究竟是怎么了?” 方宁的声音低沉,他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森抬起头,看着方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 “宁……宁哥儿,宁将军他……他……没了……” 尽管方宁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这句话从林森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宁勿缺,那个与他一同在沙场拼杀、一同谋划天下、一同约定要在乱世中闯出一条生路的老大哥,那个性格刚毅、重情重义,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低头的汉子,就这么没了? 方宁的眼眶瞬间泛红,一股汹涌的悲痛从心底涌起,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宁勿缺的仇还需要他来报。 第六百六十二章 死讯 方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拍了拍林森的后背,道:“森哥,稳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宁将军是怎么牺牲的?” 林森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血污,咬牙切齿地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原来,宁勿缺率领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破京都北方的三道防线,兵锋直指京都,本以为不日便可拿下京都,扶持秦王稳定局势。 可就在大军准备发起总攻的前一日,宁勿缺接到情报,说后方粮草营地遭遇袭击,便亲自率领五百亲卫队前往支援,只留下副手坐镇大营。 “可那根本就是个陷阱!” 林森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血丝。 “……等宁将军带着亲卫队赶到粮草营地时,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袭击,反而被十倍于我们的敌军包围了!敌军之中,还有至少三名御气阶的高手,显然是早有预谋!” 御气阶高手,在乱世之中已是顶尖战力,三名御气阶联手,再加上十倍兵力的围堵,即便宁勿缺战力强悍,也难以支撑。 林森当时正率领主力骑兵在前方巡查,接到亲卫队的求救信号后,立刻率军驰援。 可等他赶到时,战场早已一片狼藉,遍地都是亲卫队的尸体,宁勿缺靠在一棵断裂的大树下,浑身是伤,气息奄奄。 “我赶到的时候,钱通他们……所有亲卫都已经战死了,只剩下宁将军还吊着一口气。” “宁将军看到我,只说了一句话,让我务必尽快找到你,给你报信,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带血的破布,交到了我手里。” 说着,林森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麻布,麻布早已被鲜血浸透,边缘破碎。 上面是宁勿缺用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写下的五个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带着临死前的决绝。 小心王婆娑。 方宁伸手接过那块破布,看着那五个带血的字,心中的悲痛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 王婆娑!果然是他! 方宁早已知晓王婆娑是人阁圣子扶持的对象,也知道此人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歹毒,为了权力,不惜暗中偷袭生死弟兄,痛下杀手。 宁勿缺与王婆娑同属秦王一系,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却最终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死在了这肮脏的权力博弈之中。 林森擦了擦眼泪,语气郑重地说道:“宁将军最后还嘱咐我,让我告诉你,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占领幽州四郡。” “他说,只有拿下幽州,有了钱,有了人,有了地盘,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才能有对抗王婆娑的资本,说完这句话,宁将军就……就没气了。” 方宁沉默着,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思绪万千。 他当然明白宁勿缺的用意,幽州四郡地处中原与草原的交界,地势险要,物产丰富,既是重要的战略要地,也是他目前最容易拿下的根据地。 宁勿缺即便在临死前,心中惦记的依旧是大局,依旧是如何帮他铺好对抗王婆娑的道路。 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方宁缓缓开口说道:“我知道了,宁将军的心意,我懂,他的仇,我一定会报。王婆娑欠他的,欠钱通的,欠所有战死的亲卫的,我会一笔一笔,加倍讨回来。” 林森大哭出声,跪倒在地,喊道:“宁哥儿,一定要为宁将军报仇啊!” 方宁连忙上前,将林森扶起,说道:“森哥,起来吧,你是宁将军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报仇之事,不急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宁将军的遗愿,拿下幽州四郡。” “你长途奔袭,早已疲惫不堪,还受了伤,先随我回堡内休息,养精蓄锐,后续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林森看着方宁眼中的坚定与信任,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我明白了。” 回到堡内,方宁让人将林森送到客房休息,又吩咐军医立刻为他诊治伤口,备好温热的饭菜与衣物。 安排妥当这一切后,他独自一人走到议事厅,将那块带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坐在桌前,重新铺开幽州四郡的地图,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王婆娑既然敢对宁勿缺下手,必然早已做好了后续的部署。 方宁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准确的情报,知道王婆娑下一步会做什么,才能抢占先机,拿下幽州四郡。 而能给他提供这份情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天机阁地阁圣子,大自在公子。 方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眼神坚定地朝着大自在暂住的移动宫殿走去。 刚刚走到移动宫殿前,殿门竟然自动打开,一名妙龄侍女出现,轻声说道:“方公子,我家公子正在殿内等候。” 显然大自在早已料到方宁会来。 方宁微微点头,跟着侍女走进移动宫殿。 殿内,大自在正坐在紫檀木座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情淡然,仿佛外面的乱世与他毫无关系。 看到方宁走进来,大自在放下古籍,手指座位让座,轻声说道:“方公子倒是来得快,看来,宁勿缺的死讯详情,你已经知道了。” 方宁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道:“圣子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提前告知我?” 大自在笑了笑,语气从容地说道:“方公子,你应该明白天机阁的规矩。” “我们三阁圣子,只负责为自己扶持的代理人提供情报与资源,却不能干预代理人的决策,更不能提前泄露其他竞争对手的核心部署。” “这是我们争夺阁主之位的底线规则,任何人都不能打破。否则,一旦被天机阁高层察觉,便会被直接剥夺圣子身份,失去竞争资格。” 顿了顿,大自在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中不满,可规矩就是规矩,而且,宁勿缺的死,并非偶然,更非我能阻止。” “王婆娑隐忍多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即便我提前告知你,以宁勿缺的性格,也未必会相信,更不会改变主意。” 第六百六十三章 分派 方宁沉默了。 他知道大自在说的是实话,宁勿缺虽然看似狡猾多疑,但实则性格刚毅,向来相信兄弟,哪怕方宁提前预警,以宁勿缺与王婆娑的关系,怕是更相信王婆娑多一些。 方宁深吸一口气,道:“罢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来问你,王婆娑下一步会做什么?他控制了宁勿缺的军队之后,会如何处置幽州四郡?” 大自在眼中闪过欣赏的神色,显然对方宁的冷静颇为满意。 他缓缓说道:“王婆娑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要狠辣,在控制了宁勿缺的军队之后,他立刻率军突袭京都,趁着鲁王与秦王两系对峙的空隙,一举攻陷了京都。” “随后,他便对鲁王一系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洗,凡是与鲁王有关系的官员、将领、贵族,几乎都被满门抄斩,京都城内血流成河。” 方宁心中一凛,王婆娑果然野心勃勃,下手狠辣,这是要彻底清除异己,为秦王登基铺路。 大自在继续说道:“如今,京都局势已定,王婆娑已经扶持秦王进入皇宫,下一步,便是逼宫,让当今圣上册封秦王为皇太子,主持朝政。” “等到局势稳定后,再让圣上禅位,秦王登基称帝,而王婆娑作为攻陷京都的最大功臣,按照计划,将会被封为内阁宰相,总揽朝政,成为权倾朝野的重臣。” “那幽州四郡呢?” 方宁连忙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幽州四郡乃是战略要地,物产丰富,兵源充足,王婆娑自然不会放任其空缺。” “在三日前,他就已经派遣自己的亲信前往幽州四郡,接管幽州的军政大权,牢牢掌控这一战略要地。” “毕竟,幽州四郡不仅是抵御草原部落的屏障,也是他日后掌控天下的重要根基,他绝不会让这块肥肉落入他人手中。” “三日前?圣子,还请你给我指一条明路,我该如何做,才能抢先拿下幽州四郡?” 大自在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我不能给你建议,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圣子只负责提供情报与资源,绝对不能干预代理人的决策。” “最多只能在你迷茫时,给予一些引导,这是规则,我不能破。” 方宁眉头微微蹙起,开始快速思索起来。 幽州四郡分别是上党郡、渔阳郡、上阳郡与下阳郡,其中上阳郡是宁勿缺的旧部所在地,上党郡之前和马成交战时候也颇有威望,更何况林森在那里有一定的影响力。 渔阳郡总兵张迅与自己关系还算不错,这是个精明的家伙,应当可以争取。 至于下阳郡,总兵秦破虏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有他在,就能控制下阳郡。 理清思路后,方宁心中已有了计划,然后就跟大自在告别。 大自在也不挽留,看着方宁出去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回到了议事厅的方宁立刻让人召集林森、田寒、司徒商、石磊等人,开始议事。 此时,宁勿缺战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开,等听到方宁说出来,大家都是大吃一惊。 贺子丹当场就红了眼,大吼道:“宁哥儿,我们要给将军报仇啊。” 方宁安慰贺子丹道:“贺大哥,我和将军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要报仇,所以,我今天找大家来,就是要开始下一步。” 随即,方宁将目光转移到已经包扎过的林森身上。 “林森,虽然你很疲惫,还有伤在身,但此时还得你出马,你熟悉上党郡的局势,也深得宁将军旧部的信任。” “我命令你,立刻带领你的亲卫骑兵,再加上尚碾盘、严京等五支百人骑兵队,星夜兼程赶回上党城。” “抵达之后,立刻接管上党城的军政大权,安抚军心,稳定民心,严防王婆娑的人渗透。若是王婆娑的亲信赶到,不要与其硬拼,先守住城池,等待援军。” 林森猛地站直身体,领命道:“属下遵命!属下定不辱使命,守住上党城,不让宁将军的心血落入王婆娑手中。” 方宁点了点头,又看向田寒:“田先生,你足智多谋,善于周旋,更曾经是张迅的首席谋士。” “我命令你,带上足够的金银财宝兵,前往渔阳郡,拜见渔阳郡总兵张迅,将这封亲笔信交给他。信中我已经写明,愿意与他结盟,共同对抗王婆娑。” “张迅是个精明人,而且不是秦王的人,有机会可以合作。田先生,就要凭借你的口才,说服张迅投靠我们,拿下渔阳郡。” 田寒上前一步,接过方宁递来的亲笔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躬身道:“属下遵命!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说服张迅,为头领拿下渔阳郡。” 方宁继续说道:“杨靖将军,你负责留在悟空堡,辅佐童柔主持大局,另外,要密切关注大自在公子的动向,也要留意马成大军的消息,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派人给我传信。” 杨靖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最后,方宁看向石磊:“石磊,你带着一千精锐步骑兵,随我前往上阳郡,去拜见一下孙总兵,上阳郡是我的福地,我志在必得。” 石磊闻言立刻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各项任务布置完毕,方宁看着众人,严肃地说道:“诸位,时间紧迫,王婆娑的人已经出发,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准备。现在,立刻各自收拾行装,尽快去完成任务!” “是!”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去做准备。 而方宁去了内宅见到了童柔、额伦娜等女,说了自己现在要去上阳郡后,旁边的夜魅就挨了过来,拽住了方宁的手,那意思是她也要跟着去。 方宁想了想,点点头。 “好,小黑可以跟着我去,但你一定要听我的话,明白吗?” 夜魅吐了吐舌头,欢喜地点头。 既然夜魅这个高端战力离开,方宁为了确保悟空堡内有高端战力,就让岳清寒留下,和白依旧金卜离两人一起坐镇。 很快,方宁带着一众人马离开了悟空堡,直接奔向了上阳郡。 第六百六十四章 总兵孙可 上阳郡是方宁名义上的故乡,正是在这里,方宁打出了自己的响亮名号。 上阳郡本来和上党郡一样,都是将军执掌军政大权。 自从一年多前,上阳郡几乎被草原人打残之后,将军迟迟未上任,唯一的总兵官孙可代替将军职责。 如今看来,这个镇守边关的将军极有可能就是孙可来接任,之所以没有任命,也是如今皇子之间争夺不断,朝堂混乱的很。 最近一段时间,孙可还算志得意满,毕竟整个上阳郡他一个人说了算。 这种当土皇帝的感觉,让他十分的爽快。 当官要的不就是站在千万人的头顶上作威作福吗? 而就在两天前,远征侯王婆娑亲笔信交到了他的手中,信中言明,只要他孙可归顺,待秦王登基之后,便举荐他为幽州将军,总揽军政大权。 也就是说,孙可是可以取代宁勿缺的地位的,这可要比孙可的预想官职更高了一个等级,因此,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投靠到了王婆娑的阵营。 要知道,王婆娑如今可是秦王麾下的第一红人,攻陷京都,清洗鲁王一系,手段狠辣,权势滔天。 跟着这样的人,岂不比守着这残破的上阳郡强? 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前,斥候来报,有一队人马正朝着上阳城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是朝廷钦犯方宁。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了孙可的心头。 在镇守九台城的时候,孙可就和方宁有过交集,知道这个少年的厉害,可以说整个上阳郡能够从草原王庭的手中解救出来,方宁功不可没。 后来方宁又在京都闯出来了一番名堂出来,孙可也是听说过的。 最后又听说方宁大闹京都,搞得京都鸡飞狗跳的,从曾经的功臣变成了一个朝廷通缉的钦犯,也是让孙可瞠目结舌。 就在不久前,不可一世的抚远大将军马成都被方宁给赶出了幽州。 那可是马成啊,堂堂的抚远大将军啊,麾下三万铁骑,竟然都不是方宁的对手? 偏偏在这个时候,方宁出现了,他来上阳郡做什么? 出于对方宁的重视以及惧怕,孙可当即召集了自己的心腹亲信来开会。 听说了方宁要来,有人就很不屑地说道:“总兵大人,这方宁好大的胆子!竟敢前来上阳城,简直是自投罗网!” “他可是朝廷钦犯,我们只要将他拿下,献给远征侯,定能得到侯爷的赏识。” 另一名参将也附和道:“方宁虽有些能耐,但他带来的人马定然不多,我们上阳城可是有上万的守军,拿下他易如反掌!” 厅内的一众心腹将领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着要拿下方宁的话。 孙可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自己谋士的身上。 孙可沉声问道:“王先生,你怎么看?” 谋士缓缓说道:“总兵大人,方宁此人,不可小觑,他能在草原上立足,击败马成,绝非等闲之辈。” “更何况,他与宁将军交好,如今宁将军兵锋正盛,逼近京都,我们若是贸然拿下方宁,恐怕会惹恼宁将军。” 谋士的话,让厅内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是啊,宁勿缺的大军就在京都城外,也是从龙之功的大功臣,若是因为方宁而得罪了宁勿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可的脸色更加阴沉,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可王婆娑的书信就在手中,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只想加官进爵,可不想因为方宁这个钦犯坏了自己的大事。 思来想去,孙可打定了注意,扫视了一眼厅内的众人说道:“方宁是朝廷钦犯,拿下他,是我们的本分!至于宁将军那边,有远征侯顶着,怕什么?” 听到孙可这么说,众人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大半。 众人连忙拍马说道:“总兵大人英明!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孙可冷声说道:“先将方宁请进将军府,就说我感念袍泽之情,要与他叙旧,然后在府内布下伏兵,等他入府之后,摔杯为号,一举拿下。” 众人齐声赞叹:“高!总兵大人此计甚妙!” 谋士看着孙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言语。 孙可大声吩咐道:“李副将,你率领两百精兵,埋伏在将军府的后园与两侧厢房,听我号令行事!王副将,你去城门处迎接方宁,务必将他请进府来!记住,不可失礼!” “末将领命!” 半日后,方宁仅仅带了二十个护卫进了上阳城。 孙可站在将军府的门口,远远地便看到一队人马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青色轻甲,外罩一件黑色披风,身姿挺拔,面容平和,正是方宁。 而在方宁的身侧,跟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面容清冷,步履轻盈,宛如一朵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正是夜魅。 孙可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抹热情的笑容,喊道:“方兄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方宁翻身下马,看着孙可,笑着回应:“孙总兵客气了,今日前来,叨扰了。” 孙可连忙说道:“哪里哪里!方兄弟当日与孙某并肩作战,情义深重,说什么叨扰?快请进府,我已经备好了薄酒,为方兄弟接风洗尘!” 方宁点了点头,跟着孙可进去。 方宁此次前来上阳郡,本就没想着要和平解决,他来之前可是问过了大自在公子,这孙可十有八九已经投靠了王婆娑。 他之所以敢孤身前来,自然是有依仗。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夜魅紧跟在方宁的身后,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当走到将军府的门槛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朝着方宁递了一个眼色。 方宁看到了夜魅的手势,那是在提醒他。 府内有杀气。 方宁的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跟着孙可,走进了将军府的议事厅。 第六百六十五章 摔杯为号 议事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满了酒菜。 孙可热情地招呼着方宁坐下,亲自为他斟酒。 “方兄弟,请!” 方宁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孙可,开门见山道:“孙总兵,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今日前来,我只有一件事,请孙总兵交出上阳郡的军权。” 方宁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平静的水面上,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孙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看着方宁,冷声道:“方宁!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我的将军府,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朝廷钦犯,也敢觊觎上阳郡的军权?” 方宁冷笑一声,道:“朝廷钦犯?孙总兵,你真以为王婆娑能坐稳那个位置吗?他背信弃义,偷袭宁将军,这样的人,岂能长久?” 孙可也是冷笑道:“宁勿缺吗?你的那个胖子干爹?谁不知道你是宁胖子的私生子啊,怎么的,还想拿宁胖子来压我?真当我孙可是吃素的不成?” 方宁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可:“这种市井谣言,孙总兵也能相信?我实话告诉你,此番前来,上阳郡的军权我势在必得。” “因为宁将军已经被害死,而主谋,就是王婆娑。孙总兵,你投靠王婆娑,就是与虎谋皮,那就是我方宁的敌人,所以,趁我还好说话,乖乖地交出你的兵权。” 听闻宁勿缺死了,孙可先是一愣,也是一阵恍惚,随即就狂笑了起来。 “宁勿缺那个胖子死了?当真?哈哈,既然你的靠山已经没有了,还敢来我这里狗叫什么?” “方宁,军户狗崽子,现在我上阳城内上万精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了,宁勿缺已死,你就是丧家之犬。今日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话音落下,孙可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便要朝着地上摔去。 这是他与伏兵约定的信号,只要茶杯落地,埋伏在府内的两百精兵便会一拥而上,将方宁等人拿下。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孙可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方宁被擒的场景,看到了自己得到王婆娑赏识,步步高升的画面。 然而,就在茶杯即将脱手的瞬间,方宁动了。 只是动了动脚丫子,跺在了地面上,然后肉眼可见的地面上有一股力量蜿蜒潜行,直接从茶杯落下的方位冒出来了一股劲道,轻轻松松地化解了茶杯掉落下来的自由落体重力。 茶杯完好无损地落在了地上,就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茶杯接住了一样。 看到这一幕,孙可身边的两个高手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骇的神色,这一手玩的太漂亮了,估计连御气阶的高手都未必能做到的吧? 就在这时,夜魅也动了!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窜到了孙可的面前。 孙可的身旁站着两名护卫,这两人都是灵海阶的高手,是孙可花费重金请来的。 看到夜魅袭来,两人脸色一变,同时出手,挡在了孙可的面前。 但是夜魅根本不管前方有没有人阻拦,只是一味地冲撞。 两个高手同时出手,一个攻击夜魅的前胸,一个攻击夜魅的腹部,看那样子,只要夜魅被击中,不死也重伤。 但事情恰恰相反,两个高手的手掌都没有接触到夜魅的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整个人都震飞了出去。 那是一种纯纯的力量上的碾压,仿佛是一头猛犸象在冲锋一样,挡着的人自然没有任何幸免的道理。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名灵海阶的护卫,竟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这一幕,让厅内的众人彻底惊呆了。 灵海阶的高手,在这上阳郡,已经算得上是顶尖战力了,可在夜魅的手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夜魅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孙可的脖子,只一只手就将他提了起来。 孙可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呼吸困难,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孙可艰难地说道:“你……你敢杀我?” 方宁看着被夜魅掐住脖子,如同小鸡仔一般的孙可,冷笑道:“孙总兵,现在,你觉得,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孙可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宁竟然如此强悍,身边还有夜魅这样的高手。 他引以为傲的伏兵还没有出现,便已经被方宁彻底控制了局面。 “方……方兄弟,有话好说……” 孙可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哀求的神色,求饶道:“上阳郡的军权,我可以交给你……只要你放了我……” “现在才说这话,晚了。” 方宁淡淡说道,而后转头看向身后的王德发。 “德叔,麻烦你,敲响聚将鼓,让上阳郡所有的军官都到议事厅来。” 王德发领命,快步朝着府外的鼓楼走去。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鼓声响彻了整个上阳城。 聚将鼓响,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正在各自营中休息的军官们听到鼓声,皆是心中一惊,连忙骑着马,朝着将军府赶来。 而那些埋伏在将军府内的伏兵听到鼓声,知道出了事情,又看到议事厅内的情况,皆是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孙可的心腹们看着被夜魅掐住脖子的孙可,再看看方宁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精锐护卫,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很快,上阳郡的数十名军官便齐聚在了将军府的议事厅外。 他们看到议事厅内的情况,皆是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方宁走到议事厅的门口,目光扫视着众人,朗声道:“诸位,我知道你们心中有疑惑,今日我前来上阳郡,并非为了夺权,而是为了替宁将军报仇!” 他的声音洪亮,透过寒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六百六十六章 掌控四郡 方宁看着眼前的上阳郡军官,神情冷静如冰。 “宁将军被王婆娑陷害偷袭,不幸战死!王婆娑狼子野心,背信弃义,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残害忠良,杀死自己的生死兄弟!这样的人,岂能容他?” “孙可投靠王婆娑,助纣为虐,今日我便拿下他,接管上阳郡的军权!” “从今日起,上阳郡,由我接管!” 方宁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外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犹豫之色。 就在这时,一位老将站了出来,他对着方宁躬身行礼,大声说道:“末将愿意追随方参将!” 能叫方宁“参将”的,都是曾经和方宁一起抗击过草原王庭的战友。 而事实上,今天聚集在将军府议事厅内的这些上阳郡军官,多一半都是熟人,都曾经在之前的上阳郡保卫战里立过战功的军人。 他们多多少少都曾经和方宁认识,这也是方宁笃定自己可以轻骑进入夺取军权的底气。 老将军在军中颇有威望,他的表态,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末将愿意追随方参将!” “末将也愿意!” “方参军击败马成,守护一方百姓,末将信服!” 一个个军官纷纷站出来,表态愿意追随方宁。 这些人,大多是上阳郡的老兵,对孙可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 更何况,方宁的威名远扬,他们早已心生敬佩。 眨眼之间,议事厅外的数十名军官,便有一多半站到了方宁的身后。 孙可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方宁看着那些愿意追随自己的军官,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好!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袍,不愿追随我的,可以自行离开,我绝不阻拦。” “但若是有人敢在暗中捣乱,勾结王婆娑,休怪我手下无情。” 方宁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那些还在犹豫的军官,皆是心中一凛。 最终,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方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让人将孙可和他的心腹们押下去,关进大牢,然后,他开始整顿军务。 他任命那名老将军邵大明为上阳郡的总兵官,协助自己处理军政事务,又提拔了一批作战勇猛、忠心耿耿的军官,调整了军队的隶属关系。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仅仅用了不过半日,方宁便彻底掌控了上阳郡的军权。 在掌控了上阳城之后,方宁对着身后的石磊和贺子丹说道:“传令下去,让各县各千户立刻前来上阳城议事!愿意归顺的,保持原有官职,不愿意的,见机行事!” 石磊和贺子丹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不过是短短十余日的光景,那些起初负隅顽抗的县镇,在石磊与贺子丹的铁骑下,连一日都未曾撑过。 贺子丹率领的千人队,配备着周巡改良过的火枪,冲锋时如雷霆破竹。 守城的乡勇与县兵,在这种跨时代的火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往往是火枪一轮齐射,城墙上的守军便溃不成军,石磊再率精锐步兵架起云梯攀城,不消半个时辰,城池便易主。 而那些主动归顺的县镇,方宁则下令秋毫无犯,只更换了县尉与千户长,依旧沿用旧吏处理民政。 这般恩威并施的手段,让上阳郡的局势迅速安定下来,百姓们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战乱的苦楚,便已迎来了新的秩序。 捷报传来的同时,上党郡的信使也快马加鞭抵达了上阳郡将军府。 信使是林森的亲卫,向方宁汇报:“启禀大头领,林将军不负所托,已掌控上党郡全境。” 方宁点点头,眼中闪过欣慰。 他早知林森在宁勿缺旧部中威望极高,却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 信使继续禀报道:“上党郡此前遭马成铁骑洗劫,百姓流离失所,军卒伤亡惨重,本就对马成恨之入骨。” “后来宁将军战死的消息传来,全军上下更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林将军带着您的手令赶回,言明您要为宁将军报仇,还要护佑上党郡百姓周全。” “那些校尉,百户们,哪个不是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一听宁将军被害,当即就纷纷倒戈,愿意追随您!” 方宁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上党郡本就是宁勿缺的根基之地,马成的侵犯早已让此地军民怨声载道,宁勿缺一死,众人更是如丧考妣。 林森带着他的旗号回去,无异于给惶惶不安的军民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他们自然会将方宁视作救星,视作替宁勿缺报仇的希望。 上党郡的捷报尚未焐热,下阳郡的使者也到了。 来的是下阳郡总兵秦破虏的亲随,带来了秦破虏的亲笔信。 信中言辞恳切,言明秦破虏感谢方宁当日救命之恩,知道方宁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他和方宁依然是患难朋友,但对抗朝廷的事情,还请方宁多体谅。 方宁本就没有想过能让秦破虏一屁股就坐到自己这边来,只要秦破虏能够作壁上观,不和自己为敌,这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方宁提笔给秦破虏回了一封信,言明盟友之间,当同舟共济,守望相助,又许诺若是将来大事一成,定不会亏待下阳郡的军民。 而在两日后,田寒也带着渔阳郡的消息回来了。 田寒风尘仆仆,一进门便高声道:“大头领,大喜!渔阳郡总兵张迅,愿与我们共进退!” 方宁大喜道:“不愧是田先生啊,果然马到成功。” 田寒嘿嘿笑了笑,道:“还不是因为大头领你之前给张迅的礼物太过丰厚了,这次又是很丰厚的财宝。” “这家伙就是见钱眼开的货色,有奶就是娘,我田寒当年怎么就瞎了眼,跟了他当谋士了呢?” 方宁哈哈大笑道:“田先生你这是弃暗投明啊,不过,这张迅只要不给我在背后捣乱,我就没有问题。” 方宁并不十分相信张迅的承诺,但他吃定了张迅这个人。 这个人一生爱钱如命,根本跳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也不怕他那支被金钱彻底腐蚀了的军队能给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烦。 只要张迅和秦破虏一样,两不相帮,那么事情也就搞定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自封将军 如今上阳、上党、下阳、渔阳,幽州边防四郡,已尽在方宁的掌控之中。 四郡既定,方宁便开始着手整顿军务。 他深知,乱世之中,军权才是立足之本。 那些原本的军官,若是忠心耿耿,便留任原职,若是心怀二心,或是能力不足,便直接撤换,换上自己从悟空堡带来的精锐,或是宁勿缺的旧部中可靠之人。 上阳郡的总兵之位,他交给了那个老将邵大明。上党郡则由林森坐镇。下阳郡与秦破虏结盟,依旧由其掌控。 但方宁也派遣了一支百人队进驻,名为协助防务,实则暗中监视,渔阳郡则与张迅约定,互通有无,联防联控。 而那些至关重要的军镇与要塞,方宁更是毫不留情地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这般大刀阔斧的轮换,自然引起了一些旧吏的不满,但方宁手段强硬,凡是敢出言反对或是暗中捣乱的,一律严惩不贷,轻则罢官免职,重则直接斩首示众。 几番雷霆手段下来,再也无人敢有异议,四郡的军权,彻底牢牢地掌控在了方宁的手中。 方宁的动作,声势浩大,自然瞒不过幽州巡抚衙门。 幽州巡抚阮兴,乃是名门阮家的子弟,靠着家族的势力,一路官运亨通,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巡抚的位置,官拜二品。 此人胸无大志,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花天酒地,搜刮民脂民膏,幽州六郡,被他折腾得乌烟瘴气。 平日里,他对下辖的郡县长官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却对边防军务漠不关心,若非有宁勿缺等人镇守,幽州恐怕早被草原人踏平了。 得知方宁这个“朝廷钦犯”竟然掌控了边防四郡时,阮兴正在巡抚衙门内与一群姬妾饮酒作乐。 阮兴猛地站起身,气急败坏地吼道:“反了!反了!方宁这个逆贼!竟敢如此大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身边的幕僚连忙上前劝慰:“驯服大人息怒,方宁虽掌控了四郡,但麾下兵力定然不足,大人只需调集幽州剩下两郡的兵马,再加上巡抚衙门的亲军,定然能将其剿灭!” 阮兴根本不懂军事,闻听此言,马上说道:“说得对!本巡抚乃是二品大员,岂能容一个钦犯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传我命令,调集涿郡、蓟郡两郡的守军,再加上本府亲军,共计五千人马,随我出征,剿灭方宁。” 另外一个幕僚低声劝阻道:“大人,方宁此人骁勇善战,连马成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 阮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哼!马成那是废物!本巡抚麾下的兵马,岂是马成可比的?区区方宁,不足为惧!” 阮兴自视甚高,根本没将方宁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方宁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自己堂堂二品巡抚,调集五千人马,定然能将其轻易剿灭。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阮兴率领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上阳郡杀来。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硬仗,却没想到,连上阳郡的城门都没看到,便在半途遭遇了石磊与贺子丹率领的两支千人队,外加两支百人骑兵。 阮兴的兵马大多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纪涣散,装备落后,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哪里见过真正的铁血精锐? 战斗打响的瞬间,贺子丹率领的千人队率先开火。 改良后的火枪虽然装备数量不多,但射程远,威力大,一轮齐射下来,阮兴的前军便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石磊则率领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猛地插进了阮兴的中军。 骑兵们手持马刀,策马奔腾,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那些临时征召的士兵,哪里见过这般凶悍的阵势,瞬间便溃不成军,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阮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却被一支骑兵追上,一名骑兵硬生生把个幽州巡抚从马上拽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这场战斗,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阮兴的五千人马,死的死,逃的逃,大部分都来不及逃跑,就当场举手投降。 幽州巡抚的亲征,结局以全军覆没收场,巡抚大人阮兴本人也被生擒活捉。 消息传回上阳郡,将军府内一片欢腾。 邵大明、田寒等人纷纷来到方宁面前道贺。 “大头领英明神武,一举击溃阮兴,实乃幽州百姓之福。如今幽州六郡已尽在我们掌控之中,恳请大统领割据一方,自命幽州大将军,号令三军,共抗王婆娑!” “恳请大统领自封大将军!” “恳请大统领定鼎幽州!”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屋宇。 方宁站在众人面前,心中思绪万千。 他本想广积粮,缓称王,暗中发展势力,待时机成熟再与王婆娑决一死战。 可如今,他掌控了幽州六郡,麾下兵马数万,若是再不称王建制,怕是会寒了麾下将士的心。 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哪个不是盼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他若是一味低调,反而会让人觉得他胸无大志,失去人心。 想到这里,方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诸位抬爱,方宁愧不敢当,但如今王婆娑专权,朝纲混乱,百姓流离失所。” “我等身为大周军人,当保家卫国,替天行道!既然诸位信任,那我便应下了。”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正如方宁猜想的那样,这些人既然已经开始走上了反抗朝廷的道路,那么就会一条路跑到底,无非就是为了封官进爵,建功立业。 而方宁的出现,就是给了这些人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 次日,方宁在上阳郡将军府,设坛祭天,正式自封幽州大将军,总管幽州六郡军政事务。 他颁布檄文,传檄天下,历数王婆娑暗算宁勿缺、屠戮忠良、把持朝政的罪状,言明自己将率领幽州军民,讨伐逆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京都。 第六百六十八章 判断 在方宁自封幽州大将军的时候,京都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的清洗,鲁王一系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秦王周泰,年方三十有三,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下方跪奏的大臣,眼中满是意气风发。 自从与王婆娑率领大军两路并进攻陷京都后,周泰便觉得自己距离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他每日听着大臣们的阿谀奉承,心中的野心也日益膨胀。 当方宁自封幽州大将军,传檄天下的消息传到宫中时,周泰正在御花园内与王婆娑赏花。 听到消息的时候,周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怒声喝道:“大胆!简直是放肆!方宁这个逆贼,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年轻的秦王,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方宁的檄文,无疑是在公然挑衅他的权威,这让他如何能忍? 王婆娑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却颇为平静。 他早已从天机阁人阁圣子的口中得知,方宁是地阁圣子大自在公子选中的代理人。 天机阁三阁圣子的博弈,本就波及天下,方宁的崛起,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方宁的动作竟然会如此之快,短短时日,便掌控了幽州六郡,还敢公然自封将军。 周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王婆询问道:“王爱卿,方宁逆贼,竟敢割据幽州,对抗朝廷,朕意已决,派兵剿灭!你觉得,该派哪路兵马出征?” 王婆娑沉吟片刻,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京都的大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需要休整,他自己的嫡系部队还要镇守京都,防备其他诸侯异动,若是轻易调动,恐怕会引发内乱。 思索片刻,王婆娑便有了主意,他躬身拱手,沉声道:“殿下息怒,方宁逆贼,虽占据幽州,但根基未稳,如今京都初定,不宜大规模调兵。” “臣以为,可派遣冀州、晋州两地的军马,由两地总督、将军统领,合击幽州。如此一来,既不用动用京都的兵力,又能剿灭逆贼,实乃两全之策。” 冀州、晋州,毗邻幽州,由他们出兵,就算战败了,也无损远征侯的嫡系实力,这便是王婆娑的盘算。 周泰闻言,觉得颇有道理,点了点头,道:“准奏!传孤王旨意,命冀州总督高信良、晋州抚远大将军马成,各率本部人马,合击幽州,剿灭方宁。” “若能生擒方宁,孤王登基之日,定有重赏。” 王婆娑躬身应道:“臣遵旨!” 时值隆冬季节,上阳郡将军府的议事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方宁眉宇间的凝重。 此时方宁的手中捧着一卷誊写的奏折,目光落在那些力陈利弊的字句上,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身旁的大自在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方宁身上,语气淡然道:“这份高信良的奏折,可是让大将军犯了难?” 方宁放下奏折,缓缓开口道:“冀州总督高信良……倒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我此前只知冀州是京都最后一道屏障,军政高配,设了总督之职,却不知这位老总督竟是这般通透之人。” “整个大周,也就五个州设有总督,皆是军政一把抓的封疆大吏,地位远在巡抚之上。” “冀州地处中原与幽州交界,历来是防御重地,能坐这个位置的,绝非阮兴那般酒囊饭袋。” “七十多岁的老将,征战沙场一辈子,眼光果然毒辣。” 大自在闻言,嘿嘿一笑,道:“高信良年轻时,也是大周有名的猛将,跟着先皇平定过西南叛乱,镇守过北疆防线,战功赫赫。” “只是年岁渐长,才被调去冀州任总督,执掌一方防务,也算得是功成身退。此次秦王下旨让他出兵,他既不违逆,也不盲从,反而上了这么一道奏折,倒是把分寸拿捏得极好。” 方宁重新拿起奏折,指着上面的字句,逐一审视,道:“你看他写的,先说寒冬腊月,风雪漫天,粮草运输困难,士卒畏寒,不宜出兵,这是实情。” “如今幽州内外皆是积雪,道路难行,别说行军作战,就连粮草周转都费劲。我在意的是他的建议,他想派人切断幽州粮道,再以重兵四面围堵,待幽州弹尽粮绝,不战自溃……” 说到此处,方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计策,看似迟缓,实则精准地掐住了我们的死穴。幽州常年受战乱侵扰,草原人劫掠,马成反复侵袭,再加上宁将军战死之后的动荡,早已是人丁凋零,土地荒芜。” “咱们掌控的六郡,能正常耕种的田地不足三成,年产粮食勉强够军民半年之用,剩下的全靠从中原、江南地区转运。” “医药、军械更是如此,铁矿、药材大多依赖外部供应,一旦粮道被断,用不了两月,幽州就会陷入绝境。” 这便是方宁最担忧的地方。 他能快速拿下幽州六郡,靠的是雷霆手段与人心所向,可根基终究薄弱。 军民的温饱、军械的补给,皆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高信良的奏折,无疑是将这把利剑摆到了明面上。 大自在看着方宁凝重的神色,眼中闪过玩味,问道:“既然知道是死穴,那你打算如何应对?是先派人加固粮道防线,还是提前囤积物资?” 出乎大自在意料的是,方宁沉吟片刻后,竟缓缓笑了起来:“应对?不必急于应对,我料定,秦王绝不会同意高信良的这份奏折。” “哦?” 大自在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追问道:“何以见得?高信良这计策稳妥得很,以最小的代价平定幽州,按理说,秦王应当采纳才是。” 方宁放下奏折,缓缓分析道:“首先,秦王年轻气盛,刚靠着王婆娑拿下京都,清洗了鲁王一系,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在他眼里,自己已然是天命所归,区区一个幽州,一个朝廷钦犯,根本不值一提。” “高信良说要一月整顿,再围堵两月,前后耗时三月之久,这在秦王看来,就是畏缩不前,是在延误战机。” 第六百六十九章 田均分 “其次,秦王如今最看重的是威望,他急于平定各方异动,向天下证明自己的能力,好尽快登基称帝。” “我方宁割据幽州,传檄天下,公然挑衅他的权威,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决不能容忍。” “他要的不是稳妥,是速胜,是尽快拿下幽州,斩杀我这个逆贼,以儆效尤,高信良的缓兵之计,恰恰触了他的霉头。” 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方宁继续说道:“如此只会让秦王觉得高信良是‘廉颇老矣’。” “七十多岁的人,早已远离朝堂中枢,久居地方,在秦王眼中,或许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只剩下一身暮气。” “这份奏折,在他看来,不是深思熟虑的良策,而是老迈怯懦的借口。他刚掌权,正想立威,自然不会容忍一个老总督对他的旨意讨价还价。” 最后,方宁总结道:“还有王婆娑在一旁推波助澜,王婆娑急于除掉我这个地阁的代理人,自然希望战事越快越好,绝不会允许高信良拖延。” “他定会在秦王面前进言,说高信良年老糊涂,畏敌如虎,催促秦王下旨强令出兵。有王婆娑在侧,高信良的奏折,只会被当成耳旁风。” 大自在听完方宁的分析,不由得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赏。 “好一个鞭辟入里的分析,方大将军果然心思缜密,把秦王与王婆娑的心思摸得通透。” “你说得没错,秦王看到奏折后,当即就发了火,当着众臣的面骂高信良年老昏聩,畏缩不前,还说小小幽州,只需十日便可荡平’。” “随后秦王便以皇帝的名义下了一道圣旨,严厉斥责了高信良,限他十日内点齐兵马,出兵幽州,若再延误,便以通敌叛国论处。” “高信良接到圣旨后,想必也是左右为难,不出兵是抗旨,出兵又违背自己的判断,怕是要愁白了头。” 方宁闻言,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判断正确而开心。 高信良虽是老将,但若被逼无奈出兵,其麾下的冀州军战力不容小觑,绝非阮兴的乌合之众可比。 可他深知,无论是高信良还是马成,都各有盘算,绝不会真心替秦王卖命。 毕竟秦王也只不过是刚刚打败了鲁王而已,接下来还会有哪个皇位继承人逐鹿中原犹未可知。 高信良老成持重,不会因为一个未登基的皇子就更改了自己的战略判断。 马成则刚刚与方宁交手过,短时间不会贸然进攻,一心坐收渔利,只想等冀州与幽州两败俱伤后捡便宜。 事实也正如方宁所料,两人皆以“粮草未足”“军备待整”等理由拖延出兵,硬生生给了方宁整顿幽州六郡的缓冲时间。 良机在握,方宁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当即着手搭建防御架构,确立了“一核一后方三副中心两外围”的布局。 一核心,是以上阳郡为核心指挥中枢,统筹六郡军政调度。 三副中心,是以上党郡、下阳郡、渔阳郡为三大副中心,重兵屯驻、囤积粮草,可随时相互支援或驰援核心。 蓟郡、涿郡为外围地带,因民心未稳、根基尚浅,不做固守打算,只派林森,木伦等麾下精锐骑兵游走,以游击战袭扰敌军、打探情报。 而远在草原边缘的悟空堡,则是方宁留好的最后退路,既是军工科研基地,改良火枪、连发弩与新型甲胄等皆在此研发量产,也是绝境中的托底保障。 防御架构既定,方宁深知“兵强需民安”,唯有让六郡百姓真正归心,才能形成持久战斗力。 也就是在凛冬时节,方宁最终决定在上阳郡试点推行“人自权,田均分”的新政。 这六个字看似简单,却直指乱世根源。 让百姓拥有基本人权,摆脱贵族地主的人身依附;将荒芜田地均分,让无地流民得以耕种,解决温饱之患。 选择上阳郡作为试点,实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年多前草原王庭入侵,上阳郡的老牌地主豪族或战死、或逃亡、或被抄家,大片田地沦为荒地,无主之地居多,推行新政阻力较小。 更重要的是,上阳郡新崛起的大小地主,多是跟随方宁征战的战友与伤残士卒,对其认可度高,即便有矛盾也便于调解。 可新政尚未正式铺开,土地纠纷便率先爆发。 这日午后,两名男子扭打着闯入将军府,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同乡,吵吵嚷嚷要方宁做主。 为首两人,一个是退伍士卒郑好,一个是军中小旗官汪洋。 郑好曾随方宁守过九台堡,在与草原骑兵大战中左腿负伤残疾,退伍后按军队的安排,占据了原豪族李家的十亩良田。 汪洋则是孙可一个千总麾下小旗官,平定上阳郡时立下战功,私下吞并了逃亡地主张家的十五亩肥田。 两人的田地相邻,汪洋觉得郑好的田地土质更优,又不满其“伤残士卒也敢占好地”,便派家丁将郑好田边的灌溉水渠改道,还强占了两亩交界地。 郑好气不过,带着同乡找汪洋理论,双方言语不和便动了手,各自都有伤员。 “将军,汪洋仗着官大,抢我田地还砸我家!”郑好一瘸一拐地跪倒在地,诉苦道。 “这十亩地是宁将军赏我的,他凭什么抢?” 汪洋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郑好这伤残士卒,根本种不完十亩地,纯属浪费,张某的田地本就该归有功之臣,我占他两亩地,是物尽其用。” 两人各执一词,身后的同乡也纷纷附和,吵得议事厅不得安宁。 方宁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地听完双方陈述,又让人传唤了周边百姓与知情士卒,很快摸清了全貌。 接着方宁沉声道:“汪洋,你也应知我治军规矩,有功必赏,但绝不容许恃功凌弱。” “郑好虽是伤残士卒,却也为守上阳郡流了血,那十亩地是他应得的抚恤,你强占田地、改道水渠,已是违规。” 汪洋脸色涨红,还想辩解,却被方宁眼神制止。 方宁又看向郑好:“你护田心切情有可原,但动辄聚众斗殴,扰乱秩序,也需罚。” 第六百七十章 人自权 方宁当场决断。 汪洋归还强占的两亩地,修复灌溉水渠,罚俸三月,用以赔偿郑好的损失。 郑好聚众斗殴,罚去军营帮厨一月,以示惩戒。 处置完毕,方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郑重地说道:“不仅是汪洋与郑好,所有新占田地的将士、百姓,都需按规矩来。” “无主之地,先分给无地流民与伤残士卒,有主之地,若地主逃亡未归,暂由官府托管,待其归来再酌情归还,任何人不得恃强凌弱、强占田地,违者一律严惩。” 借此机会,方宁顺势召集上阳郡所有新地主、士卒代表与流民首领,正式宣布“田均分”新政。 由官府牵头,对全县田地进行丈量登记,无主荒地按人口均分,每户每丁不少于三亩。 原地主遗留的田地,若其亲属仍在上阳郡,可保留五亩作为口粮田,其余部分纳入均分范围。 伤残士卒、阵亡将士家属可优先挑选良田,官府还会提供种子与农具扶持。 消息传出,那些原本担心田地被收回的新地主虽有不满,但碍于方宁的威望,加上损失也是有限,也只能接受。 而无地流民则欢呼雀跃,纷纷主动前往官府登记,原本荒芜的田地很快便有了开垦的生机。 方宁借着这场纠纷,既打压了恃功自傲的新贵,又顺理成章地推行了分田政策,一举两得。 解决了田地问题,“人自权”的推行便提上日程。 方宁打算在上阳郡试点代表委员会制度。 这一制度方宁早就在悟空堡酝酿,却因当时麾下多是文盲士卒与流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先开展扫盲运动。 如今掌控幽州六郡,收纳了不少落魄书生与识字工匠,百姓中文盲比例大幅下降,终于有了推行新政的文化基础。 这一制度参照方宁前世的议会模式,让各行业、各阶层推选代表,定期召开会议,商议地方民政、赋税、劳役等事务,打破贵族地主垄断话语权的局面。 可新政一公布,便引发了轩然大波,不仅闹出诸多笑话,更遭到了上阳郡残余旧贵族与儒家读书人的强烈阻挠。 筹备推选代表时,第一个难题便来了。 农民、工匠、商贩大多文化水平低下,根本不懂“代表”是什么意思。 甚至有商贩以为“代表”是官职,纷纷送礼拉关系,想借着这个身份偷税漏税,被办事文吏当场拒绝。 方宁得知后,并未气馁,反而让人带着扫盲课本与通俗易懂的告示,深入各村各坊讲解。 “代表不是官职,也不是替人干活,是替大家说话,你觉得赋税重了,代表可以替你告诉将军,你觉得水渠该修了,代表可以替你反映。” “总之就是凡所关乎大家的生计的事情,都由代表们一起商量着来……” 为了让百姓理解,方宁还特意组织了几名试点代表,在集市上现场演示。 一名菜农代表反映集市摊位太挤,希望官府划分区域,方宁当场下令让人规划摊位。 一名纺织工匠代表反映棉纱不够,希望官府协调渔阳郡调运,田寒也当场应下。 百姓们见代表真能替自己办事,才渐渐放下疑虑,主动参与推选。 相较于百姓的懵懂,旧贵族与儒家读书人的阻挠则更为棘手。 上阳郡残余的几家旧贵族,虽已失势,却仍有一定人脉,他们暗中串联,散布谣言说“代表委员会是乱政,违背君臣伦理”,还教唆百姓拒绝推选。 以生员为首的儒家读书人,则直接联名上书,指责方宁“照搬蛮夷之法,亵渎圣道”,声称“天下大事应由士大夫决断,农夫工匠无知无识,岂能参与朝政”。 这日,十余名生员手持《论语》挡在将军府门口,跪地请愿,要求方宁废除代表委员会制度。 “方将军,士农工商,等级有序,这是圣人定下的规矩。农夫工匠只知耕织劳作,不懂治国之道,让他们当代表议事,只会混淆视听,祸乱地方!还请将军收回成命,恢复旧制!” 周围不少百姓被吸引过来,有人被其言论蛊惑,也跟着低声附和。 方宁得知后,并未下令驱赶,走出来与他们面对面辩论。 “圣人也说‘民为邦本’,如今上阳郡百姓流离失所,无地可种、无衣可穿,你们这些士大夫,除了引经据典,还为他们做过什么?” 生员门辩解道:“我辈读书人,以教化百姓为己任,只需劝诫百姓安分守己,自有朝廷赈济……” 方宁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如今秦王昏聩,王婆娑专权,朝廷只顾着争权夺利,何曾管过幽州百姓的死活?” “上阳郡的田地荒芜,流民遍地,是我麾下将士浴血奋战才稳住局势,是百姓自己开垦田地才得以存活,与朝廷何干?” 方宁随即让人传唤了几名普通老百姓,让他们说说变化。 一名农民代表激动地说道:“将军,以前我连一亩地都没有,靠乞讨过日子,如今分了三亩地,种上冬小麦,明年就能吃上饱饭了。” “代表能替我们说话,这是好事啊!” 另外一个居民也开口道:“以前我们铁匠被地主压榨,打一把刀只能换半斗米,如今代表跟官府提议,统一定价,还管饭,我们干活也有劲头了。” 周围人群纷纷赞扬代表制度的好处,一时间群情汹涌,看向生员的眼光不善。 百姓们的话,让生员们面色发白,哑口无言。 方宁看着他们,缓缓说道“我推行代表委员会,不是要违背圣道,而是要让百姓有处说话,让政令合民心、顺民意。” “圣人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们若是愿意,也可以作为读书人代表,参与议事,为百姓谋福祉,而不是一味阻挠。” “但若你们仍要顽固不化,勾结旧贵族散布谣言,休怪我按律处置。” 生员们面面相觑,深知方宁手段强硬,再阻挠下去只会自讨苦吃,也只能悻悻退去,暗中的阻挠势力也随之瓦解。 第六百七十一章 代表大会 三日后,上阳郡第一次代表议员会议在上阳郡府衙召开,共计五十七名代表参会,涵盖农民、工匠等各个阶层。 其中石磊、田寒、岳清寒、尚碾盘等心腹也在其列,是占据代表中的三十二席,超过了半数以上。 会议刚开始,便闹出不少笑话。 有农民代表带着自家种的萝卜、土豆,想分给众人尝尝鲜,说是“议事得吃饱”。 有铁匠代表习惯性地揣着铁锤,坐下时“哐当”一声砸在桌案上,吓得众人一哆嗦。 还有代表不懂议事规矩,不等他人说完便抢着发言,或是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喝茶。 方宁并未苛责,反而耐心引导,让人制定了简单的议事规则。 按阶层依次发言,每人发言不得超过一炷香时间,议题需经半数以上代表同意方可推行。 他还特意安排了识字的文书,将代表们的提议一一记录下来,当场商议处置方案。 会上,代表们提出了诸多实际问题。 方宁当场敲定了十余个议题的解决方案,责成司徒商、田寒等人限期落实。 会议结束时,原本懵懂的代表们已然找到了状态,纷纷表示这样的会议好,能替他们做主。 消息传遍上阳郡,百姓对新政的认可度愈发高涨,不少流民主动前往官府登记落户,开垦田地。 工匠们加班加点打造军械,支援军队。 士卒们更是士气大振,发誓要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上阳郡的试点初见成效,也为后续在其他五郡推行新政,打下了坚实基础。 而此时的冀州与晋州,高信良与马成仍在拖延观望。 高信良虽按旨点齐了三万兵马,却每日只让士卒在校场操练,借口“风雪阻路,粮草运输不便”,迟迟不肯开拔。 马成则干脆对外称病闭门不出,一边扩充军备,一边派人密切监视幽州动向,只等冀州军与方宁拼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两人的心思,方宁早已通过大自在的情报摸清,他也乐得借此机会,稳步推进新政,整顿军备,让幽州六郡真正凝聚成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上阳郡第一次代表大会落幕之后,虽有诸多不足,但代表委员会的构架已然立起。 方宁根据会议中暴露的问题,迅速修正规则。 将议事时间拆分,按议题分类讨论,为文化水平低的代表配备识字文书协助表达,同时增设监督岗,防止代表被贵族势力收买。 与制度修正同步推进的,是“人自权,田均分”政策的全面铺开。 方宁派出数十支工作队,深入上阳郡各村各坊,丈量田地、登记人口、落实分田事宜,新政的浪潮席卷了这片刚从战乱中复苏的土地。 这些工作队,是方宁一手打造的“政策尖刀”,成分复杂。 有跟随方宁保卫悟空堡的老兵,有受过草原战乱之苦的流民,有懂算术记账的落魄书生,甚至有曾被地主压榨的工匠与佃农。 这些人他们虽出身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都曾听过方宁讲授的“大同构想”,对新政深信不疑。 方宁曾不止一次在悟空堡的扫盲课堂、军营操练场,向麾下众人描绘过一个没有剥削、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的大同社会。 那里没有贵族地主的巧取豪夺,百姓凭劳作获所得,没有苛捐杂税的层层盘剥,官府为民谋福祉。 无论出身贵贱、识字与否,都能平等享有权利。 这份超越时代的构想,像一束光,照亮了身处乱世的人们的希望,也让工作队成员们成了方宁最忠诚的追随者,甘愿为新政推行赴汤蹈火。 新政推行初期,多数百姓欢呼雀跃,主动配合工作队丈量田地。 可这份平静,终究有旧势力的反扑。 上阳郡西北的李家坳,残存的老牌地主李茂林,暗中串联周边五家地主,纠集了百余名家丁与佃农,组建了武装势力,公然反抗分田政策。 这支武装先是驱散了前往李家坳丈量田地的工作队,随后又设下埋伏,当第二支工作队带着少量护卫赶到时,遭到了猛烈袭击。 工作队的十二名成员,除了一名文书侥幸逃脱,其余十一人皆被杀害,尸体被抛在村口的荒坡上,身上布满刀伤,显然是遭了虐杀。 消息传回上阳郡将军府时,方宁正在与代表们商议修缮水渠的事宜。 听完幸存文书的哭诉,方宁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覆上寒霜,语气冰冷道:“李茂林之流,敢公然杀害工作队,阻挠新政,是在挑战我的底线,也是在践踏百姓的希望。” “传我命令,石磊率五百精锐步兵,即刻前往李家坳,将李茂林及其串联的五家地主,满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石磊领命而去,心中憋着一股怒火。 工作队的成员中,就有他的旧部兄弟,得知他们惨遭杀害,石磊恨不得立刻将李茂林等人碎尸万段。 五百精锐步兵星夜兼程,次日清晨便抵达了李家坳。 李茂林以为方宁只会派小股人马前来,还在庄园内饮酒作乐,根本没料到大军压境。 当石磊率领步兵攻破庄园大门时,李茂林的家丁们瞬间溃不成军,要么四散奔逃,要么跪地投降。 李茂林试图带着金银珠宝翻墙逃走,被石磊一箭射穿小腿,生擒活捉。 经核查,李茂林等人不仅杀害工作队,还多年来压榨佃农、私藏军械、偷税漏税,罪行累累。 方宁下令,将李茂林及其串联的五家地主,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全部押至上阳郡集市广场,当众宣判罪行。 宣判结束后,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围观的百姓们虽有惊惧,更多的却是拍手称快。 随后,方宁又下令,将这六家地主的所有财产全部没收,田地按人口均分给出售李家坳及周边村落的无地流民。 粮食与财物一部分分给受害工作队成员的家属,一部分用于救济贫苦百姓。 第六百七十二章 土地置换 一场血腥镇压,迅速震慑了上阳郡的旧贵族地主势力。 那些原本心存侥幸、暗中谋划反抗的地主,见李茂林等地主落得如此下场,皆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公开阻挠新政。 不过,方宁也深知,一味的铁血镇压,只能换来暂时的顺从,无法从根本上消除抵触心理,反而可能让地主们暗中勾结,给新政推行埋下隐患。 因此,在血腥立威的同时,他立刻启动了怀柔策略,以正反两面案例为核心,展开了大规模的宣传与拉拢。 方宁让人打造了十余个铁皮大喇叭宣传工作队,推着装有大喇叭的马车,走街串巷,日夜不停地宣讲新政,重点播报正反两面案例。 宣传队的宣讲内容极具针对性。 讲到反面案例时,详细诉说李茂林等人如何压榨佃农、杀害工作队、阻挠分田,最后又如何落得满门抄斩、财产充公的下场,反复强调“阻挠新政者,必死无疑”。 有说书人出身的宣传队员,还将李茂林的罪行编成通俗易懂的唱词,配上锣鼓,在集市、村口演唱,让百姓们口耳相传。 既起到了警示作用,又加深了百姓对旧地主恶行的认知。 而讲到正面案例时,宣传队则将重点放在了主动配合新政的地主身上,选出最具代表性的开明地主张怀安与新晋的军功地主于彪。 张怀安是上阳郡的中等地主,家中有田三百多亩,虽不是老牌豪族,却也有一定的家产。 新政推行之初,张怀安也曾犹豫过,但看到李茂林等人的下场后,他立刻主动找到工作队,表示愿意配合分田。 于彪则是跟随宁勿缺平定上阳郡的军功地主,原本是宁勿缺的旧部,在战乱中因功获得了原豪族王家的一百亩田地。 他深知新政的好处,不仅主动配合分田,还劝说身边其他的军功地主,不要贪恋田地,要支持方宁的政策。 宣传队将张怀安与于彪的事迹,通过大喇叭反复宣讲,称他们“深明大义,心系百姓”,是“地主中的楷模”。 除了口头宣传,方宁还让人制作了数十张告示,张贴在上阳郡的各个县城、集市、村口,用图文并茂的方式,展示正反案例的结局。 两张画像截然不同,一副画着李茂林等人被斩首示众的场景,另外一副画着张怀安与于彪接受方宁嘉奖的场景。 就算是不识字的老百姓,也能看明白配合新政与阻挠新政的不同下场。 更重要的是,方宁制定了明确的田地置换政策,以公平合理的方式,拉拢那些愿意配合的地主,彻底打消他们“新政是抢掠”的顾虑。 政策规定,所有主动配合分田的地主,可保留每人五至十亩口粮田,超出部分的田地,由官府统一评估价值,用粮食、布匹、金银、农具等物资进行置换,绝不无偿没收。 为了让政策更有吸引力,方宁还额外规定,主动配合分田且捐出粮食、财物救济百姓的地主,可获得官府颁发的“良善之家”牌匾。 其家人可优先进入上阳郡新办的学堂中就读,家中子弟若愿意参军,可直接提拔为小旗官。 对于军功地主,除了物资置换,还可额外获得军功加成,在军队晋升中优先考虑。 就比如说张怀安,在保留了自己家庭的口粮田之后,将多余的田地交给了出来。 按照置换标准,他选择了粮食与布匹的组合,那小山一样的粮食和布匹,非常有震撼力。 消息传开后,不少地主都动了心,原本犹豫观望的态度,渐渐转向了主动配合。 当然了,为了让置换政策落到实处,方宁特意成立了专门的评估与交割团队。 团队成员由工作队、代表委员会代表、有经验的农民代表共同组成,确保田地评估公平公正,物资交割公开透明。 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官吏会营私舞弊。 比如一名负责评估的小吏,收了地主的好处,将一块下等田评为上等田,试图多给地主置换物资。 此事被百姓发现举报后,立刻上报给方宁。 方宁毫不留情,当即下令将这名小吏斩首示众,并重申评估交割,必须公平公正,任何人敢徇私舞弊,一律严惩不贷。 在正反两面案例的宣传与怀柔政策的推动下,上阳郡的分田工作进展极为顺利。 短短一个月内,便完成了所有村落的田地丈量与分配,共计分配无主及置换田地五万余亩,惠及无地流民与贫苦百姓及军人万余人。 那些主动配合新政的地主,要么凭借置换的物资扩大了产业,要么获得了方宁的嘉奖与保护,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而那些原本心存抵触的地主,见新政并非“抢掠”,反而能让各方受益,也纷纷放下顾虑,主动配合。 上阳郡的局势,渐渐从动荡不安走向了稳定有序。 而此时,远在冀州的高信良,早已得知了方宁在幽州推行新政的消息。 老总督看着手中的情报,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方宁此人,不仅善战,更懂治国。” “短短时日,便将混乱的幽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此等手段,绝非等闲之辈,这一战,怕是更难打了。” 一旁的谋士也附和道:“总督大人,方宁深得民心,幽州军民一心,我们若是贸然出兵,恐怕会遭到顽强抵抗。” 高信良沉默不语,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朝廷已经几次三番下诏让他出兵讨伐幽州,眼看着冬去春来,借口天寒地冻不易动兵显然已经不合适了。 不过,老总督还是有办法的,既然自己不想出兵,那么就只能以年老体衰为借口了。 于是,在过了春节后不久,冀州总督高信良一病不起。 高信良突然之间病了,在准备出兵之前病倒,无论是谁看,都是一个太巧合的事情。 于是,秦王周泰在大怒之后,就派了宫中太医随着大太监沈蓝去“看望”高信良。 名义上是新任监国太子爷对老总督的关怀,实则是要去看看这老家伙是不是真的在装病抗旨不出兵。 第六百七十三章 问病 冀州总督府高信良业知道自己“装病”的事情一定瞒不过京都方面,因此这些日子来干脆就躲在卧室里,什么人都不见,一副病重卧床的模样。 这一日,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道:“总督大人,前院侍卫来报,说有位温吞温夫子,听闻您病重,特意寻了神医前来探望,执意要见您一面。” 高信良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问道:“是看着一副儒雅不凡,但实际上却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老家伙?” 侍从没法形容,只是说:“确实很有风雅的一位老先生。” 提及温吞,高信良高兴起来。 要知道,高信良和温吞两人并非寻常交情,两人年少时便一同在北疆军中效力,可谓生死之交。 几十年前,草原王庭铁骑经常南下,横扫北疆边境,那个时候幽州还沦陷,冀州是横亘在草原铁骑前的一道防线。 彼时的高信良和温吞都还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文侠,毅然决然参军作战。 在一场血战中,高信良被草原骑兵砍中左肩,险些丧命,是温吞背着他杀出重围,一路浴血奋战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后来温吞厌倦了军中杀伐,卸甲归田,潜心研学,成了远近闻名的崇文学院夫子,而高信良则留在军中,一步步爬升,最终坐上了冀州总督的位置。 虽然后来两人境遇不同,见面的次数愈发稀少,但那份过命的情谊,却始终刻在彼此心中。 高信良本想借着“病重”为由,连亲朋故友也一并回绝,但两人多年未见,听闻上一次温吞闭关后境界又提升,高信良也是颇为相见这位老朋友。 沉吟片刻,高信良摆了摆手吩咐道:“罢了,让老温进来吧。” 说罢,高信良重新躺好,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真气游走全身,很快皮肤泛黄,脸上变得病恹恹的,将狐裘又紧了紧,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侍从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着三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透着锐利,正是崇文书院的老夫子温吞。 在温吞的身后跟着两人,左侧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身素色布衣服,背着药箱,神情冷峻却眼神沉稳,是个大夫。 右侧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着黑色短打,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通透,器宇轩昂,气质不凡,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不见丝毫局促。 “老高啊,我的老兄弟,听闻你病重,哥哥特意寻了神医来给你瞧瞧。” 温吞一进门,便快步走到卧榻旁,语气中满是关切,伸手想要去探高信良的脉搏,却被高信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高信良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地说道:“多谢老伙计挂心,人老了,身子骨也不中用了,不过是些老毛病,不碍事,倒是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温吞那可是已经晋阶到了通神阶,从进卧室就已经感觉到了高信良身体强健如牛,这老家伙百分百在装病。 但温吞却没有点破,只是转头对身后的中年大夫说道:“青梅大夫,劳烦你给我这老兄弟诊治一番。” 这位青梅大夫,自然就是那个嗜赌如命但却逢赌必输的神医陈青梅了。 陈青梅走上前,对着高信良微微颔首说道:“总督大人,得罪了。” 高信良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一副病容,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陈青梅赌品不行,但是医术那是没的说,手指搭上高信良手腕的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高信良的身体状况如何。 哪怕高信良用真气混淆了自己的体内经脉运转。 不过片刻功夫,陈青梅便收回了手,神色平静地说道:“总督大人,您的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别说生病,身子骨比寻常青壮年还要硬朗几分,何来病重之说?” 这话一出,高信良的脸色瞬间僵住,随即又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位大夫的医术如此高明,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他轻哼几声,语气带着不悦:“一派胡言!本总督自觉身体不适,浑身乏力,你这庸医,连病症都诊不出来,也敢自称神医?来人,把这个庸医拖出去,斩了!” 屋外的侍卫闻声立刻推门而入,正要上前捉拿陈青梅。 温吞却笑着上前一步,挡在陈青梅身前,对着侍卫摆了摆手。 “慢着!” 接着他转头看向高信良,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老高,何必动怒?青梅大夫的医术,我可以担保,绝不会出错。你这病,并非体疾,而是心病,寻常汤药自然无用。” “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带了对症的药石。” 高信良也只是做个样子,当然不会真的当着温吞的面将人家大夫给砍了脑袋,也就就坡下驴,问道:“什么心病?本总督好得很,根本没有什么心病!” “温小子,你若是专程来打趣我的,那就请回吧,我还要静养。” “有没有心病,你我都清楚。” 温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侧身指着身后的少年,对着高信良说道:“我带来的药,就是他,你猜猜,这少年是谁?” 高信良顺着温吞的目光看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站姿如松,虽穿着普通的短打,却难掩一身不凡的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般器宇轩昂的模样,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高信良沉吟片刻,脑中快速回想各方势力中的年轻才俊,却始终想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只能缓缓摇了摇头:“属实难以猜测,你个老家伙就不要卖关子了……” 温吞见高信良猜不出来,笑着问道:“既然不知,那我便问你,你这心病,究竟是如何得的?” 高信良脸色一沉,语气冰冷道:“我说过了,我没有心病,温吞,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念旧情。” 第六百七十四章 孤身入冀州 “哈哈哈!” 温吞突然放声大笑,指着高信良说道:“你看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了?若是真没有心病,何必如此动怒?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你便这般急躁,分明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高信良被温吞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气又恼,指着温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老家伙,竟敢专程跑来消遣我!” 温吞收敛了笑容,说道:“我这个小老百姓可不敢消遣你这个冀州总督,我说过,这少年就是治好你心病的药,你若不信,便听我细说。” 高信良本就被勾起了好奇心,闻言虽依旧面色阴沉,却没有再赶人,只是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这少年究竟有何能耐,能当得了治我心病的药。” 可温吞接下来的话,却让高信良当场愣住,如遭雷击。 温吞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缓缓说道:“这少年可不简单,他的名字,你定然听过,他叫方宁。” “方宁?!” 高信良猛地从卧榻上坐了起来,也顾不上再装病,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你就是那个割据幽州,自封大将军的方宁?” 高信良怎么也想不到,温吞带来的少年,竟然会是这个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 秦王三令五申要剿灭的钦犯,竟然敢孤身一人来到冀州总督府,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少年微微躬身,对着高信良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谦卑,清朗有力。 “上阳郡黑熊岭方宁,见过高总督,久仰总督大人威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方宁口中喊着“总督大人”,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畏惧,眼神平静地与高信良对视,不卑不亢。 高信良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方宁,周身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的威压。 卧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只要高信良一声令下,门外的精锐冀州勇士便会立刻扑进来拿下方宁。 但沉默片刻,高信良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地道:“方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闯入我冀州总督府,就不怕我一声令下,将你拿下,献给秦王,以邀功请赏吗?” 方宁直起身,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淡淡地说道:“高总督乃堂堂正正的君子,一生征战沙场,光明磊落。” “我相信,总督大人就算要取我性命,也会是在战场上与我一决高下,而非用这种暗中擒杀的卑鄙手段。” “更何况,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与总督大人为敌,而是为了化解双方的干戈,寻求一个共赢之法。” 高信良闻言,心中一动。 他不得不承认,方宁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一生戎马,最不屑的便是暗中算计、背后捅刀之事。 若是真的将孤身前来的方宁拿下,传出去,只会让人说他高信良以强凌弱、行事卑劣,坏了他一生的名声。 而且,方宁的胆识与气度,也让他心中生出了几分赏识。 放眼天下,敢孤身闯入敌营,面见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的年轻人,恐怕也只有方宁一人了。 高信良转头看向温吞,眼神中满是怒火与责备,咬牙切齿道:“好你个温吞!我把你当生死兄弟,你竟然吃里扒外,帮着这个逆贼来算计我!” “你可知,窝藏钦犯,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温吞却一脸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果,悠闲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缓缓说道:“我可没有吃里扒外,方宁不仅是我带来的人,更是我的结义兄弟。” “我这做大哥的,自然要偏向自己的兄弟,更何况,我并不觉得方宁是什么逆贼。” “老高啊,你我是几十年的生死兄弟,我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我绝不会无缘无故帮着外人来害你。” “方宁虽是秦王口中的钦犯,却也是个心怀天下、体恤百姓的人。” “他在幽州推行新政,分田到户,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安家立业,这份胸襟与魄力,绝非寻常人能比。” 原来,方宁早在得知高信良拖延出兵后,便猜到这位老总督并非真心想要与自己为敌,只是迫于秦王的压力,身不由己。 方宁在和结义大哥温吞相处的时候,温吞不止一次曾提及自己有一位生死之交,乃是冀州总督高信良。 他便特意找到了这位结义大哥,恳请他从中牵线,让自己能与高信良当面谈谈,试图化干戈为玉帛。 温吞本就十分赏识方宁的为人与抱负,又不愿看到两人自相残杀,便欣然应允,特意寻了陈青梅作掩护,带着方宁来到了总督府。 高信良看着温吞,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方宁,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纠结。 他知道若是自己放走方宁,或是与方宁暗中勾结,一旦事情败露,让朝廷知道,下场定然不好。 可若是真的按旨出兵,与方宁死拼,不仅会损耗冀州的根基,让草原人有机可乘,而且他心中也十分清楚。 方宁绝非易与之辈,这场战事,冀州军未必能胜,到最后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高信良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问道:“你想与我谈什么?” 高信良知道,今日既然温吞带着方宁来了,自己便再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了。 方宁早有预料,诚恳地说道:“总督大人,如今秦王跋扈,王婆娑专权,朝纲混乱,百姓流离失所。” “秦王逼着您出兵幽州,不过是想借您的手除掉我这个‘逆贼’,同时消耗冀州的实力,可谓是一石二鸟。” “我今日前来,是想与总督大人达成一个约定,只要总督大人愿意暂缓出兵,我可以保证,幽州绝不会主动侵犯冀州。” “待日后局势明朗,我定当与总督大人联手,清君侧,诛逆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高信良看着方宁眼中的坚定与诚意,又看了看身旁一脸笃定的温吞,心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第六百七十五章 钦差沈蓝 方宁的提议,无疑是一条险路,却也是一条能保全冀州、造福百姓的路。 他活了七十多岁,早已看透了朝堂的纷争与帝王的凉薄。 此刻,他必须做出一个关乎冀州百万百姓与自己一生名节的抉择。 就在这个时候,侍从声音从外边传来:“禀告总督大人,边境快马传递消息,朝廷派了钦差沈蓝带着太医官来为总督大人诊病!” 听到禀告,高信良一惊:“沈蓝那个大太监怎么会来?还带了太医?看来是看我是不是装病的呀。” 方宁从容地看向身旁的陈青梅,缓缓说道:“无妨,我早已说过,陈大夫不仅医术高超,伪装病情更是一把好手,区区两位太医,还难不倒他。” 陈青梅微微颔首道:“总督大人放心,我有法子让您‘病入膏肓’,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您命不久矣,绝非装病,只是过程会有些辛苦,需得忍受片刻不适。” 高信良心中依旧忐忑,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温吞见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老高,相信青梅大夫,也相信方宁,沈蓝是秦王派来的眼线,若是被他看出破绽,你可就不好办了。” 高信良当然知道利弊关系,因此也不再犹豫,点头答应。 陈青梅不再多言,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从里面取出几支银针,一小瓶深褐色的药液,还有一包研磨成粉的药材。 陈青梅先让高信良躺下,褪去上衣,随后手持银针,精准地刺入他胸前、腹部的几处穴位,手法又快又准。 高信良只觉得一阵酸麻之感顺着穴位蔓延开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快速流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紧接着,陈青梅将那一小瓶药液倒入碗中,兑了些温水,喂高信良服下。 片刻后,高信良便觉得浑身发冷,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原本清明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整个人瞬间便没了精气神,仿佛下一刻便会断气。 温吞拍手说道:“成了!现在连我也看不出来老高是不是真的病了。” 一日后,沈蓝带着两名身着官服的太医官,来到了总督府。 当沈蓝看到卧榻上奄奄一息的高信良时,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慰问道:“高总督,杂家奉秦王之命,特意来看您,您这身子骨,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高信良虚弱地摇头,看起来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沈蓝对着身旁的两名太医使了个眼色。 两名太医立刻上前,一人坐在卧榻边,伸手搭上高信良的手腕,另一人则翻开高信良的眼皮,仔细查看眼底神色,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与体温,神色凝重地诊断起来。 片刻后,两名太医收回手,对着沈蓝缓缓摇头,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沈公公,高总督这脉象微弱紊乱,脏腑功能已然衰竭,气血两亏到了极点,怕是……真的重病缠身。” 沈蓝脸上露出了错愕,显然没料到高信良竟是真的病入膏肓。 他原本以为高信良是故意装病拖延出兵,却没想到事情竟是这般模样。 愣了片刻后,沈蓝才收敛神色,装模作样地走到卧榻边,对着高信良温声慰问了几句。 无非是让他安心养病,秦王会体谅他的难处,冀州的军务暂且交由总兵官打理之类的场面话。 高信良勉强维持着意识,只能微微点头,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 沈蓝带着随从回到了冀州城的驿馆。 他心中依旧有些疑虑,总觉得此事太过巧合,可两名太医都确诊高信良病重,他也没有理由再怀疑。 刚走进驿馆的大门,迎面便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温吞。 “温吞?” 沈蓝脸色骤变,像是见了鬼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大惊失色与难以掩饰的愤慨,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紊乱起来。 可转瞬之间,沈蓝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温吞拱手道:“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温夫子,真是他乡遇故知啊。” 沈蓝心中对温吞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当日在京都东关城的码头,他阻拦方宁,却没想到温吞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仅仅一击,便破了他的还阳功,让他多年的苦修功亏一篑,险些走火入魔。 若不是后来寻到了珍稀药材,耗费了大量心血,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恢复。 此事一直是沈蓝心中的奇耻大辱,可他深知自己绝非温吞的对手。 即便加上身边的侍卫,也根本不够温吞收拾,只能强装恭敬,不敢有半分不敬。 温吞看着沈蓝变幻不定的神色,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走上前,语气平淡地说道:“沈公公别来无恙啊。看沈公公这气色,想来是身体早已恢复,还阳功也重新修炼有成了吧?” “还阳功”三字一出,沈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忌惮与恼怒。 他没想到温吞竟会当众提及此事,分明是故意揭他的伤疤。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强颜欢笑道:“温夫子说笑了,咱家不过是略通些粗浅功夫,谈不上什么修炼有成。” 温吞也懒得和沈蓝废话,缓缓开口问道:“如今的天子,身子骨还硬朗吗?” 温吞口的天子,便是大周的老皇帝。 世人皆知,老皇帝如今昏迷不醒已经两年,要不是老皇帝突然病重,也不会让诸位皇子祸乱京都了。 沈蓝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含糊地说道:“天子……天子自上次龙体违和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太医嘱咐也束手无策,如今只能靠着汤药维持性命,随时都有可能驾崩。” 温吞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又接着问道:“如此说来,如今朝堂之上,便是秦王主政了。沈公公这是彻底投靠秦王,要跟着他谋一番大事业了?” 沈蓝嘿嘿一笑,语气圆滑地说道:“温夫子言重了,咱家不过是个宦官,毕生所求,便是为皇家办事,为社稷尽忠。谁主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朝廷效力,守护大周的江山社稷。” 第六百七十六章 鬼祟 温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沈蓝的话,死死地盯着沈蓝,警告道:“沈公公,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高信良是我温吞的生死兄弟,你这次来冀州,是奉秦王之命来看他的病情,我不拦你,也欢迎你。” “但我警告你,若是你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想对高信良不利,那就别怪我温吞辣手无情。” 说完,温吞并不迟疑,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就走,眨眼之间从原地消失。 沈蓝神色冷漠地看着温吞消失,不敢做太多的反应,他不敢确定温吞是否还在暗中停留,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温吞出现并不只是警告沈蓝那么简单,更深层次的用意,则是试探沈蓝到底是忠于老皇帝还是已经改换门庭,变成了秦王的走狗。 之所以这么做,是躲在暗处的方宁的意思。 众所周知,赫赫有名的宫中七监那可都是老皇帝的铁杆心腹,当年太子周典监国的时候,宫中七监的权势也仅仅是被限制在了皇宫中而已,没有哪一个大太监出来为太子周典做事。 这样的事情同样发生在鲁王周顺的身上,周顺控制了京都一年左右,宫中七监依然是不为所动,没有谁被重用。 但如今,沈蓝竟然被秦王周泰派出来当了钦差,这让方宁有些意外。 方宁曾经在灵魂空间和老皇帝正面深入交流过,几乎将老皇帝所有的底牌都给逼出来。 他很清楚,所谓的宫中七监,其实都是老皇帝的一个个分神而已。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蓝就是老皇帝本人。 世人都以为老皇帝已经中风瘫痪了,但只有方宁明白,实际上老皇帝活的很好。 只不过是本体被疾病和年老击垮,但实际上老皇帝备份了太多的分神,每一个都可以单独发展成老皇帝周轩本人。 故而,方宁才会奇怪沈蓝这么一个老皇帝的分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冀州? 通过义兄温吞过去侦查,躲在暗处的方宁几乎可以确定,沈蓝的突然出现绝对另有目的。 有了这个怀疑,方宁觉得自己应该紧紧盯住这个沈蓝,或许有关系到自己切身安危的大事件发生也说不定。 那纯粹是一种预感,但方宁更相信这种很玄妙的预感。 很快入夜了,冀州的首府邺城彻底笼罩上了一层黑暗。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亮化工程,整个城池早早都已经安睡,唯有巡夜士兵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夜空,在寂静的街巷中传出一阵阵的回响。 邺城驿馆的高墙之上,一道鬼祟的身影悄然翻落,脚尖点在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激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尘土。 身影裹在一身玄色劲装中,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察觉后,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钻进了旁边的暗巷,动作轻盈而迅捷,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阴影之中,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这人,正是沈蓝。 而在驿馆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顶端,另一道黑影如同猎鹰般静立,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就算是刻意探查,也绝难发现其存在。 而这个人,就是方宁。 蹲了大半夜,总算将沈蓝被蹲到了。 方宁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沈蓝离去的方向,身形一晃,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方宁的身法未必比得上沈蓝的诡异,但却更为隐秘,始终与沈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借着房屋、院墙、树木等周边事物的阴影掩护,如同附骨之疽般紧随其后。 沈蓝显然极为警惕,前行的过程中,不时会骤然停步,侧耳倾听四周动静,或是猛地转头扫视后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可方宁经验老道,跟踪对他来说已经写入到了自己的DNA里,因此轻轻松松地跟上,始终未被发现。 两人一前一后,在邺城的街巷中快速穿梭。 不多时,沈蓝便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 方宁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因为城南正是他与温吞、陈青梅下榻的客栈所在地。 “他怎么会往这边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沈蓝此行,或许是冲着他或温吞来的。 当年在京都东关码头,温吞一击破了沈蓝修炼十多年的还阳功,虽说直接动手的是温吞,可沈蓝心中未必不迁怒于自己。 毕竟若不是因为自己,温吞与沈蓝未必会起冲突。 沈蓝苦修多年功亏一篑,这份恨意必然刻骨铭心,如今自己在邺城势单力孤,沈蓝说不定是想趁机刺杀他或温吞,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想到这里,方宁的神色愈发凝重,跟紧了沈蓝。 但沈蓝并未直接前往客栈,而是在客栈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前停了下来。 这条小巷狭窄而幽深,两侧是废弃的民房,墙壁斑驳,杂草丛生,平日里极少有人往来,此刻更是漆黑一片,连月光都被高耸的院墙遮挡。 沈蓝再次仔细探查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弯腰钻进了小巷。 方宁身形如风过去,借着巷口一棵枯树的掩护,悄然探头望去。 小巷深处的阴影中,突然转出来一个人。 那人浑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罩袍里,罩袍的帽子遮住了头部,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鬼脸纹路,看不到任何面部,也无法分辨男女老少。 当看到这个鬼脸的时候,方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鬼市组织的鬼面,自己也拥有这样的一副鬼面,只不过是银色的,而小巷子里的面具人是铜面具。 难道说,沈蓝深夜鬼祟来见的人竟然是鬼市组织的铜鬼使者? 而在这里见面,不过是意外巧合? 带着疑惑,方宁仔细地观察那个黑袍面具人,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可具体是哪里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尽管对方刻意藏头露尾了,却应该是自己很熟悉的一个人才对。 第六百七十七章 身边暗子 在方宁的视野里,沈蓝走到黑袍人面前,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跪地的声响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一切的方宁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蓝是什么人? 他可是老皇帝周轩最信任的近侍,贴身跟随老皇帝数十年,宫中七监之一。 在这大周天下,能让沈蓝如此恭敬下跪的,恐怕只有老皇帝一人而已。 而在邺城这个深夜的街巷内,沈蓝为何要对一个铜鬼使者面具人如此卑躬屈膝? 一个荒谬却又让方宁毛骨悚然的念头,闪电一样钻进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袍人,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了些。 难道……难道眼前这个黑袍人,就是老皇帝周轩的分神之一? 毕竟老皇帝那妖邪的分神功法,让人防不胜防。 方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越发不能靠近,只能借着枯树阴影的掩护,远远地观察着巷中的动静。 此刻方宁无比想念前世的窃听器,若是能在沈蓝身上安装一个窃听器,便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弄清这背后的真相。 可眼下,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唇语功底,试图从沈蓝的口型中,解读出只言片语。 黑袍人似乎开口说了些什么,声音低沉沙哑,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方宁根本无法听见。 方宁紧紧盯着沈蓝的嘴唇,仔细分辨着每一个动作。 沈蓝跪在地上,头颅低垂,语气恭敬到了极点,从他的口型中,方宁勉强解读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九皇子旦夕之间不会逼宫,还需要陛下……” “……四皇子一家的精血,让陛下的身体恢复了很多……” “四皇子一家的精血?” 方宁心中一凛,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九皇子就是秦王周泰,四皇子便是鲁王周顺。 鲁王周顺在不久前与秦王的争斗中败亡,全家上下无一幸免。 但沈蓝的言语中提到了“精血”,是什么个意思? 这背后难道隐藏着某种诡异的邪法? 联系到老皇帝周轩的分神功法妖邪无比,未必不能拿鲁王周顺一家人的精血做什么事情吧? “……奴才已按陛下的吩咐安排妥当,只待时机成熟,便恭迎陛下还朝……” “恭迎陛下还朝”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方宁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冰冷,毛骨悚然。 果然! 这个黑袍人,真的与老皇帝有关,说不定眼前的面具人就是老皇帝的一个分神载体。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 为什么沈蓝会在自己下榻的客栈附近与这个黑袍人会面? 方宁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同时也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方宁忽然意识到,这个黑袍人极有可能是自己身边的人。 否则,沈蓝绝不会精准地找到这里,黑袍人也不必如此藏头露尾,刻意掩饰身份。 老皇帝既然能将分神附着在他人身上,难保不会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眼线,一个隐藏极深的分神载体。 这个念头让方宁浑身发凉,背后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身边的人,温吞、陈青梅还有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个护卫…… 巷中的对话还在继续,黑袍人又对着沈蓝吩咐了几句,声音依旧模糊不清。 方宁紧紧盯着沈蓝的嘴唇,却只能看到他不停点头,最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恭敬地说道:“……奴才明白,马上就去做……定不辱使命……” 说完,沈蓝缓缓站起身,再次对着黑袍人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如同来时一般,鬼鬼祟祟地钻进了巷外的阴影之中,朝着与客栈相反的方向离去。 方宁没有去追沈蓝,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黑袍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弄清这个黑袍人的真实身份。 黑袍人在沈蓝离去后,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微微转头,似乎在扫视四周。 方宁将身形彻底隐匿在枯树之后,气息更是不会泄露分毫。 片刻后,黑袍人似乎确认了周围无人,才缓缓转身,朝着巷外走去。 方宁不敢有丝毫犹豫,待黑袍人走出小巷后,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袍人的警惕性远超沈蓝,前行的过程中,不断地变换路线,时而快速穿梭,时而骤然停步,甚至好几次故意朝着反方向行走,试图排查潜在跟踪者。 有一次,他突然转身,朝着方宁藏身的方向看来,方宁几乎是本能地矮身,躲进了旁边的柴草堆中,大气都不敢喘。 黑袍人凝视着那个方向许久,直到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继续前行。 方宁很有自信,知道这是黑袍面具人很警觉,但也只是警觉而已,如果真的已经发现了自己,早就不是这么个做法了。 不多时,黑袍人便走到了方宁下榻的客栈门口。 看到黑袍人真的回到了客栈,方宁心中一沉,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这个黑袍人,果然与自己身边的人有关。 看着黑袍人悄无声息翻进了客栈的院墙,方宁也从另外一处翻越过去,隐匿在客栈的走廊阴影之中。 客栈内一片寂静,客房的房门都紧闭着,黑袍人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脚步轻盈,很快便走到了走廊中段的一间客房门口,一个侧身,几乎是渗入进了那间房间。 方宁没有追过去,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那间客房,赫然是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个护卫的房间。 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人,是方宁从京都兵马司指挥所带出来的亲信护卫,跟随他出生入死,多次在危难中保护他的安全。 方宁对他们极为信任,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他们,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老皇帝的分神载体,竟然就隐藏在这四人之中。 好个老皇帝,果然是老谋深算,早就在老子身边安插了暗子啊,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暗子,竟然以身入局? 嘿嘿,老家伙玩的很是高明。 若非今天沈蓝出现,方宁心有所感,怕是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呢。 不过,方宁并不着急排查四护卫当中谁是内鬼,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第六百七十八章 越级调兵 发现张龙赵虎王超马汉四护卫当中竟然有一个是老皇帝的分神,固然让方宁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只在片刻间,方宁就已经做出来了决断,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方宁一如既往地早起,在清晨寒风当中练习体能。 熟悉方宁这个习惯的四个护卫也都早早起来,跟着方宁一起练习。 方宁看着四护卫一如平常,心里却是留了意。 他们四个人当中,有一个隐藏的很深啊。 要知道方宁可是和老皇帝的灵魂直接接触过,也就是说,但凡老皇帝的灵魂显露出来一丝一毫,方宁都应该能够感知的到才对。 但这些日子来,四个护卫都没有流露出来哪怕一丝周轩的灵魂气息。 怕是被藏在了某个人的灵魂深处了。 虽然方宁并不清楚这灵魂分神的邪术究竟如何运作,但他知道,只要不发动的话,应该还是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方宁本就没有打算尽快查出来真相,也就和平常一样和四护卫有说有笑,顺手指点几个人体能训练。 不一会儿,有伙计过来有事情,马汉过去应对,随后转身对方宁说道:“将军,总督府来人了,说是高大人的心腹管家有要事求见。” 方宁擦了擦身上的汗水,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忠厚的老者躬身走入,手中捧着一个封蜡的木匣。 老者对着方宁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方将军,老奴是总督府的管家,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送一封信。” 说着,管家将木匣递上。 方宁接过,抬手挑开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脸上的从容也凝重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当是高信良的手笔,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 “沈蓝持兵部兵符,已越级调动冀州三镇兵马,共计五万,三日后便会陈兵幽冀边境。朝廷此举,已然甩开老夫,欲强行进剿幽州。” 方宁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昨夜沈蓝与黑袍人密会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原来那黑袍人的吩咐,竟是此事? 这越级调兵,到底是秦王的意思,还是王婆娑在背后推波助澜? 亦或是,那昏迷不醒的老皇帝,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有一点可以肯定。 冀州兵马攻入幽州,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方宁本以为,凭着温吞的情面,再加上之前与高信良的彻夜长谈,已然说动这位老将装病避战,能为幽州争取到一段喘息之机。 却没料到,朝廷早有后手,竟直接让沈蓝带着兵符前来,绕过高信良,调动兵马。 高信良字里行间满是无奈,想来这位老将此刻怕是也正被沈蓝掣肘,动弹不得。 方宁将信纸缓缓折起,沉声对管家说道:“老人家,替我多谢总督大人,回去转告高大人,他日若有机会,方宁定当再向大人当面道谢。” 管家躬身应下,又迟疑道:“我家大人还说,麾下那三个总兵中,有一个人需要注意些,这个人叫冯清正,是实打实以军功升到总兵的……还望方宁将军多加小心。” 方宁点了点头,让人送走了管家。 方宁知道管家最后的一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这个冯清正真的有些本事,不可轻敌,另外可能也是告诉方宁,这个姓冯的是他高信良的嫡系,要关照一些。 方宁处理完了这边事情后,转身便快步走向温吞的房间。 此时温吞已经练功完毕,正临窗而立,见方宁神色凝重,便知有事发生,出声问道:“兄弟,怎么了?可是出了变故?” 方宁将高信良的信递过去,沉声道:“沈蓝持兵部兵符,越级调了冀州五万兵马,三日后便要入幽州。” 温吞接过信纸,匆匆扫过,不由得低叹一声道:“没想到朝廷竟如此决绝,连高信良这层脸面都不顾了,这么说来,我们此番冀州之行,岂不是白来了?” 方宁却摇了摇头,道:“不,没白来,若是高信良领兵,此人征战数十年,用兵老辣,又深得冀州军军心,我当真要忌惮三分。” “可如今领兵的是沈蓝,这五万兵马,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一盘散沙。” 温吞闻言,细细一想,便明白了方宁的意思。 高信良是帅才,能将一群散兵捏合成猛虎,可沈蓝不过是个太监,懂的是朝堂权术,而非行军打仗。 那三个总兵又各怀心思,这样的军队,看似人数众多,实则不堪一击。 看着方宁眼中的自信,温吞不由得点了点头道:“你有把握便好。” 方宁道:“幽州是兄弟的根基,绝不容有失,现在不得不跟大哥告别,我得立刻赶回幽州坐镇,迟则生变。” 温吞颔首道:“也好,此地不宜久留,沈蓝既已动手,怕是很快便会盯上你。” 方宁不再多言,当即起身告辞,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唤来张龙赵虎四人,沉声道:“收拾行装,即刻启程,星夜赶回幽州。” 四人领命,不敢耽搁,片刻间便已收拾妥当。 方宁带着他们,悄然离开客栈,朝着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竟是畅通无阻。 沿途的驿站、关卡,要么无人盘查,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宁心中清楚,这定是高信良暗中下令的结果,这位老将,终究还是给了方便。 沈蓝和那黑袍人见面,怕是也没有在自己身上做文章。 因为如果要以自己为目标的话,四个护卫早有机会对自己下手的,也就是说,黑袍人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其他。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数日后,方宁终于带着四人赶回了幽州上阳城。 刚踏入将军府,还未及喘口气,斥候便已匆匆来报。 “报将军,朝廷沈蓝督军,冀州五万兵马已入涿郡,那些先前投降的县镇守军,见冀州军势大,纷纷倒戈,如今沈蓝大军长驱直入,已向下阳郡进发。” 第六百七十九章 隔江相拒 冀州兵马进入到了幽州境内之后,第一站就是涿郡。 而涿郡本就不是方宁的基本盘,在见到朝廷的大军进入之后,很快不少的县镇开始反水,箪食壶浆欢迎王师。 但方宁早有所备,接到了情报后,调集了三千骑兵,一万步兵,即刻奔赴下阳郡。 冀州军入涿郡连破数城的消息,如疾风般吹进下阳郡城时,总兵秦破虏正站在府衙的练兵场上,看着麾下士卒操练。 经过一个冬天的调养,秦破虏体内的旧伤已然痊愈大半,面色红润,身形也恢复了往日的挺拔。 亲兵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道:“总兵大人,沈蓝派来的使者已在府外等候,说是要请大人开城迎接,助冀州军围剿方将军。” 秦破虏嘴角露出冷笑:“不开门,也不见,告诉他,我下阳郡与方将军早有共识,各守其地,互不相犯。冀州军要过下阳郡,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自从被方宁从鬼门关救回来一条命后,秦破虏便看清了局势,此时就算没有和方宁穿一条裤子,但也绝对不能跟方宁反目成仇。 随后,秦破虏又召来心腹,令其快马加鞭赶往黑鹿寨,将冀州军的动向如实禀报方宁,提醒他早做防备。 此时的方宁,已经带着一万三千兵马浩浩荡荡抵达黑鹿寨。 这座要塞坐落于上阳郡与下阳郡交界,背靠群山,前临上阳江,地势险要,是进出两郡的必经之路。 当年方宁就曾经在这里帮助秦破虏攻破了黑鹿寨,也是在那个时候和下阳郡的这员猛将结了缘。 此时,把守黑鹿寨的是千总李根,乃是最早跟随方宁在黑熊岭起兵的十人小队成员,忠心耿耿。 虽然上了些年纪,但跟随方宁日久,带兵打仗也逐渐有了心得,在黑鹿寨当千总的日子里,更是将黑鹿寨打理得固若金汤。 见到方宁,李根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属下李根参见将军!寨中一切就绪,只等将军号令!” 方宁急忙拉起了李根,道:“根叔,你我是什么关系?还需要如此行大礼?” 李根却执拗地道:“军中规矩不可废啊,你是军中主帅,我是你的部将,军礼必不可少。” 虽然如此说,李根却是笑脸如花,毕竟也是好些时日没有见到方宁了,看到方宁越发的意气风发,回想到从黑熊岭一路走来,感觉就仿佛做梦一样。 而这个梦,都是方宁带来的。 随后李根陪同方宁,视察了黑鹿寨的防御工事。 因为有大兵压境,因此方宁马上命令调集人力大修工事。 在寨前的开阔地带挖掘数道冰沟,沟底布满尖刺,再浇上水冻成冰棱。 将寨墙加高加厚,布满滚石与热油桶,又令士卒在冰封的上阳江沿岸铺设防滑冰层,同时打磨大量冰刀、冰车,以备近战之用。 一时间,黑鹿寨内外人声鼎沸,士卒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副严阵以待、坚守不出的模样。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中午时分,上阳江对岸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呐喊声。 李根快步登上寨墙,抬眼望去,只见上阳江对岸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冀州军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时的上阳江,江水早已冰封,覆盖了江面,成了连接两岸的天然通道。 冀州军的先锋部队率先抵达,约莫五百余人,皆是精锐步兵,手持长枪盾牌。 在一名勇悍的校尉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踩着冰层,朝着黑鹿寨方向逼近,显然是想进行一次试探性进攻。 李根马上唤来了传令兵。 “马上去报告方将军,冀州先锋到了。” 很快,方宁带着众将官来到了寨墙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岸的敌军,淡淡下令。 “李根,你带五百人出战,就用我教你们的冰雪战法,给他们一个教训。” “喏!” 李根领命,转身快步下了寨墙,很快便带着五百名士卒冲出寨门。 这些士卒皆是早早就受过冰雪战法训练的精锐,每人脚下都绑着锋利的冰刀,手中推着轻便的冰车,冰车上架着短弩与投石器。 他们身上更是都穿着厚实的皮毛,内衬轻甲,可以说又保暖又保命。 要知道,方宁通过司徒商大肆收购草原上的皮毛,尤其是方宁顶着左贤王贤婿的名头,司徒商的收购可是顺利的很。 因此,才会让军中的冬季军服数量呈几何式的增长,而作为各支部队的精锐,都已经率先装配了厚实保暖的冬装。 刚一踏上冰封的江面,李根便大喝一声:“冲!”。 五百名士卒立刻踩着冰刀,推着冰车,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冀州先锋冲去。 冰刀在冰层上飞速滑行,速度极快,冰车更是灵活自如,时而穿梭避让,时而猛冲向前。 冀州军的士卒虽也常年驻守北疆,熟悉冰雪地形,但既没有踩着冰刀,也没有坐着冰车。 他们靠的是自己的双腿双脚,在光滑的冰面上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看到对面冲过来的人飞也似的冰面上纵横,还没有开战,就已经怯懦了。 冀州先锋领军的校尉看到这个情景,高声喊道:“兄弟们别怕,结阵!” 不得不说,那个校尉也是有点经验的,命令是没有错,可是,在冰面上聚集结阵,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而这个时候,人员过度聚集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放弩!” 李根抓住了战机,一声令下,安置在冰车上的短弩纷纷发射,锋利的箭矢如同暴雨般朝着冀州军袭去。 冀州军士卒连忙举起盾牌格挡,可箭矢力道极猛,不少人还是被箭矢射中,倒在冰层上。 紧接着,李根的士卒们又将冰车上的石块用小巧的投石机投出,砸得冀州军阵脚大乱。 这种小巧的只有半人高的小投石机,却是方宁采用迫击炮的设计,让周巡的工匠设计院制作出来的,本次战斗也是头一次使用。 被李根队伍的弩箭和投石机一顿狂轰滥炸之后,冀州的先锋五百人顿时阵脚大乱,全然忘记了脚下就是光滑的冰面。 不断有人摔倒,又不断拉扯到了同伴摔倒,顿时结阵被破。 第六百八十章 阵前打斗 双方在冰上战斗,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别看李根已经接近四十岁的年纪,但身手依然敏捷如少年,身先士卒,踩着冰刀穿梭在敌军之中,手中的长刀寒光闪烁,每一刀落下,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在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样都是滑冰技巧了得,一个个仿佛在冰面上拥有神奇的魔力,速度陡然能提升一倍。 看得人眼花缭乱,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幽州士兵已经撞了过来,然后就是冰冷的刀刃刺入对方的胸膛。 冀州军的士卒被打得晕头转向,想要反击,却根本拦不住踩着冰刀的幽州军,想要防守,又难以抵挡冰车投石机的冲击与短弩的射杀。 当然,也有悍勇的冀州兵拼命抱住了幽州兵在冰面上扭打,不过往往都会被锋利的冰刀划破并不是很厚重的冬装,或者是被幽州兵抽出来的匕首捅进肚腹。 要知道,每个幽州兵除了配备长刀之外,还都配备有匕首、绞索、指虎等近身搏斗武器。 一旦和对方陷入到缠斗过程中,这些幽州兵都会第一时间扔掉碍事的长兵器,转而用近身武器与之搏杀。 在这种远近装备都强于对手的条件之下,冀州兵哪怕再勇悍,也是很快就败下阵来。 别看双方人数虽相差无几,可战局却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冀州先锋便伤亡惨重,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心恋战,纷纷转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对岸逃去。 李根也不追击,带着士卒们在冰面上列阵,高声呐喊,气势如虹,随即押送着这一战的俘虏凯旋回去。 站在城头上观战的方宁也只是微微地点点头,在他看来,这一战其实还可以打得更精彩,也会少一些伤亡。 己方有十几个战士被对方杀伤杀死,就已经是十分巨大的损失了,应该无伤战胜对方才对。 不过方宁并没有说出来,他也知道他的要求太苛刻了。 随后两日,冀州军的大部队陆续抵达,密密麻麻地驻扎在上阳江对岸,与方宁的军队隔江相望。 一时间,江两岸旗帜林立,号角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双方将士隔着冰封的江面,互相飙着垃圾话。 “幽州的反贼们,识相的就赶紧开寨投降,否则等我军大军一到,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然后黑鹿寨这边反唇相讥。 “放屁!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助纣为虐,也配在这里叫嚣!有本事就过来,看我们不把你们扔到江里喂鱼!” “沈公公说了,拿下黑鹿寨,每人赏白银十两,斩杀方宁者,封万户侯!” …… “哈哈哈,就凭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也想拿赏钱?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 骂声、喊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冰封的上阳江上空,气氛愈发紧张,仿佛一根点燃的***,随时都可能引爆一场大战。 双方的火气越来越大,冀州军阵中走出一人。 此人身形高大,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长刀,面色阴鸷,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显然是个高手。 高手大步走到江岸边,对着黑鹿寨的方向高声喝道:“我乃冀州军先锋营校尉郑虎,凝气阶修为!幽州军中,可有敢与我一战之人?若是无人敢战,便速速开寨投降!” 凝气阶高手,在军中已是不弱的战力。 郑虎这话一出,冀州军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士气大涨。 幽州军阵中,众将皆是神色一凝,纷纷摩拳擦掌,想要上前应战。 方宁其实并不在乎这种阵前挑战的方式,在他看来,战争打得是全局,而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胜败。 但对方明显是想要通过单打独斗挽回之前在江面上团战失败的面子,自己这边也不能认怂。 因此,方宁看着江岸边的郑虎叫阵,目光环绕身边,问道:“诸位将军,谁愿出战?” “末将愿往!”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德发缓步走出队列。 王德发有些发福了,也是他的生活质量蹭蹭地提升,并且家里还有芳龄双十的美貌娇妻,日子滋润的很。 方宁点点头,知道王德发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尤其是在战斗这一块,很有天赋。 “德叔,去吧,我看好你,速战速决,别墨迹。” 王德发露齿一笑,道:“宁哥儿,你就放心吧,咱也算是突破了不是?正好练练手。” 随后王德发便转身,踩着冰刀,朝着江中心滑行而去。 郑虎看着走来的王德发微微发福的身材,眼中闪过不屑,道:“就凭你个糙汉子?也敢与我一战?” 王德发依旧沉默,走到郑虎对面数步外站定,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郑虎乐了。 战场上向来是一寸长一寸强,对手竟然用近身搏斗的匕首来迎战? 这也太小瞧他郑某人了吧? “好呀,既然你如此托大,那么就动手吧!” 郑虎大喝一声,率先发起进攻。 他身形一闪,已经蹦到半空中,与此同时,腰间的长刀随着腾起之势,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王德发当头劈下,招式刚猛霸道,尽显凝气阶高手的威势。 王德发不闪不避,脚下踩着冰刀微微一侧,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了这一刀。 紧接着,他猛地突进,手中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郑虎的肋下刺去。 这一招速度极快,角度诡异,完全不似寻常武将的招式,反倒像是街头搏杀的狠辣手段。 郑虎人在空中不好腾挪,不由得心中一惊,连忙尽力侧身避让,可还是慢了一步,匕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郑虎怒吼一声,转身再次挥刀砍向王德发,这一刀留下三道刀锋残影,可见速度之快。 王德发依旧沉着应对,脚下踩着冰刀灵活闪避,手中的匕首直捣黄龙,直接攻向郑虎的咽喉。 王德发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逼迫得郑虎收回了攻势,转而变成了防守。 第六百八十一章 准备开战 郑虎的长刀毕竟是占据了优势,瞅准了时机,一刀劈出去,狠狠地劈到了王德发的匕首上。 王德发的手掌一震,手中的匕首被生生地劈飞了出去。 郑虎见状,狞笑着挥刀进攻,料想没有了武器的王德发必死无疑。 但王德发脚下灵活如陀螺,接连躲过了郑虎的一招招的劈砍,而他的手突然一招,隐藏在他手腕上的钢丝本身就连着自己的匕首。 只是一招手之间,已经被打落在地的匕首陡然跃起,锋利的刀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郑虎的下巴贯穿了过去,当场将郑虎斩杀。 郑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晃了晃,便轰然倒在冰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冰面,不一会儿,便彻底没了气息。 王德发扬了扬手,匕首从郑虎的脑袋里蹿出来,落入到了王德发的手掌上。 他静静地擦去上面的血迹,随后转身,一步步朝着幽州军阵走去,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不过是举手之劳。 “好!” 幽州军阵中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士卒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 而冀州军阵中,则是一片死寂,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士卒们个个面色惨白,士气低落。 沈蓝站在中军大帐外,看着江面上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接连挫败让沈蓝也是很没面子,但这个大太监能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会那么热血上头,知道此时就算再派高手去争斗,方宁一方也能应对。 情势不对之下,沈蓝果断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安营扎寨,待兵马全部到齐,再行进攻。” 毕竟,黑鹿寨的兵马虽然据险而守,但人马不多,自己可是召集来到冀州五万兵马,优势依然在自己这一边。 军令下达,冀州各营军士卒们纷纷开始搭建营帐,一时间,对岸营帐林立,炊烟四起。 而黑鹿寨这边,方宁也没有发动挑战,派兵骚扰,就任由对岸冀州的营盘一座座拔地而起。 尚碾盘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建议方宁:“大将军,咱们趁着敌人立足未稳,一阵冲杀过去,定然能够杀得对方措手不及。” 方宁摆了摆手道:“对方人多势众,也有骑兵,必然会防备咱们的骑兵冲杀,我们其实并没有优势,你勇气可嘉,但这个建议不行。” 严京拍了拍尚碾盘的肩头,道:“听大将军的准没错,难道对面来了五万人,没有你厮杀的机会了?” 尚碾盘笑了笑,道:“我这不是看德叔先拔头筹,想着也去露露脸吗?” 严京看了看那边抱着肩膀打哈欠的岳清寒,捅了捅自己的好兄弟尚碾盘:“看咱们岳爷都无精打采的,显然是对这种战斗没有啥兴致啊。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尚碾盘一看,岳清寒果然一副懒散的样子,也是好奇。 往日里,就属岳二爷最喜欢打打杀杀的不是? 方宁也早注意到了二弟子的状态,更知道,像王德发那种程度的阵前挑战,对岳清寒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刺激。 而接下来,上阳江两岸,一方面继续巩固防御工事,一方面继续聚集人马,三日之间,双方都默契地没有进行过任何的交战,甚至连骂战都没有了。 随着冀州人马越聚越多,开战的日子也就越近。 这一日,上阳江两岸的寂静被一声嘹亮的号角撕碎。 攻城战要开始了。 方宁也早早伫立在黑鹿寨的最高处,手中拿着一架精工打造的双筒望远镜。 这是悟空堡军工坊仿制的精密器械,虽不及后世精准,却也能清晰看清千米之外的景象。 方宁举着望远镜,从城头俯瞰,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对岸的情形。 随着号角鸣响,冀州军大营的营门尽数敞开,数万名士兵如同潮水般从各营寨中鱼贯而出。 士兵们步伐整齐,呼喊着口号,在将领的呵斥与旗帜的指引下,快速向着上阳江岸边集结。 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断汇聚,很快便在河岸线排出数里长的军阵,旗帜招展,戈矛如林,,看着气势十足,尤其是从上向下看的时候,给人的感官更是震撼。 方宁的目光在军阵中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一名身穿白色轻铠的中年将军身上。 那将军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俊朗,神色沉稳,腰间挎着一柄长剑,手持马鞭,正从容地指挥麾下士兵列阵。 在那将军身后的军旗格外醒目,红色旗面上绣着斗大的“冯”字,下方还有“搏陵”二字,旗帜制式规整,边角镶着银线。 这是冀州搏陵镇总兵的标识。 方宁低声念了一个名字。 “冯清正……” 之前,高信良在信中特意提及过这位搏陵总兵,称其乃是冀州军中少有的良将,治军严谨,用兵颇有章法,绝非其他两位总兵可比。 透过望远镜,方宁能清晰看到冯清正麾下的士兵个个身形挺拔,甲胄穿戴整齐,兵器擦拭得光亮如新,列阵时前后左右间距均匀。 即便在大规模集结中,也无一人喧哗骚动,进退转圜间井然有序,显然是常年操练的精锐,装备与风貌皆优于其他冀州军阵。 掠过冯清正的军阵,方宁将望远镜转向中军方向,很快便找到了此次冀州军的督战统帅沈蓝。 这大太监并未骑着马在地面指挥,而是端坐于一座巨大的井阑之上。 井阑由二十多名士卒推着,高达数丈,通体由坚硬的木料打造,四周架着防护挡板,顶端还插着一面绣着“沈”字的帅旗。 沈蓝身着一身黑色皮甲,坐姿挺拔,神情倨傲,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仿佛胜券在握。 方宁眯起双眼,估算着自己与沈蓝的距离,约莫有一千米左右。 若是自己手里有一把精准的***,此时就可轻易取沈蓝的性命了,更何况沈蓝还站在数丈高的井阑上,目标显眼到了极点,简直是绝佳的狙击靶点。 第六百八十二章 冰河裂 在观察了片刻后,方宁放下望远镜,对着身旁的亲兵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各营将士就位,严守阵地,听候各统官号令。” 说完,方宁便不再多言,只是负手站在城头,目光平静地望着对岸,仿佛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与他无关一般。 在沈蓝眼中,这是一场兵力悬殊的攻城战,五万对一万三,己方占尽优势,拿下黑鹿寨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 可在方宁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绝佳的实战演习。 他刻意不做过多指令,就是要让麾下各级军官在真实的战场压力下,自主判断局势、调配兵力,彻底激发他们的战场应变能力与指挥才华。 战争,可以取决于一支军队的最高统帅的指挥艺术和精准判断,但很多的时候,需要的就是一级一级的军官在前线拼死厮杀,依靠的是那些普通士兵如何能够在战局中打破僵局。 尤其是战场上讯息万变,就算方宁再如何厉害,也不能面面俱到。 因此,方宁更需要大量的人才来帮助自己,让自己的军队每一级别都能够拥有主动作战的能力,故而将指挥权下放,自己只掌控全局。 片刻后,沈蓝的命令通过号角传递下去,随着号角的长鸣,冀州人马开始躁动起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岸传来的并非试探性进攻的短促号角,而是全面冲锋的激昂号角。 这一声号角响起,方宁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异。 兵家大忌! 方宁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寻常攻城作战,即便兵力占优,也会先派小股部队试探对方的防御强度、工事布局,摸清虚实后再逐步推进。 可沈蓝倒好,一上来便倾巢而出,摆出这般梭哈式的冲锋姿态,简直是将数万大军当成了毫无章法的乱兵。 这不仅暴露了这个大太监对兵法一窍不通,更印证了高信良的评价,沈蓝根本不是什么统帅材料,不过是个靠着皇权作威作福的宦官罢了。 惊讶之余,方宁的目光再次投向河面。 随着冲锋号角响起,对岸的冀州军如同脱缰的野马,前锋数千名士兵率先踩着冰封的江面,朝着黑鹿寨方向猛冲而来。 这些作为先锋的士兵们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高声呐喊着,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冰面上快速移动,如同黑色的浪潮般席卷而来,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着实令人心惊。 黑鹿寨城头和城下的幽州军士卒们神色紧张起来,但并未慌乱,只是按照事先的部署,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严阵以待。 早在修筑防御工事时,方宁便已算到沈蓝可能会发动大规模冲锋,特意在河面上做了手脚。 此时的上阳江虽然因为严寒的关系冰冻三尺,但最冷的三九天已经过去,大地已经开始回暖,这种情况下,冰层已经开始融化。 熟悉气候的方宁提前令士卒沿着江面探查,标记出所有冰层薄弱的点位,用重锤将冰层砸薄,或直接砸穿后再用薄冰覆盖伪装。 只待大量敌军聚集在冰面上,冰层便会因不堪重负而破裂。 就在第一批冀州军冲到江面中段,后续大军源源不断地涌上冰层,整个冰面都被踩得微微震颤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如同惊雷般在江面上传开,格外刺耳。 紧接着,更多的断裂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地狱来的索命音响。 只见江面中段的几处点位,冰层率先破裂开来,裂开的缝隙如同闪电般快速蔓延,瞬间便扩张到数丈宽。 冰冷刺骨的江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夹杂着碎裂的冰块,朝着四周扩散。 正在冰面上冲锋的冀州军士兵们猝不及防,不少人直接坠入了冰冷的江水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江水寒冷刺骨,不过一小会儿,落水的士兵便浑身僵硬,挣扎着想要爬上岸,却被不断扩散的裂缝与汹涌的水流裹挟着,很快便没了踪影。 冰层破裂的速度远超想象,原本坚固的江面,如同破碎的镜子般,从薄弱点位开始,朝着四周快速碎裂。 巨大的冰块在江水中翻滚,将冲锋的冀州军阵拦腰斩断,前队士兵被隔在靠近黑鹿寨的一侧,后队士兵则被困在对岸边缘,中间是汹涌的江水与漂浮的碎冰,首尾不能相顾。 伴随着落水士兵们的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被困在冰面上的士兵们彻底慌了神,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溃散。 他们不再敢向前冲锋,也不敢后退,只能在残存的冰块上惊慌失措地奔跑、躲闪,不少人脚下一滑,要么坠入江中,要么被翻滚的冰块砸中,惨叫连连。 有的士兵试图踩着碎冰向对岸逃窜,却被水流冲走,有的士兵则挥舞着兵器,疯狂地呼喊着同伴,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原本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此刻已然被凄厉的惨叫声、冰层的断裂声、江水的咆哮声取代。 江面上一片混乱,黑色的人影在冰冷的江水与碎裂的冰块间挣扎,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对岸的沈蓝坐在井阑上,看着江面上的变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坚固的冰封江面竟会突然破裂,数万大军的冲锋,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冰裂彻底打断。 沈蓝猛地站起身,对着身旁的亲兵厉声呵斥:“快!传令下去,让士兵们退回来!快!” 可此刻,冰层还在不断破裂,江面上的混乱已然失控,号角声与呵斥声根本无法传到前队士兵耳中。 就算是传到了,前队士兵们也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归路被截断。 被困在冰面上的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而尚未涌上江面的士兵们则吓得驻足不前,纷纷后退,整个冀州军阵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方宁站在城头,看着江面上的惨状,神色依旧平静。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李根说道:“传令各营,按既定预案行动,收拾残敌,切勿追击过深。” “喏!” 李根领命而去。 第六百八十三章 冰河阻隔 很快,黑鹿寨的寨门大开,幽州军士卒们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序地冲出寨门,以优势兵力包围了已经上了岸的那些冀州兵。 “缴枪不杀!” 那些惊慌失措的冀州军残兵人数不过两千多人,被同伴们惨死冰河的画面吓坏了,又被优势数倍的幽州兵包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纷纷扔掉了兵器,束手就擒。 而落入冰冷河水中的冀州兵也被幽州的士兵用各种长杆、渔网等打捞工具拉上了岸边。 至于太远没有办法的,就只能作罢。 光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俘虏,也有个一二百人。 可以说,方宁这一边连一支箭都没有射出去,就直接消灭了冀州三四千的兵马,这种战果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方宁没有去看缴获敌人的城下,再次拿起了望远镜看着那个叫冯清正的总兵。 与其他兵马的溃乱不同,冯清正麾下的搏陵军依旧阵列整齐,士兵们肃立原地,连阵型都未曾有半分松动。 显然,冯清正从一开始便留了心眼,压根没让麾下主力加入第一批冲锋的队伍,应该是看出来这么多人冲上了冰面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果然是个懂兵的,比那个只会乱发脾气的沈蓝强太多,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将领。” 方宁低声自语,随即下令全军收缩防线,继续坚守黑鹿寨,并未趁胜反攻。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击溃,而是彻底磨掉冀州军的锐气,让这场“实战演习”发挥最大的价值。 同时他也想要收服冯清正,虽然他手下将领不少,但真正领军五千人以上的将领还是太少,而冯清正这样的良将将会给自己的部队很好补充。 对岸的井阑上,沈蓝的脸色好像便秘一样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一场志在必得的冲锋,竟会因为冰层破裂而功亏一篑,还折损了数千兵力,生擒近两千人。 “废物!都是废物!不过是一道冰封的江面,竟然能败得如此狼狈!?” 众将领皆是垂首不语,脸上满是屈辱与无奈。 他们心中清楚,此战失利的根源,全在沈蓝的瞎指挥。 一上来便梭哈式冲锋,全然不探虚实,才让大军陷入如此困境。 可沈蓝是朝廷的钦差,手握兵部兵符,他们即便心中不满,也不敢有半句反驳。 沈蓝怒吼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片刻,即刻组织第二次渡河进攻。” 听到沈蓝这么吩咐,下方便有将领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公公,江面冰层已碎,江水汹涌,我军没有渡河船只,无法立刻渡河啊!” 沈蓝一怔,随即更是怒火中烧,大叫道:“船只?出征前为何不准备船只?” 那将领面露苦色:“公公,收集渡河船只还需要时日,我等以为……以为冰面坚固,可直接踏冰而过。” 沈蓝语塞,他此前压根没考虑过冰层破裂的情况,自然忘了吩咐准备船只。 可他不愿承认自己的疏忽,反而愈发暴躁:“没有船只就搭建浮桥!立刻征调木料,都给我动起来!” 众将领无奈,只能领命而去。 可搭建浮桥谈何容易? 寒冬腊月,江水冰冷刺骨,士卒们站在岸边,仅仅是接触江水便冻得浑身发麻,更别说在流动的江水中固定浮桥。 更关键的是,沈蓝压根没让人准备搭建浮桥所需的基座船只,只能用木料临时捆绑,再用绳索固定在岸边的礁石上。 可江水湍急,还夹杂着未融化的碎冰,刚搭建好的浮桥雏形,转眼就被碎冰冲散,木料顺着江水漂走,士卒们忙活半天,竟连半座浮桥都没能搭建起来。 沈蓝站在井阑上,看着下方乱糟糟的景象,气得暴跳如雷,对着亲兵呵斥道:“饭桶!一群废物!去,把那些负责搭建浮桥的将领给我拖过来,军法处置!” “公公息怒!”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却是冯清正骑着一匹黑马,缓缓来到井阑下方。 他翻身下马,对着井阑上的沈蓝微微躬身说道:“此刻并非处置将领之时,搭建浮桥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蓝低头看向冯清正,冷冷说道:“冯总兵,你这是在替他们求情?还是想抗令?” 冯清正抬头,目光直视沈蓝,不卑不亢地说道:“末将不敢抗令,只是据实而言。” “如今我军士气低落,士卒伤亡惨重,且江水湍急,碎冰不断,根本无法搭建浮桥。强行渡河,只会徒增伤亡,毫无益处。” 沈蓝冷笑一声,道:“照冯总兵的意思,是要我等就此撤兵?” 冯清正沉声道:“末将并非此意,末将以为,当暂缓进攻,先休整兵马,安抚士卒,同时派人搜集木料与船只,打造稳固的浮桥基座。” “待士气恢复、准备就绪后,再缓缓渡河,试探敌军防御,逐步推进,方为上策。” “黑鹿寨地势险要,方宁又早有防备,贸然进攻只会重蹈覆辙。我军兵力虽众,却受制于地形与江水,不如稳扎稳打,先打破僵局,再寻机破寨。” 冯清正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赞同。 可沈蓝却全然不听,他此刻满脑子只想尽快拿下黑鹿寨。 “一派胡言!不过是小小的黑鹿寨,我军五万大军,难道还拿不下来?冯清正,本公公命令你,即刻组织人马,强行渡河进攻。若是再敢推诿,休怪本公公以军**处。” 冯清正脸色一变,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沈蓝躬身道:“末将……遵令。” 黑鹿寨城头,方宁拿着望远镜,将对岸的一切尽收眼底。 虽然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从沈蓝怒不可遏的神情、冯清正据理力争的姿态,以及后续冀州军混乱搭建浮桥的举动,他大致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方宁放下望远镜,对着身旁的护卫说道:“看来是冯清正劝沈蓝暂缓进攻,沈蓝不听,还逼着他继续打,不必担心,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第六百八十四章 劝降 正如方宁所料,冀州军的浮桥搭建进展极为缓慢。 寒冬的江水冰冷刺骨,士卒们轮番上阵,却依旧抵挡不住湍急的水流与碎冰的冲击,搭建好的浮桥一次次被冲散,木料损耗巨大。 整整一天时间,冀州军连一座能供士兵通行的浮桥都没能搭建起来,沈蓝气得几次想要斩杀将领,都被冯清正极力劝阻。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上阳江面上的水流渐渐放缓,破裂的冰层在低温下再次冻结,重新形成了一片完整的冰面。 只是冰层厚度远不如之前,表面还残留着碎裂的痕迹,显得格外脆弱。 次日清晨,冯清正看着重新冰封的江面,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冯清正知道,这是唯一的渡河机会,也是沈蓝绝不会放过的机会。 他没有再请示沈蓝,主动下令,让麾下少量精锐士卒率先踏冰过河,试探虚实。 这一次,冯清正格外谨慎,每一队士卒过河前,先派斥候探查冰层厚度,确认安全后再缓慢推进,且严格控制渡河人数,避免冰层再次破裂。 黑鹿寨城头,李根看着冀州军的举动,不由得皱起眉头,对着方宁说道:“将军,冀州军又开始渡河了,要不要末将带人去阻拦?这次看起来他们吸取了教训,没有那么急躁了。” 方宁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冰面上的冀州军,淡淡道:“不必阻拦,让他们过来。” 李根等众将领都心中疑惑,却还是遵令行事,没有派兵出战。 冯清正站在对岸,看着麾下士卒一队队有序地踏过冰面,顺利抵达河对岸,心中的疑惑同样越来越深。 方宁为何不派兵阻拦? 这太反常了,反常得让他心中不安。 直到三千多名士卒全部渡河完毕,幽州军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冯清正再也按捺不住,翻身上马,亲自带着几名亲兵,踏冰过河,来到了河对岸。 一踏上对岸的土地,冯清正便瞬间明白了方宁的用意,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只见渡河之后的区域,被一道道深深的壕沟、密密麻麻的拒马与鹿砦分割得支离破碎。 更令人心惊的是,部分区域还拉起了细密的铁丝网,地面上布满了伪装的陷坑,坑底隐约能看到闪烁着寒光的尖刺。 这些防御工事并非为了阻挡进攻,而是将渡河后的作战空间死死局限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内,一旦大军进入,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只能被动挨打。 “是陷阱!” 冯清正失声低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懊悔。 他终于明白,方宁为什么不阻拦他们渡河,就是要将他们引入这片预设的陷阱之中,瓮中捉鳖! 冯清正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卒厉声喝道:“快!撤回去!快!” 可就在这时,黑鹿寨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一支五百人的步卒队伍缓缓走出,步伐沉稳,甲胄鲜明,手中握着清一色的长刀与盾牌,队列整齐,雄壮无比。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名身着银色轻铠的帅气男子,哪怕他脸上的那一道可怕刀疤也没有影响他的帅气分毫,而他肩头扛着的那把一百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委实是太吸睛。 这个男人,当然是方宁麾下自称第二战力的岳清寒。 要说为什么不敢说自己是第一? 上面有自己的老师方宁,老师的红颜知己夜魅力量上也稳稳压制自己,所以,岳清寒就自称第二。 岳清寒冷冷看向了进退维谷的冀州士兵,冷冷地喝道:“冀州军士卒听着,尔等已陷入重围,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被困在陷阱中的冀州军士卒们闻言,顿时陷入了恐慌。 他们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又看着眼前这支精锐的幽州军,心中的勇气已然开始在下降。 冯清正脸色阴沉如水,他知道,今日这场仗,他们又输了,而且输得比上次更惨。 三千多名精锐,如今被困在陷阱之中,进退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别看眼前只有五百人左右,那是因为黑鹿寨里不用出兵太多也不能出兵太多,在这有限的空间当中,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对方早就已经算计好了这一切。 冯清正他抬头望向黑鹿寨城头,看到了方宁那从容不迫的身影,看到这么一个年轻的统帅,心中也是升起不一样的感觉。 方宁微笑着看着冯清正,用好像和老朋友聊天一样的语气说道:“冯总兵,事到如今,何必再做无谓抵抗?” “来吧,到我这边来,我不能保证总兵大人加官进爵,但若大事可成,裂土封侯不是什么难事。” 冯清正啐了一口,冷笑道:“方宁,你个逆贼,朝廷对你不薄,天子对你信任有加,却想着倒反天罡不成?” “某乃大周臣子,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要我投降,除非天地倒转,日月无光。” 方宁也不气恼,继续劝说:“朝廷昏庸,宦官专权,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流离失所,北境草原人虎视眈眈,南境蛮夷作乱不断。” “众皇子兄弟手足相残,百姓流离失所,这般江山,早已是强弩之末。” 方宁缓缓抬手,指了指冯清正身后的三千搏陵士兵:“天下即将大乱,你冯清正一人求死容易。” “可这三千搏陵儿郎,难道也要跟着你一同殉葬这腐朽的王朝?他们家中各有妻小,难道你要让搏陵一地,尽是孤儿寡母?” 这话如重锤敲在阵前,冯清正身后的士兵们果然微动,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 冯清正见状,怒喝一声:“休要听他妖言惑众!我大周律法森严,岂容逆贼妄议,今日便是战死,某等也要拉上尔等乱党垫背,宁死不降!” 方宁眼中的笑意淡了些,不再与他争辩,朗声对着自己的二弟子喊道:“清寒,可还记得关公解白马之围的故事?” 第六百八十五章 冲阵擒将 岳清寒闻言,将手中青龙偃月刀一挥,仰头哈哈大笑道:“老师放心,关公能解白马之围,斩颜良诛文丑,学生今日便依样画葫芦,稍后将那个什么总兵的人头砍下来就是了。” 方宁淡淡地说道:“我要活的。” “活的啊?老师这是在给弟子增加难度啊,不过,对我岳某人来说,也易如反掌。” 说完,岳清寒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座下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四蹄翻飞,带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冯清正的阵列。 冯清正虽此时处于困境志宏,麾下将士却皆是搏陵精锐,训练有素。 见岳清寒单骑冲阵,前排士兵立刻齐声喝喊,迅速收缩阵型,长枪如林,刀刃相向,摆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形。 枪尖斜指天空,寒光闪烁,寻常骑兵便是有千军万马,也难在这阵前讨得半分便宜。 可岳清寒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眼看即将冲到阵前,他忽然俯身,左手松开缰绳,一把攥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将大刀猛地插入身前的泥土之中。 刀柄粗如碗口,插入土中足有两尺深,稳稳立住。 紧接着,岳清寒双脚在马背上一蹬,借着冲势,右手也扣住刀柄,竟将这沉重无比的青龙偃月刀当成了撑杆跳的撑杆。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冯清正的士兵们皆是一愣,手中的枪刀下意识顿了顿。 只见岳清寒双臂发力,浑身肌肉虬结,玄色劲装下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借着大刀的支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足足跃至十多米高。 岳清寒长啸着舒展身形,衣袂翻飞,宛如一只展翅的巨***,长时间的滞空飞行,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朝着冯清正所在的阵眼猛扑而去。 要知道,能够在天空中飞行这种特征,是飞天阶能人的能力,固然岳清寒有利用撑杆跳将自己整个人腾空在天的作弊嫌疑。 但能够在空中腾挪滞空,也彰显了岳清寒的御气阶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看到凌空扑来的岳清寒,冯清正反应也是极快,手中迅速摘下腰间长弓,反手搭箭,弓弦拉满如满月,箭头对准半空中的岳清寒,眼神锐利如鹰隼。 身边的数十名亲兵卫队也立刻动作,纷纷搭弓射箭。 随着一声“放箭”的命令传出来,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朝着岳清寒射去,箭尖划破空气,将岳清寒的周身空间尽数笼罩。 可就在箭矢即将触及岳清寒衣袍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岳清寒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虽不刺眼,却坚不可摧。 箭矢射在光晕之上,如同撞在了精铁之上,纷纷弹射开来,力道不减反增,朝着冯清正的队列中射去。 “小心!” 阵列当中的士兵惊呼出声,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箭矢落在人群中,瞬间掀起一阵小范围的混乱,十几名士兵中箭倒地,原本齐整的防御阵型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士兵们既要防备前方的敌军,又要躲避自家射出的箭矢,一时手足无措,阵脚微微浮动。 就在这混乱之际,岳清寒如陨石坠地般轰然砸落。 岳清寒周身的金色光晕尚未散去,带着千钧之力,直扑冯清正身前。 冯清正麾下有四名通玄境的能人,皆是他精心培养的护卫,见状立刻挺刀上前阻拦,刀光闪烁,朝着岳清寒劈砍而去,试图在他落地前将其拦下。 可这四人的攻击在岳清寒面前,如同以卵击石。 岳清寒落地的瞬间,不闪不避,肩头微微一沉,躲过了兵刃袭击的同时,硬生生撞上了最前方的那名通玄能人。 那名通玄能人如遭重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士兵群中,压得数人倒地不起。 其余三名通玄能人见状,神色大变,攻势不由得一滞。 岳清寒岂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单手一抡,顺势把青龙偃月刀抡成了风车状。 刀身本就沉重,加上岳清寒的力道惊人,那一抡之间,何止是千钧之力?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剩余三个通玄能人都来不及的躲闪,只能拼力用兵刃格挡,但那股沛然无敌的力量将三人硬生生地撞飞了出去,吐血倒地。 在几个能人的身后,几十名围上来的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那股力量波及到。 这些士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纷纷倒飞出去,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瞬间在冯清正身前清空出一片空地。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冯清正甚至还未拔出自己的腰刀,便见岳清寒已冲破防线,青龙偃月刀微微一抬,刀刃寒光闪烁,不偏不倚地架在了冯清正的脖颈之上。 要知道这一刀的威力强大,别说是人头了,就算是一根铁铸的柱子怕也是要被岳清寒的这一刀砍断。 冯清正的人头没有被砍飞,当然是因为岳清寒记得师父的话,抓活的。 雷霆万钧的刀势竟然能够戛然而止,光是这一份对力量的把握精妙,已经让岳清寒跻身到真正高手的行列。 当控制了冯清正之后,岳清寒也是满意地笑了笑,对自己刚才的这一番孤身冲阵很是满意。 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冯清正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那慑人的杀气。 冯清正心中一沉,自己身为总兵,被敌将当面制住,已是奇耻大辱。 他闭上双眼,脸上露出慷慨就义的决绝之色,心中暗道:“罢了,今日便以身殉国,也算不负搏陵百姓,不负朝廷俸禄。”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冯清正只觉手腕一紧,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攥住,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猛地甩了出去。 他身着重铠,本就沉重,但被这股力量一甩,整个人在空中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如同断线的风筝。 冯清正睁开眼,发现自己也能飞了,身下,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搏陵士兵,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统帅像一只老鹰一样在空中滑翔。 第六百八十六章 求死不得 但冯清正的重量很大,岳清寒那一甩之力虽然威猛,却不可能一下子把一个两百斤左右的冯清正甩到阵列外去。 不过,岳清寒早有打算,在甩出了冯清正之后,自己故技重施,用大关刀当撑杆,再次腾空跃起,不过没有飞那么的高,瞬间就追上了在空中滑翔的冯清正。 接着他对着冯清正就是一脚,将冯清正当成足球踢,力量不大不小,让冯清正的滑行速度陡然加速,炮弹一样地向着黑鹿寨方向冲去。 冯清正只感觉到天昏地暗,身子哪里还能受得到丝毫的控制?整个人都懵了。 然后岳清寒又踢了一脚,踹到了冯清正的屁股上,这下速度又提升了起来,飞跃了整个搏陵军阵地,直直摔到了五百幽州精锐的面前。 冯清正摔得那叫一个狼狈,整个人都是懵逼状态,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当场擒获,再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阵前的士兵们皆是目瞪口呆,宛如木雕泥塑,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战场打仗,还能打出如此效果? 万马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已然是难之又难,何况是突入三千人的包围将统帅给抓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岳清寒自然也是毫发无损地返回到了自己的阵中,转过身,看向冯清正那支已然乱了阵脚的队伍,双手叉腰,一阵桀桀的怪笑。 然后,他抬手对着城头上的方宁朗声道:“老师,幸不辱命!冯清正已擒!” 方宁立于城头之上,看着阵前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那些茫然无措的搏陵子弟,声音再次响起:“尔等总兵已被擒,降者免死,既往不咎!若愿随我等共扶大义,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便是我等兄弟!” 冯清正被按在地上,听着方宁的话,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不甘与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他看着自己麾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茫然无措,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岳清寒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不仅擒住了他,更击碎了这三千搏陵精锐的士气。 岳清寒走到冯清正面前,戏谑道:“冯总兵,老师要活的,岳某可没伤你性命,识相点,便劝你麾下弟兄归降,免得再多造杀戮。” 冯清正瞪着他,咬牙不语,却也明白,今日之事,已成定局。 “杀便杀了,何必多言?大丈夫有死而已,为国尽忠,幸哉幸哉,来吧,给冯某一个痛快!” 说着,冯清正将脖子伸出去,对着岳清寒咬牙切齿。 岳清寒要杀冯清正易如反掌,别说此时冯清正被抓,就算是藏在三千人的队伍中,岳清寒想要杀他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此时,看冯清正叫嚣,岳清寒虽然愤怒,但却没有办法去杀一个俘虏,那可有失他这个飞天之下第一人的身份啊。 当然了,飞天阶下第一人,也只是岳清寒的一厢情愿而已。 岳清寒回头看向了城头,征求方宁的意见。 方宁命令道:“清寒,请咱们的冯总兵上城头一叙吧。” 岳清寒伸出一个“OK”的手势,然后一把抓住了冯清正,单臂用力,将冯清正又一次甩飞了起来,直奔城头。 方宁看着哇哇乱叫飞来的冯清正,微笑不语。 眼看着冯清正飞到了城头,方宁单手一抓,随手又是一抡,将冯清正身上的劲道尽数化解,还在这短促时间内将冯清正身上的绳索解绑。 当冯清正头昏目眩地站稳了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方宁的身旁了。 “冯总兵,我方宁是惜才之人,是真的想要收降你,怎么样,考虑考虑?” 冯清正回头看了看城下的手下士兵,知道大势已去。 自己堂堂一个总兵,竟然在两军阵前被人当成了蹴鞠一样扔来踢去的,有何面目存活下去? 想到这里,冯清正冷冷看了一眼方宁,然后跑了两步,纵身跳下了城墙,想要直接跳城而死。 但他的动作只做出了一半,人还没有跳起来,就被一条鞭子卷住了脚踝,给生生拽了回来。 出手的当然就是夜魅了。 夜魅看到岳清寒如此高光,也是心痒痒起来。 于是,趁着长鞭卷住了冯清正,随手就抡了起来,将连人带铠甲两百斤重的冯清正当成了风筝一样放飞,玩得不亦乐乎。 “黑儿,咱们不这么玩了,我要活的,轻点,放手,对……” 也就是方宁发话,不然的话,夜魅就算不把冯清正给甩死也得抡个半死不活的。 饶是如此,被放下来的冯清正当场大声呕吐起来,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呕吐,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边的夜魅,满眼都是忌惮。 方宁走到了冯清正的身边,冷不丁问道:“冯总兵今年贵庚啊?” 冯清正冷冷地看着方宁,一言不发。 然后,夜魅柳眉倒竖,手一抖,鞭子鬼蛇一样缠绕上了冯清正的脚踝。 冯清正脸色大变,急忙回答:“今年三十有八。” 方宁呵呵一笑,道:“冯总兵还真的是随机应变啊,有句老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总兵大人还是有点上道了,我再问你,家里几口人啊?令堂令尊可健在?” 冯清正有些懵,不知道方宁突然跟他唠家常嗑是几个意思,但又不想被夜魅当成风筝玩,老老实实地回答。 方宁搂着冯清正的肩膀,走到了城头边,继续跟他聊着。 “……听说冯总兵毕业于崇文书院啊,咱们也算是校友,方某还是客座教授,咱们大可亲近亲近……” “方宁,收了你那套把戏吧,我冯清正,名字既然叫清正,那就要做个清清白白的正人君子,岂能与你这种人同流合污?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悉听尊便。” 方宁对着冯清正竖起了大拇指:“好一条硬汉子,我方宁给你点个赞,不过呢,你看看河对岸,你看看河边你的三千人,你觉得我现在放你回去,会怎么样?” 第六百八十七章 归降 方宁在城头上和冯清正谈笑风生,竟然没有再说一句劝降的话,说的不过是家长里短。 但在河对岸沈蓝的眼睛里,可是看到了冯清正“投降”的画面。 当然了,之前冯清正跳城头寻死的画面也看到了,但沈蓝又看到了冯清正和方宁勾肩搭背,就算这冯清正没有投降,怕也是有通敌嫌疑了。 因此,沈蓝暴跳如雷,大骂冯清正。 方宁这边顺手将一架望远镜塞到了冯清正的手里,道:“冯总兵,你看看你们的督军大人此时正在大发雷霆呢,我若是放你回去,你必死无疑呀。” “啧啧啧,你想要做忠臣,但人家沈公公可没有给你机会的意思。” 冯清正看着手里的望远镜发呆,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随着方宁引导他将望远镜凑到了眼前,顿时眼前的画面被放大了,很快就对准了河对岸的沈蓝。 沈蓝暴跳如雷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嘴型多少能够猜出来一些。 冯清正一方面惊叹于手中的这个怪东西竟然能够看清楚那么远,另外一方面也是黯然神伤。 伤心当然是因为他知道方宁说的是真的。 就算他冯清正做到了一个忠臣武将的操守,但阵前被人抓住,又和方宁两人并肩而立,想死都寻死不能。 这种情况之下,任何人看了,都觉得他冯清正已经投降方宁了。 更何况,督军是沈蓝这个大太监,可能会相信他这么一个冀州的搏陵总兵? 方宁呵呵笑道:“冯总兵,跟你说一件事啊,我已经派人去接总兵大人的一家老小了。” “顺利的话,令尊令堂以及一家老小,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快要进入下阳郡和你团聚了吧……” 冯清正大惊失色,转过头来一把抓住了方宁的脖子,怒吼道:“方宁,你要做什么?” 但冯清正怎么可能掐住方宁的脖子。 方宁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就摆脱了冯清正的卡脖子,淡淡地道:“我当然是爱惜冯总兵这个人才了,我方宁说的是真的。” “如果冯总兵投靠了我,那么一家老小可就要遭殃了,因此呢,我就提前布局了一下,让人请了你的老小过来团聚。别怀疑,我方宁从来都不说废话。” 方宁的神色也变得冷了起来,显然是对冯清正刚才要对自己行凶一事有些不爽。 冯清正颓然。 他如何不明白,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和方宁叫板的资格。 就算是他人死了,自己的父母妻儿呢? 冯清正相信,方宁不是那种放空话的人,相信方宁已经做到了。 站在城头上,看着河对岸旌旗招展的冀州兵马,看着在河边上跟随自己渡河来的三千搏陵子弟,冯清正脑海里想了很多,此时此刻,天下之大,似乎都没有容他之地。 想了许久,冯清正最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对着方宁道:“方宁,我投降,但你需立誓,善待我麾下三千搏陵儿郎,绝不可滥杀无辜。” 方宁闻言,哈哈大笑道:“冯总兵放心,我方宁可不是那种杀人无数的屠夫恶魔,我要的是一起能够成就大事的兄弟。” 然后方宁从王超手中接过大喇叭,顺手将喇叭塞到冯清正手中,抬了抬下巴道:“劳烦总兵喊一声,让河对岸的冀州兵马也放下武器,都是大周百姓,何必自相残杀。” 冯清正攥着喇叭,脸色变了变,猛地将喇叭扔在地上。 “我冯清正投降是逼不得已,是为保全搏陵子弟,绝非助你招降同僚。” 方宁看着被摔在地上的喇叭,非但不恼,反而露出诡异的笑。 他挥了挥手,道:“冯总兵不愿,也无妨,来人啊,把总兵大人的衣甲扒了。” 冯清正一愣,急忙反抗道:“方宁,你要做什么?” 但此时,冯清正哪里还有反抗挣扎的余地? 早有人上来动手撕扯他的衣袍,沉重的铠甲被层层卸下。 方宁缓步走到冯清正面前,走动之间,周身的轮廓与容貌开始缓缓变化,眉眼面容轮廓与冯清正愈发相似,连鬓角的几缕发丝、眼角的细纹都分毫不差。 片刻后,站在那里的俨然就是另一个“冯清正”。 方宁抬手抚了抚脸颊,模仿着冯清正沙哑却铿锵的语气开口说道:“冯总兵,你看这模样,像不像你?” 冯清正瞳孔骤缩,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人,仿佛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方宁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穿戴好冯清正的衣甲,然后捡起地上的大喇叭,试了试音。 声音经由喇叭传出,与冯清正的声线、语气乃至习惯性的尾音都一模一样,连他自己都挑了挑眉,满意点头。 方宁手持大喇叭,走到城头边缘,朝着对岸高声喊话,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名冀州士兵耳中。 “冀州的弟兄们!我是冯清正……” 对岸士兵闻言皆是一愣,纷纷抬眼望向城头。 方宁继续喊话:“沈蓝此人刚愎自用,心胸狭隘,如今大势已去,他只想靠我们垫背,把我们当炮灰。” “你们跟着他,迟早都得死翘翘,朝廷昏庸,沈蓝更是不顾弟兄们死活,这般督军,值得你们效命吗?” “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方将军仁慈,降者免死,还能寻一条活路,若执意顽抗,等我军破阵,你们只会死得很惨。” “届时尸横遍野,无人收葬,只能变成孤魂野鬼,何必为了沈蓝这等小人,赔上自己的性命与家中妻小的期盼……” 河对岸的沈蓝正立于阵中,听闻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抬眼望向城头的“冯清正”,眼中满是滔天怒火,厉声骂道:“冯清正逆贼,竟敢背叛朝廷,蛊惑军心!” 怒火中烧的沈蓝,竟不分青红皂白,对着身边的亲兵嘶吼下令:“放箭!给我射箭!射杀那些犹豫不决的搏陵残部,震慑军心!” 亲兵们皆是一愣,此刻在河边与岳清寒对峙的仍是冯清正麾下的三千搏陵士兵,因为自己的统帅被抓,正在彷徨之中,而岳清寒也没有逼迫他们,只是对峙。 但,这些被抛弃在了河边的搏陵军,等来的却是来自同阵营的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 第六百八十八章 哗变 沈蓝盛怒之下,无人敢违逆,冀州兵马只得立刻搭弓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朝着河对岸的搏陵士兵袭来,那些士兵本就因冯清正被擒而犹豫不决,心神不宁,根本来不及防备这突如其来的箭雨。 “噗噗噗”的箭矢入肉声接连响起,数十名搏陵士兵应声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搏陵士兵们看着同伴倒在血泊中,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 他们本就因为冯清正的投降而犹豫不决,此时竟被自己人痛下杀手,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沈蓝这个狗贼!竟然杀我们弟兄……” “我投降!我要归降……”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士兵纷纷效仿,扔掉兵器,呼喊着“投降”,潮水般涌向岳清寒这边。 岳清寒早已下令放他们过来,士兵们有序地接纳着归降的搏陵兵,收缴武器,安抚情绪。 城头上的冯清正看着这一幕,又看向身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方宁,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颓然地靠在城垛上,眼神空洞。 冯清正知道,方宁用他的容貌喊话,再加上沈蓝的乱箭,彻底断了他的后路,也断了冀州兵的军心,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不多时,三千搏陵士兵尽数归降,连同冯清正一起,都成了方宁的俘虏。 河对岸的冀州兵马看着这一幕,士气瞬间跌落至冰点,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惶恐与动摇。 沈蓝看着麾下士兵无精打采的模样,又望着对岸严阵以待的敌军,知道今日已无法继续进攻,再僵持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城头一眼,沉声道:“撤兵!回营休整!” 冀州兵马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狼狈地朝着营地方向退去,阵形散乱,毫无章法。 方宁看着他们撤退的背影,召唤来了招呼,让他传令下去,依计行事。 夜幕渐深,残月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 冀州博陵郡兵营当中,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白天的变故,整个营盘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夜半三更,营盘西侧忽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紧接着,一群身着黑衣的武士手持利刃,从火光中冲出,口中大喊着:“奉沈蓝督军将令!搏陵逆贼勾结乱党,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他们下手狠辣,逢人便砍,营中的搏陵兵本就心神不宁,突遭袭击,顿时陷入混乱。 “沈蓝这个奸贼!竟然赶尽杀绝!”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搏陵兵怒不可遏,纷纷抄起身边能找到的武器反抗。 一时间,营盘中刀光剑影,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混乱迅速蔓延,很快演变成了大规模的哗变。 黑衣武士们且战且退,故意将混乱引向冀州联营的方向。 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有些搏陵兵将怀疑这些黑衣人的来历不明,大声警告这些可能是幽州方宁一伙弄出来的反间计,目的是让冀州兵马之间互相猜忌厮杀。 但现在没有了冯清正这个脊梁骨在场,又在白天看到了自己的袍泽生生被沈蓝下令射杀,怀疑早已经在那些搏陵士兵心中蔓延开来。 此时黑天黑地当中一旦拼杀了起来,已经势不可挡了。 而其他的营盘里看到了搏陵营盘里开始骚乱,杀声四起,第一时间也是察觉到搏陵军哗变了。 毕竟今天白天在城头之上,博陵的总兵冯清正已经公然叛变,几个营盘的将领也都是加了小心,时刻防备着。 因此,当骚乱的战火被刻意引到了其他的营盘的时候,那些盲目追杀的博陵士兵就被一阵急促狂暴的箭雨压制,当场死伤惨重。 这样下来,原来还比较理智的博陵兵将们也都红了眼,大叫着“反了,我们要活下去,兄弟们拼吧”的口号,开始冲击其他的营盘。 而在黑鹿寨的城头之上,方宁站在灯笼下,用手里的望远镜观察着河对岸冀州联营的动向。 看到战火四处蔓延,嘴角微微上翘的方宁知道沈蓝完了。 不能说博陵郡的兵马叛乱了就代表冀州兵马不行,毕竟还有近四万的兵马是其他的郡县兵马,不可能都会像博陵兵马那样挑起事端。 但博陵军战斗素养要强于其他郡县,因此一旦爆发内乱,对沈蓝来说将是毁灭性打击。 而方宁向来不会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一个篮子,假如在冯清正之后还有人能够控制得了博陵军马,那么方宁引起哗变的计策就不会奏效,也就得使用另外的招法。 而三千骑兵和五千步卒早已经在河对岸的山野之间埋伏好了,此时,这些部队已经靠近了联营附近,等冀州内部出现动乱之后,来一个渔翁得利。 哗变混乱的局面闹得越来越大,冀州兵马之间的厮杀也越来越激烈,喊杀声、嘶吼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火光,混乱在那一刻成了主旋律。 不过,显然博陵兵马处于下风,群龙无首的他们本来人数就少于沈蓝督战的冀州兵,哪怕这些搏陵兵单兵作战能力可能更强。 随着各处的营盘纷纷打开,越来越多的冀州兵马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搏陵兵,搏陵兵被镇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么大的动静,在黑鹿寨的城头上都能够看得到。 方宁也早就喊上了心不甘情不愿归顺的冯清正,两人并肩站在了城头上,俯视着河对岸冀州联营乱成一团的模样。 冯清正手里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自己身旁这个叫方宁的家伙,就是因为他用了诡计让自己和三千博陵子弟被俘,更是变本加厉让剩余的搏陵兵陷入到了绝境当中。 但不可否认,方宁的计划一环套一环,即便是他这个冀州的名将,遇到了如此的情况也不敢说能够稳妥地解决此时面临的困局。 “方宁,你好手段啊……” 第六百八十九章 大破冀州军 冯清正发出了一声叹息,将望远镜递给了方宁,犹豫着,想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方宁似乎知道冯清正想要说什么,嘿嘿一笑,道:“谈不上,既然是两军交锋,一些手段能用上就用,都是为了最终取胜罢了。” 顿了一顿,方宁继续说道:“现在搏陵兵可是面临全军覆灭的危险,我想冯兄该不会就这么铁石心肠地作壁上观吧?” “方大将军,我既然已经归顺了,我想我可以带更多的博陵子弟投降,现在请允许我带着我的部下去拉回来剩余的兵马。” 方宁拍了拍冯清正的肩膀:“好!我等的就是冯兄的这句话,王超马汉,你们俩陪着冯总兵坐上渡船过去一趟,记得要带上大喇叭。” 两个护卫领命,陪同冯清正下去。 冯清正当然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太可能再拥有已经被解除了武装的三千搏陵士兵。 方宁要用的只是他这个人,只要冯清正出现,就能够摆平此时在哗变中被镇压的博陵乱军。 方宁看着冯清正已经上了渡船,趁着夜色在冰河中向着对岸驶去,对着张龙点了点头。 张龙拿出了一张铁胎弓,然后取出了三支火箭,搭弓放箭,连续三支。 这是信号,进攻的信号。 当三支火箭陡然在空中点亮,隐藏在冀州联营附近的伏兵也开始动作了起来。 尚碾盘、严京等人的骑兵以及石磊的步兵纷纷出现,向着冀州联营快速进发。 此时,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冀州联营哪里还有什么外围的斥候防御? 幽州铁骑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冲向了沈蓝的主营。 一旦接近了冀州联营,骑兵马上就如潮水般呐喊起来,原本静默行军也变成了明火执仗,手中的松油火把照亮了夜空。 这些骑兵口中高声喊着:“奉督军将令!杀光搏陵军!一个不留!” 这迷惑性的口号传入冀州兵耳中,本就军心涣散的他们更是乱作一团。 他们分不清哪些是搏陵军,哪些是自己人,只听到“杀光搏陵军”的命令,又看到营外冲进来的大军,顿时陷入恐慌,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营盘内的防线瞬间崩溃,士兵们四处逃窜,死伤无数,鲜血染红了营中的土地,火光与惨叫交织,宛如人间炼狱。 而这个时候,也是冯清正上岸的时候,他看到了方宁的骑兵和步卒已经开始加入到了围剿的战团,知道冀州已经败局已定。 他很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沈蓝,都不可能是方宁的对手,此时,归顺似乎是最好的结局了。 因此,冯清正从身旁的王超手里拿过来了大喇叭,大声高喊:“搏陵的兄弟们,我是冯清正。” “沈蓝药杀光我们博陵人,我们不能任他宰割,大家起来反抗!是我冯清正的兄弟,都马上站在幽州大将军方宁的阵营,一起杀阉贼,除奸佞,清君侧,建功立业……” 这可是冯清正本人来劝降,而且是在博陵军处在下风的时候,瞬间好多个士兵纷纷高喊起来。 “是冯总兵,冯总兵带着幽州并救援来了。” “我们有救了,杀死那帮天杀的……” “杀死阉贼!” 这下子,里外夹击之下,冀州兵全线溃败,一发不可收拾。 沈蓝在营中早听到动静,不过他硬要装沉稳,以为不过是博陵军叛变,很快就会被镇压。 等发现不只是内部叛乱,还有幽州兵马从外边冲杀进来,更有冯清正在蛊惑人心。 这个大太监也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披甲起身,手持长剑冲出营帐。 沈蓝虽然本领高强,可并不是什么将领,带兵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时面对杂乱无章的战局,沈蓝不管如何的大声嘶吼都无济于事,败退的士兵就好像是潮水一样,冲垮了联营,带动越来越多的冀州兵败退。 沈蓝看着眼前的乱象,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来只会被乱军所杀。 他咬了咬牙,召集了身边数十名亲信护卫,沉声喝道:“随我冲出去!” 沈蓝的侍卫们几乎都是能人,身手了得,保护着沈蓝从营盘后门仓皇出逃。 看到沈蓝逃跑了,冀州兵马更是没有人恋战,纷纷丢兵卸甲,狼狈逃窜,只恨自己的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而那些没有办法逃走的人,则立即扔下了武器,大喊投降。 当冯清正赶到了博陵军中的时候,看到那些身上满是血污的弟兄,心情复杂。 那些博陵将士看到冯清正出现,纷纷围拢上来。 “总兵大人,你真的投降了?” “大人,就算是归顺了幽州又如何?沈蓝是差点杀了咱们所有人。” 冯清正环顾身边的兄弟,哽咽道:“我冯清正没有带好大家,本来是带着大家建功立业出冀州,没想到会落到个如此的结局。” “弟兄们,此时,我们博陵军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有归顺方宁大将军一条路了。” 众将士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就有人高喊起来。 “我们都听总兵大人的!” “对!大人,我们愿意跟着你干!” 而此时,厮杀还在继续,不过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追杀围剿。 有幽州的铁骑加入,更是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冀州兵完全溃败。 天快蒙蒙亮时,营中的大火渐渐被扑灭,混乱终于平息。 而当方宁渡河过来进入到了冀州联营之后,看到的是满营的俘虏和遍地的尸体。 至于冀州联营的各种军需器械,粮草物资,在仓促之间自然不可能带走,都留了下来,成为了方宁的战利品。 当下,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检点战损,登记俘虏。 博陵军也都在冯清正的带领下放下了武器,成建制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方宁的训话。 方宁站在博陵军前,满意地看了看,中气十足地说道:“博陵的兄弟们,我方宁欢迎你们的加入,今后你们大家和我们幽州兵一样的待遇。” “在这里,所有的军户兄弟都人人平等,只有职务的高低,没有身份的贵贱,每个人月饷一两银子起步,具体军饷级别,届时会有文书讲解。” 第六百九十章 赐婚 方宁出身军户,自然知道博陵军爷都是军户出身,这是大周皇朝的府兵制度决定的。 而每个军户的月饷数量都不会很多,就算是幽州的边军,最多的月饷也不过八百钱而已。 一两银子,那可是比肩京都御林军的标准。 因此,当方宁给博陵军承诺了军饷之后,顿时惹来了一阵欢呼声。 当兵打仗,为的是什么? 什么忠君爱国,什么保家卫民,那都是大道理,实际上,那些军户们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吗? 别看只是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军饷,但可能是一个军户的所有收入来源。 因此,方宁说出了博陵军的待遇之后,让博陵军惶恐的心理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 随后的工作,方宁交给了手下的各位军官。 博陵军必然是要被改编的。 毕竟前后共有八千多人博陵军被收编,如果还编成一支部队,将是方宁手下人数最众多的一支部队,甚至都超过了林森的上党军。 对于刚刚扯起来旗号的方宁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 当然了,方宁也给了冯清正足够的军权,还是总兵军职,带领三千博陵军精锐,随着方宁追击沈蓝。 接下来的十天之内,方宁带着人马继续追击沈蓝带领的冀州兵马,一直将冀州兵完全赶出了幽州。 然后又派了十多支部队将涿郡和蓟郡的县镇,用了些残酷的手段将之前反复横跳的各路军政官员镇压,才算是彻底将冀州兵击败。 随后,方宁力排众议,将刚刚投降过来的冯清正留在了涿郡镇守,自己则率领大军回去了上阳郡。 经过黑鹿寨一战之后,方宁的幽州也打出了响亮的名号。 毕竟以伤亡不过百余人的代价,硬生生地将冀州五万多人马杀得铩羽而归。 这种战绩怕是连常山王或者是镇南王那样的大周军神都无法做到。 冀州联营溃散、沈蓝亡命奔逃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京都。 秦王周泰看着手里的皱着,面色铁青半晌无语。 “方宁那厮,竟然有如此的狗屁运道,冀州兵都是饭桶!一帮***大饭桶!!” 身为如今的监国太子,此时在金銮殿上爆粗口,可见秦王周泰的心情多么不爽了。 “孤倒要看看,这方宁究竟有何能耐,竟敢屡次坏我大事。传孤诏令,点齐三万京都铁骑,孤要亲自领兵,踏平幽州,将这跳梁小丑挫骨扬灰。” 金銮殿上当然不只有秦王周泰在,还有如今的当朝宰相,新任的鲁国公王婆娑。 自从鲁王周顺全家被斩杀之后,鲁王的王爵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剥夺,变成了王婆娑的军功章,被封为鲁国公,食禄鲁国一万三千户。 此时的王婆娑满面春风,从容不迫,看到秦王恼火,慢慢地抬手说道:“太子殿下请息怒,此时出兵,怕是不妥。” 周泰正怒火中烧,闻言更是怒目圆睁,质问王婆娑:“有何不妥?方宁势大,若不及时剿灭,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我的相爷,难道说你觉得孤御驾亲征,还剿灭不了区区一个方宁不成?” 王婆娑摇了摇头缓缓道:“殿下请想,如今京都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尚有几路藩王各有心思,朝中大臣亦是各怀鬼胎,若殿下此时亲领大军离京,京中若有变故,该当如何?” “那方宁虽占了冀州,但其根基未稳,所辖之地皆是新降,民心未附,此时他看似势如破竹,实则是强弩之末。” “殿下只需按兵不动,稳住京都,待朝中局势彻底安定,再调集四方兵力,以一国之力围杀一州之兵,届时区区方宁,不过是瓮中之鳖,手到擒来罢了。” 周泰听到王婆娑如此说,怒气稍稍平复,问道:“可放任他如此发展,终究是心腹大患,孤岂能坐视不理?” 王婆娑微微一笑,道:“殿下不必忧心,臣有一计,可暂稳方宁,又能麻痹竖子。” 周泰素来知道王婆娑心思深沉,看起来这家伙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了,就问道:“哦?计将安出?” “赐婚。” 王婆娑吐出两个字,见周泰面露疑惑,便继续解释道:“将馆陶公主周睿,赐婚于方宁,再册封方宁为幽州总督,许他节制幽州军政。” “既可以安抚方宁,让他觉得朝廷有意拉拢,暂缓其扩张的脚步。” 周泰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中满是不悦。 “什么?将皇妹赐婚于那逆贼?这岂不是对他的妥协?孤绝不答应!” 王婆娑拱手说道:“殿下,此乃权宜之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如今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稳住局势,徐徐图之。” “方宁此人,野心勃勃,却也重情重义,他与馆陶公主早年便有一段渊源,赐婚之事,他必不会拒绝。” “待他日我等羽翼丰满,再动手除去他,届时馆陶公主也能安然返回京都,两全其美。” 周泰沉默良久,权衡着利弊。 他知道王婆娑所言非虚,京都的局势确实容不得他轻举妄动。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咬牙道:“罢了,就依你之计,但爱卿需向孤保证,他日定要将方宁碎尸万段,以消我心头之恨。” 王婆娑躬身应下:“臣,遵命。” 京都的旨意尚未出城门,这个消息却已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幽州。 毕竟,朝廷的大事小情,天机阁岂能不知道? 作为天机阁地阁圣子,大自在当然第一时间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也第一时间就告知了方宁。 方宁听到大自在传来的消息,脸上满是呆愣之色,对朝廷的这一番操作感觉到出乎意料。 “赐婚?馆陶公主周睿?还有幽州总督之位……这秦王和王婆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自在公子,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些时日还喊打喊杀,要踏平幽州,怎么转眼就变了卦,不仅赐婚,还封官许愿?” 大自在公子轻轻摇晃着自己的镶金团扇,道:“我的方总督啊,这一切,皆是因为王婆娑察觉到了危机。” 第六百九十一章 动机 方宁挑眉问道:“危机?他察觉到什么危机?” 大自在公子一副掌控全局的泰然。 “原本我选择了你方宁之后,那王婆娑也就知道你是他的强劲对手,想要在你羽翼未丰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才会让冀州和晋州兵马对你形成包夹之势。” “可那马成根本不听王婆娑的命令,而冀州又是外强中干,被你一番操作,杀得大败而归。” “如今朝廷损兵折将,士气受损,于他王婆娑来讲,可是非常不利,关键是你和他,是二虎相争,却又坐山观虎斗。” “天机阁分天地人三阁,我乃地阁圣子,以你为代理人,搅动天下风云,人阁的选择是王婆娑,而天阁圣子,也早已选定了自己的代理人,只不过经营多年,深藏不露,至今无人知晓其身份。” 方宁的瞳孔微微一缩,已然明白其中关键,追问道:“你的意思是……王婆娑怕我与他两败俱伤,让天阁的代理人坐收渔翁之利?” “正是,王婆娑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他深知,若继续与你死磕,最终只会便宜了天阁的人。” “所以他才会突然改变策略,以赐婚和册封来安抚你,暂缓双方的争斗,先联手稳住局面,再寻机会,对付那个隐藏的敌人。” 大自在看着方宁,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你方宁是何等人物,自然不会真的被他牵制。” 方宁听完,沉吟片刻,眼中的错愕一闪而逝。 此时,他的脑海里,想到了太学院下冷溪水中旖旎渡气,皇宫太医院内寻医问药,赵王府内你侬我侬…… 周睿,虽贵为馆陶公主,但实则她和当今皇族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却是和他这个军户儿子有着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上一次扰乱京都之时,若不是情势所迫,方宁定然会将周睿带出京都,此时也应该是相伴身边。 想起来这两年来京都风云变幻,皇家子弟变成了高危人群,每每想到周睿可能会沦为刀下冤魂,方宁总会悚然惊起。 现在朝廷赐婚,方宁知道,那王婆娑也是戳中了自己的软肋,用周睿缓和自己的关系,倒是很不错的一个方式。 “这倒是有趣,赐婚也好,册封也罢,对我而言,皆是有利无害。况且……我与周睿,确实有过一段旧情,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大自在公子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不由得笑了:“方总督不愧是做大事的人,果然爽快,如此一来,幽州便名正言顺地落入你的手中,朝廷的嫁妆想来也不会少,这买卖,稳赚不赔。” 方宁哈哈一笑,不再多言,心中却已开始盘算起来。 这场赐婚,于他而言,不仅是抱得美人归,更是扩张势力的绝佳机会。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个月。 凛冽的寒风散去,温暖的春风吹拂着幽州大地,冰雪消融,草木抽芽,处处皆是春暖花开的景象。 幽州城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红绸彩缎挂满了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门前都贴着喜字,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百姓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他们的新总督方宁,要迎娶当朝馆陶公主了。 虽然,民间也有传言,赵王周英和馆陶公主周睿这一对双生子,其实并不是老皇帝周轩的种儿。 但官方没有官宣的情况,大家也只能当成是野史趣闻,茶余饭后的谈资。 随着方宁在幽州境内推行“人自权,田均分”的政策以来,从上阳郡开始,已经红红火火地开展了土改试点。 很多其他郡县的百姓都跑去了上阳郡观摩,对方宁这个幽州总督赞叹不已,要求在本郡县实施新政的群众百姓日益多了起来。 方宁的人气也是水涨船高,就算是在涿郡和蓟郡也是家喻户晓,欢迎幽州总督府的人来管理他们。 而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之内,钦差沈青带着朝廷御林军护送着馆陶公主来到了幽州。 沈青和方宁也是老熟人了,而方宁也不是第一次接沈青的圣旨。 沈青当场念读圣旨,册封方宁为幽州总督,节制幽州所有军政要务,为大周皇朝六位总督之一。 亦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督,那可是和冀州总督高信良一个级别了,但两人之间的年纪差得可太多了。 而这次朝廷也不吝啬,带来的那些嫁妆,更是堆积如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还有数不尽的粮草器械,看得幽州军民眼花缭乱。 朝廷这次,算是下了血本。 方宁为了这场婚礼,亦是大费周章。 他斥巨资修缮了总督府,将其装点得富丽堂皇,迎亲的队伍,从总督府一直排到城外十里,骏马奔腾,锣鼓喧天,声势浩大。 这场婚礼,比之之前方宁与额伦娜在草原王庭万马金城的那场婚礼,还要盛大几分。 草原的婚礼,带着几分粗犷豪迈,而这场京都赐婚的婚礼,却多了大周皇家的雍容华贵,更显风光无限。 接了圣旨之后,方宁和沈青两人走进了幽州总督府的书房内。 两个人真的很熟了,而沈青对方宁也照拂有加,要说对他没有感激之情,那纯粹是白扯,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朝廷才会让沈青作为钦差送亲。 窗外,是忙碌的仆人们来回穿梭的身影,还有喜庆的鼓乐声隐隐传来,而书房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宁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沈青。 沈青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变得更年轻了些,看着面色红润,很难想象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阉人。 “想不到再见到沈公公,真的幸甚至极,沈公公千里迢迢从京都赶来,一路辛苦。” 沈青嘿嘿一笑,道:“宁小子,咱们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杂家来此,出了差事以外,还有一事要跟你说。” 说着,沈青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那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眸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第六百九十二章 太监皮皇帝魂 当方宁看到沈青眼睛里那似曾相识的目光时,顿时心中一凛,缓缓说道:“想不到竟然是陛下亲临啊,我方宁可真的是荣幸之至。” 沈青呵呵一笑,整个人的气质也为之一变。 原本沈青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太监,气场已经十分的惊人,但此时气势节节攀升,给人一种山岳压身的恐怖感觉。 尤其是沈青的那一双眼眸,由微微浑浊变得锐利如刀。 更让人感到难受的,则是他身上传导出来的仿佛是三九天冰雨浇头的寒冷感,仿佛只要沈青一发威,眼前万事万物都得被消灭殆尽。 但方宁对这种威压却一点都不在乎,同样冷冷地看着对方,继续说道:“陛下倒是好兴致,不在皇城之中继续躺平装死,反倒乔装改扮成太监。” “还千里迢迢跑到幽州来当钦差,皇帝陛下的兴趣,当真是独特得很啊。” 方宁这话里的讽刺毫不掩饰,直指沈青这层“大太监”外壳下的真实身份,那位久居深宫、中风失语的大周老皇帝。 沈青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惊讶,反而轻轻颔首,赞许道:“方宁啊方宁,你果然没让朕失望,这般眼力见,才能配得上做朕的对手。” 一声“朕”,彻底撕去了伪装,书房内的气压瞬间凝滞。 老皇帝的气息如无形的山峦,沉沉压下,连窗外传来的喜庆鼓乐声都似被隔绝在外。 方宁脸上的笑意淡去,沉声问道:“陛下亲自驾临幽州,总不会是突然心血来潮,想来看看我这个对手过得如何吧?开门见山,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苍老却洪亮。 “朕的确是来见你,但更重要的,是来感谢你。” “感谢我?” 方宁眉头皱起,满眼都是不解。 他仔细打量着沈青的神色,那语气中的真切感激绝非作伪,这让他愈发困惑。 “我的皇帝啊,我与你势同水火,身为朝廷钦犯,更是破坏了你的好事,刚刚冀州一役,更是重创朝廷兵马,你为何要感谢我?” 沈青却没有回答,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后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锁定方宁,突然说道:“你,是天机阁地阁选中的人?” 方宁心中一凛,天机阁的秘密极少有人知晓,老皇帝竟能一语道破,不愧是大周皇朝老牌的政客,一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手段。 因此,方宁也就没有否认的必要,坦然点头道:“不错,大自在公子目前就在上阳城。” 沈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说道:“果然如此,朕此次前来,一来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被地阁选中的人,究竟能在幽州这片土地上,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你推行的那些新政,什么人自权,田均分,可是很有点意思,朕可是感兴趣的很。” 拥有老皇帝内核的沈青语气越发平淡,却让方宁暗自警惕,不知道着老家伙心底在揣着什么花花肠子。 老皇帝接着说道:“还有一点,朕想与你合作,联手对付王婆娑。” 方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道:“合作?你和王婆娑,一个是大周皇帝,一个是朝中重臣,皆是我的敌人。” “应该是你们二位联手碾死我这个小强才对吧?是不是搞错了呀,我的陛下?” 老皇帝并不在意方宁的嘲讽,满是老年斑的手掌一挥:“王婆娑这个人的真实身份,相信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吧。”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王婆娑是天机阁人阁扶持起来的代理人,其野心之大,远超你的想象。” “天机阁妄图操控天下,人阁选中王婆娑,便是想借他之手,逐步掌控大周的军政大权,待他日时机成熟,王婆娑必然会除掉泰儿,颠覆我大周的社稷江山!” 老皇帝口中“泰儿”,自然就是秦王周泰了。 但方宁才不会被老皇帝的语气做作的温情欺骗,自从知道夜魅被老皇帝迫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当成棋子一样使用。 方宁就已经不相信周轩这个老混蛋能有什么温情亲情甚至是人情,不由得冷哼连连。 不过老皇帝的表演依然在线,他的眼眸生冷,语气如寒冰,冷声道:“朕辛苦一生打下的江山,绝不容许落入他人之手,王婆娑狼子野心,朕必杀之!” 诚然眼前借老太监躯壳与自己对话的老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个王婆娑也是个狠辣阴险的角色,更是害死了宁勿缺的罪魁祸首。 自己现在还能悠闲对应,是因为王婆娑暂时还没有闲暇来对付自己罢了。 只是因为宁勿缺被陷害致死的事情,方宁就与王婆娑不共戴天,另一方面,与老皇帝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之大,同样难以估量。 老皇帝仿佛看穿了方宁的心思,淡淡说道:“你不必急着答复,朕知道,你对朕心存戒备。” “但你要明白,如今的局势,你我联手,才是共赢之举,若朕与王婆娑联手,以你现在的薄弱实力,想要灭掉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方宁冷笑道:“哼,好大的口气,陛下未免太过自信了,冀州一役,沈蓝的五万大军都未能奈我何,你与王婆娑联手,不过多了些土鸡瓦狗来凑数罢了?” “是吗?” 沈青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缓缓开口道:“进来。”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却是方宁麾下四护卫之一的王超。 只是此刻的王超,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径直走到沈青面前,跪倒在地,口中喃喃道:“参见陛下……” 方宁的脸色一变。 早在冀州邺城之时,老皇帝的分神便曾出现过,那个时候方宁通过暗中观察与调查,已经基本锁定王超便是被分神附体之人。 只是方宁没想到,老皇帝竟然会如此干脆地撕开这层伪装,当着他的面暴露此事。 老皇帝看着跪倒在地的王超,对着他招了招手。 王超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神采的脸。 第六百九十三章 分神威迫 沈青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贴在了王超的头颅之上。 方宁本来有心阻拦,但想了想还是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就在沈青的手掌接触王超额头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黑气从王超的头顶冒出,那黑气粘稠如墨,在半空中翻滚缠绕,隐隐凝聚出一张模糊的人面轮廓。 那人面与老皇帝周轩的面容有七分相似,却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方宁心中一凛,他知道,这并非什么真正的黑气与人面,而是灵魂层面的具象化。 寻常人根本无法看见,唯有像方宁这样灵魂力量足够强大之人,才能洞悉这隐秘的一幕。 果然,老皇帝的分神,一直潜藏在王超的体内。 黑气人面渐渐升腾,朝着沈青的手掌涌去,如同百川归海。 老皇帝闭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仿佛在汲取着某种力量。 随着黑气的不断涌入,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强盛,而跪倒在地的王超,身体则渐渐变得虚弱,脸色苍白如纸。 片刻之后,最后一缕黑气也被沈青吸入体内,那人面轮廓彻底消散。 老皇帝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他收回手掌,淡淡说道:“这具分神,潜藏在王超体内仅仅不过半年,今日便将它收回,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委实是想不到啊。” 说着,老皇帝不怀好意地扫了方宁几眼。 王超失去了分神的支撑,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昏迷不醒,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 方宁看着瘫软在地的王超,眼神冰冷,对着沈青沉声道:“这种寄魂夺舍的邪法,害人害己,终究不是正道,陛下身为帝王,竟修炼此等阴邪功法,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笑话!” 老皇帝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自古以来,帝王之路,便是踏着累累白骨铺就而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将功成万骨枯,朕为了守护大周江山,为了长生不老,修炼此等功法,又有何不可?” “朕这无上功法,可聚万魂之力,滋养自身神魂,达到长生不死之境,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说到功法时,老皇帝的眼中满是狂热与自信。 方宁却是听得心中发寒,那功法分是灭绝人性的邪法,老皇帝为了长生与权力,竟已疯狂至此。 老皇帝毫不在意方宁的眼神,淡淡说道:“你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朕,你与天机阁合作,难道就真的甘心受其摆布?” “天机阁选中你,不过是将你当成一枚棋子,待他日利用完毕,你下场恐怕比这王超好不到哪里去。” 这话戳中了方宁的心事。 自己作为穿越者,要的是纵横天地逍遥万物,被天机阁控制绝对不是自己所愿,只是现在自己还很弱小,虚与委蛇罢了。 沈青看出了方宁的动摇,继续循循善诱道:“与朕合作,你便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你依旧是地阁的代理人,听从天机阁的指令。” “暗地里,你我联手,一步步削弱王婆娑的势力,瓦解天机阁的布局,待时机成熟,你我便可同时发难,彻底摆脱天机阁的控制,到时候,天下局势,由你我二人说了算。”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描绘出的前景,似乎十分的美好。 但方宁深知,这只不过是老皇帝的一种策略罢了,天机阁要利用自己去天下争霸,而老皇帝同样想把自己当成一枚棋子。 老皇帝也知道方宁不会那么轻易同意,只是缓缓说道:“朕知道你心存顾虑,朕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五日后,朕便要返回京都,希望在朕离开之前,能得到你的答复。” 说完,沈青站起身,身子一下子佝偻了起来,恢复了之前那副老太监的模样。 “王超体内的分神已被朕收回,他只是神魂受损,休养几日便可恢复,不过,一些事情,他是不可能记得就是了,朕先走了,望你三思。” 老皇帝转身,缓步朝着书房外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书房内,只留下方宁一人,以及瘫软在地的王超。 方宁看着地上昏迷的王超,又望向窗外消失了身影的沈青身影,冷笑而已。 与老皇帝合作,如同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可若是拒绝,一旦老皇帝与王婆娑真的联手,自己必将陷入绝境。 更重要的是,摆脱天机阁的控制,可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办到的。 而刚刚老皇帝在自己的眼前将王超这个暗子给暴露出来,其实是一个很高明的敲山震虎之法。 既然周轩有本事不知不觉将分神种植到了王超的体内,那么也有可能将分神种植到自己身边其他人的体内。 童柔、额伦娜、夜魅、周巡、胡连等等这些和自己亲近之人,难保不会着了道儿。 最后周轩离去之时说王超并无大碍,也可以让他有大碍的意思。 那么,如果胡连,周巡这些人被夺舍了呢? 如果说自己的妻子童柔、夜魅、额伦娜她们的灵魂里有周轩的灵魂呢? 想到这些,方宁都感觉到不寒而栗。 知道拒绝老皇帝的合作不难,但接下来呢? 这老家伙太过阴险了,自己现在还真就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阻止啊。 目前为止,那老皇帝好像还没有对自己怎么样,貌似虚与委蛇一下也不是不行。 其实,在与老皇帝面对面的时候,方宁已经之差不多做了决定,之后的只是想的更具体更详细一些罢了。 时势所迫,为之奈何? 虽然说老皇帝“御驾亲临”给方宁带来了不小的困惑和压力,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和馆陶公主周睿拜堂成亲。 此时,幽州城的喜庆氛围,一日浓过一日。 方宁身为这场盛典的主角,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接待各方宾客,夜里还要处理军政要务,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难得。 大周素有“婚前不见面”的习俗,新娘子出嫁前需待在专门的院落中,静心准备,不可与新郎相见,否则便会冲撞喜神,招来不祥。 因此,即便方宁与周睿是旧识,这些时日来,两人也未曾有过一面之缘。 第六百九十四章 洞房 新晋的幽州总督方宁大婚,而且娶的还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馆陶公主。 光是从表面上来看,年纪还不足及冠的方宁妥妥的就是皇亲国戚加上封疆大吏。 什么叫做前途无量? 哪个叫似锦前程? 说的难道不就是方宁吗? 尽管之前有过冀州攻打幽州的战乱,方宁有过钦犯的帽子,却似乎都已经被这件大喜事给冲刷掉了。 近日来,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总督府的门槛。 幽州本地的大小官吏自不必说,从州府到县丞,个个身着官服,带着厚礼前来,脸上满是恭敬与讨好。 冀州老总督高信良“抱病”,特意派了使者冀州巡抚携带重礼为方宁贺喜。 已经进入到内阁成为吏部尚书的张学琪也派了心腹带上了重礼来到了幽州,作为前任首相张朝栋的三子,未来的首相有力竞争者,他的这个举动也非常耐人寻味。 太学院也出了代表,方宁曾经的“班主任”,博士孙知乎是跟着送婚的队伍一起来到的,他的身份可不只是方宁的老师那么简单,更代表着太学院的倾向。 至于和方宁关系更密切的崇文书院,温吞老夫子亲自到场,按照他的话来说,自己的兄弟结婚这么大的事情,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可能缺席? 京都的朋友中,盛秀、马兴成、袁进等纨绔三人组左右无事,特意跑来幽州,缠着方宁非要在婚礼现场演奏最近刚刚谱写的乐曲。 和这三人的相聚,让方宁一下子又变成了文艺青年。 可惜纨绔三人组到了,皇子三人组却只来了秦肖。 周英作为周睿的弟弟,却只能缺席,听说是软禁在京都,而柳承宗却是在京都的连续动荡中,不幸罹难,也是让方宁一阵唏嘘。 …… 这些人齐聚一堂,让总督府内冠盖云集,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 婚礼当天,场面更是隆重热烈到了极致。 迎亲的队伍从总督府出发,绵延十几里,绕城一周,骏马奔腾,锣鼓喧天,唢呐声、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方宁身着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春风得意马蹄疾,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欢呼声不绝于耳。 总督府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红绸彩缎挂满了各个角落,喜字贴满了门窗,大殿内摆满了桌椅,宴请的宾客多达千人。 婚礼仪式按照大周的传统隆重举行,司仪高声唱和,方宁与周睿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席间,宾客们纷纷举杯道贺,方宁穿梭于各个酒桌之间,与宾客们推杯换盏,虽然喝得酩酊大醉,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直到半夜,宾客们才渐渐散去,总督府内的喧闹渐渐平息。 方宁醉醺醺地被护卫搀扶着,走进了布置得温馨浪漫的洞房。 洞房内,红烛高照,映得满室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酒气。 周睿端坐在床沿,头戴红盖头,身姿窈窕,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脸颊绯红。 方宁挥退了左右的侍女,脚步踉跄地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醉意,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掀开了周睿头上的红盖头。 红盖头落下的瞬间,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映入方宁的眼帘。 周睿的肌肤白皙如玉,眉如远黛,目若秋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比之两年前在京都初见时候的那个少女,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与楚楚动人的气质。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几百个日夜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化作眼中的泪光。 方宁喉咙滚动,轻声唤道:“阿睿……” 周睿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进方宁的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哽咽道:“宁哥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方宁紧紧回抱着她,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与微微的颤抖,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对不起,阿睿,让你久等了。” 久别重逢的思念,压抑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两人如同干柴烈火,瞬间被点燃。 红烛摇曳,映照著室内的旖旎风光,衣衫一件件滑落,肌肤相亲的瞬间,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化作了无尽的缠绵。 久旱逢甘霖般的契合,让两人彻底沉浸在彼此的温柔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对方的气息与心跳。 激情过后,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肌肤相贴,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周睿靠在方宁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充满了安全感。 她轻轻抚摸着方宁的胸口,缓缓诉说着分别后的种种遭遇。 “当年你离开京都后不久,父皇便以母妃‘结交外臣’为由,将我们母女三人软禁在了宫中的偏殿。” “虽然没有遭受皮肉之苦,但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每日只有粗茶淡饭,冬天没有足够的炭火取暖,夏天没有清凉的冰饮解暑。” “身边的宫女太监也大多被换走,只剩下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陪着我们,偏殿偏僻冷清,平日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那种冰冷孤寂的滋味,我至今难忘。” “更可怕的是,宫中时常有传言,说父皇要将我们母女三人砍头,以儆效尤,每次听到这些传言,我都吓得彻夜难眠。” “母妃也整日以泪洗面,阿英几次三番要闹,却是被废了真气……” 方宁紧紧抱着她,心说这样的对待已经是那老皇帝的“仁慈”了。 虽说周轩这么做可能另有目的,但毕竟没有将给自己戴了颜色帽子的睿妃赐死,还真的很是出人意外。 “……后来,我也知道了我们姐弟俩并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几次想要寻死,都被母妃及时拦下……” 说到这里,周睿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第六百九十五章 燕飞讯息 方宁心疼地擦拭去周睿的泪水,安慰道:“阿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从今往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 周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点头道:“宁哥哥,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母妃和阿英救出来?我真的很想念她们,我怕她们还在宫中受苦。” 方宁心中一沉,老皇帝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显然是要留着睿妃有用处,想救那母子谈何容易? 但看着周睿期盼的眼神,方宁无法拒绝。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周密部署,一定将母妃和周英安全地接到幽州来,让你们母女三人团聚。” 周睿闻言,破涕为笑,紧紧抱住方宁,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带来的安全感。 两人又缠绵了许久,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宁便醒了过来。 看着身边熟睡的周睿,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方宁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穿上衣物,走出了洞房。 经过一夜的休息,宿醉的头痛已经缓解了许多。 方宁本意是要进行清晨的锻炼,但注意到护卫张龙站在书房门口,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方宁沉声问道:“张龙,有什么事就说,不必吞吞吐吐。” 张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拱手道:“大人,燕飞燕捕头到了上阳城。” 方宁闻言,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惊讶,追问道:“燕飞?她怎么会来这里?什么时候到的?你可是见到了?” 燕飞是京都府的女捕头,和方宁两人之间关系暧昧,尽人皆知。 当初在京都的时候,方宁本来是想带燕飞一起坐船回到塞外的,但因为燕飞回去禀告家里长辈,然后迟迟未归。 后来经过方宁打听,才知道燕飞被家族软禁了起来,没有办法脱身。 也因此,方宁就和燕飞分开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面,没想到如今燕飞突然前来上阳城,让方宁既高兴又有些奇怪。 张龙回道:“燕捕头是五天前抵达上阳城的,她的队伍与公主殿下的嫁妆队伍前后脚赶到。” “昨日大人忙于婚礼,无暇露面,她便没有打扰大人,但属下见到了她,和她说了几句。燕捕头说,既然大人好事将近,就不要劳烦大人,但我觉得,她是有心事……” 作为方宁的贴身护卫之一,张龙是知道方宁和燕飞之间关系的,因此才会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方宁已经沉稳了下来,问道:“燕飞她现在人住在哪里?” 张龙答道:“回大人,她住在城南,在一个叫张家庄的地方。” 方宁闻言,立刻站起身,沉声道:“备马!我要亲自过去见她。” 上阳城城南的郊外,一座青瓦白墙的庄园隐匿在苍翠的林木之间,这里就是张家庄园,但主人已经在数日前变了,由张家变成了燕家。 而方宁带着张龙赵虎两个护卫,刚靠近庄园半里地,便察觉到了异样。 沿途的行人要么是孔武有力,要么是身形矫健,连妇女儿童看着都像是练家子的样子。 而且这些人的行走步伐都很相似,就仿佛是一个部队里训练出来的一样,这一点方宁看得清清楚楚。 但那不是部队锻炼出来的,而是修炼同一种功法形成的独特行走方式,就和燕飞一样。 这些人,和燕飞是同族同宗。 方宁当时就得出了结论。 看来,不只是燕飞来了,还是跟着她的家族一起来的吗? 尽管路人都表现出了浓浓的不善,但方宁根本不在乎。 这里是什么地方? 幽州啊。 幽州大将军,新晋总督会怕在自己的地盘里的一些小卡拉米? 那简直是个笑话。 看着不远处的碧瓦红墙,方宁问道:“张龙,你确定燕飞就住在这里?” 张龙点头道:“大人,燕飞捕头就是这么说的。” 方宁来到了庄园门前,翻身下马,对着门前的壮汉拱手道:“在下方宁,特来寻燕飞女捕头,烦请通报一声。” 按照方宁如今的身份,这样已经很给这些守门人面子了,但四名守门壮汉却无动于衷,只是依旧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方宁眉头微皱,又重复了一遍,可对方依旧沉默不语。 若不是笃定这些人和燕飞都是修炼的同一种功法,方宁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图谋,比如说设计了圈套来伏击他这个新晋的幽州总督大人。 就在方宁心情不爽的时候,庄园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涌了出来,瞬间将方宁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身着劲装,气势不凡。 其中有四五十人,周身隐隐有真气波动,显然是修炼者,修为最高不过通玄,但人数可是很可观。 人群前方,一名身材颀长的黑脸青年尤为显眼。 他看到方宁,像是见了仇人一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哇哇大叫起来:“好呀,你就是方宁!?你这个负心汉!竟然还敢来这里?” “负心汉?” 方宁一脸错愕,他与这人素不相识,怎么会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 “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与你从未谋面,何来负心之说?” 黑脸青年指着方宁的鼻子骂道:“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我们燕家世代都是捕头仵作,看人一眼就能记住,你就是方宁,错不了的。” “就是你,欺骗我妹妹的感情,害她伤心落泪,如今还敢装作不认识?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始乱终弃的下场。” 说完,黑脸青年便猛地扑了上来。 青年动作迅猛,带着一股刚猛的劲风,右手成爪,直取方宁的肩头,显然是想一把将他抓住。 面对黑脸青年的突袭,方宁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侧,轻易避开了他的爪子。 方宁并无意冲突,因此只是伸出右手,精准地扣住了黑脸青年的手腕,顺势一拧,脚下微微一绊。 黑脸青年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尘土。 第六百九十六章 燕家 黑脸青年痛呼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羞愤。 他没想到自己使出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撂倒。 “好小子,有点本事!再来!” 说完,黑脸青年体内真气迸发,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黄色光晕,肌肉瞬间膨胀了几分,气息也强盛了不少。 通玄阶的实力,让黑脸青年信心大增,同时他的力量和速度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他怒吼一声,再次冲向方宁,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数倍,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直捣方宁的胸口,力道十足,显然是下了狠手。 方宁眼神一扫,淡淡地说道:“兄台,凡事讲个道理,你我素不相识,何必如此大打出手?” 说话间,方宁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黑脸青年的拳头而上。 就在拳头即将击中他胸口的瞬间,整个人如同泥鳅一样滑过,就贴着黑脸青年的手腕,直接跟对方来了一个贴脸。 黑脸青年吓了一跳,急忙后撤,结果被方宁肩膀轻轻得一扛,整个人就向后仰翻了过去。 黑脸青年不想出糗,踉跄的步伐想要平衡,腰腹力量刚刚用上,没想到脚后跟被方宁的脚尖轻轻的一勾。 他整个人也就彻底地失去了平衡,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小子果然厉害!咱们这不是公平决斗,是要给飞妹子出气,大家一起上,揍他。” 随着一声喊,一百多号人蜂拥而上,个个拳脚相加,朝着方宁攻来。 这些人配合默契,有的攻上三路,有的攻下三路,有的正面牵制,有的侧面偷袭,招式凌厉。 一时间,拳风呼啸,腿影翻飞,将方宁的所有退路都封死,气势骇人。 面对上百人的围攻,方宁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虽然说上一次打退了冀州兵马的进攻,但他只是稍微动了动嘴,连刀柄都没有摸。 最近这些时日忙于军政要务,又要筹备婚礼,许久没有好好活动筋骨了。 看到对方这么多人来群殴自己,方宁也想要好好地运动运动了。 方宁深吸一口气,身形转动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并不主动攻击,多数时候都是防御。 张龙赵虎两个护卫本来是想要上手的,但方宁禁止他们插手。 两人就在旁边观战,看着总督大人如同老叟戏顽童一样将上百号人耍得团团转,眼睛里满是羡慕。 方宁从始至终都没有用重手,权当这些人是来跟自己陪练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住手!都给我停下来!”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了动作,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方宁也循声望去,只见庄园里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身姿挺拔,英姿飒爽,不正是名动京都的女捕头燕飞吗? 燕飞快步走到人群中间,瞪了一眼黑脸青年,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沉声说道:“谁让你们动手的?都退下!” 黑脸青年见到燕飞,有些委屈地说道:“小妹,就是这小子,欺骗了你的感情,我替你教训他一顿怎么了?” 燕飞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被欺骗了感情?信不信我跟爷爷告状,让你跪祠堂?” 别看黑脸青年比燕飞高了一头,又凶巴巴的样子,但在燕飞面前却是有些唯唯诺诺,忙说:“别呀,我这不是好心吗?得,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你们俩的事儿我可不管了。” 方宁看道燕飞出现,多多少少尴尬。 昨日才与周睿大婚,红烛帐暖的温存还萦绕在心头,今日便面对曾有过暧昧情愫的燕飞,那份未曾说透的情愫与如今的身份羁绊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尤其是方才被燕飞的族人当成“负心汉”围堵,再看燕飞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方宁更觉几分不自在。 但不自在只是不自在,方宁可不认为自己是错了。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大男子主义本就盛行,自己现在的这种尴尬纯粹就是现代平等思维作怪。 燕飞全然没有理会方宁的尴尬,看着方宁冷冷开口道:“我爷爷要见你。” 方宁收敛心神,缓缓点头道:“好。” 接着转头看向身后的张龙、赵虎,沉声道:“你们两个在庄园外等候,我去去就回。” 张龙、赵虎齐声应下,等在了庄园外。 方宁快步跟上燕飞的脚步,走进了庄园。 看着前面窈窕的身姿,方宁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燕儿,今日之事……” 话音未落,燕飞便脚步一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方大人,有话等到见了我爷爷再说吧。” 一句“方大人”表明了此时燕飞不想和方宁卿卿我我,有的只是愤怒和隔阂。 方宁张了张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前厅。 大厅内,八仙桌旁端坐着八位老者,神色严肃,目光如炬,齐刷刷地落在方宁的身上,带着审视、挑剔,反正让方宁十分的不舒服。 坐在正中央的那位老者,鹤发童颜,面容红润,虽端坐不动,却透着一股久经上位的权威。 燕飞走到大厅中央,对着八位老者微微躬身,说道:“爷爷,各位长辈,方宁来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方宁,介绍道:“方宁,这几位是我燕家的长辈,坐在正中的,是我爷爷,燕南生。” 燕南生这个名字,方宁早有耳闻。 他可是大周皇朝最负盛名的捕头,一生办案无数,破获了无数惊天大案,在六扇门中徒子徒孙遍布天下,连朝中不少重臣都曾受过他的恩惠或点拨。 论资历、论声望,燕南生在江湖与官场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面对六扇门里的传奇人物,方宁不敢有半分怠慢。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对着燕南生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说道:“晚辈方宁,见过燕老前辈,久闻老前辈威名,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 第六百九十七章 火气 方宁的语气诚恳,姿态谦逊,虽如今身居幽州总督之位,却并未摆半分官架子。 燕南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锐利地打量着方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方总督大驾光临,我燕家蓬荜生辉,不知方总督今日专程前来,所为何事?” 老人刻意加重了“方总督”三个字,语气分明不悦。 方宁坦然答道:“晚辈今日前来,并无他事,只是专程来见燕飞燕捕头的。” 燕南生眉头微挑,追问道:“你与燕飞,不过是官场旧识,如今你已身为幽州总督,身份高贵。” “而且你大婚刚过,不好好留在总督府陪伴新婚妻子,反倒跑到这乡下庄园来见一个女捕头,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吧?说吧,你找燕飞,到底做什么?” 方宁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晚辈与燕捕头,乃是朋友,许久未见,今日得知燕捕头在此,便想来叙叙旧,顺便问问她此次前来幽州,是否有什么需要晚辈帮忙的地方。” “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方宁话音刚落,左侧一名脸上有疤痕的老者便冷哼一声。 “方总督倒是会说话!只是不知,这‘朋友’二字,是否能掩盖你始乱终弃的行径?” “我燕家燕飞,容貌秀丽,身手不凡,能力出众,乃是我燕家的骄傲,你既然与她有情意,为何如今又另娶他人,让我家燕飞蒙羞?”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老者也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我看你就是个负心汉!当初招惹了燕飞,如今功成名就了,就抛弃她,另攀高枝,娶了公主殿下,真是无耻至极!” “亏你还是朝廷任命的幽州总督,竟然做出这等始乱终弃的勾当,简直不配为人!” “今日你必须给我燕家一个说法,否则别想出这庄园大门!” 老者们的指责声此起彼伏,语气盛气凌人,仿佛方宁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方宁原本心中还有几分尴尬与谦逊,可听着这些老者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想起方才被黑脸青年当成“负心汉”围堵,一肚子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 谦逊有礼,不代表他方宁就是个软柿子,正相反,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坐上了幽州总督的位置,能取得这种身份这种成就,又岂能是软柿子? 方宁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谦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锐利,目光扫过在座的八位老者,声音陡然变冷,字字铿锵。 “各位老前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与燕飞之间,确实曾有好感,彼此惺惺相惜。” “若不是有人横加阻拦,或许今日我身边的人,便是她,可最终未能成事,责任不在我,而在你们这些老顽固!” 方宁一旦不想跟这些人废话,那就直接亮剑,和他在战场上一模一样。 既然话不投机,那就兵戎相见就是。 并且,方宁本来就对这些燕家人并无好感。 燕飞本来是有机会与自己携手的,不就是因为眼前这帮老东西的阻碍才没能在一起吗? 燕南生脸色一沉,拍案而起,厉声问道:“你说什么?是谁阻拦了你与燕飞?” 方宁毫不畏惧地迎上燕南生的目光,语气冰冷地道:“阻拦我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座的各位老大爷们啊。”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大厅内。 八位老者脸色骤变,纷纷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 “竖子!你竟敢如此放肆!”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污蔑我等!” “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尊重长辈!” 其中两名脾气火爆的老者,更是直接从腰间抽出了黑色的戒尺。 这戒尺,本身就是捕快常用的武器,作为捕快世家的燕家,几乎人人都以此为武器。 方宁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各位老大爷,别动不动就想着教训人,你们不妨先看清楚,我现在是谁?” “我是方宁,大周皇朝册封的幽州总督,节制幽州所有军政要务,是朝廷钦命的封疆大吏!” “别说你们只是几个退了休的捕快世家长辈,就算是朝中的一品大员,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 “今日你们若是敢碰我一根手指,休怪我不客气,一声令下,三千铁骑即刻便能包围这座庄园,将你们燕家满门上下,全部问斩!” 方宁说这话的时候,气场全开,完全就是漠视生灵如草芥的那种威压。 毕竟,对他来说,挥手间斩杀千万人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那可不是说修炼就能修炼出来的,而是经过数以百计的战斗,经过真正的尸山血海才能磨砺出来的气势。 这一下,震慑全场,那两名手持戒尺的老者,更是被这股威压震慑得浑身发抖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方宁说这话绝非虚言。 如今的方宁,手握重兵,权势滔天,别说一个捕快世家,就算是一些中小型的藩王,他也不放在眼里。 燕家虽有声望,却无实权,一旦真的与方宁撕破脸,最终吃亏的,必然是燕家。 更何况,燕家举家北迁,还不是想要找方宁做个靠山? 这一点,从方宁知道整个燕家都到了上阳城就已经想明白了。 偏偏,这些老家伙来到这里是找自己给他们办事的,却还拿腔作势,摆什么狗屁的架子。 要不是看在燕飞的面子上,方宁早就已经二话不说,直接发信号,调人马过来了,好好教一教燕家如何做人了。 燕南生的脸色很难看,他一生高傲,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哪怕是面对皇子秦王,他也不曾被这么蔑视。 燕南生强压着怒火,厉声质问道:“方宁,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燕家何时阻拦过你与燕飞?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方宁冷笑一声,冷冷说道:“交代?好,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当初在莱国公周清祸乱京都之时,我与燕飞并肩作战,早已暗生情愫。” 第六百九十八章 质问 “我本打算向燕家提亲,与燕飞携手北归,共创一番事业,可结果呢?燕飞一回到家中,便被你们强行扣留,不许她再与我见面,更不许她踏出燕家大门一步!” “这难道不是你们阻拦?你们之所以阻拦,无非是嫌我出身低微,只是一个军户出身的穷小子,配不上你们燕家这所谓的‘捕快世家’名号。” “你们觉得,燕飞若是嫁给我,会丢了燕家的脸面,会影响你们与朝中权贵的交情,所以你们宁愿软禁燕飞。” “逼着她嫁给那个胸无大志、门阀世家的什么向阳郡总兵崔成业,也不愿意让她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你们这群老家伙,骨子里就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卑劣小人,只看重门第出身,只在乎权势利益,根本不顾及燕飞的感受,更看不到他人的潜力。” “当初我落魄之时,你们对我嗤之以鼻,百般嫌弃,如今我飞黄腾达,成了朝廷钦命的幽州总督,你们便又想凑上来,借着燕飞的关系,攀附于我,谋取私利……” 方宁的话语如同利刃,一刀刀撕开了燕家长辈们虚伪的面具,将他们趋炎附势、嫌贫爱富的本质暴露无遗。 八位老者被他骂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却因为被方宁强大的气场和他如今那封疆大吏的身份压制,没有人敢反驳,包括在捕快界内有着泰山北斗一样地位的燕南生。 说起来,就算是天下所有的捕快都是燕南生的亲生儿子,他也不敢跟方宁这样的封疆大吏对着干。 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派人物,连朝廷也是被方宁黑鹿寨一战之后选择了加官进爵息事宁人。 他们捕快说白了,不过是吃皇粮的打工人,所谓的地位影响力,那都得看老板的脸色,偏偏方宁现在就是已经跻身到了老板那一个层级的高层。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无话可说了?” 方宁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心中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些,语气却依旧冰冷。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如今我身居高位,你们便想修复我与燕飞的关系,想借着这层关系,让燕家在官场中更进一步。” “可你们别忘了,当初是你们亲手斩断了我与燕飞之间的情愫,如今又摆什么长辈的架子?” “我再警告你们一次,别再打什么歪主意,也别再用那些肮脏的心思揣测我与燕飞的关系!” 今日我敬你们是燕飞的长辈,不与你们计较,若是你们再不知好歹,出言不逊,或者敢为难燕飞半分。” “信不信我分分钟调来三千铁骑,将整个燕家屠杀殆尽,让你们这所谓的捕快世家,从此在大周除名!” 这番话,方宁说得霸气侧漏,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八位老者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方宁不再理会这群面如死灰的老家伙,转身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燕飞。 燕飞依旧冷着脸,可眼睛里却是闪烁着欢喜,要不是在这个场面,或许这个性格比男孩子还跳脱的女捕头已经开心地跳起来了。 方宁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燕飞的手。 就当着燕家长辈所有人的面儿,抓住了他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女捕头。 燕飞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方宁握得更紧。 方宁看着她,眼神温柔,轻轻地说道:“飞儿,别管他们,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说完,方宁不再看大厅内的八位老者,拉着燕飞的手,径直朝着大厅外走去。 八位老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上前阻拦。 燕南生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颓然与无奈。 他知道,今日之事,燕家算是彻底颜面扫地了。 而方宁的话,也如同警钟一般,敲醒了他。 如今的燕家,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若是再抱着那套陈旧的观念,不知变通,迟早会走向覆灭。 但凡他们燕家还能有些底蕴的话,又何必让燕飞这个女孩子抛头露面做女捕头? 还不是如今燕家虽然人丁不少,但可堪大用的,却寥寥无几吗? 那方宁眼睛毒辣得很,显然是看穿了燕家的外强中干,也是这小子太过强势,燕家如何能与之相抗衡? 若是方才方宁将燕家一大帮男人都不如一个燕飞这种事情当面说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扒了燕家的底裤,让所谓的捕快世家,彻底地颜面无存。 攀炎附势,那也是生存法则,尤其是对于燕家这样的家族来说,难道世世代代只能作为捕快而活,不能再进一步? 当初燕飞被崔成业逼婚,若没有燕南生这些燕家长辈的默许,他又怎么可能肆无忌惮? 这一点,燕南生比谁都清楚。 有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优秀的孙女,被他当成了奇货可居,出人头地当女捕头,本质上其实还是想在这个男权社会当中钓金龟婿罢了。 燕南生一声长叹,神情复杂,也不知道自己带着全家族远离京都,来到这北疆边塞,算不算是一步好棋。 而方宁拉着燕飞的手,走出前厅,沿着庄园的小径缓缓前行。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方宁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温度,那是属于燕飞的,带着些许的微凉,却让他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燕飞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冰冷,却渐渐融化了。 她知道,方宁今日这番话,虽然犀利,却句句属实,也句句说到了她的心里。 这么多年来,她承受的委屈与压力,终于有人懂了,有人为她出头了。 这些年,在六扇门虽然是总捕头,还是天下少有的女捕头,但她付出了多少?她承受的是什么? 她肩负的是燕家的声誉,是燕家的未来,但她最后还不是一样只是个女人? 爷爷他们想把她嫁给了世家大族,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寒了心。 直到方宁又出现了。 第六百九十九章 新女性 方宁牵着燕飞的手,走在燕家刚刚盘下来的庄园当中。 两人十指相扣,从刚开始的抗拒,到后来是顺从,然后是反过来紧紧抓住了方宁的手,燕飞的转变可以说是瞬息万变。 本来方宁就知道燕飞的性格是那种敢爱敢恨敢打敢拼的,或许只是在家人面前还能保持些矜持,但一旦释放自己的本性,那就是一团炽热的烈火。 因此,方宁和燕飞两人手拉手,亲密无间的散步行为,在两人看来是那么的自然,随性。 在燕家人看来,却是一个个张口结舌议论纷纷,却也没有谁敢来打扰。 “飞儿,你在家里面看起来很有点分量啊。” 方宁的这一声感慨,让燕飞侧目,不满地道:“分量?你是说我胖吗?” 方宁有些无语。 不管是现代还是这个世界,女人为什么都那么在乎自己的体重?这是什么大事吗? “我是说,你在家里很有威望,看那些人,都有些怕你。” 燕飞自豪地道:“那是,除了我爷爷那几个长辈,我是整个燕家最有出息的……” 说着,燕飞住口,神色黯然。 显然是想到整个家族自己这一代上百男丁,却要自己这么个女孩子来撑门面,说起来还真的是家道中落呢。 两人牵手散步,燕飞简短而扼要说了自己家族的情况,基本和方宁之前的猜测一个样。 顶门立户的不是男人,而是靠一个女人,这不得不说是燕家的一种悲哀。 当然了,另外一方面也说明,燕飞是真的优秀。 方宁突然说道:“我会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稍等我一些时间……” 燕飞却突然抽出了方宁握着的手,歪着头微微一笑道:“你真的以为我要嫁给你吗?” 这句话让方宁顿时傻眼。 “难道不是吗?你之前让张龙给我传信息不就是说明你吃醋了?恨我取了睿儿吗?” 燕飞点点头,道:“我当然吃醋了,你是我的男人,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是本性。” “但我不想嫁给你,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有多少个妻子了?青梅竹马,草原居次,皇室公主,飒爽女侠……我呢,不想跟着她们一起抢你这个男人。” 方宁继续发蒙,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 燕飞又摇了摇头:“不是,我很喜欢你,但我不嫁给你。” “为什么?难道说,你要和我搞地下情?” 燕飞白了方宁一眼,道:“老话说的好,妻 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我当捕快,见过好多那种对别人老婆垂涎的男人,为了二两肉的欢快而犯下各种案子的,可真的很多,我发现呢……” 燕飞停住,看着方宁嫣然一笑,继续说道:“男人就是得不到才珍惜,一旦得到了,就立马没有了新鲜感,所以,我才不要去做你的妻妾呢,就让你偷也偷不到,这样才好玩……” 方宁傻眼,但又对燕飞的这种观念很佩服。 “……所以说,我还是做你的红颜知己更好一些,省得被那些世俗规规矩矩给束缚了,这样人生也太无趣了些。” “我为何一定要靠男人?作为一个女人,男人做的事情我也能做,男人能办案能捕盗捉贼,我也能,而且要比男人还要细腻还要利落。” “因此,嫁给你还是不嫁给你,区别可就大了,我可不想成为你的三妻四妾,我只想做我自己……” 方宁不由得对燕飞另眼相看。 要知道,现在可是封建社会啊,男权大于天,而燕飞这个女性竟然拥有超前的意识,独立而自信。 也难怪她能够坐稳六扇门女总捕头的位置,原来不只是因为家学渊源,更多还是燕飞自己的努力。 方宁对着燕飞竖起了大拇指:“想不到啊,想不到,光是冲着飞儿你这一点,我就非要霸占你不行。” “当然了,做我的女人,可不能只享福,也是要操劳工作,知道吗?我完全可以给你一个名分……” 燕飞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我跟你说的,可不是欲擒故纵,我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你今天在我爷爷他们面前说了我不敢说的话,我才会跟你这么说。” “固然,我很欣赏你,也被你给吸引了,但是,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们应该对等些才对。” 方宁点点头,道:“我理解,我也很支持你,既然你是个独立的女性,我作为幽州总督,想正式邀请燕飞总捕头出山,出任我幽州的第一任警监,可愿意否?” 燕飞愣了愣,嘴里重复了一下“警监”这个新鲜名词,问道:“警监是什么意思?” 方宁解释道:“警监就是总捕头的别称,我想要重新组建警察部队,也就是捕快系统,需要最信得过也最得力的人选。”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飞儿你去来做这一职务,毕竟如果你变成了我的女人,抛头露面还是不太好。不过既然你这么有思想有魄力,警监这个职位还是你来做最好。” 燕飞呵呵一笑,道:“这个自然是我来做,如果你真的让别人来做了,我铁定跟你翻脸。” “给我说说你的想法,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想法很奇特,这也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 “警察部队,听着就有了一种军队的感觉,难不成这个警监也就是总捕头可以比肩将军总兵部不成?” 方宁重重地点头道:“何止是比肩将军?军队是要打仗的,主要是保家卫国,对外的,而警察部队,则是维护社会秩序,对内的。”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老百姓更认更相信也更害怕的,反而是警察部队,不过,这个想法能否实现,还需要做试点,看看是不是水土不服。” “放心,我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脉络,咱们边走边聊,我详细跟你解释一下……” 方宁得知燕飞是个事业女性,不由得心情大好。 毕竟,接二连三的成亲,和女人发生亲密关系,尽管是甜蜜的幸福,但也牵扯了方宁的很大精力,并不符合方宁的长远目标。 而方宁的性子,又不可能把童柔、额伦娜、周睿、夜魅等女人当成衣服,用过就扔,还需要维系亲密关系,也是很挠头的。 但燕飞这样的,就不需要那么复杂了。 第七百章 四个女人 方宁回到自己新房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发现周睿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老远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吆五喝六的声音,让方宁很是纳闷。 方宁招了招手,负责守卫的马汉走过来,汇报道:“大人,是童柔夫人、额伦娜夫人和夜魅小姐组团来找公主夫人喝酒,她们……喝得有点多……” 方宁更加吃惊。 自己的几个女人怎么会凑到了一起,还组团开趴体呢? 带着好奇的心思,方宁收敛了气息,蹑手蹑脚地凑到了新房的窗户旁,从缝隙里看着里面的情形。 果然,在屋子内,四个女人正在醉醺醺地谈天说地,莺声燕语,别有一番火辣味道。 而最关键的是四个女人都是穿着轻薄的衣衫,若隐若现,配上她们迷醉的神情,画面诱人到让人喷鼻血。 就算方宁跟她们都坦诚相对了,但陡然之间四个不同类型的美女凑在一起,那种视觉冲击还是让他震撼。 “……你不知道,我原先是很怕的,也很期待,你懂的,柔姐……你们都懂得的……那个真的……” 当方宁潜入到附近的时候,正好听到周睿大着舌头搂着童柔笑着说话,仔细一听,说的竟然是新婚洞房里的艳事。 其他三个女人也都心领神会,笑了起来。 “……就是呢……当初就只以为夫君大人文采出众、武勇过人,没想到啊……在床上的时候……还有那么多的花式……” 说这话的是额伦娜,别看她是草原长大的,但是大周官话说得不比其他人差,更带着塞外风情,尤其是她那沉醉舔舌的微表情,更让方宁心头一阵火起。 就在这个时候,方宁心头警铃大振,急忙向后蹿起来,仿佛一条狸猫一样轻灵。 也就在方宁刚刚离开原本偷窥的位置,三把柳叶飞刀掠过,然后又如一阵风一样钻入到了房间里。 那三把柳叶飞刀自然是夜魅发射的,而且这丫头暗器的手法越发的诡异,连方宁都差点被暗算。 方宁挠了挠头,笑了笑,有心进去和自己的几个妻子胡天黑地一番,但还是忍住了,转身离开。 说实话,周睿和童柔她们相处得这么融洽,委实让方宁有些没想到。 毕竟,刚刚嫁进来,哪怕是公主,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分出个大小王,这本就是后宫最难解决的问题。 但显然,到了童柔这里,都是用柔软的身段化解了。 包括之前童柔几次将方宁推进了额伦娜的房间,用温柔的声音恶狠狠地说“不把额伦娜妹子伺候舒服了别出来”那样的狠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而在新房内,只有额伦娜感觉到了夜魅刚刚发了柳叶飞刀,当时她也想立即出手的,但随即感觉到不对劲,就悄悄问夜魅:“是夫君在外边偷听?” 夜魅点点头,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说叫他偷听,教训一下。 额伦娜咯咯地一阵娇笑,抱住了夜魅:“我的姐姐啊,夜魅姐姐,那是咱们的男人,你竟然用飞刀射你的男人?咱们姐几个不正好缺男人吗?让男人进来才对哟。” 童柔看到额伦娜说这话,也明白过来:“咱们这个样子被夫君看到了不大好,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睿,继续说道:“新婚呀,夫君大人还不是想着和咱们的公主妹妹芙蓉帐暖度春宵吗?咱们几个是来碍事了。” 周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但也可能是喝酒喝得太多了的缘故,反正她神智是不太清醒的状态。 “柔姐姐说的什么话?我的男人让给你就是了,今天让夫君好好地爱抚柔姐姐才是,对不对,姐妹们?” 童柔笑道:“我可是人老珠黄了,夫君喜欢的是可是你们这些小浪蹄子……” “说谁是小浪蹄子呢?我看柔姐姐才是……” 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是四个女人,彼此之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气氛那叫一个融洽。 方宁倒是很想融入到四个女人当中,不过生怕管不住自己胡天黑地,也就耐着性子离开。 在自己还不是很熟悉的总督府当中转了转,方宁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当中来到了护卫们居住的那个院落。 身后只跟着一个马汉,方宁就问:“王超现在如何了?” 马汉回道:“经过陈大夫的医治,已经好了很多,但因为不明原因的头疼,陈大夫还是给超哥服用了一些凝神安心的药物。” 方宁点点头,既然是陈青梅出手了,王超就算是有什么毛病,也应该能药到病除。 想到就在昨天,那个死太监皮囊的老皇帝当着自己的面儿把王超体内的分神抽走,方宁就恨得牙痒痒。 那个时候要不是担心自己冲动,对王超的灵魂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害,方宁真的已经出手教训那个老变态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顺便去看看王超吧。 想到这里,方宁对马汉摆了摆手,道:“我去看望一下王超,你在外边守着。” 马汉答应了一声,就留在了外边,而方宁则推开了王超的房门走了进去。 王超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陈青梅留下的药碗和药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方宁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屋内的王超听到动静,立刻从床上支起身子,原本苍白的脸上露出潮红。 王超自昨日被老皇帝吸走分神后,便一直卧床休息,见方宁亲自前来,挣扎着就要下床行礼,被方宁一个闪身过去,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起身。 “不必多礼,躺着就好。” 说着,方宁顺势拉过了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王超的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 “怎么样?头还很疼吗?陈大夫说你只是神魂受损,并无大碍,后续好好调理便可。” 实则方宁此次前来,名义上是探病,核心却是要查看老皇帝分神被吸走后,王超的身体状态,以及分神残留的痕迹。 第七百零一章 看望王超 昨日老皇帝当众收回分神的场景,看似是示好,可方宁深知这位帝王的阴狠狡诈,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枚棋子。 他必须确认王超体内是否还留有隐患,更要从王超口中,挖出分神操控他期间的蛛丝马迹。 王超被方宁按回床上,心中暖意涌动,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着说道:“回大人,头还是有些沉,偶尔会一阵一阵地疼。” “但大人亲自来看我,这份关怀让我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连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方宁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打趣道:“行了,别来这套拍马屁的话,你们四个护卫当中,数你最老成持重了,还是保持点晚节吧。” 随后方宁神色严肃了些,问道:“你昨日在书房突然昏倒,我立刻让人请了陈青梅大夫过来检查。” “诊脉后说你身体并无器质性损伤,主要是神魂受了惊扰,气血有些亏虚,好好休养几日便能恢复,你自己也不用太过担心。” “多谢大人挂怀!属下无能,非但没能保护好大人,还让大人为属下费心,属下……” “哎,快躺好!” 方宁再次按住王超:“我说了,不必多礼,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我一直把你和张龙四人当成兄长一样看待,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我关心你们是应该的。” 方宁的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官腔,王超听得眼眶一热,眼中泛起了泪光。 方宁拍了拍王超的肩膀,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我问你,你这次昏倒,是不是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头疼毛病?” 王超闻言,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陷入了沉思。 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王超才缓缓开口说道:“大人这么一说,属下倒是想起一些事情。” “大概一年多以前,属下突然有一天毫无征兆地头疼欲裂,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感觉浑身乏力,脑袋昏沉。” “当时属下以为是连日奔波劳累所致,也没太过在意,可后来家人跟我说,我昏倒醒来之后,状态特别古怪。” “总是胡言乱语,嘴里多了许多胡话,他们喊我,我也不理会,眼神呆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那之后,头疼的毛病就偶尔会犯,每次犯病之后,都会感觉特别疲惫,有时候还会忘记一些事情。” 方宁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一年多以前,正是老皇帝分神开始入侵王超体内的时间点,也是那个时候,方宁开始将王超等四人当成护卫培养。 看来老皇帝周轩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呀。 至于王超说的那些胡言乱语,必然是分神掌控王超身体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是本体灵魂和分神之间争斗的结果。 方宁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道:“那你家人有没有跟你说,你当时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有没有印象比较深的句子?” 王超用力摇了摇头,道:“属下完全记不起来了,当时醒来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家人后来跟我转述过几句,说我当时嘴里喊着‘朕驾临是你的福分’‘滚出老子的脑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们也没听清。” “朕?” 方宁心中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朕”这个称谓,只有帝王才会使用,毫无疑问,这正是老皇帝分神入侵王超身体时,下意识说出的话。 “滚出老子的脑壳”,想必是王超自身的意识在与分神对抗,只是他的意识太过微弱,根本不是老皇帝分神的对手,最终还是被分神占据了主导。 方宁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温和地问道:“除了头疼、胡言乱语之外,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比如一些荒诞不经、却又感觉格外真实的梦?” 王超闻言,再次陷入了沉思,仔细回忆着过往的经历。 过了好一会儿,王超才缓缓说道:“奇怪的梦……好像有过,有些时候,属下睡醒之后,根本分不清自己经历的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些场景特别清晰,细节也很逼真,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荒诞离奇,不像是自己能经历的事情,心里也挺困惑的。” “那在邺城的时候,你有没有做过类似的奇怪的梦?” 方宁继续引导性地追问,更是刻意加重了“邺城”二字,目光紧紧盯着王超的神情。 邺城是老皇帝分神曾现身过的地方,他推测,分神在那里必然会有动作,也大概率会在王超的记忆里留下更深的痕迹。 被方宁这么一提醒,王超用力点了点头:“有,邺城的时候,属下确实做过一个特别奇怪的梦。”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梦的场景还特别清晰,在梦里,属下好像见到了沈蓝,就是那个冀州的督军太监沈蓝。” 方宁看似随意地继续问道:“你还记得这个梦吗?” 王超沉思片刻,道:“在梦里,沈蓝跪在属下的面前,低着头,好像在跟属下说什么话,态度十分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畏惧。” “只是属下记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唯独他跪在属下面前的那个场景,清晰得就像是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方宁心中愈发确定,老皇帝的分神虽然霸道邪异,能够强行占据宿主的身体,操控宿主的言行举止,但无论分神如何强大,终究还是会在宿主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王超所说的这个梦,根本不是梦,而是分神操控他与沈蓝见面时的真实场景。 当时,方宁可是跟在了沈蓝的身后追踪,也看到了沈蓝给王超跪拜的场景。 方宁确定了自己的怀疑后,继续对着王超说道:“你不用紧张,放松下来,闭上眼睛,试着慢慢回想那些奇怪的梦境。” “仔细感受一下,哪些是单纯的梦,哪些是那种格外真实、仿佛亲身经历过的感觉,不用急,慢慢想。” 王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七百零二章 记忆碎片 按照方宁的吩咐,王浩放松身体,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脑海中开始回想那些荒诞离奇、却又格外真实的“梦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超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绷,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的回忆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震,嘴里喃喃自语道:“不对……有些事情,明明我没有做过,可感觉就像是我亲手做过一样,特别真实……” 方宁立刻轻声说道:“别着急,慢慢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无论多么荒诞,都没关系,你只管说出来,不要掺杂任何东西。” 王超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恍惚,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那段诡异的“回忆”之中。 “……我站在悟空堡的议事堂外,周身的空气有些阴冷,耳边传来堡内工匠们忙碌的敲击声,叮叮当当的,格外刺耳。”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我,让我去找周巡公子。” “周巡公子是大人的首席大弟子,平日里总是待在工坊里,很少出来……我到了工坊里,看到了周巡公子……跟他说……大头领想要看看你研制的那把枪……” “因为我是大头领的护卫,周巡公子对我一点都不怀疑,于是拿出来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黑布,露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那把比火枪更长更精致的武器……叫***,对的,我记得了,就是叫***,我很高兴,几乎要跳起来了……” “但我为什么会高兴……我为什么会认得那把奇怪的武器叫***……我站在原地,握着这把***,心中狂喜……” 陡然,王超睁开了眼睛,同时,豆粒大的汗珠子也流了下来。 王超大口地呼气,就好像是落入到了噩梦当中惊醒一样。 “大人,我……” 王超看着眼前的方宁,惊魂未定的样子。 方宁却是神色阴沉,因为他知道刚才王超说的那些话就是进入到自己的深层潜意识,搜索到了老皇帝残留在王超灵魂里的记忆。 ***,这个名词,自己知道没问题,周巡知道也没关系。 但是,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方宁连公司的NO.1员工的胡连都没有提及过“***”的词汇,那么王超如何知道? 是他本身就听到过?还是说,那个词汇本身就是老皇帝分神的记忆? 方宁为了确定,追问王超道:“那么,什么是***?” 听到方宁这么问,王超却瞠目结舌道:“大人说的什么?聚集抢?聚集抢什么东西?是有人要闹事吗?” 方宁仔细辨别王超此时的神情,并不是作伪,因此更加可以确定那记忆就应该是老皇帝周轩的分神记忆了。 这样的话,更麻烦了。 老皇帝如何知道***这个名词? 他的分神竟然在悟空堡期间,操控着王超去过工坊,还查看了***的雏形。 ***是方宁秘密研制的武器,威力巨大,射程极远,是他用来应对未来大战的底牌。 除了几个心腹之外,都不知道这件武器的存在,没想到竟然被老皇帝的分神盯上了。 关键是,他竟然还知道***的名称,很是让人耐人寻味。 难不成,那老皇帝也和现代时空有牵连…… 方宁很少有心乱的时候,但此时,却是让他心乱了起来,仅仅是因为王超嘴里说出来了“***”三个字。 王超看到方宁神情十分的凝重,尽管头脑不适,也就静静地在旁边等待方宁思索。 好久之后,方宁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王超说道:“没关系,想起来就好,你再仔细想想,拿到那把枪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没有其他印象深刻的细节?” 王超用力摇了摇头,道:“想不起来了,拿到枪之后,属下就突然头疼欲裂,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属下完全记不清了……就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段记忆一样。” 方宁点了点头,他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皇帝的分神必然会在操控王超完成任务后,尽力抹去这段记忆。 只是对方没想到,分神的操控并非天衣无缝,还是在王超的潜意识里留下了痕迹,应该是突然特别的兴奋,才会让这些记忆片段残留。 方宁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问道:“除了这件事情之外,你还能回忆起其他类似的‘梦’吗?比如去了一些你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一些你不该做的事情?” 王超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还有……还有一次,属下好像偷偷去过悟空堡的图纸室。” “在那里看到了很多奇怪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建筑结构和零件,属下当时还仔细看了看,可根本看不懂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走了……” “……还有一次,属下梦见自己去了粮草仓库,仔细清点了仓库里的粮草和器械,还记录了一些数字,可属下明明从来没有负责过粮草清点的工作,也不知道仓库里具体有多少粮草……” 方宁轻声说道:“记录了什么数字?你写出来我看看。” 王超点点头,手指在床铺上轻轻地勾画了起来。 方宁又是一惊。 因为王超的手指勾画出来的赫然是阿拉伯数字。 虽然说方宁通过大食国使者赛义德知道如今的大食国已经开始使用阿拉伯数字计数了,但还远没有普及。 更别提如今的大周皇朝这种封建氛围很浓厚的社会了,王超绝对不会写阿拉伯数字。 那么,是谁会用阿拉伯数字计数?而且勾画很是流畅无碍…… 方宁心中清楚,老皇帝的分神潜伏在王超体内一年多,期间必然操控着王超,做了很多打探情报、窥探秘密的事情。 第七百零三章 目的 方宁深知,老皇帝的手段太过阴狠,分神无形无质,潜伏在宿主体内,不易察觉,还能利用宿主的身份,自由出入各个要害之地,获取核心机密。 这种邪异的功法,实在是太过棘手。 但那也没什么,只要知道对方有什么手段,必然能够找到破解的方法。 不过老皇帝知道***,能用阿拉伯数字计数…… 这些似乎很和自己的知识储备有交集啊,而那些知识可不是这个时空的知识才对。 “王超,你不用睁眼,我们来对对子,好不好?宫廷玉液酒,下一句是什么?” 王超回答道:“啊,属下想一想……宫廷对豪门,玉液对琼浆,属下对豪门琼浆汁。” 听到王超这个回答,方宁叹了口气。 此时的方宁心中怀疑老皇帝也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否则怎么会知道***,能够用阿拉伯数字? 但,这种现代尽人皆知的暗号,王超没有答出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方宁又看似无意的说了几个只有现代人才能知道的常识,但王超都没有什么反应,方宁也就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但也仅仅是不确定,并不能把老皇帝是穿越者这种可能给排除掉。 从王超房间出来一夜未眠,方宁进入到了书房当中,杜绝一切访客,然后进入到那种玄妙的灵魂世界,去推衍刚刚从王超那里得到的信息。 若是老皇帝是穿越者的这个假设是成立的话,那么方宁之前的一些目标战略可能都要做出一些变化出来,这是让方宁最为挠头的事情。 整整思虑了一整夜之后,方宁最终做出了决定,暂时答应与老皇帝合作,这是目前最合理也最有利的一个选择。 并非方宁信任这位阴狠无情的帝王,而是眼下的局势,老皇帝可能的底牌,无疑是最有利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方宁可以借着合作的名义,进一步探查老皇帝的底细,摸清他的真实目的与实力,尤其是对方穿越者的身份,以及那些邪异功法的秘密。 次日,方宁便吩咐张龙去请沈青。 沈青作为老皇帝的分神载体,此次前来幽州,便是代表老皇帝与他交涉合作事宜,因此很快沈青就赶到了方宁的书房。 沈青缓缓坐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方宁,道:“方总督倒是好兴致,一大早就找朕过来,想必是考虑清楚了?” 方宁看着沈青,缓缓点头说道:“沈公公猜得不错,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我决定答应与陛下合作,联手除掉王婆娑。” 听到方宁的答复,沈青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方总督果然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你答应合作,那咱们就该好好谈谈合作的条件了。” “公公请讲。” 方宁微微颔首,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其实方宁早已经清楚,老皇帝绝不会轻易给出好处,所谓的合作条件,必然是利弊交织,暗藏算计。 沈青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方宁,只要你能全力配合,与朝廷联手除掉王婆娑,待事成之后,朕可以册封你为世袭国公。” “赐你两州土地,涵盖幽州、冀州,让你节制两州军政要务,成为大周最有权势的封疆大吏。” “除此之外,朝廷还会赏赐你无数的金银钱粮、绫罗绸缎,以及美女仆从,保你一生富贵无忧。” 这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世袭国公的爵位,两州土地的掌控权,再加上无数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心。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欣喜若狂,当即跪拜谢恩。 可方宁却依旧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青,问道:“公公开出的条件,确实十分丰厚,丰厚到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优厚的条件,想必我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吧?不知公公想要我做什么?” 沈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淡然说道:“方总督果然精明,一点都不糊涂,朕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将手中的火枪、火雷等新式武器,批量提供给朕的朝廷军队。” “王婆娑麾下的百战军队,战力惊人,寻常兵器难以与之抗衡,唯有你的新式武器,才能形成压制,让我们拥有足够的实力,将其彻底歼灭。” 方宁心中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经过方宁昨天彻夜的推衍,对老皇帝的最终目的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预知,其中觊觎自己悟空堡出品的新式跨时代武器就是其中一种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尤其是上次在与马成的交战中,火枪火雷大显神威,一举击溃了马成的铁骑,必然让老皇帝更加垂涎。 这一点,通过隐藏在王超体内的分神,老皇帝必然清楚得很。 但方宁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答应道:“好,这个条件,我答应了,火枪火雷的批量供应,不成问题。” “不过,陛下怕是早就觊觎我的这些新式武器了吧?早在悟空堡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暗中探查过了,对吧?” 沈青哈哈一笑,道:“方总督说笑了,朕只是听闻你的新式武器威力惊人,心中好奇罢了。” “既然是合作,自然要坦诚相待,朕需要你的武器,你需要陛下的朕,互帮互助,方能共赢。” 方宁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言,反而话锋一转,轻松地说道:“其实,火枪火雷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我眼下正在研制更加强大的新式武器,比如火炮,威力比火雷大上十倍不止,射程可达数里,一炮下去,便能轰碎城墙,击溃敌军……” “还有地雷,埋在地下,敌军一旦踏入,便会粉身碎骨,防不胜防……” “另外,我还在研制一种名为坦克的武器,外形如同铁盒,刀枪不入,火炮无法摧毁,能够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碾压敌军……” 第七百零四章 试探 “还有一种名为AK47的枪械,射速极快,威力惊人,比火枪好用百倍……” 方宁一边说着,一边似有意似无意盯着沈青的微表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果然如方宁猜测的那样,当他说出火炮、地雷这些武器名称的时候,沈青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兴奋。 甚至嘴角都不自觉地舔舐嘴唇,这分明就是对武器垂涎的表现。 若是这个时代的人,可能会知道火炮,但地雷、坦克、AK47这些武器呢?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些武器的名称。 如今,看沈青的表情,穿越者的身份又多了一份实锤的证据。 方宁心中愈发确定,老皇帝必然也是穿越者。 不过,他还需要继续试探,于是用一种憧憬的语气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最新的想法,就是研制一种移动通讯设备,能够实现无差距的实时沟通指挥。”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手持这种设备,就能随时联系上前方的将领,下达作战指令,掌控战场局势,再也不用依靠传令兵来回奔波,耽误战机……” 说到“移动通讯”这四个字的时候,方宁明显察觉到,沈青脸上是一脸的迷茫与困惑。 他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不解,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词汇,也不知道这种设备是什么东西。 方宁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老皇帝应该就是穿越者,而且应该是经历过地雷、坦克等武器存在的时代,也就是在***出现之后,无线移动通讯发明之前。 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大概率是生活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的人。 那个时代,已经有了枪械、火炮、坦克等武器,却没有普及无线移动通讯设备。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沈青对火炮、坦克、***等武器熟悉,却对移动通讯一无所知。 沈青的迷茫只是持续了片刻,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紧紧盯着方宁,用疑惑的神情问道:“方总督所说的这些武器,还有那个什么移动通讯设备,听起来倒是十分神奇,只是不知,这些东西,你真的能研制出来吗?” 方宁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动着,淡然地说道:“能不能研制出来,公公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不过,这些武器的研制,耗费巨大,成本极高,既然咱们是合作关系,我自然会优先供应朝廷。”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些新式武器,我可是要高价出售的,当然,看在咱们合作的份上,我可以给公公打个折,怎么样?” 沈青如何不明白方宁这是在待价而沽? 于是立刻开始讨价还价道:“方总督,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咱们可是合作关系,联手除掉王婆娑,对你我双方都有利,你怎么还能高价出售武器?” 方宁笑着说道:“公公此言差矣,研制这些武器,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我总不能做亏本买卖吧?” “再说了,这些武器的威力,公公也应该非常清楚,有了这些武器,朝廷才能更快地除掉王婆娑,稳定天下。” “这笔买卖,公公不亏,甚至说,有了这些武器,陛下就可以横扫天下,成为至尊无敌的存在。” 沈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你这小子,倒是会算账,高价可以,但折扣必须再大一些,你刚才说打折,最多能打几折?” 方宁故作沉吟了片刻,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看在陛下和我也是老相识的面子上,也看在咱们合作的诚意上,我就给陛下一个最优惠的价格,六折!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可就亏大了。” 沈青皱着眉头,只稍微琢磨了一下就答应了。 “好,就按六折算!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些新式武器,必然需要专人维护,否则很容易出现故障,影响使用,你必须配套提供专业的工匠,负责武器的维护与保养。” 方宁心中冷笑,果然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武器,还有研制和维护武器的工匠。 老皇帝作为穿越者,虽然知道这些武器的存在,却未必知道具体的研制方法和维护技巧,所以才想借机拉拢甚至控制他麾下的工匠,从而掌握这些武器的核心技术。 这些也是在方宁的预判之内,因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没问题,工匠的事情,我来安排,为了表示我合作的诚意,这些维护工匠,我不收取任何费用,只要朝廷负责他们的食宿开销即可。” 方宁之所以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是为了稳住沈青,让他放松警惕,二是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要求,提前做好了安排。 麾下的工匠,也不过多是打工者,真正的核心技术,只有他和周巡等少数几人掌握。 就算老皇帝拉拢了普通工匠,也无法真正掌握武器的研制核心,反而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沈青见方宁答应得如此痛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手笑道:“方总督果然有诚意,朕十分欣慰。” “对了,方总督,负责研制这些新式武器的,是不是有一位名叫周巡的工匠头目?” “此人技艺精湛,想必对武器的研制十分熟悉,朕希望能借周巡一用,协助朝廷研制武器,朝廷愿意开出万金的酬劳,怎么样?” 听到沈青想要借周巡,方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周巡是他最核心的工匠,掌握着很多武器的核心研制技术,是他的左膀右臂,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将周巡交给老皇帝。 方宁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陛下,此事恕难从命,周巡是我麾下最得力的工匠,我这边的武器研制,离不开他。” “别说万金,就算是一日百万金,也甭想把他从我这里带走。” 沈青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沉,显然对方宁的拒绝不满,毕竟他的本体可是真正的大周皇朝九五至尊,何曾如此被人如此干净利落地拒绝? 但沈青也知道,周巡对於方宁的重要性,若是强行逼迫,恐怕会影响双方的合作。 “罢了,既然方总督舍不得,那此事就暂且不提。” 第七百零五章 露馅 接下来,两人又围绕着如何对付王婆娑展开了讨论。 沈青详细说明了朝廷目前的部署,以及王婆娑麾下百战军队的兵力分布与战力情况。 方宁则提出了利用新式武器,突袭王婆娑军营的作战计划,双方各抒己见,交流得还算顺畅。 就在两人讨论得正激烈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夜魅一袭黑衣,如同鬼魅般走了进来。 看到夜魅走进来,方宁自然和沈青住口不谈。 沈青看到夜魅的时候,神色当时就不自然了,呼吸都明显沉重了几分。 但夜魅却是看都不看老太监皮囊一眼,快步走到方宁面前,将一件物件递了过去,打手势问方宁怎么弄。 方宁低头一看,脸上瞬间泛起一片尴尬。 但见夜魅递过来的物件,竟是一件男女之间的私密玩具,造型精致,材质细腻,活灵活现,也是方宁让工匠研制出来的小物件。 原本是想在男女欢好的时候物尽其用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夜魅堂而皇之地拿了出来。 “咳咳,那个,小黑,你拿着这个东西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的?不觉得别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你?” 夜魅露齿一笑,比划说这个东西好玩,还能动呢。 于是,夜魅按动了开关,那物件就开始扭摆起来。 方宁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劈手夺了过来,不满地道:“这东西不是这么玩的,不对,不是这个时间玩的。” 而一旁的沈青,看到那件物件的时候,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惊讶与兴奋,脱口而出来了一句。 “斯巴拉西以!斯巴拉西以!”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方宁惊呆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斯巴拉西以”这几个字,方宁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霓虹国的语言,意思是“太棒了”“太厉害了”。 沈青竟然会说霓虹国的语言?发音还那么的纯正。 关键是,一般人在下意识称赞的时候,本能的会用母语来说,难道说…… 沈青说完之后,也立刻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警惕。 沈青转看向方宁,但方宁反应极快,面色早已经恢复正常。 方宁不动声色地问道:“公公,您刚才说的是什么?什么斯巴拉西以?听着可不是大周官话啊。” 沈青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解释道:“哦,没什么,这是东海扶桑国的语言,意思是‘不错’‘很好’。” “杂家年轻时,曾跟随使者去过一次扶桑国,学过几句简单的扶桑语,刚才一时失态,随口说了出来,让方总督见笑了。” 此时,因为有夜魅在场,沈青也就只能以沈青身份说话。 他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可方宁却根本不信。 “斯巴拉西以”是霓虹国的常用语,并非扶桑国的古语。 再结合之前沈青对现代武器的熟悉,以及对移动通讯的陌生,方宁心中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沈青,也就是老皇帝,很有可能是来自霓虹国的穿越者,而且大概率是生活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的霓虹国人。 方宁压下心中的波澜,拿起那件私密玩具,对着沈青扬了扬,轻松地说道:“原来如此,公公竟然还懂扶桑语,真是博学多才。” “既然公公觉得这件东西不错,若是喜欢,我送你几件便是,要多少都可以,就当是我送给公公的。” 沈青闻言,多少也有些尴尬,拒绝道:“方总督说笑了,这种私密物件,杂家一个太监,要来也无用,不过,倒是要多谢方总督的好意。” 方宁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物件还给了夜魅,让夜魅自己先出去。 现在他可以确定老皇帝就是穿越者,而老皇帝恐怕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了。 再回想种种,这个家伙对自己那么的青眼有加,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穿越者身份的关系。 否则的话,很难解释老皇帝会让自己这个军户出身的穷小子负责什么皇家总号的运营,更是对自己和睿妃私通这种事情也会隐忍了。 如果说老皇帝是霓虹国的穿越者,貌似这一切也就有了解释。 方宁脑海里在风暴着,脸上却是平静无波,大笑着说道:“刚才可是让陛下见笑了,夜魅,我的女人,有些过于放肆了,还请陛下见谅。” 沈青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神情,显然是因为夜魅的出现让他想到了很多。 “哪里,方总督竟然还能制造如此精巧的玩具,让朕也是开了眼界,这东西,可否送朕一些?” 沈青作为太监用不上的,但是作为老皇帝,三宫六院可是用处大大的。 方宁也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揭露对方的身份,但分明都是心知肚明。 方宁嘿嘿笑了两声,突然说道:“既然方某已经满足了陛下条件,但不知陛下能否满足方某的条件呢?” 沈青看着方宁,沉声问道:“说吧,难道两州土地,国公勋爵,金银财宝,你还不满意?” 方宁说:“不是物质方面的要求,是关于人的要求,既然周睿已经是我的妻子,那么睿妃娘娘还有周英我那个小舅子,陛下可否释放了?” 沈青摇摇头:“不是朕不答应,睿妃他们母子俩不归还给你,也是为了你好,难道让你和睿妃那个娘们继续搞暧昧?” “别忘了,现在她可是你的岳母,方宁,朕是宽容大量,可以容忍你和睿妃的事情,但如果你还有非分之想,就别怪朕辣手无情。” 方宁看着沈青动怒的样子,也就点点头。 “既然陛下不肯开恩,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接下来,就等着和陛下合作,一起消灭了王婆娑就是了。陛下慢走,臣不送。” 然后,方宁果然没有送,而是让护卫张龙赵虎两人将沈青送了出去。 第七百零六章 农技队 沈青已经离开,方宁这边也和周睿正式完婚。 时间也已经来到了这一年的惊蛰时分。 相比较往年,这一年的春天来的更早一些,经过了两轮雨水的先后洗礼之后,幽州的上阳郡已经开始春耕前的准备阶段。 上阳郡镇远镇韩家沟的村民们在惊蛰这一天,便开始了春耕前的忙碌。 清晨寒意刚过,有人就扛着锄头清理田间的沟渠,有人背着竹筐往地里运送农家肥,还有人蹲在田边,仔细拔除越冬的杂草。 正在田地里忙碌的人们发现村外边来了一伙儿不速之客。 这伙人约莫二三十人,个个身着粗布短打,裤脚挽到膝盖,脚上穿着沾满泥土的草鞋,看起来和寻常干农活的农民没什么两样。 他们赶着几辆牛马车,车上堆放着一些造型奇特的铁具、鼓鼓囊囊的布袋,旁边还跟着几匹身形健壮的牛马,这队伍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样子。 村口蹲在老槐树下抽烟袋的几个老汉,看到这伙人立刻警惕起来,目光紧紧盯着这伙人。 韩家沟地处偏僻,已经是上阳郡靠近草原的边缘地带了,平日里很少有外人来访,更别说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还带着这么多东西。 一个老汉喊道:“你们是干啥的?” 那伙人里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皮肤带着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温和,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听到老汉的问话,年轻人快步走上前,客气地说道:“大爷,我们是郡里派来的农技队,过来给乡亲们指导春耕的,顺便看看大家的准备情况。” “农技队?指导春耕?那是个啥?” 老汉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春耕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刨地、施肥、播种,哪用得着什么人指导? 再说了,郡里的官老爷们向来高高在上,哪会亲自跑到乡下田垄间来管老百姓的农活? 年轻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微笑着说道:“大爷,我们就是来给大家搭把手的,带来了一些新农具。” “还有郡里的新政策,都是为了让大家春耕更省力,希望今年大家都能有个好收成。” 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身后木车上的铁具。 “您看,这是新打造的铁犁,比咱们平日里用的木犁轻便,耕地效率能提高一倍还多,深耕的深度也够,能让庄稼的根扎得更稳。” 有人从车上拿下了铁犁,放在了众老汉的面前。 眼前的铁犁通体由精铁打造,犁头锋利,很有流线型感觉,犁身设计得比传统铁犁更合理。 几个年轻的村民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铁犁,入手冰凉坚硬,比家里那把用了十几年、早已磨损的木铁犁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一个年轻村民小声嘀咕道:“这铁犁看着倒是结实,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辩解,只是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招了招手:“来,咱们找块地,给乡亲们演示一下。” 几个队员立刻应声上前,推着一辆铁犁,牵着一头健壮的黄牛,走到村口不远处的一块空地里。 年轻人亲自扶着犁扶手,脚下发力,吆喝了一声,黄牛迈开步子,缓缓向前走去。 只见那铁犁轻松地切入泥土,留下一道深浅均匀的犁沟,前进起来十分顺畅,丝毫没有传统铁犁的滞涩感。 年轻人扶着犁,动作娴熟,脚步稳健,转弯、掉头,一气呵成,看得周围的村民们目瞪口呆。 刚才嘀咕的年轻村民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娘嘞,这铁犁也太好用了!这么快就耕完了半亩地,比我家那铁犁快一倍都不止。” 年轻人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着众人笑道:“这新农具就是为了让大家省力高效。” “咱们农技队带来了不少这样的铁犁,乡亲们要是想用,都可以向村里登记,低价租用,用完了再还回来就行。” “低价租用?”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这铁犁一看就价值不菲,郡里竟然愿意低价租给老百姓用? 这好事,怎么看都有些不真实。 年轻人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不仅是新农具,郡里还推出了低息租用牛马的政策。” “大家看,这些牛马都是精壮的好牲口,以前都是军用的,现在军队用不上了,郡里就下令淘汰下来,给乡亲们春耕用。” 年轻人指了指旁边的几匹牛马,那些牛马身形高大,毛色光亮,四肢健壮,一看就是能干活的好手。 一个老农过去摸了摸牲畜,赞叹道:“好家伙,这都是上等的役用牛马啊,牙口好,力气足,一头牛最少能顶两头普通黄牛干活。” “这样的牲口,要是买的话,最少也得几十两银子一头,郡里真能低价租给我们?” 年轻人笑着点头:“大爷您放心,政策绝对属实,租用一头牛,一个春耕季,只需要缴纳八百文租金,利息极低。” “要是家里实在困难,还可以先租用,秋收之后再补交租金,租用马匹的话,租金只需要五百文一个春耕季。” “八百文?五百文?” 众人彻底惊呆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因为这个价格实在是太低了。 “这……这不会是骗人的吧?以前也有官老爷说要给我们好处,结果最后要么是收了钱就不见了踪影,要么是给的都是些破烂东西,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都纷纷点头附和。 以往,官府的政策传到基层,往往都会变味,要么被官吏们中饱私囊,要么就是打折扣执行,老百姓很少能真正得到实惠。 所以,即便眼前的年轻人说得天花乱坠,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新农具和牛马,大家心里依旧充满了怀疑,不敢轻易相信。 年轻人耐心说道:“乡亲们有顾虑,我完全理解,不过,大家可以放心,这次的政策,是郡里亲自督办的,是总督大人亲自抓的民心项目,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 第七百零七章 深入民间 看着老乡们的脸上还有疑虑,年轻人继续说道:“我们农技队会一直待在村里,陪着大家春耕,新农具和牛马,大家可以先试用,觉得好用了再登记租用,不好用,分文不取。” 然后,年轻人一挥手,对着身后的队员们说道:“大家别愣着了,赶紧干活吧,谁该干嘛就干嘛。” 农技队的其他队员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帮村民清理沟渠,有的给村民讲解新农具的使用方法,有的则开始查看农田的墒情,给村民们指导施肥、化除的技巧。 这些农技队的队员,大多都是农家子弟出身,还有一部分曾经在军中当过兵,是以悟空堡听方宁授课的那些人为班底组建而成的。 经过前期的扫盲和农技培训,他们都粗略识文断字,掌握了基本的春耕种植技术,说话也都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和村民们交流起来十分顺畅。 一开始,村民们还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搭话。 但看着年轻人和农技队员们实实在在地干活,不偷懒、不摆架子,还主动帮着有困难的老人清理田地。 大家心中的怀疑渐渐少了几分,开始有村民试探着上前,向农技队员们请教问题。 有老人看出来了,年轻人是这伙人当中领头的,若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干农活是一把好手,老人甚至以为他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 很快,这些村民们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姓宁,叫宁方。 这个名字和幽州总督方宁的名字正好倒过来,但没有人去把眼前在地里忙碌的宁方和那个高高在上的总督大人联系起来。 而实际上,这个年轻人就是方宁。 方宁在幽州上阳郡推行田均分的试点,是学习的现代农业政策,就是为了让老百姓都能有田种,有饭吃。 只有老百姓安居乐业,地方才能稳定,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争霸天下。 民以食为天,春耕的收成,不仅关系到老百姓的生计,更关系到方宁未来的布局。 所以他才会亲自带着农技队,深入基层,指导春耕,就是想确保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有一个来送水的大娘看着方宁喜庆,就自来熟地跟方宁聊了起来。 “宁小哥,你说郡里的田均分政策,是不是真的能让咱们老百姓都分到田地啊?” 方宁本来就是想知道最下面农村的实际情况,听到大娘这么问,也就跟着说道:“大娘,政策上是这么规定的。” “每户每丁不少于三亩田,按照人头均分,不管是贫农还是富农,都一视同仁,绝不允许有人多占田地。” 老大娘叹了口气,说道:“自从这政策下来之后,我们家确实分到了三亩好地,不过呢,我们家就有老头子一个男丁,四个姑娘啊,六口人靠三亩田地,好辛苦的呀。” “我看小伙子你眉清目秀又能吃苦能干,不如入赘我们家吧,不行的话,嫁给你两个女儿,这样,我们家里也多了一个壮劳力啊……” 听到大娘这么说,方宁吓了一跳。 “大娘,政策好像不是这么解读的吧?我记得好像是家里没有男丁的话,女孩子也能分到每人一亩耕田啊,难道没有吗?” 大娘一愣,摇摇头:“没有啊,村里人都说,男丁才能种田耕地,女孩子是要嫁人的,不说那些了,小伙子等等啊,我去把我的姑娘们叫过来,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方宁急忙阻止,但是这个大娘腿脚利落的很,一会儿就跑进了村子里去了。 看到这一幕,身旁的岳清寒乐得前仰后合,丝毫不顾及自己老师此时正翻白眼。 “老师,以前有人说你是桃花命,我还不信呢,现在看来,说得都是真的呀,走到哪里,都能拈花惹草的,这事儿我一定跟柔师娘她们好好说说……” 方宁看着岳清寒笑话自己,瞪眼斥责道:“臭小子,让你干农活,你看看你干了个啥?连施肥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好吗?” “得了,我就把你许配给刚才那个大娘家得了,让你好好接受农家改造。” 岳清寒明知道方宁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老师,别的呀,我不笑话你还不行了吗?干嘛那么小气呢,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师徒两个说笑的时候,旁边一个黑脸的老汉走了过来,对方宁说道:“这位小哥,刚才我家婆娘太呱噪了些,委实对不住啊。”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我的姑娘不敢奢望和你攀上,但你身边这个刀疤脸的小哥,看着好壮实,有没有想法娶我家姑娘?” 一听这老汉说话就知道他和刚才那大娘的一家的,方宁顿时开怀大笑起来,用力地拍着岳清寒的肩头。 “哈哈哈,真有眼光啊,大爷,这家伙何止是壮劳力,其实就是头牲口,我是很赞成的,你说呢,清寒?” 岳清寒那叫一个憋屈,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黑老汉,道:“老头儿,你觉得我这刀疤脸是怎么来的?嘿嘿,信不信老子一个不开心,把你们全家……” 方宁急忙堵住了岳清寒的嘴巴,不满地道:“老二,别口没遮拦的,记得我们是要跟老百姓打成一片,不是打……喂,大爷,你跑什么呀?” 原来,方宁和岳清寒打闹的时候,黑老汉却是满脸惊骇,转身就逃。 岳清寒刚才恶狠狠的样子是吓人,但岳清寒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气那可不是盖的,当场几乎把老汉给吓尿了。 更何况方宁才说“老二”,难不成这伙人是土匪? 黑老汉get到这个点后,立即撒丫子就跑。 但没有跑几步呢,就感觉双腿悬空,回头一看,是自己的衣领子被岳清寒抓住了,拽了回去。 岳清寒冷冷地问道:“老头儿,你跑什么?” 黑老汉急忙跪倒在地,磕头如钟,求饶道:“大王啊,我们家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我们家的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丑,一个比一个胖,不能当压寨夫人啊……” 第七百零八章 民间声音 方宁和岳清寒两脸懵逼,互相看了看,都无语失笑。 方宁扶起了黑老汉:“大爷,你以为我们是土匪吗?哪里啊,我们可是官府的农技队,可别因为那边的刀疤脸就给大爷误会了,他就是有道刀疤,实际上是个很帅的帅小伙……” 正说着呢,那边大娘的声音随风而至:“老头子,咱们家的丫头来了……” 方宁和岳清寒转头去看,看到了大娘兴冲冲地带着三个农村大丫头跑了过来。 当看到三个大丫头的刹那,岳清寒目光当场呆滞,心说这些女孩子也太健壮了些吧? 方宁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急忙与黑老汉说道:“大爷啊,我们都已经娶妻了,实在没办法和你们家的千金结亲,啊……怎么了……我马上过来……” 随后,方宁装作和队员们对话,迅速逃离开现场。 岳清寒则冷哼了一声,道:“老头儿,还有事儿吗?没事别来打扰我们干活。” 随着岳清寒的气势笼罩,黑老汉腿肚子都软了,哪里敢继续纠缠方宁师徒俩? 他急忙过去将自己兴奋的婆娘拉到了一边,随手一个大逼兜,教训起自家的婆娘。 这只不过是方宁下乡的一个小插曲,无伤大雅。 而方宁真实想知道的是如今“田均分”政策的执行情况,因此和老百姓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没有架子的方宁很快就得到了村民们的认可,从最初的怀疑,慢慢地敞开了心扉。 “这田均分政策确实好,我们家也分到了田地,再也不用看地主的脸色租地种了……” “是啊,以前租地主的地,收的粮食一大半都要交租子,剩下的勉强够糊口,现在好了,自己的地,种多少收多少,心里踏实……” “我家分到的地虽然不算最好的,但也比以前的薄田强多了,今年好好干,争取多收点粮食,给娃娶个媳妇……” 听着村民们的议论,方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起来,政策的实施确实激发了老百姓的种地积极性,这也将直接保障幽州的粮仓能不能充满,能不能支撑方宁打打仗。 不过,也有些声音让方宁很是警惕。 “政策是好,可也架不住有些人钻空子啊,咱们这些老百姓,确实分到了田地,可那些地主、官吏们,还是能占到好田地,而且占的田地比咱们多得多……” 年轻人闻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位老乡,这话怎么说?政策上不是规定按照人头均分吗?他们怎么能多占田地呢?” “宁小哥,你是外乡人,可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那些地主和官吏们,有的虚报人头数,有的贿赂基层的小吏,把本该分给老百姓的好田地,都占为己有了。” “就说咱们县里的大老爷吧,听说他一个人就虚报了三千多人口,多占了一万多亩好田地呢!” 方宁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竟有此事?这也太过分了。” 可在方宁温和的表象下,心中早已愤怒。 其实方宁知道这一点,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事情并不多见。 何况,在试点的时候,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方宁也早就料到,田均分政策推行到基层,必然会有一些官吏、地主弄虚作假,中饱私囊,多占田地。 但方宁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大胆,一个县令,竟然敢虚报三千多人口,多占一万多亩田地,还是名正言顺打着自己“田均分”的政策兼并土地。 按照每户每丁三亩田的标准,三千多人口对应的就是一万多亩田地,而且可能还都是良田。 可想而知,会对政策的真正推行起到怎么样的负面影响。 想到这里,方宁的眼中闪过冰冷的寒意。 他这次借着春耕指导的名义微服私访,除了确保春耕顺利进行,提高粮食产量之外,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摸清基层官吏贪腐的情况,杀鸡儆猴,彻底整治这种歪风邪气。 不过,除了这些目的之外,方宁也还是先把农技队下乡这种经验铺展开来,为接下来甚至是今后许多年形成一个模板,争取能把田产大幅度提升上来。 方宁对贪官污吏借机兼并土地的事情看的很透彻,但岳清寒却是当场就怒了。 “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吗?这些人竟然敢把老……总督大人的政策当成儿戏?我非得好好教训那个什么狗屁县令不可,老师,我去一趟县里,把那个县令的狗头拧下来。” 岳清寒杀气腾腾的话让周边的人都不寒而栗,瞪大眼睛看着岳清寒。 不远处的黑老汉趁着这个机会对着自己的瓜婆娘数落道:“看到没?我说的没错吧?就是土匪山大王,动不动就拧人脑袋,还是县令大老爷的,乖乖,赶紧躲远点。” 方宁瞪了一眼岳清寒,道:“你脑子很灵光了?有证据吗?你就去拧人脑袋?给我安静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方宁和农技队的队员们,一直待在韩家沟,和村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村民们一起清理沟渠、施肥、耕地,手把手地教村民们使用新农具,讲解科学的种植技术。 方宁的农活手艺极好,不管是耕地、播种,还是施肥、除草,都做得又快又好,而且待人真诚,说话和善,从不摆架子,很快就和村民们打成了一片。 而农技队的队员们很多本身就是农民出身,那庄稼地里的活计手拿把掐。 加上了方宁的言传身教,很是形成了一整套流畅的耕种模式,传授给了老百姓之后,大幅度地提高了耕种的效率。 先前有人传言方宁等人是土匪山大王的谣言,也因为方宁等人的做派而不攻自破,只不过,原本这想找方宁当上门女婿的那户人家可再也不敢提了。 整个韩家沟,在农技队到来之后,呈现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七百零九章 霸占县衙 原本韩家沟村民本应该享受到的一些优惠政策,因为这些村民们大字不识的关系,也就没有享受到。 如租借新式的耕种工具、租借牛马等牲畜、免费的农家肥和种子等等,这些都被村正或者镇里的官吏给克扣了,村民却还懵然无知。 但在方宁等人的帮助下,该享受到的优惠和一些便利,也都理顺了过来,整个韩家沟的村民一个个都喜笑颜开,纷纷拿着米酒、提着牛羊肉来给方宁等农技队表示感谢。 这一晚,方宁和村民们大喝了一场之后,第二天天刚刚亮,就带着农技队动身,直奔三十里外的元县县城。 元县县城原本并不存在,在大周皇朝夺取了上阳郡之后,就在原本的丘陵地带开始屯田建城,逐渐形成了如今元县县城的规模,但看起来,也不过比一般的城寨大一些罢了。 很快,方宁带着农技队踏入元县县城。 或许是因为地处偏远,元县的街道冷清,两旁的商铺大多门庭冷落,不少铺面的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封条,墙角处堆积着枯枝败叶与生活垃圾,无人清理。 偶尔有行人走过,也都是面色憔悴,步履匆匆。 农技队里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声嘀咕道:“这元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农技队不少人都是农家子弟,在家乡时,即便日子不富裕,春耕时节的村镇也该是热热闹闹的,从未见过这般民生凋敝的景象。 方宁面色沉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着,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景象,心中愈发冰冷。 元县虽然地处上阳郡偏僻地方,但正因为位置偏僻,每次上阳郡被草原王庭进攻的时候,几乎都不会攻击这里,反而让这里的老百姓生活安定,不应该如此凋敝才是。 不多时,方宁等人便来到了元县县衙。 县衙大门敞开着,门口两侧站立着两名衙役,腰间挎着水火棍,却无精打采地靠在门框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聊。 当方宁一行人走到县衙门口时,那两名衙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到他们一身粗布短打、沾满泥土的打扮,脸上立刻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衙役,挥舞着手中的水火棍,厉声呵斥道:“哪儿来的泥腿子?竟敢擅闯县衙!赶紧滚远点,再敢往前迈一步,看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方宁身后的两名农技队队员见状,眼神一冷,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方宁身前。 这两名队员,本身也是从方宁的军队中选拔出来的精锐,身手极为矫健,在军中经过严苛的训练,对付这两个只会欺压百姓的衙役,简直是手到擒来。 面对衙役打来的水火棍,其中一名队员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扣,精准地抓住了衙役的手腕,轻轻一拧,一声脆响折断了那个衙役的手腕。 另一名衙役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想要转身逃跑,却被另一名队员一脚踹在膝盖后面,当场扑倒。 方宁昂首阔步走了进去,径直走进大堂,毫不客气地走到公案后的县太爷座椅上,坐了下来。 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堂,沉声道:“来人,击打鸣冤鼓,召集全县官吏百姓,今日,本官要亲自审案!” “是!” 一名队员应声上前,走到县衙门口的鸣冤鼓旁,拿起鼓槌,用力敲击起来。 “咚咚咚……” 厚重的鼓声在寂静的县城里响起,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传遍了县城的各个角落。 此时,县令张威正在后堂的书房里,搂着小妾悠闲地喝茶聊天,听到外面急促的鸣冤鼓声,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这个时候击鼓鸣冤?不知道本官正在休息吗?” 县令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连官服都没有穿整齐,只是随意披了一件外衣,头发凌乱,鞋都没穿好,便带着一群心腹怒气冲冲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刚走到大堂门口,张威就看到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人,正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的座椅上,神态从容,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自己的两名衙役,正被几个同样打扮的“泥腿子”按在地上,哀嚎不止。 张威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方宁,厉声呵斥道:“好大胆子的狂徒!竟敢擅闯县衙,霸占本官的座位,还敢殴打本官的衙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活腻歪了?” 县令身后的师爷、衙役们也都纷纷怒喝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作势要上前将方宁一行人拿下。 可不等他们动手,方宁身后的十几名士兵出身的农技队员便动了,他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入张威的手下之中。 那些衙役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哪里是这些精锐士兵的对手? 不过片刻之间,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纷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师爷和几个心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转身逃跑,却也被队员们一一制服,押到了大堂中央。 张威看着自己的手下瞬间被制服,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恐惧取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大……大当家饶命!” “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大当家的驾到,求大当家饶命啊!小人愿意把县衙里的钱财都交出来,求大当家放了小人吧!” 在张威看来,方宁一行人必然是一伙势力庞大的土匪,否则不可能如此勇猛,轻易就攻占了县衙。 此时,随着鸣冤鼓的持续敲响,县城里的老百姓们也都纷纷闻讯赶来。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远远地围观,不敢靠近县衙,生怕受到牵连。 可当看到县衙门口的衙役被打得倒在地上,县令被人押着跪在大堂前时,大家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纷纷涌到县衙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有人敢闯县衙,还把县太爷给抓了?” “不知道啊,看那些人的打扮,像是乡下的农民,怎么这么厉害?连衙役都打不过他们?” “该不会是土匪吧?可土匪怎么会击鼓鸣冤呢?” 第七百一十章 升堂 “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能收拾张威这个狗官,就是好样的!这个张威,贪赃枉法,兼并土地,把咱们老百姓害苦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很快就把县衙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大家看着大堂上的方宁一行人,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又看到张威被抓,心中难免有些痛快。 方宁坐在大堂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百姓,又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威,沉声开口:“抬起头来,本官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张威颤抖着抬起头,不敢直视方宁的目光,声音微弱地说道:“小……小人张威,是元县的县令。” 方宁点了点头,语气冰冷地问道:“张威,你可知罪?” 张威闻言,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随即连忙摇头,哭丧着脸说道:“大……大当家,小人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啊!” “小人一向奉公守法,勤政爱民,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求大当家明察!” 张威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试图蒙混过关。 方宁看着他虚伪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冰冷地说道:“奉公守法?勤政爱民?张威,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本官问你,你是不是虚报人口,非法兼并了上万亩农田?这些农田,本应分给老百姓,却被你占为己有,租给富户收取高额租金,可有此事?” 听到“虚报人口”“兼并农田”这几个字,张威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依旧摇头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此事!大当家,这都是污蔑,是有人故意陷害小人!小人怎么敢虚报人口、兼并农田呢?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方宁冷笑一声,目光转向被押在一旁的师爷和几个心腹,沉声道:“你们呢?你们是张威的亲信,他做的事情,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老实交代,张威是不是虚报人口、兼并农田了?那些账簿、地契都在哪里?” 师爷和几个心腹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犹豫。 他们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必然是杀头的大罪,可若是不承认,眼前这些“土匪”手段如此狠辣,恐怕也不会放过他们。 最终,在方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们还是纷纷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大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方宁拍了拍公案,大声说道:“好,好一个不知道!既然你们都不肯承认,那本官也懒得跟你们纠缠!来人,给我动刑!直到他们肯说实话为止!” “是!” 两名队员应声上前,将师爷拉到刑架旁,拿起刑具,就要动手。 那师爷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看到刑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等刑具落下,便立刻大喊道:“我说!我说!我全都交代!求大人别动手!” 方宁摆了摆手,示意队员停下。 师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颤声说道:“大人,您说得对,县令大人确实虚报了人口,兼并了上万亩农田。” “他虚报了三千多人口,把很多的肥沃农田都强行兼并了过来,然后租给那些富户,每年收取高额租金。” “那些账簿、地契,都藏在县令大人后堂的书房密室里,钥匙就在县令大人的身上!” 随着师爷的招供,其他几个心腹也都纷纷崩溃,争先恐后地交代了张威的罪行。 不仅证实了虚报人口、兼并农田之事,还交代了张威克扣救济粮、挪用春耕补贴款、收受贿赂等诸多贪腐行径,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方宁面色冰冷地听完他们的交代,对着身边一个身着粗布长衫、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说道:“陆航,你带几个人去后堂书房密室,把账簿、地契还有所有的赃款赃物,都给我搜出来!” 这个年轻人名叫陆航,是农技队里的一名落第秀才。 他出身贫寒,自幼苦读诗书,却屡次科举不中,心中郁郁不得志。 后来混迹在工匠队伍当中,曾经在悟空堡的修建中见识到了方宁的威风,后来就干脆加入到了方宁的队伍。 陆航不仅识文断字,而且为人正直,做事认真,方宁对他十分赏识,因此,在组建农技队的时候,特意将他这样接触过底层老百姓的知识分子吸纳进来。 听到方宁的命令,陆航心中一紧,有些胆怯地说道:“总……宁大人,我……我能行吗?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陆航自认为只是一个落第秀才,平日里只会读书写字、研究农活,让他去抄家搜证,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方宁看着他,眼神满是温和的笑意,鼓励道:“陆航,你记住,你的梦想不就是想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这些账簿、地契,都是证明张威罪行的关键证据,你必须认真细致地搜出来,不能遗漏任何一件,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好的。” 方宁的鼓励,如同给陆航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陆航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胆怯渐渐消散,对着方宁拱了拱手,沉声道:“请宁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托,把所有的证据都搜出来!” 说完,便带着几名队员,快步向后堂走去。 张威看着陆航等人向后堂走去,脸上满是绝望,想要挣扎着阻拦,却被队员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围观的百姓们,听到师爷等人的招供,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大骂张威是个贪官污吏,对他恨之入骨。 不多时,陆航便带着队员们从后堂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大堆账簿、地契,还有好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陆航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在公案上,对着方宁拱手道:“大人,所有的证据都搜出来了。” “这是张威虚报人口的名册、兼并农田的地契、收取租金和贿赂的账簿,这些木箱里,都是他搜刮来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足足有上万两银子。” 第七百一十一章 临时县令 方宁点了点头,沉声道:“陆航,现在,本官命你主持审案,你要依据这些证据,公正无私地审讯张威,给老百姓一个公道!” 陆航心中一震,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方宁,讶异道:“大人,我……我来审案?我行吗?” 方宁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道:“把那个‘吗’字去掉,你没有听错,就是你。” “你现在,就是元县的临时县令,就是这里的法官,放心大胆的去做,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陆航看着方宁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围观百姓们期盼的目光,心中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于陆航来说,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一个展示自己能力和本事的机会。 陆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快步走到公案后,坐了下来。 虽然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眼神中还是紧张,但周身的气质,却渐渐变得沉稳起来。 陆航拿起公案上的惊堂木,猛地一拍,沉声道:“升堂!” 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威严。 陆航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威,威严说道:“张威,你可知罪?” 张威连忙喊冤枉:“我哪里有罪?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可是朝廷命官……” 陆航拿起一本虚报人口的名册,打断了张威的抗议。 “这本名册上,清楚地记录着你虚报的三千二百七十名人口,这些人口,都是子虚乌有,目的就是为了兼并农田。你敢说,这不是事实吗?” 张威眼神闪烁,依旧狡辩道:“这……这是有人故意伪造的!不是我做的!” 陆航冷笑一声,又拿起一份地契,质问道:“好,那你看看这份地契呢,上面可是写着你的大名。” “这么多的地契,都写着你的名字,你家里有几口人啊?一个人丁三亩田,你为何能够拥有如此多的地契?可还记得总督大人亲自定下的田均分政策?” 张威无言可对,哆哆嗦嗦说不出来。 看到县令在自己的眼前吃瘪,让陆航的信心大增,继续拿出账簿,一一列举他的罪行,言辞越发激烈起来。 而且每一句话都是言之有据,直戳要害,要不然还得是知识分子呢,且自幼熟读律法,虽然没有当过官,这嘴皮子还真的利落。 张威被陆航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陆航看着彻底崩溃的张威,目光转向一旁的方宁,恭敬地问道:“大人,张威的罪行已经查实,证据确凿,依律该如何处置,请您示下。” 虽然方宁让他自主审案,但陆航心中还是有些没底,想要征求方宁的意见。 方宁看着陆航沉稳的模样,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陆航,记住,现在你是元县的县令,是这里的法官。律法面前,人人平等,该如何处置,由你决定,不必问我。” 陆航见方宁如此的信任,更是信心大增。 他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沉声宣判:“犯人张威,身为元县县令,不思勤政爱民,反而贪赃枉法,虚报人口三千二百七十名,非法兼并农田一万一千三百亩。” “克扣救济粮、挪用补贴款,收受贿赂,桩桩件件,罪大恶极,民怨沸腾!依据大周律法,判张威斩立决,没收其全部赃款赃物,非法兼并的农田,全部充公。” “什么?斩立决?” 张威听到判决,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瞬间从崩溃中惊醒过来。 他疯狂地挣扎着,大声尖叫道:“不!我不服!我冤枉!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你们这些土匪,竟敢私自处决朝廷命官,你们这是谋逆!” 围观的百姓们,听到陆航的判决,却纷纷欢呼起来,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判得好!” “杀了这个狗官!” “总算为民除害了!” 就在这时,县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人喊马嘶声,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一群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冲破了围观的百姓,涌入了县衙大院。 为首的是一名千户,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在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精锐士兵,个个气势汹汹,显然是元县的守备千户闻讯赶来。 当千户看到县衙大院里,一群“泥腿子”竟然押着县令张威,还有不少衙役倒在地上,顿时勃然大怒,以为是有人聚众谋反。 “大胆狂徒!竟敢聚众闯衙,劫持朝廷命官,你们这是谋逆大罪!” 千户大人厉声怒喝,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方宁一行人,命令道:“全部拿下,反抗者就地格杀!” 千户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兵器,对准了方宁一行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个时候,方宁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胡旭,原来你是本地的千户啊?!” 胡旭闻声看去,和方宁的眼神对视。 当他看清楚方宁的面容时,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恐惧取代,手中的佩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胡旭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宁,声音颤抖着说道:“督……总督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胡旭本是孙可的部下,在九台城战役当中曾经和方宁并肩战斗过,当然认得在九台城战役当中的明星将领方宁了。 而如今,方宁已经是幽州的封疆大吏,如何不让胡旭心惊胆寒? 胡旭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跪倒在地,恭敬地见礼道:“属下胡旭,见过总督大人!属下不知是总督大人驾到,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求总督大人恕罪!” 胡旭身后的士兵们,听到“总督大人”这四个字,也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围观的百姓们,听到胡旭的话,也都彻底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身着粗布短打、和他们一起干农活的年轻人,竟然是幽州总督方宁! 第七百一十二章 错怪 难怪他如此胆识过人,敢闯县衙、审县令,原来竟是手握大权的封疆大吏! 大家纷纷跪倒在地,对着方宁磕头行礼。 方宁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胡旭,沉声道:“起来吧。” “谢总督大人!” 胡旭连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方宁的目光,心中却充满了忐忑。 他不知道方宁为何会微服来到元县,为何直接处置县令张威? 方宁看着胡旭,虽然有袍泽之谊,但他知道,像县令张威这样的大规模虚报人口兼并土地,作为地方上的最高军事长官,千户大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胡旭却没有上报,那么就极有可能本身也有问题。 因此方宁根本也懒得跟胡旭叙旧,直接说道:“胡旭,本督问你,你是不是和张威一样,虚报人口、非法兼并了大量的农田?” 胡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低着头,不敢回答方宁的问题。 “怎么?不敢回答?” 方宁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更盛,喝道:“来人,把胡旭给我拿下!” “是!” 两名队员应声上前,就要上前制服胡旭。 “住手!” 胡旭身后的士兵们见状,纷纷大喊起来,想要上前解救胡旭。 他们都是胡旭一手带出来的兵,对胡旭忠心耿耿,虽然知道方宁是总督大人,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千户被抓。 几十名士兵纷纷站起身,拿起兵器,朝着方宁的队员们冲了过来。 农技队的队员们,虽然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那些退伍士兵,战力极强,但对方有几十人,而他们只有十几人,人数上处于明显的劣势。 双方便扭打在一起,士兵们人多势众,渐渐占据了上风,队员们渐渐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方宁身后冲出,不是岳清寒还能是谁? 岳清寒冲入人群,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甚至都看不到他出手出脚,便传来一声声惨叫。 仅仅是几息之间,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便被岳清寒打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方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的怒火更盛。 军队本应是守护百姓、保卫疆土的中坚力量,可如今,竟然和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兼并农田,盘剥百姓,甚至还敢反抗,这和公然反叛都没多少差别了。 虽然方宁知道,在旧时代,军官大多出身官僚地主贵族阶级,剥削老百姓是常有的事情。 可胡旭不同,他出身军户,是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努力,才升到千户的位置。 他本以为,胡旭能够铭记自己的出身,体恤百姓,可没想到,胡旭竟然也堕落到了这种地步,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方宁走到胡旭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失望地道:“胡旭,你和本督一样出身军户,自幼饱受艰辛,本应体恤百姓,铭记自己的初心。” “可你呢?你升到千户之后,竟然和张威这种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兼并农田,盘剥百姓!” “你对得起朝廷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那些和你一样出身军户的兄弟们吗?对得起元县的老百姓吗?” 胡旭被方宁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与悔恨,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哽咽着说道:“总督大人,属下……属下知错了!可属下兼并农田,并不是为了自己贪图享乐,属下有苦衷啊!” 方宁冷笑一声:“苦衷?世人都说自己有苦衷,难道也能成为你的借口?” “总督大人,您冤枉千户大人了!” 这个时候,一名年轻的士兵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跪在地上,对着方宁大声喊冤。 “千户大人是个好官,他虽然兼并了农田,但从来没有盘剥过老百姓!那些兼并来的农田,都是千户大人用来分给兄弟们,特别是分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的!” 方宁闻言,心中一动,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看着那名士兵,沉声道:“你说什么?详细道来!” 那名士兵抬起头,简单明了地说道:“总督大人,我们兄弟,尤其是在战死的兄弟的家属孤苦无依,千户大人又没有钱财,才只能效仿那些地主,兼并了一些农田。” “把这些农田分给了那些没有田地的兄弟们,还有阵亡将士的家属,让他们能够有田种、有饭吃。” “千户大人虽然不算清廉,偶尔也会收一些小好处,但他从来没有亏待过兄弟们,更没有盘剥过老百姓!求总督大人明察,不要冤枉了千户大人!” 随着这名士兵的讲述,其他士兵们也纷纷附和起来:“是啊,总督大人,千户大人是个好官,您冤枉他了!” “那些农田,都是分给兄弟们和阵亡家属的!” “求总督大人明察!” 方宁注视着这些士兵,又看了看胡旭,从他们的神情上也能看出来不是在说谎。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胡旭兼并的农田,真的都是用来分给士兵和阵亡家属的?” 士兵们异口同声答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军法处置!” 方宁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胡旭。 “胡旭,士兵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兼并农田,真的是为了士兵和阵亡家属?” 胡旭抬起头,哽咽着说道:“回总督大人,是真的,属下……属下实在没有办法。” “军中兄弟们的阵亡家属多是无依无靠,按照规定可能连半亩田都没有办法领到。” “属下身为千户,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只能出此下策,兼并了一些农田,分给他们耕种,让他们能够糊口。” “属下知道,兼并农田是违法的,可属下也是被逼无奈啊!” 方宁沉默了。 胡旭的行为,虽然违反了律法,擅自兼并农田,可他的初衷,却是为了体恤士兵、照顾阵亡家属,并非为了自己贪图享乐。 这和张威那种纯粹的贪腐行为,有着本质的区别。 方宁思索了片刻,目光转向一旁的陆航,沉声道:“陆航,你来说说,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第七百一十三章 整饬吏治 方宁突然询问陆航,是想看看,陆航能否分清情理与律法,做出公正的判决。 陆航别看年轻,和方宁差不多年纪,但自幼家贫经历颇为坎坷,因此对人情世故颇为了解。 在这个落第秀才看来,方宁虽然对胡旭的行为感到愤怒,但也有为胡旭开脱的意思。 因此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总督大人,依属下之见,胡千户擅自兼并农田,违反了朝廷律法,理应受到处罚。” “但他兼并农田的初衷,是为了体恤士兵、照顾阵亡家属,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且没有盘剥老百姓,情有可原。” “依据大周律法,可判胡千户交出非法兼并的多余农田,归还百姓,同时给予相应的惩罚,降低职级,以儆效尤。” “这样既能维护律法的威严,又能体恤将士,安抚民心。” 方宁闻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陆航的判决,倒是正合自己的意思,这话若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难免会让人非议,但从陆航的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方宁目光转向胡旭,沉声道:“胡旭,听到了吗?陆县令的判决,你服不服?” 胡旭连忙磕头谢恩:“属下服!属下甘愿接受处罚!谢总督大人宽宏大量!谢陆县令公正判决!” 哪怕胡旭只是个粗人,也知道这是方宁饶他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方宁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本督念你初衷是好的,体恤士兵,照顾阵亡家属,就不降低你的军职了。” “但律法如山,不可轻违,本督判你,立即交出非法兼并的所有多余农田,归还百姓,罚你五十军鞭,以儆效尤!” 胡旭再次磕头谢恩道:“属下日后定当恪守律法,体恤百姓,忠心报国,绝不辜负总督大人的信任与厚望!” 元县县衙的判决落地后,大堂之外的空地上立刻架起了刑架,老百姓们都可以现场观摩。 当胡旭这位元县的千总大人赤裸上身,神色坦然地接受五十军鞭的惩罚时,老百姓才知道方宁总督并不是说说的。 那一声声沉重的鞭刑,不只是震慑了在场所有官兵和官吏,更是让老百姓内心震撼。 方宁看着胡旭一声不吭,点头称赞,毕竟是大好男儿,有骨气。 “来人,把胡千户送回官署,好生将养。” 胡旭挣扎着给方宁行礼之后,被人背着离开了县衙。 处置完胡旭,方宁的目光转向瘫在一旁的张威等人。 方宁清楚,张威虚报人口、兼并土地、贪赃枉法,不只是他一个,是整体的问题。 背后必然牵扯到县衙上下诸多官吏以及地方豪族。 这件事情不彻查,那么“田均分”就不可能真正的实现。 方宁沉声说道:“陆航,本督正式任命你为元县县令,即刻走马上任,从今日起,你全权负责彻查张威一案。” “无论牵扯到何人,一律从严查处,绝不姑息,务必肃清元县吏治,给百姓一个交代。” 陆航心中一振,当即上前躬身领命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总督大人所托,彻查此案,肃清吏治,为民做主!” 于陆航来说,这等于是一步登天,从一个寂寂无名的落地秀才,变成了一方县域的父母官,内心充满了激动与憧憬。 方宁又补充道:“另外,你要将张威一案及元县近期审结的各类案件,整理成浅显易懂的图集,图文并茂,让百姓能够看得明白。” “样稿先给我来审阅,然后印刷完毕后,分发到上阳郡各个县镇,大肆宣传,一方面让百姓知晓律法的威严,另一方面也警示各地官吏,切勿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属下明白!” 陆航一一记下,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后续的工作安排。 安顿好元县的事宜,方宁将目光投向了农技队。 此次带着农技队深入韩家沟、元县,已然积累了丰富的一线指导经验,这些经验本来就是要推广的。 因此方宁在元县继续停留了一天,特意召开了一个研讨会,让农技队的队员们汇总此次春耕指导的心得、新农具的使用技巧、科学耕种的方法等,形成一套完整的指导方案。 经过了一轮轮热烈的讨论之后,方宁发现基本上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于是就按照之前的设想,以这些有经验的核心队员为骨干,组建了十多支农技小队。 每支小队配备三到五人,携带新农具与指导手册,奔赴上阳郡各个村屯。 手把手地教百姓耕种,推广科学的种植技术与新农具,确保整个上阳郡的春耕工作能够顺利推进。 当然了,这些小队的安保工作也同样重要,这一点方宁早已经预想到,从部队里专门抽调了十多支安保队伍,随时都能保护农技队下乡工作。 在方宁他们身后二十里地外,有五百人的精锐部队随时待命。 他们也早已经分好了组别,等到方宁的命令发下来,就即刻分批组队和各个农技小队出发,丝毫不拖泥带水。 安排好这一切,方宁才带着岳清寒,启程返回上阳城。 春耕固然重要,是民生之本、发展之基,但方宁身为幽州总督,统辖整个幽州的军政要务,不可能长时间滞留基层。 上阳城作为幽州的治所,是整个幽州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诸多政务亟待处理,他必须尽快回到总督府,统筹全局。 如今虽和老皇帝达成了一定的协议,双方有共同的敌人王婆娑。 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是安全的,只有更强的实力更硬的拳头,才能真正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 因此,必须趁着王婆娑还在搞定朝廷和地方世族,老皇帝还在暗地搞阴谋的空隙,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发展窗口期。 而大自在公子已经离开了幽州,去了哪里不清楚,但天机阁方面该给方宁的情报,还是不会少的。 而方宁也高度怀疑,大自在公子这个天机阁的地阁圣子,绝对不会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自己的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代理人选。 第七百一十四章 各司其职 不管如何,方宁此时已经拥有一定的实力和话语权,接下来就是如何让实力快速增强了。 回到幽州总督府,方宁来不及休整,便立刻投入到了繁忙的政务之中。 总督府的书房经常是灯火通明,案桌上堆满了各地上报的公文奏折,涉及到各个方面。 治理一个偌大的幽州,仅凭方宁一人之力,断然无法事事亲为。 必须建立一套高效的政务运转体系,选拔得力的人手,分工负责,各司其职,才能确保各项工作有序推进。 如何做,方宁早已经有了腹稿。 只是碍于之前在悟空堡的时候,人员和实力还很欠缺,一直都没有推行罢了。 如今,作为幽州总督,方宁完全有实力也有资本去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为此,方宁率先设立了总督府办公室,作为整个总督府的中枢机构,统筹协调各项政务,传达总督的指令,汇总各地上报的信息,处理日常事务。 田寒是方宁手下目前为止最适合的办公室主任,而杨靖为办公室副主任。 田寒心思缜密,处事沉稳,熟悉政务流程,擅长统筹协调,负责分管幽州的民政、吏治、财政等政务工作。 杨靖则出身军旅,行事果断,军事素养高,负责分管幽州的军事、防御、军备等相关事务。 两人在悟空堡防御战的时候,就已经携手过,因此两人搭班子,分工明确,相互配合,成为方宁处理政务的左膀右臂,极大地提升了总督府的工作效率。 不久后,筹备多日的警察部正式挂牌成立。 这一机构类似於前朝的六扇门总部,却又在机构设置与职能定位上,与六扇门有着本质的区别。 六扇门主要负责查办京城及地方的重大案件,而方宁设立的警察部,不仅要负责案件查办,更要维护地方治安,打击违法犯罪,保护百姓生命财产安全,职能更为全面。 方宁当然信守承诺了,任命红颜知己燕飞为第一任警察部部长。 燕飞出身捕快世家,原本就是六扇门的总捕头,行事干练,公正正义,由她担任部长,没有什么阻碍。 警察部的核心班底,以燕飞的那些族人为基础,这些族人大多身手不凡,熟悉各种捕快仵作等事务与办案流程。 当然了,如今幽州都在方宁的控制之下,方宁自然也就从各地抽调了一批经验丰富、正直可靠的优秀捕快,充实到核心办案队伍中。 而基层的成员,则全部从方宁的军队中选拔,这些士兵纪律严明,身手矫健,责任心强,能够快速适应基层治安维护工作。 为了提升警察部的应急处置能力,方宁还特意在警察部内部增设了快速反应警察支队,专门负责应对突发案件、暴乱、匪患等紧急情况。 这支支队的支队长,由李胜担任,同时兼任警察部副部长。 李胜作为跟随方宁最久的战友之一,比谢宇李迈他们更有文化水平。 虽然论天赋与周巡岳清寒这样的天才没有办法比,但胜在稳重可靠,虽然也不过二十岁,却老成持重的一批。 由李胜带领快速反应警察支队,能够确保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出动,高效处置,最大限度地维护地方稳定。 本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原则,方宁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有才能的人。 方宁早就有兴办医院的想法,毕竟如今这个世界的坐堂大夫问诊方式效率太低了,特别依赖大夫的水平。 在方宁的主导下,幽州第一家医院在上阳城正式落成,命名为“惠民医院”,寓意着“普惠百姓,医者仁心”。 方宁用了高薪加几手赌桌上的千术为代价,成功将神医陈青梅纳入到了自己的医药领域发展计划当中,神医陈青梅成为了第一任的惠民医院院长。 尽管赌品口碑不怎么样,但陈青梅的医术那是没的说,也能服众。 由于初期缺乏专业的分科大夫,方宁便下令召集幽州各郡县的医药世家子弟、民间名医、退役的军医等,集中到惠民医院,整合医疗资源,统一调配。 医院虽未细分科室,但能够为百姓提供问诊抓药等基本医疗服务,极大地缓解了百姓看病的问题。 整个幽州的庞大机构能不能够运行起来,自然是需要大量的金钱。 而司徒商依旧全权负责幽州的商业贸易事务。 司徒商精通商道,人脉广阔,加上之前九龙商社也在上阳郡、下阳郡、上党郡等地已经有了一定规模。 由司徒商入住作为商社社长后,他就成功地将幽州的粮食、布匹、新农具、瓷器等特产,远销到周边各州乃至草原、西域、南海等地,为幽州带来了丰厚的财政收入。 为了进一步推动商业贸易的发展,拓展交易渠道,方宁特意找到了司徒商,向他阐述了“债券”的概念。 而这个概念也经过了原本由自己创建的九龙商社的信誉券为基础,推行了一段时间,如今颇有成效。 司徒商对债券的事情也十分的感兴趣,这一次更是由幽州总督府发行幽州债券,以总督府的信誉与幽州的财政收入作为担保。 司徒商在代表幽州与其他地方、民族进行交易时,可以将幽州债券作为交易凭证与抵押物。 持有债券者,可随时到幽州总督府指定的机构,兑换金银珠宝,甚至是土地等硬通货币。 司徒商果然不负重托,在他的大力推广下,加之总督府严格履行承诺,持有债券者能够随时兑换到足额的金银。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对幽州债券的认可度越来越高,债券也开始在交易中流通起来。 这一举措,不仅简化了交易流程,降低了交易风险,更极大地提升了幽州的商业信誉与影响力。 而司徒商的副手,由方宁的老邻居谢坤担任。 谢坤为人忠厚老实,做事认真负责,熟悉商业事务,能够很好地协助司徒商处理各项贸易工作。 当然,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司徒商起到监督的作用。 第七百一十五章 欣欣向荣 为了增加与草原王庭各部族的关系,推动双方的通商交流,方宁对草原各族采取了开放包容的政策。 他允许老萨满波尔金在上阳郡及幽州各地自由传教,尊重草原各族的宗教信仰与风俗习惯。 公开欢迎草原各族人民来上阳郡通商、居住、交流,在上阳郡设立了专门的草原通商集市,为草原商人提供便利的交易场所与优惠政策。 方宁的妻子额伦娜,本就是草原左贤王的女儿,凭借着这一层关系,方宁能够与草原左贤王部保持良好的沟通与合作。 加上方宁如今的声誉越来越隆,因此越来越多的草原部落开始和方宁进行各种各样的交流。 当然,搞钱不能只是做贸易经商,那只是平民的做法。 如今方宁已经是幽州的总督,有了一方封疆大吏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缴各种赋税。 不过,全国各地的赋税权利都分散在了各地方的官府手中,那些地方上的盘剥和克扣方宁可是清楚的很。 能够从下面收上来的赋税,最后到总督府能有十分之四五已经是相当高了。 为了提高赋税的效率和能力,方宁设立了幽州税务总局,将原本分散在各郡县、由地方官吏掌控的税收权利,全部收归总督府统一管理。 税务总局直接对总督府负责,统筹协调整个幽州的赋税收缴、税务稽查、税收管理等工作,确保税收征管的公正、透明,杜绝地方官吏克扣、挪用、贪污税款的现象。 方宁任命自己在京都九城兵马司任职时的旧部齐鲁为税务总局局长。 齐鲁为人奸猾,却也熟悉财政税收业务,关键是他对方宁忠心耿耿,而且做事也会讲究手段,是最合适的税务总局局长人选。 而税务总局的副手,同样由京都时候兵马司的旧部石城和孙大亮担任。 石城擅长税务稽查,能够严厉打击偷税、漏税、逃税等违法行为。 孙大亮则擅长捉拿盗贼,对那些偷税漏税的行为能够严厉执行。 可以说,在京都九城兵马司时候的三个旧部,都已经发挥了其本职工作的最大效用。 方宁最看重的就是工业领域。 这个重任当仁不让地交给了周巡,由周巡带领赵钱孙李四人,负责整个幽州的工业发展规划与建设推进。 周巡的理工科开挂般的天赋自然不必说,出身太学院工院的赵钱孙李四人则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各有所长,能够协助周巡开展各项工作。 方宁的思路,就是从传统的工坊模式,逐步向规模化、规范化的工厂模式转型,提升工业生产效率与产品质量。 在方宁的规划下,周巡带领团队,在上阳城郊外选址,开始修建幽州第一座规模化工厂,命名为“百工厂”,寓意着“百业兴旺,精工细作”。 百工厂初期主要生产新农具、火枪、火雷、火炮等急需的农具与武器,后续将逐步拓展生产领域。 涵盖布匹、瓷器、建材等各类民生与军用产品,为幽州的经济发展与军事强大提供坚实的工业支撑。 光是发展内政自然是不行的,军事实力必不可少。 方宁对幽州的军事力量进行了重新部署,任命谢宇、李迈、王德发等一批忠心耿耿作战勇猛的将官。 分别镇守幽州各个要冲地带,形成了全方位、多层次的军事防御体系。 既确保了幽州的边境安全与地方稳定,也有效遏制了地方势力的膨胀,强化了总督府对整个幽州的掌控力。 除此之外,方宁还推动了一系列配套改革与建设工作。 在教育方面,下令在各郡县设立蒙学,招收百姓子弟入学,开展扫盲教育,普及基础文化知识。 在交通方面,组织人力物力,修缮各郡县之间的道路,打通交通要道,方便粮食、物资的运输与百姓的出行。 在水利方面,组织百姓疏浚河道、修建堤坝,防范水旱灾害,保障农田灌溉。 这些基建,正在方宁的主持推动下,慢慢地建立起来。 如今方宁已经是幽州总督的身份,虽然渔阳郡的张迅并不一定和自己是同心同德,但此时此刻方宁还是能够拿捏住他的。 因此,胡连的海外舰队也能够随时与方宁保持联络。 而那支拥有强大远航能力的舰队,需要的一切物资,包括周巡正在主导的舰炮也正在设计中,一旦舰炮成型,将极大程度地提升舰队的远洋战斗能力。 这是方宁非常关注的一部分,幽州源源不断的粮食等生活必需品以及各种火枪、火雷、连弩等武器都可以说是优先补充到舰队中去。 在幽州各地的部队开始慢慢武装的时候,其实胡连的舰队已经开始向着坚船利炮方向蜕变。 而胡连的舰队也是司徒商的商队向着东洋、南海甚至更广阔的地方不断延伸商业版图的最佳途径。 远洋贸易一直都在稳中有升,只是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到在海洋之上,还有一支属于方宁的强大舰队。 从吏治整顿到民生保障,从经济贸易到军事防御,从工业建设到文化教育,方宁所推行的每一项举措,几乎都是从零开始,一步步搭建起一套更为高效、公正、透明的治理体系。 起初,不少官吏与百姓对这些新政心存疑虑,甚至有所抵触,但随着各项政策的逐步落地。 有方宁用“真理”随后保障,百姓的生活渐渐好转,吏治逐渐变得清明,商业也日益繁荣,军事力量正在不断增强。 并且方宁借助司徒商的商队、与各地各草原部族等的交流、通过各种基建的工匠招聘等一系列举动。 正在不断地吸纳周围郡县的各种人才和老百姓向着幽州流动,虽然现在的规模还不是很大,不过,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拖家带口迁移到幽州。 幽州,在方宁的精心治理下,正一步步摆脱往日的凋敝与混乱,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同时,也是一个与这个封建礼教控制下的社会大不同的景象。 第七百一十六章 暗流涌动 进入到了初夏时节,在大草原北部依然还是很清凉的天气,大自在公子带着自己的团队,正驻扎在这里。 正如方宁所猜想的那样,大自在公子选择的代理人并不只有方宁一个。 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身为天机阁圣子之一的大自在自然明白。 这里的部落首领,就是大自在的另外一个代理人。 不过,在大自在的心目当中,方宁仍然还是那个最佳选择。 尽管与方宁相隔了几千里的距离,但方宁和他治理下的幽州的情报还是每天不间断地通过天机阁完善的情报系统传递过来。 “这个方宁,还真的是特立独行啊,总督办公室,警察部,税务总局……嘿嘿嘿……” 大自在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探究。 这个方宁还真是让他这个圣子都感觉到惊奇的人物,或许,在最后时刻选择方宁,是一个莫大的机缘。 而对大自在来说,方宁就是一个潜力股,将来会走到什么样的程度,什么时候开始暴涨,那还未可知。 不过,此时京都的王婆娑,那个被人阁重点培养的代理人,动作频频,已经逐步掌控了朝局。 大自在自然也最是关心京都的动向,眼前的一份份情报正说明了一切。 “老皇帝昏迷未醒,大雷音寺佛医亲至诊治,其功法神妙莫测,却仍无力唤醒,其年内驾崩概率八成左右……” “秦王周泰沉迷享乐,耽于酒色,行事日渐昏聩,种种迹象表明,系王婆娑暗中用计引诱所致……” “寒门出身的王婆娑,放下与世家大族的政见、门第之嫌,主动媾和,为表诚意,王婆娑举荐前首相张朝栋之子张学琪入阁,出任第五位内阁学士……” “王婆娑联合世族的核心诉求之一,是针对宫中七监动手,欲铲除宫廷内部阻力,有迹象表明,王婆娑消灭沈青沈蓝等人箭在弦上……” “镇南王周期首次公开表态,支持秦王周泰,周泰继位大统概率直线上升……” “战乱过后,京都表面复归繁荣,市井烟火重燃,民众似已淡忘昔日血腥动乱……” …… 大自在公子一目十行看完情报,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指尖将情报轻轻推至茶几一侧,眼中闪过洞悉全局的深邃。 作为自幼就被天机阁地阁培养的天才,眼前的情报中的事情,都在大自在预料之中。 他也早已料到王婆娑会有此举措,世家与寒门的短暂勾结,不过是利益驱动下的权宜之计,而宫中七监与藩王的立场摇摆,更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此时,一名绝美的侍女快步走入移动殿堂,躬身禀告:“主子,右贤王到访,已在殿外等候。” 大自在笑意更甚:“右贤王那个胖子来了?倒是很守时,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身形肥胖的右贤王在两个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大自在看到右贤王,哈哈一笑,道:“右贤王殿下,别来无恙乎?” 右贤王脸上的肥肉直颤:“哎哟,又胖了几十斤,哪里无恙啊,倒是公子还是那么俊美……” 然后右贤王突然出手,竟然出手如电,两个搀扶他进入移动宫殿的侍者顿被他一掌拍中后心,连吭都没有就死于非命。 大自在眼睛都不眨一下,道:“来吧,咱们继续上一次没聊完的,继续……” 而两具尸体,被几个绝美侍女收拾掉,仿佛是日常打扫一样的事情。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京都皇宫内的紫宸殿内阁议事堂,檀香袅袅,案几上摊着江南各州加急送来的春汛奏报。 王婆娑端坐于首座之侧,常年的军武生涯,让已经年过四旬的他身形依旧挺拔,更兼春风得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势。 另外四位内阁学士分坐两侧,个个神色凝重。 这五人,便是如今大周皇朝统治势力的缩影,除了皇族之外,在座的就是普天下所有政务所有民生牵系的大周皇朝内阁。 内阁辅相,同时也是宗正寺卿的周衍五十多岁了,乃皇族宗室旁支,行事循规蹈矩,也是经过了京都的动乱之后才进入到了内阁中,平素很少发表意见。 武安侯世子萧策,出身将门,背后是手握兵权的军中势力,其中武安的文侠为班底,乃是常山王周振的得意门生,因此别看才三十多岁,但是在内阁当中占据第三位。 第四位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魏谦,四十多岁,出身寒门,是王婆娑的谋主,通常整个内阁的会议都是由这位新任户部尚书张罗。 第五位就是前首相张朝栋之子张学琪,代表着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经过了几轮皇朝太子储君的血腥厮杀,世家大族也颇受牵连损失不小,如今张学琪进入内阁,也被各家世家大族寄以厚望。 除此之外,内阁会议还有一人,那就是工部尚书苏纶。 他虽然不是内阁五人之一,但他背后是江南的工商望族,这次会议中讨论的一个议题,就是工部提出来的江南春汛赈灾事项,因此他必须在场。 苏纶刚刚已经汇报完毕,此时说道:“诸位内阁大人,江南三州春汛泛滥,圩堤溃决数十处,良田被淹逾百万亩,灾民流离失所。” “若不尽快赈济,恐生民乱,只是如今国库空虚,漕运受阻,赈粮与修堤之资,皆是难题……” 话音落,堂内一片沉寂。众人都没有急于发言。 王婆娑目光扫过众人,说道:“苏大人所言极是,江南乃大周财赋重地,春汛不除,不仅民生堪忧,更会动摇国本。” “赈济之事,刻不容缓,至于钱粮与后续安置,本相已有定计,江南被淹百万亩良田,皆是膏腴之地,汛情退去后,复耕需时日,且灾民流离,一时难以安置。” “本相以为,可将此部分无主荒田暂分予各方,由诸位牵头领辖,组织流民复耕,赈粮由各方先行垫支。” “待秋收后,按三成归公,七成归辖管者,如此一来,既解赈济之困,又能让良田不致荒芜,诸位以为如何?” 第七百一十七章 宫廷矛盾 王婆娑在内阁会议上说出了自己的意见,议事堂内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眼中皆是一惊,随即各露喜色。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第一天在朝堂上混了,对于一些潜规则自然清楚得很。 春汛受灾后,必然会产生大量的灾民缺衣少食,为了活命,这些灾民倾家荡产甚至是卖儿卖女也不少见。 那么,一些握有土地的就可以以极低的价格收购,随后就能大量兼并田地,这种操作古往今来绝对不少见。 而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有的时候朝廷就需要强力介入,用官府的强制力约束,甚至是杀一儆百,防止灾后土地大量被兼并。 如今王婆娑说的冠冕堂皇,但实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绝对的内部消息。 在座的几个都可以率先入局,提前以极低的价格收购那些缺衣少食灾民的地契田产等。 王婆娑的意思,就是以江南良田为饵,将各方势力绑在同一艘船上。 看似是为赈济灾民,实则是将大周各方势力都拉进了他的布局之中,让各方都能从春汛赈济中获利,而这份利益,便是他收拢人心的筹码。 于是,这个议题很快就全员通过。 也是因为王婆娑给了大家一起发财的机会,因此,接下来的几个议题,其他四个内阁成员都多多少少给首相王婆娑些面子,也就很顺利地完成了今天的内阁会议。 内阁议事结束后,王婆娑亲自督办,将江南春汛赈济及分田之策整理成规范公文。 他又看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才用上了内阁首相的官印,代表着这是整个内阁的决议。 按照大周祖制,内阁决议需报送皇宫,请皇帝亲笔红批,再加盖传国玉玺,方可成为具备法律效力的正式政策,通行全国。 可如今,皇宫之内,老皇帝周轩仍昏迷在床,气息奄奄,别说亲笔红批,就连睁眼视物都成了奢望,这红批与用玺的权力,便尽数落到了宫中七监手中。 宫中七监,在老皇帝周轩清醒的时候就已经相当有权力了,甚至老皇帝能够压服住世家大族推行自己的想法,靠的就是这些宦官。 早在老皇帝精力充沛之时,便因政务繁忙,将部分日常公文的红批权下放给了内给事大太监沈青,后续又逐步让七监分摊了宫中宿卫、御用掌管、玉玺看护等职权。 彼时老皇帝尚在,皇权威慑之下,七监虽有权势,却不敢太过放肆,凡事皆以老皇帝的意志为尊,红批公文也只是按章办事。 可自老皇帝昏迷,皇权悬空,秦王耽于酒色无力掌控朝局,宫中七监便彻底放飞了自我,变本加厉地滥用职权。 红批与否全看自身喜好,玉玺更是成了他们要挟朝臣、谋取私利的工具。 宫内宫外,大小事务,都由他们这七个人来决定,可谓权势滔天。 世人皆以为宦官太监不过是宫中服役之人,无甚能耐,却不知这宫中七监的掌权者,个个都非等闲之辈。 他们并非普通阉人,而是修行了专门功法的修行者。 虽大多修为不算顶尖,却因为本身有残疾,修行功法手段阴狠诡谲,寻常武将官员根本不是对手。 更重要的是,七监掌控着宫中内外的禁军力量,人数虽不及边军庞大,却个个精锐,且驻守京畿腹地,掌控着皇宫与京都的核心防务。 正因为如此,无论是昔日太子监国,还是后来鲁王作乱,即便就差那最后一步登基成皇,也始终不敢轻易得罪宫中七监。 公文报送入宫的当日,王婆娑便派了自己的心腹内侍在宫门外等候消息。 本以为凭借此次分田之策惠及各方势力的格局,七监即便想拿捏,也不会太过刁难,最多不过是索要些金银贿赂,便可顺利获批。 可一日过去,宫中毫无动静,两日过去,依旧石沉大海,派去等候的内侍连宫门都未曾踏入半步,更别说见到公文的踪影。 王婆娑心中隐隐有了怒意,当即召来负责联络宫中的通事官,厉声问道:“公文入宫已有两日,为何迟迟不见批复?七监那边,到底是什么说法?” 通事官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惶恐道:“回首相大人,属下这两日多次入宫求见内给事沈青公公,却始终被挡在宫外。” “今日清晨,托人辗转打听方才得知,公文早已被沈蓝、千红等几位掌事太监扣下了。” “他们说……说江南春汛赈济事关重大,分田之策牵扯甚广,需仔细核查灾民户籍与良田归属,不可草率批复。” “还说……还说大人此举有私分国库田产之嫌,需暂缓商议。” “私分国库田产?暂缓商议?” 王婆娑大怒,喝道:“一派胡言!江南被淹良田皆是无主荒田,分田复耕乃是为了赈济灾民、稳定大局,何来私分之说?他们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要拿捏本相!” 怒火翻涌间,王婆娑的脸色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书房内外的侍从与属官们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可这份怒意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王婆娑强行压了下去,脸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紧握的双拳,说明了他心中的不甘与隐忍。 王婆娑与宫中七监的掌权太监们交往已久,深知这些阉贼的品性,贪婪无度,阴险狡诈,眼中只有利益,毫无家国大义可言。 凡事皆以私利为先,若是不能满足他们的贪欲,即便再合理的政策,也别想顺利推行。 思绪流转间,王婆娑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自己辅佐秦王攻入京都、志得意满之时的往事。 彼时秦王初入皇宫,根基未稳,全靠他居中调度,安抚朝臣、平定乱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的就他。 为了稳固人心,尤其是拉拢跟随自己多年的寒门部下与军中将士,王婆娑特意拟了一道奏章。 请求对有功之臣大肆犒赏,赏赐金银、田产与官爵,以激励众人效忠秦王、稳固朝局。 原本,王婆娑只以为这只是走个流程罢了,自己带着十万大军进入京都,难道那宫中七监还敢和自己抗衡不成? 第七百一十八章 隐忍 可就是那道看似合乎情理的犒赏奏章,送入宫中后,同样被七监扣了下来。 他多次派人入宫交涉,沈青等人却始终避而不见,后来还是通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传话,明里暗里地表示,犒赏群臣为何唯独忘了宫中效力的七监众人? 他们守护皇宫、稳定京畿,功劳不比前线将士小,若是不能将七监的各位公公也纳入封赏名单,再筹备些金银珠宝作为“孝敬”,这道奏章,便永远不可能获批。 那一刻,王婆娑心中的屈辱与愤怒难以言表。 王婆娑出身寒门,自幼便对这些欺男霸女、贪赃枉法的宦官深恶痛绝,如今却要受制于这些阉贼,还要用金银与封赏去讨好他们,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可彼时他刚掌权不久,根基未稳,既需要七监手中的红批与用玺权力,又不敢轻易与七监撕破脸,生怕他们在宫中作乱,影响秦王的地位,进而动摇自己的执政根基。 权衡利弊之下,王婆娑最终只能选择妥协,不仅修改了封赏名单,将七监尽数纳入其中,甚至直接给七个人请了爵位。 也算是开了大周皇朝的先河,还私下筹备了大量的奇珍异宝,派人送入宫中,贿赂沈青等人。 直到满足了这些阉贼的所有要求,那道犒赏奏章才得以顺利获批,将士与部下们才拿到了应得的封赏。 自那以后,七监便像是抓住了王婆娑的软肋,愈发得寸进尺。 平日里,无论是批复公文、任免官员,还是调配物资、办理祭祀,都对他进行勒索与刁难。 要么是宫中七监嫌送来的金银不够厚重,将公文扔回内阁,要么是不满意任免的官员,从中作梗。 只要不合他们的心意,就会故意拖延办事流程,一波三折,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 身为大周首相,手握辅政大权,王婆娑却要日日受制于一群阉人,心中的烦躁与怨恨可想而知。 这也是为何王婆娑明明出身寒门,与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却最终选择放下身段,主动与世家大族媾和,甚至举荐前首相张朝栋之子张学琪入阁的原因。 因为王婆娑深知,世家大族与宫中七监代表的宦官势力之间,早已积怨已久,矛盾更是深不可调。 世家大族自视清高,看不起出身低贱、残缺不全的宦官,更不满七监滥用职权,干涉朝政,侵夺他们的利益。 而七监则忌惮世家大族的势力,处处提防,甚至多次利用职权打压世家子弟,双方早已是水火不容。 王婆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主动向世家大族示好。 想要借助世家大族的力量,与自己拉拢的军中势力与宗室势力联合起来,形成一股足以对抗七监的强大力量。 当下,惟有忍,忍到自己无须再忍为止。 而王婆娑前半生一直都在隐忍,很辛苦的隐忍,还不是最后凭着拥戴秦王终于闯入到了大周皇朝的权力核心? 既然如此,他又何惧再多忍耐一段时间? 一旁的户部尚书魏谦,看着王婆娑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国公爷,依属下之见,眼下形势危急,不如暂且妥协。” “先满足七监的要求,让公文顺利获批,江南赈济之事万万不能拖延啊!” 作为王婆娑的谋主,魏谦还是能够掌握到主公的心思的,否则也不会此时说这种话。 王婆娑无奈地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江南之事,不能拖,传我的命令,修改分田明细。” “从江南百万亩良田中,划出二十万亩,分给宫中七监,再筹备一批金银珠宝,派专人送入宫中,务必让沈青等人满意,尽快批复公文。” “是!” 魏谦应声领命,心中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次的妥协,只会让七监更加嚣张跋扈,日后的勒索与刁难,恐怕会变本加厉。 果然,当修改后的分田明细与大量的金银珠宝送入宫中后,仅仅过了一个时辰,宫中便传来了消息,公文已获红批,玉玺加盖完毕,即刻下发内阁,通行全国。 那些之前还冠冕堂皇地说要“仔细核查”的太监们,在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办事效率快得惊人。 不久后,批复的公文到了王婆娑的桌案上。 盯着公文,王婆娑冷笑着。 如今京都的局势并不比他做远征侯时南征北战轻松多少,甚至要对付那些在京都宫廷内外经营多年的阉贼,付出太多的精力和时间。 这一仗,王婆娑不能输了。 也正因宫中七监牵扯了王婆娑的注意力,他才会暂时将与自己同为天机阁代理人的方宁放下,没有继续进攻。 小不忍则乱大谋,王婆娑才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呢。 方宁的幽州发生的事情王婆娑清楚得很,而京都里发生的事情方宁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当王婆娑和宫中七监之间的矛盾相关情报摆放在方宁的眼前的时候,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宫中七监和王婆娑之间的矛盾,本身就是老皇帝刻意为之。 也只有方宁知道,老皇帝虽然是真的昏迷不醒,但他的分神却是可以四处游荡,而且最主要的宿主就是宫中七监。 否则的话,老皇帝会舍得把皇帝的权力分给几个没有卵子的宦官? 按照方宁和老皇帝之间的约定,老皇帝从方宁这边获得火枪火炮,甚至是***那样的大杀器,而老皇帝就要让方宁获得足够的发展空间和时间。 因此,老皇帝利用了宫中七监开始和王婆娑各种纠缠,却又做的那么的合情合理,甚至连天机阁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毕竟,老皇帝的那种邪门功法,当今天下,也只有方宁和老皇帝两人能够清楚。 不过,方宁更清楚,这个邪门的老皇帝周轩,绝对不可能那么好心只想要跨时代的火器武器那么简单,背后定然有着不可告人的大阴谋。 只是,现在方宁没有能力去查找答案,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老皇帝身上。 趁着这个难得的窗口期,继续猥琐发展才是硬道理。 第七百一十九章 邪门地宫 京都,随着鲁王全家被杀,秦王监国之后,局势逐渐平稳下来,百业渐渐兴盛,市井也恢复到了往常。 而皇宫,则一如既往的那么高大而冷清。 尤其是在老皇帝病重昏迷之后,内宫变得尤其的冷清。 在内宫的深处,有一处被层层禁军严密把守的禁地,透着与别处截然不同的诡异。 这里的安静,不是空寂,而是带着血腥味的凝滞,连空气都黏稠得让人窒息。 禁地之下,是一座深入地下数十米的宫殿,通道蜿蜒曲折,墙壁上嵌着的幽绿鬼火,将通道照得忽明忽暗,映得两侧石壁上的浮雕扭曲变形,如同鬼魅狰狞的面容。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便愈发浓烈,混杂着腐朽与诡异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人不寒而栗。 地下宫殿的大门由整块玄铁铸就,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纹路间凝结着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其他诡异的东西。 宫殿之内,更是阴森可怖,地面上布满了如同鬼画符一般的沟壑,纵横交错,将整个地宫地面切割成诡异的图案,里面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血液里明显加入了某种药物,变得黏稠如胶,顺着沟壑缓缓流动,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映照得整个地宫都透着一股血色的氛围。 地宫中央,老皇帝周轩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毫无生气,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四肢僵硬,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几乎与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异。 可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地面沟壑中流淌的血液,正缓缓汇聚到他的周身,形成一层厚厚的血色蚕茧,却并没有把周轩的身体包裹其中。 那血色蚕茧约莫一人多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脉络一般,随着血液的流动微微搏动。 而周轩的身体上有无数的粘稠的丝线与这个血色蚕茧链接在一起,似乎进行着某种物质的交换。 “咚……咚……” 血色蚕茧内部,传来沉闷的搏动声,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心跳声,愈发诡异。 偶尔,蚕茧内部会传来一阵细微的蠕动,像是里面的人正在挣扎。 紧接着,便会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嘶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非人的诡异,穿透血色蚕茧,在空旷的地下宫殿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地宫大门之外,两名身着黑色锦袍的大太监并肩而立,正是万紫与千红。 两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 他们双目直视前方,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完全听不到地宫之内传来的诡异嘶吼与蠕动声,只是机械地守卫着大门,周身散发着与这地宫融为一体的阴冷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沈青身着一袭深色官袍,缓缓走了过来。 他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过守卫的万紫与千红,随即目光落在地宫大门上,眉头微微蹙起。 地宫之内,恰好传来一阵更为剧烈的嘶吼,伴随着蚕茧的剧烈蠕动,血色纹路在茧面上疯狂闪烁。 沈青的眉头皱得更紧,抬手示意万紫与千红噤声,侧耳倾听了片刻,语气低沉而阴冷,带着不满。 “还差些……气息还是太弱,蚕茧的凝结速度,比预想中要慢上不少。” 万紫回应道:“还是祭品太少了些,早知道需要这么多的祭品,当初就应该大播种才对,可惜了,为了练功,浪费了太多。” 而让人感觉到诡异的是,万紫的声音竟然和沈青的声音一模一样,甚至连语气都一般无二。 千红也说道:“后悔无用,惟有解决一途而已。” 千红的声音,和前两人的声音也是一模一样,就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沈青对和自己发出同样声音的两人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淡淡地说道:“所以,咱们还需要再等等……” “祭品不够,那就再等等,反正,等了一辈子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你看如今的皇宫,秦王周泰如同种马一般,日夜沉迷酒色,祸乱宫廷,宫里的宫人、宗室女眷,被他糟蹋的不知有多少,一年之后,祭品就会雨后春笋一般……” 话音落下,万紫、千红都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三个人的笑声,异口同声,仿佛是同一个人发出的声音。 而三个人的声音里突然加入了另外一个声音,和他们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的合拍,一模一样。 却是来自地宫铁门之内,那血色蚕茧之内。 而在京都郊外的太学院后不起眼的小山包上,披散头发的太学院院长云卷舒双目凝重地盯着京都皇宫方向,久久不言。 身后一人静静出现,仿佛刚才就在那里一样。 “老云,又出现了,是皇宫方向,又是哪一个魔教巨孽?” 云卷舒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老搭档温如玉。 “不管是何人,和周轩必然脱不得干系,这天下,就要败在那个混账手中,早知道如此,当年老夫就应该直接阉了他。” 温如玉哼了一声,道:“此时说这种话来,于事何补?难不成你还执拗于当年的誓言,依然不出手吗?” 云卷舒沉默半晌,道:“奈何奈何,也罢,天道如此,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又何必白费力气?” 云卷舒看了一眼苍天,终究还是没有动作,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凝神闭眼去修行去了。 温如玉也消失了身影,就如同刚才他出现的一样。 而在地宫外,一个大石头狮子突然动了,原来那并不是一头石头狮子,而是一个人,雄壮如雄狮一样的壮汉。 “云老头儿还是没有出手的意思啊。” 另外一边,一个土地公雕像也伸展了手脚,道:“还以为能和半步成圣过过招,嘿嘿,竟然怂了……” “怂?我看是你个鬼东西死里逃生才对,云卷舒何许人也?会怕了咱们这几个牛鬼蛇神?” 一个奸细的声音传出来,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然而一阵风过后,又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那石头狮子就是石头狮子,雕像就是雕像。 第七百二十章 特种战队 连方宁都无法相信,自己做了幽州总督整整一年后,竟然还安然无恙。 难倒世界都把自己遗忘了不成? 马成、王婆娑、大自在…… 一年来,虽然从情报中总是能见到这些人的种种行事,但真正的交集,却几乎没有。 方宁这一年来很是繁忙,但真正的繁忙就是去年开春到盛夏的那一段时间。 农技队逐渐成型,上阳郡有80%以上的乡村都被农技队指导过农业种植。 随着元县非法兼并土地案开始,有六个县的县令或者县长被直接判刑甚至是砍了头,三个千户直接枭首示众。 至于更低阶的官吏,则有数以百计被各种处罚,牵连者多达万人,可以说是轰轰烈烈。 在方宁完全掌控军队且没有外来干涉的情况下,上阳郡的农村土改“田均分”可以说是成绩显著,这一点从当年的秋收就可见一斑。 整整提升150%的庄稼收成,直接将整个上阳郡这个最边远的郡变成了一个大粮仓。 很多祖辈在上阳郡生活的老人都直呼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如此粮满仓的奇妙景象。 尤其是跟临近的上党郡和下阳郡相比的话,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啊。 在方宁来说,真正实现了民以食为天的理念,只有老百姓能够吃饱饭,军队能够有充足的粮草储备,那么社会就是安稳的,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历经方宁大刀阔斧的改革,上阳郡早已褪去往日凋敝,出现了自从立郡以来少有的繁荣景象。 伟人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 因此,方宁想要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当中一展拳脚,那就要拳头足够硬。 真理,往往是在枪炮射程之内。 因此,方宁开始打造一支远超时代的精锐之师。 他从全军中抽调最精锐的士兵,选拔标准极为严苛,不仅要求身手矫健、体力充沛,更需具备极强的意志力与学习能力。 最终筛选出八百人,组成一支直属于自己的特种部队。 这支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就设在悟空堡,方宁一年中至少有四个月的时间扎根于此,亲自传授特种战士们各种搏杀技巧与作战技能。 每日天不亮,战士们便起身进行体能训练,负重跑、攀岩、泅渡,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白天则进行搏杀训练,方宁将前世的格斗术与这个时代的武术相结合,传授他们精准的击杀技巧,赤手空拳亦可一招制敌。 夜间则开展侦查、渗透、突袭等实战演练,模拟各种复杂战场环境,锤炼战士们的应变能力与协同作战能力。 这支特种兵的团长是夜魅,副团长是岳清寒,两人可以说是方宁麾下的最高战力了。 又因为和方宁的亲密关系,就当仁不让成为这支方宁精中选精特战部队的指挥官。 至于级别,和四个师长是同一等级,甚至还高半格的待遇。 八百人分为八个队长,每个队长都是团长级别,指挥一百名特战队员。 八个队长每个人都是方宁精挑细选出来,对方宁忠心耿耿。 第一队队长是王兴,是黑熊岭老人儿,也是原本方宁最早成为十人长的十个手下之一。 论身手仅次于心黑手辣的王德发,年纪也是十个人当中最年轻的,只有二十二岁,但辈分却是方宁的叔叔辈儿,作为第一队的指挥者,没有人有微词。 第二队队长是严京,第三队队长尚碾盘,这两人都是骑兵队的小队长,跟随方宁走南闯北的,身经百战。 作为骑将,本可以领兵在外,但两人更享受在方宁手下直接做事,因此当方宁选拔特战队员的时候,两人是第一批报名的。 第四队队长叫阿莫塔,全名是阿莫塔波尔金,出自草原贝度英游牧民族,擅长骑射,他也是老萨满波尔金的小儿子,被老萨满寄予厚望。 原本骆驼峰三当家“小旋风”洪生是第五队队长,自从方宁从骆驼峰借兵以来,这洪生也是跟着方宁南征北战,没少立下功劳,本来已经是一个百户长了,也愣是加入到了特战队。 阔别,这个原本是草原黑石部落的勇士俘虏,是第六队队长,投降后对方宁忠心耿耿,也是八个队长当中唯一的一个修行者,按照草原人的力量体系,他是裂石境的勇士。 阿麦,全名阿麦贪多狼,第七队队长,是方宁从海盗手中解救的南海水手,擅长海战。 而且这家伙还会一些南海的古怪法术,自成一体,被方宁当成海陆两栖特战的一负责人来培养。 另外一个海路两栖特战队的队长,也就是第八队队长,叫邱兴泉,原本是南北大运河上的水匪小头领,水性极佳,还擅长操纵火炮。 本来,卢十七作为方宁最为信任的死士,也应该是八个队长之一。 但因为这些死士和八个队长的成长历程不一样,反而和特选出来的特战队员们不好融合,方宁最终也就打消了让卢十七成为特战队员的想法。 卢十七等死士依然还是方宁手中一把利剑,不过因为他们都是鬼市组织培养出来的,因此方宁更倾向于让他们守卫额伦娜和童柔这些家眷。 毕竟如果自己的敌人伤害自己难度较大,但如果针对自己的家人呢? 八个队长,每个人都算得上是身负绝技,各自带领百人特战队,每天玩命地训练。 有方宁这个兵王出身的特级教练在,八百名特战队员的本领那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短短不过一年时间,这八百名特种战士个个身怀绝技,不仅精通各种武器的使用,更擅长侦查、渗透、暗杀、突袭等特种作战科目。 若单论单兵作战能力,以一敌多已经不在话下,若是在复杂地形中,以一敌百亦非难事。 而如果是团战的话,方宁有信心用八百特战兵对撞上万人的精锐士兵。 方宁始终记得与老皇帝周轩之间的约定,为老皇帝提供新式武器装备,以换取幽州的自主治理权。 如今自己的武器研制取得阶段性成果,方宁便按照约定,挑选了一批旧型号武器,包括连发火枪、火雷、初级版***等,秘密派人送往京都。 第七百二十一章 作战任务 令方宁意外的是,老皇帝并未派人接收武器后便离去,而是秘密派遣了一批人前来上阳郡,请求学习这些武器的使用方法。 方宁虽心中疑惑,却也并未拒绝,当即从特种部队中抽调了十名经验丰富的战士,负责训练这批来自京都的学习者。 很快,方宁就发现,这些被老皇帝秘密派来的学习者,竟然全都是十几岁的小太监。 不过这些小太监也是精挑细选的,学习能力极强,无论是火枪的拆解组装、火雷的使用技巧,还是***的瞄准射击,都学得极为认真,进步神速。 方宁心中暗自诧异,老皇帝为何要派小太监来学习武器使用?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吩咐手下战士严格训练,暗中却留了心眼,派人留意这些小太监的一举一动。 方宁隐约察觉到,这些小太监背后,或许隐藏着老皇帝的隐秘布局,而这支由小太监组成的火枪队,未来或许会成为京都局势中的一股关键力量。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方宁辛辛苦苦地训练特战队,为的可不是让他们踢正步好看,他训练的这些人可都是杀手,真正的战场利器。 方宁已经准备给这些特战队员安排任务了,用真正的实战检验接近一年的训练成果。 军队的职责就是打仗,这是方宁作为军人最朴素的想法。 因此,特战队一旦形成了战斗力,就要通过战斗去考验。 很快,方宁开始行动,选定了特战队第一队。 在一个冰凉的雨夜,方宁让王兴吹响了紧急集合号,第一队的特战队员整装待发,跟随方宁去执行组建以来的第一个任务。。 队长王兴很高兴,作为跟随方宁最久的老部下,虽然跟随方宁学习了指挥作战,但还没有真正的实操,如今的他终于有机会一展身手了。 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一个叫做黑木洞的土匪窝。 黑木洞的匪患,是方宁心中的一根刺。 不是说这伙土匪有多凶恶多庞大,而是因为黑木洞的头目原本是上阳郡的一个大地主,名叫朱富堂。 在一年前方宁推行“田均分”土改时,因不满自家良田被分给佃户,朱富堂竟暗中勾结了常年在黑木洞作恶的土匪,趁着夜色偷袭了下乡开展工作的土改工作队。 工作队八名队员,无一幸免,全部惨遭杀害,消息传回上阳郡,方宁震怒,随即派了不对去追杀。 但因为朱富堂跑进了黑木洞,那里复杂的地形让军队都无法施展,因此,拖了一年,那朱富堂依然没有落网伏法。 如今,芳姐派出去的卧底密探对黑木洞进行了缜密的侦查,把情报传了回来。 黑木洞土匪总数约八百人,巢穴位于一处天然溶洞群,溶洞错综复杂,内部通道曲折,分为前洞、中洞、后洞三个区域。 前洞为守卫岗哨所在地,中洞是土匪的生活区,后洞则是朱富堂的住所及武器粮草囤积地。 溶洞入口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外围设有多处明岗暗哨,洞内也有流动巡逻的匪徒,防守十分严密。 但,只要知道了敌人的部署情况,方宁就已经有信心将这个黑木洞拔掉。 特战第一队队员们都身着统一的迷彩劲装,是结合了现代特战军装和古代的夜行衣,能最大效率地提升行进速度以及耐磨性。 方宁跟着第一队出发到达黑木洞附近,随后吩咐道:“此次任务,目标黑木洞土匪,彻底清剿,不留活口。指挥权,全权交给王兴,我只跟着队伍,不插手任何指挥事宜。” 王兴上前一步,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圆满完成任务!” 随后,王兴将十个小组长召集到地图前,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黑木洞的地形、岗哨位置、匪徒分布情况。 王兴手指地图,低声部署任务。 “一组、二组负责清理外围明岗暗哨,动作必须隐蔽,不能发出任何动静,凌晨子时前务必完成。” “其他人原地待命,严格遵守纪律,听从指挥,行动开始后,除了必要的信号,不准发出任何声音,明白吗?” 十个小组长齐声应道:“明白!” 部署完毕,队员们各自检查装备。 要知道,此时的特战队员们的准备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精兵装备,每个人都是配备半自动步枪、匕首、砍刀、火雷等一应俱全。 不说别的,光是那半自动步枪,只要子弹充足,一个人干掉一百人都没有问题。 某种程度上来说,别看黑木洞的匪徒有八百人之多,但对于此时拥有武器的特战队员来说,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黑木洞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显得夜的宁静。 第一队特战队员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黑木洞进发,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在山林中穿梭,没有发出丝毫脚步声。 半个小时后,队伍抵达黑木洞外围。 按照部署,一组、二组队员迅速脱离大部队,向各处岗哨摸去。 一组组长小心翼翼地靠近第一个明岗,看明白岗哨上有两名匪徒,示意队员们隐蔽,自己则借着树木的掩护,缓缓向岗哨靠近。 两名匪徒聊得正欢,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一组组长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名匪徒身后,左手猛地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匪徒的脖颈。 匪徒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另一名匪徒察觉到异样,刚要转头,便被早已潜伏在一旁的队员扑了上去,同样的手法,匕首刺入脖颈,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随后,一组队员兵分两路,继续清理其他明岗。 每个岗哨的匪徒,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尸体被迅速拖到隐蔽的角落,避免被其他岗哨发现。 第七百二十二章 清剿黑木洞 二组则负责清理暗哨,暗哨的位置更为隐蔽,有的藏在山洞缝隙中,有的躲在大树上,不易察觉。 但这难不倒经过专业训练的特战队员,他们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很快便锁定了各个暗哨的位置。 一名队员负责清理一处藏在大树上的暗哨,他手脚并用,如同猴子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大树,靠近暗哨。 暗哨上的匪徒正打着哈欠,眼神迷离,显然有些困倦。 队员趁其不备,猛地扑了上去,左手死死按住对方的头部,右手匕首直接刺入脖颈。 可没想到,这名匪徒生命力极强,被抹了脖子后,竟然还挣扎着想要呼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看就要发出警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潜伏在树下接应的另一名队员反应极快,立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夜枭叫声。 “咕咕——” 叫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十分突兀,却又合情合理,正好掩盖了匪徒发出的异常声音。 随即特战队员也立刻补了一刀,彻底了结了那匪徒的性命,随后将尸体从树上拖了下来,藏好。 整个外围岗哨的清理工作,持续了近二十分钟,前后共有二十多个明岗暗哨。 四十多名匪徒,全部被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解决,没有发出一点警报,为后续的潜入行动扫清了障碍。 凌晨子时刚过,一组、二组完成任务,发出了信号。 王兴收到信号后,立刻下令:“行动!” 早已准备就绪的三组、四组、五组队员,迅速换上了缴获的匪徒服装,手持长刀,伪装成岗哨,大摇大摆地向黑木洞入口走去。 入口处的匪徒看到他们,没有丝毫怀疑,还笑着打招呼:“哥几个,换班了?” 伪装在前头的队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含糊地应道:“嗯,换班了,这天可真冷……” 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匪徒。 那几名匪徒毫无防备,转身就要离开。 几个特战队员眼神一冷,同时间瞬间行动,手中的匕首如同闪电般刺出。 几名匪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血泊中,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解决了入口处的匪徒后,队员们迅速潜入黑木洞。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头顶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着前方的道路。 队员们都经历过方宁特训,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只是有一点的不适而已,不耽误他们在洞内穿行。 黑木洞内部果然错综复杂,通道曲折蜿蜒,如同迷宫一般,稍不留意便会迷路。 但队员们早已熟记地图,按照预定路线,稳步前进。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传来了匪徒的交谈声。 队员们立刻隐蔽起来,观察情况。 只见几名匪徒正坐在地上,围着篝火喝酒聊天,旁边还放着几杆刀叉和枪矛。 伪装在前的队员们再次上前,学着刚才的语气说道:“哥几个,别喝了,上面让我们过来巡查,你们也赶紧起来,一起走走。” 那些匪徒酒意正浓,看到他们,也没多想,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妈的,好不容易喝口酒,还不让安生。” 就在他们起身的瞬间,特战队员们突然发难,手中的匕首和砍刀齐出,瞬间便将这几名匪徒制服刺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解决了这股匪徒后,王兴下令队伍分成若干小组,按照预定计划,向洞内深处推进。 每个小组按照各自小组的编制,相互配合,在曲折的山洞中穿行,遇到匪徒,便立刻出手击杀,不留下任何活口。 洞内的匪徒大多都在熟睡或喝酒聊天,根本没有想到会有敌人潜入,一个个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特战队员无情斩杀。 但,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完全没有惊动对方。 终于起夜的匪徒看到同伴的尸体,大声高喊起来:“有敌人!有敌人入侵!” 这声高喊,瞬间打破了洞内的宁静,大量的匪徒从睡梦中惊醒,拿着刀枪剑戟,蜂拥而出,向特战队员冲来。 此时,特战队员们已经深入黑木洞腹地,面对蜂拥而来的匪徒,队员们毫不畏惧。 “扔火雷!” 小组长一声令下,几名队员立刻掏出腰间的火雷,向匪徒群中扔去。 “轰隆!轰隆!” 几声巨响,火雷在匪徒群中爆炸,碎石、血肉横飞,冲在最前面的匪徒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惨叫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山洞。 其余队员则端起半自动步枪,扣动扳机,“哒哒哒”的枪声不断响起,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匪徒。 那些匪徒手中只有刀枪剑戟等冷兵器,就算是有盾牌又能如何? 在先进的***面前,匪徒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一个个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但匪徒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地从各个通道冲出来,一时间,洞内的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 对于这些特战队员来说,还是头一次如此大规模地使用步枪和火雷,用残酷的方式疯狂地收割敌人的性命。 这哪里是在战斗? 不就是屠杀吗? 而与此同时,六组、七组队员按照预定计划,已经突袭了中洞,中洞是匪徒的生活区,里面有大量的匪徒家属和后勤人员。 面对特战队员的突袭,这些人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特战队员们面无表情,见人就杀,无论是手持武器反抗的匪徒,还是手无寸铁的家属,都没有放过。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都是助纣为虐的帮凶,手上都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不值得同情。 八组、九组队员则早已绕到后洞出口,设下了埋伏。 后洞出口比较隐蔽,是土匪们预留的逃生通道。 战斗爆发后,一些嗅觉灵敏的匪徒,知道大势已去,便纷纷向后洞出口逃窜,想要保住性命。 可他们刚一出后洞出口,便遭到了埋伏的特战队员的猛烈攻击。 半自动步枪、火雷齐发,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匪徒打死大半。 第七百二十三章 战后复盘 剩下的匪徒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转身逃回洞内,却被特战队员们堵住了退路。 无奈之下,这些匪徒只能拿起手中的冷兵器,疯狂地向特战队员冲来,想要拼死一搏。 特战队员们见状,也收起了枪械,抽出腰间的匕首和砍刀,与匪徒展开了短兵相接。 特战队员们个个精通搏杀技巧,身手矫健,动作迅猛,匪徒们在他们面前,如同婴儿一般脆弱。 一名匪徒挥舞着长刀,特战队员侧身躲开,同时手中的匕首刺入了匪徒的心脏,动作干净利落,那匪徒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名匪徒从背后偷袭,队员察觉后,反手一肘,击中匪徒的胸口,然后手中匕首从腋下穿过,直接刺穿匪徒胸膛。 短兵相接的战斗十分激烈,刀光剑影,血肉模糊,但特战队员们配合默契,动作规范,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地击中匪徒的要害。 反观那些匪徒,一个个惊慌失措,毫无章法,只能盲目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没过多久,所有逃窜到后洞出口的匪徒,便被特战队员们全部击杀,没有一个逃脱。 而特战队员们在这场短兵相接的战斗中,零伤亡。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平息。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进洞内时,整个黑木洞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地上到处都是匪徒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令人作呕。 战斗结束后,王兴立刻下令清理战场。 队员们分成若干小组,对整个黑木洞进行逐一排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活口。 因为方宁的命令是,所有人全部斩杀,因此也就没有任何留下活口或者俘虏的必要。 队员们手持武器,小心翼翼地在洞内穿行,遇到还没有死透的匪徒,便立刻补上一刀,彻底了结其性命。 排查过程中,队员们还发现了大量的武器、粮草和金银珠宝,这些都是土匪们多年来抢劫所得,被一一清点登记。 一名队员拖着一具尸体,来到王兴面前,兴奋地道:“队长,找到朱富堂了!” 队员拖来的尸体身穿锦袍,死相狰狞,胸口有一处致命的枪伤。 王兴让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画像,进行比对,而那画像上的人正是朱富堂。 经过仔细辨认,确认这具尸体就是那个勾结土匪、杀害工作队队员的大地主朱富堂。 王兴眼中闪过冷厉,沉声道:“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装进袋子里,回去示众,给死去的工作队队员和百姓一个交代!”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抽出腰间的砍刀,手起刀落,朱富堂的脑袋被砍了下来,将头颅装进事先准备好的黑布袋子里,系紧袋口。 整个清理战场的过程,方宁都在附近,默默地注视着整个第一队的表现,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任何行动。 方宁的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血腥场面,只不过是在看一部战争电视剧的画面而已。 他在观察着每一名队员的表现,观察着整个战斗的过程,思考着其中存在的问题。 当天色彻底亮起来的时候,战场清理工作全部完成。 一百名特战队员整齐地站在洞口,身上满是血污,大多数都是敌人的鲜血。 毕竟这一次虽然是一百对八百,可因为有火雷火枪等超时代的武器加持,加上还是偷袭,零伤亡的碾压局早已经注定。 王兴走到方宁面前,躬身汇报道:“总督大人,黑木洞土匪已全部清剿完毕,共计击毙匪徒八百二十七人,其中头目朱富堂已被斩杀,头颅已备好,准备带回示众。” “此次行动,我队零伤亡,缴获武器若干、粮草数万斤、金银珠宝一批,已全部清点登记完毕。” 方宁微微颔首,走到一百名特战队员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沉声道:“所有人,集合,原地休整,整理思路,回顾此次战斗的全过程。” 队员们立刻原地坐下,虽然疲惫,但每个人都打起了精神,认真地回想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 方宁开口道:“此次行动,总体来说,圆满完成了任务,零伤亡的战绩,值得肯定,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问题,战斗中,依然存在一些疏漏和不足。” “现在,每个人都要认真思考,此次战斗中,我们存在哪些问题,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从小组长开始,逐一发言。” 很快,对于队员们纷纷发言。 “大人,属下认为,此次清理暗哨时,出现了意外情况,一名匪徒被抹脖子后还能呼喊,虽然及时用夜枭声掩盖,但还是存在风险。” “这说明我们在击杀手法上,还不够精准,后续需要加强这方面的训练,确保一击致命,避免出现类似的情况……” “洞内突袭时,部分队员的配合还不够默契,有两名队员在转身时发生了碰撞,影响了行动速度。” “后续需要加强小组内的协同训练,让队员们更加熟悉彼此的动作和节奏,提高行动效率……” “伪装潜入时,虽然成功骗过了入口处的匪徒,但有一名队员的口音不够地道,差点引起怀疑。后续我们需要加强对目标区域口音的学习,让伪装更加逼真,避免暴露身份……” “火雷的使用虽然效果显著,但部分队员在扔火雷时,距离把控不够精准,有一枚火雷差点炸到自己人。” “后续需要加强火雷使用的训练,熟练掌握投掷距离和角度,确保安全有效的使用武器……” 方宁认真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时不时地点点头。 纵然方宁能够纵观全局,但是战斗是战士们在打的,他们才是亲临一线,问题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方宁让大家进行复盘总结,就是为了今后能够有借鉴意义,形成属于他们自己的战术手册,不断休整错误,提高效率完成任务。 第七百二十四章 实战练兵 等所有人都发言完毕后,方宁做了总结。 “大家都很认真,提出的问题都很中肯,改进方法也很有针对性。此次战斗,我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不能骄傲自满,必须正视存在的问题,及时改进。” 目光扫过特战队员们:“我要求你们,把这次复盘的内容,整理成书面材料,每个人都要写一份心得体会,总结自己的优点和不足。” “将大家提出的改进方法,融入到后续的训练中,针对性地加强训练,弥补短板,要把这种战后复盘的做法,形成规矩。” “以后每次战斗结束后,都必须进行总结提炼,找出问题,改进方法,不断提高我们特战队的战斗力。” 王兴挺直胸膛,一声命令:“立正!” 一百名特战队员齐刷刷站起来立正站好,齐声应道,“明白!” 方宁看着眼前的队员们,很满意地点头道:“很好,此次行动,大家都辛苦了,现在,整理装备,清点物资,带着朱富堂的头颅,返回悟空堡。” 返回的路上,队员们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放出了几个双人小组的斥候侦察兵,前探式侦查附近情况,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残余匪徒或其他危险。 一路无事,第一队回到了悟空堡。 这个时候,战士们才发现他们的总督大人方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们的队伍。 哪怕这些战士都是精锐,竟然谁都没有发现总督大人无影无踪了。 而方宁已经来到了特战队的第二队。 早在第一队进攻黑木洞的时候方宁就指定第二队作为预备队,一旦第一队出现了什么困难或者无法啃下黑木洞,那么第二队作为支援部队马上就可以进入到战斗状态。 因此,第二队始终距离第一队不远不近的距离,也只有方宁知道他们的存在,只要方宁发出信号,第二队就能随时行动。 如今第一队胜利完成了任务,方宁也开始了第二个作战任务。 同样是练兵,练的是第二队。 这一次带着第二队直接奔袭一伙马匪,毕竟第二队的班底都是骑兵,他们的快速反应能力在八支特战队中是数一数二的。 在幽州境内,马匪、土匪、山匪数量都不少,多是些从中原内地或者是从草原部落逃离到幽州境内的亡命之徒,逐渐形成了规模。 否则的话,当初上阳郡战役中也不会有八股大匪帮成为了草原王庭进攻部队的帮凶。 这一次的战斗任务很简单,那就是除恶务尽,将那一股有一千人左右的马匪全部斩杀。 战斗甚至没有多少的悬念,一百人的精骑对冲八百人的马匪帮。 无论怎么看双方都是实力悬殊,但当严京一声令下,一百名特战队员一边高速控马奔驰,一边摘下了挂在马鞍上的半自动步枪之后,战斗结果就已经决定了。 枪声响成一片,对面挥舞马刀的马匪纷纷被射中落马,谈不上弹无虚发,但因为对方冲锋人数众多,想不打中都难。 更何况,战马尽管是受到过严格训练的,但枪声这种外界惊扰,还是让马匪的战马纷纷受惊,开始失控乱跑乱跳。 冲锋的阵型在第二队的枪声大作的时候,就已经被搅乱得七零八落,甚至自相践踏。 而严京第二队的战马经过了一轮轮的训练之后,早已经对枪声、炮声、火雷声等巨响习惯,只是一味在战士们的操控下激突而已。 一个照面,第二队就将马匪们打残,同样的,方宁下了死命令,不留活口。 因此,哪怕不少的马匪掉下马求饶,也一样被冷血的第二队收割生命。 马槊与马刀纵横,屠杀那些已经放弃反抗的马匪。 本来匪徒们就已经心惊胆寒,顿时做了鸟兽散。 而特战队员们分成了三人一组的更灵活组合追击下去,一路上留下了一具具马匪的尸体。 或许有漏网之鱼,但在第二队的疯狂追杀和围捕之下,这伙马匪彻底地除了名。 同样的,第二队在战斗之后,进行了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然后进行了战后复盘。 随后,第三队开到,第二队则押送着战利品回去悟空堡。 方宁接下来又给第三队一个任务,同样是围剿马匪,并且让第二队复盘得到的经验分享给第三队,让第三队注意作战要领。 第三队战斗更顺利,同样围剿成功。 第四队乃至第八队,每个特战队的任务都不相同,但目标都是那些杀人越货的匪徒。 这些都是在方宁的任务规划当中,都成了磨砺这些特战尖刀的磨刀石。 有的时候,方宁甚至庆幸幽州竟然有这么得天独厚的打怪升级副本,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思考,直接去碾压也就是了。 而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方宁就完成了八支特战队的实战特训,都是用血与火磨砺的,剿灭匪帮十个,歼敌一万五千余人。 特战队所过之处,横尸遍野,寸草不生,其凶残和狠辣让幽州境内的匪帮望风而逃,幽州上百年都无法解决的匪患,竟然一下子太平了起来。 方宁每一次任务都是除恶务尽斩尽杀绝,并不只是在磨砺锻炼特战队员们的利刃属性,也有着方宁现实和长远的考量。 如今方宁的特战队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特战战法,都已经是颠覆整个世界战争模式的bug级存在。 在没有真正开展大规模战争的时候,还是处于保密阶段的为好,这就是将所有匪徒都灭口的原因之一。 第二个原因就是震慑。 既然匪徒猖獗,光靠地方军队的围剿始终无法清除,那么就要比这些匪徒更凶残更无情,用无情灭绝的方式,警告那些胆敢在幽州境内胡作非为的匪帮。 这里是我方宁的地盘,敢嘚瑟,杀无赦! 还有第三层原因,方宁知道迟早自己的特战队秘密会曝光,到时候会有很多的大人物关注自己。 越是神秘,那么底牌就越不容易暴露,到时候自己坐地起价,可以和那些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分庭抗礼,这就是拳头硬的大道理。 第七百二十五章 有孕喜讯 在忙忙碌碌中,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方宁的身体在常年的锻炼与调理下,愈发强壮,身姿挺拔,眼神愈发深邃锐利。 更让方宁欣喜的是,家中传来了喜讯。 妻子额伦娜与童柔先后怀孕,腹中都孕育着新的生命。 额伦娜的孕期稍早一些,要比童柔早三个月的产期。 这个消息传开后,不仅方宁欣喜若狂,整个幽州上下也是一片欢腾,黎民百姓奔走相告,就跟自己家里要添丁进口一样欢喜,足见方宁如今在幽州境内的声望之高。 方宁的日子,大部分都被金戈铁马的政务与军务占用,自额伦娜与童柔先后传出怀孕的喜讯,方宁就多了些回内宅的时间,主要是陪伴两个怀孕的妻子。 可方宁突然在内宅里经常出现,让同为方宁妻子的周睿,心里渐渐泛起了酸意。 周睿本身就是公主出身,含着金汤匙出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陡然遇到了那么大的变故。 虽然最后还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方宁,但心里面的落差仍然是非常大的。 看着额伦娜的小腹日渐隆起,童柔也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周睿便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为何自己迟迟没有动静? 这份不甘与羡慕,攒了几日,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这日午后,方宁刚处理完百工厂送来的武器研制报表,正坐在办公室的案前小憩,门便被“砰”地一声推开。 周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径直走到方宁的案前,双手叉腰,开门见山道:“方宁,你必须给我播种!” 方宁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妻子,一时竟有些尴尬。 办公室外还有侍从值守,这话若是被人听去,未免太过失礼。 于是,方宁连忙起身,走到门边将门关好,压低声音道:“睿儿,你小声些,这话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周睿丝毫不在意,上前一步将方宁推到了办公桌前,笑眯眯地道:“传出去又怎样?额伦娜和柔姐姐都怀了你的孩子,我也要!你今日必须满足我!” 周睿这是公主脾气又上来了,根本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直白得让方宁哭笑不得。 看着妻子眼中的执拗,方宁心中的尴尬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奈与温情。 因为方宁知道周睿的性子,也知道周睿之前有一段时间非常的艰难。 那个时候若是能够将周睿带出来,将周英和睿妃带出来的话,或许周睿也不会经历那些了吧? 怀着某种对周睿的愧疚,方宁对周睿一直都是疼爱有加,如今看周睿的情绪十分的激动,想了想,柔声道:“好,我知道了,别闹了,晚上我过去找你便是。” 得到方宁的应允,周睿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便风风火火地离开。 当晚,方宁如约去了周睿的院落。 周睿早已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身温婉的情趣纱裙,那纱裙的设计还是方宁当年想要在比基尼产业大发横财时候搞的。 如今看到周睿的打扮,方宁固然心动,又有些恍如隔日的错愕感。 方宁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公主妻子,两人缓缓倒在床上。 那一夜,烛火摇曳,帐幔轻垂,满室温情。 可谁也没想到,周睿的性子竟这般执拗,一旦认定了要怀孕,便格外执着,一连三晚,都缠着方宁不肯放手。 三日后,方宁毫无问题,没有修炼过的周睿却明显吃不消了,脸色苍白,眼神疲惫,连走路都有些脚步虚浮。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硬撑着,每晚还是早早地在院落里等方宁,不肯有丝毫懈怠。 方宁劝说了几次,周睿却总是嘴上答应,转头依旧我行我素,只说多努力几次,总能成功。 方宁无奈之下,就让人找来了神医陈青梅,好说歹说,连哄带骗让陈青梅用神医的身份去“警告”周睿,这么乱搞会出事情的。 果然,陈青梅找了周睿之后,周睿终究是收敛了些,不再那般缠着方宁。 可这份消停,也只是暂时的。 待周睿的身体渐渐恢复,那股执拗劲儿又上来了,依旧时不时地缠着方宁。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般不顾后果,而是听从陈青梅的建议,循序渐进。 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没过多久,周睿也传来了怀孕的喜讯,这下,总督府内的喜庆更甚,三位孕中的主子,成了府中重点呵护的对象。 唯有夜魅,依旧我行我素,仿佛对怀孕一事毫不在意。 夜魅经常性跟随方宁,是能够随时随地进出方宁房间办公室甚至是修炼室的人,可奇怪的是,即便相处时间最长,夜魅与方宁一起入睡的次数,却是最少的。 夜魅不像额伦娜那般活泼直爽,不像童柔那般柔情似水,也不像周睿那般性子执拗,她与方宁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纯凭感觉来电。 平日里,她大多时候都在暗处守护着方宁的安全,要不就是在沉心静气修炼,很少主动黏着方宁。 只有在夜深人静,方宁处理完政务,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中沉思时,夜魅才会悄然出现,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无语陪着他。 偶尔,方宁会和她聊聊政务,聊聊军务,聊聊府中的琐事,夜魅总是认真地听着。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缠绵悱恻的话语,却有着旁人无法替代的温情与信任。 对夜魅而言,能陪在方宁身边,守护着他,便已足够,怀孕与否,从来都不是她在意的事情。 除了四位妻子,方宁身边还有三位红颜知己,燕飞、芳姐、凤姐。 这三位女子,皆是事业型的女子,整日里忙于事务,反而没有精力专注于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 不过,三女因为在工作上和方宁有太多的交集,因此和她们之间碰撞出来一些暧昧的火花在所难免。 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真的应用在了方宁和他的红颜知己们的身上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剿匪后续 方宁的亲信们都知道,方宁的红颜知己中,燕飞具有十分独特的位置。 作为幽州的首任警察部部长,燕飞负责整个幽州的治安维护与案件查办工作,每日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可以说上阳郡的治安能有如今的安定局面,燕飞功不可没。 燕飞与方宁之间,既是上下级,又是红颜知己,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并肩作战的情谊。 芳姐如今依然是方宁安插在暗处的密谍头领,手中掌控着遍布幽州乃至周边各州的密探网络,负责收集各类情报。 方宁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军事行动,都离不开芳姐提供的精准情报,就如同黑木洞清剿战之前,正是芳姐的密探提前踩点,才让特战队得以顺利完成任务。 凤姐原本因为是弱女子,被安排进了内宅,但很快方宁就发掘出了凤姐在八卦方面的独有才干,于是被方宁委任为新闻通讯处处长,牵头草创新闻出版印刷行业。 方宁深知舆论引导的重要性,想要让上阳郡的百姓了解新政、支持新政,想要传递自己的治理理念,新闻出版行业便是最好的载体。 凤姐出身市井青楼,长袖善舞,做事灵活,极具商业头脑与刺探隐私的恶趣味,由她来负责此事,再合适不过。 方宁更是让周巡的研制团队抽出宝贵的时间专门改良版了活字印刷术,提高了印刷效率。 随后创办了上阳郡第一份报纸《上阳新报》,报纸上刊登着新政解读、民生资讯、农事技巧、军事动态等内容,深受百姓喜爱,发行量与日俱增。 也因此,凤姐每日里都泡在新闻通讯处和印刷厂,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才会抽空去总督府见方宁,汇报工作进展,偶有暧昧,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公事公办。 方宁的日子便是这样,在繁忙的政务与军务中,穿插着与几位女子的温情日常。 对于方宁而言,这些女子,既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他前进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正因为有贤内助,有稳定的家庭,才让方宁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处理各种政务和军务上。 特战队匪患清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这段时间相关的后续信息也先后汇总到了方宁的总督办公室。 在方宁的办公桌上,第一份汇报来自各地郡县,一份来自地方州县,是经过田寒和秘书们一起整理出来。 作为总督办公室主任的,田寒每天先行处理各种公文,然后汇总之后再放在方宁的办公桌上。 而他的手下有一些秘书,都是正统文人出身,但经过了系统专业的文秘方面的培训,如今经过了一年时间,办公室的公文处理能力已经有些像现代办公室的高效了。 方宁拿起了地方州县的汇报翻看。 开篇便是一连串歌功颂德的词句,字里行间满是对朝廷、对总督方宁的感激之情,揭露了匪帮多年来在地方的恶行。 方宁总督为地方除去了心腹大患,让周边数县百姓得以重获安宁,一派清平景象,云云。 汇报的后半部分,全是各地乡绅、百姓联名致谢的名单。 方宁快速扫过几页,心中了然,只是在看到“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描述时,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随后便将这份汇报放在一旁,拿起了第二份汇报,来自警察部的呈文。 警察部长燕飞充分利用了原本大周朝廷自上而下的捕快体系,将各地捕快纳入警察部统一管理,加以严苛训练,短短数月便理顺了治安管控流程。 此次特战队练兵加剿匪战结束后,燕飞第一时间下令,让各地警察与捕快联合行动,对匪帮周边山林、村镇进行排查,清剿逃窜的漏网之鱼。 这份汇报,便是燕飞对此次清剿残余匪徒工作的详细总结。 方宁翻开呈文,目光迅速聚焦在汇报后半部分的匪徒供词上,那里才是方宁重点关注的内容。 汇报中提到,此次联合清剿,共抓获漏网匪徒二十七人,其中不乏匪帮的中层头目,经过连夜审讯,已获取了大量有价值的供词。 这些匪徒大多出身底层,目不识丁,对特战队使用的***毫无认知,在供词中,更是将火枪、火雷、迫击炮的战场威力,形容成了天谴、天雷之类的神迹。 方宁看的直乐,毕竟妥妥的战场武器,被人给描述成了神仙技能,让人有种****的荒诞感觉。 比如一名侥幸逃脱的小匪供词是这么说的…… “……轰隆一声响,山都在抖,好多弟兄瞬间就没了踪影,炸得血肉模糊,那不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是天打雷劈,是老天要收我们这些恶人……” 另一份供词也说道:“……那些兵爷手里的铁管子太吓人了,哒哒哒一响,兄弟们就变成了筛子,穿肠破肚,这是天兵下凡,带着神器来索命的……” 看着这些充满愚昧与恐惧的供词,方宁心中颇有感触。 特战队的***,在这个冷兵器主导的时代,本身就具备碾压性的优势,再加上特战队员精湛的战术与隐蔽的行动,在这些未见过世面的匪徒眼中,与神迹、天谴别无二致。 这种“神秘感”,或许比武器本身的威力,更能震慑那些潜藏的敌对势力。 方宁轻轻合上警察部的呈文,将其放在一旁,随后拿起了那份暗纹密报。 所谓暗纹密报,就是谍报部门送来的,办公室主任田寒是无权翻看,只有方宁授权才可以。 芳姐的谍报系统,如今已是方宁手中最隐秘、最高效的信息网络。 多年来,芳姐从方宁身上学到了很多现代间谍理念,摒弃了传统谍报机构的松散与粗放。 将现代情报管理、人员渗透、信息加密等理念,与这个时代的谍报运作方式相糅合,打造出了一套严密、高效、隐秘的谍报体系。 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机阁相比,芳姐的谍报系统更显低调,却远比天机阁高效。 第七百二十七章 常山王到 如今为方宁工作的谍报人员主要分两类,专职与兼职两类探子。 专职探子多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与间谍,隐匿在朝堂、军营、市井、江湖等各个角落,专职收集核心情报。 兼职探子则是遍布各行各业的普通百姓、商贩、驿卒,甚至是寺庙的僧人、青楼的妓女,他们只需在日常中留意异常信息,按需传递。 更重要的是,经过几年的发展,芳姐按照方宁提出的“反向布控”理念。 一旦发现敌对势力的谍报人员,不急于清除,而是设法渗透、收买,将其转化为自己的眼线,从而实现对敌对势力的精准掌控。 这套体系运转至今,从未出现过重大纰漏,为方宁的各项决策提供了最坚实的情报支撑。 方宁拆开暗纹密报,神情逐渐严肃。 芳姐的汇报,远比地方郡县和警察部的报告更为直接、更为深入。 汇报中提到,此次特战队剿匪战的余波,远不止地方安定、残余被清这么简单。 那些侥幸逃脱、未能被警察部抓获的匪徒四处宣扬特战队的“神迹”,虽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潜在的匪患与敌对势力,却也引来了各方势力的密切关注。 而这,正是方宁早已预料到的。 早在特战队出发清剿匪患前,方宁便特意安排了芳姐,密切关注各方势力对特战队的打探,此次剿匪后的漏网匪徒,便是最好的“引子”。 漏网匪徒四处宣扬的言论,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他们若想打探特战队的虚实,大概率会从这些漏网匪徒入手。 而芳姐的谍报系统,正好可以顺藤摸瓜,锁定那些暗中打探的势力。 果不其然,芳姐的密报中清晰列明,经过一个多月的追踪与排查,已发现多个势力的谍报人员,在暗中接触漏网匪徒,打探特战队的武器装备、训练方式、战术战法等核心信息。 这些势力,涵盖了朝堂、江湖、教派等各个领域,如,天机阁、王婆娑、萨满神殿,甚至还有大雷音寺、草原粘杆处、渡仙峰等谍报人员出没,让方宁有些没有想到。 看到这里,方宁沉思起来。 各方势力的关注,既是对特战队实力的认可,也是一种潜在的威胁,某种程度上来说,方宁的特战队练兵之举,已经超额完成了方宁的预期目的。 在报告当中,芳姐也清楚地记载了针对这些暗中打探的势力展开了反向布控。 而所谓的反向布控,就是方宁手下的谍报密探对各类势力设在幽州的谍报人员进行各种威胁收买渗透等各种手段,逐渐控制了这些人员,让他们变成了有利方宁的因素。 这本身就是一次引蛇出洞的行为,相对于后世严密高效的谍报与反谍报大师级任务的方宁,对付现在的谍报人员,同样是碾压。 如今,所有的情况都在掌控之中,也是芳姐的最大收获。 就在方宁准备合上密报时,最后一段文字却让他瞳孔微缩。 密报末尾写道:“另有一事,急报大人,常山王周振已于三日前秘密离开府邸,乔装成商旅,一路潜行,现已进入幽州境内,根据其行进路线推算,明日午时前后,可抵达上阳城。” “常山王周振?还是来了呀。” 常山王周振,乃是方宁最得力的大弟子周巡的父亲,与镇守南疆的镇南王并称为“帝国双雄”,是大周皇朝真正的栋梁之臣。 只要周振这位老人在,大周的军心、民心便有依托,皇朝便不会轻易崩溃。 可如今,老皇帝昏迷不醒,秦王耽于酒色,王婆娑掌控内阁,朝中局势风云变幻。 周振作为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突然潜入幽州,想来是有目的的。 而这个目的,方宁也是能够猜到八九不离十。 周振很可能是来寻找自己的儿子周巡,想要一探自己如今军工产业的隐秘吧。 若是周巡真的跟随周振走了,那就等同于是将方宁的臂膀砍去了一样。 因为几乎所有的军工制造还有物理化学的发明实验,可都仰仗着自己的大弟子呢。 可若是周巡不跟周振回去的话,那可是不孝子啊。 这在尤其讲究忠孝的大周皇朝,那可是极大的罪过。 担心的,终于还是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 方宁伸了个懒腰,命令道:“来人,给我备马,我要出去。” 不久之后,上阳城郊往城内的必经之路上,一家酒楼就被方宁派人悄无声息清了场。 方宁简单换了一套文侠长衫,头发随意束起,倚在酒楼的窗沿,望着楼下蜿蜒的官道。 半个小时后,路上有个赶脚的马夫在楼下经过,甩了几下鞭子。 方宁就知道,常山王一行人马上就要到了,这甩鞭子代表着谍报的信号,是提醒。 果然,不多时,一行人沿着官道缓骑而来,为首者身着灰布短褂,头戴斗笠,身形微躬。 看似普通的行脚商人,可那行周身不经意散出的威压,即便刻意收敛,也难掩久居上位的霸气。 那不正是乔装潜行的常山王周振吗? 武安郡一别后,方宁还是再次见到周振。 而几乎在方宁看向常山王的同时,周振抬起了头,虽然被斗笠遮住了眼睛,但方宁知道对方将自己看的通透得很。 方宁站起身,对着楼下深施一礼,朗声道:“周兄别来无恙,请来楼上一坐。” 周振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冷哼了一声,也就不再隐藏,身形一晃,已然到了楼上,方宁的对面。 “方宁,你好大的胆子啊,见到了本王,不但不跪,竟然还敢兄弟相称?若从睿儿那里论起来,我可是你的叔父。” 方宁呵呵一笑,道:“周兄,咱们不能那么论,我怎么说都是周巡的老师不是?师者父也,您是周巡的父亲,那么我们不是兄弟是什么?” 周振也早知道方宁牙尖嘴利,也不跟方宁呈口舌之争,身不动脚不移,人已经坐在了一张桌子旁,指着对面说道:“方宁,过来坐。” 第七百二十八章 言语交锋 方宁应声落座,周振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随从们躬身行礼,悉数退出酒楼,连楼下的掌柜也被遣到了后院,整个酒楼,只剩他们二人对坐。 方宁呵呵一笑,道:“王爷,数年未见,依旧神采奕奕。” 周振沉声道:“你倒是比我预想得更沉稳,短短数载,从一介无名之辈坐到幽州总督的位置,手握重兵,治理一方,方宁,你前途无量。” 周振从未小觑过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那个不名一文的军户小子,能够在鸿儒夫子面前长篇大论讲课的那个客座教授,能走到今天的这个地位身份,已经有预见,否则也不会将自己的儿子周巡交给了方宁。 而更让周振感觉到欣慰的是,自己的那个社恐儿子,如今竟然已经成为了足以改变这个天下的天才人物,自己怎么就没有早发现巡儿的惊人天赋呢? 方宁淡淡一笑,顺势接过话头:“王爷过誉了,不过是恰逢其会,些许薄绩,不值一提。” “倒是周巡,这些年在我身边潜心钻研,如今已是军工制造的核心主事,行事沉稳,能力出众,俨然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中流砥柱,王爷有这样的儿子,才是真的值得欣慰。” 方宁年轻,并不代表他的心理年轻,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心思活络和眼前这个纵横沙场官场几十年的常山王有一拼,一句话就挑明了常山王来到幽州的目的。 提及周巡,周振微微笑道:“这小子,倒是没丢我周家的脸,也算我几个儿子里,最有出息的一个,此次我来,便是想带他回去,承袭常山王的爵位。” 这话落音,酒楼内的气氛有些凝固。 方宁早有预料,目光炯炯地望着周振。 “老王爷,恕我直言,周巡非长非嫡,就算是继承王位也不可能轮到他呀,并且,若是周巡承袭了王位,这世间,不过是多了一个守成的常山王。” “若运气不佳,甚至可能成了囿于朝堂纷争的无能昏王,却会少了一个醉心研发、搅动时代风云的天才,周巡的心思,从来不在朝堂权斗、王位承袭上,王爷,真该好好想想。” 方宁的话,直白且戳中要害。 周振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嘿嘿一笑,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方宁道:“你这个老师倒是很能站在巡儿的立场上说话。” “也罢,这事暂且不提,我今日来,要看看你的武器,要最先进的那种,别拿那些给皇兄的残次品糊弄我。” 方宁与周振对视,明白这恐怕才是周振的目的性。 自己也是一方封疆大吏,肩膀上的担子可不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家庭,而是成千上万人的重量,做什么事情可不是靠感性,而是理性。 周振貌似为了自己的儿子周巡而来,但他乔装改扮是为了什么?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来看望自己的儿子才是。 因此,现在周振说的话,才是此行的目的。 相信自己特战队用新式武器大杀四方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周振的耳朵里。 周振这种久经战阵的领军统帅肯定第一时间就明白那种步枪火雷迫击炮能给战争带来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奔着自己悟空堡里研发的那些武器来的。 并且,方宁给老皇帝供应旧型号枪炮的事,做得极为隐秘,知晓者寥寥无几,周振能一语道破,绝非偶然。 显然是与老皇帝事先通了气,甚至此次前来,或许都有老皇帝的默许。 方宁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道:“原来王爷是冲着武器来的,想要最先进的,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王爷也知道,我这幽州的军工制造,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这价钱,可不便宜。” 谈及正事,周振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霸气显露,给方宁一种面对着洪荒巨兽的威压感,也就只有周振这样的大高手才能如此吧。 “方宁,你别跟我谈价钱,周巡是我儿子,我要带他走,你拦不住,有他在,什么样的武器,我周家造不出来?” 这是威胁,是讨价还价,周振知晓周巡是方宁军工体系的核心,一旦周巡不在方宁身边,那么方宁的武器也不会再造出来了吧。 但那只是周振一厢情愿的猜测,所以,他只能将这句话当做讨价还价的筹码而已。 方宁早料到常山王会有此想法,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震慑,反而从容道:“王爷说笑了,周巡是您的儿子,您要带他走,我既不敢拦,也拦不住。” “只是王爷怕是想错了,即便带走周巡,仅凭他一人,也造不出任何一门枪炮,哪怕是最基础的连发火枪,也不行。” 周振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不信,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巡乃是你军工部的总负责人,整个军工制造的流程,他会不清楚?” “周巡是我们所有技术研发的总负责人,而非军工制造的总负责人。” 方宁看着周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周巡的兴趣,从来都在研发之上,在科学的海洋里徜徉,新式武器的设计、改良,皆是他的手笔,可制造工艺流程,与他无关。” “我早已将整个军工制造流程拆解得支离破碎,每个工匠组,只负责其中一个环节,比如铸炮管的,只懂铸炮管的火候与工艺,却不知炮膛如何打磨。” “装枪机的,只懂枪机的组装,却不知枪管如何锻造……各环节之间,泾渭分明,互不互通,最后的总装环节,更是由最核心的亲信把控,全程保密。” 方宁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碗,轻轻晃了晃,对着周振晃了晃茶碗,继续说道:“王爷,除非您能将整个悟空堡的工匠、设备、流程,一股脑全部搬走。” “否则,就算带走周巡,也不过是带走了一个设计师,没有完整的制造体系,他空有图纸,也造不出真正的枪炮。” “您可以试试,哪怕让他画出发火枪的全套图纸,没有对应的工匠与流程,最后造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堆废铁。” 第七百二十九章 参观军工厂 方宁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个徒儿啊,聪明绝顶,深学悟透,但有一点是短板,和人交流起来还是有些过于腼腆了。” “这样的性格甚至都没有办法跟别人讲明白他的科学理论,更别提能够教会没有系统学习过军工制造的工匠们如何造枪制炮。”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周振耳边炸响。 周振怔怔地望着方宁,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万万没想到,方宁竟有如此深的心思,早将军工制造的体系布下了如此严密的局,让周巡这个研发核心,与制造环节彻底割裂,断了任何人想通过带走周巡复刻技术的念头。 良久,周振才回过神,看着方宁,眼中的讶异渐渐化为敬佩。 他缓缓抬手,对着方宁竖起了大拇指,沉声道:“好,好一个方宁!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聪明人不计其数,却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的,老夫倒是小瞧你了。” 他这一声赞叹,发自肺腑。 原本想来个出其不意,先以带走周巡施压,再顺势索要武器技术,却没想到,方宁早已洞悉他的一切盘算。 不仅提前发觉了他的行踪,还布下了如此严密的局,让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周振靠在椅背上,神色稍缓,周身的锋芒收敛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此次的算计,算是彻底失败了。 带走周巡无用,想要得到先进的武器,便只能按方宁的规矩来。 谈交易。 酒楼内的气氛,悄然转变。 从最初的试探与交锋,变成了周振主动放下身段,准备与方宁好好谈一场关于武器的交易。 酒楼密谈敲定合作意向后,方宁便不再耽搁,起身对周振道:“王爷,既然交易事宜初步谈妥,那我便亲自带你去看看货。” “咱们去上阳城郊外的百工武器厂,那里是专门的枪械组装基地,虽没有悟空堡的顶尖研发设备,却是目前最成熟的武器生产部门。” 周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当即颔首道:“好,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于是,方宁带着周振一行人直接来到了上阳城西郊的百工武器厂。 这里可以说是荒无人烟,杂草丛生树木遮天,若不是由熟人带路,很难找到。 等绕过了一道道山梁,远远望去,整片百工武器厂被高大的土围墙环绕,围墙之上设有严密的岗哨,手持步枪的卫兵日夜值守,戒备森严。 抵达厂区大门前,方宁示意亲卫上前通报,守门的卫兵见是总督亲至,立刻敞开了厚重的铁门。 周振注意到,那些铁门不是人力打开,而是依靠着水力推转打开的,一时有些惊讶这设计的精巧。 方宁转头对周振道:“王爷,厂区内皆是核心生产环节,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还请您让侍卫们在外等候。” 周振眉头微挑,随即了然点头,留下了身后的侍卫在外,随后才跟着方宁,迈步走进了百工武器厂。 刚一踏入厂区车间,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灼热的气息,夹杂着铁水的高温与机油的味道,耳边的锻造声愈发清晰,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周振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瞬间颠覆了他毕生对铁匠行业的认知。 只见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锻造车间,车间内灯火通明,数十个铁匠分排而立,每个人都守在一个专属岗位上,手中的铁锤起落间,精准地敲击着工件,动作娴熟而规范。 有的铁匠专注于锻造枪管,有的铁匠则在打磨枪机,还有的铁匠专门锻造弹簧、扳机等细小零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此时眼前的这些铁匠不再是传统意义上单打独斗的匠人,而是如同仪器上的螺丝钉,各司其职,围绕着枪械的各个部件,展开流水线式的锻造作业。 周振驻足在锻造车间门口,眼中满是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铁匠铺,无论是市井里的小作坊,还是朝廷的兵器局,皆是铁匠各自为战。 一人包揽从下料到成品的全部工序,效率低下且质量参差不齐。 可眼前这种流水线作业,将复杂的锻造流程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岗位。 每个铁匠只需精通自己负责的那一道工序,不仅上手快,而且熟练度越来越高,锻造出的零件规格也愈发统一。 周振指着车间内的景象,向方宁询问道:“这……这便是你说的流水线?将锻造拆解成如此多的环节,每个铁匠只做一件事,竟能有这般效果?” 方宁笑着点头,侧身引着周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正是如此,传统铁匠一人包揽全部工序,既要懂下料、锻造,又要懂打磨、组装,耗时耗力,且难以保证每个零件的规格统一。” “而流水线作业,将复杂的流程简化,每个岗位只负责一道工序,铁匠们日复一日地重复操作,熟练度自然越来越高,不仅锻造效率大幅提升,零件的精度也能得到保障。” 方宁介绍的很全面,也不怕周振此时听进去偷了师。 不说周振不是周巡那样的天才,就算是周巡刚开始的时候,也是用了一段时间才能理解流水线制造要比熟练的铁匠做工更高效得多。 两人说说停停,穿过锻造车间,往前走了约莫百余步,便来到了另一座更大的车间。 这里是枪械组装车间。 刚一踏入车间,周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震惊比刚才在锻造车间时更甚。 甚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口中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女人在这里?她们不做女红,怎么跑来组装兵器?” 只见组装车间内,数十名女工身着统一的粗布工装,分坐在长长的工作台前,手中拿着细小的零件,正专注地组装着枪械。 女工们的手指纤细灵活,动作娴熟,将枪机、枪管、扳机、枪托等零件一一拼接,动作精准而迅速,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工作台旁,摆放着整齐的零件盒与组装工具,整个车间秩序井然,只有女工们轻微的交谈声与零件碰撞的细微声响。 第七百三十章 验枪 在这个时代,女子大多足不出户,平日里无非是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做做女红,从未有过女子大规模走出家门,从事兵器组装这种“男子专属”的工作。 周振身为常山王,见惯了深宅大院里的女子,更是从未想过,女子竟能胜任如此精细复杂的组装工作,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接受。 方宁看着周振震惊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笑着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女子心思细腻、手指灵活,比男子更适合做这种精细的组装工作。” “枪械的组装,尤其是半自动步枪的组装,需要极高的耐心与精准度,稍有不慎,便会影响枪械的性能,甚至导致卡壳、炸膛等问题。女工们在这方面,比男工匠更有优势。” “而且,我这里的工人,无论是男工还是女工,都是有工资可拿的,她们每个月的工钱,比一般的工匠要高出两三倍,若是手脚麻利、组装质量好,还有额外的奖金。” “有了这份收入,她们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补贴家用,自然愿意来这里做工,而不是在家中只做女红。” 周振走到工作台旁,驻足观察了片刻,看着一支支步枪在转动不休的传送带上从一堆零散的零件,组装成了一把完整的步枪。 工序看着简单得有些枯燥,但最终组装完成的步枪,却是超出了周振对火枪这种武器的认知。 周振伸手拿起那把刚组装好的步枪,入手沉甸甸的,枪身光滑规整,零件拼接紧密,看不出丝毫粗糙之处。 “这些女工,倒是真的心灵手巧。” 周振由衷地赞叹,随后又问方宁:你就不怕这些女工学了这些,以后会将这些武器组装的机密透露出去?” 方宁呵呵一笑,道:“这可要得益于咱们大周皇朝对女子的教育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啊,她们大字不识一个的,也只能做这些组装工作而已,要想更深层次的了解,绝无可能。” 周振摩挲着手中的步枪,感受着枪身的重量与质感,随即皱起了眉头:“这枪倒是扎实,就是太重了些,士兵们随身携带,怕是会影响行军速度。” 方宁点头认:“王爷眼光毒辣,这确实是目前这款步枪最大的缺点,由于目前使用的枪管材质是普通精铁,为了保证枪管的强度,只能增加管壁厚度。” “导致整枪重量偏大,一把步枪净重就有近十二斤,而且,普通精铁的耐热性有限,长时间连续射击后,枪管温度会急剧升高,容易出现变形、炸膛的风险。” “不过王爷放心,周巡如今正带领研发团队,潜心研制新的枪械材质,改良冶炼工艺,力求打造出更轻便、耐热性更强的枪管材质。” “一旦研发成功,这些问题便能迎刃而解,枪械的性能也会大幅提升。” 周振闻言,眼中闪过期待,捋着胡须道:“好!周巡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有他在,你们的军工技术,定然能越做越好。” 说罢,周振抬手拉动枪栓,将枪口对准车间角落的空处,扣动了扳机。 “咔哒”一声,枪械没有发出预期的枪响,只是传来了空击的声音。 周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方宁。 方宁笑着对一个女工招手,让她送过来了一个盘式弹夹,递到周振手中。 “王爷,忘了给您装弹了,这是咱们目前使用的盘式弹夹,里面装有十颗子弹,由于技术限制,暂时还做不出更便捷的插式弹夹,只能先用这种盘式弹夹了。” 周振接过弹夹,仔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个弹夹呈圆形,中间有一个轴心,子弹围绕着轴心排列,做工精细,边缘光滑。 方宁从周振手里拿过了步枪,将弹夹装入步枪顶部,随后拉动枪栓,子弹自动上膛。 “走,王爷,咱们去靶场试试枪,让您亲自感受一下这步枪的威力。” 方宁说着,便引着周振朝着厂区后方的靶场走去。 靶场位于百工武器厂的最西侧,占地面积广阔,地面上排列着数十个木质靶牌,从五十步到两百步不等,远处还有专门的防弹土墙,防止子弹误伤。 抵达靶场后,方宁让值守的士兵做设计演示动作。 周振随后走到射击位上,双手握紧步枪,瞄准了五十步外的靶牌。 周振常年征战沙场,箭法本就极为精准,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这种半自动步枪,但上手极快。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却稍稍偏离了靶心,打在了靶牌的边缘。 周振微微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与瞄准角度,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连续三枪,有两颗子弹精准命中靶心,随后的几枪,更是枪枪十环,没有一枪偏离。 周振越打越顺手,拉动枪栓、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竟然无师自通的那种熟练。 打完弹夹里的十颗子弹,周振才放下步枪,脸上满是兴奋与赞叹。 “好枪!真是好枪!射速快、准头强,而且操作简单,哪怕是普通士兵,稍加训练,便能熟练使用,有了这种枪,战场上的胜算,至少能提升五成!” 周振转头看向方宁,语气急切地问道:“方宁,这种步枪,我要一万支!你尽快安排生产,无论多少钱,我都要了!” 方宁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苦笑道:“王爷,您这胃口也太大了,咱们这百工武器厂,就算所有工人加班加点地赶工,一个月也生产不了一千支步枪。” “而且,枪械生产对精度要求极高,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出错,还会出现不少残次品,能合格出厂的,也就八百支左右。一万支,就算咱们全力以赴,也得一年多才能完成。” 周振眉头一皱,随即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不就是钱吗?那都不是事儿!你只管加大生产力度,多招些工人,多添些设备,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只要能尽快拿到步枪,价钱好说!” 第七百三十一章 火雷车间 方宁见周振对手中那把普通的步枪爱不释手,顿时心里乐开了花。 一如他所料,真正的军人,见到了这种战场上的杀器,肯定会立即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 这可不是那种只能一次发一颗子弹的火枪,而是能够连发的,而且精准度还高。 一把步枪至少比得过十多支上好的良弓劲弩,试想哪个统帅不想让自己的军队拥有这样强大的武器? 方宁早已经把周振的需求拿捏得稳稳的,但是脸上却依旧带着为难的神色。 沉吟片刻后才说道:“既然王爷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想要加快生产速度,确实需要扩大生产规模,招收更多的工匠与女工,添置更多的锻造设备与组装工具。”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资金与时间,王爷若是愿意预付一部分定金,我便立刻安排扩充产能,尽量缩短交货时间。” 周振那可是皇室宗亲,都不能用财大气粗来形容,对方宁这个额外的要求,几乎没有丝毫的思索,立刻说道:“定金不是问题,你说,需要多少定金?我马上让人送来!” 方宁笑着摆了摆手:“定金的事,咱们稍后再谈,除了步枪,我再带您去看看火雷,这玩意儿在战场上,威力可比步枪大多了,攻城破阵、防御阻击,都能用得上。” 周振在情报当中早已经知道有火雷的存在,听到方宁如此说,就催促方宁道:“哦?还有这般利器?快,带本王去看看!” 两人随即离开靶场,朝着火雷生产车间走去。 火雷生产车间位于厂区的东侧,与锻造车间、组装车间隔开一段距离,周围设有防护沟与隔离墙,戒备比其他车间更为森严。 刚靠近车间,便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走进车间,周振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只见车间内的工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厚重的兜帽,脸上戴着棉质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身上穿着防水防污的工装,手上还戴着厚厚的麻布手套,整个人如同粽子一般,只露出些许部位。 周振不解地问道:“这些工人,为何要裹得这般严实?” 同时周振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那刺鼻的气味,让他有些不适,即使周振身为通神阶的高手,对这种小小的刺激性味道几乎无感。 看到方宁过来,有一名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人立马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两副口罩与两顶兜帽,递给方宁和周振。 方宁道:“王爷,您戴上这个,。火雷的生产过程中,会用到硫磺、硝石、木炭等原料,还会添加一些其他的化学物质,这些物质混合在一起,会产生一定的有毒气体。” “若是吸入过多,会损伤身体,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所以,工人们必须穿戴好防护装备,才能进入车间工作。” 周振接过口罩与兜帽,依言戴上,顿时感觉那刺鼻的气味淡了不少,即使他并不需要这种防护,但依然看出来这口罩的设计还是不错的。 周振跟着方宁走进车间内部,只见工人们各自守在岗位上,专注地进行着火雷的生产作业。 方宁指着一名正在填充火药的工人介绍道:“火雷的生产,比步枪更为危险,尤其是填充火药这一步,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爆炸。” “所以,每个岗位的工人,都经过了严格的培训,必须熟练掌握操作流程,严格按照安全规范作业……” 方宁边走边介绍,说得好像很详实,但实际上只是介绍了个皮毛,真正的核心秘密,是不可能让周振可看到的。 其实在大周皇朝也是有最初版的那种黑火药,但因为危险性大并且炼制成品的效率极低的关系,导致虽然有些行业比如矿山挖矿会使用黑火药,但根本没有大规模地广泛使用。 周振作为大周皇朝的最高级军事统帅之一,也早就注意到了黑火药产生的巨大破坏力,也曾经组织人进行过不少次的尝试,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最终不不作罢。 而如今,周振亲眼目睹,那些比黑火药更猛烈的火药在工人们的手中那么的驯服,观看了半天都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火药爆燃的现象。 光是这一点,周振就不得不佩服方宁的军工厂的制作工艺已经远超大周皇朝的军工不知道多少。 参观完火雷生产车间,方宁又带着周振来到了火雷试验场。 试验场位于火雷生产车间的后方,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坑,坑坑洼洼,显然是多次试验留下的痕迹。 远处的防护墙后,几名试验员正手持试验用的火雷,准备进行爆炸性能抽检。 “王爷,您小心些,站到防护墙后面来。” 周振哼了一声,道:“本王倒是要感受一下火雷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说着,周振昂首挺胸站在了试验场前,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大无畏英雄主义,还特意靠近了火雷试验场,就在火雷爆炸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内。 方宁看周振坚持,也知道周振是大高手,就不再劝说,而是冲着试验员点点头,然后自己躲到了厚重的防护墙后。 原本试验员看到了一个器宇轩昂的老者来到了危险区域,不敢投掷试验火雷,但既然看到了总督大人点头示意,也就不再犹豫。 于是点燃火雷的引信,倒计时三秒后,将火雷扔到了前方的空地上。 “轰隆!”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雷瞬间爆炸,碎石与泥土飞溅,威力惊人。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哪怕隔着厚厚的防护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微微震动,耳边传来嗡嗡的回响。 周振直面火雷的冲击波,面对着迎面飞来的随时和烟尘,稳如泰山。 爆炸产生的烟尘和碎石在冲撞向周振周身十厘米左右的距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震散。 别说伤害到周振了,就算是周振的袍服上都没有一点灰尘的痕迹。 第七百三十二章 军火买卖 以方宁的视角,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层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竟然直接绕过了周振,产生了一股急速的气流。 随着周振一声冷哼,周围那股气流竟然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就是通神阶的神奇之处啊,果然这个世界的高阶能人有着难以想象的地位。 连火雷这种武器产生的巨大威力都无法伤害到分毫。 其实,周振内心也是震撼的。 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投石机、火炮等重型武器,却从未见过如此小巧、威力又如此巨大的武器。 在冲击波临近身体真气防护罩的那个时候,若不是他运转了真气强行补强了防护罩的厚度,没有让火雷的冲击破突破,还真有可能让碎石冲击到自己的袍服。 这火雷,体积不大,便于携带,却能产生如此惊人的爆炸威力,固然对自己这种通神阶高手杀伤性真的不大,但世界上又有多少个通神阶的高手? 世间还是以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为主。 这火雷若是在战场上大量使用,定然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无往不胜不是神话。 “好!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周振激动得连连叫好,转头看向方宁,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种火雷,本王也要一万颗!越多越好!” 方宁从防护墙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故作为难地说道:“王爷,刚才您也看到了火雷的生产过程,可是要比步枪更为复杂,而且危险系数极高。” “产量比步枪还要低,一个月生产出三百颗合格的火雷就已是极限,一万颗火雷,至少需要两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而且,火雷的原料成本也比步枪高不少,价钱方面……” 周振眼睛一翻,打断方宁的话,不容置疑地说道:“价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尽快拿到火雷,多少钱本王都愿意出!你尽管开价!” 方宁心中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既然王爷这么爽快,那我也不漫天要价了,步枪每支一两金子,火雷每颗三两金子。” “这已经是良心跳楼价了,完全是看着周巡的面子,才给您这个价钱,若是换做旁人,至少要要价两倍。” 这个价钱,确实不低。 一两金子,相当于三十两银子,足够普通百姓一家老小生活三年,三两金子一颗火雷,更是天价。 但在周振看来,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完全值这个价钱。 有了这些步枪与火雷,他手中的军队,战斗力必将大幅提升,消灭宿敌草原王庭那岂不是变得轻而易举? 周振没有丝毫思考,点了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价钱!不过,交货时间必须加快!一万支步枪、一万颗火雷,十个月之内,必须交货!” 方宁晃了晃头,道:“十个月?王爷,这难度太大了,就算咱们全力以赴,扩大产能,招收更多工人,也至少需要十八个月才能完成,十个月,实在是太紧张了。” 周振语气强硬地说道:“本王不管!你必须想办法在十个月内交货!若是能按时交货,本王额外再给你加一成定金!” 周振虽然是一名能征善战的军事统帅,也是一名通神阶的大高手,但从出生到如今,那从来都没有缺过钱,对钱没有什么概念。 否则他一定会发现以方宁的军工厂的规模,其实产量要比自己提出的要求更多。 方宁也推衍过周振订货的整个过程,知道这么一个常年身居高位的军事统帅,多多少少会刚愎自用。 百工厂的生产流程周振又不了解,而方宁只是给他看了冰山一角,只要有充足的资金和人员,方宁有把握在一个月内就完成周振的订单。 方宁用很为难的表情来应对周振,无非是要周振增加预算,最起码的,定金方面一定要尽可能的多。 果然,看到方宁很为难的样子,周振主动说道:“看在巡儿的面子上,我可以直接预付你五成的定金,这样可以了吧?” 方宁冲着周振竖起大拇指:“王爷果然是豪气干云,如此一来,我们的资金应该问题不大,但十个月还是仓促。” “方才王爷爷看到了,制造后还需要进行验枪验雷,耗费的周期还是比较长的,十二个月,也就是一年,不能再缩短了。” 周振想了想,道:“可以,但是现有你还有多少库存?我要先拿到一批,剩下的等你生产交付。” 方宁看似盘算库存,实际上他对自己的家底太清楚了,这么做只不过是在交易中一个惯用的手段罢了。 过了一会儿,方宁说道:“王爷,我刚刚粗略地算了一下,除了装备我手下的部队外库存应该还有三百支枪,五十颗火雷。” 周振看着方宁,问道:“你的部队都已经装备了步枪和火雷?” 方宁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啊,一些精锐部队罢了,实在是这生产规模上不去,缺钱缺人的。” “就算是王爷豪气给了五成的订单金额,但工人培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那些打造零件的工匠,更是难以培养……” 周振哼了一声,道:“方宁,别在本王面前演习,老夫可不傻,你不就是想要钱要人吗?” “钱你已经谈好了,人,我也可以给你调配一些熟练的铁匠,这不是问题,但,你必须要加快交货的时间。” 方宁内心高兴,表面却装作平静道:“如此更好,只要熟练工匠到位,预付款到位,我这里马上就能加大产量。” “王爷,放心,以我和周巡的关系,和您之间的关系,这笔生意绝对您不亏,只是,王爷要这么急,可是有什么缘故吗?” 周振冷笑一声,道:“方宁,别以为老夫没有看出来你打的什么鬼算盘,不就是想要买卖军火吗?你既然能够卖给我这些枪支,也可以卖给其他人,是不是?” 一下子被周振揭穿了自己的想法,方宁不但不尴尬,反而煞有其事地点头。 第七百三十三章 坦诚对话 “王爷果然是慧眼如炬,看的清楚,想的通透,难道王爷觉得小子我做的不对?” 周振看着方宁,一字一句地道:“你小子比老夫还老狐狸,你做的自然是最对的,老夫都不得不说,巡儿还真的找了一个好老师。” 方宁微微一笑,道:“谢谢王爷夸奖,方宁蒙受皇恩浩荡,忝为幽州总督,自然是对大周忠心耿耿,断然不会做有损于朝廷的忤逆之事……” 周振对着方宁摆了摆手,道:“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夫就跟你挑明了吧。” “这一次微服私访,本就是想看看幽州在你的治下变成了什么样子,还好,百业兴盛,政宁民安,你这个幽州总督还算是称职……” 方宁没有等周振继续说下去,打断了周振的话,说道:“王爷怕不是来体察民情吧?王爷是想看看方某是不是有不臣之心。” “若是我方宁秣马厉兵穷兵黩武,王爷完全可以趁着小子羽翼还未丰满之前,提虎狼之师将方某置之死地,然否?” 被方宁打断了话,周振并没有什么不满,而是对方宁的猜测点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幸好,嘿嘿,不然巡儿怕是要失学了……” 方宁哈哈一笑,道:“我方宁现在虽然生产了强大的军工武器,但没有装配全军,更是没有保留太多的库存,甚至要做军工买卖。” “这些都会让我的武器装备达不到一个足够谋反叛乱的界限,王爷也就不会对幽州动兵,可是?” 周振叹了口气,道:“小小年纪,如此心思深沉,对我大周皇朝不是什么好事,老夫现在就可以出手将你灭杀,永绝后患。” 尽管如此说,但周振周身并无杀气,只是眼睛明亮如灯,盯住了方宁。 方宁笑道:“王爷举手投足之间让方某灰飞烟灭轻而易举,但王爷不会这么做,方宁斗胆猜测一下。” “若是方某突然暴亡,不只周巡会和王爷反目,而且科研团队和方某的那些兄弟会暴起发难,大量的武器失控。” “以如今步枪和火雷的威力,对战王爷麾下的黑骑兵也不遑多让,到时候大周就要彻底乱了。” “这可不是王爷想要的,以小子的浅薄见识,还是懂得分寸,我方宁造枪制炮,不过是想要自保而已。” “方宁本来就是钦犯,虽然蒙受皇恩洗白上岸,但那是因为如今王婆娑还要稳住我罢了,等到他有充足时间和人手来对付方某,到时候方某难道会束手就擒?” “王爷,自保的手段王爷不会不给周巡老师留一个吧?我可以跟王爷负责任地说一句,我和王婆娑之间是不共戴天之仇,迟早会生死相见,相信王爷也会很乐见此事。” 周振眨了眨眼睛,说道:“好小子,看的这么通透,老夫都感觉是不是也坠入你的彀中,也罢,来来来,咱们坦率地聊一聊。” 说完,周振干脆摘掉了口罩和兜帽,席地而坐,丝毫没有一点皇族的奢华洁癖。 方宁微微一笑,也摘掉了口罩和兜帽,与周振面对面坐着。 自从周振的自称从“本王”变成了“老夫”,方宁就知道自己和周振两人是可以谈的,也本来就是为了谈的。 周振是老牌的军事强人,方宁是新锐的军事指挥天才,两人对战争的理解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种不言而喻的共识。 战争,本质就是政治的延续,和对话谈判的条件。 能用嘴巴能用金钱能用手段解决的事情,就不需要战争机器来开动,只有实在是无法避免的时候,才能用到战争来解决。 可惜,世间大多数的人只看到了战争带来的无穷利益,却直接选择性地漠视战争带来的苦难。 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达官贵族王公大臣,本身就不必亲冒箭矢冲锋陷阵,战争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朝堂的游戏脚本罢了。 但眼前的常山王不同,那是实打实的从军伍当中厮杀出来的,战争的利与弊他看的比谁都明白。 一旦要开战,那定然是山崩地裂的攻击,但如果能够用其他的手段达到战争的目的,相信常山王和方宁的选择是一样的,那就是能多避免死伤就多避免。 两人此时席地而坐,坐的是那种最坚硬的硬土地,可两人却是相视一笑,似乎都读懂了对方眼神里要说的话。 周振先开口:“你小子猜测的大差不差,但你还是小看了老夫的格局,唉……” 周振一声长叹,眉宇之间出现了少有的凝重,半晌才继续说道:“老夫的皇兄你是见过的,他的几个儿子十分的不争气,整天打来打去的,几乎要绝后了。” “老夫年事已高,不知道哪一天就撒手人寰,护不住这大周江山社稷了,改朝换代,嘿嘿,古往今来还不是一个样,我虽然为大周皇族,却不得不承认,大周的气数不久了……” 方宁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周振说的是实情。 尤其是像周振这种大周皇朝的中流砥柱能够说出来这样的话,可以说是将他当成了心腹亲近之人。 此时的方宁心中多了些感动。 “我知道你与宁勿缺感情至厚,王婆娑的所作所为老夫也甚为不齿,你们俩的恩怨老夫也不管,但若是要动摇到了大周皇朝的根基,讲不了说不得,到时候老夫就要亲自下场。” “你现在的枪支火雷威力太大,老夫先帮你消化一些,省得你枪火太盛,一不小心就直接灭了王婆娑,到时候老夫这个坐山观虎斗,可就没有什么好戏看了。” 周振一本正经地说着,看着方宁的眼神平静无波,眼神里更是闪过一丝犹豫。 此子早知如此,心思太过深沉,真的不是大周之福,但皇兄…… 想到症结处,周振又是一声长叹。 “既然你已经用行动向老夫保证了自己不会扩军反叛,老夫就没理由将你当场格杀,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这么清醒,别让自己陷入到万劫不复之地。” 第七百三十四章 各怀心思 面对周振不软不硬的威胁,方宁只是嘿嘿一笑,道:“小子自然是明白,有常山王千岁在,有镇南王爷在,我方宁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公然叛乱啊。” “说实在的,我还真就想在九城兵马司从指挥使一步步干起来,位列朝班,登阁入相,但时也命也运也,我只能选择一条自保之路,王爷应该能够理解吧?” 周振默然点头。 方宁继续说道:“王爷应该比我更清楚当今天下形势如何,我如今不过是趁势而为,顺势而行罢了,每一个选择,我都绝对不后悔。” “若王爷你能将那王婆娑明正典刑,昭告天下,为宁将军鸣不平,我方宁当场就可以卸甲归田,隐居山林。” “但,王爷做不了,也做不到,那样只会加速动摇朝廷的根本,那王婆娑手段还是有的,如今世家门阀大族已经和他逐渐绑定,手下骄兵悍将也非寻常人能够对付。” “王爷在一天还可以震慑,能徐徐图之,若是贸然动手,怕是天下土崩瓦解,王爷一口气买上万条枪上万枚火雷,该不会只是拿去猎虎屠狼,对付的也不一定是草原王庭吧?” “祸起萧墙之内,攘外必先安内,王爷的战略应该是如此吧?刚刚话里话外是想要驱虎吞狼,您渔翁得利。” “这样两个能够动摇大周皇朝根本的不安分因素也就都可以一并解决了,王爷才是好算计。” 见方宁看穿了自己的图谋,周振也不墨迹,冷然一笑,道:“是又如何?你自己也说了,和王婆娑之间仇恨不可化解。” “你们两个可别玩碾压局,那样于我可不好,既然你已经看穿了老夫的想法,该不会是打算不交付老夫刚刚预定的军火吧?” 方宁洒然一笑,道:“王爷的眼光十分独到,既然敢将爱子交给我这么个毛头小子教导,应该也早就知道我方宁绝对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更不是那种畏首畏尾之辈。” “就算我不用一枪一炮,光是凭着冷兵器与王婆娑对战,胜率依然是三七开,我七,王爷可相信?” 周振看着方宁那张自信的脸庞,沉默了片刻,道:“不错,老夫相信,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连续说了两句“后生可畏”后,周振仰头看了看天,说道:“要变天了,这春天的天气,变化也是好快……” 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天气,方宁知道两人之间关于接下来的时局谈判已经告一段落了。 于是,方宁也抬头看天,道:“是啊,这天变得好快。” 一个说的是天气,一个说的是天,两人说的是一回事,又好像不是一回事,但两人都没有继续讨论晴朗无云的天空。 方宁说道:“好吧,王爷,看在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冒险试一试,十个月之内,我一定将一万支步枪、一万颗火雷按时交货。” “不过,您必须先预付五成定金,而且,原材料的采购,也需要您出面协调,确保原材料供应充足,还有就是人,一定要给我找到充足的人手,否则,工期延误,可就不能怪我了。” 周振立刻答应下来。 “没问题!定金之事,我今日便让人安排,明日一早,定然送到你的总督府,原材料方面,你放心。” “本王会亲自出面协调,确保各类铁矿、硫磺、硝石等原料供应充足,绝不会耽误你的生产,至于人手,还需要调配,可能会耗费些时日。” “小子,本王相信你,希望你小子别浪费了老夫的信任,只要你能按时交付武器,日后咱们的合作,还长着呢。” 方宁笑着拱手道:“那就多谢王爷了,有王爷的支持,我保证按时交货,绝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两人突然话题又转,回到了最初军火交易的主题上,仿佛两人中间并没有讨论带着剑拔弩张氛围的坦诚对话。 从始至终,周振都不是为了军火来的,也不是为了他的儿子周巡来的,他是为了大周皇朝的江山社稷来的。 微服私访,是要查看方宁是不是有反心,只要方宁有反心的迹象,以周振的老辣眼光一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 购买军火是要装备自己常山军的同时削弱方宁的军备,但凡方宁有反意,就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军火订单。 毕竟,方宁带着特战队打出一系列的剿匪作战,每一次都是碾压局,这就让久经战阵的老王爷心中警惕顿生。 京都皇子之间为了争夺储位打死打生的,周振这个当皇叔的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是他的家务事。 但如果是其他人想要染指,那么就是叛国不臣,是常山王不可能同意的。 而方宁坦率地跟周振展示了自己的军工厂,展示了自己的诚意,说明了他的苦衷。 尽管这些可能都有可能是故意为之,但周振也明白,在王婆娑现逐渐掌控朝堂联络天下世家大族的时候,将一个可以抗衡王婆娑的方宁收拾掉,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方宁和周振都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实力,也都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赤果果且冷血的得失计算。 方宁有实力不假,但以君临幽州一年的实力对抗上百年积淀的大周皇朝的恐怖国力,哪怕拥有步枪火雷迫击炮等跨越时代的武器装备,也未必就一定能够逆风开局成功。 战争打的从来都不只是装备,打的是综合实力,打的是消耗战,在大周皇朝还有周振这样的名帅坐镇的情况下,方宁才不会去冒险一试。 时间本来就在方宁这一边。 他要稳固自己的根据地,稳固自己的基本盘,需要充足的粮食物资人马武器等战备,这些都需要积累,时间越久就越好。 要知道,方宁如今才十九岁,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和一个年过古稀的老王爷,在生命时间赛道中,两人比赛的其实是中长跑,而不是短道冲刺。 谁能赢?不言而喻。 这一点,方宁非常清楚。 周振也非常清楚。 然后才会促成了两人见面的坦诚对话,还有几乎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军火生意。 第七百三十五章 红颜汇报 在和常山王周振达成了双项协议之后,方宁本来是想宴请周振的,但老王爷却没有那个意思,提出来直接去悟空堡见自己的儿子周巡。 方宁也没有过多客套,直接派了张龙赵虎作为引路人,带着周振一行人北上悟空堡。 方宁并不担心周巡会跟着周振离开。 固然周振是周巡的父亲,但周巡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思维方式都不同。 他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被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样的封建思想禁锢,想的都是那些物理化学复杂且奇妙无比的定律公式。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巡的人,是方宁,能给周巡打开更广阔世界的,还是方宁。 周振那样的父亲,有那么多的孩子,对周巡可并不怎么疼爱,所谓的让周巡接任自己的常山王王爵,不过是一种说辞罢了。 与周振的关系,方宁的定位非常的清晰。 自己之所以能与通神阶大高手的常山王面对面讨价还价,就是因为他有这个资本,有那个价值。 若是自己手里没有那些枪炮军工,没有忠心耿耿的军队,没有和王婆娑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么,以如今方宁对大周皇朝的威胁,周振那种老牌的政客是不可能放过他这个隐患的。 周振这一关过了之后,方宁就知道接下来的一段很长时间内,只要自己不太出格,那么就可以稳步发展自己的事业。 这也正是方宁要达到的目标。 在周振去找周巡之后,方宁的心情越发愉悦起来,毕竟面对着常山王那种无论是政治上还是是战场上都当之无愧的绝伦人物,方宁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因此,当芳姐进来汇报的时候,心情大好的方宁还没有听芳姐的汇报,就将她抱在了怀里,然后在芳姐象征性的挣扎中将她压在了办公桌上…… 等方宁更加放松下来后,看着满面满足的芳姐整理衣裙,有些歉意地说道:“芳姐,刚才有点冲动了,你担待一些。” 芳姐媚眼横了一下方宁,娇哼了一声,道:“我倒是希望你多冲动点呢,我的总督大人,貌似咱们俩也好久没有这样过了,真的好怀念……” 看着芳姐妩媚无限的样子,方宁差点又冲动了起来,但好在芳姐及时改变了口吻。 “……大人,属下是有事情汇报,可不敢耽搁了。” 方宁自然是知道芳姐是有事情过来,一般来说每日都有来自谍报“峨眉峰”的工作简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芳姐亲自来,要么是来召开会议,要么是方宁召她过来,要么就是有特殊的事情。 毫无疑问,现在芳姐突然没打招呼就过来,就是第三种情况。 方宁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正襟危坐,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还得咱们的罗部长特意跑一趟?” 芳姐的本名叫罗琪,她作为最早跟随方宁的亲信并且还和方宁有鱼水之欢的红颜知己,方宁将自己亲手组建出来“峨眉峰”谍报组织交到了她的手中。 而峨眉峰谍报组织在幽州内部还有一个名称,内务部。 不只是对外的情报侦查渗透,也对幽州上上下下大小官员进行监视,因此,芳姐也被叫做罗部长。 芳姐白了方宁一眼,道:“不得不来,这件事情还得总督大人亲自决定,若是只靠简报报告,我怕大人还得特意召我过来一趟。” 方宁嘿嘿一笑,道:“好呀,那就汇报吧,别站着,坐下吧,不对,来,坐这里……” 说着,方宁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芳姐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大人,你是要做那好色昏庸的君主不成?我堂堂的内政部部长,坐在你的腿上,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再说了……夜魅妹子神出鬼没的,我可不想被她盯上。” 听到芳姐提到了夜魅,方宁也是一吐舌头。 方宁虽然十分疼爱夜魅,和夜魅之间的关系也是十分的亲密,但她的身体状况和她的悲惨往事,让她的思维方式和常人大不相同,就算是方宁都不敢保证夜魅什么时候会发飙。 听到这里,方宁点点头道:“那罗部长就汇报吧。” 芳姐答应一声,开口道:“常山王一行人已经去了悟空堡,我们的人沿途一直盯梢,不过以常山王和他手下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所以,只是跟着而已。” 方宁当然知道这一点,这本就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常山王周振和自己又不是父子关系,双方都会戒备的。 芳姐汇报常山王的事情,只是例行汇报,接下来的汇报才是重点。 “第二件事情,最近黑市的动向,军火已经流入到了黑市里。” 方宁淡淡说道:“很正常,我还感觉有些晚了呢,具体说说。” 他早已预料到,自己的军工产品一旦经过特战队的剿匪作战声名大振之后,一定会坐地起价一路飙升,产生新鲜的军火倒卖市场。 芳姐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根据咱们遍布幽州黑市的眼线回报,如今黑市中,已经有咱们生产的步枪、火雷流通,甚至还有少量迫击炮现身。” “不过规模暂时不大,多是零散交易,你也知道,咱们鬼市组织本身就是靠黑市起家,我接手后,又进一步整合了幽州境内的所有黑市网络。” “上到京都过来的大商贩,下到市井中的小摊贩,皆在咱们的掌控之中,所以这些军火流通的痕迹,刚一出现就被咱们捕捉到了。” 方宁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颔首。 若非芳姐有这种本领,方宁也不会把“峨眉峰”这样的重要部门交到她手中。 “意料之中的事,利益足够大的时候,总有人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搏一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的军工生产,虽然从研发、制造到组装,都设置了层层防范,每个环节互不互通。” “核心技术牢牢掌控在咱们手中,甚至连工匠都经过严格筛选与管控,但百密终有一疏,想要完全杜绝武器流失,根本不可能。” 第七百三十六章 黑市情报 方宁将后背靠在了办公太师椅上,嘿然一笑:“我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武器流失到黑市,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急于封堵,而是要查清楚这些武器的流失,是组织性的批量倒卖,还是个别工匠或守卫为了牟利的个人行为。” “你继续跟进此事,暂时先放任不管,顺藤摸瓜,看看背后到底牵扯到哪些人,哪些势力在暗中运作。” 芳姐当然清楚方宁的办事风格,不光未雨绸缪的见识了得,随机应变的处置能力更堪称无双。 这种情况下固然能够将冒头出来的走私打压下去,但方宁也说了,无法杜绝。 与其急于打压,不如静观其变,那就让憋个大的,通过黑市这条线,摸清各方势力的需求与动向,反而能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属下已经安排了专人跟进此事,眼线遍布黑市各个交易点,一旦有新的动静,会第一时间汇报。”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芳姐看着方宁,半开玩笑地说道:“宁哥儿,有的时候,我还真就想问问你究竟多大了。” “怎么会有如此的人生阅历和智慧?说你是个老头子,老狐狸,都不为过。” 方宁眉头轻轻地挑了挑,道:“就在不久前,常山王老爷子也夸我老狐狸来着,你觉得有这么帅气的老狐狸吗?” “也不对,九尾妖狐本来就是魅惑人间,我这逆天的颜值啊,搞不好还真就是九尾妖狐转世。” 听到方宁自吹自擂,芳姐妩媚一笑,道:“宁哥儿说的是,要不我怎么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呢?” 方宁急忙摆手道:“得了,别抛媚眼了,真不怕我再把你……嘿嘿……” 芳姐还真有些怕,毕竟方宁的体力是真强啊。 于是就转移话题,继续汇报道:“黑市中咱们的武器,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价,哪怕是咱们早已经陆续淘汰的旧型号连发火枪,现在黑市价格都飙升到了十两银子一支。” “要知道,咱们当初卖给老皇帝的旧型号步枪,批量价格也不过二两银子一支。” “至于迫击炮,更是稀缺货,一旦现身,立刻会引发疯抢,目前黑市价格已经涨到了十两金子一门,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十两金子一门迫击炮?” 方宁眼珠子瞪了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为欢喜的笑意。 “看来,各方势力对先进武器的需求,比我预想的还要迫切,这些价格,背后必然有各方势力在暗中抬价,他们越是急于得到武器,咱们手中的筹码就越重。” “大人所言极是。” 芳姐点头附和,随后拿出一份名单,递到方宁手中。 “这是目前黑市中,购买咱们武器的主要买家名单,其中不乏咱们早已熟知的势力。” “有晋州马成的人,他们一直对幽州虎视眈眈,此次购买武器,恐怕是想扩充实力,图谋卷土重来把。” “有萨满神殿的暗子,这帮神棍绝对没憋好屁,不过他们出价是真的高,王婆娑的密探,早就已经盯上了军工厂,千方百计地渗透。” “按照宁哥儿你的吩咐,只监控,让他们动作,听说,京都会有高层过来,应该是要有大动作。” “还有天机阁的探子,主要就是搞情报,倒是没有倒卖军火的意思……渡仙峰的那些娘们竟然也想要买军火,真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方宁接过名单,仔细翻阅着,神色平静无波。 这些势力的动向,他早有关注,他们急于购买先进武器,无非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占据一席之地。 边看名单,耳中继续听着芳姐汇报。 “……除了这些老面孔,最近黑市中还出现了一些新面孔,其中有绝情谷的人,绝情谷向来隐居深山,不问世事,此次突然现身黑市购买武器,颇为反常。” “还有一批人,行踪诡秘,出手阔绰,根据咱们眼线的排查与辨认,怀疑是镇南王的人,镇南王镇守南疆,向来与朝廷若即若离,此次暗中购买武器,恐怕也有自己的打算。” “镇南王?” 方宁眉头皱起来,眼中闪过凝重。 镇南王手握南疆重兵,实力雄厚,向来野心勃勃,只是碍于老皇帝与常山王等人的压制,才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他暗中购买先进武器,恐怕是察觉到了京都局势的动荡,想要趁机扩充实力,图谋更大的利益。 只是不知道常山王周振亲自赶来幽州,有没有察觉到镇南王周期的动向?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零散买家,大多是各州各府的世家大族派出的白手套,目前能确定的有河阴马氏、河西袁家、河西梁家、天南谢家等。” “这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势力雄厚,财力充足,此次购买武器,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家族利益,应对乱世风险。”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暗中培养自己的私兵,提升家族在地方上的话语权。” 方宁缓缓点头,这些世家大族,向来是乱世中的墙头草,哪边有利就倒向哪边,他们购买先进武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方宁将名单放在案上,抬头看向芳姐,笑道:“这些买家,倒是涵盖了朝堂、江湖、草原、地方等各个领域,咱们的武器,倒是成了香饽饽。” “以前我一直都对军火不是很感冒,如今看来,还真的暴利得很,这都是上赶着给咱们送钱的呀,我怕是以后要数钱数到手指断了。” 芳姐也笑了笑,好看的大眼睛眨了眨,戏谑道:“宁哥儿,你猜猜,天南谢家此次来黑市购买武器的人,是谁?” 方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陷入猜测。 天南谢家,乃是藩属国天南排名前五的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财力雄厚。 方宁与谢家并无太多交集,唯一能扯上关系的,便是太学院己亥班的同学谢丹丹。 谢丹丹正是天南谢家的五代千金。 看芳姐的表情,显然是她认识,自己也认识,难不成还真的就是那个喜欢爆粗口的谢丹丹? 方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不会是我们出口成章的丹丹千金大小姐吧?” 第七百三十七章 故人消息 听到方宁的回答,芳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我就知道你会猜是谢丹丹,没想到你这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的老狐狸也有猜错的时候啊,少见的很。” 方宁笑道:“如果不是谢丹丹,那么天南谢家我还真就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这个人显然你是认识的,我也是认识的,而且能让你好奇,一定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结合这些已知条件来分析……” “得了,我还是猜不出来,不过,能代表谢家来黑市购买武器,必然是谢家的核心人物,或者是谢家极为信任的人。” 芳姐眼中闪过强忍的笑意,缓缓开口道:“嗯,你还就猜不到,我也是呀,这个人是沙田。” 方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沙田?怎么会是他?他还真满足了我刚才说的条件,自从我从京都回来,就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没想到,他竟然会代表谢家来黑市购买武器。” “真的是没有想到啊,这小子,也是好久没有消息了,到底怎么回事?” 沙田与方宁同为太学院己亥班的同学,在己亥班跟随方宁南北大运河剿灭水匪的战斗中,表现堪称亮眼。 如果不是后来方宁被老皇帝摆了一道,不得不离开京都,方宁是很想将沙田发展成自己的朋友和部下。 毕竟沙田操弄火炮的天赋连方宁都惊叹。 但两人断了联系后,方宁是万万没想到,沙田竟然会与天南谢家扯上关系,还代表谢家来黑市购买武器,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因果关系,是方宁不知道的。 芳姐哈哈笑了起来:“这你就有所不知,沙田已经入赘到了天南谢家,如今,他是谢丹丹的夫君,也算是谢家的半个儿子了,此次代表谢家来黑市购买武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入赘谢家?娶了谢丹丹?他是疯了还是脑子让驴给踢了?” 方宁脸上的震惊更甚,随即哈哈大笑道:“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有这般福气,连谢丹丹那样带刺的玫瑰都敢采摘,我还真是小瞧了这小子的本事了。” “只是,他要买军火,怎么不来找我这个幽州最大的军火贩子,反而去黑市高价购买武器?这不是舍近求远舍易就难吗?” 芳姐笑着说道:“关键是谁能知道你才是最大的军火贩子啊,换一个正常人的脑回路,也不会认为一方的总督大搞军工厂,是要走黑市卖军火?” “就算是你的老同学沙田知道了,也未必好意思来找你吧?” 芳姐的一句话,无意中却是点出了方宁在军火上的贸易策略。 确实,方宁跟周振谈妥了军火订单,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只有正大光明交易军火一条路,明面上的交易额要有,暗箱操作的小金库也不会少。 实际上,方宁给芳姐的交代是,黑市的军火交易大头必须是自己手里掌握着,用黑市的高价黑心价大赚特赚。 否则的话,处于特级保密研发阶段的迫击炮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松地流入到黑市里? 方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思绪一下子就飞到了京都太学院的时候。 虽然和己亥班同学们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同舟共济并肩战斗过,有同学情也有战友情,殊为可贵。 看到方宁脸上露出的笑容,芳姐也基本上能够猜到他此时心中想的啥,而且可能还有对沙田和谢丹丹这对组合的好奇。 “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不忙,便让你与沙田见一面,也好让他知晓,想要购买武器,无需通过黑市,直接与你对接便是。” “好,那就安排一下,许久未见,倒是想看看,这小子如今变化多大,就今天晚上吧,左右也是无事。” “好,我马上安排。” 说完之后芳姐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道:“大人,还有一件事,需要向你汇报,陆万财找到了我,他也想买军火。” 从芳姐称呼的改变,方宁就知道这是要说公事了,而且是比较严重的公事。 一听到陆万财这个名字,方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都下降,气氛陡然不一样了。 陆万财确实是鬼市组织中的铜鬼面,负责京都地区的所有业务,手握鬼市在京都的情报网络与黑市资源。 方宁在京都叱咤风云的时候,也没少通过这个京都首富搞风搞雨,两人之间的合作有过一段蜜月期。 而自从方宁从自己的草原老岳父左贤王哈察尔汗的口中知道鬼市组织是左贤王创立之后,就对整个鬼市组织了如指掌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左贤王已经将鬼市整个组织都交给了方宁,只不过因为方宁的资历还浅,没有对外公开罢了,但方宁对鬼市组织的所有机密都已经掌握。 方宁早已经知道鬼市组织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严密,左贤王为了快速扩大鬼市的影响力,占据各地的黑市资源,采取了类似现代加盟店的模式。 在各地设立分舵,允许地方势力或有实力的商人加盟鬼市,成为鬼市的分舵主,授予他们鬼面标识,允许他们以鬼市的名义开展业务。 这种模式,虽然让鬼市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占据了各地的黑市市场,但也导致鬼市组织内部鱼龙混杂,各分舵主对鬼市组织的忠诚度参差不齐。 陆万财便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只是京都的一个大商人,后来加盟鬼市,成为铜鬼面,负责京都业务。 也因为靠着鬼市组织的各种情报和资源,陆万财在短短的十数年间就成为了京都的首富,可以说是鬼市成就了他。 但陆万财对鬼市组织,并没有多少忠诚度,唯一的追求,便是利益。 而让方宁对陆万财不满,甚至说是咬牙切齿仇恨的地方,是万财庄园血战一事。 当初,方宁分两路派岳清寒和程福等人去京都,结果那一次损失惨重,可以说是方宁出道以来最惨烈的损失。 第七百三十八章 怀疑 在京都万财庄园血战中,程福丁一战死,二百多精锐折损,这让方宁痛心不已,甚至连自己的两个弟子周巡和岳清寒也差一点在那场京都混乱中被杀。 根据后来方宁复盘万财庄园的血战,发现了其中众多的疑点,其中最重要的疑点就是追兵是如何知道周巡和岳清寒的下落? 本来应该在万财庄园里留有一定人手的陆万财为何没有一兵一卒留下? 因此,方宁对陆万财产生了浓重的怀疑。 周巡和岳清寒陷入困境的背后,有没有陆万财的出卖? 只是,陆万财行事极为谨慎,销毁了所有痕迹,方宁虽然心中怀疑,却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如今,陆万财竟然主动找到芳姐,想要购买军火,这让方宁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方宁死死盯着芳姐,冰冷地问道:“芳姐,你查了没有,当年万财庄园血战,陆万财到底有没有出卖岳清寒与周巡?” 芳姐看着方宁冰冷的神色,心中也清楚他的愤怒,缓缓摇头道:“大人,属下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眼线,甚至渗透到了陆万财的身边。” “但陆万财行事极为缜密,当年的事,他做得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以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陆万财只是有重大嫌疑,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他当年确实出卖了岳清寒与周巡。” “没有证据?” 方宁的语气愈发冰冷,眼中的杀意更甚。 “这不可能!当年的事,除了他,没有人能精准掌握岳清寒与周巡的行踪,给我继续查,一定要彻查。” 芳姐点点头,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找大自找问问当年事情的原委?” 方宁却是摇摇头:“我虽然被大自在选中,和他是合作关系,但可不想和他深度绑定,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让他分析出来我的意图。” 芳姐本身也是干谍报工作的,尤其是在方宁耳濡目染情况下,对大自在的天机阁也有很深的认识。 知道天机阁这种组织断然不可能深信,有些事情能瞒着就瞒着,就如军工厂的机密,那也是不可能分享给天机阁的。 方宁又问道:“那你查清楚了没有,陆万财这次想买军火,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个商人,买这么多军火,难道也想图谋不轨?” 芳姐点头道:“属下已经查过了,陆万财本来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之所以想买军火,核心目的,还是为了牟利。” “如今,黑市中武器价格飙升,利润丰厚,以陆万财的性格,不可能不动心,他想买军火,大概率是想囤积居奇,然后在黑市中高价倒卖,赚取巨额利润。” “当然,也不排除他有其他的目的,比如暗中培养私兵,提升自己的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乱世。” 方宁闻言,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他想买军火,那咱们就卖给他。” “按照咱们之前制定的预案,安排沈一万去对接陆万财,负责与他洽谈军火交易的事宜。” 芳姐当即点头道:“属下明白,即刻安排。” 方宁口中的沈一万,乃是他手下商业帝国核心人物司徒商的得力助手。 司徒商负责方宁所有的商业版图,涵盖了盐铁、粮食、布匹、军工贸易等多个领域。 而沈一万则更像是司徒商的影子,外人很少知道沈一万的存在,但沈一万做的事情,都是一些官方不好出面做但必须做的事情。 关键是这沈一万对司徒商忠心耿耿,甚至曾经充当司徒商的替身,被马成派去的杀手刺杀过数次,险死还生。 而且,此人也是精明强干,十分圆滑,尤其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伪装,就是方宁需要的。 方宁让沈一万对接陆万财,本身就是想要强行将陆万财捆绑在自己商业帝国。 固然方宁怀疑陆万财,但就算是确定了陆万财曾经害死了程福丁一等人,他也不会简简单单地砍下陆万财的人头。 报复有很多种,未必物理消灭就是最佳选择。 在安排好了之后,芳姐又汇报了些其他的日常工作,然后在方宁一阵搂抱揉捏后才离开方宁的办公室。 芳姐刚刚离开不久,方宁就转头,心虚地解释道:“我就是工作累了,和芳姐两人又是好久没有那个啥了……” 从办公室的角落黑影当中,走出来了一个窈窕的女性,正是夜魅。 如今,夜魅还真就应了方宁给她取的这个名字,夜晚的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隐藏能力越发的恐怖了。 要不是方宁太熟悉夜魅了,也不会发现夜魅竟然已经隐藏在了角落里那么长时间。 听着方宁的解释,夜魅却是没有生气,只是走过来,直接扑在了方宁的身上。 方宁明白过来,也松了口气。 夜魅果然不是普通的女性,吃醋肯定会,但不一定吃,此时,显然是因为方宁和芳姐之间的那点男女之事,让夜魅也动了心思。 虽然还有很多的政务要处理,有很多的军务需要考虑,但此时最重要的事务,就是满足夜魅。 对方宁来说,这是一个很容易且很愿意完成的。 男女欢喜,你侬我侬。 直到两人一起吃过了晚饭,方宁才离开了总督府,带着夜魅,两人躲开了所有的警卫,乔装打扮混入到了夜间的人群中。 按照之前芳姐的安排,来自天南国的谢氏家族一行,住在了上阳城颇为繁华的闹市区,因此,方宁和夜魅两人就顺着人流,来到了那家客栈。 但方宁并没有直接去找沙田,而是在客栈里坐下,听一个店小二给自己汇报情况。 这个店小二自然是“峨眉峰”谍报组织的暗探特工,此时负责在此蹲守,探听天南谢家的一举一动。 听了店小二简明扼要的汇报之后,方宁不动声色的点头。 整个过程很短暂,在外人看来,就是方宁来吃饭,店小二点菜而已,一切都那么的顺其自然。 但,方宁将沙田最近两天的所有动向都已经掌握。 第七百三十九章 老同学 再见到沙田的时候,方宁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同学情泛起。 夜魅冲着方宁努了努嘴,示意方宁回头看。 方宁回头,正好看到沙田带着两个天南服侍的保镖出门。 数年不见,沙田更壮实了些,尤其是胡须竟然很是浓密,看着特别的成熟。 方宁还没有动,夜魅先动了,动得很突然,连方宁都没看清楚本来正坐着的夜魅怎么就跑到了沙田的面前。 沙田被人挡住了道路,当时就是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两名保镖急忙挡在了他的身前。 夜魅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打着手势。 沙田看了看眼前伪装了的夜魅,看到那似曾相识的手势,突然激动地说道:“你,不会是夜魅姐吧?” “不是她还能是谁?沙田,别来无恙啊?” 方宁的声音传来,惊得沙田满脸都是错愕和惊喜。 等沙田仔细辨认站起来的方宁,然后大踏步地冲过去,抱住了方宁。 “方……方宁?真的是你?想不到啊……” 方宁大笑一声,也紧紧抱住了沙田,道:“哈哈,没想到吧?别站着了,咱们兄弟俩好久没见,得好好聚聚。” 沙田忙说道:“那去我的房间,我让店家做些拿手吃食来,咱们把酒言欢……” 方宁摇了摇头道:“这哪里可以?你可是到了我的地界,让你破费,该说我这个东道主抠门了,以后咱们同学还怎么见?” “不说这些了,难得老同学重逢,咱们去好好happy一下,放松放松。” 沙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点了点头:“happy?方指挥使,你是官,我是民,听大人的。” 当年己亥班跟着方宁去剿灭南北大运河水匪捞学分的时候,便经常听方宁说出一些新奇的词汇,“happy”便是其中之一,自然明白方宁的意思。 如今沙田不称呼方宁为总督大人,而是称呼指挥使,显然也是想到了那段峥嵘岁月。 然后,沙田转头对着两名亲随吩咐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不用跟着我,我和方宁大人叙叙旧,晚些时候回来找你们。” 随后便跟着方宁和夜魅走出了客栈。 三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街上行人往来如梭,灯火通明,一派繁华景象。 不多时,便来到了上阳城最热闹的风月街,街口一座气派非凡的楼阁映入眼帘。 楼阁之上,“倚红楼”三个大字熠熠生辉,字迹娟秀却又带着堂堂大气,在灯火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这里也有倚红楼?” 沙田抬头望着眼前的楼阁,眼中闪过惊讶。 在京都太学院的时候,沙田便听闻过倚红楼的名声,知道这里是京都东关城颇有名气的风月场所。 后来在方宁崛起后,倚红楼甚至一度被人们认为可能会成为整个京都最知名的风月场。 没想到,到了幽州,还能看到倚红楼的存在。 方宁笑着点头:“不错,这便是倚红楼,和京都的那个倚红楼一脉相承,说起来,这还是我的产业。” 实际上方宁向来不喜欢黄赌毒这些东西,毕竟是长在新时代,对这些旧社会的糟粕并不感冒。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场所却是不可或缺的。 它们不仅是市井消息的汇聚地,更是各方势力暗中接触、交易的场所。 与其让别人掌控,不如方宁直接入局,将这些地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方宁继续说道:“这倚红楼,原本是上阳城的一家普通青楼,后来我将它盘了下来,又陆续收购了周边几家青楼,整合资源,重新打造了一番。” “现在,打理这家倚红楼的是大小双儿姐妹俩,她们和凤姐一样,原本都是京都倚红楼的姑娘,对这一行的业务极为熟悉,做事也靠谱,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等靠近了倚红楼,沙田就发现街上都是人,大多数都是男性,其中也有少数的女性,大家都有秩序地排队,有些焦急地探头向前观看。 沙田不解,问方宁:“这些人在干嘛?干嘛要排队啊?” 方宁解释道:“因为倚红楼的生意太火爆了,每天是要放号才能进去的。” “别看这些人是在排队,实际上今天肯定是进不去的,他们排的号,是明天甚至是后几天的入场券。” 沙田惊得下巴都合不拢。 什么青楼能有如此的爆火? 再说了,青楼的姑娘们能吃得消吗? 而且,怎么还有女子在其中排队? 虽然极少,也是有的,怎么可能有女人去青楼? 疑惑之间,沙田跟上方宁来到了倚红楼的门口。 门口是一排高大威猛的看门人,一个个横眉立目凶神恶煞的,典型的看场子打手。 看到方宁三人径直向里走,一个打手大手一拦,喝道:“去去去!排队去!” 方宁不说话,夜魅走了过去,抬手就给了那个打手一记耳光。 那个打手当即被打得如同陀螺一样原地转圈,怪叫道:“乖乖,这味道,俺熟悉……啊,夜魅夫人,参见……” 那打手刚要跪倒,被夜魅一脚给拦住。 方宁径直走过去,冷冷丢下一句:“别声张。” 那打手看着方宁等三人进去,愣是不敢动,好一会儿几个同伴才问怎么回事。 那打手泪流满面地道:“我刚才,刚才,是看到了总督大人了吗?真的……” 而方宁三人已经走进了倚红楼。 刚一踏入大门,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夹杂着酒香、乐声,扑面而来,与外面的街道截然不同。 沙田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倚红楼不过是一家装修豪华些的青楼,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颠覆了他对青楼的认知。 整个大厅被四壁上的灯光照耀得分外明亮,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四周摆放着错落有致的桌椅,桌上摆放着酒水瓜果。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舞台之上,几名身着艳丽服饰的女子正在领舞,舞姿奔放而热烈,与传统青楼女子的温婉舞姿截然不同。 第七百四十章 倚红楼再开 倚红楼的大厅舞台两侧,几名乐师正全神贯注地演奏着乐曲,旋律激昂欢快,节奏感极强,如同魔音灌耳,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节奏舞动。 如今,方宁按照现代夜店的模式,对倚红楼进行了彻底的爆改,摒弃了传统青楼单一的卖春模式,转而打造多元化的经营模式。 这里不仅有歌舞表演,还有各类杂耍、说书、饮酒博弈等娱乐项目,尤其是那极具冲击力的DJ舞曲,更是将整个倚红楼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台上的乐师,便是这里的“DJ”,他们现场演奏,根据台下客人的反应,随时调整乐曲的节奏。 而领舞的女子,则带动着台下客人的情绪,整个大厅,嗨翻全场,热闹非凡。 当然了,这DJ舞曲,无一例外都是方宁剽窃了现代的夜店神曲爆改而成。 如今经过乐师乐队们熟练演奏,又融入了古典风格,反正每一曲都是爆款,而倚红楼自开业以来,每天都是赚的盆满钵满。 “方……方宁,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沙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耳朵瞬间红透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自幼接受传统教育,从未见过如此奔放热烈的场面,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方宁看着沙田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戏谑地说道:“怎么?看你这模样,还是个童子鸡?这点场面就受不了了?” “我……我才不是!” 沙田急忙辩解,脸涨得通红,声音却被大厅里嘈杂的音乐声淹没。 方宁根本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二楼的包间走去。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两名容貌娇俏相貌相似的女子便迎了上来,正是大双儿和小双儿。 这两女是亲姐妹俩,当年跟着方宁一路漂洋过海到了幽州。 不同于凤姐选择去干事业,这姐妹俩更喜欢原本倚红楼的调调儿。 当方宁说要再开倚红楼后,这姐妹俩自告奋勇要来打理。 刚刚,两姐妹听说了方宁出现,急忙来迎接方宁,结果在二楼碰到。 姐妹俩看到方宁,立刻笑靥如花,躬身行礼,娇滴滴地道:“见过方大人,大人今日怎么如此闲暇过来?” 大小双儿两姐妹一个性格活泼大胆,一个沉稳冷静,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出色的能力,将倚红楼打理得有声有色。 不仅生意火爆,同时也是“峨眉峰”谍报机构中的一个情报站。 方宁笑着说道:“今日带个老朋友过来聚聚,给我们准备一间安静点的包间,再上些好酒好菜。” “好的,大人,这边请!” 大双儿笑着应道,侧身引着三人朝着包间走去。 小双儿则跟在一旁,时不时地打量着沙田,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一间位于二楼角落的包间。 大双儿推开房门,将方宁和沙田让进去后,和小双儿一左一右搂住了夜魅的胳膊,幽怨地说:“夜魅姐姐,今天说什么也要和我们好好玩一玩,大人他们谈事情,咱们去玩。” 夜魅本就好玩的性子,当下就撇开了方宁,跟着姐妹花离开了。 刚一走进包间,外面嘈杂的音乐声便瞬间被隔绝,整个包间内安静无比,与外面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沙田再次愣住了,他伸手摸了摸包间的墙壁,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惊讶。 “这……这包间的隔音效果,怎么会这么好?” 方宁笑着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递给沙田。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在墙壁里加了些隔音的棉絮和木板罢了,既然是来叙旧,自然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总不能被外面的声音打扰。” 沙田接过茶杯,坐在方宁对面,心中依旧充满了惊叹。 不一会儿,有身材婀娜的侍女送来了酒菜,然后退出去。 包间内,只剩下方宁和沙田两人。 沙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红着脸辩解道:“方宁,我真的不是童子鸡了,我已经成亲了。” 方宁闻言,故作惊讶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问道:“哦?你结婚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能嫁给你这个闷罐子啊?” 其实方宁早已从芳姐口中得知,沙田入赘到了天南谢家,娶了谢丹丹,此刻却是故意装作一无所知,想要逗逗沙田。 沙田被方宁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愈发红润,扭捏了半天,才低声说道:“是……是谢丹丹。” “谢丹丹?” 方宁再次装作大惊失色的模样,猛地站起身,指着沙田,语气夸张地说道:“怎么可能?你说的是咱们太学院己亥班的那个谢丹丹?那个整天叽叽喳喳、最喜欢捉弄你的谢丹丹?” 在太学院时,谢丹丹是班里出了名的“小辣椒”,性格爽朗,脾气火爆,出口成脏,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捉弄班里的男同学,而沙田这个老乡,更是她重点捉弄的对象。 沙田看着方宁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豪气地说道:“方宁,你可别小看人啊,还不是咱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方宁撇了撇嘴道:“少扯淡了,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快如实交代,到底是怎么把谢丹丹这朵带刺的玫瑰花弄到手的?” 沙田也就是逞逞强,实际上如果谢丹丹真的在他眼前,他可不敢乱说。 沙田拿起酒杯和方宁碰杯喝了一杯酒之后,才说了经过。 原来,那一年,京都鲁王闹兵乱,也正赶上太学院放假,沙田和丹丹都打算回天南。 本来,沙田是打算独自赶路的,没想到,在渡口遇到了丹丹。 谢丹丹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便让沙田坐上了她家里的船,一起回天南。 可谁也没想到,船行到中途,竟然遇到了乱兵。 那些乱兵看到丹丹乘坐的船装饰豪华,便立刻围了上来,登船抢劫。 丹丹的护卫虽然奋力抵抗,但那些乱兵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没过多久,护卫们便纷纷战死,只剩下沙田和丹丹两个人。 第七百四十一章 道明来意 沙田说到了过去,情绪依然还是有些激动,直到说到了遇到京都乱兵,不由得叹了口气。 “丹丹那脾气,你也知道,火爆得很,看到护卫战死,乱兵又步步紧逼,顿时怒不可遏,出口成脏,把那些乱兵骂得狗血淋头。” “可她的怒骂,不仅没有吓退那些乱兵,反而激怒了他们,那些乱兵见丹丹容貌出众,又如此泼辣,便起了歹心,想要欺负她。” “当时,我看到丹丹身处险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勇气,我知道,自己的武功并不高,根本不是那些乱兵的对手,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丹丹被欺负。” “于是,我豁出去了,与那些乱兵拼死抵抗,后来我拼着重伤,砍倒了几名乱兵,带着丹丹,从船上跳了下去,一路逃亡。” “那些乱兵在后面紧追不舍,我们跑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终于摆脱了他们的追捕,逃出了虎口。” “在逃亡的过程中,丹丹对我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看不起我,反而对我悉心照料,为我包扎伤口……” 沙田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显然是想到了温情的片段。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救美吧,经历了那场生死劫难后,丹丹便对我暗生情愫,而我,也渐渐爱上了这个外冷内热敢爱敢恨的姑娘。” “回到天南后,丹丹便不顾家族的反对,执意要嫁给我,谢家的长辈起初坚决不同意,毕竟我出身低微,与谢家的身份差距太过悬殊。” “但丹丹却始终坚持,甚至以死相逼,最后,谢家的长辈拗不过丹丹,只能同意了这门婚事,让我入赘到了谢家。” 方宁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唏嘘与感慨。 他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整天捉弄人的小辣椒,和那个略显自卑的老实学子,竟然会有着如此曲折的爱情故事,够得上情节了。 方宁端起酒杯,对着沙田敬酒:“沙田,没想到,你和丹丹之间竟然有这么一段经历,真是不容易。来,我敬你一杯,祝你和丹丹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能娶到丹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沙田也端起酒杯,与方宁轻轻碰了一下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喝了一杯酒,又闲聊了几句当年在太学院的往事,回忆起了那些青涩而美好的时光,追述在南北大运河上剿灭水匪的过往,包间内的气氛愈发温馨。 聊了许久,沙田才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方宁,其实,我这次来幽州,并不是偶然,而是特意来找你的。” 方宁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故作疑惑地问道:“特意来找我?怎么?难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沙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方宁,你是我的老同学,所以我才不想用总督这个官称。” “现在,你们幽州造枪制炮,武器精良,威力巨大,如今,天南国局势动荡,周边各国虎视眈眈,国内也矛盾重重,急需大量先进的武器来巩固国防,稳定局势。” “所以,我这次来,是代表天南国,想和你进行军火交易,从你这里购买一批步枪、火雷,听说还有迫击炮,简直太好了。” 方宁闻言,神色也变得平静下来,沉稳地说道:“沙田,你我是老同学,丹丹也是我的同班同学,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自然愿意出售一些武器给天南国。” “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军工生产,产量有限,目前,所有的武器产量,都已经被人预定了,而且,一订就是三年。” “所以,若是天南国想要购买武器,订单恐怕要延后很长一段时间,至少也要等到三年之后,才能陆续交货。” 方宁说的当然不是实话,常山王周振的订单只排到了十个月后,而方宁有信心在六个月内就交货。 之所以跟老同学沙田说谎,并不是他不珍视自己和沙田的同学情谊,也不是看不起天南的订单,而是在商言商。 眼前的沙田还多了一层身份,那就是天南谢家的代表,是来谈生意做买卖的。 既然是买卖,自己的实际情况就不可能轻易地透露出去,这是一个基本的操作。 “什么?要等三年?” 沙田闻言,脸色瞬间变了,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为焦急。 “方宁,这可不行啊!天南国现在急需这批武器,根本等不了三年!你也知道,镇南王那老东西早就想要一口吞下天南了。” “现在京都老皇帝命在旦夕,一旦没有了老皇帝压制,镇南王还不为所欲为?到时候,天南可就惨了。” “面对周期那老匹夫,我们天南国的兵马根本就是螳臂当车,所以,才需要强大的武器装备,我们天南国可以花大价钱,无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看着沙田焦急的模样,方宁心中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平静地说道:“沙田,我知道天南国急需武器,也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别人的订单,就不能出尔反尔,失信于人。” “若是我为了贪图天南国的高价,就违背之前的承诺,那以后谁还会相信我?我的军火生意也无法长久做下去,所以,抱歉,交货时间,真的无法提前。” 方宁之所以这么坚决,是因为他要等对方主动加价,而天南也有自己看重的价码,就看沙田能不能上道了。 沙田自然知道方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想要让他提前交货,恐怕是难如登天。 他心中愈发焦急,眉头紧紧皱起,过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看着方宁,缓缓开口。 “方宁,我知道,让你提前交货,确实有些为难你,天南国也想到了,想要从你这里购买武器,可能会比较难。” “所以,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也为了能尽快拿到武器,天南国开出了一个更优厚的条件。” 第七百四十二章 觊觎造船 “我们可以帮助你造船。” 听到这句话,方宁知道对方是上钩了。 方宁的知识储备粮是毋庸置疑的,军事素养那也是超高的,但是让他开发研究现代一整套的工业科技体系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宁能够做的,就是要在这个时代现有的科技树基础上,辅以现代理念的加持,从而让这个时代的科技来一次大飞跃,比如说造枪制炮就是这种模式。 而造船,方宁只知道些皮毛知识,因此对天南国的造船技术,早已觊觎已久。 天南国地处南方,濒临大海,境内江河纵横,造船业极为发达,有着悠久的造船历史和精湛的造船技术。 天南国建造的船只,不仅坚固耐用,而且载重量大,航行速度快,尤其是大海船,更是闻名天下。 方宁如今正全力打造自己的舰队,但是,幽州地处北方,造船业相对落后。 虽然他召集了不少造船工匠,努力研发造船技术,但打造出来的船只,无论是质量还是性能,都远远比不上天南国的船只。 目前,方宁的舰队中,那几艘能够远航的大海船都是从海盗手里夺来的,几乎都是出自天南国的造船工匠之手。 但这远远不够,他想要打造一支强大的舰队,需要更多、更先进的大海船,而天南国的造船技术,正是他迫切需要的。 虽然方宁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急切,但眼神里闪烁的光芒,还是让沙田看出来了些端倪。 沙田知道自己开出的条件打动了方宁,于是连忙说道:“没错,天南国可以帮助你造船,天南国拥有最精湛的造船工匠,最先进的造船技术,还有最丰富的造船经验。” “只要你愿意优先为天南国供应武器,天南国可以派遣顶尖的造船工匠,前往幽州,帮助你建立造船厂,传授你先进的造船技术。” “还可以为你提供造船所需的优质木材、铁钉、桐油等原材料,无论是普通的内河船只,还是能够远航的大海船,甚至是配备了火炮的战船,我们都可以帮你建造。” 方宁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沙田开出的条件,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优厚。 派遣顶尖工匠、传授造船技术、提供原材料,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有了天南国的帮助,他的造船厂必将快速发展壮大,打造出更多、更先进的船只,他的舰队梦想,也将更快实现。 但是,方宁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南国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必然是有所图。 想要尽快得到他的先进武器,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除此之外,天南国或许还有其他的目的。 方宁的目光紧紧盯着沙田,沉稳地问道:“沙田,天南国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除了想要优先购买我的武器之外,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沙田坦诚地说道:“方宁,不瞒你说,天南国确实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们希望,在帮助你造船的同时,你能够派遣一些军工工匠,前往天南国,为天南国的军工产业,提供一些技术指导,帮助天南国提升自身的武器制造能力。” “还有,希望能雇佣一支幽州的特种部队去天南帮助我们建立自己的特战队,守卫我们的领土,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天南国会支付给你巨额的报酬。” 方宁闻言,点了点头。 天南国的这个要求,也在情理之中。 天南国太想要提升自身的军工实力,这是必然的。 或许是存了要窃取或者留下造枪制炮的工匠为天南所用的心思吧。 但方宁不担心。 他的军工核心技术,比如步枪、火雷、迫击炮的核心设计与制造工艺,都牢牢掌控在自己和周巡以及少数核心工匠手中,并且自己随时都可以将枪炮更新迭代。 到时候就算是其他势力用尽办法掌握了技术,那也是过时的,依然面对自己超代际的武器碾压。 思索片刻后,方宁做出决断。 “沙田,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我可以优先为天南国供应武器,将天南国的订单排在所有订单的最前面,尽快为天南国交货。” “但是,我需要天南国立刻派遣顶尖的造船工匠,前往幽州,帮助我建立造船厂,传授造船技术,同时,提供充足的造船原材料。” “至于派遣军工工匠前往天南国提供技术指导一事,我也可以答应你,但具体派遣多少工匠,传授哪些技术,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商议。” “太好了!方宁,谢谢你!” 沙田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笑容,激动地站起身,给了方宁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向天南国的使者禀报此事,尽快安排造船工匠和原材料,前往幽州,至于派遣军工工匠一事,我们随时可以商议,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沙田说的天南国使者,是这次来到幽州的真正使者。 别看沙田入赘了天南豪族谢家,但正因为是入赘的关系,沙田其实没有多少权柄。 这次天南国也是看沙田是方宁的老同学,才会破例让他跟随着天南国的使团秘密来到幽州的。 方宁摇了摇头,道:“老同学,我得帮你一把,我只同意和你接洽,别的使者,我都概不接待,你就跟那个段启峥这么说,要么合作双方皆大欢喜,要么就一拍两散互不来往。” 沙田张口结舌:“方宁,这……不好吧?那段侯爷他……” 方宁摆了摆手,坚决地说道:“我不管什么侯爷王爷的,我方宁讲感情只认人,不认钱。” 顿了一顿,方宁语重心长地对沙田说道:“老同学,我倒是觉得,这次虽然通过你能够得到我幽州的军火订单,但是天南人未必会对你更器重。” “相反,他们会想办法打压你,你相信我,这就是人性,尤其是你赘婿的身份。” 第七百四十三章 兴南侯 听到方宁的话,沙田却不以为然:“多谢老同学为我考虑,我既然是天南国人,自然要为天南君主天南的老百姓考虑,至于你说的对我不器重之流的话,我觉得不至于。” 方宁笑笑,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来,沙田,为了我们的合作愉快,也为了你和丹丹的幸福,干杯!” “干杯!” 沙田也端起酒杯,兴奋地和方宁碰杯。 在他看来,自己是为天南国做了一件大事,还是第一次以谢家赘婿的身份办成的,自豪感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方宁和沙田两人虽然达成了协议,但是天南方面的决定者可并不是沙田,而是真正的天南国的使者,段启峥。 按照“峨眉峰”的情报显示,段启峥乃是天南国国王段启兴的亲弟弟。 之所以只是侯爵,那是因为整个天南国都是大周皇朝的附属国,最大的王爵也就是国王一人而已。 因为是天南国的兴南侯段启峥到来,因此,芳姐也进行过了详细的调查和反复确认,证实了天南国确实是不远万里从南到北来到幽州。 目的地其实并不是幽州,而是想要从渔阳郡登陆后,前往草原王庭进行外交活动的。 之所以突然改变行程,大概率是因为听闻了方宁的特战队剿匪战绩后,才萌发了想要购买军火的想法。 却正好发现了使团团队当中的沙田竟然还和方宁是老同学的关系,因此才会改道来到了上阳城内。 方宁从沙田口中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立即召唤来了外边的侍者,命令她找田寒主任过来,并让他派人以总督府的名义邀请天南使团的团长段启峥前来倚红楼会见。 在等待的期间,方宁也让沙田感受了一下倚红楼里特色的服务项目。 看着活色生香的女孩子们穿着情趣丝袜纱衣的莺歌燕舞,把刚刚结婚不过一年多的沙田弄得神魂颠倒。 要不是对谢丹丹真的有情有义,怕是要沦陷在一声声“好哥哥”当中。 不久之后,田寒匆忙赶来。 别看田寒作为总督府办公室主任十分的繁忙,但却找到了作为一任总督身边幕僚长的那种满足感。 毕竟在任何时候,封疆大吏身边首席参谋的地位都非同一般。 而且田寒也知道,本来这个位置应该是远在渔阳郡海外的胡连来做,但如今得到方宁的充分信任,让田寒干劲十足,通宵达旦都能精神抖擞。 方宁给田寒介绍了沙田,然后说了自己和天南国达成了武器交易的事情,让田寒着手准备。 田寒明白,毕竟最近他正在操作与常山王周振的军火买卖,两者并不是冲突。 作为幽州的大总管,田寒当然知道方宁的军火家底十分的殷实,同时与两方做生意都不在话下。 “放心吧,大人,这点我一定会和天南那边商定好。” 方宁点头,他只负责方向性的事情,具体的操作自然有手下人去做。 而田寒这个旧时代的谋臣,如今正在积极转变成自己的行政大主管,可以说可圈可点,否则方宁也不会特意叫田寒过来。 在方宁招待老同学沙田的时候,天南国使团驻地的一处雅致庭院内,段启峥正坐在石桌旁,品着茶,听着手下汇报幽州的局势。 段启峥年约五十,身着紫色锦袍,面容儒雅,颌下留着三缕长髯,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贵气。 作为天南国的兴南侯,他不仅是天南国国王的弟弟,更是此次出使大周的使团团长,肩负着与草原交涉、寻求盟友的重任。 一名亲随匆匆走进来躬身禀告道:“侯爷,幽州总督方宁派人前来,请您前往倚红楼赴宴,说有要事相商。” 段启峥闻言,眼中先是闪过欣喜,抚着长髯笑道:“哦?方宁主动请我?看来,他是知晓我天南国的诚意,想要与咱们洽谈合作了,好,备好马车,本侯即刻前往。” 在段启峥看来,方宁不过是大周幽州的一个总督,虽然听闻其崛起迅速,手握兵权,但终究是后辈,主动宴请自己,定然是有求于天南国。 可就在段启峥起身准备动身时,另一名亲随快步走来,小声汇报道:“侯爷,属下刚刚查到,方宁和沙田校尉私下接触,两人貌似有什么猫腻,不可不防啊。” 段启峥脸上的欣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悦,鄙夷道:“哼,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那个破落军户出身的方宁,和低贱的赘婿沙田,两人真不愧是同学,两个低贱之人,能谈什么庙堂高算、军机大事?” 段启峥出身贵族,最是看重出身门第,沙田原本只是天南国一个普通人家的儿子,家里只有几亩薄田。 后来入赘到谢家,虽然成了谢家的女婿,但在段启峥眼中,依旧是低贱的赘婿,根本不配参与这种关乎国家安危的交易。 亲随见状,连忙劝道:“侯爷,虽然沙田校尉出身低微,但他毕竟是谢家的女婿,此次私下与方宁接触,或许也是得到了谢家的授意。” “而且,方宁的枪械火雷,听闻威力巨大,若是能从他这里买到先进的武器,对咱们天南国巩固国防大有裨益。” “哼,威力巨大?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段启峥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一个连出身都拿不出手的幽州总督,能造出什么好武器?我看,多半是夸大其词,想要哄抬物价,骗取我天南国的钱财。” “至于沙田,他不过是想借着这笔交易,在谢家和朝廷面前邀功请赏,真是痴心妄想!” 即便如此,段启峥还是决定前往倚红楼,一来是想亲眼见见方宁,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幽州总督到底有几分能耐。 二来,也是想亲自否定沙田与方宁的私下约定,重新与方宁洽谈合作,彰显自己天南国兴南侯的威严。 半个时辰后,段启峥的马车抵达倚红楼门口。 一踏入大门,大厅内奔放的音乐与热烈的氛围,便让段启峥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厌恶。 第七百四十四章 有纷争 在他这种贵族看来,这种鱼龙混杂、喧闹不堪的风月场所,根本不配自己踏入,也只有方宁、沙田这种出身低微之人,才会喜欢这种地方。 大双儿早已得到方宁的吩咐,和小双儿快步迎了上来,上前施礼道:“兴南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侯爷恕罪,我家大人正在二楼包间等候侯爷。” 段启峥只是淡淡地瞥了大双儿一眼,并未回话,神色倨傲。 大双儿和小双儿两姐妹心中虽有不悦,但也知晓对方的身份,依旧很有职业涵养地微笑着引领段启峥朝着二楼包间走去。 推开包间的房门,段启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方宁,以及坐在一旁的沙田,还有旁边陪座的田寒。 段启峥第一眼还以为气质儒雅的田寒才是传说当中的幽州总督。 刚要热情打招呼,没想到田寒先一步看出来了段启峥的想法,笑着起身给他介绍:“兴南侯段侯爷,这位才是我们的幽州封疆大吏,方宁方大人。” 段启峥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讶异,他原本以为,方宁既然做到了总督的位置,那定然是年富力强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的年轻,难怪说和沙田是同班同学。 段启峥也是常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当下压下心中的讶异,脸上立刻堆起满脸的欣喜,快步走上前,对着方宁拱手行礼。 “方总督年少有为,英雄出少年,本侯早已听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幸会幸会!” 段启峥虽然心中鄙夷方宁的出身,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侯爷的体面与客套。 方宁哈哈一笑,站起来回礼,然后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了,伸手拽过身边的沙田,拍着他的肩膀,亲昵地说道:“段侯爷客气了,要说幸会,还是我与沙田的缘分深啊!” “他是我太学院的老同学,他夫人谢丹丹,也是我的同班同学,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才愿意将军火卖给天南国,不然,就凭天南国目前的诚意,我还真未必愿意出手啊!” 这番话,如同针一般,刺在了段启峥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中的不悦愈发强烈,看向沙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在段启峥看来,沙田不过是个低贱的赘婿,竟然能让方宁如此看重,还凭借其老同学的身份,敲定了军火交易,这简直是对他这个天南国兴南侯的羞辱 沙田感受到段启峥鄙夷的目光,心中有些尴尬,想要开口解释,却被方宁用眼神制止了。 沙田年轻,不懂人心险恶,但方宁眼睫毛都是空的,一眼就看出来段启峥这样的达官贵人对沙田的蔑视。 虽然自己作为幽州总督给沙田站台,但反而更让段启峥厌恶他。 同时,方宁心中也清楚,段启峥心中不服,即便自己与沙田谈妥了意向,他也绝不会轻易点头同意,必须让他亲眼见识到枪械的威力,彻底折服他,才能让这笔合作顺利达成。 段启峥果然不想让沙田抢了功劳,此时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重新挤出笑容,语气敷衍地说道:“原来沙田公子与方总督是老同学,倒是难得的缘分。” “不过,方总督,关于军火交易一事,毕竟关乎我天南国的国防大计,马虎不得,听闻您造出的枪械、火雷威力巨大,只是不知,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神奇?” 段启峥话语间满是质疑,显然是不相信方宁的武器真有那么厉害。 方宁心中了然,笑着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段侯爷既然不信,那我便带你去一个地方,亲自演示一下我的武器,让你也亲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威力。” 说罢便起身带着段启峥和沙田朝着包间外走去。 田寒见状,立刻默不作声跟上,随时听候方宁的吩咐。 几人从包间里出来,必然要穿过倚红楼前厅,但大厅内原本奔放热烈的音乐,竟然无声无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的喧闹声。 大厅内的客人纷纷围拢在一起,对着中央的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场面十分混乱。 方宁眉头微挑,招了招手,不远处一名身着灰色短褂、身形干练的男子立刻快步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行礼:“小人参见总督大人!” 这名男子正是倚红楼的龟公,平素都是做事机灵的人才能得到这种职位。 方宁问道:“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怎么突然闹起来了?音乐怎么停了?” 龟公连忙站起身,神色慌张地说道:“回大人,是……是渔阳郡张迅总兵的四公子张驰,来咱们倚红楼消费。” “刚才他和一位客人因为争抢楼里的姑娘,起了冲突,还动手打伤了人,现在更是当众要对楼里的姑娘不轨,大双儿经理和小双儿经理已经去劝解了。” “张驰?” 方宁闻言,眉头皱了皱。 渔阳郡的总兵张迅和方宁两人算得上是不怎么牢靠的盟友,方宁是顶看不上这个贪鄙之人,但碍于他的干爹沈青以及现在的形势,又不得不和张迅虚与委蛇。 至于说张迅的几个儿子,个个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权势和京都干爷爷沈青的关系,在渔阳郡乃至整个幽州胡作非为,无恶不作。 之前,张迅的几个儿子在幽州境内为非作歹,方宁碍于沈青的势力和与张迅的盟友关系,只是稍加警告,并未深究。 可如今,张驰竟然敢跑到自己的产业倚红楼来撒野,打伤客人,还要当众侮辱楼里的姑娘。 这简直是在打他方宁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竟然敢在我的地盘撒野,这张迅也是反了天了。” 方宁语气冰冷,迈步朝着大厅中央走去。 段启峥和沙田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段启峥心中暗自好奇,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幽州总督,面对自己不怎么牢靠的盟友的儿子,会如何处置。 第七百四十五章 可杀之 方宁沿着楼梯缓缓下楼,但很快就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向下观望。 这个位置,能将大厅中央发生的事情一览无余。 在大厅人群之中,一名身着花里胡哨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一脸嚣张地站在那里,神情轻浮且傲慢。 方宁虽然不认识,但也知道这应该就是那个什么纨绔子弟张驰了。 在张驰的身边,站着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男子身着黑色劲装,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显然是一名高手,以方宁的判断,应该是通玄阶左右吧。 而在张驰的对面,大双儿正神色冰冷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神锐利地盯着张驰。 小双儿则站在大双儿的身边,脸色有些忧郁,正在轻声劝说着自己的姐姐。 在倚红楼姐妹花的身后,十几名身着短褂、身材健壮的打手,正撸胳膊挽袖子,怒视着张驰和他身边的高手,却不敢轻易上前。 方宁的目光重新重点落在了张驰的身上。 只见张驰将一名容貌娇俏的姑娘死死地踩在旁边的桌子上,姑娘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拼命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挣脱张驰的控制。 张驰低下头,一脸怪笑地看着姑娘,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道:“小美人,别挣扎了,跟着本公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倚红楼里伺候那些臭男人强多了!” 大双儿厉声喝道:“张公子,请你立刻放手!这里是倚红楼,是方总督的产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打伤了我们的客人,还想当众侮辱我们楼里的姑娘,就不怕咱们报了官,抓你坐大牢?” 大双儿原本就是京都倚红楼的姑娘,见惯了各种场面,虽然心中愤怒,但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更知道,倚红楼是方宁的产业,只要方宁还在,就没有人敢在这里为非作歹。 “方总督的产业?” 张驰闻言,哈哈狂笑起来,脸上满是不屑:“什么方总督?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罢了!就算他在这里,也得给我老子几分面子。” “毕竟,我干爷爷可是京都的沈公公,你一个小小的青楼老板娘,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简直是活腻歪了!” 说罢,张驰再次伸手,继续撕扯姑娘的衣服。 大双儿见状,怒喝一声:“动手!” 在大双儿的身后,十几名打手立刻冲了上去,想要阻止张驰。 可就在这时,张驰身边的那名黑衣高手猛地向前一步,周身气息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扩散开来,瞬间将冲上来的打手们震慑住。 打手们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不敢再上前一步。 “通玄阶高手!”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通玄阶能人,虽然对于方宁来说稀松平常,自己单只手都能干倒一打,但那并不代表这个世界的高手遍地走。 正相反,通玄阶已经是进入到达官贵人圈子的敲门砖。 因此,当有人喊出那黑衣高手的修行阶段后,那些倚红楼的打手们更是不敢上前了。 黑衣高手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打手们,眼中满是不屑,冰冷地说道:“一群废物,也敢在公子面前放肆?再敢上前一步,杀无赦!” 张驰见状,更加嚣张跋扈,他抬起头,一脸得意地看着大双儿,嘲讽道:“怎么样?美人老鸨子,知道本公子的厉害了吧?” “识相的,就乖乖地把这个小美人交给我玩玩儿,你这个老鸨子姐妹再陪本公子喝几杯酒,本公子或许还能放过你们。” “不然,等我让这位高手动手,把你们这倚红楼拆了,再把你们这些姑娘全都卖到军窑子里去。” 所谓的军窑子,就是军中的妓寨,有些地方的军队为了保持所谓的战斗力,很是盛行兴办妓寨,凡是进入妓寨里的女人,十死无生。 大双儿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张驰,眼中满是愤怒。 小双儿拉了拉大双儿的衣袖,低声劝道:“姐姐,算了吧,他身边有通玄阶高手,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还是赶紧派人去通知大人吧!” 大双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我们不能让他在这里为所欲为,不能让楼里的姐妹受委屈!大人不在了呢?我们怎么办?” “记得凤姐姐吗?她可是亲手结果了大海盗海霸王,我们也要学学凤姐姐,我们也能保护好姐妹们。”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大双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在自己的地界上,还能让姐妹受苦?该出手时就出手!可杀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大双儿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朝着楼梯口望去。 当她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方宁时,眼中瞬间闪过欣喜的亮光,脸上的愤怒与恐惧瞬间荡然无存。 大双儿对着方宁恭敬地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大人!” 大厅内的客人听到大双儿的行礼声,纷纷转过头,朝着楼梯口望去。 当他们看到方宁时,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一个个纷纷跪倒行礼。 “参见方总督!” 张驰听到“方总督”三个字,脸上的嚣张瞬间没了。 他嘴上敢说狠话,但不代表他不知道方宁的凶悍甚至凶残,自己的父亲张迅可是没少教育他,一定不能招惹到方宁,不然连他这个老子也保不住他。 但此时的张驰骑虎难下,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方宁一个出场就给吓尿了,至少也要坚挺几个回合才行。 因此,张驰看向方宁,也不见礼,只是冷冷地看着方宁,朗声说道:“家父常言,方总督……” 方宁哪里会跟这种不学无术的官二代废话? 当即冷哼打断他,对大双儿说道:“还愣着干吗?你不是想学凤姐吗?可以啊,就是此时。” 大双儿得到方宁的授意,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黑衣高手,举起自己的右手,厉声喝道:“你,立刻带你们家公子滚开!放了我们姐妹,否则,休怪我让你死于非命!” 第七百四十六章 一枪爆头 黑衣高手眼神锐利,看清楚了大双儿手中的小巧物件不过手指粗细,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他顿时哈哈狂笑起来,眼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老板娘,你要杀我吗?用什么?用你的纤纤玉指不成?” 虽然黑衣高手心中忌惮楼梯上的方宁,但他并不认为,大双儿手中的那个小巧物件,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大双儿的语气,愈发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喝道:“我再警告你一次,立刻滚开!不要逼我动手!” 黑衣高手依旧不屑一顾,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口中污言秽语地侮辱道:“小贱人,还敢威胁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今天,我不仅要帮公子拿下那个小美人,还要把你也带走,好好调教调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这番污言秽语,彻底激怒了大双儿。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望向楼梯上的方宁,眼中满是请示之意。 方宁微微点头,对着大双儿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得到方宁的许可,大双儿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手指紧紧扣动了手中小巧物件的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突然在大厅内响起,打破了大厅内的寂静。 这声音,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在场的所有人都从未听过这种声音。 黑衣高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掌上全是鲜血。 而众人都目瞪口呆,看到了一道血洞,赫然出现在高手的额头之上,鲜血与脑浆,瞬间喷涌而出。 黑衣高手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死不瞑目。 全场哗然! 所有的客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大双儿依然举着手指。 那个姿势竟然能杀人? 大部分人都无法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楚大双儿手中的口红样手枪,当然脸上满是震惊与恐惧。 他们根本无法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然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就杀死了一名通玄阶的顶尖高手? 这是什么妖法?什么巫术? 众人再看向大双儿的时候,一个个惶恐不安,仿佛是见到了一头凶残史前巨兽。 奇怪的是,虽然全场哗然,却没有人惊慌失措地奔跑逃窜。 因为,在这个时代,枪械这种武器还只是存在于道听途说中,人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枪声。 他们根本无法将那道清脆的枪声与死亡、伤害联系在一起,他们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太过不可思议,定然是不可抗力的法术。 张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死去的黑衣高手,又看了看大双儿的手指,脸上的嚣张与傲慢瞬间被惊恐取代。 那名黑衣高手是他父亲花重金聘请来的贴身护卫,是通玄阶的高手,一直以来,都是他的靠山,有黑衣高手在身边,他无论做什么事,都肆无忌惮。 可如今,这名强大的黑衣高手,竟然被大双儿比了比手指,一击毙命。 大双儿缓缓转移方向,将手指对准了张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张驰感受到大双儿冰冷的目光,看到护卫横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渔阳郡的总兵公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脸上满是恐惧,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别过来,我……我是张迅的儿子……我干爷爷是沈公公……你要是杀了我……我父亲和我干爷爷,绝不会放过你的……” 大双儿看着张驰惊恐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但她也知道不能杀了他,否则会让方宁为难。 思索了下,对着身后的打手们命令道:“把他给我绑起来,吊到楼门口的柱子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在倚红楼撒野的下场!” “是!” 打手们见状,一个个趾高气扬了起来,纷纷冲了上去,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张驰死死地按在地上,用绳子捆绑起来。 张驰拼命地挣扎哭喊,却根本无济于事。 方宁看到事情解决,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震惊的段启峥和沙田,平淡地说道:“段侯爷,沙田,刚才大双儿杀死通玄阶高手的武器,叫做手枪。” “这种武器,小巧玲珑,便于携带,无需修炼武道修行通玄,哪怕是一个柔弱的妇孺,只要手中有***枪,也可以轻易杀死一名高手。” 段启峥瞳孔巨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摇着头,激动地说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天下哪里有什么武器,怎么可能轻易杀死通玄阶高手?这一定是妖术,是你们故意演给我看的!” 在天南兴南侯看来,通玄阶高手实力强大,怎么可能被一个武器一击毙命? 方宁笑了笑,对着大双儿招了招手:“大双儿,上来,把你的手枪给我。” 大双儿连忙走上楼,将手中的手枪恭敬地递给了方宁。 方宁接过手枪,在手中把玩着。 这把手枪,其实不能算是手枪,而是一种间谍用的暗枪,小巧玲珑,通体古朴,呈暗红色,形状如同女子使用的口红。 长度不过三寸左右,重量也很轻,握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段侯爷,你看,这就是手枪,当然了,这把手枪是特工用的那种,只能发射三颗子弹,威力却十分致命,我现在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它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说罢,方宁转身,对着大厅角落的一根木质柱子,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呼啸而出,瞬间击中了木质柱子。 只见木质柱子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一寸左右的洞,子弹穿透了柱子,落在了地上。 段启峥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柱子上的洞,脸上的难以置信,愈发强烈。 方宁将手枪递给段启峥,笑着说道:“段侯爷,你也来试一试,亲自感受一下它的威力。” 第七百四十七章 第二笔订单 段启峥终还是抵不住心中的好奇与震惊,伸手接过了手枪。 手枪握在手中很轻,段启峥按照方宁的示意,将枪口对准了另一根木质柱子,手指微微颤抖着,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再次响起,子弹击中柱子,瞬间又留下了一个洞。 段启峥感受着手枪发射时的后坐力,看着柱子上的洞,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终于相信,这把手枪,确实有着极为巨大的威力,确实可以轻易杀死通玄阶高手。 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法术,也不是演给他看的,而是真实发生的。 段启峥抬起头,看向方宁,眼中的鄙夷与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方宁能够在短短数年间崛起成为幽州总督,为什么沙田会说方宁的武器有着碾压级的威力。 这种武器,简直是逆天的存在! 有了这种武器,天南国的国防必将得到极大的巩固,哪怕是面对周边各国的顶尖高手,也可以分庭抗礼了。 沙田见状,适时地开口道:“侯爷,你现在相信了吧?方宁的枪械,威力确实是碾压级的。” “当年,方宁在南北大运河,仅仅靠着一堆老旧的火炮,就生生收服了盘踞在江河之上的数万水匪。” “那些水匪中,也有不少亡命之徒和高手,可在火炮的威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如今,方宁的枪械比当年的火炮威力更大,更便于携带,若是天南国能够买到这种枪械,必将如虎添翼。” 段启峥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激动与贪婪,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手枪,仿佛握住了一件稀世珍宝。 现在他再也不敢轻视方宁。 他心中清楚,与方宁达成军火交易,对于天南国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哪怕是付出更大的代价,也必须从方宁这里买到足够多的武器。 方宁看着段启峥激动的神色,自己的内心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和常山王周振一样,段启峥也是个识货的,这下军火可就不愁销路了。 千算万算自己也没有算到自己会在旧世界里当一个军火贩子,而且是达官贵人们拼着命给自己送钱啊。 来吧,到这里来买武器吧!让世界重新被血与火洗礼吧! 在现代的时候,方宁虽然是特种兵王,但因为世界偏向于太平的关系,真正的大战不可能发生,只有些零星的地区性冲突参与过,那种战场根本就不尽兴。 而如今,自己貌似要在这个时代创造一个乱世出来,这就是自己尽情发挥的时代。 想一想,方宁觉得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在呐喊兴奋。 收回思绪,方宁微笑着走上前,从段启峥手中拿回手枪,递给大双儿,语气平淡地说道:“大双儿,这里的事交给你处理。最好是通知下警察部,让他们好好教训一下张驰,让他知道,在幽州,在我的地界上,谁才是规矩!” 大双儿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其实,她也是兴奋的,毕竟自己用手枪一枪打死了一个看着很牛掰的高手,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弱女子。 总督大人说的那句“女子能撑半边天”的话语诚不欺也。 方宁心情愉悦,对着段启峥和沙田说道:“段侯爷,沙田,这里的闹剧耽误了咱们的正事,走,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合作的细节。” 段启峥连忙点头,笑着说道:“好,好!一切都听方总督的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段启峥就留在了幽州,和方宁任命全权代表的办公室主任田寒就详细的合约进行了商讨并签订了合约。 天南国使团本来要继续北上进入草原到万马金城寻求草原王庭合作的行程都耽搁下来。 毕竟,对于天南国来说,寻找遥远的草原王庭作为盟友其实并不是怎么现实的。 反而是如果获得了幽州的强力武器提供的话,至少在实力上能有一定保障,能够顶得住镇南王周期的蚕食。 而更让段启峥高兴的是,他才知道方宁竟然是草原王庭左贤王哈察尔汗的女婿,怪不得能够崛起的如此快速,原来是有老丈人的帮忙啊。 于是,段启峥也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和方宁搞好关系,不但兴高采烈地签署了高价采买军火枪械的协议,更是按照方宁的需求,答应送给方宁一千名熟练的造船工匠。 方宁原本的意思是要雇佣,但段启峥是赠送,对天南国来说,造船工匠和奴隶没有多大的区别,也是为了彰显他们天南国的实力,眼睛眨都不眨地直接将熟练造船工匠送人了。 而方宁通过段启峥和沙田,知道天南国虽然是地处大周皇朝最南边陲,可因为海外贸易特别的发达。 因此天南国可以说是富得流油的那种,否则的话,也不会惹得镇南王周期虎视眈眈,要吞并了天南国。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方宁也得到了汇报,常山王周振在看望了周巡之后,离开了悟空堡,竟然不是直接南下,而是向着草原腹地进发。 意欲何为不得而知,但周巡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自己的父亲,也根本没有一丝想当什么常山王世子的意思。 这一点虽然方宁已经预料到了,但预料到和真的发生是两码事,也让方宁十分的开心。 自己的两个弟子,一文一武,可以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少了哪一个都会让方宁心痛无比。 为了能够赶上工期,让天南国和常山王的两笔巨大订单都能够按时完成,方宁不得增加了百工厂的生产线,同时也开始大批量地招募技术工匠。 这一次,工匠的来源地已经不只是局限于上阳郡、下阳郡和上党郡了,而是扩大到了整个幽州六郡,甚至派人到晋州以及冀州等地去招募工匠。 这些事情,方宁自然是分派下去,自己的办公室、峨眉峰、警察部、九龙商社等强力部门相互配合,在短时间内就将百工厂所需要的工匠人数凑齐,接下来就是筛选培训上岗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且蒸蒸日上地进行着。 第七百四十八章 斥候总队长 这一天,方宁刚刚从周睿的房间出来。 周睿自从怀孕之后,欣喜的很,但也很敏感,因此方宁有空的时候就会多去看看。 方宁正准备回去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张龙快步跑过来。 看到张龙跑步的样子就知道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方宁就停下了脚步。 张龙跑到了方宁的身前,抬手对方宁敬了一个军礼,这个军礼,就是现代意义上的军礼,而不是大周皇朝的单手捶胸军礼。 “大人,刚刚收到李总队的急报,洪生第五队遭遇伏击,如今被困三丫坡。” 张龙口中的“李总队”是李迈。 自从方宁改革军制以后,李迈作为方宁的心腹和发小,因为天生就是当斥候的料,跟方宁更是出生入死,因此就被方宁提拔为斥候总队队长。 虽然说每个总兵千户的手下都或多或少的有斥候队的存在,但方宁却是将斥候这种精锐的人事权牢牢地捏在了自己的手里。 平时训练和任免派遣任务都由斥候总队来负责,可见李迈现在的权力相当的大。 而且,不同于芳姐的“峨眉峰”,斥候总队还是军队斥候的那些任务,只不过更系统化更集成化了而已。 幽州撒向四面八方的斥候,第一时间传回来消息,都会汇总到斥候总队那里。 而洪生第五队,是方宁亲手组建训练出来的八百人特种战队中的第五队,洪生是这一队的队长。 方宁听了之后,竟然并不着急,似乎早有所料,从张龙的手中拿过了那张军情信息,想了想道:“给我备马,我要去斥候总队队部。” 张龙等四护卫也早就习惯了方宁的做事风格,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于是方宁带着张龙等四护卫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斥候总队队部。 而李迈刚准备去总督府亲自向方宁汇报情况,没想到方宁自己过来了。 李迈看到方宁,先是敬礼,然后说道:“大人,洪生他们有危险,赶紧下令集结人马去救援吧。” 方宁却是不慌不忙地问道:“斥候回报的消息,是信鸽鹞鹰还是八百里加急?” 因为斥候总队是军队的眼睛,因此方宁很是重视,特意拨了三个月阁的小矮人来辅助李迈。 有月阁的御兽控禽的日月当空之法,通过空中信鸽等飞禽传递消息,可要比八百里加急的传统情报传递快上一倍还不止。 李迈回答道:“是信鸽传递回来的,我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即让人送到了总督府,就在刚刚,我已经核实过了。” “洪生的第五队此时应该就是在三丫坡一带活动,那一带有一伙凶残的山匪,数量众多,八成是洪生他们轻敌了,被优势兵力给包围了。” 看到李迈越发的沉稳,方宁也是满意。 “你这点做的很好,不会因为军情紧急就立即做出判断,继续保持。” 李迈听到方宁夸奖自己,咧嘴乐了:“宁哥儿,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打仗不是靠手,是要靠脑子。” 方宁点点头:“对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洪生他们被困是假消息呢?如果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消息给咱们呢?会不会是圈套?” 方宁的几个问题,让李迈当时就是一愣。 他想了想说道:“不能吧?为了配合特战队剿匪,我派出去的斥候可都是精挑细选的,他们不能送出来假情报。” 方宁淡淡一笑,道:“咱们的军中弟兄自然是信得过,但如果有人故意设陷阱呢?” “我知道那一伙三丫坡的山匪,是挺凶残的,人数也有近千人,但那些破刀烂枪组成的山匪队伍,怎么可能让洪生他们受困?” “就算是真的遇到了强敌,按照之前的特战守则,洪生一定会想方设法将被困的消息传递出来。” “可是,我看到的情报是,听到了枪声大作,到处都是山匪,然后就断定是洪生他们被困?这有些太过武断了。” 李迈听到方宁这么说,也是挠了挠头,道:“如果不是洪生他们被困,还能是谁?谁能拥有那么多的枪弹和火雷?” 方宁呵呵一笑,道:“自从咱们开始用新式火器开始剿匪后,肯定有不少人弯门盗洞地弄到了咱们的武器,就算是新式步枪和火雷弄不到,淘汰掉的呢?” “黑市里可是生意火爆的很,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流出去的那些连发火枪和老旧火雷,装备一支几千人的军队都没有任何问题了,而且,你猜谁是最大的买家?” 李迈露出了苦瓜脸:“我的总督大人啊,你让我去猜谜?还不如让我去冲锋陷阵呢,怎么可能猜的到?” “不!你应该要有一定的考虑才是,谁是咱们的敌人,谁是咱们的朋友,谁是中立的。” “想要咱们不好的是敌人,敌人面对咱们武装到牙齿定然痛恨而害怕,是不是就会想办法搞清楚咱们的武器装备弱点?” 经过方宁的循循善诱,李迈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宁哥儿,你说的该不会是马成那混球吧?” 方宁却没有回答,反问道:“为什么你不猜别人?比如王婆娑,比如萨满神殿,都算得上是咱们的敌人啊。” 李迈嘿嘿一笑,道:“刚才经过你的开导,我突然明白了一个关键,能知道咱们用信鸽这种飞禽传递情报信息的,马成绝对算是一个吧。” “而且三丫坡那个地方,距离晋州已经不是很远了,说和马成那犊子没关系,我绝对不相信。” 方宁哈哈一笑,道:“说的有道理,但这也是我的猜测,所谓庙堂之算,要先算各种可能,先算最坏的可能,然后再算其他的可能。” “李迈,你现在可是斥候总队的总队长了,身上的担子和压力可不比我少多少,要多读书,多学习,记得我跟你说的吴下吕蒙?你可以的。” 李迈重重点头:“我知晓了,我一定会刻苦读书,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顿了一顿,李迈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做?难道不派援兵吗?” “派!当然要派!还要大张旗鼓地派兵,就算是有陷阱,我也要看看这个陷阱能不能一口吃下咱们这一波。” 第七百四十九章 出动 实际上,在李迈收到前方三丫坡军情的时候,方宁早在一天前就做过推衍。 方宁推衍的可不只是三丫坡一个方向的军情,而是整个幽州的各个方向各地的情况。 以方宁用灵魂空间推衍的高效率,在经过对办公室整理汇总来自各地各部门的各种情报进行综合考量之后。 方宁是可以捋出一个大致的情报网络脉络的,这个网络脉络最后会推衍成另外很多种结果,而最有可能的结果,会被方宁采纳。 按理说,三丫坡剿匪会很顺畅,一如之前特战队的剿匪作战那样摧枯拉朽。 但综合了警察部、峨眉峰、斥候总队、下阳郡、上阳郡等各地的情报信息后,尽管有多么的不可能,方宁依然在前一天就已经大致算出来三丫坡会有麻烦。 关键就是三丫坡所在的下阳郡五里镇附近多了不少的贩夫走卒,五里镇可不是什么商贸集散地,为何会出现那么多的贩夫走卒? 而那些贩夫走卒几乎都是来自西边,西边就是晋州,是马成的地盘。 自从和马成结了仇之后,方宁对马成的动向一直都十分的关注。 而来自峨眉峰暗探的一则情报显示,马成派了两镇人马北击草原马匪去了,这点甚是可疑。 要知道,两镇人马,就是两个总兵,人马至少要有近万人。 若是草原马匪需要上万人的正规军去征讨,那这马匪怕是都可以在万马金城外边耀武扬威了。 警察部的情报中也有一条说五里镇附近的无赖地皮流氓突然多了起来,都是附近县镇的,难道这是帮派要开会的节奏吗? 就算可能推算得不对,方宁也会做好万全准备。 既然此时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针对的是洪生的第五队,作为鱼饵,洪生等一百人应该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但如果自己迟迟不派援兵的话,那么,这鱼饵恐怕就要被吃掉了。 马成显然也是算到了这点,笃定方宁必然会救援,从而围点打援,歼灭方宁的有生力量,或者,可能会是一次针对他方宁的围杀行动。 方宁算的很仔细,想的很周到,他来到斥候总队队部,其实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为了确认情报的准确性,教导一下好兄弟李迈当一个合格的军官,第二个则是要带上镜三十二和三个月阁小矮人。 一直以来,镜三十二都被方宁等人雪藏,平素可不怎么用他的,如今在斥候总部吃得好睡得好,听说都长胖了不少。 这一次马成有动作了,对方定然会出动镜阁高手,自己当然得动用镜三十二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方宁当即在斥候总队队部拟定军令,然后让信鸽分别发送出去。 按照他的安排,就如对方的计划,来一个将计就计,反过来击杀这么一伙来犯之敌。 部署完部队集结的任务后,方宁当即带上了镜三十二和三位月阁的矮人,命令李迈带上了斥候总队的直属队出发。 当方宁看到镜三十二的时候,当场就是一愣。 因为镜三十二年轻了许多,原本脸上皱纹堆叠,如今看上去不像是个小老头儿,倒像是五十岁左右的壮年。 这已经要比最初刚见到镜三十二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了。 毕竟镜三十二早年一直被马成压榨使用,身体与精神都遭受了极大的创伤,经过神医陈青梅为他诊治调理身体,如今的镜三十二,至少在寿命上能够延长了。 等到众人跨上了战马,镜三十二等四人并不擅长骑马,就分别由其他的骑兵携带着,一百多骑快速出了驻地,向着上阳郡的西边进发。 等到了城外之后,方宁开始加快了速度,被身后的李迈追上。 “宁哥儿,你身为幽州总督,是全幽州军民的主心骨,理应率领大队人马一同出发,保障自身安全,如今只带一百多名直属部队先行,太过危险了吧。” 方宁嘿然一笑,道:“李迈,怎么当上了总队长就瞻前顾后了呢?想当年咱们黑熊岭的时候,面对几十倍的山匪,咱们还不是视死如归?怕个熊?干就完了。” 看到方宁的豪气,想到这些年来一路征战走来,李迈也是豪气陡升:“好,我李迈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再说了,跟着宁哥儿,就没有打败仗的时候。” “对头,要的就是这种信心,这种劲头。” 说着,方宁一甩马鞭,高声喊道:“弟兄们,加速前进啊,前方可是有大把的战功等着咱们呢……” 方宁一边喊着,一边提升了马速,一马当先在旷野上急速奔驰起来。 身后,李迈带着一百多人加速追赶,很快就在旷野上勾勒出一连串的烟尘轨迹。 有镜三十二坐在马背上,闭着眼睛,时刻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他的天听地视功法开动,一刻也没有停止工作,警惕着周围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三位月阁矮人也各自放出几只飞鸟,让它们在空中探查前方的路况与敌情,随时向方宁汇报。 张龙等四护卫以及李迈率领着斥候直属部队,紧紧跟在了方宁身边,一路用突进的方式,加速前进。 半日之后,队伍已经推进了大半路程,距离三丫坡只剩下二十多里的距离。 此时,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荒凉起来,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叶交错,遮挡住了阳光,使得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压抑气息,让人心中莫名地感到一丝不安。 突然,一直闭着眼睛感知动静的镜三十二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啊!我的头!好疼!” 紧接着,镜三十二身体一歪,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幸好,镜三十二不会骑马,是由一名斥候士兵带着骑马一马双跨。 那斥候士兵反应极快,在镜三十二摔落的瞬间,伸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将他稳稳地拉了回来,没有让镜三十二摔到地面。 第七百五十章 遇伏 “暂停!” 方宁见状,立刻勒住了马缰绳,翻身下马,闪身到了镜三十二身边。 队伍中的其他人,也纷纷勒住马匹,停下脚步,纷纷将马槊和弓箭逃出来,准备时刻战斗。 李迈也翻身下马,到了方宁身边,观察着镜三十二,问道:“宁哥儿,镜三十二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宁蹲下身,见到镜三十二脸色苍白,额头布满了冷汗,身体不停地颤抖,口中还在痛苦地**着,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方宁伸出手,摸了摸镜三十二的脉搏,脉搏紊乱而急促,显然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 查看完镜三十二的状况后,方宁缓缓站起身,微微冷笑。 李迈见状,心中更加疑惑,不解地问道:“宁哥儿,你……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镜三十二他……” 方宁摆了摆手,打断了李迈的话,说道:“不用担心镜三十二,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怕是,我们的‘客人’,已经到了。” “客人?” 李迈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后恍然。 “宁哥儿,你的意思是……敌人已经来了?” 方宁赞许地点了点头,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茂密的树林。 “不错,敌人不仅来了,而且,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援兵,也不是三丫坡的第五队,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我,方宁!” 李迈依旧有些不解,皱着眉头说道:“大人,这……这怎么可能?敌人若是想要对付你,为何要在三丫坡一带设伏?而且,他们怎么知道你会提前率领小队先行出发?” 方宁抬头看了看天,有一只飞鹰在高空飞过,在昏暗的天空中显得特别的突兀。 “若是我不亲自出马,那么马成就会对付咱们派出去的援兵,最大程度地杀伤咱们的有生力量,他并不亏。” “如果是我出马,一旦杀了我,那么他马成就赚大发了,嘿嘿,马成这老小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迈顺着方宁的眼光,也看到了天空中盘旋的飞鹰。 “这飞鹰该不会是月阁的……” 方宁冷笑一声,点头道:“不错,你忘了,镜三十二出自天机阁的镜阁,一直被马成压榨使用。” “马成是什么人?他是天机阁地阁的弟子,对天机阁的各类秘术与高手了如指掌,他必然知道,镜三十二这种‘人形雷达’,虽然洞察力极强,但也有其致命的弱点。” “此次,敌人显然是提前做好了准备,针对镜三十二的弱点,使用了某种特殊的手段,对他进行了远程攻击,才导致他头痛欲裂,失去了预警能力。” 方宁的语气愈发冰冷,环顾四周,目光冷峻如风。 “既然他们已经对镜三十二动手,那就说明,他们的部署已经完成,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必然是天罗地网,欲将我置于死地。” 李迈咬牙切齿地说道:“马成,这个混球,竟然敢进入咱们幽州偷袭?” 方宁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用两镇人马的兵力,布下天罗地网,来诛杀我一个人,马成和他背后的势力,还真看得起我方宁啊!” 就在这时,三位月阁的矮人突然同时闷哼一声,纷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其中一名矮人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方宁虚弱地说道:“大……大人……我们……我们控制的飞禽突然被人斩杀了……我们……我们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另外两名矮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显然也遭受了同样的反噬。 月阁矮人擅长操控飞禽走兽,与自己操控的鸟兽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一旦鸟兽被斩杀,矮人自身也会受到强烈的精神反噬,遭受极大的痛苦,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听到矮人的话,方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冰冷。 镜三十二被针对性攻击,月阁矮人的飞禽被斩杀,遭受反噬,这一切,都印证了他的猜测。 敌人就在附近,而且已经完成了对他们的包围,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对他们发起致命的攻击! “所有人,立刻进入旁边的树林!” 方宁当机立断,大声下达命令。 “依托树林的地形,构筑防御工事,准备作战,李迈,你率领斥候直属部队,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左翼防御,一队负责右翼防御,警惕四周的动静,一旦发现敌人,立刻开火射击,我的四名护卫,随我守在中路。” “是!” 李迈与四名护卫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尽管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大战,却没有丝毫畏惧。 什么叫做老兵?什么叫做久经战阵? 这就是经过一次次战斗的洗礼才会有面对危险的大无畏表现。 命令下达后,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树林内,树木高大茂密,枝叶交错,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非常适合隐蔽与防御。 李迈迅速将一百名斥候直属部队分成两队,每队五十人,分别向着树林的左翼与右翼快速移动。 占据有利地形,迅速开始搭建防御阵地,架起经过了悟空堡研究所改良的悟空连弩与新式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别看他们并不是方宁的特战队,但能成为斥候总队直属分队的士兵,那也是精中选精的。 按照总队长和方宁之间的发小战友情,方宁当然也会将最好的武器装备优先给了他们。 外人或许只知道方宁麾下亲手训练出来的八百特战队员几乎武装到了牙齿,但有些部队和强力机构也被分配到了一些军械。 像李迈的斥候总队也就被分配到了些新式步枪,虽然只有二十多支,但战力依然提升一大截。 方宁将镜三十二与三个矮人安置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大树后面,让王超和马汉两名护卫留下来保护他们。 随后,方宁快步走到树林的前沿阵地,与李迈汇合,顺手取下了身后长长的枪套。 第七百五十一章 待敌 李迈眼光火热地看着方宁手里的枪套,问道:“宁哥儿,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吧?” 方宁微微一笑,抚摸着手里的长枪,缓缓地褪下了黑色枪套,露出了里面一把像极了步枪但却要比自动步枪更长更精致的长枪。 整个枪体有1.3米长,光枪管就有90厘米长,通体乌黑,闪烁着特有的金属光芒。 枪身上的瞄准镜也同样是跨时代的产物,能够放大700米以外的物体,已经是周巡团队研制的最好一支瞄准镜了。 方宁抚摸着手中这把被自己称之为“后羿”的***,心中满是感怀。 这把枪还是有很多的缺陷,但已经是这个时代的武器之王了。 “李迈,在办公室里坐了太长时间了,这次终于可以好好的大杀四方了,那马成以为是要猎杀我,殊不知,他们才是猎物。” 方宁一边说着,一边从赵虎的手里拿过来了***的特用子弹,一颗颗地压进了***的弹夹内。 “传令下去,所有人,保持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开火,敌人人数众多,必然会发起猛攻,我们要依托树林的地形,层层抵抗,拖延时间,等待大部队前来汇合。” “末将遵令!” 李迈应道,立刻转身,将方宁的命令传递给每一名士兵。 此时,树林内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甚至连那些战马都安静了下来。 斥候们虽然进入到了树林当中进行简单的防御,但有不少人对方宁的这个决定感觉到不解。 有新进加入的斥候小兵低声问旁边的十夫长老兵:“哥,怎么了?我们为什么突然要停下来,之前不是一直在赶路的嘛?” 老兵嘴里嚼着细树枝,手里拿着刚领到手里不过十来天的自动步枪,横了一眼小白斥候新兵,道:“你是没跟总督大人打过仗啊,我告诉你,跟着总督大人打仗,保准没毛病。” “大人那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么安排,定然是有敌人了,虽然现在没有看到,但相信不久就会出现。” 那新兵一愣,接着问:“哥,真的假的呀?大人那么神?如果真的发现有敌人,咱们为什么不逃跑?” 老兵还没有回头,身后斥候分队队长的声音传来:“收声!大人不神,还有谁是神?咱们大人那是战神,你听说过哪个战神会不战而退的?” 于是,窃窃私语声没了,一百多人屏气凝神,静静等待。 方宁站在前沿阵地的一棵大树后面,***随意地搭在了自己的臂弯内,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 方宁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的压抑气息越来越浓厚,敌人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别看方宁闭着眼,但是他同时施展了天听地视和日月当空两种功法,而且还是改良版的。 虽然对他的身体精神造成一定负担,但方宁的神魂和肉体强度已经远超凡人,因此,两种功夫施展出来,信手拈来。 在他的感知当中,周围的几只小松鼠和一只山鸡都城了他的哨兵,这是日月当空功法带来的效果。 同时方宁脑海里出现一副抽象的图像,大量的生人气息仿佛是红色的图谱越来越逼近,那些都是敌人在快速移动中。 显然,镜三十二是提前发现了这些人,才会被突然袭击导致他受伤。 而实际上,敌人埋伏的地点还在前方二里地,自己这边的镜三十二已经提前预警了,不愧是人形雷达。 随着敌人逼近,方宁能够感知到的数量越来越多,用漫山遍野来形容都不过分,至少有数千人。 也就是说,之前的情报中显示,马成手下有至少有两镇人马调离,也就是上万兵力,极有可能就是如今出现在三丫坡附近的敌人。 反观自己这边,只有一百多人,兵力悬殊极大。 不过,这也是个很好的练兵机会。 方宁要的精兵可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战斗的精锐,而不是面对困境的时候束手无策的所谓精兵。 八百人的特战队是方宁亲手调教,但其他的部队呢? 如斥候总队的斥候们本身也是精锐,虽然没有经过自己亲自训练,也需要具备一定的战斗素养才行。 最起码的,在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时候,也能做到临危不乱沉着应战。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方宁走的一步棋。 此时的他内心异常平静,继续感知着那些敌人向着自己这个方向逼近。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一年多来,因为整合处理幽州政务和军务,反而没有再上过战场。 如今,战场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同时,手中还有了一个新伙计,方宁的信心越发坚定。 不久之后,树林外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战马的嘶鸣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敌人已经逼近了。 树林中的斥候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等待着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战斗。 紧接着,无数的人影从树林外的道路两旁、草丛中、土坡后,纷纷冒了出来。 这些人影身着统一的皮甲,手持锋利的武器,眼神冰冷,杀气腾腾,如同饿狼一般,向着方宁等人所在的树林快速围杀过来。 人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树林逼近。 别看人数众多,但是其中大部分人的步伐整齐,动作迅速,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部队,只不过他们穿的不是制式衣甲罢了。 而在最前面的,则是一些穿着各式服装的精壮。 这些精壮要么穿着武士服,要么穿着短衣,要么敞着胸怀,看着就是一群地痞无赖。 而事实上,前面的那些精壮就是一群无赖地痞流氓,如今成为了充当炮灰的角色。 透过树影重重,看到越来越多的敌人出现,包括老兵在内,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可能是一场硬仗,甚至可能是生死之战。 第七百五十二章 三三制 树林外边围拢过来的大量不明人员,正是马成手下的两镇精兵。 两镇总兵一个叫高城,一个叫董明书,都是跟随马成从无到有杀出来的铁杆心腹。 在当年马成袭杀上党郡的时候,这两个总兵留守在晋州,不曾参与到与方宁之间的明争暗斗当中。 这两人始终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抚远大将军会在方宁面前铩羽而归。 而讳莫如深的是,马成不曾将上党的那一场战役跟任何说起,就算是当事者都很难明白马成究竟为什么会主动撤出了上党郡。 因此,两镇总兵对方宁并没有什么惧怕的心理,反而跃跃欲试,想要帮着大将军将方宁这个军户小子斩杀,拿着头颅去大将军面前邀功。 此前,两人在高处的时候就通过望远镜观察到了方宁的一百来人快速推进,然后因为镜三十二突然发现了他们埋伏的圈套。 结果董明书马上下令自己手下的镜阁高手联手对镜三十二隔空绞杀,才让镜三十二受伤。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存在,让方宁警觉地躲进了树林当中。 不过看到方宁没有转身逃跑,反而是躲进了树林里,来自晋州的两个总兵都不理解。 但此时这么好的机会,不由得他们不去围杀方宁,否则的话,下一次不一定还会有机会。 “都说这个方宁用兵如神,我看而也不过如此吧,既然发现了咱们大队人马,竟然不逃走,还要负隅顽抗?简直是愚顽透顶!” 这是高城对方宁的评价,在他看来,方宁这是自寻死路。 另外那个总兵董明书却是想得更深些,思索着说道:“该不会这方宁有什么阴谋诡计吧?难不成他还有伏兵?” 高城哈哈大笑道:“什么伏兵?在咱们镜阁和月阁的高手辅助之下,方宁手下有多少个兵马,我们还不清楚吗?” 董明书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毕竟有镜阁和月阁的人在,方宁多少人都无法遁形。 或许,方宁是真的昏了头,或许是被人吹上了天? 两个总兵在后面督战,缓缓来到了树林附近的一处巨石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马快速集结,几乎将整个树林围得水泄不通。 但方宁选择的这一片树林位置很奇特,三面是开放式的,后面是一处山坡。 山坡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各种植物,也就杜绝了后面包抄的可能性。 单凭着这一点,也能证明方宁的临场指挥能力不俗。 因此,尽管人马越聚越多,董明书的意思是先不要盲目进攻,可以让那些归顺到他们麾下的地痞流氓们去打头阵。 于是,就有了一群地痞无赖当炮灰的场面。 这些地痞流氓之所以会加入到晋州的军队当走狗,是因为他们在自己地地方混不下去了。 除了方宁的特战队四处剿匪之外,燕飞的警察部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打击各个地方的黑恶势力。 让这些在本地靠着欺行霸市的地痞无赖没有了生路,才会在马成的暗探招揽下,一头倒到了晋州。 如今,这些地痞无赖充当先锋军,为的是看看方宁一百多人的战斗力如何。 这个战法可以说是很稳妥的,毕竟优势完全在晋州一边,高城和董明书两人根本不着急,也不怕方宁会插翅飞走了。 两个总兵本身也是常年领兵作战的将领,很会用兵。 此时方宁虽然没有逃走,而是躲进了树林里,看来是想要凭借着复杂不明的地形进行顽抗,可能是在等待援兵的到来。 为了试探方宁这一百多人战力怎么样,高城大手一挥,召唤来了一帮凶相毕露的懒散汉子。 这些面带凶相却毫无章法的汉子便是晋州方面从各地收拢的地痞流氓,被临时组建成松散部队,当作首轮进攻的炮灰。 一名晋州军吏手持长刀,站在炮灰队伍前嘶吼:“都给老子听着!里面就几个残兵,冲进去砍了方宁的脑袋,赏银千两,美女三名!退缩者,当场格杀!” 一群地痞流氓本就贪财好利,被这一番忽悠,顿时红了眼,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棍棒,呜喊着朝着树林冲去。 这些不是正规军的市井无赖毫无组织性可言,三五成群,你推我挤,有的甚至还在半路争抢武器,活像一群没头苍蝇,乱糟糟地扑进了密林之中。 密林中,方宁斜靠在一棵粗大树杈上,怀中抱着造型奇特的***,目光淡淡扫过冲进来的地痞流氓,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待这群炮灰冲到百米之内,他才低下头出了声口哨,示意树下的李迈。 李迈秒懂,心中战意升腾。 这正是他在方宁面前展现作为斥候总队统领指挥才华的绝佳机会,可别让宁哥儿觉得自己一直都只会斥候侦查。 他现在也是蜕变成了将领好不啦。 李迈压低声音喝令道:“第一组、第二组,出列!” 三十余名身着劲装、身形敏捷的斥候立刻从树后闪身而出,一个个眼神锐利如猎鹰,看着就是精锐。 李迈沉声叮嘱道:“地形复杂,长兵难用,用短兵相接,以三三制结阵,稳扎稳打,出手即绝命,速战速决!” “喏!” 三十余名斥候齐声应和,瞬间分成十个三人战斗小组。 所谓三三制,乃是方宁将现代最强轻步兵的战术活学活用,教给了自己的精锐,包括特战队在内,斥候,部分精锐都曾经受到过专门的三三制战术训练。 此时,斥候们以三人为一最小作战单元,一人主攻、一人辅攻、一人掩护,三人彼此呼应,攻防兼备。 进攻时,主攻手正面突刺,辅攻手侧翼迂回牵制,掩护手则紧盯周围动静,防备敌人偷袭。 防御时,三人背靠大树或形成三角阵型,互为支撑,可抵御数倍敌人的围攻。 而因为三人都是单兵强者,所以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转变为主攻手、辅攻手和掩护手,角色的变化,完全取决于当时的战斗局面,而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硬战法。 这种三三制的战术在茂密的树林中简直如鱼得水,完美规避了长兵器施展不开的弊端,又能最大化发挥单兵作战能力。 第七百五十三章 炮灰队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地痞刚绕过一棵大树,便撞上了一个斥候三人小组。 主攻手身形一晃,短刃如闪电般刺入一名地痞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地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地上。 另一侧的辅攻手则借着树木掩护,绕到另一名地痞身后,短刃横挥,割断了对方的脖颈。 掩护手则手持短刃,警惕地盯着周围,见有地痞想来支援,抬手一掷,短刃精准刺入其肩膀。 那人惨叫着倒地,瞬间被辅攻手补刀解决。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三名地痞便命丧黄泉,斥候小组却已然切换阵型,朝着下一群敌人扑去。 数百名地痞流氓看似人多势众,却毫无章法,在斥候们默契的配合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有的小组依托大树,引诱地痞扎堆靠近,然后突然出击,主攻手正面吸引火力,辅攻手和掩护手从两侧夹击,眨眼间便放倒一片。 有的小组则采取游走战术,三人交替前进,不断袭扰敌人侧翼,将零散的地痞逐个歼灭。 遇到有胆子大的地痞抱团抵抗,几个斥候小组便迅速汇合,形成更大的三角阵型,层层压缩敌人空间,刀光闪烁间,无一合之敌。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斥候们便杀死杀伤四五十名地痞流氓。 那些原本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地痞,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终于彻底慌了神。 哪里还敢再冲,纷纷哭喊着转身就跑,互相推搡践踏,原本乱糟糟的进攻队伍瞬间崩溃,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了密林。 树林外,高城和董明书看着狼狈逃回来的地痞流氓,脸色变得十分的阴沉。 他们本就没指望这些炮灰能拿下密林,只是想借此试探一下里面的兵力和防御部署,可这么快就溃退回来,还是让他们心头火起。 “废物!一群废物!” 高城怒喝一声,手中马鞭狠狠抽在身前的地面上,尘土四溅。 由于树林枝叶茂密,视线受阻,两人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战斗情形,只能听到隐约的惨叫和兵刃碰撞声。 董明书皱了皱眉,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去,把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地痞带过来问话。” 亲兵领命,很快便押着几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地痞来到两人面前。 听到两个总兵问话,被死亡吓坏了的地痞流氓哆哆嗦嗦地回答,却是回答得乱七八糟。 “里面……里面有好多人!” “不对!就……就几个人,但是刀太快了!” “他们躲在树后面,根本看不到人影,一出来就死人!” “还有……还有好多小组,三个人一伙,根本打不过!” 高城和董明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与疑惑。 董明书沉声道:“看来这些废物根本靠不住,派第二轮试探部队上,这次用那些匪帮!” 高城点了点头:“也好,那些匪帮被方宁的特战队赶得走投无路才投靠咱们,多少还有些战斗力,正好让他们探探虚实,顺便消耗一下里面的火力。” 两人口中的匪帮,皆是此前盘踞在幽州境内的悍匪。 原本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却被方宁的特种战队以“练兵式剿匪”的方式狠狠打击。 走投无路之下,这些匪帮只能逃到晋州境内,被晋州方面收编,当作冲锋陷阵的炮灰使用。 相较于那些松散的地痞流氓,这些匪帮常年刀头舔血,单兵战力不弱,还懂些基本的配合,算是勉强能战的部队。 随着高城一声令下,上千名匪徒手持刀枪,在几名晋州军吏的驱赶下,朝着密林发起了进攻。 这些匪帮果然比地痞流氓规整不少,虽然依旧没有严格的阵型,但前进时相互照应,手中的长刀长矛也比地痞的棍棒精良许多,嗷嗷叫着冲进了密林中。 “所有人,收缩防线,三组,四组,五组,替换一组二组,依然以三三制结阵,诱敌深入!” 李迈站在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匪帮的进攻路线,沉声下达命令。 五十余名斥候立刻调整部署,原本分散袭扰的小组迅速汇合,依托茂密的树木和复杂的地形,构建起层层防御阵地。 每个三人小组都占据一处有利位置,主攻手埋伏在树后,辅攻手隐蔽在侧翼的灌木丛中,掩护手则爬上低矮的树枝,占据制高点,观察敌人动向。 第一批匪帮冲进密林,刚推进数十米,便遭遇了斥候小组的袭击。 一个三人小组率先发难,树上的掩护手发出信号,树下的主攻手猛地冲出,短刃直刺一名匪帮头目的心口,头目惨叫着倒地。 侧翼的辅攻手则趁机绕到两名匪帮身后,短刃横切,瞬间放倒两人。 匪徒见状,立刻挥舞着长刀围了上来,可不等他们靠近,旁边另一处的斥候小组又从侧面杀出。 主攻手正面吸引火力,辅攻手和掩护手前后夹击,眨眼间便将围上来的数名匪帮斩杀。 匪徒虽然凶悍,但在斥候们精妙的三三制配合下,依旧难以匹敌。 有的匪帮想要凭借人数优势抱团冲锋,却被斥候小组利用地形牵制,三个小组相互呼应,你攻我守,将匪帮的冲锋阵型撕得粉碎。 有的匪帮想绕到斥候身后偷袭,却始终逃不过掩护手的视线,刚一露头便被短刃或飞镖击中,当场毙命。 斥候们如同穿梭在树林中的猎豹,身形敏捷,出手狠辣,三人一组,配合默契,每一次出击都能带走数条生命,杀得匪徒节节败退。 可匪帮人数实在太多,足足上千人,源源不断地涌入密林,即便伤亡惨重,依旧有后续人员不断补上来。 李迈见状,知道不能再一味缠斗,立刻下令:“收缩阵型,退至第二道防线,步枪准备!” 三十余名斥候立刻交替掩护,有序撤退到预先布置好的第二道防线。 这里树木更加密集,视野狭窄,且每棵大树后都埋伏着手持步枪的斥候,一杆杆乌黑的枪口对准了口袋阵,无形中形成了交叉火力覆盖网。 第七百五十四章 打残匪帮 匪徒见斥候撤退,以为对方是寡不敌众,顿时士气大振,嗷嗷叫着追了上来。 当越来越多匪帮冲进火力网范围时,李迈厉声喝道:“开火!” 瞬间,树后、树上、草丛中的步枪同时响起,密集的枪声在密林中回荡,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匪徒射去。 匪徒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纷纷中弹倒地,前排的人瞬间被扫倒一片,鲜血染红了地面。 后面的人想要后退,却被源源不断冲上来的同伴推搡着向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收割生命。 步枪的火力极为强大,相较于匪帮手中的刀枪,简直是降维打击。 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过,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匪徒的惨叫和倒地,顷刻间便收割了数百条生命,整个密林如同变成了屠宰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原本凶悍的匪徒,彻底被这恐怖的火力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再冲,纷纷转身就跑,狼狈不堪地朝着树林外逃窜,有的甚至吓得丢掉了武器,连滚带爬地逃命。 树林外,高城和董明书听到密林中传来的密集枪声,脸色瞬间大变,身体不由得同时一僵。 他们此前虽听闻方宁的军队装备有强大的火器,却从未见到过这般恐怖的威力,光是那炒豆子一样的枪声,可要比万箭齐发还要恐怖得多。 “这……这就是方宁军队纵横幽州的秘密?” 董明书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惊与忌惮。 高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慌什么!火器再厉害,子弹也是有限的,里面的人不过百余人。” “就算每人百发子弹,也总有打光的时候!咱们有的是人,光是用人命堆,也能耗死他们!” 说罢,高城对着身后大喝:“督战队,出列!” 一队身着黑色战甲、手持连发火枪的士兵立刻出列。 这些督战队士兵手里拿着的这些连发火枪,都是方宁军队淘汰下来的旧款武器,威力虽不如新款步枪,却比普通弓箭杀伤力大得多。 被晋州方面通过各种手段弄到后,便配备给了督战队以及一些高战力的队伍。 高城看着匪帮炮灰们仓皇后退出来,冷冷地命令道:“射杀所有后退者!传令下去,匪帮立刻重新冲锋,敢有迟疑者,格杀勿论!” 督战队立刻列阵,枪口对准了那些逃回来的匪徒。 “砰!砰!砰!”几声枪响,几名撤退最积极的匪徒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督战队队长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厉声嘶吼:“都给老子回去冲锋!谁再敢退,这就是下场!” 那些逃回来的匪徒看着倒地的同伴,又看了看督战队黑洞洞的枪口,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骂娘诅咒,却又无可奈何。 向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后退,却是死路一条。 在两面死亡的包夹之下,匪徒们只能硬着头皮,重新拿起武器,哭爹喊娘地朝着密林冲去。 密林中,李迈看着重新冲进来的匪徒们,又看了一眼方宁,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意见。 随即高声喊道:“匪帮炮灰们听着!缴枪不杀!放下武器,束手投降,我方保证你们的安全!若是顽抗到底,休怪我们全部突突死!” 这声喊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瞬间传入了每一名匪徒的耳中。 他们本就不是自愿冲锋,一边是密林中恐怖的火器火力,一边是督战队的枪口,早已陷入绝望。 李迈的喊话,无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一名匪帮小头目率先反应过来,扔掉手中的长刀,高声喊道:“我投降!我投降!”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匪徒纷纷扔下刀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高喊投降。 那些依旧顽抗的匪徒,要么被斥候的步枪当场射杀,要么被身边投降的同伴按倒在地。 片刻之间,冲进来的匪徒便全部放下了武器,密密麻麻地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异动。 李迈见状,下令道:“一组,二组,上前接管俘虏!命令他们互相捆绑,用绳索栓成一串串,固定在大树上!凡是拒不投降者,格杀勿论!” 两组斥候立刻上前,手持短刃,监视着地上的俘虏。 匪徒们不敢反抗,纷纷按照斥候的命令,互相用绳索捆绑起来,然后被斥候们拖拽到大树旁,将一串串俘虏牢牢固定在树干上,防止他们逃跑或反抗。 这一轮的进攻,依然是以晋州方面惨败结束。 哪怕匪帮有上千人的亡命之徒,在现代化的杀伤性武器面前,也只能被无情收割。 随着枪声停止,喊杀声停止,树林外的晋州兵马也暂时没有了动静。 方宁站在树冠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树林外边的动向,良久后才从树上跳下来,走到李迈身边,赞许地拍了拍李迈的肩膀。 “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三三制战术运用得当,指挥沉稳,没让我失望。” 李迈哈哈大笑,脸上也都是激动神情:“还不是宁哥儿教导有方,我只是按照方夫子平日里的军事学习教导,灵活运用战术罢了。” 李迈当然心中清楚,正是方宁给他们这些高级军官时不时的搞一次军事理论方面的培训,还需要交作业,还有不定时的考核。 否则的话,他的指挥水平根本不能达到如今的程度。 出身斥候的李迈,对三三制战术的理解颇深,才让他们斥候在这场敌众我寡的战斗中占据上风,以少胜多,击退了敌人的两轮进攻。 而树林外,高城和董明书看着再次逃回来的零星匪徒,以及远处密林中毫无动静的景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第二轮试探又失败了,损失了上千名匪帮炮灰,但也大致摸清密林中的真实情况,里面的人数确实不多,只不过是武器更先进些罢了。 董明书咬牙道:“看来,只能动用主力部队,强行进攻了!” 高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传令下去,主力部队集结,准备强攻密林!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方宁给我揪出来,碎尸万段!” 第七百五十五章 点名 树林外,高城与董明书二人面色凝重,正有条不紊地调动麾下主力部队,准备对密林发起总攻。 但碍于此时此地的特殊地理,很难开展出大规模的部队战斗,就算是如今两镇兵力达到了上万之多,但每次真正投入到战场的,最多不过一千多人。 方宁选择的密林地形复杂,树木交错,就是要对方的兵力难以展开,若一次性投入过多人马,只会造成拥挤混乱,反而沦为对方火器的活靶子。 一番商议后,二人达成了共识,定下分波进攻之策。 将主力部队分成五波,每波派遣七八百人,皆是晋州精锐,且每一波都配备悍将、猛将压阵。 甚至安排了通玄境高手随行,以连绵不绝的攻势,层层消耗密林中的方宁所部,直至攻破防御,斩杀方宁。 “传令下去,第一波精锐准备,藤牌手在前,短刃兵紧随其后,阵型交错,分散推进,务必稳住阵脚,撕开对方防线。” 随着命令下达,第一波晋州精锐迅速集结完毕。 与此前的地痞流氓、匪帮炮灰截然不同,这些士兵身着规整的甲胄,手持精良的武器,神色肃穆,动作整齐,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百战之师。 队伍前方,上百名藤牌手手持宽大厚实的藤牌,躬身站立。 藤牌经过特殊处理,坚韧耐磨,足以抵挡普通弩箭与远距离的子弹冲击。 藤牌手身后,数百名短刃兵猫着腰,身形压低,彼此间距保持在三尺左右、 既避免了拥挤扎堆,又能随时相互照应,形成交错掩护的进攻阵型,一步步朝着密林逼近。 密林中,此前两场恶战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地上的尸体与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在两镇总兵调集兵马的时候,方宁也没有闲着,终于收起了慵懒之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对着身旁的李迈沉声道:“现在,由我来指挥。” 李迈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道:“是!属下听令!” 李迈跟随方宁日久,自然是知道,方宁一旦接管指挥权,便意味着真正的恶战已然来临。 此前的两场战斗,不过是开胃小菜。 李迈神色凝重地对着方宁说道:“宁哥儿,敌人这是要动用主力部队强攻了,咱们这些人……还是有点少……” 李迈的担忧很现实,方宁也很清楚,但脸上没有丝毫的忧虑,只是淡然一笑。 “那可来得好!就让他们尝尝我幽州锐士的厉害。” “传令下去,所有斥候,依托地形,改三三制结阵为鸳鸯阵,做好迎击主力部队的准备。” “分出两组枪械出来,分别组成左右两翼火力网,但要节省子弹,不要盲目射击,听从命令行事。”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斥候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之前两轮敌人的进攻,虽然用炮灰试探出了方宁的人数并不多,但同时也大大增强了斥候们的战斗信心,甚至有些年轻的新斥候认为敌人不过如此。 随即,方宁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斥候,沉声点名:“赵虎、钱小四、文祥、石军季,你们四个,带足子弹,立刻到我身边来!” 除了赵虎是方宁的护卫之外,剩下的三人都是斥候总队直属分队的队员。 这些队员的姓名,甚至连总队长李迈都未必能够叫得上来,而每天处理无数幽州政务军务的方宁却都记得。 很快四个年轻斥候跑步来到方宁面前,对着方宁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报告总督大人!赵虎(钱小四、文祥、石军季)前来报到!” 赵虎跟着方宁鞍前马后,太熟悉自己这位总督大人的风格了,但其他三人可从来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和幽州的封疆大吏接触。 一时之间,三个人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 方宁看了一眼四个人,问道:“你们几个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过来吗?”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方宁呵呵一笑,道:“你们四人,枪法在弟兄们中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刚才战斗中,相较于其他人的连射压制,你们用点射更多,命中率也最高。” “赵虎我就不多说了,算得上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你们三个能有那样的射击水准,这是天赋,原本就擅长弩箭弓箭之类的远程武器吧?” 钱小四激动地大声回答:“报告大人,是的,我钱小四在军中也算得上是个神射手,接触了自动步枪后,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文祥、石军季两人也纷纷点头,大声回答,表示他们俩也都从射手转学的步枪。 旁边的李迈闻言,顿时咋舌不已,心中充满了震撼。 刚才的战斗混乱不堪,枪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士兵们穿梭在树林中,动作迅捷,场面杂乱无章。 他作为指挥官,只能大致掌控整体战局,根本无法留意到单个士兵的射击方式。 可方宁却能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精准捕捉到四名斥候的点射动作,甚至分辨出他们的命中率。 这份眼力、听力、判断力,委实是远超常人,堪称恐怖。 但,这就是方宁,他们的宁哥儿,那个一直都在创造奇迹的男人。 而四名斥候站在方宁面前,心中同样满是激动与忐忑。 尤其是赵虎,跟随方宁那么长时间,就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方宁犯错。 试想一下,什么人能够永远不犯错? 其他三个斥候,如今突然被方宁特意点名,心中既期待,又生怕自己达不到方宁的要求。 方宁瞄了一眼林子外边,然后直接简洁扼要说道:“找你们来,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狙杀对方的低级军官。” “对方主力部队即将进攻,阵型规整,配合默契,普通士兵杀之无益,只会徒耗子弹。” “但低级军官是一支队伍的骨架,负责指挥士兵、维持阵型。” “只要斩杀他们,对方的阵型就会混乱,士兵就会群龙无首,进攻势头自然会被遏制。” 四人齐声应道:“属下明白!” 第七百五十六章 火线教学 方宁加重了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明白还不够,你们要记住,狙击手的核心,不是射速,而是精准,不是滥杀,而是致命。” “在战场上,每一颗子弹,都要用到刀刃上,每一次射击,都要确保能带走一条关键的生命。” “接下来,我教你们,如何锁定狙击目标,如何分辨低级军官,如何一枪致命。” 赵虎等四人立刻凝神静气,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眼神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方宁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树林外,对着四人说道:“首先,分辨低级军官,你们看,对方的队伍中,士兵的甲胄、武器都是统一的,但低级军官,必然有别于普通士兵。” “第一,看甲胄纹饰,普通士兵的甲胄无纹饰,而低级军官的甲胄领口、袖口会有简单的铜纹,颜色与普通士兵不同,多为黄铜色,便于识别。” “第二,看站位,低级军官不会冲在最前面,也不会落在最后面,大多站在队伍的中间位置,一边前进,一边挥手指挥,时不时会回头呵斥士兵,调整阵型,第三……” 为了让四个人看得更清楚,方宁直接带着四个人潜伏出去,贴近了林边,指着树林外正在集结的部队。 “看到没有?那些站在队伍中间,腰间挂着低级武官腰刀,袖口有黄铜纹饰,时不时挥手指挥的,就是你们要狙杀的目标。” “记住,优先选择那些指挥动作频繁、神色沉稳的,这类军官,指挥能力更强,斩杀他们,对敌人的打击更大。” 四人顺着方宁手指的方向望去,仔细观察着,一边看,一边默默记着方宁所说的要点,时不时点头,将分辨低级军官的方法牢牢刻在脑海中。 赵虎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若是对方军官刻意隐藏,摘掉腰刀、遮挡纹饰,该怎么办?” 方宁微微一笑,道:“我们为什么要狙杀低级军官?是为了让敌人的指挥系统最末梢彻底的瘫痪。” “普通士兵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丘八文盲,只会听从直属军官的指挥,不会主动观察四周、调整阵型。” “而军官隐藏了身份,那么指挥就会混乱,我们也就达到了目的,不是吗?” 赵虎等四人恍然,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说完分辨方法,方宁从赵虎手中拿过了普通步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子弹,然后缓缓举起,对准树林边缘,继续对着四人火线教学。 “基础的射击方法你们都懂,每个人也有自己熟悉的射击方式和节奏,我就不多说,接下来,教你们锁定目标、一枪致命。” “狙击手射击,核心在于‘稳、准、狠’,要做到稳,不管是站姿还是卧姿,都一定要……” 方宁一边演示,一边详细讲解。 “……记住,不要急于扣动扳机,战场上,急躁是狙击手的大忌,有时候,多等一秒,就能提高一成命中率,避免浪费子弹,也避免暴露自己的位置……” 方宁的讲解,通俗易懂,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这都是方宁在战场上用鲜血总结出来的实战经验。 四名斥候听得聚精会神,一边观察方宁的演示,一边在心中默默演练,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 他们原本就枪法精准,只是缺乏系统的狙击技巧,经方宁这么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心中对于狙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大人,我们记住了!” 方宁微微点头,放下步枪,对着四人说道:“光记住还不够,等会儿战斗开始,我先示范,你们仔细看,然后按照我教的方法,各自寻找目标,开始狙击。” “注意,彼此之间保持距离,不要扎堆,选择隐蔽的位置,射击后立刻转移,避免被对方的弓箭手或能人高手锁定反击。” “是!” 四人再次应道,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寻找隐蔽的狙击位置。 也就在方宁刚刚教学完毕后不久,树林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随着一声进攻的命令下达,第一波晋州精锐,在藤牌手的掩护下,缓缓冲进了密林。 藤牌手手持宽大的藤牌,步步为营,挡住了前方的视线,身后的短刃兵猫着腰,紧随其后,彼此照应。 朝着密林深处推进,阵型规整,进退有序,与此前的炮灰部队,形成了天壤之别。 看到敌人开始进攻了,方宁也立即下达命令。 “所有人,准备战斗!” “李迈,率领斥候部队,依托地形,等我的号令再动手,所有编组,要按照三三制和鸳鸯阵灵活变化,必须和战友共进退同生死。” “喏!” 按照之前的部署,李迈负责指挥左翼,马汉负责指挥右翼,方宁则居中全局指挥,而中间部署的兵力是最为薄弱的。 除了方宁之外,就剩下了张龙和王超两个护卫以及赵虎等四个临时组建的狙击小队。 李迈和马汉率领左右两翼斥候,迅速分散到各个防御点位,依托大树、灌木丛,以鸳鸯阵结阵。 除了前方的盾牌手负责防御外,身后的几人都使用了连弩与步枪,交替射击,子弹与弩箭呼啸而出,朝着晋州士兵射去。 晋州兵方面,冲在最前面的藤牌手立刻举起藤牌,阻挡着弩箭和子弹的伤害。 毕竟这些藤牌十分的坚韧,斥候们的步枪子弹虽然能造成一定的损伤,但要贯穿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不过,方宁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火雷,准备!投掷!” 听到方宁中气十足的命令,两翼的斥候纷纷掏出来了火雷,拉燃了引线,然后从两翼向着正在推进中的晋州士兵投掷了过去。 “轰隆隆!” 一阵阵的火雷爆炸声,响彻整个战场。 晋州兵的百年老藤制作的藤牌固然能够抵消一定的子弹射击,但火雷这种爆炸范围广威力大的炸弹在他们附近炸开,光是气浪就足以将那些士兵震飞。 顿时,晋州推进的队伍被炸的七零八落,尤其是最前面的藤牌手损失最为惨重,因为大部分的火雷就是瞄着他们这些防御阵型投掷的。 第七百五十七章 狙杀军官 “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在战场上回荡,一个个受伤的士兵捂着自己的双眼或者是双耳,如同是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只一轮火雷齐发,晋州的进攻阵型就被打散。 而这个时候,方宁的命令再次响起。 “弩箭,步枪,齐射!” 枪声大作,子弹横飞。 失去了盾牌手前面的防御,后面跟随着的晋州士兵一下子就成了活靶子,被弩箭和子弹无情地收割性命。 一时之间,树林里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方宁神色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陷入到了混乱当中的晋州部队,快速锁定了一个个目标。 方宁并没有使用自己的***,而是随手拿起张龙的步枪,也不用怎么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在方宁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方宁对着招呼等四个狙击手喊了一声。 “都看好了!”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那名军官射去。 远处,那名正在指挥士兵的晋州军官根本来不及反应,头部便被子弹射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重重地倒在地上,当场毙命。 方宁放下步枪,对着四名斥候高声讲解:“看到没有?刚才我锁定的,就是典型的低级军官,瞄准的是他的头部。” “依托大树稳定枪身,屏住呼吸,果断扣动扳机,一枪致命,这就是你们要学的,每一次射击,都要做到这样,精准、致命。” 四名斥候亲眼目睹了方宁的示范,更是对方宁信手拈来的从容震撼。 赵虎等人不再犹豫,按照方宁教的方法,纷纷稳住身形,依托隐蔽位置,开始快速分辨晋州部队中的低级军官,调整步枪准星,屏住呼吸,纷纷扣动了扳机。 枪声不断,在枪声大作和火雷爆炸的战场上,狙击的枪声并无分别,但是分别有四名低级军官应声倒地,有被击中头部的,有被击中心脏的,个个当场毙命。 这还只是第一步,随着方宁一枪一个,几个狙击手的精准度又有提高,被当场狙杀的低级军官越来越多。 晋州第一波进攻部队的阵型彻底崩溃,士兵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规整与勇猛,神色慌乱,进退两难,进攻势头瞬间被遏制。 而第一波进攻的领兵总指挥是一名身材高大面相凶恶的千总,光是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一个善茬。 这个千总看到自己的麾下低级军官一个个被狙杀,当时就火冒三丈,亲手提起了一把沉重的铁盾冲了起来。 “弟兄们,不要慌,跟我冲!杀过去,将那帮……”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额头上就多了一个喷涌鲜血的血洞,话没有说完,一命呜呼。 哪怕这个勇悍的千总有铁盾遮挡了大部分的身体,但方宁用的可是***,其精准度和低误差率可不是普通步枪能相提并论的。 只是在那千总微微一露头的刹那,方宁的狙击子弹就穿透了这个千总的脑壳,送他去了阴曹地府。 李迈见状,立刻下令:“趁势反击!结阵鸳鸯阵,袭扰敌人侧翼,扩大战果。” 斥候们立刻跟上了李迈和马汉冲击的脚步,依托地形,穿梭在树林中,不断袭扰混乱的晋州士兵,步枪与短刃交替使用,不断收割着败退敌人的生命。 树林外,高城和董明书看着冲进密林的部队陷入混乱,听到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神色瞬间大变。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快阵型就大乱了?” 然后两人就看到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从树林中逃了出来,逃跑的那些士兵还有不少被追击的子弹和弩箭从背后射杀,当场就扑倒在了逃亡的路上。 而方宁也下令不要追击,毕竟他们的优势在于密林地形的掩护,如果冲出去,只一百人对上上万人的部队,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高城和董明书两人快速收集败兵,这一次他们没有动用督战队,毕竟这第一波冲锋的可是实打实的嫡系精锐,舍不得也逼不得。 高城和董明书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将官了,否则也不会用两批炮灰去试探方宁的火力。 但就算是经过了一番中规中矩有针对性的进攻,依然是被方宁这么快就打败,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不可思议。 太快了! 就算是被火雷一阵轰炸,也败的太快了吧? 等到两人寻找第一波的指挥官的时候,发现乱军中根本没有那个千总了,再找其他的低级军官,十不存二,只剩下了五六名军官而已,其他的难道都已经报废了? 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更让两个晋州的总兵脖子后面冒凉气。 相比较而言,虽然第一波的进攻士兵损失不少,但按照比率来说,还是有部分已经败退了出来,而军官,阵亡率也太惊人了吧?! “老高,你怎么想?难不成这是方宁针对军官?” 听到董明书问,高城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怀疑,否则的话,不至于死那么多的军官。” 两个人目光里都闪烁着沉重。 如果方宁真的有办法针对军官进行狙杀斩首,那他们这两个总兵岂不是也危险了? 为了验证是不是如他们猜测的那样,也是为了不让方宁有休息的时间,两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之后,就将第二波的攻击梯队给派了出去。 第二波攻击梯队里专门安排了十名能人高手,虽然最高的也不过是通玄阶,但这已经是非常看得起方宁了。 在他们想来,能人就是代表着战力的标杆,有能人参战的战斗,胜率极高。 然而,他们失望了。 第二波的攻击队同样铩羽而归,而且败退的时间比第一波还要快。 更可怕的是,十名能人高手,自通玄阶以下,无一幸免,全部被击杀当场,连尸首都没有办法抢回来。 至于说第二波的低级军官,阵亡率也达到了七成左右,基本上将整个攻击梯队的指挥给打没了,那这个仗还怎么打? 第七百五十八章 火力压制 原本,高城和董明书两人已经定好了五波的攻击梯队,但看到接连两波人都是大败而归。 两个总兵也知道,只要方宁那边的弹药充足,再派过去多少波,怕是自己的低级军官都得丧命在树林里。 原本两人是想着用人海战术的,只要消耗方宁那一边足够多的弹药和弩箭,剩下的短兵相接,以优势兵力碾压过去,管他方宁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就地伏诛。 可方宁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他的打法就是打节点,灭杀低级军官。 要知道,这个时代一个低级军官虽然培养没有那么的难,可火线提拔起来的大头兵文化水平太低下了,根本不可能熟悉指挥作战。 甚至连传达命令都无法清楚明白的做到,又如何能够在低级军官阵亡后顶上去? 这是晋州军队的一大硬伤,也是这个世界大多数军队的硬伤。 统治阶级为了自己的地位稳固,愚化政策那可是用的炉火纯青,就造成了军队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 都是认知低下者,充其量能够冲锋陷阵,真的动脑子,那就白扯了。 密林之外,晋州军阵的士气已然跌落谷底。 前两波主力精锐轮番进攻,不仅没能撕开方宁所部的防御,反而损失惨重,数百名精锐士兵倒在密林中,数十名低级军官被精准狙杀,连随行的两名通玄境高手也命丧当场。 高城与董明书二人面色铁青,并肩站在阵前,望着茂密的树林,眼中满是焦躁。 高城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恨恨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方宁所部人少,核心优势就是那几支火枪和精准的狙击。” “只要压制住他们的火力,凭我们的兵力优势,定能将他们碾杀殆尽。” 董明书深吸一口气,点头附和:“老高所言极是!我们手中也有连发火枪,督战队有五十支,亲兵卫队有六十余支,合计一百余支。” “这些足以组成一支火力强劲的火枪队,正面压制他们的火力输出。” 二人一番紧急商议,迅速定下新的进攻战法。 放弃此前的分波消耗,集中精锐力量,由高城亲自披挂重甲,率领火枪队与数百名精锐,在大批藤牌手的掩护下,发起第三波猛攻。 这一次晋州势在必得,火枪队居中,依托藤牌手的防护,进行齐射压制,摧毁方宁所部的火力点。 精锐士兵分散推进,扩大进攻面,同时规避火雷集中爆炸的杀伤力。 董明书则留在阵后,指挥剩余部队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还是很能体现出来两个总兵的随机应变能力,两人可不是张迅那样的草包总兵。 高城厉声下令:“传令下去!藤牌手全员出动,火枪队集结,随本将亲自冲锋!” 随后,高城将重甲披在身上,手中紧握一柄长刀,指挥整队好的部队,向着树林发起了第三波也是第五轮的进攻。 这次,大批藤牌手率先冲锋,手持宽大厚实的藤牌,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如同移动的城墙,朝着密林逼近。 藤牌手身后,一百余名火枪队员手持连发火枪,躬身紧随,随时准备射击。 再往后,数百名晋州顶尖精锐分散开来,彼此间距拉开,形成松散却有序的进攻阵型,一步步跟在火枪队身后,刀枪出鞘,杀气腾腾。 高城身披玄铁重甲,走在火枪队后方,亲自指挥,神色冷峻,目光死死盯着密林深处。 密林中,方宁这边也出现了问题。 前两波战斗,虽然击退了敌人,却也消耗了不少子弹,斥候部队中已有十数人受伤,原本就稀少的兵力,显得更加捉襟见肘。 当方宁看到树林外推进的晋州部队阵型时,眉头微微皱起,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已料到,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想到用火力压制的办法来破解自己这边的强火力。 而高城董明书,不是傻子。 “所有人,依托地形,集中火力,重点打击对方的火枪队!” 方宁厉声下达命令,手中的步枪率先开火,子弹朝着一名冲在前面的藤牌手射去,却被藤牌弹飞,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李迈率领斥候部队,立刻集中手中的步枪与连弩,朝着晋州火枪队射击。 可晋州的藤牌手防护严密,子弹与弩箭大多被藤牌挡住,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就在这时,高城的怒吼声传来:“火枪队,齐射!” 一百余名火枪队员同时举起步枪,对准密林深处,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方宁所部的防御点位射去,形成一道强大的火力网,瞬间压制住了方宁这边的火力输出。 方宁所部的斥候们,只能被迫躲在大树后面,不敢轻易露头,一旦探出身子,就会被密集的子弹击中,连狙击的机会都没有。 “好!打得好!” 高城见状,大喜过望,厉声道:“队伍向前推进!分散阵型,不准扎堆,谨防对方火雷!” 晋州士兵们士气大振,在火枪队的火力压制下,步步为营,不断朝着密林深处推进。 危机,瞬间笼罩了整个密林。 方宁所部人少力单的劣势,在晋州强大的火力压制与兵力优势下,被无限放大。 一名斥候躲闪不及,被子弹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另一名正在装填子弹的斥候,头部被流弹击中,当场毙命,手中的步枪掉落在地,再也没有机会响起…… 就连树上的狙击手也被迫放弃狙击位置,躲在树枝后面,狼狈不堪,稍有不慎,就会沦为对方的活靶子。 李迈脸色苍白,冒着枪林弹雨快步跑到方宁身边,急切道:“宁哥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火力太猛,我们的子弹快耗尽了,还不断有弟兄伤亡……” 密林中,枪声依旧密集,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 晋州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响,方宁所部的防御阵地,被一步步压缩,只剩下一小块区域,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第七百五十九章 地雷炸 有的斥候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握紧手中的短刃,眼神坚定,哪怕战死,也要拉上几个敌人垫背。 有的斥候则面露恐惧,他们不怕战死,可这种被火力压制、任人宰割的感觉,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方宁神色依旧沉稳,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的地形,心中早已盘算好退路。 他看着不断逼近的晋州士兵,听着身边弟兄们的喊杀声,缓缓开口道:“所有人,不要慌乱!立刻向后撤退,边打边退,依托地形,拖延时间!记住,我们的援军很快就到了!” 其实,这一切都在方宁的预料当中。 他早就料到高城二人会动用连发火枪进行火力压制,也早就料到自己这边会陷入被动。 所以在之前布置防御的时候,就已经预留好了撤退路线,并且在撤退路线上,埋下了不少地雷,挂载了不少的炸弹。 这些地雷和炸弹是悟空堡那边刚刚不久前研制成功的,虽然经过了实验,但还没有投入到正式战场。 这一次方宁之所以让四个护卫带上了地雷炸弹,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在战场上直接试验效果。 因此,在撤离的时候,方宁指挥着大家撤退,让大家避开了地雷掩埋的爆炸点。 不只如此,方宁更是最后一个撤离,他将***背在了身后,手中只是用***和弩箭,生生将身后的晋州追兵拖住。 “哈哈哈!方宁,你跑不掉了!” 高城看到方宁等人边打边退,神色狼狈,顿时狂笑起来。 “传令下去,加快追击速度,务必将方宁所部全部歼灭在密林中,谁能砍下方宁的脑袋,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不过,高城也是狡猾,一边指挥追击,一边吸取了前两波进攻的教训,将中层军官全部安排在队伍的最后面,远离战场前线,以免被方宁的狙击手狙杀。 至于低级军官,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追上方宁,斩杀对方,就算是损失所有的低级军官,那也算不得什么。 晋州士兵们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不由得士气大振,在高城的指挥下,疯狂地追击着方宁。 枪声、喊杀声、脚步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密林。 方宁等人一路撤退,不断有斥候倒下,但马上就被同伴扶起抱起或者背起来,不离不弃,顽强后退。 追击的晋州士兵已经没有什么阵型了,藤牌手带着沉重的装备追不上同伴,渐渐落在了后面。 火枪队和晋州精锐则追着方宁等人的屁股,呐喊着冲杀,尽管不时的有同伴被射杀倒在地上,可人数毕竟很多,一直都在追杀中。 不知不觉间,方宁等人已经被逼到了密林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陡峭的悬崖高坡,抬头看足有几十米,根本无法攀爬。 身后是疯狂追击的晋州大军,火力依旧强大,士兵们源源不断地逼近,眼看就要将他们逼入绝境。 高城站在队伍的中间,身披玄铁重甲,看着被逼到悬崖边的方宁等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方宁露出绝望的神情,被自己亲手砍下方宁脑袋的场景,看到了自己立下大功、荣耀加身的模样。 高城放声大笑道:“方宁,你现在插翅难飞了!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本将或许还能饶你一命,不然,定然让你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可面对着绝境,方宁神色依旧沉稳如泰山,目光淡淡地扫过高城,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然后,方宁突然伸出了一根中指,对着眼前的高城比了一个非常不友好的鄙视手势。 “是谁死到临头?还未可知!” 高城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丝不安,可这份不安,很快就被即将斩杀方宁的快意所淹没。 “姓方的,休要困兽犹斗……”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突然从高城的身后传来。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地面剧烈摇晃,如同发生了地震一般。 高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大变,猛地转过头,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身后的树林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十几名晋州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非死即伤,鲜血与碎石飞溅,场面惨不忍睹。 高城厉声怒吼:“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爆炸?!” 高城原本以为是方宁在后方布置了埋伏,投掷了火雷,可他仔细一看,爆炸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影,既没有方宁的斥候,也没有其他埋伏的士兵。 不等高城反应过来,周围的树林中接连传来了“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剧烈,火光冲天,浓烟弥漫,将整个密林都笼罩在一片烟火之中。 有的爆炸发生在士兵的脚下,地面突然裂开,碎石飞溅,士兵们来不及反应,就被爆炸吞噬,肢体残缺地倒在地上,惨叫着死去。 有的爆炸发生在树干上,粗壮的大树被拦腰炸断,轰然倒塌,砸死砸伤了不少周围的士兵。 还有的爆炸发生在队伍的中间,瞬间将密集的士兵炸得人仰马翻,鲜血染红了地面,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晋州士兵们彻底慌了神,脸上满是恐惧,纷纷四处逃窜,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与嚣张。 “怎么回事?地下怎么会突然爆炸?” “树……树怎么也会爆炸?” “有鬼!一定是有鬼!” 士兵们一边逃窜,一边惊慌地大喊,语气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这个时代的士兵大多迷信,根本不知道地雷是什么东西。 在他们看来,地下突然爆炸、树干突然爆炸,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要么是土地爷显灵,发怒惩罚他们,要么是山神爷怪罪,要将他们全部斩杀在这里。 这种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爆炸,比方宁的火枪更让人恐惧。 火枪虽然威力强大,但至少能看到敌人,能做出防备。 可这种无形的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让人防不胜防,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第七百六十章 吓坏了 更可怕的是,方才很多人都目睹了方宁刚刚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后就爆炸了,天崩地裂一样的爆炸。 难不成,这方宁是神仙下凡不成? 能够瞬间搬山移海天塌地陷? 而方宁之所以能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在遥控。 这里说的遥控,并不是说方宁的手里有遥控器之类的东西能够遥控地雷炸弹爆炸。 那种设想方宁当然尝试过,但材料、能源、工艺、精度、电子基础全部是现代工业体系产物,缺一不可。 哪怕方宁能够将全套图纸、原理、公式都重新复制出来交给周巡的研究团队,甚至将鲁工巧那样的大师请过来,也一样造不出来遥控装置。 但能够远距离操控炸弹地雷起爆,方宁当然是有着自己的设计巧思。 在布置地雷和炸弹的时候,所有的****都隐藏的同时,却是留下了可以用机械触发引线的可能,每一个地雷或者是炸弹,都是可以被机械起爆的。 方宁只要一挥手,身后的四个狙击手就会瞄准某一个地雷的****点射,自然就可以起爆地雷。 但在高城等人看来,方宁伸手一指,就能起爆,那就是神迹,那就是神仙的手段。 而这种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晋州士兵中快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弃了追击,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四处逃窜。 有的甚至吓得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不停祈祷,请求土地爷、山神爷保佑。 原本整齐有序的进攻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士兵们互相推搡、践踏,死伤无数,火枪队的火力输出,也彻底中断。 高城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地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周围不断爆炸的地方,看着四处逃窜的士兵,看着地上的尸体与鲜血,心中的得意与快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多爆炸,为什么地下、树上都会爆炸,这些都不是方宁那些人扔出来的火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高城惊慌失措、心神大乱之际,方宁抓住了机会,果断抬起了手中的***,精准地锁定了高城的头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高城射去。 这一枪精准无比,正好击中了高城头上的玄铁头盔。 “铛!”的一声脆响,头盔被子弹击中,瞬间被打落,掉落在地上。 高城只觉得头部一麻,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传来,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但高城反应极快,在头盔被打落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危险,想也不想,立刻就地十八滚,朝着旁边的大树滚去,堪堪躲过了方宁的第二枪。 “砰!” 子弹击中了高城刚才站立的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坑,碎石飞溅。 方宁看着滚到大树后面的高城,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他远远地狙击高城,原本以为,即便不能一枪爆头,也能击伤对方。 却没想到,高城的头盔竟然那么的坚硬,这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躲在大树后面的高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直流。 刚才那一幕,简直让高城魂飞魄散。 他明明保持着相当安全的距离,明明身披玄铁重甲,却还是被方宁精准狙击,头盔被打落。 若不是他反应够快,此刻,怕是早已命丧黄泉。 回过神的高城,心理上的恐惧更加放大,他生怕有无穷无尽的天雷滚滚降落,将他们这些人尽数击杀当场。 “撤!所有人,撤兵!” “所有人,立刻撤退!退出密林,快!” 高城一边大喊,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形象,拼命地朝着树林外逃窜,连掉落在地上的头盔都来不及捡起。 早已陷入恐慌的晋州士兵们,听到高城的撤退命令,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纷纷疯狂地朝着树林外逃窜。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整齐与勇猛,个个狼狈不堪,只顾着自己逃命,甚至有的士兵为了跑得更快,不惜扔掉手中的武器、身上的甲胄,互相推搡、践踏,死伤无数。 方宁却没有下令追击,轻声说道:“停止追击,原地休整,救治伤员,等待大部队汇合。” 因为经过这一轮鏖战,斥候们的损失不小,大部分人都已经筋疲力竭,就算能够勉强追击,一旦高城突然杀个回马枪呢? 方宁不得不防,但他自己却是在命令之后,提着***如同幽灵一样钻进了树林里,跟着高城的败兵,一路跑到了树林的边缘。 在密林之外,董明书勒马立于军阵之中,眉头一直紧锁,侧耳倾听林中动静。 起初是连绵的火枪齐射、喊杀与兵刃交击,声浪滚滚,明显是晋州主力压着对方打,火力占尽上风。 董明书心中稍定,心情变得愉悦起来,正盘算是否再派一波精锐入林,彻底把方宁那百十人消灭,一举奠定胜局。 可就在这一瞬,林中突然炸起一连串非比寻常的巨响。 不是火枪,不是火雷,是那种沉闷、短促、毫无预兆、却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的爆炸。 轰隆、轰隆、轰隆…… 一声接一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董明书脸色骤变。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判断,密林入口处就炸开了一阵混乱的人潮。 先是散兵溃逃,衣衫破烂、丢盔弃甲,哭喊着往外狂奔,嘴里胡言乱语。 “地下炸了!树炸了!山神发怒了!” 紧接着,一群亲兵护着一个披甲凌乱、头盔不见、满脸血污、头发散乱的人冲了出来,那个狼狈不堪的人正是总兵高城。 这位方才还披重甲、亲自督战、意气风发的总兵,此刻如同从地狱爬回来一般,眼神涣散,浑身是土是血,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哪里还有半分主将威严。 董明书心猛地一沉,满脸的不可置信。 战局……竟然逆了? 第七百六十一章 赶紧跑 董明书看到高城竟然败得如此的惨,来不及细想,立刻拍马上前,急声问道:“老高,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火枪队呢?精锐呢?方宁……” 可是董明书的一句话还没问完,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锐、冷彻、穿透力极强的枪响,骤然从密林里破空而来。 那声***的子弹破空声音在乱糟糟的战场上显得并不大,却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高城整个人猛地一僵,后脑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直挺挺栽落,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高城突然就这么直挺挺地被人当场击杀爆头在眼前,把董明书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是凭着武将本能,董明书猛地一缩身,从马背上滚下去,一头扎进亲兵人堆里,死死按住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短促、精准、节奏分明的枪声。 不是乱射,不是压制,是点杀。 每一枪,都像长了眼睛,安装了定位器一样。 晋州军阵中顿时有人惨叫倒地,但董明书缩在人群里心惊胆战地听了片刻,却骇然发现这些子弹根本不打普通士兵,也并没有以他董明书为目标。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落在队伍后排那几个特殊装束的人身上。 那几个人正是晋州军带来的、来自天机阁旁支的六名辅助,三位镜阁大头人、三个月阁小矮人。 这些人是马成珍而视之的天机阁的帮手,为了高城与董明书这次行动,马成特意派来的“眼睛与耳朵”。 他们专门负责探查气息、追踪方位、感知周围动静,是大军在复杂地形中最重要的依仗。 也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高城董明书两人才能带着上万的两镇兵马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幽州腹地。 等枪声彻底停歇,董明书颤抖着从人堆里爬出来,一眼望去,心脏几乎停跳。 那六名镜阁、月阁的辅助,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个个都是眉心或咽喉一枪致命,死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人幸免。 全军的眼睛、耳朵,被人一枪一个,连根拔起。 “他究竟要干什么,难道是……” 董明书嘴唇发白,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精准、如此目的性极强的杀戮。 按照道理来讲,镜阁的月阁的都不是什么战斗力,没必要为了他们浪费子弹。 那么…… 方宁不是要击溃前锋,不是要杀兵斩将,而是先断耳目,再困主力,目前只有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猛地在董明书脑海中炸开。 “撤!全军立刻撤退!全速后撤,退出幽州地界!” 董明书突然厉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子。 听到董明书的命令,高城麾下的副将立刻上前,按住剑柄,急声劝阻道:“董总兵!不可撤啊!高将军刚刚殉国了,难道我们连仇都不报了不成?” “我军虽然连挫数阵,可主力上万精锐仍在,未伤根本!怎能被对方百十人吓退?传出去,我晋州将士颜面何存!” 董明书猛地转头,眼神狰狞如鬼,指着地上那六具镜阁、月阁的尸体,厉声冷笑道:“颜面?你以为方宁杀这几个人,是为了杀几个探子?” “他是想要挖掉我们的眼睛、割掉我们的耳朵,让我们变得又瞎又聋任人宰割啊。” 董明书越发激动,要不是此时眼前的副将是高城麾下,他完全可以命人绑了,甚至一刀杀了。 这蠢货,还不明白方宁的谋划多么深远多么狠毒啊。 “方宁,他是不让我们看、不让我们听、不让我们探知密林内外任何动静,你真以为,他那一百多人,是要凭一己之力,挡住我们上万大军?” 副将一愣,脸色微变,问道:“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董明书回头看了一眼密林,冷笑道:“方宁根本不是在防守,他是在拖拖时间、拖阵型、拖我们深入、拖我们失去警觉,他要把我们这支偷偷越境的上万主力,一口全部包了饺子!” 副将脸色剧变,仍不敢信:“不可能!他主力远在后方,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密林上空,突然扑棱棱飞起数只信鸽,振翅高飞,朝着幽州腹地方向,急速远去。 鸽影清晰,无人阻拦,就那样大摇大摆飞入天际。 董明书指着信鸽,几乎是吼出来:“看到没有!那是什么?那是他在传令!给后方主力传令!” “我们是偷偷入境,孤军深入,幽州全境一旦动员,我们这上万人,在方宁眼里,不过是一盘开胃小菜!” “等到他主力合围,四面堵截,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副将望着天上越飞越远的信鸽,再看地上六具精准狙杀的探子尸体,又看密林深处那片死寂却令人窒息的黑暗,终于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 不管这个副将有多么的不想相信董明书的判断,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方宁的胃口真的很大呢? “……听总兵号令,撤!” 号角仓促吹响,晋州上万大军再无半分战意,人心惶惶,狼狈不堪,扶着伤兵、拖着尸体,朝着来路仓皇撤退。 烟尘滚滚,人心溃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围剿大军,片刻之间,已成溃退之势。 密林边缘,大树之后,方宁缓缓放下手中步枪,看着晋州大军潮水般退去,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边李迈与幸存斥候都是一脸劫后余生的狂喜,有人忍不住低呼。 “退了!他们真的退了!大人神算!” 方宁没有笑,只是望着远方溃散的晋州军旗,目光平静,声音轻淡。 “这个剩下的总兵官……倒是个有点眼光的,居然一眼看出来点门道,知道立刻逃跑。” 方宁伸了个懒腰,将手中沉重的***扔给了张龙,淡淡地评价:“只可惜,他跑得……还是晚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三路合围 方宁那句“他跑得还是晚了”,并非虚言自夸,而是早已落子千里、成算在胸的定音之语。 就在密林之中枪声、爆炸声、厮杀声震天动地之际,幽州边境的广袤大地上,三支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之师,正如三支出鞘之剑,从不同方向悄然合拢。 将董明书、高城带来的上万晋州军,悄无声息地纳入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天罗地网。 这是一场以五千战一万、以精兵围强军、以新制破旧阵的合围,若能功成,必将成为载入天下战史的经典范例。 西北方向,彭程率领着麾下的重步兵团正在赶路,阵型十分的齐整壮观,可以说是坚盾如城,长刀如林 他们前进的方向,乃是晋州军撤退的必经之路,是一条夹在山坳与河谷之间的狭长官道,也是三丫坡外围唯一能容纳大军快速通过的通道。 就这样,这样一支沉默如山的部队已经抢先一步占领了这个险要位置,彻底封死退路。 为首之将,叫做彭程。 他本是石磊百人队期间的心腹副手,自方宁起兵之初便追随左右,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 待石磊独领一军、镇守一方之后,彭程自然而然也成为了一任主将,出任了特别编制的重步兵团的都指挥使,直属总督府,成为幽州陆军最核心的重装力量执掌者。 彭程麾下这两千重步兵团,并非临时征调,而是长期部署在幽、晋交界地带的战略预备队,距三丫坡最近,响应最快,是方宁手中最稳的一道铁闸。 这支重步兵,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笨重迟缓、只能正面硬撼的重装步卒。 方宁以总督之权,倾全州工坊之力,对整套重装装备进行了颠覆性改良。 重铠沿用全覆盖式形制,但材质大幅升级,在原有精铁中掺入密炼合金与韧性夹层,硬度不减,韧度翻倍、重量锐减三成。 士兵不再被甲胄压得难以机动,可长时间奔袭、连续作战。 重盾加宽加厚,盾面镶嵌多层硬木与韧皮复合结构,防箭、防弹、防冲击能力远超旧式盾牌,却比旧盾轻近一半。 制式长刀保持破甲刃形,重量减轻、锋锐提升,劈砍有力、突刺迅捷,既可结阵推进,也能单兵搏杀。 远远望去,两千重步兵如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 前排重盾斜支,连成一片无法逾越的盾墙。 中排士卒拄刀而立,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 后排弓弩手与短兵层层叠叠,阵型严整,呼吸一致,连脚步声都整齐得令人心悸。 本来大周皇朝的步卒就天下无双,而方宁更是将步卒的战力整个翻倍,训练出来了这么一支重步兵团。 就在刚刚,彭程带着重步兵扫清了三丫坡外围、解了洪生第五队之围,兵锋正盛,士气如虹。 此刻静静列阵,不喊不噪,却自有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沉猛气势。 彭程勒马立于阵前,甲胄未卸,长刀横握,目光冷冽地望着晋州军可能溃逃而来的方向。 他不需要太多人,他只需要守住这里。 只要他的重步兵不动,晋州军的退路,就是死路。 北侧,木伦轻骑兵正如疾风一样狂飙。 与重步兵的沉稳截然相反,木伦的轻骑兵就是一个字,快。 本来草原骑兵就擅长长途奔袭,各种地形都被他们征服了。 哪怕是刚刚渡过的一片沼泽地带,也是马踏横穿而过,轻骑兵直插晋州军侧翼。 领军者,是草原出身的木伦,出身自左贤王哈察尔汗部落。 但自从跟随着额伦娜一起到了幽州后,就成为了方宁手中最快的一把利刃,以最快捷最诡异的行军在幽州骑兵中声名远播。 木伦带来的两千轻骑,是幽州全军中机动性最强、奔袭最远、反应最快的精锐骑兵,人人皆是千里挑一的骑手与射手。 战马皆是精选的草原漠北良驹,体魄强健、耐力惊人,涉水涉泥如履平地。 为了抢时间、抄近道、合围到位,木伦下令舍弃全部多余辎重,只带战马、弓矢、弯刀与三日干粮,以近乎轻死突击的姿态,横穿一片常人不敢涉足的沼泽浅滩。 而这些轻骑兵骑士的核心杀器,早已不是传统长弓。 方宁督造的复合弓全面列装,短而强劲,拉弓省力、射速快、射程远、精准度高,既可马上速射,也可停马狙射,对密集步兵、散兵、骑兵皆有致命压制力。 每一名骑士腰间悬弯刀,背插箭壶,弓挂马侧,人马合一,如同一道道黑色闪电,在沼泽之上高速掠过,目标直指晋州大军的左翼软肋。 方宁给木伦的任务很简单,不攻坚、不恋战,只切割、只捣乱。 等晋州军真正意识到被侧袭时,这支轻骑早已切入阵中,把上万大军切成数段,使之首尾不能相顾。 东南方,谢宇机动大队正在快速赶来。 这最后一路人马,也是最具时代颠覆性的一路,正沿着东南方向官道疾速突进,烟尘滚滚,车轮隆隆,气势迫人。 这是方宁全新打造的机动大队,统兵者,正是他自幼相识、情同手足的发小,谢宇。 全队一千人,以马车为核心机动载体,不仅载人,更搭载着方宁军最具威慑力的一批重型装备,床弩、改良型火雷投放器、备用弹药与配件等等。 而这支机动大队真正的“黑科技”,不在武器,而在车轮。 方宁最初曾想直接复刻现代橡胶轮胎,但周巡团队反复试验后,受制于原料与工艺,难以一步到位。 方宁随即调整思路,指令司徒商从南海热带海域大量进口天然生胶。 经熬煮、去杂、硫化、固化、塑形等多道密制工艺,造出一种近似橡胶性能的胶质轮胎层,牢牢包裹在原有木轮之外。 这一层看似不起眼的胶质,直接给车载交通带来了革命性变化。 新式车轮减震极强,防滑耐磨,静音稳速,马车在崎岖山路、碎石坡、泥地上行驶不再剧烈颠簸,不易侧滑陷轮,可以说时速与续航能力成倍提升。 第七百六十三章 盾墙 更重要的是,原本的马车都是木轮子,长时间行进铁钉会散架子,连车身都会因为剧烈的震荡而不同程度的损毁。 那么这马车要么报废要么重修,等同是再建一台新的马车。 方宁也明白了,为何战国以后不再有车阵为主的战场了,因为车战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而经过了方宁这边团队的改造,原本只能走平坦官道的马车,如今可穿林越坡过坎走险路,全地形穿插能力直逼骑兵。 官道之上,二百多辆改装马车连成一线,车轮滚滚,胶质胎面碾过路面,沉稳而迅猛。 车厢两侧固定火枪与弩机,车夫控缰稳准,车旁少量轻骑护卫开路,整支队伍如一条钢铁长蛇,在大地上高速穿行,直奔晋州军的后尾与退路衔接处。 方宁给谢宇下达的任务,是用高机动力和重火力完成对晋州敌兵的围堵,将他们彻底地压垮。 三路人马总兵力不过五千人。 而他们要包围歼灭是整整一万有余,装备齐全的晋州主力人马。 单看数字,这像是一场近乎疯狂的赌博。 没有哪个领军统帅会采用如此疯狂的计划,毕竟在古代冷兵器时代,战场上人数的优劣基本上就已经决定了战斗的结局。 可只要看清这三路兵马的本质,便会明白,这不是数量的比拼,而是代差的碾压。 彭程重步,是改良重装装备加上职业化老兵以及高保障的总督府直属嫡系,战力远超普通州军。 木伦轻骑,精挑细选出来的草原骑兵配上了全员复合弓,机动性与杀伤力堪称边境第一。 谢宇机动大队,那就是全地形机械化部队,而且车厢内还可以载重着重装备,是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机动快速反应力量。 方宁走的从来不是爆兵充人数的老路,而是一条装备升级精兵制胜的全新强军之路。 董明书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及时撤退,逃出生天不在话下,殊不知,从他下令撤军的那一刻起,还是落后了方宁的算计,而且是好几步的算计。 董明书带着上万晋州军,如同丧家之犬,朝着幽晋边境的方向疯狂逃窜,人人心神惶惶,丢盔弃甲,早已没了半分精锐之师的模样。 高城的惨死,镜月二阁探子的被斩,密林中诡异的爆炸,以及天上那几只传信的信鸽,如同梦魇一般萦绕在每一个士兵心头,支撑他们狂奔的,唯有“逃出生天”的执念。 董明书亲自断后,手持长刀,厉声呵斥着溃散的士兵,可此刻军心已乱,再多的呵斥也无济于事,士兵们只顾着埋头狂奔,有的甚至不惜抛弃同伴,只顾自己逃命。 “快!加快速度!只要冲出幽州地界,我们就安全了!” 不想,在一个时辰后,一名斥候便连滚带爬地冲到董明书面前,颤声汇报道:“总……总兵大人!不好了!” “前方官道被一支重甲步兵拦住了!人数不多,但阵型严密,根本冲不过去!” “什么?!” 董明书猛地驱动战马冲到队伍前方,顺着斥候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只见前方狭长官道中央,一支重步兵阵列严整,如同一道钢铁屏障,死死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两千重步兵,人人身披全覆盖式重铠,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身形挺拔,手持改良后的重盾与长刀,沉默而立,没有丝毫动静,却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董明书征战多年,深知重甲的昂贵。 一套普通重铠,耗费的精铁与工时,足以供养三名普通士兵一年,一支两千人的重步兵团,其装备成本,堪称天文数字。 即便是晋州全州之力,也难以组建一支如此规模的纯重甲部队。 他哪里知道,彭程麾下这支重步兵的甲胄,早已经过方宁的材料改良,在保证硬度与韧度的前提下,成本直接腰斩。 不仅批量列装成为可能,更减轻了重量,让士兵们能够灵活作战、持续奔袭。 董明书死死盯着那片“钢铁长城”,心中升起一丝忌惮,却仍不死心。 他麾下还有上万士兵,即便对方是重甲步兵,他也想试探一番,看看能否撕开一道缺口,冲出去。 “传令下去!挑选五百精锐,集中兵力,猛攻对方阵形侧翼!不惜一切代价,撕开退路!” 董明书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五百名晋州精锐立刻集结,手持长刀长矛,嘶吼着朝着彭程的重步兵阵形冲去。 彭程看到敌人真的按照总督大人的预测赶到,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彭程举起了手,朗声下令道:“举盾!推进……劈砍!” 命令下达,前排重步兵立刻将重盾斜支,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盾墙,中排与后排重步兵手持改良长刀,紧随其后,稳步向前推进。 当晋州精锐冲到盾墙前,挥舞长刀长矛劈砍刺击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晋州士兵们手中的刀枪劈在重盾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击穿,刺向重铠,更是被弹飞出去,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反观彭程的重步兵,稳步推进,盾墙碾压而过,将晋州精锐逼得连连后退。 随后长刀劈出,锋利的刀刃如同切菜一般,轻易便能劈开晋州士兵的普通甲胄,每一刀落下,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晋州士兵们疯狂进攻,却如同以卵击石,根本无法伤到对方分毫,只能任由对方的重盾碾压、长刀劈砍,惨叫声此起彼伏。 五百精锐,片刻之间便伤亡过半,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逃窜,再也不敢上前。 碾压!赤裸裸的碾压! 董明书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忌惮瞬间变成了绝望。 原本一路上逃跑的他就在思考,为什么方宁没有衔尾追来? 原来在前路上早有埋伏后手啊。 这些看着精锐中精锐的重装步兵,定然就是方宁的杀手锏。 第七百六十四章 围困运动战 董明书明白,如果自己在这里和眼前的重装步兵死磕到底,以人海战术或许能够撕扯开一条口子冲过去,但那样他的部队基本上就被打残了。 更何况,高城和董明书带着自己的两镇兵马秘密入侵幽州,为了隐蔽行踪,并没有携带多少重甲装备。 手中的普通刀枪,在对方改良后的重铠重盾面前,毫无用处,只能被动挨打,任由对方狂攻。 “撤!立刻绕路!从两侧山林绕过去,撇开这支重甲步兵!” 董明书不敢再拖延,立刻下令绕路。 他知道,再耗下去,只会被对方的重步兵慢慢碾压殆尽,唯有绕路,才有一线生机。 晋州士兵们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官道两侧的山林奔去,想要避开彭程的重步兵,寻找新的退路。 在董明书的带领下,晋州士兵刚冲出没多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山林两侧传来,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天地。 “不好!有骑兵!” 一名士兵惊恐地大喊,话音未落,无数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着晋州士兵射去。 董明书抬头望去,只见山林两侧,一支轻骑兵如同疾风般冲出。 骑士们个个身形矫健,手持弓型不明的弯弓,弓弦不停拉动,箭矢不断射出,速度更快、力道更猛、精准度更高。 每一支箭矢,几乎都能精准击中一名晋州士兵,惨叫声瞬间响彻山林。 这些突然出现的骑兵自然就是木伦率领的草原轻骑兵。 这些轻骑兵舍弃了全部辎重,奔袭而来,在时间点上赶得恰恰好,赶上董明书的部队绕路,从两侧山林设伏,以箭雨疯狂袭击。 晋州士兵本就心神大乱,又缺少重甲防护,面对如此密集、迅猛的箭雨,根本无法抵挡,纷纷中箭倒地,伤亡惨重。 他们想要反击,可他们几乎都是步兵,而木伦的骑兵本就是擅长打游击的,纵横马匹,根本不跟晋州人马短兵相接。 依赖着手中复合弓拉弓更简便更轻松的优势,箭矢就真的如暴风骤雨一样,不要钱地倾斜过来。 晋州人马只能一边躲闪,一边狼狈后退,被轻骑兵追得四处逃窜,如同丧家之犬,毫无还手之力。 “快!加快速度撤退!不要恋战!盾牌手,断后!” 董明书嘶声大喊,自己也翻身下马,拿起了盾牌,带着盾牌兵在后面断后,阻挡着如雨一样的箭矢攻击。 可失去了重装备、军心涣散的晋州士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被动挨打,不断有人倒下,队伍越来越混乱,伤亡人数也在快速增加。 就在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摆脱轻骑兵的追击,找到新的退路时,一阵隆隆的车轮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伴随着密集的弩箭破空声。 “噗噗噗——” 弩箭射入人体的声音接连响起,董明书身后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再次响起。 董明书猛地回头,只见他们的后路,早已被一支部队彻底堵死。 那支部队是清一色的改装马车,车轮包裹着胶质轮胎,行驶平稳而迅猛。 马车上,除了车夫,还有士兵操控着小型大黄弩,弩箭不断射出,威力惊人,每一支弩箭,都能轻易击穿普通甲胄,更何况是缺少重装的晋州士兵? 正是谢宇的机动大队也在这个时候及时赶到了。 依靠着改良后的树胶轮胎,机动大队轻松穿越了崎岖的山路,抄了晋州人马的后路。 以同样进行过改装的车载大黄弩进行远程压制,不断收割着晋州士兵的生命。 那射程可要比复合弓更强上倍余,穿透力又极强,连能人战士都不敢硬扛车载大黄弩射来的强劲弩箭。 晋州士兵腹背受敌,前方有重步兵堵路,两侧有轻骑兵箭雨袭击,后方有机动大队弩箭狂飙,如同陷入了绝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到底有多少人围困我们?!” 董明书歇斯底里地大喊,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他不知道,围困他们的,不过是五千幽州精兵,可这五千人,每一支都有着碾压他们的实力。 “突围!所有人,集中兵力,朝着一侧山林突围!拼了!” 董明书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被慢慢歼灭,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他集中了身边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朝着左侧山林疯狂冲去,想要冲破轻骑兵的封锁,逃出生天。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不过是徒劳。 论速度,他们比不上木伦的轻骑兵。 轻骑兵快如疾风,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突围,轻骑兵都能快速迂回,重新形成封锁,箭雨依旧密集,不断有人倒下。 论机动,他们比不上谢宇的机动大队。 改装马车凭借着树胶轮胎,全地形穿梭,无论他们逃到哪里,机动大队都能快速跟上,而且大黄弩的弩箭射程,能轻松地追着他们射击。 论装备,他们比不上彭程的重步兵。 重步兵稳步推进,盾墙碾压,一步步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长刀劈砍,所向披靡,他们手中的普通刀枪,根本无法抗衡。 一次次突围,一次次被击败,一次次冲锋,一次次伤亡惨重。 晋州士兵的人数在快速减少,从最初的上万变八千,再变成六千,伤亡过半,剩下的人,也个个面带疲惫与绝望,再也没有了突围的勇气。 有的士兵,甚至已经放下了武器,瘫坐在地上,直接缴械投降。 三路大军,层层压缩,将董明书与剩余的晋州士兵,死死围困在一片狭小的山谷之中,插翅难飞。 董明书站在山谷中央,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手中的长刀早已掉落在地,脸上满是绝望与颓然。 这位晋州总兵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幽州士兵的身影,到处都是晋州士兵的尸体与惨叫声。 他知道,自己彻底走投无路了,再也没有任何突围的可能。 这场战争,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董明书知道他们必败无疑的时候,幽州方面狂风暴雨一样的进攻突然停止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 通告天下 随后三军队伍闪开了一条整齐的通道,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通道中走出,正是方宁。 方宁走到山谷前方,距离董明书还有数十步之遥时,缓缓抬起右手,轻轻一举。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伤员的**声。 令行禁止,言出必行,即便战场广阔,即便有短暂的延迟,也丝毫掩盖不住这支幽州精兵的纪律与素养,掩盖不住方宁在这支军队中的绝对权威。 董明书缓缓抬起头,望向方宁,眼中满是颓然。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只见几只飞鸟,正盘旋在天空之上,时不时做出一些不寻常的动作。 董明书心中一动,随即苦笑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征战多年,也曾听闻过天机阁镜阁的手段,却没想到,方宁竟然能驯化飞鸟,用飞鸟传递命令,掌控整个战场的局势。 难怪,无论他们怎么突围,无论他们怎么绕路,都能被幽州士兵精准预判,都能被死死围困。 方宁早已通过飞鸟,掌控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方宁的预料之中。 董明书颓然叹息道:“我输了……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说完这句话,董明书不再做任何抵抗,也没有再抱有任何幻想,缓缓转过身,对着剩余的晋州士兵高声喊道:“所有人,放下武器,不准抵抗!” 剩余的晋州士兵早已身心俱疲,没有了抵抗的勇气,听到董明书的命令,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满脸绝望。 随后,董明书缓缓脱下自己身上的甲胄,一件件放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却依旧保持着一丝主将的尊严。 接着董明书一步步朝着方宁走去,步伐沉重。 走到方宁面前,董明书“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晋州总兵董明书,兵败被俘,愿降!请方总督饶我麾下士兵一命,董明书任凭处置!” 方宁看着跪在地上的董明书,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嘲讽。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扶起董明书。 “董总兵,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幽州正需人才,我诚挚地欢迎你,加入我幽州麾下,共守幽州,共安天下。” 董明书抬起头,看着方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眼中涌起一丝感动,再次躬身,对着方宁深深一拜。 “多谢方总督不杀之恩!董明书愿归降幽州,追随方总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好!” 方宁哈哈一笑,拍了拍董明书的肩膀。 就在这时,彭程的重步兵、木伦的轻骑兵、谢宇的机动大队,以及方宁身边的斥候,纷纷高声欢呼起来,欢呼声震天动地,响彻山谷,响彻山林,响彻整个三丫坡的上空。 三丫坡之战落幕,方宁收降董明书及麾下六千余降兵,亲自率军押解,一路返回上阳城。 入城之后,方宁并未亏待董明书,依旧任命其为总兵,却对兵力进行了调整。 将其原属高城的三千余人打散,均匀分配至各处屯兵处,仅给董明书留下三千亲信兵马,既示以信任,又加以制衡。 随后,方宁令人在上阳城外划定专属营寨,安置董明书所部,同时选派得力亲信担任监军,入驻营寨,监督军纪与动向。 这一系列操作皆是安抚降将、稳固军心的常规手段,董明书心中了然,亦无异议,唯有尽心整顿部队,以表归降诚意。 处理完降兵事宜,方宁即刻召集田寒、杨靖等总督府办公室大小官吏,于议事厅议事。 方宁简要叙述了三丫坡之战的全过程,从高城、董明书率军入境,到密林阻击、三路合围,再到最终收降残部,言简意赅,却字字彰显幽州军威。 随后,方宁下达命令,令田寒牵头,即刻起草两份文书,一份是昭告天下的通告,也就是这个时代称之为檄文的文件,另外一份则是呈递朝廷的奏章。 方宁明确授意,两份文书核心口径一致。 要说明白幽州境内突然出现一股强悍匪帮,聚众万余,烧杀抢掠,为患乡里,百姓深受其害。 方宁身为幽州总督,为保一方安宁,不得已率军围剿,最终将该股匪帮尽数歼灭,救百姓于水火。 此举目的明确,便是混淆视听,让马成吃哑巴亏,同时向朝廷及各地封疆大吏表明,自己此次用兵,是为民除害,而非主动挑衅晋州,规避“私战”之嫌,同时借机宣扬幽州军威。 毕竟,马成私下里暗自派了人马侵入到幽州境内,必然不会大声宣扬。 如今方宁也默契地来个不承认对方的人马在自己的幽州被全歼,全歼的是一伙很凶狠的匪帮,这样的话,马成想要发飙都很难有合理的理由。 田寒等人不愧是笔杆子出身,在听完了方宁的叙述和要求后,很快就拟定出了通告和奏章的草稿。 田寒拿着草稿,大声朗读:“……幽州境内,忽生悍匪数万,啸聚山林,劫掠村落,屠戮百姓,民不聊生。本督忝任幽州总督,守土有责,见黎民受难,痛心疾首,遂点兵遣将,率军围剿……” 方宁听完了之后,确认内容贴合自己的授意,措辞得体,既彰显了军威,又规避了风险,没有任何问题,当即下令定稿。 随后,方宁分派使者,将通告分批送往晋州、冀州、司州、宋州及常山国等地,务求让各地诸侯官员尽数知晓此次“剿匪大胜”。 同时,任命杨靖为使者,携带奏章及方宁准备的珍奇异宝,即刻启程前往京都,向朝廷当面汇报此事。 通告在两天后就到达了晋州抚远大将军府,马成手持方宁发来的通告,气得浑身发抖,将通告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大骂。 “方宁!竖子尔!欺人太甚,明明是他设计围歼我晋州一万主力,竟敢谎称是剿匪?当本将军是傻子不成……” 第七百六十六章 上报朝廷 大骂之后,盛怒的马成即刻传令,欲点齐大兵,亲自率军前往幽州,与方宁决一死战,报仇雪恨。 但其麾下谋臣武将见状,纷纷上前劝解,力劝马成冷静。 “大将军息怒啊!方宁此举虽欺人太甚,但我军一万主力尽数折损,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我方尚不清楚高城、董明书部具体战败细节,为何一万大军会全军覆没,连一个信使都未能传回消息?” “不如先查明真相,休养生息,再做打算,切勿冲动行事,以免再遭重创。” 马成虽怒火中烧,却也知晓麾下所言有理,只得强压怒火,下令彻查此事。 然而,直到了十日之后,天机阁的情报才送抵马成手中,详细说明了三丫坡之战的全过程。 马成得知真相,更是暴跳如雷,恨意更浓,可心中也生出极大的忌惮。 五千人围歼一万主力,方宁麾下军队的战力,远超马成的预料。 此时贸然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暂且隐忍,暗中积蓄力量,伺机报复。 而在冀州总督府内,高信良手持方宁的通告,捻着胡须,沉思良久。 老总督和方宁打过交道,对方宁这个年轻人印象极深,深知方宁如今势力日渐强盛,幽州战力强悍。 且此次大胜,更是彰显了方宁的用兵之才与幽州的实力。 权衡利弊后,高信良令人起草公文,特意选派亲信使者送往幽州。 公文之中,既对方宁“剿匪大胜”表示祝贺,又提及“冀州与幽州自古唇齿相依、亲如一家”,隐晦表达了交好之意,不愿轻易得罪方宁。 毕竟,高信良可不想得罪了方宁,那可是在一年之前就将冀州名将冯清正给收服的少年天才。 自己可是老了,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再和方宁做斗争,只希望趁着自己和温吞老夫子之间的良好关系,能和方宁保持一段比较和洽的邻里关系就是了。 司州、宋州两地,并无总督一职,巡抚便是当地最高行政长官。 两地巡抚接到方宁的通告后,皆是头疼不已,左右为难。 方宁此次大胜,军威赫赫,显然已是不可小觑的势力,可他此举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挑衅晋州,混淆视听,朝廷态度尚不明确。 若是贸然祝贺,恐得罪晋州及朝廷中忌惮方宁之人,若是加以谴责,又恐惹怒方宁,引火烧身。 最终,两地巡抚皆选择按兵不动,暂不表态,静观其变,等待朝廷的态度与局势的发展。 而杨靖作为方宁的特使抵达京都后,凭借昔日在兵部任职的人脉,加上自己幽州特使的身份,很快就被引荐,见到了如今的当朝首相鲁国公王婆娑。 王婆娑那可是时刻关注着方宁的动向,他也已经接到了密报,知道方宁刚刚战败了马成的一万人。 不过,王婆娑只以为不是马成亲自领军出征且不是主场,让方宁以逸待劳,将两镇晋州兵马杀得大败而归。 可当王婆娑接过方宁的奏章,仔细通读一遍,得知方宁“全歼万余悍匪”,顿时大惊失色。 方宁仅任职幽州总督数年,便能带出如此强悍的军队,其发展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但片刻之后,王婆娑便收敛了神色,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对着杨靖笑道:“方总督果然不愧是少年战神,年纪轻轻,用兵如神,麾下将士战力强悍。” “此次为民除害,全歼悍匪,实乃大功一件,用兵之术,天下无出其右啊!” “首相大人过奖了,我家总督大人言道,当今天下他只服三个半人,其中就有首相大人。” 王婆娑很是感兴趣方宁服气的三个半人都是谁。 但追问之下,杨靖却是摇了摇头,道:“卑职属实不知,总督大人只是提及,但具体是哪位英雄,卑职无从得知。” 王婆娑多少有些遗憾,但听说自己也是被方宁服气的人,不由得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方宁可是打出来了一个个生猛至极的经典战例,这样的少年军事天才的称赞,可是要比那些朝堂上的达官贵人们的阿谀奉承更让他心花怒放。 而杨靖牢记方宁的吩咐,面对王婆娑,始终恭敬奉承,言辞得体,随后奉上方宁让他带来的珍奇异宝。 那些珍宝皆是南海珍宝、幽州特产、草原名品,价值连城。 王婆娑见状,心中也是大喜,对杨靖愈发和善,甚至亲自挽留杨靖在府中赴宴。 席间,王婆娑得知杨靖昔日曾在兵部任职,更是刻意笼络,言语之间,不断打探三丫坡之战的细节,想要知晓方宁为何能以五千人击败一万大军,其麾下军队究竟强悍在何处。 杨靖早已得到方宁授意,将自己所知晓的战斗经过,包括密林阻击、三三制战术、三路合围、装备改良等细节,一一告知王婆娑。 既不夸大,也不隐瞒,恰到好处地彰显了幽州军的战力与方宁的用兵之才。 王婆娑听后,频频点头,口中不断称赞方宁年少有为、用兵精妙,神色间满是赞许。 待杨靖告辞离去,王婆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如云,周身气息愈发冰冷。 王婆娑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中,神色凝重,心中暗忖。 方宁这小子,发展得太快了! 麾下有如此强悍的精兵,又有彭程、木伦、谢宇等得力干将,还有董明书、冯清正等干将归降。 如今更是一战成名,军威远播,若是再不加以压制,任由其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拥兵自重,势力足以与自己分庭抗礼,甚至威胁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毕竟,方宁知道王婆娑是天机阁扶植的代理人,王婆娑也清楚方宁是天机阁的代理人。 两人之间的竞争关系本来就是水火不容,再加上因为宁勿缺的死,让方宁和王婆娑几乎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王婆娑捻着胡须,眼神阴鸷,开始暗中盘算,如何打压方宁,遏制其势力的发展。 不久之后,王婆娑喊道:“来人,将魏谦给我叫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门外的侍卫闻令而动,即刻去邀请内阁阁老之一的户部尚书魏谦来首相府。 第七百六十七章 钦差万紫 当杨靖回来的时候,并不是自己一队人马,还陪着一位朝廷钦差一起回来上阳城。 而这个钦差,还是方宁认识的人,也比较熟悉,是宫中七监之一的御马监大太监万紫。 别以为御马监只是管宫中车马的,那可是实实在在皇帝身边的亲信,也相当于是皇帝的御用司机,只是品级不入流,但权力可是实打实的大。 而方宁之所以熟悉此人,是因为当年第一次见到馆陶公主周睿的时候,这个万紫万公公就是随侍周睿的贴身护卫。 那个时候的周睿可以说是老皇帝周轩最喜欢的子女。 钦差要驾临幽州的消息早早就传至总督府,方宁也已经通知了幽州的大小官吏,出城十里,列队相迎。 万紫十分气派,乘坐着车驾在杨靖的陪同下来到了上扬城外。 车架临近,万紫从车驾上走下来,手持着明黄圣旨,缓步走上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方宁率领幽州大小官员一起跪倒在地,恭迎圣旨。 “……幽州总督方宁,守土安民,剿匪靖边,劳苦功高,忠勇可嘉,特加封安阳侯,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侯爵仪仗……” 听到这个旨意,方宁跪在地上,面上挂着淡笑,心底却是冷笑。 这摆明了就是明升暗降,削权夺地,套路再清楚不过。 封方宁安阳侯,看似荣宠加身,实则是要把他调离经营数年的幽州根基,从此远离兵权、远离边镇、远离军政实权啊。 方宁明白是明白,可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于是磕头谢恩领旨道:“臣,方宁,接旨。” 而万紫念完了第一道旨意之后,又拿出来了第二道圣旨,同样大声宣读:“……下阳郡总兵秦破虏英雄果敢,屡立战功,乃国家栋梁,股肱之臣。” “即日起,任命秦破虏为幽州巡抚,总领州内军政庶务,即刻到任,钦此!” 秦破虏就在方宁的身后不远处跪着,乍闻圣旨,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喜色,连忙上前跪拜接旨,口中谢恩。 秦破虏乃是猛将,可不是搞政治的,他性情刚直,心思纯粹,只当是朝廷嘉奖、方宁举荐,并未深思其中利害。 根本不清楚这第二道旨意是将他推到了方宁的对立面。 前一个旨意上说给方宁封侯进爵,也就是实际上夺了方宁的军权和政权。 转而就在第二道旨意上任命秦破虏为幽州巡抚,总领军政大权,摆明了就是在挑拨离间方宁和秦破虏的关系。 方宁扭头淡淡看了秦破虏一眼,目光沉静,却已洞若观火。 王婆娑这一手,毒辣至极。 调走方宁,换上秦破虏,既夺了幽州实权,又刻意挑拨兄弟情义,让秦破虏坐享其成,让方宁腹背受敌,幽州文武离心,让方宁数年经营一朝崩塌。 万紫宣旨完毕,收起圣旨,上前拱手笑道:“方侯爷荣升,可喜可贺,杂家在此先贺方侯前程似锦。” 方宁微微一笑,语气谦和道:“万公公身为宫中近臣,千里迢迢远赴幽州,一路劳顿,实在辛苦,论辈分,我与公主情同亲厚,公公是睿儿的旧护,便是我的长辈,晚辈不敢怠慢。” 方宁说出了周睿,既抬了万紫身份,又拉近了关系,万紫听得心下舒坦,笑容更盛。 方宁当即吩咐左右,将钦差一行安置在上阳城最雅致的别馆,饮食起居一应按最高规格备办。 万紫带着自己的随从们满意而去。 万紫刚走,办公室主任田寒便立刻找到秦破虏,拉至僻静处,将圣旨背后的算计、明升暗降、挑拨离间、剥夺幽州实权的意图,一五一十讲明。 田寒那可是专门玩阴谋的,刚才圣旨上说的也太明白不过了。 而田寒也注意到了方宁的脸色,更是知道方宁和秦破虏两人的关系很是不一般。 因此,他才会主动去找到秦破虏讲明利害。 秦破虏听得一愣一愣的,当场便急了。 他冲到方宁面前,一把抓住方宁手臂,声音急切道:“方宁,我才明白,这是有人要玩阴的啊,我不干!这巡抚我不当了!” “朝廷这是要把你调走,把我推上来,这不是故意要离间我们兄弟吗?我秦破虏就算战死,也不会做这种拆你台、夺你权的事!” 方宁拍了拍秦破虏的肩头,平静地说道:“圣旨已下,皇恩浩荡,你只管接旨就任,安心做事。” “可这……这是要把我们兄弟拆开,让我坐你的位置!这不是让人戳我秦破虏的脊梁骨吗?” 方宁微微摇头,嘿嘿一笑,道:“我接旨,不代表我就会去安阳。” 田寒在旁一愣,连忙上前:“大人,圣旨明言月内赴任,这……” “圣旨只说加封我为安阳侯,没说罢免我幽州总督之职,更没说剥夺我兵权、军权、节制边镇之权,措辞不严谨,留白极大,绝非疏忽。” 田寒仔细一回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不由得沉思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不是王婆娑一意孤行?” 方宁心里有些猜测,但却不方便对田寒他们说,只是淡淡地道:“或许还有内情吧,嘿嘿,没准这次咱们的首相大人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当方宁看到来颁旨意的赫然又是宫中七监的人,心里就已经有过怀疑。 如果真的是王婆娑的人来用圣旨压自己,剥夺自己的兵权,那为何不用自己的人,而用宫中的人? 毕竟现如今京都的朝廷内阁和皇宫内廷之间的矛盾那可是不小的,方宁知道的很清楚。 更何况,方宁曾经和附身在沈青身上的老皇周轩达成过协议,共同对付王婆娑,绝不可能真把方宁变成一个无兵无权的空爵侯。 那样的话,对老皇帝一点都不利。 而让方宁想不明白的是,老皇帝为何这么做? 但既然想不明白,就不如直接去问。 不过,在这之前,方宁将杨靖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详细地询问了他这一次去京都汇报的整个过程,问的十分的详细,好久之后,方宁才让杨靖离开。 第七百六十八章 封王许愿 杨靖也是个做事严谨仔细的人,否则方宁也不会将这个差事交给他去做。 通过杨靖的描述,方宁基本上可以断定,王婆娑对自己绝对有杀心,至少不会任由自己继续做大那是肯定的了。 也正是这样,方宁不相信王婆娑只是给自己封了侯爵却没有剥夺幽州总督得职位,这十分不合常理。 既然一时间想不明白,而眼下就有人可能知道情况,方宁就立即起身前往钦差别馆,求见万紫。 方宁在通禀之后进入别馆内堂,却见自己的妻子周睿正坐在一旁,与万紫低声说话。 也不知道两人正在聊些什么,周睿泪眼婆娑,大概率是谈到了过去的一些往事记忆。 此时见到方宁进来,周睿眼圈瞬间泛红,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哽咽,泪水忍不住滑落。 “夫君……我母妃,还有英弟,他们在京都……过得太难了。” 方宁当然知道睿妃和周英两人如今的情况不妙,软禁在深宫当中,吃不饱穿不暖的,更是没有任何的人身自由。 想办法将母子俩从京都救出来,本来就是周睿的一个心病。 如今看到了娘家有人来了,周睿当然情绪激动起来。 万紫在旁轻叹,添油加醋,将宫中睿妃和周英的处境艰难一一细说,语气唏嘘,神色悲悯。 方宁心中一沉,温声安慰周睿道:“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受委屈,我会想办法。” 方宁柔声劝慰了好一会儿,才将情绪激动的周睿劝走,又命人好生护送回总督府后院。 等周睿走后,自然有侍卫将房门关闭,堂内只剩方宁与万紫二人。 面对万紫,方宁脸上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神色冷冽如冰,直视着万紫,冷冷地说道:“说吧,陛下又一次千里迢迢来幽州,不只是为宣一道圣旨的吧?” 原本面容慈和的大太监万紫,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人气质骤然一变。 雍容褪去,温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不可测、磅礴内敛的帝王气势,眼神深邃如渊,威压沉沉,再无半分宦官姿态。 万紫缓缓抬眼,看向方宁,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凌驾众生的淡漠。 “朕听闻,睿儿怀孕了,特来看看。” 方宁眉峰一挑,冷眸直视对方,反问道:“睿儿的事,与你何干?” 万紫袍袖一抖,说道:“方宁,你可知,睿儿自出生起,便由我亲自吩咐人照料,虽非朕十月怀胎,却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养育这么多年,早已情同父女。” “若无感情,朕又为何以万紫的模样,护佑她周全十余年?睿儿如今怀了你的骨肉,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过来看看,也免得她在宫外受了委屈。” 说到了后面,万紫已经不再自称“朕”,语气也缓和了下来,竟然多了些温情。 只是以太监的奸细语调说出来老父亲的厚实感,多少有些另类古怪。 方宁站在原地,紧盯着万紫,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方宁太清楚周轩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老家伙一生沉迷权力,猜忌心极重,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随意算计坑害,更何况是一个名义上的养女? 这般温情脉脉的惺惺作态,不过是他拉拢人心的手段罢了。 方宁嘴角露出嘲讽:“陛下这话,还是不必说了,您一生精于算计,权欲熏心,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心了?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我方宁不吃这一套。” 听到“陛下”二字,万紫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 他缓缓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身形微微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掌控天下的老皇帝,只是一个垂垂老矣、满心疲惫的老者。 万紫抬手揉了揉眉心,慨然道:“方宁啊方宁,你果然还是这般通透,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知道,你不信我,这不怪你,我这一生,算计太多,亏欠太多,手上沾了太多的鲜血,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曾放过。” “可我如今,真的老了,老病不堪,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太医早已断言,我驾崩,也就在这一两年内了,再也支撑不了太久,更支撑不了这摇摇欲坠的大周朝堂。” 说到这里,万紫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淡淡的血丝。 “我之所以派万紫这个分神前来,一来,是为了宣那道圣旨,那道圣旨,看似是明升暗降,实则是做给王婆娑看的,也是给你留的退路。” “我知道王婆娑忌惮你,想要夺你的权,我若是不做些样子,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对你下手更狠,二来,便是想跟你,重新夯实我们之间的盟友关系,甚至……更进一步。” 方宁眉头微蹙,神色愈发警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万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睿儿怀了你的孩子,这是天赐的缘分,我希望,你我之间,不仅是盟友,更是真的能成为翁婿。”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以皇帝的名义起誓,绝不会剥夺周睿的公主身份与地位,她日后便是安阳侯夫人,日后你建功立业封王封公,不在话下。” “睿妃与赵王周英,我也会即刻恢复他们的荣宠,让他们衣食无忧,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再也不受半分委屈。”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心动。 可方宁只是缓缓勾起嘴角,眼神中的嘲讽更甚。 “翁婿关系?荣华富贵?陛下,您这筹码,看似丰厚,实则空洞,您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权力,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坑害,怎么可能真心待我这个外人?” “更何况,周睿的身份本就特殊,您这般许诺,无非是想把我绑在您的战车上,成为您制衡王婆娑、稳固周家江山的棋子罢了,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不必用这些虚的来迷惑我。” 第七百六十九章 又有大瓜 万紫看着方宁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你啊你,罢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希望,你能辅佐秦王周泰,坐稳这江山。” “待我驾崩之后,你能竭尽全力,辅佐他登基称帝,清除朝中奸佞,安抚世家大族,稳固大周朝的统治,不让这江山易主,不让周家的基业毁在我的手里。” “辅佐秦王周泰?” 方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陛下,您这话未免也太可笑了,王婆娑不是一直在辅佐秦王吗?那家伙虽然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但不可否认,他确实很有能力。” “这么快就稳定了皇族与世家大族之间的矛盾斗争,硬生生撑起了这大周朝堂的半壁江山,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有他辅佐秦王,哪里还需要我多此一举?” 提到王婆娑,万紫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冷哼道:“王婆娑?我若是能指望他,何必来求你?那王婆娑,根本就不是真心辅佐泰儿,他只是天机阁的一枚棋子!” “天机阁野心勃勃,图谋我大周朝江山已久,王婆娑不过是他们安插在朝中的代理人罢了,迟早有一天,他会篡权弑君,自立为帝!” “我周轩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相信他,更不会把周家的江山,交到一个叛徒手里!” 方宁嘿嘿一笑,道:“陛下,您可别忘了,我也是天机阁的代理人,您不相信王婆娑,难道就相信我吗?万一,我也像他一样,图谋您的江山,您岂不是引狼入室?” 万紫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方宁,笃定地道:“你不一样,你的野心不小,你不甘于人下,想要拥有自己的势力,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甚至……想要更进一步,拥有更高的权力,可我也知道,你骨子里,比王婆娑重情重义太多。” “你善待自己的部下,珍惜身边的人,对周睿也是真心相待,哪怕是面对敌人,也有着自己的底线,这一点,王婆娑永远都比不上你。” 方宁闻言,心下冷笑不止。 老皇帝的这番话,说得倒是好听,可他一句都不会相信。 周轩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因此,方宁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开口敷衍:“陛下太高看我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若是有一天,我真的坐到了王婆娑的位置上,或许,也会像他一样,为了争名夺利,不择手段,什么情分底线,都会抛到九霄云外。” 万紫看着方宁,沉默了片刻,随即突然笑了起来。 “就算是这样,那又何妨?” 方宁浑身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他认识的周轩,是一个妥妥的官迷、权力重度瘾者。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权力,掌控权力,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把这万里江山,交给一个外姓人,交给自己这个“女婿”? 这太反常了,反常得让方宁心惊,反常得让他不敢相信。 万紫看着方宁目瞪口呆、满脸震惊的模样,感慨地道:“你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觉得,我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这一生,争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掌控了一辈子的权力,可到了最后,才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老了,快要死了,再多的权力,再多的财富,也带不走,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周家的江山延续下去,能让我的孩子们平平安安,不受半分委屈。” “泰儿性子懦弱,优柔寡断,没有帝王之才,若是没有得力之人辅佐,就算登上了皇位,也坐不稳。” “而你,方宁,你年少有为,用兵如神,麾下有强悍的兵力,有得力的干将,更有过人的智谋与野心,你有能力,撑起这大周朝的江山,也有能力,保护好我的孩子们。” 万紫再次转头,直视着方宁,用近乎嘱托的话语说道:“所以,就算你日后真的想要争夺这皇权,就算你想要把这江山,变成方姓的江山,我也认了。” “只要你能善待我的孩子们,只要你能让这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再遭受战乱之苦,把这天下,交给你这个女婿,又何妨?” 方宁依旧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震惊、疑惑、警惕、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这番话。 可越是这样,方宁心中的警惕就越是强烈。 周轩这个老狐狸,一生演戏无数,演技精湛,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也没有人能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在方宁心神激荡、满心疑惑之际,万紫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更加惊天动地的爆料,彻底打破了方宁心中的平静。 “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也罢,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我隐藏了十几年,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你是不是从睿妃口中听说,周睿和周英这对双生子,并不是我的亲骨肉?是不是听说,睿妃当年嫁给皇甫东都之后,才怀上的他们,他们是皇甫东都的孩子?” 方宁疑惑地反问道:“难道……不是这样?” 万紫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不是的,都不是的,其实,周睿和周英,他们是我的亲骨肉,是我周轩的孩子,千真万确,从来都不是什么皇甫东都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惊雷滚滚,在方宁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彻底懵了。 方宁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睿妃竟然没有给周轩戴绿帽子? 周睿和周英,竟然是周轩的亲骨肉? 那睿妃当年为什么要向他哭诉,为什么要编造那样的谎言? 无数个疑问在方宁的脑海中盘旋,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第七百七十章 信誓旦旦 万紫看着方宁震惊到极致的模样,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诉说。 “我和睿妃,其实很早就认识了,那时候,她还不是我的妃子,而是渡仙峰的圣女,风华绝代,清冷孤傲,一眼,就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时候,我虽然贵为皇帝,但已经被渡仙峰安排了皇妃,以渡仙峰的规矩,是不可能让另外的圣女嫁给我的。” “我们一见钟情,偷偷私定终身,相处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后来,睿妃怀上了我的孩子,也就是睿儿和英儿。” “可那时候,渡仙峰门规森严,若是此事败露,睿妃必死无疑,我们的孩子也保不住,哪怕我是个俗世的皇帝,也未必能够保护她周全。” “为了保住睿妃的性命,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我只能忍痛,让她嫁给当时势力强盛的神雕岭的皇甫东都,让皇甫东都成为他们母子三人的保护伞。” “后来,我北征草原,南战天南,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第一件事,就是派大兵剿灭了神雕岭。”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清除江湖异己,巩固自己的统治,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为了把我的女人,把我的孩子,接回到我的身边。” 万紫一边说,一边慨叹。 “可惜,不成想,我竟然会突然之间中风瘫痪,变成了一个不死不活之人,这也让宵小之辈有了可乘之机,趁机造谣睿儿英儿非我血脉,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方宁沉默。 不得不说,他之前是从睿妃的嘴里听闻周睿和周英不是周轩老皇帝的亲生骨肉,那个时候也不曾想过睿妃会用自己的清白来做背景板。 如今想来,能够和自己随随便便发生故事的皇妃,或许说谎这件事情并不那么的难吧? 不管怎么说,这简直就像是一场罗生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睿妃说孩子们是皇甫东都的,周轩说孩子们是他的,到底谁才是真的?到底谁在撒谎? 方宁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若是在现代,只要测一测DNA,就能轻易查明真相,就能知道周睿和周英到底是谁的亲骨肉。 可在这个时代,没有这样的技术,没有这样的方法,方宁只能听着两个人的说法,只能自己去判断,去猜测,这让他无比头疼。 看着方宁茫然无措、满脸疑惑的模样,万紫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毕竟,这件事,太过离奇,太过曲折,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相信。” “我知道,你心中有疑虑,有困惑,我也知道,我很难让你相信我,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方宁猛地抬起头,看向万紫,追问道:“证明的机会?什么机会?” 万紫看着方宁,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以放开自己的灵魂,任由你用灵魂搜索,查看我的记忆。” “在我的记忆里,有我与睿妃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只要你搜索我的记忆,就一定能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周睿和周英,到底是谁的亲骨肉。” 方宁认真地看着万紫,确定这个老皇帝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灵魂搜索,是一种极其隐秘、极其危险的手段,一旦放开自己的灵魂,任由他人搜索,就等于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他人面前。 无论是秘密阴谋,还是不堪回首的过往,都无法隐藏。 若是对方心怀不轨,甚至可以趁机损伤自己的灵魂,让自己变成一个白痴,甚至直接身死魂灭。 方宁沉默了,他低着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万紫敢提出这样的条件,绝不是一时冲动,也绝不是真心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方宁知道自己可以做到灵魂上的探索,但同样他也知道老皇帝周轩本身就上一个在神魂上造诣深不可测的高手,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分神存在。 甚至方宁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老皇帝在给自己设套,让自己灵魂进入到万紫的灵魂世界,然后用某种诡异的手段将自己的灵魂禁锢或者损害,甚至是反过来直接夺舍自己。 又或者,他敢这么说,一定是有恃无恐,一定是有办法,在自己的灵魂记忆里做手脚,让自己搜索到的记忆,都是他想要让自己看到的,都是他编造好的谎言。 权衡利弊之下,方宁缓缓抬起头,道:“不必了,我相信陛下就是。” 万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好!你相信我,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们就是情真意切的翁婿关系了。” 看着万紫脸上那欣慰的笑容,方宁心中冷笑不止。 相信他? 他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个老狐狸说的任何一句话? 之所以说相信,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现在不想与周轩彻底撕破脸皮,不过是想稳住周轩。 方宁之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老皇帝,除了老皇帝阴险狠毒之外,再有一点就是方宁严重怀疑老皇帝也是穿越者。 这家伙频繁接触自己,明显是居心不良,定然有什么花花肠子。 尽管方宁十分的不相信眼前的周轩,但此时此刻,老皇帝似乎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恶意,至少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因此,在和万紫长谈之后,方宁和万紫两人表面上和气得一批。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因为周睿的关系,万紫停留在了上阳城有将近一个月,才打道回府。 这段日子里,方宁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在监视万紫,发现万紫除了和周睿来往频繁意外,倒也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若是其他人,方宁一定会怀疑万紫会对周睿做什么,但一个老太监,能做什么? 这个口口声声称自己对周睿这个孩子情真意切的老家伙,貌似真的很爱护周睿。 而周睿也真的很依赖他,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老家伙居心叵测的情况下,方宁是不可能对他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 经过方宁的观察,这老家伙是穿越者的可能性,越发多了,已经从之前的70%可能性提升到了近90%了,也让方宁更加怀疑老皇帝的真实用意到底是什么。 第七百七十一章 算盘落空 不管那老皇帝在打什么鬼算盘,但至少对方宁来说,没有什么损害,还被封了安阳侯。 而对于王婆娑来说,则是另外一种全然相反的情绪。 鲁国公府,原本就是鲁王的府邸,自从鲁王伏诛之后,作为秦王首席功臣的王婆娑,就被封为了鲁国公,名正言顺地接管了这座王府。 而在鲁国公的府邸书房内,一声仿佛野兽一般的嘶吼从房内传出来,随后,一道狠辣的刀气横斩而出,硬生生将一座书房劈成了两半。 而坍塌后书房内,王婆娑缓缓地走出来了,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气息,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 刚刚坍塌的砖瓦碎石没有对他产生分毫的影响,反而更平添了他不可一世的气势。 首相府的书房突然之间坍塌,自然引来了府内的高手侍卫们的警觉,但那些侍卫看到了王婆娑那魔王一样的气势,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根本不敢靠近。 此时的王婆娑眼睛血红,咬牙切齿,自言自语道:“本相精心谋划,耗费重金,到头来,竟被一群阉人摆了一道!偷梁换柱?改了圣旨?他们好大的胆子!” 周围的侍卫仆从都默默地注视着鲁国公,他们以前的远征侯爷,如今的首相大人,一生运筹帷幄,心机深沉。 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可今日,却被幽州传来的消息,气得失了分寸。 消息很简单,钦差大太监万紫抵达幽州后,宣读的圣旨,并非内阁拟定、陛下御批的那一道,而是变成了另外一道圣旨。 原本在王婆娑的授意之下,圣旨不只是给方宁封了安阳侯,更是限令方宁即日起卸任幽州总督,彻底地将方宁的兵权夺走。 可当王婆娑得知了万紫宣读圣旨的原文,却完全变了味道,如何不让王婆娑痛恨得咬牙切齿? “国公爷息怒!” “首相大人且息雷霆之怒!” 鲁国公府内的众多侍从和仆从纷纷跪倒在地,大声恳求着,也渐渐地让王婆娑平静了下来。 王婆娑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在初时暴怒,如今经过一刀发泄出去,眼神中的怒意,渐渐被深沉的阴鸷取代。 王婆娑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日前,自己特意召见了万紫,为他送行、送礼的画面。 那一幕当时有多么的踌躇满志,如今看起来就有多么的嘲讽。 彼时,万紫还是那副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大太监模样,躬身立于一旁,全然一副依附秦王、不敢有半分异心的姿态。 也或许是因为万紫是宫中七监当中那个最没有功利心的关系,王婆娑这一次选择的钦差就是万紫。 王婆娑端坐在上位,看着眼前的万紫,和气地说道:“万公公,此次劳你千里迢迢前往幽州传旨,辛苦你了。” “方宁那小子,年少得志,野心勃勃,手握重兵,早已不受朝廷掌控,此次传旨,便是要削他的权,断他的根,让他彻底沦为一个无兵无权的空爵侯。” “待事情办妥,日后秦王登基成为九五至尊,王某定然会在陛下面前为万公公请功,封侯进爵不在话下。” 万紫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道:“首相大人放心,杂家定不辱使命,必将圣旨完好无损地宣读给方宁,督促他按时赴任安阳,绝不让他有任何推诿的余地。” 王婆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拍了拍手,两名心腹侍卫端着两个沉甸甸的锦盒,缓步走了进来,放在万紫面前的桌案上。 锦盒打开,里面珠光宝气,耀眼夺目,一箱是成色极好的碧玉白菜,一看就是价值连城,另一箱则是装满了婴儿拳头大小的明珠,珊珊放光。 万紫看着桌案上的珍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躬身推辞:“首相大人,这万万不可!” “杂家身为宫中近臣,传旨乃是分内之事,怎敢收受大人如此厚重的礼物?还请大人收回,杂家万万不能接受。” “公公不必客气,这些东西,不过是本相的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 “公公常年在宫中当差,辛苦不易,这些东西,就当是本相给公公补补身子,犒劳公公多年的辛劳。” “更何况,此次前往幽州,责任重大,方宁那小子,麾下高手如云,性子又桀骜不驯。” “若是他拒不接旨,甚至敢对公公下手,公公手中,也得有足够的底气应对。” 说到这里,王婆娑直接摊牌:“本相知道,公公乃是宫中七监之首,武力值最强的老牌飞天阶高手,此次前往幽州,还带了一众能人修炼者侍卫和太监高手,实力雄厚。” “若是方宁乖乖接旨,按时赴任,那自然最好,若是他不识好歹,拒不从命,甚至敢反抗,公公便可当场动手,除掉这个祸患!” 万紫心中一动,抬头看了王婆娑一眼,随即躬身应道:“杂家明白首相的意思!请首相放心。” “杂家此次前往幽州,定当全力以赴,要么让方宁乖乖接旨赴任,要么,就当场将他斩杀,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王婆娑哈哈大笑起来,拱手对着万紫说道:“那就提前恭贺万公公马到成功了。” 其实,王婆娑这么做,自然是有着自己的歹毒用意。 万紫是飞天阶的高手不假,若是全力动手之下,方宁定然难以幸免,那他王婆娑就能达到目的了。 而就算方宁能够逃出生天,那么刺杀方宁的也是万紫,是宫中七监,是宦官集团,跟他首相大人有毛关系? 到时候,整个宦官集团就会成为替罪羊,背锅侠,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万紫似乎没有丝毫察觉出王婆娑的如意算盘,镇定地表示自己一定会不辱使命。 而在万紫去幽州的时候,王婆娑还做了第二手准备。 他已经暗中派人联系了晋州抚远大将军马成和冀州总督高信良,许以重金和高官厚禄。 约定好,只要方宁拒绝接旨、万紫雷霆出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马成和高信良都要立刻出兵幽州,趁乱夺取幽州的控制权,彻底清除方宁的势力。 第七百七十二章 转移目标 以王婆娑的了解,马成一直对方宁在三丫坡围歼晋州一万主力之事恨之入骨,定然会借此机会,报仇雪恨,主动出兵。 高信良虽然一向圆滑,明哲保身,但在自己的重金拉拢和威逼利诱之下,也定然不敢拒绝,会乖乖出兵配合自己。 到时候,内有万紫牵制方宁,外有两州大军压境,方宁就算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可令王婆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完全偏离自己的预期,一步步走向失控,最终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万紫不仅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宣读那道削权夺地的圣旨,反而偷梁换柱,修改了圣旨内容。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万紫此行,根本就没有打算对方宁动手,反而像是专程前往幽州,与方宁汇合,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通过天机阁传来的消息,万紫抵达幽州后,不仅没有为难方宁,反而被方宁热情款待,两人多次密谈,神色融洽,丝毫没有之前约定好的敌对姿态。 “一群阉人!竟敢背叛本相,坏本相的大事!” 王婆娑心中清楚,此次计谋落空,肯定是宫中七监那几个老瘪犊子故意使坏。 这些宦官常年在宫中当差,深得老皇帝周轩的信任,不仅权力极大,掌控着宫中的大小事务,而且修为高强。 尤其是万紫,身为老牌飞天阶高手,实力深不可测,麾下更是聚集了一众能人修炼者和太监高手,实力雄厚。 更让王婆娑忌惮的是,宫中七监还掌控着宫廷御林军的军权。 御林军乃是守护皇宫和皇室宗亲的核心力量,人数众多,装备精良。 多年来,这些宦官凭借着老皇帝的信任,凭借着手中的权力和军权,在宫中宫外横行霸道,结党营私。 早已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成为了王婆娑真正掌控大周皇朝核心权力的绊脚石。 以前,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对这些宦官下手,一是因为老皇帝周轩尚在,他不敢轻易动老皇帝信任的人。 二是因为这些宦官实力雄厚,也不敢贸然出手。 三是因为他一直将方宁视为最大的威胁,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打压方宁之上,无暇顾及这些宦官。 可如今,方宁的势力日渐强盛,不仅手握重兵,更是各种武器装备狂爆不已,对付方宁必须全力以赴,但若是对付方宁,宫中出了事可怎么办? 因此,如今的王婆娑已经开始转变策略,打算先解决掉近在咫尺的宦官势力再对付方宁。 不久之后,王婆娑收到了晋州传来的消息,据说马成在打猎时,不慎坠马受伤,伤势严重,卧床不起,无法处理政务,更无法调集兵力,出兵幽州。 王婆娑看着手中的消息,冷笑不止。 马成这根本就是在装病,不想出兵。 这个混蛋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虽然一直对方宁围歼晋州一万主力之事恨之入骨,但同时又是狡诈多端的主儿。 看到方宁如今势力强盛,麾下兵力强悍,知道方宁不好惹,也知道出兵幽州,若是失败,必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所以,他才故意装病,躲了起来,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不愿意替自己打头阵,只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紧接着,冀州也传来了消息。 高信良依旧是老套路,声称自己老病缠身,身体虚弱,无法处理政务,更无法调集兵力,出兵幽州,只能请王婆娑多多体谅,原谅他的无能为力。 王婆娑看着手中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马成装病躲避,高信良委婉拒绝,两州都没有出兵的意思,自己暗中借兵围歼方宁的计划彻底沦为了泡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万紫没有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若是万紫杀死或者是重伤了方宁,那么马成和高信良两个老狐狸绝对马上出兵幽州,去抢幽州那块肥肉。 而如今还有一件事情让王婆娑担忧。 最近一段时间,秦王周泰一直深居宫中,闭门不出,他多次请求入宫,拜见秦王,都被宫中七监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王婆娑心中清楚,这是宫中七监故意隔绝了他与秦王的联系,想要将秦王控制在他们手中。 秦王周泰是他一直辅佐的对象,也是他掌控大周朝堂、巩固自己权力的重要筹码。 若是秦王真的被宫中七监控制,另立门户,与自己为敌,那他多年的经营,多年的付出,都将毁于一旦,他手中的权力也将被彻底剥夺。 种种担忧,种种怒火,种种挫败感,交织在一起,让王婆娑身心俱疲,却也更加坚定了他先除掉宫中七监的决心。 至于方宁…… 王婆娑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不甘。 方宁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其强悍的对手,想要除掉他,绝非易事。 可如今,他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方宁,只能暂时放下对付方宁的打算,全身心地投入到对付宫中七监当中。 而此时的上阳城,方宁正坐镇总督府,静观各方动静。 他早已收到消息,得知王婆娑暗中联系马成和高信良,想要借兵围歼自己。 得知马成装病躲避,高信良拒绝出兵,王婆娑的计划接连落空,马上就判断出王婆娑必然会暂时放下对自己的算计,转头对付宫中七监。 看来,老皇帝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诚意啊,以宫中七监为鱼饵,将王婆娑把玩在股掌之间,这才是真正的老奸巨猾。 相信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京都的操盘手,自始至终都是那个中风不语瘫痪不动的老皇帝啊。 方宁站在总督府的议事厅内,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今的方宁,暂时摆脱了外部的压力,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可以趁着这个间隙,好好整顿幽州的军政事务,安抚降兵,训练军队,改良装备,提升自己麾下军队的战力。 第七百七十三章 岁月静好 更关键的是,要在整个幽州都推行新政,上阳郡的试点已经初见成效,可以大面积推广了。 而这些都需要一个相对和平稳定的发展环境,之前优先发展军事,为的就是要保障这么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 这一次,终于可以了。 好日子似乎是从送走万紫那一天开始的。 方宁望着万紫那支浩浩荡荡的钦差队伍渐渐远去,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万紫待在幽州的别馆里,沉静得有些反常。 方宁自始至终都在暗中提防,派了峨眉峰、警察部、死士等悄悄监视。 可这位钦差大太监竟真的如表面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平日里除了偶尔召见随行人员,便是陪着周睿说话谈心,谈及过往护着周睿的点滴,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再无半分其他异样。 方宁甚至私下里暗自腹诽,若不是知道万紫年事已高,又是宫中七监之一的老牌太监。 他几乎要怀疑,这位钦差此行,根本不是为了传旨,而是冲着周睿的美色而来。 直到临别前,万紫再次以老皇帝分神的姿态,与他敲定了暗中制衡王婆娑的细节,方宁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老狐狸,怕是真的表达出来了诚意吧。 老皇帝偷梁换柱修改圣旨,抛开过往的猜忌与算计,主动与方宁夯实同盟关系,核心不过是彼此的目标一致,一起对付王婆娑这头恶狼。 因此,在万紫辞行时,方宁特意做了个顺水人情,派了一组最精锐的枪械教官,跟随钦差队伍一同返回京都。 此前,方宁分批输送给了老皇帝枪械,也训练了一批小太监。 此次派枪械教官前往,便是要手把手教导那些小太监,打磨火枪使用技艺,让这支火枪队真正具备战斗力。 既能帮老皇帝牵制宫中七监与王婆娑的势力,也能间接巩固他与老皇帝之间的同盟,算是互惠互利。 送走万紫,方宁便彻底褪去了权谋博弈的紧绷,重新投入到幽州的政务与军务之中。 白日里,他坐镇总督府,与田寒、杨靖等人商议州内各种事宜,事无巨细。 傍晚时分,方宁便会抽身返回府邸,陪着家中的三位夫人,享受片刻难得的温情。 时光匆匆,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府邸后院的暖亭里,暖意融融。 方宁斜倚在藤椅上,身旁的石桌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与一壶清茶,童柔与额伦娜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眉宇间萦绕着即将为人母的温婉与期许。 童柔与额伦娜如今都已怀胎六月,腹部微微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笨重,少了几分往日的飒爽。 “我看啊,若是个男孩,就叫方念安,愿他一生平安顺遂,不用像他爹这般,整日劳心费神,征战四方。” 童柔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声音轻柔,眼底满是柔情。 童柔从小就生活凄苦,性子温婉,最大的心愿,便是家人平安,岁月静好,不盼孩子日后能建功立业,只盼他能安稳一生。 额伦娜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童柔的胳膊,说道:“柔妹妹,你这心愿虽好,可咱们的孩子,是方宁总督方侯爷的儿子。” “骨子里定然带着他爹的血性,怎么能只盼着平安顺遂,依我看,若是男孩,就叫方骁勇,愿他长大后,能像他爹一样,用兵如神,骁勇善战,守护好幽州,守护好咱们一家人!” 方宁看着身旁两位夫人争执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人的发顶。 “都好,都好,不管是念安,还是骁勇,只要是你们生的,我都喜欢。” “若是女孩,便叫方清欢,愿她一生清澈明朗,喜乐无忧,做个被宠着的小公主,不用沾染半点风雨。” “清欢……” 童柔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轻点头:“这个名字好,温婉又好听,就按你说的来。” 额伦娜也笑着附和:“还是你有主意,不管男孩女孩,名字都这么好听,就听你的!” 三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话题始终围绕着即将出生的孩子。 暖亭里满是欢声笑语,岁月静好的模样,与前厅的政务繁忙、外界的权谋博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片刻的温情,是方宁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乱世中,最珍贵的慰藉,也是他奋力拼搏、守护幽州的底气。 就在三人说得尽兴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暖亭外传来,伴随着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叽叽喳喳,格外活泼。 “师爷!师爷!我找到你啦!” 方宁三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青色的小劲装,扎着两个小发髻,脸蛋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跑得满头大汗,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路蹦蹦跳跳地冲进了暖亭。 看到这小男孩,方宁和两位夫人的眼睛里都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或许是因为怀有身孕,母爱泛滥的关系,这七八岁的男孩更是让夫人们喜爱,更何况,这小男孩本就和他们关系亲近的很。 小男孩名叫霍梧桐,是方宁二弟子岳清寒的亲传弟子。 说起这孩子的来历,还有一段小故事。 半年前,岳清寒带着特战队前往幽州边境剿匪,在一座被匪帮洗劫的村落里,发现了孤身一人、浑身是伤的霍梧桐。 彼时,霍梧桐才七岁,父母都被匪帮杀害,唯有他侥幸存活,而且还手刃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匪徒。 那骨子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韧劲,当时就让岳清寒相中了,二话不说就收了这么一个骨骼清奇的大弟子。 也因此,霍梧桐就成了方宁的徒孙。 方宁是很相信岳清寒的眼光的,毕竟岳清寒别看在学习上不学无术的很,但正应了那一句话,术业有专攻。 第七百七十四章 玄学项目 在修行上,岳清寒是方宁见过的天赋奇才,连白依旧金卜离两个老江湖都对岳清寒赞誉有加,更何况当日温吞老夫子可是非常看好岳清寒的修行之路。 而岳清寒看到了霍梧桐的那一刻,就觉得这个孩子骨骼清奇,气息沉稳,竟是天生的修炼胚子,又怜他身世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 剿匪结束后,便将孩子带回了上阳城,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他修炼。 霍梧桐性子聪慧,嘴又极甜,自从拜师之后,便一直跟在岳清寒身边,一口一个“师父”。 见到方宁,更是一口一个“师爷”,喊得格外亲切,嘴甜得像抹了蜜,深得方宁与府中众人的喜爱。 霍梧桐冲进暖亭,也不顾自己满头大汗,径直跑到方宁面前,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给方宁磕了两个头。 又转向童柔和额伦娜,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脆生生地喊道:“师爷安!师奶安!梧桐给师爷师奶磕头啦!” “快起来,快起来!” 童柔连忙伸手,轻轻将霍梧桐扶了起来,拿出手帕,温柔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水,模样十分的宠溺。 “这么大热的天,跑这么快,小心摔着,也不怕累着。” 霍梧桐仰着圆圆的脸蛋,对着童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地说道:“谢谢柔师奶!梧桐不累!” “梧桐是来给师爷报信的,也是来跟师奶说,等小师叔或者小师姑出生了,梧桐一定好好照顾他们,陪他们一起玩耍,一起修炼,不让别人欺负他们!” 这话一出,童柔和额伦娜都被逗得笑了起来,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浓厚。 童柔轻轻捏了捏霍梧桐的脸蛋,柔声说道:“好,好,我们小梧桐最懂事了,以后,就麻烦梧桐照顾啦。” 额伦娜也笑着附和:“是啊,我们梧桐这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好他们。” 霍梧桐挺着小胸脯,一脸认真地说道:“放心吧师奶,梧桐说到做到!” 额伦娜看着霍梧桐突然过来,轻轻拍了拍童柔的手,对着方宁柔声道:“你们爷俩谈正事吧,我和柔妹妹先回房歇着,顺便让人给梧桐准备些点心,补补力气。” 方宁点了点头,嘱咐道:“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童柔笑着说道:“都是在府内,还有侍女丫鬟服侍,我们用得着那么注意吗?” 于是,两女就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离开了暖亭。 待两位夫人走远,方宁转过头来看向霍梧桐,问道:“说吧,是不是你师父让你来的?出什么事了?” 霍梧桐闻言,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嬉闹,变得认真起来,脆生生地说道:“师爷,是师父让我来的!” “师父说,让您立刻过去悟空堡一趟,有大事要跟您说,还说,是您之前交代的那个实验项目,有大进展啦!” “实验项目?大进展?” 方宁浑身一震,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喜。 “好!好!好!” 方宁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中难掩激动,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拉住霍梧桐的小手,说道:“走,小梧桐,咱们现在就去悟空堡!” 策马疾驰在前往悟空堡的官道上,风卷着烟尘掠过耳畔,方宁怀中的霍梧桐兴奋地扒着马鞍远眺,而方宁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那个秘密筹备许久的实验项目上。 那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投入海量人力物力财力,甚至让二弟子岳清寒长期蛰伏的“玄学”计划,也是他为幽州破局,找到的一条全新出路。 方宁自穿越而来,便一直致力于打造属于自己的现代工业体系。 现代科技的力量有多恐怖,一支装备精良的现代化军队,足以碾压这个时代所有的冷兵器部队。 这些年,方宁一步步推进工坊建设,改良冶铁技术,研发火枪、火雷,改良马车与甲胄,看似取得了不少成效。 三丫坡之战中,改良后的火器与装备也确实发挥了决定性作用,但他心中始终清楚,这不过是皮毛而已。 现代工业体系太过庞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个体系需要完善的冶金工业、化学工业、机械工业,需要精准的测量技术、电力技术,甚至需要基础科学的支撑。 而这些,在这个时代,都几乎是空白。 没有精密的机床,无法打造出精准的枪械零件,没有成熟的化工体系,无法生产出威力足够的火药与炸药,没有电力,无法实现规模化生产与装备升级。 任凭方宁绞尽脑汁,倾尽幽州之力,也只能在现有基础上小打小闹,想要真正建成现代工业体系,实现科技碾压,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少在短期内,绝无可能。 那段时间,方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日夜琢磨,难道除了现代科技,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冥思苦想许久,直到一次与岳清寒、温吞探讨修炼之事时,方宁才突然豁然开朗。 既然现代工业体系难以快速建成,那不如换个思路,有效强化这个时代现有的力量体系,走出一条“玄学加科技”的并行之路。 这个时代,本就存在一套成熟的力量体系,核心便是人体潜力的极致开发,而这套体系,又大致分为三类,灵修、丹修与体修。 丹修,便是岳清寒、温吞这类修炼者,他们以丹田为主要修炼之所,凝练真气,修为循序渐进,一旦迸发真气,力量瞬间强大,是为能人。 灵修,则以萨满神殿的修士为代表,他们专注于沟通天地灵气,滋养自身灵魂,凝练灵力,擅长精神攻击、幻术与控场,修为高深者,甚至能呼风唤雨、操控鸟兽。 而体修,则是在大周皇朝与草原王庭极为少见的一类修炼者。 方宁从大食国的赛义德口中得知,体修主要集中在昆仑山脉以西的地区,专注于打磨自身肉身,锤炼筋骨。 而方宁和夜魅两人,实际上就是体修,因为两人既无法凝结出真气,也没有灵气吸收,全凭一身的力气。 第七百五十五章 基本盘 方宁曾深入研究过丹修、灵修和体修这三类修炼体系。 他发现,无论是什么修炼方式,其核心都离不开一种玄之又玄的概念物质,按照温吞的说法,那统称叫做玄能。 这种物质,似乎只存在于人体内,与生俱来,却极为稀薄,普通人无法感知,更无法运用。 而修炼者,通过特定的功法与方式,不断吸纳天地之气,激发、炼化这种玄能,使其转化为真气、灵力,或是直接融入肉身,从而爆发出远超普通人的强大威能。 从现代科技世界穿越而来的方宁对现代世界各种能量的运用,如原子能、氢能、电能等等已经司空见惯,但是这些能量,在这个时代,要么无法开发,要么难以掌控。 可玄能不一样,它与生俱来,存在于每一个人体内,无需复杂的工业体系支撑,只需找到激发、炼化、运用它的高效方式,就能快速提升个体战力。 “既然原子能、氢能、电能不好发展,那不如就发展玄能!”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燎原之火,在方宁心中蔓延开来。 为此,方宁曾经有半年的时间和大弟子周巡及他的团队,也就是赵钱孙李四人为首的太学院工学学子们吃睡在一起,日以继夜地讨论玄能的研究与运用路径。 方宁将这个秘密实验项目称为“玄学”,实验基地就设在隐蔽性极强、易守难攻的悟空堡。 而悟空堡驻扎的保护力量,就是方宁一手打造训练出来的特战队八百人。 外人只以为方宁在悟空堡的那一段没日没夜的时光,训练出来了超越这个时代战术战法武器装备的特战队。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被方宁给骗了,包括天机阁的情报收集也同样被方宁遮住了眼睛。 方宁发展特战队不假,而更主要的,是启动了“玄学”项目。 等实验项目开始正式运行之后,方宁则又出现在公众面前,带着八支特战队大杀四方。 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宁最新的武器装备和最新的战法战术上,更没有人注意到周巡带着团队废寝忘食的研究试验。 白依旧、金卜离、贺子丹、波尔金等修炼者能人,则以闭关修炼的名义,消失在了大众面前。 实际上,他们也是实验的一部分,配合团队测试各种功法、玄能的产生和转化、机械设备的调试等等。 也正是因为如此,岳清寒那样到处张扬的人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因为岳清寒本身也是实验项目里的一个重要参与者。 当小徒孙霍梧桐赶过来报信,方宁的内心是欣喜的,没想到研究团队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用了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超出了自己的预期,不愧是自己那个理工天才大弟子啊。 马蹄声急促而沉稳,悟空堡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远方的山峦之间。 当悟空堡整体轮廓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方宁等人的行迹也已经出现在了悟空堡瞭望哨的视野当中。 如今,悟空堡城头上的高倍望远镜的观察距离和清晰度都已经大大提升,那么远的距离也能分辨出来方宁的形貌。 观察哨兵看到是安阳侯总督大人驾到,急忙对着旁边一个铜管喊话:“报告队长,总督大人到了!” 而这个报告的声音,瞬间就通过埋在城墙和地下的铜管管线传递到了悟空堡内的巡防队队部。 负责今日执勤的巡防队乃是特战第三队,队长是尚碾盘,听到哨兵的报告之后,马上登城确认。 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方宁正在疾驰而来,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木质小飞鸢,将纸条塞入到了飞鸢体内,然后激活了飞鸢的机关,放飞了出去。 飞鸢很快就飞到了悟空堡的核心区域作战室,落入到了作战室后,有卫兵捡起来,送到了岳清寒的手中。 岳清寒不只是玄学项目的参与者,更是保护者,同时,悟空堡这个地方,也需要绝对忠诚可靠的人来镇守。 而镇守的力量就是特战队,总队长就是方宁的二弟子岳清寒,只不过这货处理不来日常事务,平素里都是第一队的队长王兴代为管理。 岳清寒看到纸条上的消息,大喜道:“兴伯,老师到了,咱们去迎接吧。” 旁边坐着的王兴也不过三十多岁,却被已经开始蓄胡子的岳清寒叫伯父,总觉有点别扭。 “那是自然,既然宁哥儿到了,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很快,军令传下,特战队全体集合,打开了城门,在悟空堡外列队欢迎。 当方宁的马队赶到城门前的时候,七百名特战队员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地列队,高呼:“欢迎总督大人!”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直穿云霄。 对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特战队,方宁是非常自豪的,他甚至能够叫出来每一个特战队员的名字,他们是方宁今后征战天下的基本盘。 而眼前的这座军事堡垒,也是方宁精心打造的,未来逐鹿天下的基地堡垒,断然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立正!敬礼!” 随着岳清寒一声高喊,众特战队员更是肃立如松,整齐划一地举起右手对着方宁行军礼。 特战队员们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们的头领,那个带着他们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的不败战神,安阳侯幽州总督方宁。 方宁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给特战队回了一个军礼,淡淡地说道:“稍息!” “以后别给老子来这一套虚的,都不训练的吗?闲得蛋疼来迎接老子,都给老子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方宁语言粗俗,语气更是毫不客气,毕竟这些特战队员虽然有了一定的文化知识水平,但本质上可都是一个个粗俗不堪的大老粗。 和他们讲圣人之道,那就是对牛弹琴。 因此,方宁和他们相处的方式,就是打成一片,彻底把自己变成大老粗一个。 特战队员们轰然一笑,然后轰然而散,刚刚那种整齐肃穆的氛围一下子荡然无存。 第七百七十六章 实验室 方宁遣散了欢迎队伍后,摸了摸身旁霍梧桐的脑袋,道:“梧桐,你先去玩吧。” 霍梧桐乖巧地点头,冲着自己的师父岳清寒行了一礼后,就进了悟空堡。 岳清寒则跨步过来,对着方宁一笑,道:“师父!你可算来了!我们……我们成功了!就等师父来,见证这奇迹的一刻!” 波尔金、白依旧、金卜离、贺子丹等人也在欢迎的队伍当中,纷纷上前,躬身行礼,兴奋地喊道:“总督大人,太激动人心了,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方宁看到连老萨满波尔金这样的人都已经激动得嘴唇颤抖,知道玄学项目取得的成绩必然不小,心中也是期待满满。 “好了,咱们不用客套了,以后,我来就来,用得着弄这些形式的东西吗?这里是我家,我回家还需要排成行组成列欢迎?清寒,以后少给我老子弄这些没用的……” 虽然方宁似乎是在责备自己,但岳清寒如何不知道老师是很开心的,倒不是因为被组团欢迎开心,而是因为知道实验项目成功开心。 岳清寒也不是喜欢搞形式的,但毕竟这次实验成功,他也兴奋的很,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方式来庆祝,列队欢迎方宁也是他宣泄兴奋的一种方式。 方宁在众人的陪同下,进入到了悟空堡的地下城。 悟空堡的地下城,自城堡奠基之日起,便伴随着日复一日的开凿与修建,历经数年打磨,早已成为一座隐秘而坚固的地下堡垒。 里面复杂如迷宫,纵横交错的通道蜿蜒曲折,每一条通道都暗藏玄机,若非有专人引路,即便修为高深者闯入,也终将迷失其中,沦为地下城的猎物。 地下城通道两侧的墙壁,由坚硬的草原天青石砌成,光滑平整,坚不可摧,墙壁上每隔十数步,便嵌有一盏特制的照明装置,皆是用金属玻璃罩固定的火把。 火光透过罩子,投射出柔和而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前行的道路,却又不会因明火引发隐患。 一路上,重重机关暗藏,石壁后隐约可见锋利的弩箭,滚动的巨石触发装置,还有暗藏的陷坑,每一处机关都设计精妙,杀伤力极强。 这些机关,自然都是出自大师鲁工巧弟子之手,巧妙绝伦,绝对是大型杀伤性武器范畴。 而骁勇善战的特战队员身着特制甲胄,手持改良步枪,不时以一个小组的模式,在各通道当中巡逻。 他们的战斗力毋庸置疑,忠诚度千中选一,是守卫地下城的不二人选。 而在暗中,还有卢十七带领的死士,隐匿在阴影之中,如同无形的鬼魅,默默守护着地下城的安全。 众人穿行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来到地下城的核心区域。 一处巨大的圆形厅堂,厅堂中央,矗立着一台简陋却笨重的电梯。 这电梯并非方宁记忆中的电能驱动,而是科研团队结合机关术设计的势能升降装置,叫做升降梯更为合适。 升降梯由数十根粗壮的玄铁锁链牵引着一块巨大的实木平台,平台下方连接着沉重的配重石块。 借助配重的重力势能与人力转动机关,实现平台的升降,虽速度缓慢,却异常稳固,足以承载数十人的重量与沉重的实验器材。 众人踏上了升降梯,按下了按钮,然后玄铁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厚重声响,配重石块缓缓下降,实木平台则稳稳上升,抵达实验室的入口处。 一道厚重的玄铁大门缓缓打开,门后,便是玄学实验项目的核心实验室。 这里灯火通明,上百盏特制的照明装置悬挂在屋顶,将整个实验室照得如同白昼。 同样的,这里的灯火都是用金属玻璃罩将火把密封,既能防风,又能集中光线,虽无电能,却堪比简易电灯,光线明亮而柔和,不刺眼,适合精密实验。 实验室宽敞巨大,四周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实验器材。 有用于炼化玄能的金属熔炉,测量玄能浓度的刻度仪器,锻造机械装备的精密锻机。 还有一排排整齐的实验架,上面摆放着各种装有药剂、灵液的器皿,以及不同规格的子弹、枪械零件。 近百名实验者各司其职,有的在调试仪器,有的在炼化药剂,有的在记录数据,忙碌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药液的清香、金属的冷冽。 周巡素来内敛癫狂,一心扑在实验上,即便面对方宁,也常常是言简意赅。 此刻,见到方宁踏入实验室,他竟难得地放下了手中的玄皮数据记录本,快步走上前,对着方宁躬身行礼道:“老师,您来了。” 方宁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充满期待地问道:“客套话就别说了,快,跟我说说,实验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玄能转换,真的成功了?” 周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语气瞬间变得严谨而学术。 “经过反复调试与测试,初步的玄能物质能量转换实验已全部完成。” “我们通过特定的媒介,成功实现了修炼者体内玄能的体外导出与短暂储存,证实了玄能可作用于普通物质,改变普通物质的能量状态,实现能量叠加……” 顿了顿,周巡继续补充道:“我们检测到,玄能注入普通物质后,会与物质本身的分子结构结合,形成一种临时的玄能物质结合体。” “按照能量守恒定律推理,这种结合体不稳定,受到各种变量如温度、湿度、硬度等等的制约。” “会在受到外力触发时,瞬间释放储存的玄能,与物质本身的动能叠加,产生强大的动能波……” 周巡的语速极快,身后的岳清寒、白依旧、波尔金等人皆是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困惑,如同听天书一般。 岳清寒忍不住挠了挠头,走上前,一脸无奈地说道:“大师兄,你说的这些,我们一句都听不懂,能不能用白话解释一下?说白了,就是我们能怎么用,效果是什么样的?” 第七百七十七章 演示结果 听到这话,周巡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放缓语气,用浅显易懂的语言,结合例子讲解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修炼者体内的真气,也就是玄能,以前只能用来打斗、炼体、施法,现在,我们能通过一些特殊物质作为媒介,把你们的真气注入其中。” “比如说,注入到子弹里,让子弹不仅能像以前一样穿透目标,还能在击中目标后,爆发你们的真气威力。” “就相当于,一颗子弹,既有着步枪的穿透力,又有着你们丹修、灵修一击的威力,两者叠加,威力翻倍。” “哦!原来是这样!就像上次你实验的那样?早说嘛,说那么多听不懂的话,老师可怎么能听懂呢?” “还不如直接看结果来得直观,来得有震撼力!师父,我们直接演示给你看,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周巡闻言,又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没有反驳。 方宁看着二弟子一脸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数落道:“清寒啊清寒,就不能沉稳点?师父能听懂你大师兄说的,不用这么急于演示。” “不过话说回来,实验结果确实比理论汇报更直接,也更有说服力,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演示给我看看。” “好嘞师父!” 岳清寒一听,瞬间喜笑颜开,连忙转身,从一旁的实验架上拿起一颗特制的子弹。 这颗子弹比普通子弹略粗,弹壳上刻有简单的纹路,是周巡特意设计的,用于更好地储存玄能。 岳清寒将子弹握在右手掌心,双目微闭,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周身的气息微微波动,体内的真气缓缓运转,顺着手臂,汇聚到掌心,包裹住那颗子弹。 他的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那便是玄能汇聚的迹象,子弹在玄能的包裹下,微微发烫,甚至隐约发出细微的嗡鸣。 过了一会儿,岳清寒缓缓睁开双眼,掌心的白色光晕渐渐收敛。 他感受了一下掌心的子弹,对着身旁的波尔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老萨满,劳烦您了。” 波尔金点了点头,缓步走上前。 老萨满的手中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罐,瓷罐密封严密,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 罐内,装着一种粘稠的淡蓝色液体,质地如同琼脂,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方宁知道,这些就是萨满专有的灵液,是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凝结而成的,是草原勇士图腾勾画纹身的必备物质。 只有被灵液纹身了的草原勇士,才能激发出来超出常人的爆发力。 波尔金手持瓷罐,小心翼翼地倾斜,一滴粘稠的淡蓝色灵液缓缓滴落,精准地落在岳清寒掌心的子弹上。 灵液接触到子弹的瞬间,便瞬间渗透进去,与岳清寒注入的真气融合在一起。 子弹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淡淡的蓝色微光,随后又迅速暗去,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方宁能清晰地感受到,子弹内部蕴藏着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处于一种稳定而短暂的休眠状态。 岳清寒握紧子弹,快步走到一旁的射击区域。 那里,摆放着一把改良后的步枪,步枪的枪管更长、更粗。 不远处,五十步开外的地方,摆放着一个用厚木与铁皮打造的枪靶子,铁皮厚度足足有一寸,寻常子弹击中,最多只能留下一个凹痕,难以穿透。 岳清寒熟练地将那颗赋能后的子弹塞入步枪的弹仓,拉动枪栓,动作流畅利落。 随后,双手握紧步枪,肩膀顶住枪托,缓缓抬起,目光锐利,精准地瞄准了远处的枪靶子,神色严肃,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沉稳起来。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岳清寒身上,神色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周巡则拿起了本子,准备随时观察射击后的能量波动数据。 “砰!” 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枪响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不同于寻常火枪的清脆声响,这一声枪响,带着一股厚重的能量波动,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子弹从枪管中疾驰而出,带着一道微弱的白色残影,速度远超寻常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瞬间射向远处的枪靶子。 “轰!”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四散开来,卷起实验室地面上的灰尘与细小杂物,朝着四周蔓延。 众人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即便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与强大的冲击力。 烟尘散去,众人再次望去,脸上纷纷露出了震惊不已的神色。 那座用厚木与一寸铁皮打造的枪靶子,早已被炸得稀巴烂,铁皮碎片与木渣四散飞溅,散落得满地都是。 原本摆放枪靶子的地方,甚至被炸出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周围的墙壁上,也布满了细小的弹痕与灼烧的痕迹,哪里还有半分枪靶子的模样? 方宁也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浓浓的惊喜。 他快步走上前,看着满地的碎片,喃喃自语:“这哪里是子弹?这简直就是一颗小型炮弹啊!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得多!” 方宁原本以为,玄能赋能后的子弹,顶多是穿透力更强,或是能产生轻微的爆炸,却从未想过,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一寸厚的铁皮,竟被直接炸碎,这种威力,若是用于战场,哪怕是重甲士兵,也能被瞬间炸碎,至于什么器械,都能被轻易摧毁。 周巡快步跟上,走到方宁身边,指着满地的碎片,结合刚才的射击过程,详细讲解起其中的原理。 “老师,你看,这就是玄能赋能的核心效果,刚才清寒师弟将自身的玄能注入子弹,波尔金老萨满的灵液,起到了媒介与稳定作用。” “让玄能能短暂储存在子弹内部,形成玄能子弹结合体……” 第七百七十八章 效果对比 “当子弹被击发后,在枪管的冲击力作用下,子弹本身获得动能,高速飞行,击中目标的瞬间,子弹受到剧烈撞击,内部的玄能结合体瞬间不稳定,进而发生爆发。” “将储存的玄能,与子弹飞行的动能完全释放,两者叠加,便产生了刚才的爆炸效果……” 方宁目光闪烁,十分的兴奋,闻言问道:“这么说,只要拥有真气的能人修炼者将真气注入到子弹中,就可以产生类似的爆炸?” 周巡摇了摇头:“老师,还不能这么说,如今看到的这个演示效果,是因为清寒师弟的真气十分的真纯,加上老萨满的灵液也非常的有效,才导致了刚刚的爆发效果。” “但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来尝试,就未必有这种效果了。” 方宁已经非常的满意,连声称赞道:“好,好!你们做得非常好!这个效果,已经完全达到了我的预期目标,不,应该说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但转念一想,方宁又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关键的疑问。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刚才的演示,是清寒与波尔金老萨满配合完成的,难道每一颗子弹在射出去的时候,都需要这样的修炼者配合,才能完成玄能赋能吗?” “若是这样,那量产就成了问题,无法大规模用于战场,毕竟修炼者数量本就稀少,不可能一直耗费精力,为每一颗子弹赋能。” 听到这个疑问,波尔金抢着回答道:“总督大人放心,并非如此,老身的灵液,虽然炼制不易,较为珍稀,但并非只有老身能使用。” “普通的灵修,只要掌握了基础的灵液操控方法,就能完成灵液滴落、辅助稳定的步骤,而玄能注入,也并非只有顶尖丹修才能做到。” “普通的丹修、灵修,甚至是刚入门的修炼者,都能将自身的玄能注入子弹。” 岳清寒这个时候也说道:“不错,老萨满说的很对,关键不在于修炼者的修为高低,而在于施术者玄能的纯度。” “像我这样的修炼者的玄能纯度高,注入子弹后,威力就强,普通修炼者的玄能纯度较低,注入子弹后,爆炸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但即便如此,也远超寻常子弹,足以击穿重甲,对付普通士兵,绰绰有余。” 方宁闻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好,这样一来,就能实现规模化赋能,大规模用于战场了。” 但方宁十分严谨,很了解现代的实验精神,只有一次的演示效果就只代表一次的样本。 更何况岳清寒和老萨满波尔金的组合也是非常难以碰到的那种,因此,要想获得更多更普遍的实验结果,需要将演示的条件下限放低一些。 方宁朗声说道:“卢十七,你过来。” “属下在。” 卢十七身形一闪,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 卢十七是方宁身边的死士首领,修为不弱,属于通玄阶的丹修,玄能纯度中等,正好适合验证普通修炼者的赋能效果。 方宁摆了摆手,示意卢十七起身,命令道:“起来吧,你按照岳清寒刚才的方式,演示一遍玄能赋能,让我看看普通修炼者的效果。” “是,总督大人。” 卢十七躬身应道,随即走到岳清寒身边,接过他手中的子弹,又跟波尔金借过了白玉瓷罐,又拿起另一把改良步枪,走到射击区域。 接下来,卢十七学着岳清寒的模样,将子弹握在掌心,运转体内的真气,掌心泛起一层微弱的白色光晕,只是这光晕,比岳清寒的淡了许多,也稀薄了不少。 随后,卢十七小心翼翼地从瓷罐中滴落一滴灵液,注入子弹,子弹表面的纹路只亮起了一丝微弱的蓝光,便迅速暗去。 最后,卢十七将子弹塞入步枪,抬枪瞄准远处另一座相同的枪靶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过后,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子弹击中枪靶子,瞬间穿透了一寸厚的铁皮。 在枪靶子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铁皮碎片四散飞溅,不过枪靶子基本上还算是完好。 众人走上前,看着枪靶子上的洞口,神色各异。 虽没有岳清寒演示时的震撼效果,但这份威力,也远超寻常子弹。 寻常子弹,根本无法穿透一寸厚的铁甲,而卢十七赋能后的子弹,不仅轻松穿透,还能产生小型的爆裂,足以击杀重甲士兵,实用性极强。 方宁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鼓掌道:“很好,这样就足够了,普通修炼者的赋能效果,虽然不如顶尖修炼者,但已经远超战场需求。” “只要规模化赋能,就能彻底改变战场格局,周巡,岳清寒,波尔金,还有大家,你们所有人,辛苦了,这个实验,真正做到了突破。” 岳清寒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挠了挠头,道:“师父,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接下来,我们还能继续优化。” “提升玄能储存时间,降低灵液消耗,让这种赋能子弹,能真正大规模量产,投入战场。” 周巡也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师父放心,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优化方案,接下来,会加快进度,尽快解决量产中的问题,让玄能赋能子弹,早日成为幽州军的核心战力。” 但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方宁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要提升战斗力了?” “我让大家研究玄能转化的目的,可不是想要应用于战争,哪怕说真的应用到战场上,能让我们无往而不利。” 本来众人都沉浸在玄能赋能子弹的震撼与喜悦中,岳清寒还在眉飞色舞地畅想这种新型武器投入战场后,如何碾压敌军、所向披靡,但方宁的这些话,一下子让大家都感觉到错愕。 方宁明白大家的想法,淡淡地说道:“事实上,大家都想得太狭隘了,玄能转化的实验,对我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军事。” “它只是我设想的一条能量应用路径,一个验证方向的载体。” 第七百七十九章 理想化 方宁环顾四周,看着大家迷茫的神色,继续说道:“一旦这个方向被证实是正确的,就像今天这样,我们成功实现了玄能的体外导出、储存与应用,那就意味着,我们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可掌控的能量运用方式。” “这种方式,绝不仅仅局限于子弹、枪械,局限于战场厮杀,它可以应用到生产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就像我曾经跟周巡描述过的‘电能’一样,渗透到衣食住行、农工商贸的方方面面,成为支撑整个文明运转的核心力量。” 方宁的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周巡的眼睛变得越发明亮,他身后的赵钱孙李四子也都同样眼神明亮。 但岳清寒、白依旧、波尔金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困惑。 在这些修炼强者的认知里,能量,无论是修炼者的玄能,还是天地间的灵气,从来都是用来提升修为、打斗厮杀、巩固权力的工具。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法则,谁的拳头够硬,谁的力量够强,谁就能拥有话语权,就能掌控一切。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方宁口中“玄能应用于生产生活”,到底是什么意思。 玄能用来炼气、用来施法、用来打造武器,他们都能明白,可用来改善生活?用来提高衣食住行的质量?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甚至是对玄能这种强大力量的“浪费”。 周巡紧紧盯着方宁,身体微微颤抖,大声地道:“老师,你说的这个意思,是不是……是不是你之前再三跟我提及的能量三定律?” “所有能量,都可以相互转化,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我们现在掌控了玄能的转化,就相当于掌控了一种核心能量,进而可以撬动其他所有能量的转化与应用?” 方宁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周巡的肩膀,赞许道:“不错,周巡,还是你最懂我。” “能量,是支撑这一切的基础法则,是‘道’,而我想要做的,是‘术’,是将所有可利用的能量。” “无论是我们今天研究的玄能,还是动能、热能、势能、声能、光能、化学能,甚至是天地间的灵气,都真正转化为可被我们掌控、可广泛应用的力量。” 说着,方宁抬手,指了指实验室里的照明装置,又指了指一旁的冶炼熔炉,缓缓说道:“你们看,我们现在用火把照明,用炭火冶炼,效率低下,还浪费资源。” “若是我们能将玄能、热能转化为稳定的照明能量,就能打造出更明亮、更安全、更节省的照明工具,让夜晚不再黑暗。” “若是我们能将玄能、动能转化为冶炼所需的能量,就能提高冶铁、锻造的效率,打造出更精良的工具、装备,甚至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器物……” 说着,方宁的语气愈发激昂,眼中的憧憬愈发浓厚。 “不止这些,我想要用这些能量,改良农耕,让粮食增产,让百姓不再挨饿,我想要用这些能量,修建道路、桥梁,让交通更便捷,让各地的物资、人员能够自由流通。” “我想要用这些能量,打造便捷的生活工具,减轻百姓的劳作负担,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 方宁少有激动的时刻,此时却是越说越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曾经自己那个熟悉的世界如同画卷一样铺展在自己的眼前。 现代世界固然有着种种的不平和不足,但不可否认的是,如古代这种人吃人的世界,已经大不同了。 方宁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激昂而坚定,可听在众人耳中,却依旧显得遥远而虚幻。 岳清寒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茫然。 “师父,可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啊,弱肉强食,强者为王,若是我们放弃了用玄能打造武器,放弃了提升战力,万一被王婆娑、被草原王庭、被马成攻打,我们怎么办?百姓就算能吃饱穿暖,也会被战火吞噬啊。” 白依旧、波尔金等人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之色。 在他们看来,方宁的想法太过理想,太过不切实际。 在这个乱世之中,唯有拥有足够强大的战力,才能守护自己、守护百姓,才能拥有话语权,才能谈发展、谈生活。 若是连生存都成了问题,再美好的设想,也只是空中楼阁。 面对众人的质疑,方宁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明白,众人的想法,是这个时代赋予他们的固有认知,想要一下子改变,很难。 方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周巡。 周巡绝对是这个世界赐给自己的一大BUG。 他竟然能够从方宁对现代知识体系的浅薄认识中推导出来更深的科研成果,今日的玄能转化项目“玄学”初步成功,也基本上奠定了今后方宁的发展前景。 周巡和其他人不同,激动溢于言表,甚至浑身都在颤抖。 对周巡而言,他不在乎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还是和平美好,他不在乎力量是用来厮杀,还是用来发展。 他唯一在乎的,是研究本身,是探索未知的能量奥秘,是将方宁口中那些看似虚幻的设想,一步步转化为现实。 周巡上前一步,用狂热的眼神看着方宁,说道:“老师,我明白,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跟着你,把这些研究做下去。” “我要探索所有能量的转化方式,要把你说的那些设想,一个个变成现实,只要能让我潜心研究,能让我解开这些能量的奥秘,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方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张开了双臂,给了周巡一个大大的拥抱。 “放心,老师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放心大胆地去做,什么牛鬼蛇神,老师都会让他们无所遁形。” 方宁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转头对着其他众人说道:“今天大家也累了,各忙各的吧,我和周巡有事情要研究。” 第七百八十章 废寝忘食 众人走了之后,方宁拉着周巡,两人走进了周巡的办公室。 周巡的办公室里杂乱无章,不管是地面还是墙壁上,到处都是各种草图和计算公式,让方宁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科研狂人。 桌子上,饭盒里的包子豆浆早已经凉透,也不知道周巡多久没有进食了。 方宁拿起硬透了的包子,对着周巡说道:“又不好好吃饭?你这个样子,身体要是垮了,怎么继续研究?” 周巡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老师,一忙起来就忘记了,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饿了。” 说着,周巡就想要去接方宁手里的包子,但方宁怎么可能将凉包子给自己心爱的大徒弟。 他缩回了手,顺手将包子扔在饭盒里,叹了口气,道:“别人要说你是常山王的儿子,绝对一万个不相信。” “这样,我会给你安排几个专门服侍你的侍女,你必须要按时吃饭,明白吗?” 周巡脸色变了变,道:“老师,找那些女人干什么?那都是妨碍我学习研究的绊脚石,可千万别……” 方宁一挥手,道:“这你就别想了,她们只是给你做服务的,保证你按时吃饭休息,你以为还有别的什么?嘿嘿,就这么定了。” 周巡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方宁盯着桌子上的一张公式草图,缓缓说道:“周巡,既然玄能转化的实验已经成功,我们就不能停下脚步。” “刚才我说的那些,不是空想,我们可以一步步推进,先从最简单的能量转化开始,接下来,我设想要研制一种动能收集装置。” “我们这个时代,有马匹、有牛羊,有流动的河水、有呼啸的大风、有充足的阳光,这些都能产生大量的能量。” “既然我们初步的实验成功,为什么不能将这些普遍存在于大自然的能量也像玄能那样利用起来?” 周巡早已经忘了刚才方宁给自己找几个侍女的提议了,马上就顺着方宁的思路思索,回答道:“对呀,我也这么想过,但是这些能量产生之后就会马上消散。” “像马匹奔跑驰骋,能够产生大量的动能,但随着马匹停止奔跑,动能也就消失了,不能像修炼者的玄能那个样被利用起来啊。” 方宁点头道:“你的思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关键是你不要将修炼者当人看,对,我说的就是不要当人看。” “世间万物,所有的东西,都是物质的,人也同样,那么修炼者能够产生强大的玄能,取之不竭,为什么?因为他们修炼?” “不对,他们只不过是存储器,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经过了功法的提纯淬炼后存储到了人体内,不管是丹修灵修还是体修,本质上都是一样。” “那么,玄能就这么被人给储存了下来,其他的能量呢?光能,水能,动能,热能等等,有没有办法,脱离开人这种物质被储存下来?” 周巡确实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人”竟然也能被当成物质,听到方宁的这种解释之后,顿时醍醐灌顶,眼神贼亮。 “老师,你的意思是说,动能可以转化为玄能,也可以转化为热能、势能,只要我们能找到合适的收集装置和储存介质,就能实现如今天项目的成功。” “就像玄能注入子弹一样,动能也可以注入储存介质,需要的时候,再释放出来!” 方宁笑着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按照能量三大定律,所有能量都可以相互转化,我们掌握了玄能的转化,就相当于打开了一扇大门。” “我们可以用这些能量,打造出不用马匹牵引、靠能量驱动的车辆,打造出能在天上飞行的飞行器,打造出能在水里航行的大船……” 周巡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不住的点头。 在方宁畅想之后,两人也不再多说,直接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扫而光,拿来了白纸,开始勾勾画画,展开了激烈的研讨。 他们从动能收集装置的设计,聊到能量储存介质的优化的可能,从玄能与其他能量的相互转化,聊到各种能量在生产生活、军事领域的具体应用…… 他们时而激烈争论,为一个设计方案、一个研究方向各执一词,时而豁然开朗,为一个突破、一个设想相视一笑。 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研讨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剩下那些关于能量、关于文明的设想与探索。 这场研讨,一谈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方宁与周巡几乎没有离开过悟空堡的地下城,没有好好休息过,甚至连吃饭、睡觉,都是匆匆忙忙,争分夺秒。 方宁原本整洁的面容,变得有些憔悴,下巴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胡须,眼神中也布满了疲惫,却依旧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周巡更是如此,眼底布满了血丝,面色也有些苍白,却依旧精神抖擞,狂热不减,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们沉浸在研究的乐趣与突破的喜悦之中,早已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忘记了王婆娑的威胁,忘记了宫中的权谋博弈,忘记了幽州的政务军务。 一门心思,只想尽快将那些设想转化为现实。 不过,于方宁来说,注定是不可能摆脱各种事务缠身。 这一日,两人正在桌案旁激烈争论着动能收集装置的核心设计方案,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岳清寒不等方宁说话,直接推门进来,看到自己的老师和大师兄两人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叹了口气。 “师父,紧急情况,草原左贤王哈察尔汗率领一队亲卫,还有五日就将抵达悟空堡,老师怎么都得该走出地下城,好好地接待一下自己的老丈人吧?” “左贤王哈察尔汗?老丈人?” 方宁抬起头,迷茫地看着自己的二弟子,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唉,什么时间了?” 岳清寒反问道:“老师问的是今天什么时辰?还是说外边什么时节了?如果是后者的话,再有半个月,就是秋收了。” 方宁呆了一呆,道:“竟然这么长时间了,好吧,周巡,咱们也研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都看你了。” 周巡却是始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唔”了一声。 第七百八十一章 左贤王到 方宁从地下城出来,简单询问岳清寒之后,才知道原来左贤王突然来访,还带着自己的夫人谢芳菲一起驾临。 方宁当即知道自己的老丈人丈母娘这是为了看未出生的外孙子来的,毕竟额伦娜的预产期好像就是秋收前后。 糟糕啊,自己竟然一时间忽略了这些,不知道额伦娜现在怎么样。 当然,以左贤王的战略眼光和政治头脑,不可能只是为了亲情不远万里赶来幽州,可能也是为了如今方宁蒸蒸日上的发展而来。 比如说神秘的特战队,强大的火力武器…… 方宁晃了晃头,让自己更清醒些,随后就进入到自己的寝室,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澡刮胡子梳头发,焕然一新之后,才又有了幽州总督的气质。 方宁刚走出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自己的仆人三六九。 三六九如今是自己的内在总管,始终都在自己的内宅,平素服侍童柔额伦娜周睿等,少有出来内宅的时候。 这一点,方宁倒是很满意,毕竟作为自己身边的人,如果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方宁不介意将他直接清除掉。 “三六九,你怎么来了?” 三六九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禀告主人,是柔夫人让奴才过来伺候主人的。” “三位夫人听说主人日以继夜殚精竭虑地工作,都异常挂心,想要过来陪伴主人,但三位主人的身子实在是有些不便,就派了奴才过来追随主人左右。” 方宁嗯了一声,既然是童柔让过来的,方宁就不说什么了。 自己可以管幽州所有的事情,但惟有自己的内宅,方宁已经全权交给了童柔来管,而三六九一直以来也算得上是童柔身边很出色的管理者。 “行,那最近你就暂时跟在我身边。” 方宁梳洗打扮之后,容光焕发,又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腰束玉带,气宇轩扬,端端的玉树临风好少年。 方宁知道左贤王还有几日才到悟空堡,但为了表现他这个女婿的热情,也不在悟空堡等待,而是直接命令特战队第四队一百名队员跟随自己去半路上迎接左贤王夫妇。 特战队的第四队队长阿莫塔,老萨满波尔金的三子,身形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精通骑射与格斗。 本来可以继承波尔金的萨满职业,但最后选择了加入到特战队,并且本身也有噬影境的实力,因此成为了第四队队长。 第四队麾下的一百名队员,皆是精锐骑兵,其中一半人是贝度英战士,三分之一是来自哈察尔汗部落,其他的战士则是草原其他部落的精锐。 本来闲不住的岳清寒是想着跟老师一起出发的,但因为这几日周巡还有实验项目需要师弟配合,因此岳清寒就不得不留在悟空堡。 反而是三六九,因为是方宁身边的仆人,自然而然地跟在了方宁的身边,第一次跟着部队一起出发。 整支部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整齐有序,沉默前行,迎着左贤王的队伍方向一路日夜兼程,三日之后,方宁一行人终于迎接到了左贤王哈察尔汗的队伍。 远远望去,两千名草原精锐骑兵,排列整齐,身着统一的草原甲胄,手持弯刀与长矛,胯下战马通体剽悍,毛色光亮,周身散发着一股剽悍凌厉的气势。 队伍中央,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前行,马车两侧,簇拥着数十名精锐亲兵,左贤王哈察尔汗与王妃谢芳菲,正端坐于马车之中。 “岳父,岳母!” 方宁远远看到,翻身下马,在路旁等待。 阿莫塔与特战队队员也纷纷下马,列队而立,神色肃穆,其中队中三分之一的队员因为要见到部落的头领左贤王哈察尔汗而激动不已。 队伍终于来到了方宁等人的面前,马车的帘子被缓缓掀开,哈察尔汗率先走了下来。 左贤王看到方宁,朗声大笑:“好女婿!好久不见了!这家伙,可是壮实了不少!” 谢芳菲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身着一袭粉色长裙,气质端庄,看到方宁,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方宁,辛苦你了,还特意亲自前来迎接我们。” 方宁笑着回应道:“岳母客气了,迎接岳父岳母,是我应该做的,这次岳父岳母一定要在幽州好好的盘桓一段时间才行。” 哈察尔汗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只是,若是朝廷知道我在你幽州,该不会兴师问罪,办你一个勾结草原的罪名?” 方宁也是一笑:“我与岳父岳母相见,这是家庭聚会,关与朝廷何关?有女婿在,保证两位长辈顺遂平安,圆满如意。” 随即,方宁注意到左贤王的目光一直盯着旁边特战队员的步枪,满眼都是惊喜。 “好女婿,这些该不会就是那种威力巨大的火器吧?快,给本王看看,让本王也试试威力!” 方宁冲着旁边一名特战队员点了点头。 那队员马上将手中的步枪交到了左贤王的手里。 方宁则亲自给步枪压上子弹,顺势给左贤王讲解握枪、瞄准、射击的要领。 左贤王接过步枪,入手沉重,却并不笨拙。 他按照方宁讲解的要领,双手握紧步枪,肩膀顶住枪托,眯起眼睛,瞄准远处的一棵枯树,深吸一口气,缓缓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子弹疾驰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远处的枯树,树干剧烈晃动,木屑四散飞溅,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孔。 “好!好威力!” 左贤王眼中的惊喜愈发浓厚,忍不住欢呼起来,又接连试射了几枪,每一枪都精准命中目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握着步枪的手也愈发用力,仿佛握住了一件稀世珍宝。 试射完毕,左贤王依旧爱不释手,反复摩挲着步枪,拉着方宁的手,急切地道:“好女婿,我的好女婿!” “这种枪械,威力太大了,比我们草原的弯刀、长矛厉害百倍!你一定要卖给本王一批!越多越好!不管多少钱,本王都愿意出!” 第七百八十二章 夜袭 方宁心中暗喜。 要知道方宁本来就要做售卖军火的生意,之前的买家已经有常山王、天南国,草原王庭这样的大客户,自己怎么可能会失去? 因此,方宁毫不犹豫地说道:“岳父开口,我自然不会拒绝,没问题,这种步枪,我卖给岳父,不仅价格优惠,还会派教官教导岳父麾下的将士,如何使用、保养步枪,保证让岳父麾下的将士,个个都能熟练掌握这种火器。” “太好了!太好了!” 左贤王闻言,欣喜若狂,忍不住再次拍了拍方宁的手臂。 谢芳菲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随后,方宁与左贤王一行人,合并队伍,朝着悟空堡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左贤王依旧兴致勃勃地把玩着步枪,时不时与方宁探讨步枪的威力、用法,两人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融洽。 方宁原本以为,此行会一路顺遂,只需再走两日,便能抵达悟空堡,好好招待左贤王夫妻,敲定军火交易的细节。 可到了晚上宿营之后,意外却是发生了。 也是怪方宁有些大意,没有带镜三十二出来,也过分相信了左贤王麾下的探马斥候的本事,这一晚上,却是没有将自己的手下派出去巡夜。 可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阵凄厉的喊杀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喊杀声震天动地,此起彼伏,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仿佛有无数的敌人,隐藏在黑暗之中,瞬间发起了猛攻。 “不好!是敌袭!” 值守的草原骑兵立刻发出了警报,号角声此起彼伏。 方宁十分的警觉,来不及穿好衣服,一把抄起身边的步枪,佩戴上弯刀流霞,快步冲出了帐篷。 帐篷外,早已是一片混乱。 夜幕之中,四面八方的黑暗处,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来,根本分辨不出来具体有多少人,只能看到闪烁的刀光,听到刺耳的喊杀声。 这些人身形矫健,出手狠辣,个个都是悍不畏死之徒。 因为是突袭的关系,已经冲进了临时营寨,一路冲杀,已然逼近了中军帐篷,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将整个营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方宁瞳孔骤缩,心中满是震惊。 这里距离悟空堡只剩下不过两日的路程,是他的眼皮底下!竟然有人敢在这里偷袭左贤王哈察尔汗? 哈察尔汗是什么人? 那是草原王庭的左贤王,手握草原重兵,权势滔天,威慑一方。 放眼整个大周皇朝与草原王庭,敢明目张胆偷袭他的人,寥寥无几。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他方宁的地盘上,动他的岳父? 容不得方宁多想,喊杀声越来越近,一名偷袭者,手持弯刀,朝着方宁猛冲而来,刀光凌厉,直取他的要害。 方宁眼神一冷,侧身避让,手中弯刀流霞一挥,刀光闪烁间,将那偷袭者的人头切下。 就在这时,左贤王在亲兵队长乌勒质的保护下,也快步走出了帐篷。 乌勒质可是雪融境高手,一手长鞭挥洒出去,将周围的杀手尽数阻挡,护佑着左贤王和谢芳菲与方宁会和。 左贤王毕竟是久经战阵,此时面对突然夜袭,面色虽然凝重,但并不惊慌。 看到方宁,左贤王沉声问道:“方宁,你可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是谁敢偷袭本王?” “岳父,我也不清楚!” 方宁瞄了一眼周围,冷静地分析:“这些人身形诡异,出手狠辣,看不清来路,而且人数极多,显然是早有预谋。” “或许是抓住了我们的心理弱点,以为距离悟空堡很近,就放松了警惕,也因此才会被人偷袭成功。” 方宁和左贤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管如何说,对方竟然选择了这么一个地点偷袭,算准了左贤王的人马防备不足,可见这些偷袭者绝非普通的乱匪,当真是来者不善。 局势危急,容不得两人再多商议。 方宁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左贤王夫妻。 因为周围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正确判断局势,方宁立刻对着身边的护卫张龙,大声喝道:“张龙!拿军号来!吹响集结号!” 张龙应声,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特制的军号。 这支军号,是方宁特意设计的,音色浑厚,穿透力极强,不同于这个时代常用的号角,音调独特,只有幽州特战队的队员才能听懂,既能快速集结队伍,也能避免被敌人识破。 “嘀——嘀嘀——嘀嘀嘀——” 嘹亮而独特的军号声,冲破了喊杀声的喧嚣。 特战队第四队队员也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他们的枪声只在最开始偷袭的时候响过,然后对方偷袭者看到火力强大,就主动避开了第四队的宿营地。 此时,阿莫塔听到军号声,立即指挥着第四队,快速朝着方宁的方向集结而来。 不过三分钟功夫,一百名特战队队员便全部集结到了方宁的周边,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方宁、左贤王、谢芳菲等人紧紧护在中间。 阿莫塔手持步枪,来到了方宁身前,躬身道:“总督大人!第四队全员集结完毕,请指示!” 方宁冷静地命令道:“阿莫塔!命令所有人,全力保护左贤王夫妻,向东南方向突围!特战队全员,步枪、火雷开路,不惜一切代价,冲出重围。” “是!总督大人!” 阿莫塔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对着特战队队员,大声喝道:“所有人听令!步枪、火雷开路,保护左贤王夫妻,西南突围!杀!” 一百名特战队队员,齐声应和,随后,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扣动扳机,同时,拿出随身携带的火雷,点燃引线,朝着前方的敌人,奋力扔去。 在四面八方的喊杀声中,方宁选择了突围,而不是死守。 因为不确定到底周围有多少的偷袭者,向东南方向突围,就会接近悟空堡,只要能够坚持到悟空堡的援兵到达,他们就安全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 诡异吟唱 深更半夜突然遇到了袭击,而且袭击的强度很大,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方宁警惕。 毕竟如今遭遇袭击的是左贤王,在草原王庭当中可以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有人来袭击他?还选择在悟空堡? 能够将左贤王哈察尔汗当做袭击对象的那个组织者也绝非凡人,并且看如今的攻击强度,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故而,方宁果断做出判断,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先行避开锋芒,再做决断。 周围的厮杀一直都在继续,相比较特战队第四队的迅速集合,左贤王麾下两千精锐则迟缓了不少。 但陆陆续续的,也有数百人冲杀过来,与方特战第四队合兵一处,都在方宁的指挥下想着西南方向突围。 步枪的枪声与火雷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敌人射去,敌人瞬间死伤一片。 火雷爆炸,火光冲天,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敌人炸得飞了起来,血肉模糊,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震撼的场面让那些哈察尔汗部落的勇士们可是看呆了,羡慕了。 特战队员们的武器装备实在太强大了。 在失去了坐骑之后的骑士们,光是靠着步战已经实力大减,并且本来就不擅长步卒作战的草原战士结阵松松垮垮,很难在周围越来越多的偷袭者面前占到多大的优势。 可有了方宁的特战队开道,凭借着步枪与火雷的强大威力,硬生生在层层叠叠的敌人之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方宁一手提着流霞弯刀,一手死死护住身后踉跄奔跑的谢芳菲,脚下踩着黏腻的鲜血与残缺的尸块,毫不犹豫地带着队伍向着西南方向突围。 但就在方宁一边指挥着特战队冲杀,一边保护左贤王夫妇安全的时候,突然耳朵里隐约听到了某种吟唱的声音,吟唱的声音由缓而急,节奏奇特,带着某种阴森诡异的气息。 那吟唱最初时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竟然能够隐隐地盖过了部分喊杀声。 那吟唱声没有固定的曲调,音节古怪,节奏奇特,起初极为舒缓,如同鬼魅低语,渐渐的,吟唱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亢。 节奏也愈发急促杂乱,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莫名的心慌意乱。 方宁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朝着吟唱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身影。 可下一秒,眼前发生的一幕,让方宁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置信的惊悚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些原本被特战队的步枪、火雷打得四散奔逃、狼狈不堪的偷袭者,突然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一个个停下了逃跑的脚步,身体与神态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方宁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一名正转身逃窜的偷袭者,他清晰地看到,那名偷袭者的四肢突然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关节发出“咔咔”的怪异声响,原本惊慌失措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形,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仅仅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个偷袭者便从狼狈逃窜的状态,硬生生切换成了疯狂冲锋的姿态。 动作僵硬而不协调,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却有着超过之前的速度与力量,朝着方宁等人猛冲而来。 这样的景象,正在四面八方同时上演。 越来越多的偷袭者,如同被唤醒的恶鬼,身体扭曲、面容狰狞,失去了所有理智,不顾生死地朝着方宁一行人疯狂冲杀过来。 他们不畏疼痛,不惧刀剑,哪怕被步枪子弹击中胸膛,被火雷炸断四肢,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拖着残缺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有的偷袭者被炸断了一条腿,就用单腿跳跃前进…… 有的没了手臂,就用牙齿撕咬…… 有的腹部被炸开,内脏外露,依旧踉跄着扑来…… 眼前的场面诡异而惊悚,堪比方宁记忆中电视剧、电影里的丧尸围攻画面。 “这……这是什么东西?!” 方宁惊疑地看着周围,眼光复杂。 这种诡异的场景,方宁只在现代的影视剧中见过,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代,亲眼目睹。 这些偷袭者分明已经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只知冲杀、不畏生死的怪物,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就在方宁震惊不已之际,身旁的左贤王哈察尔汗突然脸色煞白,低声骂道:“不好!是万鬼出狱,萨满神殿的禁忌之术!” 方宁连忙转头,急切地问道:“岳父大人,什么是万鬼出狱?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会变成这个样子?” 左贤王的呼吸急促,眼神中满是忌惮,盯着正在疯狂逼近的那些偷袭者,快速解释道:“这是萨满神殿最深的禁忌之术之一。” “是上古时期,萨满诸神用来惩罚那些背叛诸神、不服从教化的信众的毁灭之术。” “此术需以活人为祭品,辅以诡异的吟唱,操控活人的魂魄,抹去他们的理智,将其变成只知冲杀、不畏生死的‘噬魂尸’,用来毁灭一切反抗者!” “这种术法,早已被萨满神殿列为禁忌,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轻易使用,因为使用此术者,也会被术法反噬,魂飞魄散。”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不惜一切代价,使用这种禁忌之术来对付我们!” 左贤王的语气中满是愤怒与恐惧。 他身为草原左贤王,自幼信奉萨满诸神,对萨满神殿的禁忌之术有着深入的了解,也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方宁的心里一沉。 这个时候,对方竟然能够发动所谓的萨满神殿禁忌之术,可见来头真的不小。 而且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是铁了心要将左贤王杀死在这里了。 只是不知道,对手有没有将他方宁也计算在其中。 难道说,对手是打算一箭双雕?将方宁和左贤王翁婿俩都杀死在近在咫尺的荒野之中? 第七百八十四章 万鬼出狱 就在左贤王解释之际,丧尸化的偷袭者源源不断地涌来,嗬嗬的怪响、诡异的吟唱声、战士们的惨叫与兵器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地上,残破的尸块、流淌的鲜血、散落的兵器随处可见,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丧尸化的偷袭者疯狂进攻,而是人心的崩塌。 方宁麾下的特战队第四队,有三分之一的队员来自左贤王的部落。 剩下的队员,不管是贝度英诸草原部落还是其他的部落战士,自幼便信奉萨满诸神,对萨满神殿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惧。 左贤王麾下的草原骑兵更是清一色的萨满信徒,将萨满诸神奉为信仰,对禁忌之术有着天生的畏惧。 此刻,看到对方竟然动用了萨满神殿的禁忌之术,看到那些如同噬魂尸一般的偷袭者,战士们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无限放大,原本坚定的斗志开始一点点瓦解。 战士们从小就被灌输,萨满诸神是不可违抗的,禁忌之术是诸神的怒火,反抗禁忌之术,就是反抗诸神,必将遭到诸神的惩罚,世世代代陷入地狱,永无超生之日。 一名草原骑兵突然大喊起来:“不……不能打了!是萨满诸神的惩罚!他们是诸神派来惩罚我们的!我们不能抵抗了!抵抗的话,我们世世代代都会陷入地狱折磨的……”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战士们心中的恐惧。 一个又一个的草原骑兵眼神开始涣散,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手中的兵器,开始微微颤抖。 有的甚至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弯刀与长矛,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不停祈祷,嘴里喃喃自语,祈求诸神的宽恕。 更令人揪心的是,几名来自草原部落的特战队员,也终究没能抵挡住心中的恐惧。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步枪,脸上满是绝望与愧疚,对着方宁躬身行礼,声音颤抖:“总督大人,对不起……我们不能再抵抗了,我们不敢违抗诸神的意志……” 军心一旦涣散,便如同决堤的洪水,难以挽回。 越来越多的战士放下了武器,有的跪倒祈祷,有的四处逃窜,有的甚至直接放弃了抵抗,任由丧尸化的偷袭者扑上来,撕碎自己。 原本紧密的突围阵型瞬间变得散乱不堪,丧尸化的偷袭者趁机蜂拥而上,多名战士来不及反应,便被扑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就没了气息。 方宁心中一急,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知道,此刻若是不能稳住军心,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 正当方宁要开口喝令,斥责那些放下武器的战士,重新集结队伍,可身旁的左贤王哈察尔汗却比他更快一步,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只见左贤王一把夺过身旁一名特战队员手中的步枪,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一名跪倒在地祈祷的草原骑兵,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诡异的吟唱与混乱的喊杀声。 那名跪倒在地的草原骑兵,脑袋瞬间被打爆,鲜血与脑浆四溅,溅洒在周围跪倒祈祷的战士身上,当场倒地,没了气息。 所有人刹那愣住了,无论是放下武器的战士,还是依旧在拼死厮杀的队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左贤王哈察尔汗身上。 他们尊敬的左贤王竟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族人,杀死了一名信奉萨满诸神的战士。 左贤王缓缓放下步枪,眼神冰冷,目光扫过全场,发出了一声虎啸声,当真如同猛虎下山一样的吼声,声音刹那间盖过了诡异的吟唱声,回荡在整个战场。 “慌什么?!都给本王安分下来!” 随着左贤王的一声吼叫,在左贤王的身后出现了一头巨大的插翅飞虎的虚影。 那头插翅飞虎的虚影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竖眸虎睛闪烁着莫名的杀机。 这就是左贤王的灵修图腾显现,代表着左贤王本身也是很强大的灵修强者。 当插翅飞虎在空中一个虎扑下去,顿时战场上卷起了一阵狂风,将数十个敌人吹得东倒西歪,甚至直接击毙了几个敌人。 与此同时,左贤王身后的侍卫队长乌勒质也显露出来了灵修图腾,赫然是一头双头黑蟒。 两只蛇头同时吞吐着恐怖的蛇信,也从空中发动了攻击,直接蹿入到了敌人的阵营当中,令十多个人当场中毒倒地,一时之间失去了战斗力。 在左贤王哈察尔汗显露出来了自己的灵修图腾之后,大吼道:“这些人根本不是萨满诸神派来的!他们是叛徒!是背叛萨满诸神、亵渎禁忌之术的叛徒!” “本王,哈察尔汗,才是萨满诸神亲自赐福的人间使者,才是草原的守护者!诸神的惩罚,绝不会降临在忠诚的信徒身上,只会降临在这些背叛者与亵渎者身上!” “勇敢的草原勇士们,拿起你们的武器!杀死这些背叛诸神的噬魂尸!杀死那些操控禁忌之术的叛徒!这不是抵抗诸神,这是在守护信仰!是在为诸神清理门户!” 左贤王的嘶吼与决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战士的心中。 草原左贤王是萨满诸神认可的人间使者,他的话,如同诸神的旨意,瞬间唤醒了部分战士心中的信仰与勇气。 那些原本跪倒在地、绝望祈祷的战士,那些已经抛弃了武器的战士,纷纷在左贤王的怒吼声中清醒过来,发出了比之前更威猛的喊杀声。 而在左贤王和乌勒质两人显露出来了灵修图腾之后,身后的侍卫们也有数人显露出来了图腾虚影。 但他们都是野猪、灰狼、老虎等等形象,比较起左贤王和乌勒质,可是逊色的太多了。 随着众多高手力量全开,也压制了战场上诡异的吟唱声音,战场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开始向着左贤王这一边倾斜。 似乎一场预谋已久的偷袭,注定要在左贤王崭露出强大的实力之后,被摧枯拉朽地击溃。 第七百八十五章 图腾对战 当看到左贤王的插翅飞虎虚影之后,方宁也是感慨,感慨左贤王的强大。 按照方宁对左贤王资料的掌握,左贤王本身就是草原王庭知名的高手,乃是草原灵修第六境雷行境的高手。 到了这个境界,那已经是和大周皇朝的飞天阶一样强悍无比。 方宁突然觉得,自己带着特战队第四队突围,在雷行境左贤王的面前,似乎是有点班门弄斧的意味。 左贤王的怒吼震彻战场,插翅飞虎周身的灵气如同沸腾的江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雷行境高手的威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萨满诸神在上,赐我草原神力,护我族人,斩我仇敌!” 左贤王仰天长啸,周身的灵气愈发浓郁,天空之中,云层隐隐翻滚,丝丝缕缕的雷光,在云层之中穿梭、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雷电气息,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与尸块,呼啸而过。 “是左贤王的本命图腾!是插翅飞虎!诸神庇佑左贤王!” “杀!跟着左贤王,杀死这些背叛诸神的叛徒!” 哈察尔汗部落的战士们看到插翅飞虎图腾虚影,瞬间沸腾起来,眼中的恐惧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狂热。 战士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齐声嘶吼,士气大振,原本散乱的阵型,又重新凝聚起来,如同潮水般,朝着丧尸化的偷袭者反扑而去。 原本被压制的颓势,瞬间被扭转,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插翅飞虎图腾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展翅高飞,盘旋在上空,羽翼挥动间,狂风大作,丝丝雷光,如同利剑一般,从云层之中劈下,精准地击中那些丧尸化的偷袭者。 每一道雷光击中,都会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就丧失战斗力。 方宁看到,也不由得咂舌,这就是雷行境高手的强大,那就是战场上行走的飞弹啊,太强了。 但方宁是最能掌握战场上转瞬即逝的战机的,趁着己方士气大增,左贤王图腾虚影盘旋肆虐。 方宁指挥特战队队员们趁机发起了冲锋,剩余的步枪子弹,被他们精准地射向偷袭者的头颅。 火雷不断被扔出,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偷袭者炸得飞了起来,血肉模糊。 哈察尔汗部落的战士们几乎都没有坐骑,此时步战的他们配合着特战队队员,奋勇杀敌,刀光剑影之中,丧尸化的偷袭者不断倒下,伤亡越来越大。 可就在这时,黑暗之中的诡异吟唱声突然变得更加大声、更加诡异,音节杂乱无章,却带着一股更强的操控之力,如同催命的魔咒,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吟唱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急促,黑暗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嘶吼声。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偷袭者,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之中涌了出来,数量比之前更多。 而且个个眼神空洞,身形僵硬,速度与力量,也比之前更加强悍。 哪怕面对雷光与火雷,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依旧不顾一切地朝着方宁等人疯狂冲杀过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些偷袭者的后方,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周身萦绕着浓浓的黑气。 黑气之中,一道巨大的图腾虚影,渐渐凝聚成型。 那是一头双头四臂的蛮熊,身形魁梧,通体漆黑,尤其是四个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两个头颅,眼神空洞,却散发着嗜血的欲望,气势凶悍,丝毫不逊色于左贤王的插翅飞虎图腾虚影。 “不好!是黑暗图腾!” 左贤王脸色变了变,对着方宁吼道:“是有人用禁忌之术,召唤出了黑暗图腾,操控这些噬魂尸!” 话音未落,那头双头四臂蛮熊图腾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个粗壮的手臂用力挥舞着,朝着插翅飞虎图腾虚影猛冲而去。 蛮熊虚影所过之处,地面剧烈震动,碎石四溅,黑气弥漫,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插翅飞虎图腾虚影也不甘示弱,发出一声清脆的咆哮,展翅俯冲而下,朝着蛮熊虚影迎了上去。 羽翼挥动间,雷光闪烁,两道巨大的图腾虚影,如同两颗流星,在战场上空,狠狠撞击到了一起!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爆发开来,比之前所有火雷爆炸的威力加起来还要强悍百倍。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周围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首当其冲的战场上的众人,至少上百人被直接震飞昏厥过去。 插翅飞虎与蛮熊***撞在一起,雷光与黑气瞬间交织、缠绕,发出滋滋的声响,光芒耀眼,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道图腾虚影相互撕扯、撞击,咆哮声、碰撞声,响彻云霄,狂风呼啸,尘土漫天,视线一片模糊。 左贤王脸色开始发白,毕竟维持插翅飞虎图腾虚影,对他的灵气消耗极大,尤其是在与蛮熊虚影激烈碰撞的情况下,他的灵气,正在快速流失。 可他是草原左贤王,是萨满诸神的人间使者,他不能输,一旦他输了,他的族人,他的信仰,都将化为泡影。 “鼠辈!别藏头露尾!有本事,就出来与本王正面一战!” 左贤王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他能感觉到,操控蛮熊图腾虚影、施展禁忌之术的人,就在黑暗之中,就在那些偷袭者的后方。 可他却被蛮熊虚影死死纠缠,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不断操控着噬魂尸,围攻自己的族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诡异、更加高亢的吟唱声,以及蛮熊虚影更加疯狂的攻击。 黑暗之中,依旧没有任何人现身,仿佛那个操控者,只是一个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鬼魅,只敢在暗处施展阴谋诡计,不敢现身,与哈察尔汗正面抗衡。 第七百八十六章 接管指挥 就在左贤王与蛮熊图腾虚影拼死抗衡之际,另一边,乌勒质也陷入了苦战之中。 乌勒质作为左贤王的亲兵队长,修为也极为高深,早已达到雪融境后期,他的灵修图腾双头黑蟒能够操控剧毒,威力无穷。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偷袭者涌来,一道斑斓山猫的图腾虚影突然从黑暗之中浮现,朝着乌勒质猛冲而来,将他死死拦住。 那斑斓山猫图腾虚影,身形矫健,通体斑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黄色灵气,散发着强悍的威压。 显然,操控这道图腾虚影的人,修为也不弱,至少也是雪融境的实力,与乌勒质不相上下。 “孽畜!滚开!” 乌勒质怒吼一声,催动体内的灵气,双头黑蟒图腾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朝着斑斓山猫图腾虚影猛冲而去。 双头黑蟒张开大嘴,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液,毒液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小洞,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斑斓山猫则身形一闪,灵活地避开了毒液的攻击,同时,挥舞着锋利的爪子,朝着双头黑蟒的身体猛抓而去。 两道图腾虚影瞬间缠斗在一起,黑蟒的缠绕与毒液,山猫的迅捷与利爪,相互克制,相互攻击。 双头黑蟒不断缠绕着斑斓山猫的身体,试图将其勒死,而斑斓山猫则不断挥舞着利爪,撕扯着黑蟒的鳞片,试图挣脱缠绕。 每一次撕扯,都会从黑蟒身上,撕下一块鳞片,黑色的血液虚影,不断流淌下来。 局势,再次变得危急起来。 左贤王被双头四臂蛮熊图腾虚影死死纠缠,灵气消耗巨大。 乌勒质被斑斓山猫图腾虚影的操控者死死拦住,陷入苦战,无法脱身。 他们两人,是方宁这边的最高战力,如今,两人都被纠缠住,无法帮助队伍继续突围,相当于方宁这边,失去了最强大的支撑。 而那些丧尸化的偷袭者,在诡异吟唱声的操控下,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之中涌来,数量越来越多,疯狂地朝着方宁等人冲杀过来。 哪怕被雷光灼烧、被火雷炸伤、被刀剑砍中,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依旧拖着残缺的身体,继续往前冲,嗬嗬的怪响,场面依旧诡异而惊悚。 但这一次,哈察尔汗部落的战士们,与方宁的特战队第四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慌乱。 他们亲眼看到了左贤王的图腾虚影,亲眼听到了左贤王的怒吼,心中的信仰与勇气,早已被彻底点燃。 方宁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看着被纠缠住的左贤王与乌勒质,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丧尸化偷袭者,依然冷静如山。 方宁从来都不怕逆风局,反而逆风局让他感觉到兴奋,更有成就感。 “所有人,听我指挥!” 方宁手持流霞弯刀,纵身跳到一块高处的岩石上,用熟练流畅的草原语,大声嘶吼起来,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诡异的吟唱声与混乱的喊杀声。 “特战队第四队,立刻组成三三制战斗小组,每三人一组,相互配合,依托地形,精准射击,重点射击偷袭者的头颅!” “哈察尔汗部落的勇士们,不要慌乱,轮流顶上去,与特战队小组配合,形成攻防阵型,用弯刀斩杀靠近的偷袭者,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王妃!” 方宁的声音,在混乱当中,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之前,哈察尔汗部落的精锐战士们并不怎么听从方宁的指挥。 在他们心中,方宁虽然是左贤王的女婿,是幽州总督,但终究是外人,而且,他们更信奉草原的战法,对于方宁这种陌生的指挥方式,并不认可。 可此刻,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丧尸化偷袭者,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半信半疑地按照方宁的命令,行动起来。 特战队第四队的队员们训练有素,早已习惯了三三制战斗小组的配合,听到方宁的命令,立刻行动起来,每三人一组,快速分散。 他们依托战场上无处不在的岩石、树木等地形,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战斗小组,手中的步枪,精准地对准那些冲过来的偷袭者。 枪口直指头颅,扳机扣动间,子弹疾驰而出,每一枪,都能精准地击中一名偷袭者的头颅,偷袭者应声倒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方宁之所以命令大家重点射击头颅,是因为他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这些被诡异咒语控制的偷袭者,生命力极为顽强,哪怕被砍断胳膊、打断双腿,哪怕腹部被炸开、内脏外露,只要头颅还在,就会继续挣扎、继续冲锋,如同不死的丧尸一般。 可一旦头颅被砍掉,或者被轰爆,他们就会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倒在地上,彻底死亡,再也无法动弹。 “所有人记住!” 方宁再次大声嘶吼,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一定要将一切敌人,砍掉脑袋,或者轰爆头颅!不要浪费子弹和力气攻击他们的四肢和躯干,没有任何用处,他们还会继续战斗,只有毁掉他们的头颅,才能彻底杀死他们!” “杀!轰爆他们的头颅!” 特战队队员们齐声应和,手中的步枪,依旧精准地射击着偷袭者的头颅,火雷也被精准地扔向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偷袭者。 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爆炸,都能将好几名偷袭者的头颅轰爆,血肉与脑浆四溅,场面血腥而惨烈。 哈察尔汗部落的战士们也渐渐看到了方宁指挥的威力。 他们按照方宁的命令,轮流顶上去,与特战队的三三制小组相互配合,特战队队员在后方,用步枪和火雷,精准射杀远处的偷袭者,保护草原骑兵的安全。 草原骑兵则在前方,手持弯刀,奋力斩杀那些靠近的偷袭者,用血肉之躯,为特战队队员筑起一道防线,形成了一种另类的攻击加防守的阵型。 战斗虽然看似又陷入到了苦战,但正因为有方宁的存在,战局似乎已经注定了输赢胜败。 第七百八十七章 精准指挥 方宁纵观全局,看到三名草原骑兵被十几名丧尸化的偷袭者围攻,渐渐不支,陷入了绝境,眼看就要被偷袭者扑倒在地,撕碎吞噬。 就在这时,方宁的命令及时传来:“左侧两人,守住缺口,右侧一人,绕后砍杀,特战队第三小组,支援左侧,射击偷袭者头颅!” 三名草原战士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按照方宁的命令,行动起来。 左侧两名骑兵手持弯刀,死死守住缺口,奋力抵挡着偷袭者的进攻。 右侧一名骑兵趁机绕到偷袭者的后方,挥舞着弯刀,精准地砍向偷袭者的头颅,每一刀劈下,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不远处的特战队第三小组也立刻调转枪口,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那些偷袭者的头颅,偷袭者纷纷倒地,伤亡惨重。 仅仅片刻功夫,围攻三名草原骑兵的十几名偷袭者就被全部斩杀,三名草原骑兵虽然身上添了几道伤口,却成功脱险。 这一刻,他们彻底信服了方宁的指挥。 方宁的指挥精准、果断,能够根据战场的局势快速做出判断,合理调配兵力,让他们杀伤敌人的效率提升了数倍。 往往在方宁一句话之下,三个人或者更多人在一起行动,相互配合,再加上特战队步枪和火雷的支援,能够轻易化解危机,斩杀大量敌人。 越来越多的草原骑兵开始主动听从方宁的指挥,他们紧紧围绕在特战队小组的周围,相互配合,奋勇杀敌,原本散乱的队伍,渐渐凝聚在一起,战斗力也越来越强。 方宁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目光紧紧盯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时刻关注着局势的变化,不断地发出指令,指挥着战士们抵御着偷袭者的围攻。 “左侧岩石后方五点方向,有五名偷袭者,特战队第一小组,精准射击头颅……” “前方十一点方向缺口,偷袭者太多,草原骑兵,再顶上去两人,特战队第二小组,扔两颗火雷,炸开缺口……” “右侧三点钟,有一名偷袭者,断了腿还在冲锋,草原勇士,上去砍了他的脑袋……” …… 方宁的指令不断传来,清晰而果断,每一道指令都能精准地击中要害,每一次指挥都能让战士们事半功倍。 在他的指挥下,战士们有条不紊地战斗着,而反观丧尸化的偷袭者,则杂乱无章地冲锋再冲锋。 不知道疼痛与恐惧的同时,也根本不懂得任何的配合,完全靠着人数的优势在支撑。 但随着偷袭者伤亡越来越惨重,原本汹涌的攻势渐渐被遏制,方宁等人渐渐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 更重要的是,之前因为被偷袭导致整个哈察尔汗部落营地被分隔成了一个个独立战斗的单元。 草原战士们本来是骑手,却仓促之间很难骑上战马杀敌,只能步战应敌,战斗大打折扣。 而在方宁带着人逐渐稳住阵脚之后,越来越多的战士被聚集在了身边左右,很多的战士骑上了战马,机动性和破坏力大幅度地提升,局势已然逆转。 方宁敏锐地判断出对方派出来的偷袭者数量虽然不少,但绝对不会超过五千人,并且还有一点很明确的薄弱点。 对方每次派出来丧尸化的偷袭者数量看着汹涌,但实际上每一次都绝对不会超过八百左右的数量。 估算对方施展禁忌之术的黑暗萨满大概率能力所限,最多也就能够同时辐射八百人左右的范围。 现在来看,时间越长,对方宁这一边就越有利,甚至可能来一个反冲锋,将偷袭的一方彻底打垮歼灭。 或许是看到了局势的不利,在沉沉的黑暗当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冷哼。 紧接着,一道身影突然从密密麻麻的偷袭者人群中高高跃起,身形矫健,如同猛虎一般,周身的灵气疯狂涌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威压并不比左贤王和乌勒质的威压差多少,显然也是个修行高超的灵修。 随着那道身影跃起,在他的身后,一道巨大的图腾虚影缓缓浮现,越来越清晰。 那虚影是一头白额猛虎,通体金黄,额头之上,一个黑色的王字斑纹格外醒目,仅仅是出现,就给人一种散心摄魂的压迫感。 看到对方隐藏在偷袭者当中的一名高手陡然现身,方宁瞳孔微缩,知道这是对方的斩首行动,目标就是自己。 那名雪融境高手眼神冰冷,随着他纵跃之间,身后白额猛虎图腾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气势磅礴。 高手高高跃起,身形如同猛虎扑食一般,朝着方宁猛冲而来,而他身后的白额猛虎虚影则瞬间到了方宁的头顶,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一口吞向方宁。 哪怕是虚影攻击,一旦被攻击到实体,方宁也会立即收到重创,这就是灵修的杀手锏,靠着灵修图腾的外化,速度上超乎实体,每次攻击都让人防不胜防。 面对雪融境高手泰山压顶一样的攻击,方宁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异常冷静。 事实上,从一开始方宁就在防备对方的斩首行动,毕竟只要是有点脑子的指挥官,都会明白战场上击毙敌军指挥官意味着什么。 因此,方宁早就做好了防备,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实力竟然如此的强悍。 在那名雪融境高手从人群中跃起的瞬间,白额猛虎图腾虚影也已经到了方宁的头顶的时候,方宁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早准备好的四颗火雷朝着不远处的雪融境高手本体扔了出去。 四颗火雷带着滋滋的声响,朝着头顶的雪融境高手快速飞去,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那名雪融境高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轻蔑。 在他看来,这种小小的火雷,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方宁的这种举动,无疑是垂死挣扎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四颗火雷同时爆炸,威力何止是翻倍? 第七百八十八章 一掌 爆炸角度、爆炸烈度、爆炸速度都足以威胁到一个雪融境高手的生命安全。 足以对雷行境高手造成致命的伤害,哪怕是雪融境高手,也无法轻易抵挡。 “轰——轰——轰——轰——” 四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开来。 四颗火雷在雪融境高手的身边同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火光冲天,光芒耀眼,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强大的爆炸威力,瞬间将那名雪融境高手包裹其中。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爆炸的火光之中传来。 那名雪融境高手,虽然修为高深,周身萦绕着强大的灵气,能够抵挡一部分爆炸威力,但四颗火雷同时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太过强悍,他根本无法完全抵挡。 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高手的身上,将他的身体狠狠掀飞,他在半空中不断翻滚,狼狈不堪。 身上的衣物被爆炸的火光灼烧、撕碎,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身体,不少地方已经被炸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爆炸的火光散去,那名雪融境高手尽管并没有摔倒,也没有被炸死,但是整个人狼狈不堪。 之前本来要吞噬方宁的那个白额猛虎虚影也因为本体受伤,导致了图腾虚影消失。 那名雪融境高手站稳身形,眼神冰冷看着方宁,充满了杀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雪融境高手,竟然会被方宁用四颗小小的火雷,炸成这副模样。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高手咆哮起来,强行催动体内的灵气,周身的金色灵气再次涌动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在他的身后,白额猛虎图腾虚影再次浮现,发出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图腾虚影竟然缓缓融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随着白额猛虎图腾虚影融入他的身体,那名雪融境高手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高手的身形变得更加魁梧,肌肉虬结,皮肤上面淡淡的金色并且布满了细密的虎纹,眼睛也在那刹那间,从横眼变成了竖瞳,散发着嗜血的欲望。 图腾虚影融入身体,能够在短时间内将自身的肉身强度、力量、速度,提升数倍,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威力。 但这种方式,对身体的消耗极大,故而一般灵修并不会在决死的关头轻易融合虚影。 “小子,你成功激怒我了!” 那名雪融境高手声音嘶哑,语气冰冷,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永不超生,让你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话音未落,高手身形一闪,再次高高跃在半空,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瞬间就来到了方宁的头顶。 周身的金色灵气全部凝聚在右手之上,右手变成异常巨大的虎爪,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方宁的头顶狠狠拍了下来。 在掌势蓄积的刹那,方宁周身边的气压陡然下降,连方宁脚下的小草等植物瞬间被强大的掌势尽数摧毁,可见这一掌的威力有多大。 而且,那名雪融境高手为了防止方宁再次扔出火雷,已经提前在自己的身体周边凝出浑厚的灵气。 身体上细密的虎纹就仿佛铠甲一样布满周身,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护罩,足以抵消大部分的外力施加。 左贤王和乌勒质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焦急不已,他们想要上前支援方宁,可却被死死纠缠,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致命的一掌,朝着方宁狠狠拍了下来。 特战队队员和草原骑兵们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也想要上前支援方宁,可实力相差太悬殊。 那一掌的掌势直接将其他人隔绝在外,除非有堪比这个高手的实力,否则难以破解那一掌之威。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方宁,必死无疑。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面对那名雪融境高手致命的一掌,方宁脸上异常冷静,眼神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 方宁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再次扔出火雷。 在那致命的一掌即将击中自己头顶的瞬间,方宁也动了。 方宁直接抬起自己的右手,没有凝聚任何灵气,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朝着头顶的雪融境高手的手掌拍了过去。 方宁的动作看起来异常轻松,异常随意,仿佛只是在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般,没有丝毫力量感。 在所有人看来,方宁的这种举动,无疑是自寻死路,根本无法抵挡对方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那名雪融境高手看到方宁的举动,眼中闪过无尽的不屑。 卑微的小子,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抵挡自己的一掌,这无疑是徒劳的,直接将这混蛋打成血浆就是了。 下一秒,方宁的手掌,与那名雪融境高手的手掌,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到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耀眼的光芒,甚至没有丝毫的冲击力,看起来,异常平淡,仿佛只是两只普通的手掌,轻轻碰了一下一般。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名雪融境高手的脸上的不屑与轻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难以置信与惊骇。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一般。 就在两人对上的一刹那,他只感觉到一股极其磅礴的力量从方宁的手掌之中传来。 那股力量看似平淡,却蕴含着翻天覆地的威力,而且异常霸道,根本无法抵挡。 瞬间就穿透了他周身的灵气防护罩,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他的体内,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丹田和五脏六腑。 “呃啊——” 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惨叫,从那名雪融境高手的口中爆发出来。 高手根本无法抵挡那股强大的力量,身体被那股强大的掌力狠狠震飞,再次在半空中不断翻滚。 他的嘴角不断有鲜血和内脏碎片喷涌而出,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悍与嚣张。 第七百八十九章 突进 方宁一掌将雪融境高手击飞重伤,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惊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方宁并没有给那名雪融境高手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如同炮弹一般弹射到半空,瞬间就追上了正在半空中不断翻滚即将坠落的雪融境高手。 那名雪融境高手身体在半空中,却是动弹不得,原因无他,只因为方宁的一掌之力将他的全身经脉麻痹,虽然那麻痹的时间很短,但足以致命。 明明已经看到方宁追上了空中的自己,可雪融境高手却没有丝毫的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宁手中的那把弯刀无情地斩下。 “你,不该来惹我。” 方宁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没有丝毫感情,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 但高手已经没有了回应,因为流霞刀光闪烁过处,是一片喷泉一般的血雾。 只一掌一刀,将一个雪融境的高手当场斩杀,这种战绩,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惊世骇俗。 鲜血从他的脖颈之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夜空,染红了方宁的衣衫。 方宁将雪融境高手一刀斩杀之后,缓缓落在地上,神色平静而冷峻地盯着那些还在蜂拥而来的偷袭者。 而实际上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看向了隐藏在了黑暗当中的那些幕后操控者。 刹那,整个战场陷入了死寂之中。 诡异的吟唱声一下子暂停了,被咒语控制催疯的那些偷袭者们停止了脚步,茫然地呆立当场。 甚至被特战队员与哈察尔汗部落战士联手击杀,这些偷袭者都没有什么反应。 世人都低估了方宁,倒不是低估了方宁的能力,而是低估了方宁的武力。 这些年幽州蓬勃发展,自然得益于方宁大刀阔斧的改革和无与伦比的军事才能,却让所有的势力都忘记了方宁其实也是一个武力强人。 那是将幽州第一战力夜魅和第二战力的岳清寒当做磨刀石训练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武力不行? 随着方宁一刀斩杀了一个雪融境的高手,战场上似乎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是因为对方黑暗里的指挥者没有想到方宁竟然会有如此的超绝武力,那一刻失神了。 方宁可是最擅长捕捉战场战机的,趁着丧尸化的偷袭者们此时茫然无措,方宁果断命令:“阿莫塔,带上一组二组跟我上!” 发布完了命令之后,方宁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直奔黑暗最深处。 阿莫塔紧随其后,特战四队一组二组的队员们也纷纷脱离开原本的战斗对象,如同离弦之箭般跟上方宁的步伐。 二十余名特战队员呈楔形阵型推进,每一个人都保持着高度的戒备,枪口对准了黑暗的每一个角落,战术动作标准而流畅。 “饱和射击,火雷准备,清空前方五十米区域!” 方宁的声音再次响起,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突击步枪已经率先喷出了火舌。 子弹如同暴雨倾盆而下,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方宁锁定的方向倾泻而去。 几名特战队员拉开了火雷的保险栓,喝一声“走你”,手中的火雷如同流星般飞入黑暗深处。 紧接着,几声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火光瞬间照亮了浓稠的黑暗,如同白昼般短暂,却足以让人们看清前方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丧尸化偷袭者在子弹和火雷的冲击下,瞬间被撕裂炸碎,血肉横飞,残缺的肢体散落一地,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火雷的爆炸不仅清除了前方的障碍,更驱散了一部分浓稠的黑暗,方宁借着那短暂的火光,再次确认了目标的方位。 黑暗最深处,一团比周围更加浓郁的黑雾之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此时又开始吟唱晦涩的咒语。 而方宁之所以能够在黑暗中锁定敌人的准确位置,不只是因为他对战局的准确把握,更因为自己天听地视的功法此时也发挥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用上帝视角“看”到了躲藏在黑暗中的那些敌酋。 “加快速度,冲进去!” 方宁根本不用眼睛看,只是在脑海里锁定方位,脚下步伐加快,直接从一群群的丧尸化偷袭者中冲了过去。 越是深入黑暗,那晦涩的吟唱声就越是清晰。 方宁的双眸赫然有淡淡的金光亮起,那是天听地视功法催动到极致,直接看透了眼前的虚妄和黑暗。 前方五百米外的山坡上,站着三个高大的身影,他们周围环绕着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侍从。 而在三个高大身影的头顶,隐约有淡淡的能量波动盘旋,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们护在其中。 “就是他们!” 方宁一声大吼,直奔那三个高大黑影的方向强化突进。 而这个时候,周围突然冒出来了不少戴着面具的黑袍者,这些人不同于那些丧尸化的偷袭者,一个个都是很清醒的状态,武力也明显不弱,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是,他们这些所谓的精锐,面对的是方宁带着三十多支半自动步枪,那些步枪里喷喷出来的火舌,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在密集的子弹扫射下,那些面具人一个个应声倒地,仿佛是被收割的麦子,根本无法阻挡住方宁等人前进的脚步。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袍面具人倒地,周围浓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渐渐变得稀薄,山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而那三个高大的身影,也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方宁等人的眼前。 这三个身影都异常高大,身高足有两米以上,比身材高大的阿莫塔还要高出大半个头。 他们都身着一袭黑色的长袍,胸口处绣着的金色云团图案,每一个云团的中央都绣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符号,符号的形状晦涩难懂,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脸上也都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造型狰狞可怖,双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方宁等人,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不屑。 第七百九十章 一展雄威 当方宁施展着天听地视的瞳术去观察三个金色云团锦绣装饰的黑袍人的时候,第一感觉是三个人很强,第二感觉是,装神弄鬼。 左边的那个黑袍人身材瘦削,手中拿着一根墨绿色的法杖,吟唱声音就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 右边的那个黑袍人敦实健壮,手中翻着一本古老的经书,经书里竟然流淌出来发光的符号,随着右边黑袍人的吟唱,那些符号化为一股股能量流散入空中。 而中间的那个黑袍人十分高挑,足有两米左右的身高,双目紧闭,抬头望天。 就在他的头顶上方,有隐隐的光芒倾泻下来,将他的头部笼罩出一道光圈。 在这三个黑袍人的周围,环绕着的数十名黑袍面具人。 这些面具人的黑袍并无特殊,但每个人的双目都是那么的无情冷漠,仿佛是机器人一样,只是静静地守卫着三个黑袍人。 看到方宁等人冲过来,三个黑袍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地都看向了方宁,连中间那个闭着眼的高大黑袍人也睁开了双目。 六只眼睛的焦点都落在了方宁的身上,显然是认为方宁才是真正的威胁。 “不知死活的蝼蚁,竟然也敢闯进来,惊扰诸神的降临?” 中间那个高大的黑袍人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声音,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反而像是砂纸磨着磨刀石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冷声命令道:“去,把他们都杀了,挫骨扬灰!” 随着黑袍人的话音落下,有两名面具人瞬间动了,身形诡异得如同鬼魅,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波动都没有引起。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微微一暗,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阴冷,一股致命的危险气息瞬间笼罩了方宁等人。 阿莫塔眼神一凝,手中的步枪瞬间对准了四周,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大声嘶吼道:“小心!他们不见了!” 特战队的队员们也瞬间提高了警惕,纷纷停下脚步,形成防御阵型,枪口对准了黑暗的每一个方向,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致命的危险气息就在身边,却始终无法找到目标的确切位置,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正面袭来的敌人更加令人心悸。 方宁却依旧面色平静,眼神锐利如鹰,眉心的金光始终没有熄灭,天听地视功法早已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感知之中。 那两名面具人的身形虽然诡异,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和身影,但在方宁的感知里,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见。 他们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利用了某种特殊的步法和体内的诡异玄能,扭曲了周围的光线,在黑暗中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真实的他们,正在快速地绕到方宁等人的身后,准备发动偷袭。 那两个人的动作,就在方宁的脑海里如同被监控探头看到的实时直播一样,准确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动作。 “哼,雕虫小技!” 方宁冷笑一声,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了自己身侧的两个方向,手指轻描淡写地扣动了扳机。 五发子弹射出去,立即传出来两声凄厉的惨叫声,原本空无一人的黑暗中,两道身影瞬间显现出来,正是那两名试图发动偷袭的面具人。 两个面具人的身上,一个被打穿了三个血窟窿,一个被打中了两个血洞,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血窟窿中涌出。 他们捂着喷血的伤口,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如此隐秘的偷袭,竟然会被方宁轻易识破,还被一枪击中。 两人踉跄了几步,身体晃了晃,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什么?!” 三个黑袍人看到这一幕,暗红色的宝石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显然没有想到,方宁竟然能轻易识破他们面具人的偷袭,还能精准地将其射杀。 高大的黑袍人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声音也更加冰冷:“废物!都是废物!” 随即他再次挥了挥手,命令道:“给我上!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面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名面具人比那个黑袍人的身材还高大,粗壮如牛,浑身布满了结实的肌肉,黑色的长袍穿在他的身上,仿佛随时都会被他身上的肌肉撑破。 壮汉面具人的手中扛着一面巨大的盾牌,那盾牌如同同一堵厚重的墙壁一般,怕不有数百斤的重量,但在那面具人的手中,轻如无物。 这名高大的面具人缓缓抬起手中的巨大盾牌,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挡在了盾牌后面,紧接着,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朝着方宁冲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惊雷般响起,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动,碎石子四处飞溅。 阿莫塔看到,直接挡在了方宁的身前,就要和那个高大面具人硬刚,但随即感觉到身子一飘,整个人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方宁甩到了身后。 “嘿嘿,人家点名是要杀我,你凑什么热闹?” 说着,方宁施施然将步枪背在了身上,随手拽出来了弯刀流霞。 转眼间,那名高大的面具人就冲到了方宁的面前,猛地抬起手中的巨大盾牌,朝着方宁狠狠砸去。 盾牌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若是被这一盾牌砸中,就算是方宁,也必然会身受重伤。 方宁看着朝着自己砸来的巨大盾牌,脚下轻轻发力,身形微微一侧,巧妙地避开了盾牌的撞击,与此同时,左手猛地抓住了盾牌的边缘,右手则一刀劈出去。 关键是方宁那一刀并没有去劈斩藏在盾牌后面的面具人,而是一刀劈在了盾牌之上。 第七百九十一章 诸神的叹息 随着一声清脆而刺耳的断裂声,那面如同墙壁一般坚硬的巨大盾牌,竟然如同纸片般脆弱,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断裂处平整光滑,仿佛被激光切割过一般。 那名高大的面具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手中的盾牌,竟然会被方宁轻易斩断,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反应。 “威武,总督大人万岁!” 阿莫塔看到这一幕,兴奋地嘶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高呼起来。 “我们必胜!总督无敌!” 特战队的队员们也受到了鼓舞,士气大振,纷纷高呼,纷纷加快了射击的速度。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那些周围,周围一道道惨叫声不断响起。 那些围拢过来的偷袭者,如同被割麦子般,不断地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方宁注视着被面具人围住的那三个黑衣人,冷冷地一笑,右手抬起,命令道:“阿莫塔,一组二组,集中火力,攻击那三个黑袍人!” “收到!” 阿莫塔和特战队的队员们立刻调整枪口,将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三个黑袍人的身上,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他们,一颗颗火雷也朝着他们投掷而去,爆炸声轰然响起。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密集的子弹,朝着三个黑袍人射去,原本应该精准地击中他们的身体。 却在即将靠近他们身体两米左右的地方,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偏移,纷纷朝着四周射去。 落在地上,射在岩石上,根本无法触及他们的身体分毫。 那些投掷过去的火雷,在靠近他们身体两米左右的地方,轰然爆炸,巨大的爆炸威力,将周围的地面炸得坑坑洼洼,碎石子四处飞溅。 却始终无法伤害到三个黑袍人分毫,甚至连他们身上的黑袍,都没有被爆炸的冲击波吹动一丝一毫。 仿佛在他们的身前,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攻击都牢牢地挡在了外面。 无论是子弹,还是火雷的爆炸威力,都无法穿透这层无形的屏障,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特战队的队员们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射击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阿莫塔也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沉声问方宁:“大人,不对劲,他们的身前,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我们的攻击,根本无法穿透!” “这种法术,好像是萨满神殿的诸神的叹息,是最强的防御。” 毕竟阿莫塔的父亲是老萨满,家学渊源之下,阿莫塔能够知道普通人不知道的一些萨满神殿的秘密,包括一些禁忌之术。 方宁也停下了脚步,眼神凝重地看着三个黑袍人,眉心的金光再次亮起,天听地视功法催动到极致,试图看穿那层无形的屏障。 方宁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屏障,蕴含着一股强大而诡异的能量。 这股能量,与三个黑袍人身上的能量相互呼应,也与那些丧尸化偷袭者和面具人体内的能量有着相似之处,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庞大。 这层屏障,如同一个无形的防护罩,将三个黑袍人牢牢地护在其中,抵御着所有的攻击。 诸神的叹息? 嘿嘿,名字取的倒是很有点意思。 方宁心里盘算着,却是在思考如何突破三个黑袍人的无形防御罩。 “哈哈哈——哈哈哈——” 右边那个手持古籍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了一阵猖狂的笑声,笑声尖锐而刺耳。 “蝼蚁就是蝼蚁,你们以为,凭借这些凡俗的武器,就能伤害到我们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我们乃是萨满诸神降临,身负诸神的力量,周身有诸神的屏障守护,区区人间凡物,区区凡俗武器,还伤害不到我们分毫!” 中间那个高大黑袍人也发出了一阵冷笑,道:“识相的,就立刻跪下求饶,或许,我们还能饶你们一命,让你们成为我们的奴隶,侍奉诸神。” “若是再敢顽抗,休怪我们无情,让你们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左边那个持法杖的黑袍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方宁,周身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郁,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朝着方宁的方向涌动。 面对三个黑袍人的狂妄,方宁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冷笑。 “萨满诸神降临?不过是一群躲在暗处,操控丧尸,残害生灵的跳梁小丑罢了,也敢妄称诸神?简直是玷污了诸神的名号!” 说着话,方宁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了三颗特殊的子弹。 这三颗子弹,与普通的步枪子弹有着明显的区别,它们的通体呈银白色,弹壳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正是周巡团队精心炼制的特殊子弹,能够将玄能赋能在其中。 如今这种子弹没有量产,而方宁作为总督大人,整个“玄学”项目的牵头人,自然是享有第一时间拿到科研成果的特权。 而现在,面对三个黑袍人身上的无形屏障,普通的子弹和火雷,已经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只能动用这种特殊的子弹,才能打破他们的防护罩。 方宁眼神一凝,体内的玄能瞬间涌动起来,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手臂,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那三颗特殊的子弹之中。 别看方宁身体里没有真气流动,但并不代表他不是修炼者。 反而,他是最纯粹的那种修炼者,体内的玄能充沛无比,否则也不可能一刀将雪融境高手砍了脑袋。 方宁将玄能注入子弹的时间并不长,也有十秒钟左右,然后将三颗子弹一一压入枪膛,枪口,精准地对准了三个猖狂的黑袍人。 “既然你们如此狂妄,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方宁的手指,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格外响亮的枪声瞬间响起。 子弹破空而出,带着强大的玄能波动,如同流星般,拖着一条肉眼可见的空气波动长尾,朝着三个黑袍人射去。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三枪 在三个黑袍人的身前两米处,有无数的弹丸弹片跌落在地,那都是之前特战队的步枪子弹射击的结果,似乎预示着没有子弹能够穿透三个黑袍人的无形防御罩。 但方宁射出的那颗特殊子弹,在触及到三个黑袍人身前的无形屏障时,瞬间爆炸,耀眼的金光瞬间照亮整个黑夜,比之前所有火雷爆炸的火光都要耀眼。 巨大的爆炸威力,带着强大的玄能波动,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地面上的碎石子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随即被那冲击波搅碎成一片烟尘。 然而,这一次的爆炸,依旧没有对三个黑袍人造成任何伤害。 当爆炸的威力触及到那层无形屏障时,屏障之上瞬间泛起了淡淡的涟漪,如同水面被石子击中一般,隐约有微光闪烁。 虽然依旧没有被打破,但那层屏障的波动,却变得明显了许多,显然,这颗特殊子弹的爆炸,已经对屏障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三个黑袍人看到这一幕,暗红色的宝石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脸上的傲慢和轻蔑也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三人显然没有想到,方宁竟然还有这样的武器,能够对他们施展出来的诸神之叹息防御罩,造成如此程度的冲击。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的武器,怎么可能对诸神屏障造成冲击?!” 方宁根本没有理会黑袍人的嘶吼,眼神依旧坚定,手指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声响起,比第一声更加响亮,更加厚重。 第二颗被玄能赋能的特殊子弹,带着更加耀眼的金光,如同闪电般,朝着三个黑袍人射去,速度比第一颗更快,玄能波动也更加强大。 这一次,子弹没有在屏障前爆炸,而是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在了那层无形的屏障之上。 那层无形的屏障,在第二颗特殊子弹的冲击下,终于无法承受,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痕越来越大,如同蜘蛛网般,遍布了整个屏障。 片刻之后,那层无形的屏障彻底碎裂,如同玻璃般,散落成无数的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痕迹。 诸神的叹息,被打破了,变成了叹气了。 三个黑袍人看到这一幕,暗红色的宝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们运用的可是萨满神殿千百年来最强的防御灵气罩,是坚不可摧的,是凡人无法撼动的。 可现在,这层屏障,竟然会被方宁用一颗子弹,轻易打破。 “不!不!这怎么可能!我的诸神叹息!” 中间那个高大的黑袍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睁开了双眼,眼眶里流出来的是两趟血水,是法术被破坏了之后,黑袍人受到了反噬,身体受到了重创。 趁敌病,要他命。 在战场上的方宁绝对不会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机会,第三枪,接踵而至。 第三声枪声响起,这一声枪声,带着决绝的杀意。 第三颗被玄能赋能的特殊子弹,带着耀眼的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朝着三个黑袍人射去。 这颗子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光轨迹。 左边那个持法杖的黑袍人反应最快,他看到子弹射来,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的玄能,想要躲避子弹的攻击。 同时,他的手中也瞬间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朝着子弹挡去,试图阻挡子弹的前进。 然而,这颗被玄能完全赋能的特殊子弹,威力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黑色的雾气,在子弹的冲击下,瞬间被击溃。 子弹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缓,依旧朝着他射去。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他胸口的瞬间,黑袍人的身体竟然如同虚幻一样诡异扭动,竟然躲开了子弹。 然而,这一颗子弹擦肩而过后,方宁嘴角一乐,手指轻轻一勾,本来已经射出去的子弹竟然来了一个急转弯大掉头,从身后狠狠地袭击了那个法杖黑袍人。 出其不意的子弹带着强大的玄能,瞬间穿透了黑袍人的肩膀,血液如同喷泉般喷洒而出。 那股强大的玄能,顺着子弹的伤口,涌入他的体内,瞬间摧毁了黑袍人体内的玄能经脉。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踉跄了几步,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两个黑袍人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方宁一枪重伤,眼神顿时慌乱了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嚣张。 黑衣人们终于意识到,方宁并不是他们眼中的蝼蚁,而是一个足以将他们彻底消灭的强者。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方宁的面前,一样有漏洞可钻。 那个高大的黑袍人眼睛里还留着血泪,失声嘶吼道:“跑!快逃!” 手持古籍的黑袍人也反应了过来,手中古籍一挥,古怪的字符光晕出现,笼罩住了三个黑袍人的身上。 三个黑袍人的身边瞬间出现了大片的黑雾,那黑雾比之前更加浓郁,瞬间将他们的身体笼罩其中,遮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方宁借着天听地视的能力,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大片的黑雾,不仅是为了隐藏他们的身影,更是一种特殊的逃生手段。 黑雾之中,蕴含着强大的空间能量,他们正在借助这股空间能量,快速地逃离战场,朝着黑暗的深处遁去,速度极快。 阿莫塔看到三个黑袍人想要逃离,立刻建议道:“大人,他们要跑了,我们快追吧。” 然而,方宁却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沉声道:“不用追了,他们借助黑雾逃离,速度极快,而且,黑暗深处,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 “里面可能还有更多的面具人,还有更多被操控的丧尸化敌人,若是我们贸然追赶,很可能会陷入他们的陷阱,到时候,我们不仅抓不到他们,还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对于特战队员们来说,方宁的话就是圣旨,当下也就不再追赶,而是有秩序地向后撤退。 三个黑袍人虽然果断逃跑了,但是那些负责断后的面具人依旧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第七百九十三章 三个疑问 然而,他们的反抗,在方宁等人的面前,只不过是被屠杀的份儿,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方宁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浪费时间和这些人纠缠。 方宁带着阿莫塔和特战队的队员们,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朝着那些负责断后的面具人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他们的身影,在浓稠的黑暗和漫天的火光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出现,都能带走一片又一片的生命。 随着敌人的指挥官逃跑,那些之前被咒语控制丧尸一样进攻的偷袭者们也清醒了过来,面对着方宁的特战队以及左贤王麾下精锐的联合绞杀,那些偷袭者们四散奔逃,死伤无数。 而和左贤王纠缠的那个强大灵修,看到情形不妙,也选择受了左贤王一记重重的雷击之后,果断远遁。 至于和乌勒质对战的那个雪融境灵修能人,则没有那么幸运,直接被左贤王和乌勒质两人控制住,当场擒获。 接下来就是零星的战斗了,一直持续到天亮,终于营地安静了下来,死一样的寂静,因为,地面上太多的尸体了。 既然战斗已经结束,众人开始打扫战场、清点人数。 经过仔细清点统计,此战一共斩杀了三千多名偷袭者,可就在清点死者身份时,众人却发现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死者之中不只有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战士,还夹杂着不少老弱妇孺。 左贤王麾下的亲兵脸色凝重地解释,昨夜天太黑,能见度极低,厮杀又异常激烈,所有人都只顾着抵挡眼前的敌人,根本没察觉到对方队伍里混着这些手无寸铁的人。 而己方的伤亡统计很快全部汇总上来,左贤王的哈察尔汗部落精锐损失惨重,战死的足有近六百人,受伤的也有一千人左右,不少熟悉的面孔永远倒在了这片荒原上。 就连方宁麾下战斗力极强的特战队第四队,也没能全身而退,战死九人,受伤二十多人。 对于方宁来说,也是自从特战队组建以来,十分惨烈的一次伤亡。 待战场清点完毕,方宁走到一脸疲惫的左贤王身边,语气凝重地问道:“岳父大人,此次偷袭来得蹊跷,这些偷袭者的底细,您可有头绪?或者心中有什么怀疑的对象?” 左贤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要说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的,应该就是萨满神殿了。” “你也看到了,对方昨夜使用了禁忌之术,这种秘术,除了神殿里的那几个大萨满,草原上再没人有这样的本事。” 顿了顿,左贤王又补充道:“更何况,我如今是草原王庭汗王最坚定的支持者,与萨满神殿之间的矛盾早就半公开化了。” “他们不满我阻碍他们扩张势力,想要除掉我的心思,草原上的人几乎都知道,没什么可隐瞒的。” “这一点,贤婿你也是相当了解的了,所以,我认为,萨满神殿这是想要借机杀我了。” 方宁听完左贤王的话,却轻轻摇了摇头,反驳道:“岳父所言有理,但有一点说不通。” “若是萨满神殿动手,为何你一路万里迢迢从草原赶来,他们始终按兵不动,偏偏要等到我们快要抵达悟空堡、戒备稍有松懈的时候突然发难?这太不合常理了。” 左贤王本就身心俱疲,此刻被方宁一问,更是没了思索的力气,他看向方宁问道:“你既然觉得此事有蹊跷,心中想必已有一些想法,不妨直说。” 方宁缓缓说道:“我只是猜测,若是我代入对方的角色,结合动手的时间、地点,还有他们的动机和目的来想,这件事,栽赃给萨满神殿的可能性更大。” “栽赃?” 左贤王眉头一皱,连忙追问道:“你这般说,可有什么根据?” 方宁没有直接回答左贤王的问题,反而缓缓抛出了三个问题。 “第一,我们先想清楚,动机是什么,为什么有人要对岳父动手?岳父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对谁最有利?” “表面上看,确实是萨满神殿,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对大周皇朝,好处也是大大地。” “第二,为何要选择此时此刻动手?这个时间点,我们离悟空堡只有一步之遥,我也在队伍之中,会不会是幕后之人,想要将岳父和我一网打尽?” “若是能同时除掉岳父和我这种一箭双雕的事情,这天下间,谁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第三,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对方为何要明目张胆地使用萨满神殿的禁忌之术?” “既然是禁忌之术,必有诸多限制,而且极易暴露身份,只要在场有一个人逃出生天,说出他们使用了禁忌之术,那么萨满神殿必然会成为最大的嫌疑对象。” “对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除非,这就是有人故意做的局,就是要让所有人把怀疑的目光都投向萨满神殿。” 方宁说出了三个问题后,老谋深算的左贤王瞬间陷入了沉思。 他顺着方宁的思路仔细一想,顿时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这么一来,萨满神殿的嫌疑不仅没有加重,反而大大减小了。 左贤王看向方宁,不确定地问道:“照你这么说,难道是大周皇朝动的手?” 方宁轻轻摇头,没有妄下定论,而是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一定是一个实力庞大的势力。” “否则,不可能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伏击战,还能调动会使用禁忌之术的高手,专门针对岳父而来。” “不过我们手上还有一个突破口,那个被俘虏的雪融境高手,或许能从他口中获知一些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幕后之人的踪迹。” 然而,一名亲兵就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王爷,姑爷,不好了!那个被俘虏的雪融境高手,突然毒发身亡了。”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一句口供都没能问出来!” 第七百九十四章 回转幽州 左贤王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阴冷地说道:“这也是萨满神殿的手段,他们常用这种剧毒控制死士,一旦死士被俘虏,毒素就会自动发作,杀人灭口,不留半点痕迹。” 方宁说道:“岳父,手段是可以模仿的,也可以借用的,但不能作为怀疑对象的证据,如今这条线索暂时断了,并不代表我们不追查下去。” “女婿在这里跟岳父大人保证,一定会将幕后黑手揪出来。” 方宁说的斩钉截铁,左贤王也相信方宁能做到。 不说别的,光是昨夜帅众反击并击退偷袭的一系列作为,已经证明了方宁必然是那种说到必做到的领导者。 一时间,左贤王不由得老怀开慰,毕竟将自己的爱女额伦娜嫁给了方宁,果然没有看错。 但当方宁描述出来三个黑袍人的形貌的时候,左贤王却是沉吟了良久,道:“三个黑袍人倒是和萨满神殿的几个大萨满并无相像,似乎倒是把萨满神殿的可疑给排除了。” 方宁点点头:“不管如何,接下来我们先进到悟空堡内再说吧。兄弟们经过了一夜的血战,也该好好的休息一下。” 而等到战场彻底清点结束,方宁却发现原本应该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奴才三六九,竟没了踪影。 四处派人找了一圈,既没见到他的尸体,也没发现任何踪迹,死不见尸,活不见人。 方宁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不免有些可惜。 这三六九虽说只是个奴才,却颇有几分本事,不仅精通好几门外语,不管是草原语、西域语都能说个流利。 而且为人机灵,很会察言观色、讨好奉承,平日里伺候童柔额伦娜等女都极为周到。 虽然不能断定三六九已经死亡,但凶多吉少是肯定的了,想来是昨夜夜袭太过惨烈,三六九不幸被乱兵所杀,尸体或许被战火掩埋,或是被人掳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对于一个奴才失踪,方宁而已犯不上多少的考量,接下来他要先行回去悟空堡再说,毕竟三个黑袍人很是诡异,方宁不敢保证对方还会不会再次对他们发起夜袭。 于是队伍休整半日,继续朝着悟空堡进发,行至距离悟空堡外一百里的地方,前方岳清寒带着两支骑兵特战队前来迎接。 见到方宁之后,岳清寒得知了方宁遭遇偷袭,当即就要叫嚷着去抓那些个宵小之辈,但被方宁拦住。 “茫茫大草原,荒野无垠,你去哪里追查?先稳定下来,派出斥候四处寻找再说吧。” 随后,方宁派出了大量斥候,四散开来,深入荒原之中,仔细搜寻那三个绣着金色云团的黑袍人的踪迹,务必找到一丝线索。 安排妥当后,方宁便亲自护着左贤王、王妃谢芳菲以及哈察尔汗部落骑兵,顺利进入了悟空堡。 悟空堡内安顿妥当,方宁没有多做停留,第二天一早就又亲自带着特战队,护送左贤王和王妃等人前往上阳城,去见额伦娜。 之所以方宁不想让左贤王在悟空堡内停留太长时间,实在是悟空堡对于方宁来说太过重要,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 如果悟空堡被左贤王看透了秘密,对方宁来讲,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当然了,方宁以迟则生变等理由,劝说左贤王即刻进入幽州,这样就能够避免被黑袍人暗中偷袭了。 当然了,左贤王一行人也简单地进行过了一些伪装,对外宣称是草原的一个商团来幽州做生意的。 之所以不能明目张胆地进入到幽州,是因为左贤王的身份太特殊了。 尽管如今草原王庭和大周皇朝之间暂时休战,可两个强大的势力之间数百年来的血仇,那可是明明白白刻在每个边疆人的心头。 就说两年多前方宁一战成名的上阳郡大捷来说,草原王庭的主帅不就是左贤王哈察尔汗吗? 正因为左贤王带着草原铁骑蹂躏上阳郡,导致了上阳郡人口大减,民不聊生,只是在方宁上任之后,才情况渐渐地好转。 因此,尽管幽州官民都知道方宁的二夫人是额伦娜,是左贤王的居次,但因为方宁的崇高威望,上上下下都不会说什么。 甚至因为有木伦等草原骑兵作为幽州主力骑兵之一,大家都已经逐渐接受了有草原人在幽州的事实。 但接受了额伦娜和木伦等草原人不代表就接受了左贤王,那可是导致边疆十室九空的罪魁祸首大魔头。 故而,左贤王不可能那么堂而皇之地进入到幽州地界。 当额伦娜见到父母远道而来,欣喜若狂,拉着谢芳菲的手絮絮叨叨,许久都不愿松开。 左贤王和谢芳菲看到额伦娜小腹隆起、身怀六甲的模样,更是满心欢喜,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当即决定,等额伦娜顺利生产之后,再启程返回万马金城。 安顿好左贤王一家,方宁便立刻投入到了繁忙的事务之中。 这段时间,方宁在悟空堡参与“玄学”项目工作时日颇多,也实在是积攒了大量的政务和军务,需要方宁来处理。 那些政务和军务虽然有自己的正副办公室主任田寒和杨靖先行处理过,但他们两个的职权范围内只能处理一些日常工作,很多事情还得需要方宁来亲自敲定才行。 因此眼前的事务堆积如山,方宁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处理事务到深夜。 可即便再忙碌,方宁心中始终惦记着那三个黑袍人,惦记着偷袭背后的幕后黑手。 斥候们一次次传回消息,都说荒原之中没有发现黑袍人的踪迹,仿佛那三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让方宁始终耿耿于怀。 如今,有芳姐的“峨眉峰”和燕飞的警察部还有齐鲁的税务部门以及军方的斥候暗探,在幽州大事小情都难以逃出方宁的掌握。 但黑袍人却是在方宁力所未逮的草原之上,想要很快找到黑袍人的踪迹,谈何容易? 因此,被各种事务缠身的方宁,也就渐渐地将黑袍人的事情淡忘了下来。 第七百九十五章 三六九经历 很快,距离左贤王荒野夜袭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有那几个诡异黑袍人的下落,方宁也已经准备从长计议的时候,转机却是出现了。 这天午后,方宁正在办公室处理军务,门外有人轻轻敲打着房门,却是摩斯密码。 方宁当然知道是谁来了,放下手中的卷宗,随口吩咐让外边的芳姐进来。 芳姐不是一人进来的,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形容枯槁,面色蜡黄,双眼深陷,仿佛一具行走的骷髅,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正是失踪了多日的三六九。 三六九一见到方宁,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瞬间崩塌,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磕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 “主人!主人!奴才……奴才终于见到您了!奴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 方宁心中满是意外,伸手虚扶了一下,问道:“三六九?你没死?这一个月,你到底去了哪里?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三六九依旧痛哭不止,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芳姐,眼神中带着几分迟疑,显然是有话想说,却又因为芳姐在场,有些不想开口。 方宁看出了三六九的顾虑,当即开口说道:“无妨,芳姐又不是外人,就如同你的主母一般,有什么话,尽管说,不用隐瞒。” 听到方宁这么说,三六九心中的顾虑才稍稍放下,擦干脸上的眼泪鼻涕,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这一个月来的遭遇。 原来,那个偷袭之夜,混乱来得猝不及防,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与丧尸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漆黑的夜色里,人人都在挣扎求生。 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六九吓得浑身发软,最开始是死死跟在方宁身后,后来太乱了,就和方宁分散,看到到处都是厮杀血腥的三六九想找一处藏身之地。 可还没等他找到躲避的角落,就被几个人抓住,然后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手中握着冰冷的针管,对着他们这些被俘的人,一个个注射了不知名的药物。 药物刚一注入体内,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就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三六九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脑袋越来越昏沉,意识也渐渐模糊,一股疯狂的嗜血欲望,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翻涌而出。 三六九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脑子里只剩下厮杀和屠戮的念头,彻底失去了自我掌控的能力。 就这样,三六九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了数日,偶尔清醒的片刻,他总能看到周围的人也和他一样,眼神空洞、浑身是血,疯狂地相互撕咬、厮杀。 而那些黑袍面具人,就冷漠地站在一旁围观,时不时挥舞着皮鞭,抽打那些不愿厮杀的人,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三六九吓得浑身发抖,只能拼命压制住心底的嗜血欲望,假装和其他人一样疯狂,不敢露出丝毫破绽,生怕被那些黑袍面具人发现异常,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又过了几天,三六九才彻底清醒过来,这才发现,他们这些被俘的人,都被铁链拴着,一个个连成一长串,如同牲口一般,被黑袍面具人驱赶着前行。 周围是荒无人烟的荒原,狂风呼啸,吹得人浑身瑟瑟发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稍有迟缓,就会遭到黑袍面具人无情的皮鞭抽打。 有的俘虏甚至会被直接砍死,尸体随意扔在路边,任由野兽啃食,那惨烈的景象,看得三六九心胆俱裂,却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丝毫反抗。 一路上,三六九始终小心翼翼,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做一个动作,唯有默默跟着队伍前行,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一次休息时,三六九偶然听到身边几个黑袍面具人交谈,说的竟是西域语,这让他心中一动,毕竟他精通西域语,求生的本能让三六九生出一丝希望。 于是,休息间隙,三六九便主动凑到那些黑袍面具人身旁,卑躬屈膝,极尽奉承讨好之能事。 端茶递水,一口一个“大人”,将自己多年伺候人的本事,全都用在了这些人身上。 那些黑袍面具人见他机灵懂事,又能听懂并开口说西域语,能帮着他们传达一些简单的指令,对他的态度渐渐缓和了许多。 后来,更是将他提拔成了看管俘虏的小头目,不用再被铁链拴着,也不用再承受皮鞭的抽打,暂时摆脱了如同牲口般的处境。 成为小头目后的三六九,愈发小心翼翼,每天尽心尽力看管着其他俘虏,百般讨好那些黑袍面具人。 趁着这个机会,暗中打探他们的消息,试图弄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以及他们要将这些俘虏带到什么地方去。 没过多久,三六九便摸清了一些基本情况。 这支队伍中,除了他们这些被俘的人,还有大约五百名黑袍面具人,这些人全都听从三个为首的黑袍人的指挥。 那三个为首的黑袍人,和方宁见到的一模一样,身上绣着金色的云团图案,黑袍面具人都称呼他们为“哈他母亚”。 三六九暗中打听后才知道,这“哈他母亚”在西域神谕教中是神之使者的意思,在草原语中,也可以翻译成伟大的萨满。 三六九还发现,他们这些被俘的人,平时被分成了很多个小团体活动,只有一些时日会各个团体聚会,至少有二十多个小团体的样子,每个小团体都有负责的黑袍面具人。 经过三六九的估算,足足有五千之多,大多是草原各个部落的人,还有一些是沿途被掳来的百姓,以草原部落牧民为主。 而这些黑袍面具人终日都带着面具,只在吃饭喝水喝酒的时候才会摘下来,而那些面具之下的面容,赫然都是西域面孔,和大周以及草原截然不同。 第七百九十六章 神谕教踪影 方宁听到三六九讲述整个经历的时候,并没有怎么打断。 当听到黑袍面具人都是西域人的时候,才突然问道:“三六九,你曾经在西域混过,能知道这些西域人的族群吗?” 三六九想了想,道:“回禀主人,西域的族群太庞杂了,奴才也不敢肯定这些人是哪个族群哪个西域国度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是神谕教教徒就是了。” 方宁当然知道这个神谕教了,是西域三大宗教之一,相比光明教和拜火教两个宗教组织都是一神教,神谕教则是多神教的。 据说教派林立不知道有多少个大大小小的神祇被供奉,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教徒都是信奉轮回转生的,而不是像秋天两个教派那样相信永生。 方宁点点头,示意三六九继续说。 于是,三六九继续讲述。 三六九发现那些黑袍面具人非常的残暴,他跟着这支队伍,曾经攻陷了一个小小的草原部落。 开战之前,黑袍面具人给所有俘虏都喝了一种奇怪的药物。 喝了药物之后,俘虏们变得疯狂,眼神空洞,毫无惧色,如同疯魔一般,朝着那个草原部落的人冲去,不分老弱妇孺,大肆屠戮,下手毫不留情。 三六九也被逼着喝下了那种奇怪的药物,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其他俘虏那样,彻底失去意识,反而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大概是因为他以前在京都跟随制毒分子王文哲时,曾长时间服用福禄膏,身上有了一定的抗药性。 才得以在喝下那种药物后,依旧保留着一丝理智,没有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那场屠戮的场面,惨烈到让三六九毕生难忘。 那个小小的草原群落,被那些完全失去理智的俘虏屠戮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而且几乎都是残肢断臂的状态,那可是有人直接生吞活人的场面。 三六九几欲呕吐,却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和其他俘虏一样疯狂,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生怕被黑袍面具人察觉。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三六九又跟着这支队伍,攻陷了好几个草原小群落,每一次的场景都如出一辙。 先给俘虏喝下奇怪的药物,再让俘虏们疯狂屠戮部落里的人,将部落彻底毁灭后,掳走那些稍微精壮一点的人,充当新的俘虏,而老弱妇孺,则会被当场杀死,无一幸免。 三六九亲眼看着好几个小群落被毁灭,一直想逃走,一直在暗中等待机会,终于趁着一天夜里下起了大雨的时候,偷偷溜出了队伍,一路拼命狂奔。 就这样,三六九一路颠沛流离,历经千辛万苦,跑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处荒原边缘,遇到了峨眉峰谍报组织的外围站点。 经过一番核实,站点里的人才派人将他送回了幽州,送到了芳姐身边。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再次见到了方宁,真正摆脱了那地狱般的遭遇,得以死里逃生。 叙述完这一切,三六九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痛哭了起来。 三六九的叙述终于说完,办公室内一片寂静重。 方宁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按照方宁之前的推断,那些黑袍人要么是大周皇朝和草原王庭之外的第三股势力,要么就是这两大势力之一的。 可如今听到三六九的讲述,竟然是神谕教插手? 可神谕教的根基在遥远的西域,为何会不远万里,跑到草原腹地,专门伏击左贤王? 其中的缘由,实在不合常理,仿佛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情,串联着他尚未想明白的细节。 思索良久之后,方宁转过身,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芳姐,询问道:“芳姐,你常年接触谍报,对光明教、拜火教和神谕教的情况了解较多,你可有头绪?” 芳姐想了想,回答道:“回禀大人,神谕教说是教派,但还不如说是众多的拜神教派的松散联盟。” “他们的组织非常松散甚至是随意,内部有多达几十个分支,其中有一个分支,据说就是从古老的草原萨满教发展而来。” “只是后来迁徙到了西域,渐渐融入了神谕教,与草原上的萨满势力断了往来,不过此事太过久远,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甚清楚,若是说起来,老萨满波尔金,应该比我们都要明白其中的渊源。” 芳姐的话,恰好点醒了方宁。 波尔金是草原上资历最深的老萨满之一,历经时代变迁,对草原萨满教的过往、各部落的渊源,远比旁人清楚。 于是方宁点头,先是安抚了三六九:“三六九,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一路受苦遭罪了,但现在你还不能休息,等我叫来波尔金老萨满后,你再把刚才说的,跟老萨满讲一遍。” 三六九磕头道:“是,主人,奴才知道了。” 安抚好三六九,方宁立刻吩咐门外值守的亲兵,派人赶紧请过来老萨满波尔金。 老萨满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职务,得益于方宁对宗教的支持,就在上阳城内的一座新修神殿内作为萨满传教,在没有祭拜日的时候,老萨满波尔金都是比较清闲。 因此,不久之后,波尔金便赶到了总督府。 见到方宁,波尔金立刻躬身行礼,恭敬说道:“老身波尔金,见过总督大人。” 方宁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起波尔金。 “老萨满不必多礼,快请坐。” 说着,便引着波尔金,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又吩咐亲兵端来热茶,才缓缓开口:“今日请老萨满过来,是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此事,或许与草原的过往,有着莫大的关联。” 说着,方宁让三六九过来,将之前他对神谕教教徒的见闻简略地说了一遍。 波尔金听了之后,神态变得十分的凝重:“大人,实不相瞒,即便你不派人来请我,我也正想主动来找您,向你禀报一些事情。” 方宁微微一愣,心说不愧是老萨满啊,竟然能够提前知道自己要和他说些什么事情。 要说萨满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方宁也不信,但以方宁对萨满神殿的了解,似乎也不是什么太了不起的力量。 第七百九十七章 神殿过往 方宁看着眼前是老萨满波尔金,用尊敬的口吻说道:“老萨满,我实在是对草原文化不是很了解。” “因此,很想听老萨满指点迷津,没想到咱们爷俩还想到一块儿去了,不知道老萨满想要说些什么?” 波尔金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现出回忆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人,一个月前,左贤王殿下遭遇偷袭,阿莫塔亲身参与了那场战斗。” “事后,他便将战场的情况,还有那些黑袍人使用的禁忌之术,写信告诉了老身。” “老身得知此事后,彻夜难眠,心中越发不安,因为那些禁忌之术,老身只在草原最古老的传说中,听闻过踪迹。” 方宁精神一振,知道波尔金要爆料的,应该是和自己想知道的有大关联,因此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倾听,等待着波尔金继续讲述那些尘封的过往。 波尔金喝了一口热茶,继续缓缓开口道:“大人,或许你不知道,三百多年前,草原之上,根本没有所谓的萨满神殿,只有一个个松散的部落萨满,分散在各个草原部落之中。” “那时的萨满,只是部落的精神领袖,负责祭祀、祈福、治病,引导部落的人敬畏自然、和睦相处。” “各个部落之间,虽说偶有纷争,却也还算太平,始终是各自为战,没有一个统一的势力,更没有所谓的草原王庭。” “这种松散的局面,持续了很多年,直到第一代神萨满阿斯坦丁的出现,才彻底被打破。” 提到“阿斯坦丁”这个名字时,波尔金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有敬畏,也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憎恨。 过了一会儿,波尔金才继续说道:“阿斯坦丁据说出身于一个弱小的草原部落,却有着极高的萨满天赋,不仅精通各种萨满秘术,还极具野心和手腕。” “他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智谋,一步步统一了草原上所有松散的萨满教组织,将所有的萨满,都聚集在自己的麾下。” “可统一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阿斯坦丁手段狠辣,为了铲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势力,不惜对那些不愿归顺,坚持自己信仰的萨满,痛下杀手,大肆屠戮。” “那些被他铲除的萨满,所属的部落,也受到了牵连,要么被灭族,要么被流放,而那些被流放的草原部落,后来便有了一个总称,也就是我们贝度英部落的由来。” “还有不少草原部落,不愿忍受阿斯坦丁的残暴统治,也不愿被他的势力所掌控,便选择了向西迁徙,一路远离草原腹地,朝着更西的方向而去。” “这些部落,在西域历经艰险,终于扎下了脚跟,他们依旧保留着草原萨满教的信仰,却也渐渐融入了西域的文化之中。” “后来,神谕教在西域崛起,这些草原萨满,便加入了神谕教,成为了神谕教的一个分支。” “因此,我听说禁忌之术再现,第一时间想到的酒是神谕教,那个源自草原萨满教的分支……” 波尔金没有停下,继续讲述着。 “草原王庭的崛起,其实是在萨满神殿崛起之后,而萨满神殿的崛起,全靠阿斯坦丁一手促成。” “三百年前,阿斯坦丁统一萨满教,建立萨满神殿之后,便开始着手统一草原各部落。” “他凭借着强大的萨满秘术,还有自己的野心,一步步征服了那些不愿归顺的部落,建立起了统一的草原王庭……” “在草原上大多数人的眼中,阿斯坦丁是救世主,是他结束了草原各部落各自为战、相互厮杀的局面,建立了草原王庭,让草原迎来了一段相对统一、稳定的时期。” “可在贝度英部落,还有那些当年被迫迁徙到西域的部落眼中,阿斯坦丁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恶魔降临,救世主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波尔金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紧紧盯着方宁:“大人,你才是我们贝度英部落的救世主,你才是我们的救星。” “那个什么阿斯坦丁,是篡改了萨满诸神的神谕,平白无故将救世主降临的时代提前了三百年……” 方宁挠了挠头,他一直都不是很懂为什么老萨满和贝度英部落那么多人为什么笃信自己是救世主呢? 如今,更是将自己和萨满神殿第一任神萨满阿斯坦丁相提并论,更让方宁感觉到什么预言,实在是有些不靠谱。 但方宁却不能那么说,只是笑着道:“老萨满,咱们还是先说说这个阿斯坦丁吧……” 波尔金点点头,将话题拉回到了阿斯坦丁的身上:“阿斯坦丁当年统一萨满教、征服草原部落,所用的根本不是正统的萨满秘术,而是一种黑化了的禁忌之术。” “正是这种禁忌之术,让原本温顺、敬畏自然的草原部落,变得好战、残暴,变得嗜杀成性。” “也正是因为这种禁忌之术,草原上才出现了那么多的杀戮和苦难,无数部落家破人亡,无数人流离失所…” “而那些加入神谕教的草原萨满分支,之所以没有放弃使用禁忌之术,他们更极端,相信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因此被阿斯坦丁驱逐的他们反而继承了阿斯坦丁当年的理念,也继承了那些黑化的禁忌之术……” 波尔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大人之前遇到的那些黑袍人,使用的禁忌之术,老身猜测,大概率就是阿斯坦丁当年留下的禁术,万鬼出狱。” “这种禁术,极为阴毒,能够操控人的心智,让人陷入疯狂嗜血的状态,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当年阿斯坦丁,就是靠着这种禁术,征服了无数部落……” “这种禁术,因为太过阴毒,太过残忍,二百八十年前,在阿斯坦丁去世之后,就被萨满神殿列为了最高禁忌,严禁任何人使用。” “这么多年来,草原上,再也没有人见过有人使用这种禁术,可那些加入神谕教的萨满分支,却没有遵守这个禁忌的可能,甚至可能还在不断修炼、完善。”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神谕教的教徒,能够轻易使用这种早已失传的禁忌之术,操控那些俘虏,对左贤王殿下发动偷袭……” 第七百九十八章 惨案 方宁在综合了三六九的讲述和老萨满波尔金的讲解后,已经大致梳理出了神谕教和草原王庭和萨满神殿之间的历史纠葛。 但依然没有办法解答这些神谕教徒为何会突然从西域跑到了幽州附近,还主动攻击了草原王庭的权臣左贤王? 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教派突然出现作恶,让方宁心中顿生警惕。 只是偷袭发生在草原王庭境内,目标又是左贤王,而非幽州领地,这就让方宁产生了一丝其他的想法。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似乎都是草原王庭内部的事务,越乱对方宁反而更有利,哪怕其中自己的岳父左贤王也被牵扯其中。 方宁本不想过多深入草原内部纷争,只打算加强边境戒备、完善情报网,把这股突然出现的势力当成一个不稳定变量,提前做好预防即可。 草原的恩怨,让草原人自己去解决,幽州的安稳,才是方宁的底线。 可方宁万万没有想到,他不想主动惹麻烦,麻烦却已经主动撞上门来。 数日后,燕飞闯入方宁的办公室,递上一叠卷宗。 “大人,出事了。” 方宁抬头一看,看到了燕飞脸色很凝重,便知不是小事。 “怎么了?飞儿,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焦急?” 燕飞干脆利落地说道:“上阳郡边境,三个村落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警察部已经介入,现场惨不忍睹。” “根据多名目击者证词、马蹄痕迹、遗留物品,初步判定,是草原骑兵越境突袭。” 说着,燕飞将卷宗递给了方宁。 方宁接过卷宗,一页一页翻看。 越往下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 三个村落,全是普通百姓,老弱妇孺加在一起近千人。 房屋被烧、粮食被抢、牲畜被宰,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村口、院内、灶边,很多人死状扭曲,明显经历过极度的恐惧。 目击者言之凿凿,说深夜看到大批骑兵越过边境线,服饰装扮、马匹特征,都与草原部落骑兵极为相似。 现场也留下大量草原样式的马粪、皮革碎片、兵器残件。 按照表面证据,这就是一次赤裸裸的草原王庭越境屠杀。 这消息一旦传扬出去,幽州与草原王庭刚刚缓和的关系,必将瞬间破裂,战火再起。 更何况,如今左贤王就在幽州做客,草原王庭怎么会擅自动手对边境居民动手?而且手段还如此的血腥残忍? 故而方宁越看,心中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死状、屠戮方式、现场残留的疯狂杀戮,与三六九描述的神谕教作风,实在太像了。 通常普通草原部落劫掠,只会抢粮、抢牲口、抢女人,很少会把一整个村落杀得一个不剩,更不会用如此诡异残暴的手法虐杀。 方宁当即合上卷宗,抬眼看向燕飞。 “你仔细回想,现场除了草原骑兵的痕迹,有没有其他异常?有没有人提到过……不像正常人的袭击?” 燕飞一怔,随即皱眉回忆。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最早赶到现场的,是上阳郡边境千户胡旭,他在笔录里提过一句。” “他们进村后,在一片废墟下找到一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那人吓得已经疯癫,断断续续只重复一句话。” 方宁追问道:“幸存者说了什么?” 燕飞回答道:“说是……厉鬼进村,我之前只当是那人吓破了胆,胡言乱语,但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可疑之处,或许并不是草原部落入侵那么简单。” 不是草原部落,不是普通劫掠,是神谕教,是那些黑袍人故意伪装成草原骑兵,屠戮幽州村落,制造混乱,挑拨离间。 他们不仅要在草原兴风作浪,还要把战火引到大周、引到幽州,这是想要挑起草原和大周之间大规模的冲突吗? 之前,方宁听了三六九的讲述和波尔金的回忆,已经推测出来左贤王的被袭击应该就是神谕教教徒想要挑起草原王庭和大周皇朝之间的战争,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神谕教如果真的是想要那么做,方宁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别把他的幽州拉进到浑水当中,这是方宁不能接受的。 而燕飞刚才的汇报里提到了千户胡旭,让方宁立即想到了当初在元县时候见到的那个千户。 “胡旭……是元县那个爱兵如子的千户胡旭?” 燕飞点头道:“正是他,此人做事稳妥,不贪功、不冒进,发现事情不对劲,并没有贸然出兵,而是直接上报了县衙,然后通过警察部的飞鸽传书系统,传到了总部。” “本来我是想要带着总部的捕头们去现场看一眼的,但想到这件事情可能会涉及到和草原之间的战争,因此特来跟你汇报一声。” 方宁点点头,道:“正该如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而是敢于侵犯我领地的侵略行径,犯我幽州者,虽远必诛!” 方宁脸色阴沉如水,熟悉他的燕飞知道,此时的方宁是很愤怒的状态,毕竟是幽州领地内有无辜老百姓遭殃,那是方宁最不能碰的一条底线。 “我的地盘,我的百姓,他们也敢动?好大的狗胆!?” 方宁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神谕教在草原怎么闹,是草原的事。 敢踏入幽州一步,敢屠杀他治下的百姓,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燕飞立刻明白,问道:“宁哥儿,你这是要亲自出马的节奏?” 方宁斩钉截铁道:“对,我亲自去,不但要去,还要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大怒之下的方宁当即下令:“来人,去把三六九叫来,他见过神谕教的手法,熟悉这些杂碎的风格,让他同行辨认。” “……再去请老萨满波尔金,他懂禁忌之术,能看穿对方的布置。” “……把陈青梅也叫上。不管是毒、是药、是尸身痕迹,他一看便知。” “……备马。” …… 半个时辰后,方宁亲自率领一队轻骑疾驰出上阳城,朝着边境被屠戮的村落狂飙而去。 第七百九十九章 动怒 在前往案发现场的路上,方宁坐在马背上,一路沉默。 方宁不是生气,是真正动了杀心。 他可以容忍阴谋,可以容忍算计,可以容忍势力角逐,甚至可以容忍敌人在暗处窥伺。 但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把屠刀挥向无辜百姓。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镇守一方的意义。 抵达村落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里地外就能闻到。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没有炊烟,没有孩童哭闹,只剩下被烧毁的房屋、焦黑的木梁、干涸发黑的血迹。 本地官员县令陆航与千户胡旭早已在村口等候。 两人一身风尘,面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守了许久。 见到方宁,两人立刻上前见礼。 “属下陆航(胡旭),见过总督大人!” 方宁翻身下马,看了两人一眼,微微颔首道:“你们做得很好。” 没有多余夸奖,却是最实在的认可。 陆航主政地方,胡旭镇守边境,事发之后第一时间封锁现场、安抚周边、上报情况,没有慌乱、没有隐瞒、没有扩大事态,也没有擅自对外宣称是草原入侵,处置得极为妥当。 这也证明了当初方宁在元县的人事安排还是比较可靠的。 方宁没有多寒暄,径直走入村中。 越往里走,场面越是惨厉。 老人蜷缩在灶门口,怀里还抱着已经没气的孙儿…… 妇人倒在门槛上,整个身子被撕扯城了两半,其中一半显然是爬行了很长一段距离…… 越来越多的尸体上布满撕咬痕迹,肢体残缺,血肉模糊,不像是兵刃所杀,更像是被什么疯狂的东西活活啃咬致死。 更诡异的是,村中空地上,立着好几根粗木柱。 柱子上钉着尸体,姿势扭曲,血迹发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三六九跟在方宁身后,一看到这幅景象,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他强撑着恐惧,仔细辨认了片刻,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却异常肯定。 “主人,跑不了了,就是是他们!没错,就是神谕教干的!” “这种把人钉在柱子上的做法,就是他们的仪式!这些咬痕……奴才在被掳走的时候见过,一模一样!是被他们喂了药、变成傀儡的人,疯狂撕咬出来的!” 方宁眼神一冷,喊道:“陈青梅。” 神医陈青梅就在身后,此时也是沉默不语,直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与伤口。 片刻后抬头,才凝重地回话:“回大人,咬痕是人齿痕迹,力道极大,疯狂撕咬所致。” “部分尸体体内残留微弱药气,成分古怪,与寻常迷药、毒药均不相同,更像是……能刺激人狂性大发的禁药。”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不是草原部落,不是边境冲突,是神谕教的嫁祸行为。 是他们伪装成草原骑兵,用禁忌之药操控傀儡,屠戮幽州村落,制造恐慌,意图挑起大战。 方宁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腥之中,周身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缓缓抬头,望向茫茫草原的方向。 “这帮畜生,以为躲在草原深处,我就不敢追?追不到?” “以为装成草原人,我就分不清敌友?以为杀我无辜老百姓,我方宁能忍?”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敢杀我百姓者,鸡犬不留。” 方宁猛地转身,下令。 “传本总督帅令,即刻调动特战队第二、第三、第四、第六,四支骑兵战队,全员集结,令木伦麾下轻骑兵两千,会和!” “令谢宇快速反应部队,战车一千,辎重车两千,星夜来援!令李迈斥候总队五百人,全部散开入草原,给我搜……” 其实,方宁早在从上阳城里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调动大军的准备,此时的命令,只不过是将之前准备好的将令确实发了下去罢了。 传令兵分成几路飞驰而去。 那一道道军令,如同雷霆般落下,顿时震荡整个幽州大地。 这一次,方宁不打算小打小闹,哪怕对方的神谕教教徒可能人数不是很多,但方宁要的是务必全歼这一帮渣滓。 方宁现在调动的是幽州最精锐、最高机动、最能打的快速反应部队,虽然总人数不到五千,却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还不包括胡旭的千人队,燕飞手下的捕快等等。 陆航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劝谏道:“大人,如此兴师动众……会不会太过张扬?万一与草原王庭产生误会……” 方宁冷笑一声道:“误会?神谕教敢在我幽州杀人,我就敢追到草原把他们连根拔起,就算草原王庭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神谕教先越界,我只是自卫清剿,他们王庭管不了的,我方宁替他们来管。” “我方宁不惹事,但我也绝不怕事,这一次,我不光要救回被掳走的百姓,还要把神谕教在这一带的势力,彻底铲平。” “什么狗屁神谕教,还不是一群装神弄鬼的神棍?我要让他们记住,让所有人记住,幽州,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陆航默默后退,知道方宁是真的动怒了。 旁边的燕飞看着方宁的愤怒,美目当中闪烁着崇拜而激动的光芒,这才是自己的男人,如此的霸气侧漏! 两日后,大军集结完毕。 这一次,当然也带上了镜三十二,还有月阁的两个小矮人,月七和月八。 有人形雷达和空中侦查力量在,方宁更有把握迅速寻找到神谕教教徒的踪迹。 并且,还有三六九这个曾被俘虏过的向导,加上有李迈的斥候外围撒网,有波尔金对禁忌气息的感应,大军根本不需要盲目摸索。 在大军行动后的第二天夜里,前方的斥候便传回消息。 发现一支神谕教队伍。 人数百余,押着近千名被掳俘虏,正在草原深处缓缓移动。 黑袍人尚未给俘虏灌药,显然是准备赶到更大的营地后,再统一进行控制。 方宁听到汇报,眼中杀机一闪。 “好,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人变成傀儡,这是他们最后一点运气,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活着的机会。” 第八百章 发动攻击 方宁这一次带着近五千的精锐出幽州进入到草原里,并没有分兵派将,而是带着所有的部队前进。 得到了前方的情报反馈后,方宁毫不犹豫地命令:“全军听令,静默奔袭,全速突击。” 夜色之下,五千精锐如同一片沉默的黑云,朝着目标位置狂飙而去。 没有喧哗,没有火把,只有马蹄与车轮低沉的滚动声,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肃杀之气。 方宁一马当先,身先士卒。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 但这一次,他必须亲自来。 临近神谕教营地时,黑袍面具人还毫无察觉。 他们正驱赶着俘虏,生火休息,以为在草原深处安全无虞,以为不管是幽州还是草原部落都不敢碰他们,以为无人能找到他们。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方宁会为了三个村落,直接大军出动,千里奔袭。 “杀!” 一声令下,铁骑冲锋,战车开道,箭矢如雨,枪炮齐鸣,马蹄轰鸣。 方宁亲自率领亲卫,如同一把尖刀,直直刺入营地中央。 黑袍人瞬间大乱,惊慌失措,此时想要操控俘虏顽抗,已然来不及了。 雷霆之势,摧枯拉朽。 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斩杀一片,剩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整个战斗持续的过程,前后不过五分钟时间,很多的队伍根本还没有展开冲击阵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近千俘虏获救,惊魂未定,跪倒一片,痛哭流涕。 方宁没有丝毫留情,当场下令,对被俘的神谕教教徒,动用酷刑审讯。 方宁对待敌人,从来不需要客气,更不需要讲规矩。 对这群屠戮平民、使用禁术、挑拨战乱的恶魔,任何手段都不为过。 酷刑之下,没有人能撑得了多久。 很快,方宁想要的情报都问了出来,然后方宁果断命令,将所有的黑袍人俘虏全部直接钉死在木头桩子上,就如同这些神谕教教徒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做的那样。 处决了那些个黑袍人之后,方宁又马不停蹄继续狂奔突进,直奔三个神谕教使者,也就是被称为哈他母亚的总部所在地。 三个神谕教使者据说都是高等灵修,其中一人更是雷行境高阶,传闻随时可能突破到吞日境的高手,实力不容小觑。 而这三人就是方宁之前在夜袭当中见到过的那三个诡异的黑袍人,他们麾下还有数百黑袍教徒,以及数千被掳来的百姓,正准备大规模炼制傀儡。 他们的计划是继续屠戮边境村落,挑起幽州与草原大战,然后趁乱扩张势力,重现三百年前阿斯坦丁的路。 大军在被吓破了胆的被俘教徒指路下,连夜疾驰,一步步逼近神谕教的隐秘营地。 在方宁的身边一辆快速奔驰的马车上,镜三十二和月七月八三人几乎同时都发出了怪叫:“大人,前方二里地外,就是那些黑袍人的营地。” 方宁的神色平静如水,点点头。 其实,就算没有镜三十二等人的探测,方宁也能通过天听地视的方法查看到神谕教的下落。 此时,方宁已经基本知道神谕教的教徒数量不少,战力也彪悍,但对上自己的强大兵力,那就是土鸡瓦狗的存在。 哪怕明知道会碾压式的胜利,方宁也没有半分轻视,那三位使者可是掌握着萨满教禁忌之术的使者,必然有着强悍的实力。 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留任何一个活口,不给神谕教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方宁抬手,示意大军暂缓前进。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呈合围之势,封锁山谷所有出口,不许放走任何一个人,无论是黑袍教徒,还是被操控的傀儡,但凡反抗者,格杀勿论。” “李迈,再派斥候,摸清山谷具体布局,重点探查对方的防御弱点和禁术祭坛位置。” 半个时辰后,斥候传回详细情报。 方宁根据详细情报,简单绘制了地形图和敌军兵力分布图,然后将各支队伍的将领全部聚集在一起,分派合围全歼敌人的任务。 “……木伦,率领你的两千轻骑兵,从两侧迂回,绕到山谷后方,切断对方的退路,一旦战斗打响,立刻封锁所有逃生通道,斩杀所有试图逃窜的黑袍教徒……” “谢宇,命令你的快速反应部队,将战车部署在山谷入口两侧,做好火力掩护,随时准备支援……” “……特战队第二、三、四、六队,随我正面冲锋,突破入口防线,直扑主力……” “燕飞、陈青梅、波尔金,你们留在后方梯队,负责救治可能获救的百姓,同时提防对方使用阴毒禁术偷袭……” 分派完毕,各支部队按照方宁的命令,迅速行动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方宁抬手,手中马鞭猛地挥下,沉声道:“进攻!” “杀!” 一声令下,全军出击。 特战队率先发起冲锋,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山谷入口冲去,自动步枪的枪声瞬间响起,“哒哒哒”的枪声划破夜空,打破了草原的寂静。 山谷入口把守的神谕教教徒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十多人,但剩下的教徒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的黑气越发浓郁,挥舞着弯刀,朝着特战队冲了过来。 “开枪!拦住他们!” 特战队二队队长严京高声下令,数百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冲来的黑袍教徒射去。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子弹击中黑袍教徒的身体,却像穿透了似的,被那团黑雾笼罩中的黑袍教徒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方宁看的分明,那些子弹还是给这些教徒造成了大量的伤害,只是因为有黑雾的笼罩,给人的观感是自身并没有被击中。 方宁冷笑,这中雕虫小技,和掩耳盗铃没有多少区别。 在方宁开始发动总攻的同时,山谷中央的大帐篷内,传来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无知的凡人,竟敢冒犯神之使者,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神的力量!” 第八百零一章 饱和攻击 三道黑色身影从大帐篷内疾驰而出,瞬间落在帐篷外边一个造型奇特古怪的祭坛之上。 那三道身影正是三位身披金纹黑袍的神谕教使者,被称之为哈他母亚的家伙们。 他们眼神冰冷,带着无尽的傲慢与不屑,仿佛在看一群蝼蚁般,注视着方宁的大军。 “禁术·神之庇护!” 三位使者同时抬手,口中念念有词,大量的黑气从他们体内喷涌而出,汇聚在一起,同时又有无数道的黑气从祭坛里冒了出来,很快强大的黑雾快速扩散,笼罩住整个山谷营地。 与此同时,所有的黑袍教徒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与祭坛的黑气相连,他们的身体变得越发坚硬诡异,眼神也变得更加疯狂。 即便被子弹击中,也丝毫没有感觉似的,依旧挥舞着弯刀,朝着特战队冲来。 波尔金跟在了方宁的身后,看到这一幕,高声惊呼:“大人!是大萨满的顶级禁术神之庇护。” “这种禁术,能借助祭坛的力量,将三位使者的灵气转化为所有教徒的护盾,让他们刀枪不入。” “而且还能激发他们的狂性,让他们不知疼痛、不惧死亡!三百年前,阿斯坦丁就是靠着这种禁术,横扫了草原无数部落!” 方宁眼神一冷,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死死盯着祭坛上的三位使者。 刀枪不入?神之庇护? 在他看来,所谓的禁术,所谓的刀枪不入,不过是没有遇到足够强大的火力而已。 那些所谓的神之力量,在他的重武器面前,终究只是不堪一击的泡影。 方宁嘲讽道:“看来,你们确实有几分本事,难怪敢如此嚣张,敢屠戮我幽州百姓,不过,仅凭这点伎俩,就想挡住我?未免太过天真了。” 随后,方宁转身,朝着身后的辎重车队喊道:“把迫击炮推上来!给我瞄准山谷祭坛,瞄准那些黑袍教徒,狠狠地炸!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神之庇护,能不能挡住我的炮弹!” “是!大人!” 当下,特战队的第四队和第六队立刻领命,和谢宇的快速将辎重车队队员一起合作,将辎重车上的迫击炮卸载。 这些迫击炮都是经过了周巡的团队改良,威力极大,射程远、杀伤力强,足以摧毁坚硬的城墙,对付这些所谓的灵气护盾和刀枪不入的教徒,简直是杀鸡牛刀。 士兵们动作迅速,熟练地架设迫击炮,调整角度,装填炮弹。 四队队长阿莫塔和六队队长阔别来回检查,确保每一门迫击炮都能正常使用,每一发炮弹都能精准命中目标。 祭坛上的三位使者也远远地看到了方宁搬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筒状物,眼中闪过不屑。 为首的高大使者冷笑一声,道:“凡人的拙劣器械,也敢在神的面前班门弄斧?可笑至极!” “神之庇护,坚不可摧,无论你们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打破,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神的祭品!” 说着,三个使者再次抬手,口中念念有词,黑雾浓雾变得越发浓郁,厚度也增加了不少,看起来确实坚不可摧。 那些黑袍教徒还有被黑雾中的药物笼罩后变异的傀儡们,发出了瘆人的吼声,朝着特战队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 即便一批批被步枪子弹击中倒下,也依旧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冥顽不灵。” 方宁冷冷吐出四个字,眼神中的杀机越发浓郁,冷静下令:“给我炸!饱和式轰炸,不留任何死角!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放!” “轰!轰!轰……” 数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射,一发发炮弹,如同流星般,朝着山谷祭坛、朝着黑袍教徒和疯狂傀儡们狠狠砸去。 炮弹划破夜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瞬间落在山谷,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整个山谷都照亮了,如同白昼一般。 第一波炮弹落在黑色浓雾众,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黑色浓雾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泛起层层涟漪,浓郁的黑气也变得有些紊乱。 那些站在黑雾边缘的黑袍教徒,被炮弹的冲击波击中,虽然没有被直接炸伤,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眼中的疯狂也淡了几分。 显然,即便是有禁术庇护,炮弹的冲击波,也依旧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不可能!这不可能!” 祭坛上的三位使者脸色大变,眼中的傲慢瞬间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之庇护,竟然被凡人的器械击得剧烈颤抖,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事情。 在他们的认知中,神之庇护,是坚不可摧的,是凡人无法撼动的。 为首的使者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将体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黑色浓雾之中,嘶吼道:“加固护盾!所有人,凝聚力量,加持神之庇护!绝对不能让他们打破护盾!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其他两位使者也不再有丝毫保留,拼尽全力催动灵气,加持黑色浓雾的防护。 那些黑袍教徒也感受到了危机,纷纷停下冲锋的脚步,口中念念有词,将体内的黑气汇聚在一起,注入黑色浓雾之中,试图加固护盾,抵挡方宁的炮弹袭击。 可方宁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继续炸!不要停!迫击炮持续发射,战车重型武器全力开火,特战队,用火雷,我要让他们的护盾彻底崩溃!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神之力量,在我的面前化为泡影!” “是!大人!” 数十门迫击炮持续不断疯狂发射,一发发炮弹,如同暴雨般,源源不断地朝着山谷砸去,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留情。 特战队员们手中的步枪和战车上的步枪组成的密集子弹网,如同洪流般,朝着黑色浓雾射去。 与炮弹相互配合,形成了铺天盖地般的密集的火力网,全方位覆盖山谷,不留任何一个死角。 火雷漫天飞舞,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山谷,都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第八百零二章 祭坛 黑色浓雾在炮弹和子弹的轮番袭击下,颤抖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稀薄,里面隐藏着的数千人逐渐显现出身影来。 方宁手中握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站在一辆战车临时组装成的瞭望塔,居高临下看到了整个祭坛和周围的那些正在痛苦变化的人类。 刚刚那一阵子猛烈的炮火攻击,虽然说将笼罩的黑雾直接削弱了,但真的被炸死扎伤的敌人其实还真的不多。 地面上只躺着上百具尸体而已,相比较那数千人聚集的密度,这种伤害的效果小之又小。 这让方宁对所谓的“神之庇佑”的禁忌之术也有了一定的认知,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些未知的神秘的力量,让自己的强大火力覆盖都能够免疫一部分。 而此时,在那个五层祭坛之上,黑气继续从祭坛里冒出来,笼罩住三个神谕教使者的身上,继续不断地扩张,修复着被炮火削弱的保护层。 祭坛之上,三个使者的身体似乎膨胀了许多,在他们的身后形成了三个并不是很具体的形象,但却感觉阴森强大的黑色幻影。 若不是方宁感知极其强大,根本不会从那重重黑雾当中分辨出来三个使者身后的黑色幻影存在。 而那三个黑色幻影,和萨满教的出灵很相似,但又大有不同,应该是类似的某种法术之类的。 祭坛周围是数十名双手朝天,不断释放自身气息的神谕教教徒。 这些黑袍面具人的气息同样黑雾缭绕,和祭坛里的黑气融为一体,但却是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的。 甚至能够看出来一些修为弱的教徒身子正在剧烈的颤抖,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 让方宁最为在意的是,在祭坛之下跪着上千名衣衫褴褛的男人女人,这些人一个个都眼神空洞,形容枯槁,就跟毫无生气的尸体没有两样。 因为,这些人的生命力正在被祭坛快速地榨取,然后补充到了祭坛三个使者的身上,补充到了三个使者身后的幻影上。 显然,在强大炮火的威胁之下,三个使者用了某种诡谲的禁忌之术,让他们三个变得越发的强大。 难怪就在一个月前被方宁***重创的那个使者竟然能够生龙活虎地站在祭坛之上。 “有点东西啊。” 方宁咧了咧嘴角,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了旁边站着的老萨满波尔金。 “老萨满,仔细看那三个神谕教使者的身后,那三人身后的幻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方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才炮火轰鸣、全力碾压之际,方宁便隐约瞥见三位神谕教使者身后,萦绕着淡淡的黑色虚影。 起初他只当是禁术催动时的灵气紊乱,可随着黑雾消散,那黑色幻影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清晰,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三人周身,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之气。 波尔金连忙接过方宁递来的望远镜,将镜头对准祭坛上的三位使者,目光死死锁定着他们身后的黑色幻影。 起初,老萨满的神色只是凝重,可随着观察的深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皱纹因极致的惊骇而紧紧扭曲在一起。 “乖乖……这三个使者是疯了不成?这是召唤出来了什么鬼东西?” 波尔金猛地放下望远镜,喉咙滚动了几下,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这……这不是什么禁术幻影,不是正宗的萨满出灵,不是灵修的图腾战灵,这是……是怨灵……是积攒了上千年的古战场怨灵啊!” 老萨满眼神惊恐地扫过整个山谷,平日里沉稳的气息,都变得急促而慌乱。 “等等,让我看看这里的风水……让我看看……” 波尔金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神色虔诚而恐惧,一道道微弱的白色灵气从他体内涌出,散落在山谷的各个角落,如同在探查着什么。 片刻后,波尔金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白色的唾液,眼中的惊惧达到了顶点。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波尔金捶胸顿足,对方宁说道:“这个山谷,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隐秘营地,这是一处被遗忘了很多年的古战场,是各大部落相互厮杀、血流成河的屠场啊。” “当年在这里战死的士兵足足有上万人,他们有的死于刀兵之下,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被掳走折磨致死,怨气滔天,无法安息。” “久而久之,这些怨气便在山谷中积攒、凝聚,形成了这些怨灵。” 方宁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他自然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波尔金此刻的反应,绝非伪装。 这位老萨满历经数代变迁,见多识广,能让他如此恐惧、如此失态,可见那所谓的“怨灵”,绝非寻常之物。 波尔金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惊惧,缓缓解释道:“大人,你不懂草原上的萨满传说,也不懂这些怨灵的恐怖。” “在我们萨满的古老传说中,怨灵是战死之人的魂魄,因怨气未消、执念不散,无法进入轮回,只能被困在战死之地,日夜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煎熬。” “这些怨灵,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憎恨与杀戮之心,它们以活人的魂魄为食,以生灵的精血为养,越是血腥、越是阴邪之地,它们的力量就越强。” “而且,怨灵无形无质,寻常的刀枪、炮火,根本无法伤害到它们,哪怕是修士的灵气攻击,也只能暂时压制它们,无法彻底根除。” “它们能渗透进活人的心智,操控人的情绪,甚至能强行剥离活人的魂魄,让活人变成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最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处古战场的怨灵,已经积攒了上千年,怨气之重,远超寻常怨灵百倍千倍,它们平日里被山谷的地气压制,无法出来作祟。” “可这三个神谕教使者,竟然不惜献祭自己和那些人类的精血与修为,用禁忌之术强行唤醒了这些怨灵,还将它们绑定在自己身后,借助怨灵的力量,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他们这是在玩火自 焚啊……” 第八百零三章 怨灵 听完波尔金的话,方宁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与冰冷。 方宁来自另一个世界,是灵魂穿越而来,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始终带着一丝警惕与好奇。 这段时间,他才刚刚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知道这个世界有体修、灵修、丹修。 方宁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终究离不开“修炼”二字,离不开肉身与灵气的打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还存在这样诡异恐怖的东西。 方宁低声喃喃自语:“鬼神之说……难道真的存在?” 从小到大,方宁接受的都是科学的教育,从不相信什么鬼神魂魄。 可如今,波尔金的惊惧绝非作假,山谷中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之气也绝非错觉,三位使者身后的黑色幻影,更绝非禁术那么简单。 就在方宁心神动摇、暗自思索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神秘力量,猛地从谷底的祭坛方向传来,如同无形的绳索,紧紧缠绕住了他的灵魂。 一股强烈的牵引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肉身中强行剥离出去,朝着那座沾满鲜血的祭坛,狠狠拉扯而去。 “嗯?!” 方宁浑身一震,脸色骤变,猛地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心神,试图抵抗那股神秘的牵引力。 “大胆!!” 方宁一声暴喝,自己的强大灵魂力量爆发,就在自己头顶任何人都看不到的灵魂空间当中,一颗白光核弹爆炸一样,让方宁灵魂世界瞬间充满了光明。 也就是在同时,在祭坛之上左边的那个手持法杖的使者突然一声大叫,仰面摔倒在地,口中喷血,浑身抽搐。 在那个使者身后的黑色幻影,就在一刹那,仿佛是露出了强大獠牙的史前巨兽,一下子扑倒了那个使者的身上,瞬间就将使者笼罩。 伴随着那使者的抽搐颤抖,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身上的所有袍服都尽数被黑色火焰焚毁,露出了被烧焦的肌肤,然后肌肤上遍布了黑色坚硬的鳞甲,不只是躯体,连脸上都被鳞甲覆盖。 只是不过数秒钟的时间,那个使者就从一个人类的躯体,变成了一个类似鳄鱼一样的躯体了。 波尔金看到这一幕,惊叫出声:“怨灵附体!他们用自身精血绑定怨灵,如今怨灵挣脱了控制,反而占据了使者的肉身,变成了不人不兽的怨灵傀儡!” “这东西刀枪难入,怨气更重,比之前的教徒可怕百倍!” 此刻的方宁,更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灵魂何其的强大,只是一声暴喝,就将那名神谕教使者的灵魂震得失神无主,因此才被身后召唤来是怨灵附体,变成了不人不兽的怪物。 另外两个神谕教使者看到了同伴的变化,竟然并没有做出多少的反应,依然还在施法。 方宁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抛开战场,直接来一场灵魂对决局。 就在这时,三道凄厉的大叫几乎同时从瞭望塔喜爱响起。 “啊——” 方宁下意识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镜三十二、月七、月八三人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口中发出模糊的哀嚎,紧接着便一同栽倒在地,气息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 就在这一瞬间,方宁异常强大的灵魂,突然捕捉到了三道微弱却清晰的灵魂波动,正是来自镜三十二、月七和月八三人。 方宁清晰地感知到,三人的灵魂正被一股跟刚才牵引自己相同的神秘力量包裹着,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脱离他们的肉身,朝着谷底的祭坛飘去。 那三道灵魂波动微弱而颤抖,充满了恐惧与挣扎,却根本无法抵抗那股强大的牵引力,一点点朝着阴邪的祭坛靠近,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祭坛吞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要知道,镜三十二等人都是天机阁费尽心机培养出来的特殊辅助战士,强大的灵魂力量是他们能够修炼天听地视和日月当空功法的前提。 也因此,刚刚被神谕教使者强大拘灵法术影响的,反而是灵魂纯粹的三人。 “休想伤他们分毫!” 方宁眼中杀意暴涨,心中怒吼,不再有丝毫犹豫,主动催动自身灵魂力量,任由灵魂脱离肉身几分,径直闯入了那片无形的灵魂领域。 这里是怨灵的主场,是阴邪之气的聚集地,无数漆黑的怨灵在其中穿梭嘶吼,散发着滔天的怨气与杀意。 那些牵引着镜三十二三人灵魂的无形丝线,正是由这些怨灵的力量凝聚而成。 可就在方宁的灵魂踏入这片领域的瞬间,局势瞬间逆转。 这里虽是怨灵的诞生之地,却在方宁强大的灵魂空间笼罩下,被强行扭曲、吞噬,沦为了他的灵魂主场。 方宁灵魂空间中爆发的白光依旧璀璨,如同烈日高悬,将这片阴邪的灵魂领域彻底照亮。 那些原本暴戾疯狂的怨灵,在白光的照射下,瞬间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开始剧烈消融,仿佛冰雪遇到了烈火。 方宁的灵魂悬浮在这片被改造的灵魂空间之中,周身萦绕着无尽白光,眼神冰冷,神色威严,如同执掌生杀的神明。 他意念一动,灵魂瞬间分裂,化身千万道白光身影,每一道身影都承载着他的灵魂力量,都拥有着他的意识与杀意,朝着那些四散逃窜的怨灵猛扑而去。 一道白光身影抬手,死死攥住一只扑来的怨灵,那怨灵本是无形无质的黑气,却在方宁的灵魂力量束缚下,狠狠一撕。 那只怨灵瞬间被撕成两半,化作漫天黑气,被方宁灵魂空间的白光瞬间吞噬、净化,彻底消散无踪。 这样的场景,在灵魂空间中随处可见。 千万道白光身影如同狂风暴雨,对那些怨灵展开了无情的屠戮,将怨灵斩成碎片,将成片的怨灵笼罩、吞噬,无数怨灵顷刻之间消亡在白光之中。 第八百零四章 碾压 在方宁的灵魂空间里,那些怨灵起初还试图反抗。 它们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一只体型庞大的怨灵巨兽,张着巨口,朝着方宁的本体灵魂扑来,试图将他的灵魂吞噬。 可方宁只是淡淡一瞥,意念微动,千万道白光身影瞬间汇聚,化作一柄巨大的白光长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斩向怨灵巨兽。 白光长剑与怨灵巨兽轰然相撞,无尽的白光瞬间爆发,怨灵巨兽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白光中快速消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片刻之间,便被彻底斩杀,化作漫天黑气,被方宁的灵魂空间彻底吸纳。 方宁意念一动,灵魂空间的白光瞬间暴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灵魂领域彻底封锁。 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所有剩余的怨灵死死困在其中,不给它们任何逃离的机会。 被困在囚笼中的怨灵彻底陷入了绝望,它们疯狂地撞击着白光屏障,发出凄厉的哀嚎。 ,却只能在撞击中不断消耗自身力量,身体一点点变得稀薄,最终被白光屏障彻底净化吞噬。 方宁的千万道灵魂身影依旧在囚笼中穿梭,不放过任何一只怨灵,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怨气,也会被他彻底抹杀,杜绝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在这个属于方宁的灵魂空间里,他就是无所不能的主宰,怨灵的阴邪之力被彻底压制,它们的暴戾与疯狂,在绝对强大的灵魂力量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方宁一边操控着千万道身影屠戮怨灵,一边分出三道柔和的灵魂之力,轻轻包裹住镜三十二、月七、月八三人的灵魂。 然后小心翼翼地切断那些牵引它们的无形丝线,将三道微弱的灵魂缓缓送回他们的肉身之中。 方宁能清晰地感知到,三人的灵魂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不再被怨灵的力量侵蚀,只要稍加休养,便能彻底苏醒,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而那些被困在灵魂空间中的怨灵,此刻已经所剩无几,它们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白光之中。 整个灵魂空间,再次恢复了澄澈与光明,只剩下方宁磅礴浩瀚的灵魂力量,在空间中缓缓流转。 与此同时,外界的山谷之中,诡异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祭坛之上,那位被怨灵附体的鳄鱼状怪物,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周身的黑气瞬间消散,坚硬的黑色鳞甲开始脱落,身体快速扭曲、萎缩,最终变回了那位神谕教使者的模样。 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气息,肌肤干瘪发黑,灵魂彻底被方宁抹杀,沦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另外两位依旧在施法的神谕教使者,突然浑身一僵,手中的法术瞬间中断。 本来,他们施展的禁忌之术,需要的是强大的怨灵支撑,但方宁刚刚的那一下,将天地之间的怨灵消灭得七七八八。 剩余的怨灵都一哄而散,自然也就无法继续所谓的神之庇佑禁忌之术了。 而在方宁与对方进行灵魂对轰的时候,自己的部队依然还在进行着饱和式攻击,狂风暴雨的枪火依然在犁地。 此时禁忌之术失败,再也没有了黑雾笼罩,无数的弹药直接倾泻到了祭坛及祭坛周围。 那些黑袍教徒失去了黑雾的庇护,再也没有了刀枪不入的能力。 炮弹落在他们身上,瞬间将他们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 到处都是被炸飞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一蓬蓬的血雾,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防护的人体,就这样被那些炮弹收割生命。 而祭坛,也彻底地被炸毁,轰然倒塌。 两个幸免于难的使者,也被无数的炮火笼罩,一时之间也难以知道其生死。 “全军冲锋!” 随着方宁的一声命令,全员冲锋,上千的战士如同潮水般,朝着山谷的黑袍教徒冲去。 特战队的士兵们手持自动步枪,一边冲锋,一边射击,密集的子弹,将那些试图反抗的黑袍教徒一一射杀。 哪怕是那些已经受伤倒地、失去反抗能力的黑袍教徒,他们也会补一枪,彻底终结他们的生命。 木伦的轻骑兵已经绕到山谷后方,封锁了所有的逃生通道,那些试图逃窜的黑袍教徒,被轻骑兵追上,马蹄踏过,瞬间被踏成肉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谢宇的快速反应部队驾驶着战车,在山谷横冲直撞,战车的车轮,碾压过黑袍教徒的身体,将他们碾成肉泥,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当然了,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些被禁忌之术控制的俘虏百姓们,但此时的方宁是要除恶务尽,可不是只为了解救人质。 战场上,只有残酷二字,没有那么多的考量。 自神谕教使者施展的禁忌之术被破解之后,战斗就一边倒地了,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直到山谷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黑袍教徒。 山谷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断裂的兵器、燃烧的帐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让人作呕。 那些被掳的百姓,还是有不少被解救出来,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感谢方宁的救命之恩,他们终于摆脱了神谕教的魔爪,终于得以重获自由。 方宁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腥之中,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喜悦,也没有丝毫怜悯。 方宁不是嗜杀之人,但他绝不姑息任何一个伤害他百姓、践踏他底线的敌人。 神谕教,既然敢来挑衅,敢来屠戮,就必须做好被彻底覆灭的准备。 这一战,他用饱和式的重火力,碾压了神谕教的顽抗,斩杀了三位使者,覆灭了所有教徒。 不仅仅是为了给那些惨死的百姓报仇雪恨,更是为了震慑天下,告诉所有人,幽州,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他方宁,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招惹的人。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看的就是谁的拳头够硬,而方宁,就是在遵循这个道理,不断让自己变强。 第八百零五章 救世主 终于战胜了…… 但方宁感觉这一次的战斗,比任何一次的战斗都更加的疲倦,主要是因为他的灵魂刚刚经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这种大战,要比和老皇帝周轩之间的灵魂对撞更激烈更残酷。 毕竟,这次方宁面对的是数以千计的怨灵和三个强大的神谕教使者灵魂。 那可不是一对一的对决,而是一敌千的碾压局,也让方宁将自己的灵魂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那种透支的感觉,似曾相识,依稀是上一次和老皇帝之间灵魂对决的那种疲倦感。 但这一次,方宁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昏睡过去,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层次,可以承受得住强大的冲击。 随着战局结束,方宁缓缓松了口气,却不想身后波尔金等人一批批地跪倒在地。 老萨满波尔金带头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额头紧紧贴在地面,神色虔诚到了极点,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在老萨满的身后,所有跟随而来的草原萨满弟子,以及那些被解救出来、信仰萨满教的草原百姓,全都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神情肃穆,口中低声吟诵着萨满教古老的祈福咒语,看向方宁的目光,如同在仰望降临人间的神明。 而那些不属于萨满教信仰的大周士兵和特战队员虽然没有下跪,却也都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目光坚定地望着方宁,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理所当然的信服。 在他们心中,方宁本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带领他们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硬仗,平定边境动乱,守护百姓安宁,早已是他们心中当之无愧的“神”。 方才那场诡异的怨灵之战,不过是方宁无数传奇中的又一笔而已。 方宁微微一怔,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搀扶波尔金。 “老萨满,快快请起,这是为何?战场之上,不必行此大礼。” 可波尔金却坚决不肯起身,依旧额头贴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虔诚。 “大人,不,是救世主!老身不敢起身,也不能起身!您不是寻常人,您是萨满诸神派下来,拯救我们草原子民、破解千年禁忌之术的救世主啊!” “救世主?” 方宁眉头微挑,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这个“救世主”的标签,自方宁第一次与波尔金的贝度英部落遇到后,就牢固地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固然,这让方宁拥有了大批忠诚的拥趸,可以量产最勇敢最忠诚的士兵,但方宁从来都不喜欢用宗教洗脑的方式来做事情。 而现在,这个情形似乎无法改变。 波尔金似乎察觉到了方宁的疑惑,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继续说道:“救世主,您可知晓,能够驱使古战场怨灵,是我们萨满教传承千年的禁忌。” “可您,方才仅凭一己之力,便引动神光,扫除了万千怨灵,净化了这片被怨气浸染千年的古战场!” “老身方才隐约窥见了一丝神光的模样,如同烈日高悬,将所有的阴邪与怨气都彻底驱散。” “那些暴戾疯狂的怨灵,在神光面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无情净化、抹杀!” “这种力量,绝非凡人所能拥有,唯有萨满诸神亲自派遣下凡的救世主,才能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力量,才能破解这千年禁忌!” 老萨满一边说,一边再次重重叩首。 “老身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救世主降临,亲眼见证禁忌被破,死而无憾!恳请救世主,庇佑我们草原子民,庇佑这片土地,不再受恶魔之祸,不再受战乱之苦!” 身后的笃信萨满教的众多战士和草原牧民也纷纷跟着重重叩首,齐声高呼:“恳请救世主庇佑!恳请救世主庇佑!” 呼声震彻山谷,久久回荡,充满了虔诚与期盼。 方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无奈更甚。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徒劳,波尔金等人已经认定他是萨满诸神派来的救世主,与其费力解释,不如顺着他们的心意,以高位者的姿态下令。 在这种情况下,强硬而坚定的命令,远比苍白的解释更为有效,也能更快稳定人心。 方宁缓缓收回搀扶的手,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但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声:“所有人,都给我站起来。” 方宁的声音带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力量,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波尔金等人浑身一震,纷纷起身,因为这是救世主的命令,那是比草原王庭汗王的圣旨还要遵从的铁律。 方宁继续说道:“我是不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萨满诸神既然庇佑这片土地,便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子民。” “而我,方宁,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遭受苦难,遭受战乱的侵害,从今往后,我愿与草原的子民并肩作战,与大周的将士并肩作战。” “扫平一切邪恶势力,平息边境战乱,化解部落矛盾,和大家一起,建设一个没有战乱、没有苦难、百姓安居乐业的美好新世界!”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与呐喊声。 波尔金等人更是狂热,高呼:“谨遵救世主之命!愿追随救世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一旁的大周士兵、特战队员们,眼中的信服之色越发浓厚。 在他们看来,方宁本就有这样的实力与底气。 无论是救世主,还是他们心中的“神”,只要方宁带领着他们,他们便会义无反顾地追随。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退缩。 方宁抬起了双手,向下压了压,说道:“大家不要再高呼这些口号了,好好的做事好好的干活,这才是你们该做的事情。” 众人的狂热这才告一段落,开始按部就班地清点战场。 就在山谷之中一片欢呼雀跃、人心振奋之际,远处的一座高峰之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衣袂飘飘,气质出尘,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仙子。 而这两人,在整个大周皇朝都颇有地位,他们便是太学院的两位终身教授,温如玉与沈清辞。 第八百零六章 吃撑了 太学院乃是大周最高学府,汇聚了天下顶尖的才子与修士,而终身教授,更是太学院的巅峰存在,寥寥数人而已。 每一位都拥有通天彻地的实力与渊博的学识,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世间琐事,唯有遇到关乎天下安危、关乎大道传承的大事,才会亲自出手。 此次,两人之所以不远千里,来到这偏远的草原边境,便是因为几乎和云卷舒同时察觉到了神谕教三使者的踪迹。 知晓他们身负禁忌之术,意图挑起草原与大周的战乱,危害天下苍生,故而特意前来,想要亲手消灭这三位神谕教使者,平息这场潜在的浩劫。 可两位教授万万没有想到,等他们赶到这里时,战斗已经结束,神谕教三使者尽数覆灭,连那些被唤醒的战场怨灵,也被彻底净化。 而做到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个镇守幽州的年轻人,方宁。 温如玉目光望去,锁定了远方的方宁,感叹道:“不愧是天选之子啊,想不到这方宁竟然强到了如此地步。” “神谕教这三位使者,身负阿斯坦丁的禁忌传承,能唤醒千年怨灵,操控拘灵之术,即便是你我二人,想要彻底覆灭他们,恐怕也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可他,竟然如此轻松便将他们碾压殆尽,连怨灵都被一网打尽,这份实力,这份手段,实在是令人惊叹。” 身旁温婉如风的沈清辞轻轻点头:“是啊,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原本以为,这三个神谕教使者会是一大隐患,需要我们亲自出手才能解决,却没想到,被方宁捷足先登,而且解决得如此干脆利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方宁,崛起速度极快,短短时间内,便在幽州站稳脚跟,平定边境动乱,覆灭神谕教使者,甚至还拥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灵魂力量。” “此人,哪怕是天选之子,也实在是太过神秘,也太过可怕了。” 温如玉轻轻叹了口气,也忧虑了起来。 “何止是他,你有没有察觉到,最近这几年,天下局势越来越混乱了,京都之乱让皇族伤亡惨重,大周的根基已经摇摇欲坠。” “草原部落纷争不断,左贤王遇刺,王庭与萨满神殿矛盾渐起,更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也纷纷出来凑热闹,搅动天下风云……” “……种种迹象表明,天下大势,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恐怕在所难免了。” 温如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力感。 “我们修行大道,追求的是顺应天道,可如今,乱象丛生,妖邪横行,天下大势,已然不可逆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天道有常,顺势而为,逆道而行,终将自食恶果。” “可如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在试图搅动局势,谋取私利,连神谕教这种邪教势力,都敢明目张胆地东来作乱,可见,这天下,早已不是我们所能轻易掌控的了。” “修大道者,顺势而为,岂有逆天改命的道理?” 温如玉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缓缓说道:“既然方宁已经解决了神谕教三使者,平息了这场隐患,我们也不必再多做停留。” “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天下大势,终究是要靠天下人自己去争取,靠那些应运而生的人去引领。”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远方的方宁。 紧接着,两人对视一眼,身影渐渐变得虚幻,直至透明,如同融入了山间的清风之中,刹那之间,便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此刻,山谷中的方宁,正感受着周身的欢呼与敬畏,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微微一凛。 方才,方宁便隐约察觉到,有两道极为强大的气息,潜藏在远处的山峰之上。 那两道气息,温润而空灵,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远超神谕教三使者,让他心中隐隐有些忌惮。 他不知道这两道气息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只能暗中警惕,时刻关注着那两道气息的动向。 直到那两道气息彻底消失,方宁才缓缓松了口气,周身的警惕之意也渐渐散去,可心中的疑惑却越发浓厚。 这两道气息的主人,实力如此强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神谕教三使者,还是为了自己?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方宁摇了摇头,暂时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战场清扫工作,自然有经验丰富的战士们去完成,方宁都不用分派,各队都已经开始动手在做了。 而方宁让严京的第二队守卫在自己的身旁,搭建了一个帐篷后,自己钻入到了帐篷里,盘膝而坐,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外人看来,方宁或许是因为连日征战、过度劳累,想要休息片刻。 可只有方宁自己知道,他并没有受伤,也没有过度劳累。 他所谓的“休息”,其实是因为自己的灵魂,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膨胀、极度充盈的状态,几乎快要撑不住了。 方才在灵魂空间中,方宁一次性消灭了上千只千年怨灵,那些怨灵的怨气与灵魂碎片,全都被他的灵魂空间吸纳、净化,转化为纯净的灵魂之力,融入他的灵魂本源之中。 更重要的是,神谕教三使者死后,他们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被他的灵魂力量无差别吸纳。 那些灵魂之中,蕴含着大量的记忆碎片、修炼感悟,还有神谕教的各种秘辛,一股脑地涌入他的灵魂之中,让他的灵魂瞬间被填满,如同被强行灌水的容器,胀痛难忍。 这种胀痛,并非肉身的痛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与充盈感,远比肉身受伤更为难受。 方宁虽然曾经经受过这种感觉,但依然还是很难承受,不过,却是特别地清醒。 他缓缓调整呼吸,摒弃心中所有的杂念,集中全部的心神,开始引导着灵魂之中的海量力量与记忆碎片,一点点消化、吸收。 第八百零七章 消化 此刻的方宁灵魂空间,早已不复往日的澄澈,而是被一片璀璨的白光与密密麻麻的黑色、金色碎片充斥着。 那些白色的,是净化后的怨灵灵魂之力,黑色的,是残留的怨灵怨气碎片,金色的,便是神谕教三使者的灵魂记忆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蕴含着海量的信息。 方宁的灵魂本源悬浮在灵魂空间的中央,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球,散发着磅礴的气息。 此刻,这个光球正在微微颤抖,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 显然,已经被海量的力量碎片撑到了极限。 方宁不敢有丝毫大意,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自己的灵魂意识,如同一个细致的工匠,一点点梳理着这些碎片,将它们分类、筛选,再一点点融入自己的灵魂本源之中。 那些黑色的怨灵怨气碎片,全部汇聚在一起,方宁操控着灵魂空间中的白光,一点点净化它们。 那些怨气碎片极为暴戾阴邪,即便被吸纳进灵魂空间,依旧在疯狂挣扎嘶吼,试图侵蚀他的灵魂本源。 方宁神色坚定,丝毫不为所动,任由白光包裹着那些怨气碎片,一点点消磨它们的暴戾,净化它们的阴邪。 将它们转化为最纯净、最基础的灵魂之力,再一点点注入自己的灵魂本源之中。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也极为痛苦。 那些怨气碎片,如同附骨之疽,想要彻底净化它们,需要耗费大量的灵魂意识与时间。 每净化一丝怨气碎片,方宁的灵魂就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灵魂本源上的裂痕也会加深一丝。 故而,方宁不敢有丝毫停顿,一旦停下,那些怨气碎片就会趁机侵蚀他的灵魂,让他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帐篷外,士兵们依旧在忙碌着,清扫战场、安置百姓、警戒巡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帐篷内,方宁依旧盘膝而坐,闭目打坐,周身的气息时而磅礴,时而微弱,时而凝重,时而平和。 显然,方宁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煎熬。 在方宁的不懈努力下,海量的黑色碎片在白光的包裹下,一点点变得稀薄、纯净,最终转化为白色的灵魂之力,融入他的灵魂本源之中。 随着怨气碎片的不断净化,灵魂空间中的黑色渐渐褪去,白光变得越发璀璨,方宁灵魂的胀痛感也大幅度地缓解了,灵魂本源上的细微裂痕,逐渐愈合。 接下来,方宁主攻那些金色记忆碎片。 这些金色记忆碎片数量虽然不如怨灵碎片繁多,却每一片都极为厚重,蕴含着海量的信息,如同一个个小型的知识库。 里面不仅有神谕教三使者的生平经历、修炼感悟,还有神谕教的组织结构、禁忌之术、秘辛情报。 更有很多关于西域、乃至更西边地区的风土人情、民族分布、国家势力等信息。 信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如同一团乱麻蜘蛛网,想要梳理清楚,消化吸收,难度极大。 但方宁已经有过吸收老皇帝记忆碎片的经历,这次也不会打无把握之仗。 当方宁开始吸收那些金色碎片的时候,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之中,让他的脑袋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 一片记忆碎片,来自那位被怨灵附体、最终化为鳄鱼状怪物的使者,里面记录着他的生平。 ……出身于西域的一个小部落,自幼被神谕教选中,带入神谕教总部修炼,凭借着过人的天赋与狠辣的手段,一步步晋升…… 另外一片记忆碎片,来自那个身材高大的使者,也是三使者当中修为最高的,记忆碎片里却是这使者和自己的情人之间的幽会。 ……女人的妖娆身姿,多情的缠绵,还有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 那么的真切那么的身临其境啊…… 然后,又是另外一片记忆碎片…… 不只是能够看到记忆,方宁更是一步到位,学会了来自西域语言体系,一些自己不曾接触过的语言,而三个使者都熟悉,也就被方宁直接继承。 方宁强忍着脑海中的胀痛,一点点梳理着这些信息,将有用的情报一一记在灵魂内,将那些无关紧要的生平琐事一一剔除。 随着记忆碎片的不断融入,他对神谕教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入。 神谕教起源于西域,传承了上千年年,而一手创立萨满神殿的阿斯坦丁本来就是神谕教当中的一位大主教。 当年东行来到了草原之后,逐渐将原始传承的萨满教仿造神谕教打造成了一个宗教气息特别浓郁的准军事组织。 波尔金等信奉原始萨满教的老萨满们一直以为神谕教的萨满教分支是被阿斯坦丁逼走的。 但实际上,那一个分支其实是阿斯坦丁的回归,把萨满教的精锐力量回馈给了神谕教,因此,神谕教的三使者才会能够使用萨满神殿明令禁止的禁忌之术。 那是废萨满教的根本,强神谕教的枝干,釜底抽薪的毒计,只有看到那些使者的记忆,方宁才能明白其中的因果。 随着方宁消化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发现了更多关于神谕教禁忌之术的修炼方法,还有此次东行任务的详细部署。 包括如何唤醒千年怨灵、如何操控拘灵之术、如何挑拨矛盾等等。 而这些使者东行,自然是有阴谋的,直接原因是应了某个神秘且重要的人物的邀请而来。 这个人在记忆碎片当中也显得很是神秘,连其中的两位使者都不知道这个人物的身份,只有三使者中修为最高地位最高的那个记忆当中才有保留。 不过,因为是记忆碎片,想要从那么多的碎片当中找到相关的记忆,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方宁不怕,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吸收消化。 随着方宁破解吸收越来越多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唆使神谕教使者的幕后黑手,竟然是老熟人,大周的老皇帝周轩。 第八百零八章 西方世界 在其中一片记忆碎片中有记载,老皇帝与神谕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早在几十年前,老皇帝就已经与神谕教建立了合作关系,给了神谕教大量的资源与庇护。 而神谕教,则与老皇帝合作,为他执行各种秘密任务,铲除异己,搅动局势。 这一次,老皇帝之所以让神谕教三使者前来草原,暗杀左贤王,便是因为左贤王一直主张草原与大周和平共处。 不利于他搅动边境动乱,不利于他趁机掌控草原、扩充自己的势力。 老皇帝的计划极为周密。 先是让神谕教使者暗杀左贤王,伪装成草原王庭内部的权力斗争,挑起萨满神殿与草原王庭的矛盾,让他们相互厮杀,两败俱伤。 然后,他再趁机出兵草原,掌控草原的控制权。 若是这个计划不成功,便让神谕教使者伪装成草原骑兵,屠戮幽州边境村落,挑起草原与大周的战争。 凭借着战争,消耗各方势力的实力,趁机巩固自己的皇权,甚至有可能,趁机统一草原与大周,建立一个全新的皇朝。 即便这两个计划都不成功,也能搅动边境地区的动乱,让幽州陷入混乱,让方宁自顾不暇,无法再与他抗衡。 可老皇帝千算万算,终究是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老皇帝万万没有想到,方宁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 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神谕教三使者的踪迹,轻易破解神谕教的禁忌之术,将三位使者彻底覆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让老皇帝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精心布局,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竟然会因为三位使者的死亡,被方宁通过灵魂记忆碎片,彻底揪了出来。 得知这个真相的那一刻,方宁的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宁之前就已经隐隐推测,老皇帝或许也是一位穿越者。 而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远比自己早很多年,至少几十年。 这几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暗中布局,培养自己的势力,拉拢神谕教这样的邪教势力,铲除异己,巩固皇权,其布局之广,手段之狠,实在是令人心惊胆战。 方宁心中也泛起了深深的忌惮。 老皇帝真的很强大,哪怕此时此刻身体瘫痪成植物人,但实际上依然还是掌握着整个皇朝的力量。 而神谕教,应该是老皇帝自己的一个后手,只不过,这个后手,究竟有多少,有多强大,不得而知。 那可是几十年的布局啊! 经过一些时日的消化与吸收,那些怨灵的灵魂之力已经被方宁彻底吸收,转化为自己的灵魂之力。 他的灵魂本源变得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厚重,灵魂空间也变得更加广阔、更加澄澈,灵魂力量更是空前强大。 现在的方宁,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动静,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气息,都能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他能轻易操控自己的灵魂力量,释放出强大的灵魂威压,能轻易净化阴邪之气。 更重要的是,他的灵魂韧性也变得极强,再也不会轻易被海量的力量与信息撑到,即便再遇到更多的怨灵、更多的灵魂碎片,他也能轻松消化、吸收。 这种灵魂力量的蜕变,让方宁心中充满了惊喜。 随着消化越来越多剩余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的知识点变成了方宁脑海里的知识库的一部分。 从这些记忆碎片中,方宁得知,在西域的更西边,有着广阔的土地,有着众多的民族与国家。 其中,最强大的国家,便是欧罗帝国。 欧罗帝国疆域辽阔,势力庞大,军事实力极强,而且信奉光明教,与光明教有着深度的合作。 光明教之所以能在西域势大,很大程度上都是得益于欧罗帝国的支持。 而西域的三大宗教势力,光明教、神谕教、拜火教,此刻正在展开激烈的鏖战。 光明教凭借着欧罗帝国的支持,势力越来越强大,实力远超神谕教与拜火教。 即便神谕教与拜火教联手,也依旧处于下风,节节败退,领地不断被光明教侵占,势力不断被削弱,大有被光明教与欧罗帝国彻底消灭的趋势。 也正是因为如此,神谕教才会急于向东扩张,接受老皇帝的拉拢,前来草原与大周。 试图挑起战乱,搅动局势,趁机扩充自己的势力,寻找新的生存空间,摆脱被光明教与欧罗帝国消灭的命运。 除了这些,记忆碎片中还记录着很多关于西域以及更西边地区的风土人情、民族习俗、语言文字、资源分布等信息。 每一条信息都极为珍贵,让方宁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在西域以及更西边的广大世界里,形形色色 的人物如同走马灯一样地在方宁的灵魂里闪现。 那一个个古怪的名字,那一个陌生但又都被记住了面庞,那可都是如今在西方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在记忆中,方宁还看到了蒸汽轮船航行于大海上,看到了蒸汽机正在普遍使用中,欧罗帝国的势力碾压其他王国,就是因为工业革命已经开始了。 欧罗帝国的士兵身着整齐的制服,手持新式火炮,步伐铿锵,他们的坚船利炮,凭借工业革命的成果,才能傲笑整个西方世界。 看到了这一切,让方宁心头震撼不已。 这个时代的信息交通还是太落后了,包括天机阁在内,都没有将欧罗帝国的崛起情报传递过来。 方宁还以为只有自己在开始工业革命,哪里想得到,这个世界也有现代文明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无疑,方宁现在已经足够强大,足够自保,甚至只要方宁愿意爆兵,凭借着强大的武器装备横扫草原和大周都有可能。 但接下来呢? 自己是要打碎了原本的秩序重新建立新秩序? 那样更难啊,而且方宁也不敢保证在老皇帝也是穿越者的前提下,自己就一定能够稳操胜券。 第八百零九章 异象 方宁看到的欧罗帝国为代表的西方世界只是记忆碎片,并不完整,但足以让方宁警醒。 这个世界并不是自己能够天下无敌的,戒骄戒躁,猥琐发展,才是方宁此时最好的发展方向。 方宁一边消化记忆碎片,一边感悟着灵魂力量的运用。 如今的方宁拥有了更加强大的灵魂力量,他对局势对战场的掌控力变得更强了。 能轻易感知到战场上的每一个动静,能精准地指挥士兵作战,能轻易预判敌人的动作,甚至能通过灵魂力量,干扰敌人的心智,让敌人陷入混乱之中。 此时的方宁,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跟一台超级计算机一样,拥有更加快速的数据信息处理能力。 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合理的应对策略,这是这次方宁歼灭神谕教三使者的最大收获。 方宁静坐思考,陷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不只是无声无息,甚至连生命气息都隐藏到了最低点。 害得燕飞和特战队四个队长等人轮番过来查看方宁的状态,直到看到方宁似乎进入到某种修炼的瓶颈,就都不敢轻易打扰。 于是,在燕飞的组织下,整支部队原地休息,严密结阵,生怕有什么意外来打扰到方宁的修炼。 直到了第七天,当最后一片金色记忆碎片被方宁彻底吸收完毕,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时的方宁,算得上是脱胎换骨,那一双眼眸尤其是神光内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他缓缓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帐篷。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就形成了一股强劲的旋风,且旋风当中电闪雷鸣,声势惊人。 守在帐篷外的燕飞大惊,急忙站起来,又惊又喜地看着方宁帐篷周遭被越来越膨胀的旋风笼罩,但出奇的是,在狂风雷电之中,帐篷安然无恙。 老萨满波尔金也看到了这个奇观,当即又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口中念念有词,颂祷着根本听不明白的草原咒语。 近五千的精锐部队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龙卷风,看到了风洞当中不断闪烁着的闪电,直到风电直接顶天立地,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压力。 “神迹!这是神迹!这是救世主的神迹!” 一名草原籍特战队员双目放光,虔诚地跪地。 随之跪倒的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这是咱们的总督大人突破了!大人是谪仙人转世!” 一名大周籍的特战队员也同样双目闪烁泪光,跪倒在地,和信奉萨满教的同僚一样,虔诚而专注。 而更多的战士都跪倒在了地上,将安阳侯总督大人的名讳牢牢地刻在了心中。 全营跪地,千人无声,都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领袖出关的那一刻。 方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敛,旋风和雷电,瞬息不见,所有的一切最终归于沉寂。 当他走出来,看到的就是全营都跪倒在地的惊人画面,甚至自己的红颜知己燕飞也不例外,就跪在自己的帐篷外。 方宁看着众人,吃惊地问道:“大家这是为何?” 燕飞抬起头,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方宁,激动地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方宁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在他恢复清醒前的那一刹那,是他灵魂世界得到大圆满情况下的天人感应,连他自己都不自觉。 方宁拉起来了燕飞,问道:“飞儿,怎么回事?你恭喜我做什么?” 燕飞却不知道应该恭喜方宁什么,是恭喜方宁修行晋阶越级?还是说位极人臣?亦或者神迹显现…… 稍微组织一下语言,燕飞道:“就在刚刚,宁哥儿的周围出现了天地异象,雷电交加、风卷冲天,这该不会是成圣升仙的征兆不是?” 方宁更是一愣,回想了一下,好像刚刚是有那么一会儿工夫有旋风雷电吧,还以为是自己在灵魂世界里看到的呢,原来是已经外放了? 波尔金激动地大喊道:“大人乃萨满诸神派到人间的使者,是我们所有子民的救世主,如此天地异象本就正常,我等愿一生一世追随大人,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 所有跪地的将士纷纷喊出来,声震九天。 方宁抬眼望去,哪怕他此时只是站在一个平地上,但却在刹那之间仿佛看清楚了近五千精锐将士们每个人的表情。 将士们的表情是激动壮烈的,是热血澎湃的,每个人都在望着自己的这个方向,哪怕大多数人并不能看到方宁的身影,但他们都是那么的虔诚而专注。 方宁也在刹那间有种特别的感受,仿佛自己的灵魂力量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此前吞噬炼化的怨灵戾气,三使者残留的记忆碎片,老皇帝那些个顽固不化的记忆碎片,那些始终未能彻底转化的驳杂之力。 此刻竟如冰雪遇骄阳,尽数消融,化作一缕缕最纯净、最温润的灵魂本源,滔滔不绝汇入方宁的神魂之中。 这不是勉强消化,不是强行镇压,而是彻底归融。 就在那一瞬间,方宁心神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自神魂深处炸开。 醍醐灌顶的舒爽感,瞬间从头顶传导到了脚底板,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漂浮于空中。 方宁的灵魂在麾下万千生灵虔诚的信仰与追随之中,生生拔升了一个大层次。 醍醐灌顶般的舒爽直冲百会,又顺着神魂脉络倾泻而下,贯透四肢百骸,从头顶直抵脚底。 肉身仿佛瞬间失去重量,心神轻飘飘地浮离躯壳,不受天地束缚,不被凡物阻隔。 这便是…… 灵魂出神,神游太虚。 方宁只觉一念起,便已凌驾于云端之上,俯视苍茫旷野。 天地再无距离,乾坤尽在眼底。 瞬息已经是千里万里。 一念之间,他已横跨山川河流,掠过军营城镇田亩,回到了上阳城。 第八百一十章 出神 城主府内,三道熟悉的倩影映入方宁眼中。 童柔、额伦娜、周睿,三位怀有身孕的夫人正依偎在一起,轻声说笑,眉宇间满是安稳与满足。 腹中孩儿与母体相连的生机气息,清晰地落在方宁的灵魂感知之中,温暖而真切。 …… 视线一转,已是城外军工厂。 左贤王哈察尔汗正带着亲卫在田寒的陪同下参观兵工厂,对幽州的强军之基赞叹不已。 忽然间,他似有所觉,猛地抬头望向虚空,眼神锐利如鹰,却只看得见气机涌动,却摸不到半分神识。 …… 方宁微微一笑,神念再动。 下一刻,已深入悟空堡地下城。 幽暗而精密的密室之中,周巡率领一众研究团队正埋头攻坚,桌上堆满草图与玻璃器皿。 他们在试图将玄道法理玄能与物理化学之术相融,攻坚那常人难以理解的“玄学”大道。 灯火摇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执着与狂热。 …… 神念再掠,已至渔阳郡。 总兵张迅的府邸之内丝竹悦耳、酒香弥漫,一派花天酒地、奢靡享乐之象,与边境的肃杀格格不入。 方宁只是淡淡一瞥,便已将其丑态尽收眼底。 接着便是幽州与冀州边境大营。 冯清正披甲持剑,坐镇校场,指挥将士操练,军纪森严,杀气凛然,一举一动皆有大将之风。 …… 九台城内一处的僻静院落,王德发正与小夫人李香茗对剑切磋,剑光灵动,情意绵绵,一派岁月静好。 …… 这里是,方宁的幽州,他的江山,他的臣民部属,尽在一念之间,尽收眼底。 这便是灵魂跃升之后,真正的神魂巡游。 不过弹指刹那,方宁已将整个幽州巡视一遍,神念轻收,稳稳落回本体之中。 方宁肉身微微一震,恍如大梦初醒。 他缓缓睁开眼,身旁十指相扣的燕飞正侧头望着他,眉眼弯弯,充满了爱恋,依稀是少女时候的娇憨。 燕飞方才只觉方宁气息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对他刚才那瞬息千万里、神游千里疆域的惊天一幕,全然不知。 方宁微微一笑,轻轻开口说道:“众将士,平身!” 虽然只是轻轻一声,但方宁的声音似乎在每个人将士的耳边响起,都是那么的轻柔且不可违抗。 “是!大人!” 数千将士站起来,用崇拜的目光看向方宁。 方宁手一挥,命令道:“回程!回上阳城!” 军令一下,全军动作,拔营而走,仿佛钢铁洪流,在最短时间内东归。 车马辚辚,尘土渐歇,方宁带队缓缓驶入上阳城总督府。 身为幽州总督,案头定然堆积着处理不完的军务政务,官吏们也早已在公署等候待命,可方宁却丝毫没有移步办公室的意思,径直转身,朝着深处的内宅走去。 方宁在出神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飘到了三位夫人的身边,那不只是因为心中记挂,更是因为三位夫人和自己心心相知道,灵魂出神的那一刻,就不由自主地被牵连。 尤其是额伦娜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日,草原出身的女子纵然性情爽朗,孕期的辛苦也半点不少,方宁这些时日在外奔波,终究是疏忽了。 刚踏入额伦娜宅院的院门,便听见屋内传来轻柔的说笑声,暖意顺着窗棂漫了出来。 方宁放轻脚步推门而入,屋内的笑语瞬间停歇,几道目光一同投向他。 “是宁哥儿回来了!” 是丈母娘谢芳菲,虽然是丈母娘,但这位左贤王夫人,看起来也就是一个大姐姐的样子。 谢芳菲看着方宁,有些埋怨道:“你这孩子,天天东奔西跑,把家里的媳妇儿都快忘了!” “伦娜怀着身孕,身子沉,夜里常常睡不安稳,你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哪有半点当丈夫的样子?” 或许,左贤王在家里也少不得被自己的老婆如此的数落吧? 方宁没有半分辩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大大方方地受了丈母娘这几句埋怨,说道:“岳母大人说得是,是我不好,这些日子诸事繁杂,确实疏忽了伦娜,也让泰岳费心了。” “往后我一定多抽时间守着家里,陪着娜儿,绝不再让你们受累。” 方宁这般坦荡认错,反倒让谢芳菲没了再埋怨的心思。 毕竟眼前的这个男人,那可是掌管着整个幽州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其功绩让左贤王那样纵横天下的枭雄都赞不绝口的。 谢芳菲的嘴角重新扬起笑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知道就好,娜儿这孩子性子犟,孕期再难也不肯多说一句,你多陪陪她,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额伦娜小腹高高隆起,坐在软榻上,听到方宁的话,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娘,你别总说他,他是幽州总督,有太多事要忙,我没事的。” 谢芳菲笑着点了点额伦娜的额头,半是心疼半是气愤地道:“你就是太惯着他!男人有的时候,就需要管着,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说话,我回去了,你好好陪着娜儿。” 说罢,谢芳菲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柔的呼吸声。 方宁快步走到软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避开额伦娜的小腹,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娜儿,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额伦娜摇摇头,靠在方宁的肩头,轻柔道:“我不委屈,能陪着你,陪着孩子,我就很满足了,只是有时候,会很想你。” 方宁心中一暖,轻轻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指尖刚一触及那温热的弧度,一股奇妙的感觉瞬间顺着指尖传导过来。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能清晰感受到腹中胎儿轻柔的胎动,感受到那股鲜活的生命力,与他的神魂隐隐共鸣。 那一刻,方宁心中的磅礴与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喜悦。 那是为人父的悸动,是血脉延续的温情,是他执掌万里幽州、驰骋疆场从未有过的真切感受。 第八百一十一章 内宅柔情 方宁的神魂早已跃升,一眼便看穿了额伦娜腹中胎儿的性别,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娜儿,想不到我的第一个孩子,竟然是个小公主啊,真好……” 额伦娜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愕然。 “女儿?不可能吧,我明明……我还是喜欢男孩,在我们草原,男孩才能成为翱翔天际的雄鹰,才能自由自在,不受束缚,才能撑起一片天地。” 看着额伦娜眼底的小失落,方宁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道:“可我最喜欢女孩子了,我们的女儿,一定会长得和你一样漂亮,一样明艳动人。” “既有草原女子的爽朗,又有温柔的性子,我会把她宠成公主,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不用像雄鹰那样辛苦翱翔,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她。” 额伦娜听着,有些不服气,噘了噘嘴说道:“你别瞎说,我们部落的萨满占卜过,说我怀的是个男孩,一定会是个勇敢的小雄鹰,不会错的!” 方宁看着额伦娜这般娇憨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却不辩解自己堪比B超的感知能力,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情。 额伦娜见方宁只笑不说话,不由得轻轻掐了他一下,眼底却满是笑意与依赖,靠在他的肩头,轻声絮絮叨叨地说着孕期的琐事,说着对孩子的期许。 方宁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悸动。 这一刻,他不是执掌幽州、威慑四方的总督,只是额伦娜的丈夫,一个即将迎来女儿降生的普通父亲,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温情。 一夜温存,暖意绵长。 次日天刚刚亮,方宁就轻轻掖了掖身旁额伦娜的锦被,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照理晨练。 等到晨练结束,方宁本来是想着洗漱后直接去总督办公室的,但转眼一看,一排的侍女端着脸盆拿着毛巾捧着官服和便服等在旁边伺候,就知道这些侍女是被童柔派过来的。 方宁眼睛看向三六九。 三六九作为内宅大管家,管着内宅大小事务,人又机灵的很。 看到方宁目光从一众侍女身上转到自己身上,就躬身回答:“禀主人,是柔夫人的意思,直到主人会在晨练结束后去办公。” 方宁点点头。 童柔是童养媳,性子温顺柔和,向来万事都替他着想,即便心中有委屈,也从不轻易表露,这般懂事,反倒更让他心疼。 “走,去童柔的院子。” 不多时,方宁便到了童柔居住的院子。 有侍女想要通报,被方宁阻止:“我自去就是。” 童柔在哪里,方宁早已经通过随心如意的天听地视之法看到了,因此直奔暖亭。 暖亭之中,童柔正坐在一张软椅上,小腹微微隆起,虽不及额伦娜那般明显,却也能看出几分孕态。 许是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晨光,童柔并未察觉到方宁的到来,依旧微微垂着眉眼,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方宁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童柔好一会儿,心中满是柔软。 童柔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人,如今自己竟然已经成为了封疆大吏,这背后离不开懂事的童柔当贤内助,尤其是曾经凭着她柔弱的肩膀,将悟空堡给保了下来。 有的时候,方宁想到悟空堡如果陷落的话,必然会对自己如今的成就造成相当重大的打击,也因此始终对童柔又爱又重。 况且,正因为当年童柔死守悟空堡,她在幽州军中的威望一直都很高,是当之无愧的总督夫人。 但童柔回到内宅还是那个温柔懂事、体贴入微的女子,从不争风吃醋,也从不计较名分,只是默默陪伴在他身边,替他操持家务,照顾内宅,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想到这些,方宁脸现笑容,轻步走上前,轻声开口。 “柔姐,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童柔猛地抬头,看到是方宁,脸上瞬间泛起惊喜的笑意,连忙想要起身。 “宁哥儿,你怎么来了?” 方宁连忙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头:“别起身了,你现在的身子可金贵着呢。” 童柔摇摇头:“我哪有那么娇弱啊?宁哥儿,你是幽州总督,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我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腹中的孩子,不让你分心,你能记得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方宁伸手轻轻将童柔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温柔道:“柔姐,委屈你了,往后,我一定会多抽时间陪你,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受累。” 几乎同时,方宁也看穿了童柔腹中胎儿的性别,脸上瞬间露出爽朗的笑意,低头在童柔的耳边轻声道:“柔姐,我们的孩子,是个男孩。” 童柔浑身一震,惊喜道:“宁哥儿,你……你说的是真的?是个男孩?” “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我们的儿子,将来一定会像我一样,顶天立地,成为一个有担当、有本事的人。” “不过,性子可不能像我这般急躁,要像你一样,温顺谦和,温润如玉。” 听到方宁的话,童柔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忧虑。 方宁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了童柔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柔姐,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腹中的孩子闹你了?” 童柔摇摇头,道:“我没事,宁哥儿,孩子也很乖,没有闹我,你别担心。” “不对,你眼底的忧虑,我都看在眼里,柔姐,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心事,就告诉为夫,为夫替你解决,别一个人憋在心里,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孩子。” 童柔想了想说道:“宁哥儿,我……我是在担心,担心我们的孩子。” 顿了顿,童柔继续说道:“我是担心,我出身低微,只是一个童养媳,连自己的父母家族是谁都不知道。” “若是我生的是个女儿,倒也无妨,可若是个男孩,将来长大了,难免会因为我的出身,被人非议,也会给你立继承人,带来很多困扰……” 第八百一十二章 心事 如今方宁明媒正娶的三位夫人,额伦娜是左贤王的掌上明珠,背后还有整个草原部落撑腰。 馆陶公主周睿,金枝玉叶,作为大周老皇帝最受宠的双生子之一,生来就压人一头。 因此,童柔的自卑自怜,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方宁哼了一声,道:“柔姐,你给我听着,不许再说出这样的话,更不许再轻视自己。” “我方宁,当年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军户子弟,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与欺辱,你是知道的。” “可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而自卑自弃,因为我始终相信,大丈夫立身于世,靠的不是出身的高低贵贱,而是德佩天地,功盖神州,是自己的本事与担当。” “当年,我一无所有,是你,陪着我吃苦受累,不离不弃,在我最艰难、最落魄的时候,没有放弃我,一直默默支持我、鼓励我,陪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若是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方宁,就没有今天的幽州总督,在我心中,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比额伦娜,比周睿,都重要。” “记得我给你唱的那首歌吗?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握着方宁的手,童柔心情好了很多,柔情绵绵地看着方宁。 “可是……” 方宁霸气地一挥手,道:“没有可是!柔姐,你要记住,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儿子,是我方宁的嫡长子,他在我心中,会有独一无二的位置,没有人能替代。” “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好好培养他,护着他,也会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小家,绝不会让任何人,因为你的出身,而非议你,非议我们的孩子,明白了吗?” 听着方宁霸气而温柔的话语,童柔心中的忧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轻轻扑进方宁的怀中,紧紧抱住方宁的腰,喜极而泣:“宁哥儿,我明白了,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谢谢你一直护着我,护着我们的孩子。”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 方宁轻轻揽住童柔的肩,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如果我还是个军户的孩子,不敢保证给你们最好的,但现在我是谁?我是方宁啊,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最好的日子……” “嗯,我知道了。” 童柔用力点头,靠在方宁的怀中,脸上满满的幸福与期许。 两人在暖亭中又温存了许久,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童柔渐渐有些疲惫,方宁便让侍女扶着童柔回去休息,自己则朝着办公室走去。 身为幽州总督,方宁终究有太多的公务要处理,麾下万千将士,幽州百万百姓,都需要他来守护。 他不能一直沉溺于儿女情长,必须扛起自己的责任与担当。 办公室的案头堆积着厚厚的公文,有边境军营的操练禀报,有各郡县的民生报告,还有与草原、大周的外交文书,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方宁走到主位上坐下,开始处理公务,不时会把田寒杨靖等办公室工作人员叫过来吩咐指示,就那么忙碌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方宁简单吃了点点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其实,以如今方宁的神魂力量,就算是不眠不休十多天,都不在话下。 刚刚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方宁几乎是一目十行看完的,看完就有了判断,因此,眼前办公桌上的那些公务已经处理完了。 方宁心中想着,等休息片刻,便去周睿的院落,好好陪陪这位养尊处优的馆陶公主。 但,很快,方宁就睁开眼,叹气道:“还是那么急性子啊,这公主……” 不多会儿,办公室外边传来了张龙赵虎等亲卫的声音。 “公主,您慢些,您怀着身孕,可不能这么着急,小心身子啊……” “夫人,总督大人还在里面办公,您这么闯进去,不太好啊……” 但,他们怎么可能挡得住周睿? 下一刻,办公室大门便被“砰”的一声推开了,周睿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方宁一挥手,让周睿身后跟随的侍女和亲卫们都退出去,然后站起来,身形微微一动,就到了周睿的身边。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风风火火,冒冒失失的,怀着身孕,还跑这么快,就不怕伤到自己,伤到腹中的孩子吗?” 原本方宁以为,周睿会像往常一样,反驳他的话,或者是借机温存一番,可这一次,她却没有,只是抬起头,用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方宁。 “宁哥儿,你坏蛋,你不理我,你偏心,你只陪着娜儿姐姐和柔姐姐,都不来看我,都不管我……” 方宁微微皱眉,哄劝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是我疏忽了你,没有及时来看你,你别生气,也别哭了,好不好?哭多了,对自己不好,也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可周睿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哭得更凶了。 “我不是生气你不来看我,我是……我是看到额伦娜姐姐的父母都来了,都陪在额伦娜姐姐身边,等着额伦娜姐姐生下小外孙。” “那种一家人团聚的感觉,让我很羡慕,也让我很惆怅,我想起了我的母妃,想起了我的弟弟周英,他们还在大周的皇宫里,孤零零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我怀了你的孩子,再过半年多,孩子就要出生了,可我却不知道,等到我的孩子出生的时候,能不能见到我的母妃和弟弟。” “能不能像额伦娜姐姐那样,有家人陪在身边,有外婆和舅舅,疼爱我的孩子……” 方宁其实早就猜到了周睿的心思,额伦娜的父母来了,享受着天伦之乐,而周睿远离母族,孤身一人在幽州。 看到这般场景,难免会思念自己的家人。 更何况,她还是金枝玉叶。 方宁轻轻拍着周睿的后背,道:“睿儿,其实,我早有安排,早就打算把母妃和周英,接到幽州来。”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他们的安全,不能有半点疏忽。” 第八百一十三章 保证 听到方宁的话,周睿脸上并没有出现期待的神色,反而是烦躁。 “早有安排?你也就是会嘴里说说,实际上却并不会做,对不对?那你快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母妃和弟弟接来?” “我已经等不及了,我想见到他们,我想让他们陪在我身边,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的时候,看不到外婆和舅舅。” 周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眼神紧紧盯着方宁,生怕他说出什么敷衍的话。 看着周睿这般急切的模样,方宁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睿儿,此事急不得,我已经在安排了,你再耐心等一等,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接来了。” “等一等?等多久?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让我等一等,可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不想再等了!” “方宁,你必须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母妃和弟弟接来?现在,父皇随时随地都可能驾崩,到时候母妃和阿英的生命安全就将没有保障了。” “我千里迢迢嫁给了你,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待我?你还算什么男人……” 方宁脸色沉了下来,面对周睿的胡搅蛮缠,他委实有些不适应。 如今的方宁,那可是掌握一方生杀予夺的封疆大吏,谁敢在他的面前吆五喝六?谁又敢在他的面前撒泼打诨? 何况,此时就是在总督办公室内,周睿的声音又尖锐,已经传到了办公室门外。 虽然门外的亲卫王超马汉两人很可靠,不会将周睿对自己的话语说出去,但毕竟是有损男人的面子。 “睿儿,够了!我方宁说话算话,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给你保证,最晚半年,把睿妃娘娘和赵王殿下接回来,这难道还不行吗?” 方宁的声音陡然提高,浑身自然而然散发出来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那可不只是简单的上位者气势,更是经历过千百回战场凝聚而成的杀气气场,当场就将周睿的抽泣埋怨压住。 周睿惊诧地看着眼前的方宁,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皇周轩在发怒时候的样子,真的,那个样子真的很像。 也是在这个时候,周睿突然发现,自己的公主身份地位,是真的没有办法对方宁造成多大的威胁。 周睿顿时收声,眼泪如同掉线的珍珠一样滚落而下。 方宁看到周睿这个样子,反而是心软了起来。 想到和周睿的相识相恋以及为自己生儿育女的种种,方宁可不会将眼前的周睿当成自己的属下或者是陌生人来对待, 于是,他过去牵住了周睿的手,声音又变得柔和了许多。 “睿儿,我刚刚已经给你保证了,我的话一言九鼎,最多半年,肯定能够让咱们的孩子见到外婆和舅舅。” 听到方宁再次承诺,周睿默默地点头。 方宁喊了一声:“马汉,进来,送公主殿下回去休息。” 马汉闻声进门,对着周睿躬身行礼。 周睿知道方宁心中不满,这个时候自己更不能发作,只能幽怨地看了一眼方宁,然后转身出门而去。 等周睿走了之后,方宁坐在办公椅上,叹了口气。 在京都,看似王婆娑掌控了一切,但是皇宫里面,实际还是瘫痪不语的老皇帝在掌控全局。 通过宫中七监这几个分神,老皇帝牢牢地掌控着大周皇朝最高决策的最后一个环节,皇宫更是铜墙铁壁的堡垒。 如今,老皇帝的亲生儿女们已经在接二连三的京都兵乱中死的七七八八,但盛传不为皇室血脉的周英却始终得以活命。 这其中的玄机,不过是老皇帝将周英和睿妃当成了人质,让娶了周睿的方宁投鼠忌器。 固然方宁完全可以不管周英母子的死活,但周睿呢? 自己连自己老婆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又如何能够保护得了幽州百姓? 这不是要不要做的事情,而是能不能做的事情。 其实,方宁是真的早有安排,不过,在消灭了神谕教三使者之后,意外从那三使者的记忆当中提取到的关于老皇帝的驱狼吞虎计划。 方宁知道老皇帝的后手很多,自己如果不回应的话,怕是步步被动。 那么,自己之前的计划,应该可以提前实施了。 在周睿走后,方宁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当中整整一天一夜,然后才叫来了芳姐,部署了一番工作,随后芳姐离开。 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作为“峨眉峰”谍报组织的大姐大,芳姐经常出入总督办公室,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幽州大小官员都没有再见过芳姐的身影,田寒等方宁身边的人隐约觉出来方宁在谋划什么,但没有谁敢问。 五日后,额伦娜分娩了。 总督夫人分娩,可是准备了很长的时间。 这一日,上阳城总督府内宅,一片紧绷的忙碌气氛。 产房的门紧紧闭着,红灯笼高悬,映得院落里一片喜庆,可守在门外的方宁,却半点也喜庆不起来,反倒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 方宁身为幽州总督,奔战万里疆土,威慑四方敌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却如寻常担忧妻儿平安的丈夫一般,双手负在身后,在产房门外快步踱步,眉头微蹙,眼神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身旁的仆从三六九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垂首站立,生怕触了主人的霉头。 偶尔有侍女从产房内出来换水,方宁便会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追问:“夫人怎么样?里面情况如何?” 可每次得到的,都是侍女恭敬而含糊的回应。 “回总督大人,夫人一切安好,正在用力,大人稍安勿躁。” 听到这话,方宁才会稍稍安定些,可脚步依旧不停踱来踱去。 一旁的左贤王倒是比他从容不少,坐在躺椅上,看着方宁焦灼踱步的模样,忍不住嘿嘿直笑。 “姑爷,放心放心!我家娜儿是什么性子?那是我们草原最勇猛的姑娘,当年在草原上策马奔腾,半点不输男儿,生孩子这点小事,定然不在话下。” “再说了,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家姑娘,肯定能给你生个小雄鹰,将来跟着你驰骋疆场,所向披靡。” 第八百一十四章 嫡长女出世 面对左贤王的“安慰”,方宁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说道:“王爷说得是,娜儿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院落的静谧,也瞬间驱散了方宁心中所有的烦躁担忧。 方宁虎躯一震,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亮了起来,快步冲到产房门口,脱口而出问道:“生了?生了!快,快把孩子抱出来让我看看!” 产房的门被推开,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喜庆的笑意,躬身行礼。 “恭喜总督大人,恭喜左贤王!夫人生了,是个千金小姐,粉雕玉琢,模样俊俏得很,夫人也平安无事!” 方宁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襁褓中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五官精致,睫毛纤长,偶尔轻轻动一下小嘴,模样可爱至极。 那一刻,方宁心中的所有凌厉权谋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喜悦,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好,好,真是我的好女儿,太可爱了。” 可一旁的左贤王脸上多了几分失落,他凑上前来,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小家伙,不信地问道:“怎么……怎么是个丫头片子?我家娜儿,怎么会生个丫头片子?” “不该啊,萨满明明占卜过,是个男孩,是个能成为草原雄鹰的男孩啊!” 方宁闻言,丝毫没有在意左贤王的失落,反而愈发宠溺地抚摸着襁褓中的小家伙,骄傲地说道:“岳父,丫头片子怎么了?这是我方宁的嫡长女,是我幽州总督的第一个女儿。” “将来,我要把她宠成整个幽州最尊贵的公主,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比雄鹰还要自在,我已经给她起好名字了。” “大名叫方龄,龄字取岁月安暖、福寿绵长之意,愿她一生平安喜乐,岁岁无忧,小名叫叮当,就像她的哭声一样,清脆悦耳,也愿她往后的日子,热热闹闹,喜乐常伴。” 说完,方宁便转头,对着身旁等候的三六九吩咐道:“传我命令,全城放假三天,让幽州的百姓,一同庆贺嫡长女方龄出世。” “另外,在城外摆流水席三日,不分贵贱,不分军民,凡是来赴席的,一律好酒好肉招待,不许有半点怠慢。” “是,总督大人!” 消息传开,整个上阳城瞬间沸腾起来。 幽州大小官员、富商名流、乡绅贵族,闻讯会后争先恐后地赶往上阳城总督府,给方宁庆贺。 送礼的队伍,从总督府门口一直排到了城门口,络绎不绝。 这些人有的送奇珍异宝,有的送绫罗绸缎,有的送金银珠宝,还有的送良田千亩,皆是极尽奢华,只为博方宁一笑。 方宁身着华贵常服,亲自在总督府门口迎接,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一接待前来庆贺的宾客。 城外的流水席更是热闹非凡,密密麻麻的桌椅整齐排列,炊烟袅袅,酒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城外的空地上。 上阳城附近的百姓们扶老携幼,纷纷前来赴席,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人人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意,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称赞方宁仁厚爱民。 就在这场喜庆的喧嚣之中,由东边来了一支身着劲装、气质凌厉的队伍,缓缓进入了上阳城。 队伍为首的两人,一人身姿挺拔,长须儒雅却不失凌厉,认得的人都知道,这位乃是海外舰队的大督军胡连。 只有跟随方宁最久的人才知道,胡连是谁,是方宁最为信得过的心腹中的心腹。 在胡连的身边,身形颀长,皮肤黝黑却还没有完全脱离稚气,也有人认得他,乃是海外舰队最年轻的舰长孙光耀。 这个孙光耀出身黑熊岭,原来都没有个名号,熟悉的人都叫他孙三娃子,后来三娃子也闯出了名堂后,方宁就给他取了正式的名字,孙光耀,意思是光宗耀祖。 两人都是方宁的心腹,常年在海上漂泊贸易征战,很少回到上阳郡,如今两人却是赶在了方宁的女儿出生赶来。 在总督府内,两人对着方宁施礼:“属下胡连(孙光耀),参见总督大人!恭喜大人,嫡长女方龄出世,属下特来庆贺!” 方宁见到两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连忙走上前,伸手扶起他们。 “胡大哥,三娃子,你们来了,快起来!一路辛苦,你们能赶回来,我很高兴,胡大哥,今夜不要回宾馆了,咱们好久没有叙旧了,今天说什么都得好好地唠一唠。” 深夜,宾客散尽,总督府内渐渐恢复了静谧。 方宁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胡连一人,两人一同躺在榻上,抵足而谈。 胡连也是有几分醉意,看到方宁,感慨颇多。 “方总,还记得当年,属下去投靠你,说的三条方略吗?想一想,还真就是中策应验了。” “那时候啊,一路南下京都,颠沛流离,危机四伏,我们躲过追杀,闯过关卡,历经艰险,如今想来,恍如隔世,如梦一场啊。” 方宁闻言,眼中也泛起追忆,点头说道:“是啊,恍如隔世啊,当年的我们,一无所有,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心只想在乱世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我们竟然能走到今天,我执掌幽州,你执掌海外舰队,我们拥有了自己的力量,拥有了自己的江山。” 说着,方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有畅快,有得意,也有几分不易。 可笑声渐渐散去,方宁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眼底的笑意也被一丝哀伤取代。 “只是,当年京都兵乱,我们损兵折将,多少兄弟永远地留在了京都,没能看到今天的景象,没能陪着我们一起享福,每当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我心中就愧疚不已。” 第八百一十五章 抵足而谈 胡连闻言,表情也沉重起来,叹道:“方总,那些兄弟,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的大业,战死京都,他们的恩情,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往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开拓更广阔的疆土,为他们树碑立传,不负那些兄弟的牺牲与付出。” 方宁轻轻点了点头:“没错,我们不能辜负那些兄弟的牺牲,胡大哥,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去一趟京都,顺便也去祭拜一下那些兄弟,你现在就开始做好准备,随时听候我的吩咐。” 胡连心中一动,脸上露出疑惑,连忙问道:“方总,你去京都做什么?如今京都虽然平息兵乱,但局势仍不平稳,人心惶惶,你这个时候去京都,太过危险了。” 方宁嘴角一撇,冷笑道:“去京都干什么?自然是去煽风点火,让京都刚刚冷下去的战火重新燃起来”。 “我要让京都再次陷入混乱之中,让那些所谓的权贵,互相争斗,互相残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胡连浑身一震,看向方宁:“方总,你的意思是……你想让宫廷和内阁彻底打起来?让王婆娑和宫中的太监们拼个你死我活?” 方宁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出大拇指,对着胡连大加赞赏。 “不愧是我的NO.1员工,知我者,莫过于胡连也,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王婆娑执掌内阁,权倾朝野,野心勃勃,而宫中的太监们手握兵权,也不甘示弱,两方早已势同水火,积怨已久,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彻底撕破脸皮。” “如今,我就要给他们添一把火,让他们彻底反目成仇,互相厮杀。” 胡连沉思了片刻说道:“方总,属下也觉得,王婆娑和宫中七监势同水火,早晚会有一战。” “只是,我们为什么不等他们自己动手,反而要主动插手?主动插手,万一事情败露,我们很容易引火上身,得不偿失啊。” 方宁摆了摆手说道:“等他们自己动手?那可要等猴年马月啊,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发展的环境,最需要的就是外部混乱,这样我们才能平稳发展。” “坐山观虎斗,固然惬意,可总不能只看两只老虎对峙,不掐架吧?我们必须采取主动,给他们加点料添点柴火。” “让本来就不死不休的两派打起来,我们才能趁着混乱,浑水摸鱼,壮大自己的力量,为我们日后的争霸之路,扫清障碍。” 胡连是方宁少有的几个可以交心的心腹,毕竟当年的称霸逐鹿,胡连可是鼎力支持出谋划策。 而受到方宁的影响,胡连也是能够懂得方宁那些“语出惊人”“离经叛道”的人。 因此,方宁会毫不言讳自己的目的,因为他知道胡连是懂得自己的。 胡连闻言,心中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方总说得是,属下明白了,只是,王婆娑向来心胸狭隘,野心勃勃,他一直把方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你这个时候去京都,万一他暗中下手,对你不利,万一有个不测,那我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方总是否要再好好考虑一下?” 方宁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坚定地说道:“所以,我才让咱们的胡督军回去做好准备,你回去之后,立刻调动海外舰队,悄悄开进京都附近的运河,隐蔽待命,做好退路。” “一旦京都局势失控,一旦我遇到危险,你就立刻出兵,接应我撤离京都,这个时代啊,还是大陆思维,全然不知道海权的重要性啊。”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点做事情。” “原来如此,方总放心,属下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调动舰队,隐蔽待命,绝不会让方总有半点危险,只要方总一声令下,给朝廷整一坨大的。” 方宁满意地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道:“好,好,有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们再喝一杯。” “好好商量一下今后的发展方向,商量一下,如何趁着京都的混乱,开拓我们的疆土,壮大我们的力量,早日实现我们的霸业。” “是,方总,来,该我敬你了……” 胡连端起酒杯,与方宁轻轻一碰,两人一饮而尽,随后,便凑在一起,愉快地交谈起来。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胡连和孙光耀便辞别了方宁,匆匆离开了上阳城,赶回海外舰队。 而在庆祝嫡长女出生的第三天午后,方宁正和渔阳郡的张迅两人面对面品茶,说着渔阳郡最近的私盐生意蒸蒸日上。 不想外边张龙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张迅,在方宁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话。 方宁大吃一惊,顿时站起来:“什么?渔阳郡有紧急军情?快,让斥候进来。” 正在和方宁对面而坐的张迅听到渔阳郡的军情,顿时脸色一变,忙问道:“总督大人,究竟是何事?” 方宁烦躁地摆摆手:“是斥候来报的,等听听他如何说……” 不一会儿,一个斥候进来,跪倒在地汇报。 “报总督大人,渔阳郡总兵张迅大人一家老小,被海盗绑架了,海盗留下书信,勒索巨额赎金,声称若是三日内,不将赎金送到指定地点,便要杀害张大人一家老小!” 张迅瞬间如遭雷击,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大声地追问道:“什么?!我的家人被海盗绑架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张迅踉跄着走到斥候面前,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疯狂地吼道:“快,快告诉我,海盗在哪里?他们勒索多少赎金?我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 斥候被张迅抓得喘不过气来,连忙说道:“张大人,息怒!海盗留下书信,说赎金要十万两黄金,十日内送到渔阳郡城外的海边码头。” “至于夫人和公子小姐们,现在应该暂时没有危险,只是……只是海盗性情残暴,若是超时,后果不堪设想……” 第八百一十六章 掌控渔阳 张迅闻言,瞬间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十万两黄金,如此巨额的赎金,他根本无法在十日内凑齐。 哪怕他常年贪赃枉法,搜刮无数民脂民膏,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交给了自己的义父沈青。 方宁坐在主位上,看着张迅惊慌失措、绝望无助的模样,平静地说道:“张总兵别慌,事已至此,慌乱也无济于事,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帮你救回来。” 说着,方宁转头,对着身旁的张龙吩咐道:“传我命令,立刻调动幽州精锐骑兵一千人,由木伦亲自率领,跟着张大人,即刻赶回渔阳郡,全力抓捕海盗,营救张大人一家老小。” “另外,传信给胡连,让他调动海外舰队,前往渔阳郡附近海域,配合地面部队,封锁海岸线,严禁海盗逃脱,务必将海盗一网打尽,救出张大人的家人。” “是,总督大人!” 张龙齐声应下,连忙转身,快步前去传达命令。 张迅闻言,瞬间看到了希望,连忙对方宁拱手道:“多谢总督大人!大人用兵如神,小小海盗不足挂齿,卑职的家眷定然会安然无恙了。” 方宁轻轻摆手:“咱和张大人是什么关系,这点小事情还不好说?事不宜迟,你立刻带着部队,赶回渔阳郡。” “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切听从木伦的安排,配合舰队,全力营救你的家人。” “是,属下谨记大人的吩咐!” 张迅连忙起身,慌慌张张离开了总督府,赶往渔阳郡。 看着张迅离去的背影,方宁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所谓的海盗绑架,不过是方宁让胡连做的一场戏罢了。 说起来,海外舰队在渔阳郡外海岛驻扎,哪里可能给什么海盗可乘之机? 幽州六郡,总兵之中,唯有张迅不是方宁的嫡系,而是宫中七监沈青的干儿子。 这些年,张迅仗着沈青的势力,在渔阳郡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更是作为老皇帝的一颗棋子,始终掣肘方宁。 方宁早就想铲除张迅,将渔阳郡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张迅有沈青撑腰,他若是直接明正典刑,难免会引起沈青的不满,甚至会引发宫中的猜忌,引火上身。 但既然要和老皇帝翻脸了,方宁也就不会顾忌了。 于是在昨晚就吩咐了胡连,在回去渔阳郡的时候,安排一出绑架的好戏。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绑架的事情发生,有的只是一个圈套,一个陷阱的,等着张迅去自投罗网。 两日之后,一道消息,再次从渔阳郡传来。 总兵张迅在营救家人的过程中,与海盗激战,不幸战死沙场。 “海盗”被木伦和孙光耀联手斩杀,营救了张迅的家人。 方宁闻言,面色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吼道:“张总兵,你怎么就这么去了,我还答应你,咱们一起建功立业,封土列侯。”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战死沙场!老天不公啊……” 彼时,办公室主任田寒和副主任杨靖两人都在,看着方宁略显浮夸的“表演”,都不敢随便搭话。 张迅不是方宁总督的嫡系,这件事情世人皆知,作为方宁的身边心腹,两个主任也曾经谏言除掉张迅,但方宁始终都没有点头。 如今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情,说是意外?两人当然是不信的。 方宁发了一顿脾气后,大叫道:“张迅,你放心,你为国捐躯,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一定会彻底铲除那些海盗,不让他们再为非作歹,残害百姓。”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来人,点齐人马,跟我去平乱。” 办公室正副主任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说总督大人这命令可蹊跷啊。 分明海盗都已经被斩杀,怎么还去平乱? 不过,这两人都是人精,尤其是田寒,原本就是张迅的首席谋士,更清楚张迅的为人,也清楚方宁的手段。 此时,田寒拱手说道:“大人,此事不劳大人亲临,田某愿意代劳。” 方宁呵呵一笑,道:“田主任啊,这件事情你肯定是要参加的,毕竟那也算是故地重游,走吧,跟某一起去。” 说着,方宁拉住了田寒的手,一边走一边说:“田先生对渔阳的人事十分熟悉,你觉得谁能担任新的总兵……” 出了总督府,来到了上阳城外,田寒就看到了整装待发的三百名特战队,就知道方宁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更明白张迅的死,定然和方宁脱不开关系。 但,如今的田寒早已经不是张迅的人,此时方宁带着自己去渔阳,也是要在最短时间内稳定住渔阳郡的局势。 因此,田寒对着方宁拱手道:“大人威名素著,只要大人一到,渔阳军民定然欢欣鼓舞,箪食壶浆以迎,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渔阳就会重新稳定下来。” 方宁哈哈一笑:“诚如田主任所言,还要你多思量些,来呀,出发!” 一声令下,三百特战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渔阳郡进发。 很快,方宁便率领军队抵达了渔阳郡。 方宁一进入渔阳郡,便立刻下令,调动部队,快速占领渔阳郡所有的战略要地,封锁城门,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掌控了渔阳郡的所有兵权。 随后,在田寒的建议下,方宁开始大规模地撤换张迅的旧部,将张迅的心腹一一调离重要职位,换上自己的亲信,彻底清洗了渔阳郡的官场。 对于那些曾经跟着张迅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员和士兵,方宁毫不留情,一一查办,轻则革职流放,重则就地正法,震慑了整个渔阳郡的官员和百姓。 对于张迅的家人,方宁表面上十分优待,给了他们丰厚的家产,让他们安享晚年,可实际上,却是将张迅家里的巨额不明财产,全部充公。 短短几日之内,方宁便彻底掌控了渔阳郡,将渔阳郡纳入了自己的绝对掌控之中。 至此,幽州六郡,全部被方宁掌控,再也没有任何异己势力,他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壮大,他的争霸之路,也正式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