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算太准很伤身,我狂薅太子气运》 第1章重生三天又要死了 七具尸体在房梁上打晃。 尸体下方地面上的血液早已凝固成黑色。 滴~ 答~ 旁边女子脚踝上滴落的血,和自己脚踝上低落的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应和着。 成了这昏暗的屋子里,仅剩的声音。 宿鸢和身侧的姑娘被吊在这里,整整三日。 滴落的血流到墙角折返回来,撞上另一侧墙角,再次折返回来,在地上画出奇怪的图案。 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 意识越来越薄弱,想来今夜就是她的大限了。 万万没想到,在死后重生三天又要死了。 宿鸢是江湖卦士宿晦的独女。 当年宿晦因一副“山河卦”替当朝皇帝篡改龙脉,夺得皇位,被封为一品大国师。 宿鸢被皇后收为义女,接入宫中抚养。 宿晦一时权倾朝野,更在江湖上一卦成名,无人不知。 不料,十年后为人所陷害,满门处斩。 皇后不忍宿鸢被斩首,特求皇帝开恩赐了毒酒。 她死在了十五岁。 三天前,她又活过来了。 从乱葬岗的土堆中爬出来,胃里一阵翻绞,她趴在地上狂吐不止。 黑透底的血混着乱葬岗的沙土,刮得嗓子生疼。 一直到开始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她翻身躺在地上,望着漫天的繁星,眼神空洞无光。 觅食的野狗在周围晃动,最后走到她身前,伸长了脖子嗅了嗅,她一动没动。 野狗一口一口啃着,她刚吐出来的污秽之物。 顷刻间,倒在地上痛苦哀嚎,抽搐几下僵了。 侧过脸,她冷冷地看一眼,毫不在意的又转过头,继续看繁星闪烁。 太白星和紫微星一个比一个亮。 醒来后她有了神识。 知天命,断阴阳,五行八卦,皆在心中。 三更过后,她起身归置好,那些被野狗拖出来,啃咬过的家人尸体,草草掩埋,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 这身子虽外伤不多,但是内底子早就残败不堪。 毒酒腐蚀掉的五脏六腑还在隐隐作痛,稍微走得快些,总觉得魂魄倒要被甩出来似的。 她靠在树根下,牙齿叼着衣襟衣角,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 衣角撕裂的布带起的尘灰险些迷了眼睛。 咬破右手食指,精血滴在衣服布片上,她凝眸屏息,抬手在布片上画起来。 镇魂符! 拎起布片,她颇为满意,将布片塞进衣领贴在胸口位置。 呼~ 长舒一口气,魂魄安定,气息顺畅多了。 有镇魂符加持,魂魄不再晃动,她披星戴月的赶路就如常人般。 眼看着京城的大门就在不远处,路过林子时,她挨了一闷棍,被人从后面打晕装在麻袋里。 再睁眼时,就被挂在这里放血了。 镇魂符也就只能用三天,宿鸢好几次觉得魂魄要离体似的。 “咳……” 旁边的姑娘咳嗽一声,晃动着挣扎两下。“我是爹爹的女儿,为何要拿我献祭……” 气息虽弱,语气中透着恨。 献祭? 听到了这两个字,宿鸢猛地回神,低头看着地上的图案,她恍然大悟。 这是置命煞! 就是字面意思,以命换命。 用未婚童女的纯灵气运换家族气运,以此保证家族长盛不衰。 宿鸢抬头眯起眼睛看向那边挂的七具尸体。 果真是七个年岁不大的姑娘。 他们一直还没停手,就意味着,前面七次都失败了。 身上缠着红绳,脖子上挂着铃铛,嘴巴被符纸封着。 摄魂铃,镇尸符,捆尸绳。 好歹毒的心思! 困住这些姑娘的魂魄,是怕她们变成厉鬼索命?还是怕她们到了阴司告下恶状? “爹爹……为何要这样……待我……难道……我不是薛家的人吗?” 她脚踝的血滴地越来越慢。 “喂,姑娘,姑娘你别睡啊,睡了你就起不来了,姑娘……” 宿鸢着急的荡起秋千,一点一点朝着那姑娘凑近,幅度越大,手腕处就像是断了般撕扯着疼。 顾不得许多,她咬着牙使劲撞了一下她,再次弹回来冲上去的时候,使劲用腿夹住了她的身子。 “姑娘,你睁开眼睛,快,不能睡,你不要死!” “你……是……谁……啊……” 虽然是断断续续的,总算是有些动静了,宿鸢松了口气。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从外面推开,门口挤着几个拿着火把的人。 最先走进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身着锦衣华服,压帽的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 后面陆续跟进来五个老头。 他们围在宿鸢和那姑娘剩下,仰着头看着她们。 “大哥,他们还有气呢。” 左手边用火把在她们脸上照了照,看到宿鸢正瞪着他,赶紧收回火把说着。 “再等等吧。” 矮个子男人出声,视线在旁边姑娘身上落下。 “爹......” 旁边姑娘的眼睛都睁不开,听出了矮个子的声音,挣扎着晃动几下,脚踝上的血四处乱飞。 他们下意识的避开,面上带着嫌恶之色。 “爹......” 姑娘又喊了一声。 矮个子男人沉了口气,看着那个姑娘,脸上没有一丝心疼之色,“月儿,别怪爹爹,能为薛家出力,也是月儿修来的福分,你放心,爹一定会厚葬你,叔伯们都商议过了,死后让你的牌位进祠堂,这是女儿家莫大的光荣。” 我呸! 放什么狗屁呢! 宿鸢心里暗骂。 禽兽不如的老杂种,拿自己的亲生女儿献祭,猪狗不如的畜生! “爹...我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你!” 另一个男人站出来,拿着火把走到矮个子男人身边,“大哥,舍不得她你儿子可就活不下来了,没了香火,要再多女儿有什么用!” “老杂毛!” 宿鸢实在是忍不住了,朝着他那边喊了一句。 刚才那个男人呦呵一声,拿着火把就过来了,对着宿鸢晃了晃。 “你这个老杂毛,老畜生,竟然劝别人杀亲生女儿,你会断子绝孙的!” “小贱人,你敢诅咒我,我打死你......” 他抡圆了膀子扬起火把朝着她打过来。 “献祭者被害,不仅祭坛被毁,连你们的家族都会被反噬!” “老四。” 矮个子男人一把扯住男人,情急之下用力太猛,那个老杂毛直接转了一圈,火把直接飞出去。 “你刚才说什么?”矮个子男人走上前,看着宿鸢问着。 宿鸢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还是那个矮个子的男人说话,“你是如何得知这是在献祭?” “我不光知道这是在献祭,我还知道你家中有一个活不过今夜三更的儿子!” 矮个子男人神情慌乱,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一步,颤抖着手指着她:“你到底是谁?” 第2章子夜诛 听到宿鸢说话的人,全都小声嘀咕起来。 “我能让你儿子活过三更,而且你的女儿也不用死,至于这个献祭,我能帮你继续完成。” 宿鸢语气淡淡的,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并没有一点急着活命的焦灼。 “大哥,这个小丫头浑身煞气,邪门的很,切不可听她胡言乱语,在树林里看到她的时候,就像是一副行尸走肉,光看着都瘆得慌。” 最里头的那最年轻的男人走上前,指着宿鸢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恐惧。 原来是你打我一闷棍! 宿鸢冷冷地盯着他。 “是呀大哥,这女子的话不可信,凭她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哪里懂得这些奥妙。” “肯定是为了活命顺口胡扯的。” 除了那矮个子的男人,其他人众口一词,都不相信宿鸢能有这等本事。。 矮个子男人沉了沉心思,背过手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五十得子不容易,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可惜了?” 矮个子男人脚步一顿,猛的转过身,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刚才被宿鸢说中了。 宿鸢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吸了吸鼻子自顾自说道:“上行薛下带彻,生于冬月初九申时,从小体弱多病,易招邪祟缠身,三岁时有高僧上门,赠予一串佛珠保命到十岁,而今夜三更正是他丧命之时。” “你......你是如何得知的?”矮个子男人走到宿鸢脚下,指着她的手颤抖着,这恰恰证明被宿鸢说准了。 身旁的其他人也慌了神,面面相觑聚到一起,小声议论起来,看样子是有门了。 “大哥,她竟然一语道破了家中之事。” 矮个子男人看着她,慌乱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之色,“你真能能救我儿子?” “当然,若是再耽搁,就是神仙来了你儿子也活不成了。” 矮个子男人思索片刻,抬起手,招进来门外的人,吩咐他们将宿鸢放下去。 宿鸢落了地,身子经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看了眼叫月儿的姑娘,又看向他们。 “放了她。” 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任何祭祀就可以救回你儿子,并且在今日就能兴盛你们家族。” 矮个子的薛绍旗二话没说,命人把月儿姑娘放下来。 月儿失血过多,身体情况不及自己,刚刚放下来直接晕了过去。 宿鸢爬过去,伸手蘸了蘸她脚踝处的血,在她的额头上划了一道符。 薛绍旗走上前,凑过来仔细看一眼月儿头上的符,脸色骤然大变。 “镇魂符!” “这丫头竟然会画这镇魂符!” “看样子真有些本事啊。” ...... 又开始议论起来。 没空管他们叽叽喳喳的说什么,给月儿画完了符,又蘸着自己的血,在胸前衣襟上也画上一道符。 真的是好险! 再晚来半个时辰,这个魂魄就离体了,一旦魂魄离体,她才是真的神仙难救,看样子,运气还不算太糟糕。 撕下衣服把脚踝处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剩下的布料包扎在月儿脚踝上。 宿鸢站起身,定了定神,让身体里的魂魄安稳一下,看着他们淡淡说道:“走吧,带我去见那个孩子。” 跟着他们出去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山腰中的破庙里,至于是什么庙,已经看不清了。 恢弘庙宇沦为阴地,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神佛。 宿鸢收回视线,看着身侧被抬着的月儿,拉起她的手。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下了山就看到了一处庄院。 庄院是一个三层建筑,非常的广阔,远远的看着就是个富庶家族没错了。 不过,过了今夜就不复存在了。 宿鸢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冷笑,很快又消失。 薛家园! 看名字就知道,这一个富庶阔气的建筑。 薛家家族住在里面,所料不错的话,这家的男主人应该都在这了。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很大的供桌,上面摆着九碗贡品,三牲头,三样圣果,三碗清酒,贡品器皿颇为讲究。 供桌前还有一个道士坐在蒲团上挥舞着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边上还有两排和尚在念经。 好一个佛道水陆道场。 正好省事,直接超度了! 宿鸢紧了紧衣袖,轻压着体内躁动的魂魄,要是他们稍微有些道行肯定能能察觉她这借尸还魂身子的异样。 路过供桌的时候,道士并没有反应,不过有几个和尚睁开眼睛,面色有疑的盯着宿鸢背影。 进到正厅,宿鸢被请上座,他们几个分别坐在两排椅子上。 “小丫头...不对,大师您说能救我儿子,不知道我们该准备什么样的供桌啊?” “那倒不必。“宿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一皱直接吐在地上。 几个人心里厌恶但是又不敢多说话。 “黄符纸,朱砂,毛笔拿来。” 宿鸢话音一落,薛绍旗赶紧让人下去准备,一点都没敢耽搁。 很快三样东西就摆在了桌子上。 宿鸢静静地坐在那,凝眸屏息,迟迟没有动手。 下面的几个人急坏了,连着给薛绍旗使眼色,薛绍旗纵使心急如焚,也按压住心思。 宿鸢拿起毛笔,轻蘸了一些朱砂,刚要落笔时又抬起手,似有所思的盯着黄符纸。 几人刚要落地的心又揪起来,生怕她这里又出现什么岔头。 “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宿鸢捏着毛笔,看着薛矮子男人那边,眉眼中隐约可见一抹关心,但不太明显。。 听到她问女儿,矮子男人心里怀疑是不是搞错了,看向宿鸢勉强笑道:“大师,你不是要救我儿子吗?何故要问丫头的名字。” “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便是。”宿鸢抬眉,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射过去一道精光,冰冷如剑。 矮子男人猛地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赶紧说道:“小女薛昭月!” 薛...昭月,召日月! 老东西,女儿出生的时候就算计好了! 宿鸢半眯眼睛,落笔时笔画的力量加了不少,在符纸上写了很久,换了另一张纸,薛昭月的那张她放在了最底下。 “你儿子叫薛彻,生于冬月申时,火命......特向阎君请命。”宿鸢一边说一边写,最后把笔放在笔洗里面涮了涮。 “接下来,你们每个人在这朱砂里滴上一滴血。” 宿鸢看着他们。 “这还为何?” “没听我刚才说么,我要为薛彻向阎君请命,这里面,必须得有薛彻血脉至亲的血以引路,向你们一人借一天的气运。” 宿鸢身子往后依靠,看着他们几个人,双手环胸,一副救与不救全看你们自己的样子。 “薛家就这一个儿子,又是我们的亲侄子,我们怎能坐视不理,不就是一天的气运嘛,来吧!” “老四说的对。” ... 五个人一人一滴血,全都滴在了朱砂上。 宿鸢拿起毛笔,在朱砂里转了一圈,再拿出来时,嘴角微微一勾,在符纸上写下“子夜诛”。 第3章好久不见,我的太子殿下 “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答什么,说废话只会耽误救你儿子。”宿鸢连头都没抬,手上不停地在符纸上画个不休。 “薛绍旗,生辰八字......” “金玉年六月初十,辰时。” “薛绍万,生辰八字。” “晋升年七月初一,子时。” ... 一连五个人的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宿鸢随意把笔扔下桌子上,站起身拿着这五张符纸,翻看了几眼连连点头,趁着他们不注意,将薛昭月的符纸藏进了袖子里。 “拿到薛彻房间,在他的床前头那边烧了。” 宿鸢把符纸随意塞给薛绍旗,一脸悠闲的说着。 薛绍旗看着符纸,又有些不放心的抬着头,“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宿鸢端着茶杯刚到嘴边,看向薛绍旗嘴角一勾,“你要是不放心呢,就另请高明,耽误了时辰,我可不管。” “这几张纸能有用?” 老二薛绍万还是不相信这几张纸能救人改命。 “烧完符纸,一个时辰之内,薛彻不能安然起身,你们就给我拖回破庙继续放血。”宿鸢喝了口茶,喉咙还是有很强的不适感,强压着咽了一口,就盖上盖子。“这符纸是用你们的血写就的,以你们一天的气运换家族兴盛,实在是不亏。” 这些人还是半信半疑,不过心里想着,最坏的结果他们都接受了,也就只能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那就是赚了。 薛绍旗拿着符纸走出去。 其他几个人全都留在正厅中。 “不用看着我,我又不会跑,身上带着伤呢,何况你们守卫森严,里三层外三层的家丁。”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悻悻地走出去。 宿鸢走到院子里,看着道场,心里忍不住发笑,专门骗一骗这些恶棍也好,也算是替天行道。 等她目光扫到和尚那边,有几个和尚迅速低下头,这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眼睛一转,脸色一沉赶紧回了正厅。 看样子,那几个和尚是有些修为。 但不多。 如果他们真的看出来,早就跳起来说了,显然,只是能感觉到,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宿鸢看着旁边的丫鬟,“你们小姐呢?” “在偏殿疗伤。” “带我去看看。” “这...” “这什么这,我是你们老爷请来救你家少爷的,还能害了你家小姐不成!” 丫鬟面色为难,迟疑许久做了个请的动作。 偏殿内挤满了人,最惹人注意的还是那五个穿着华丽的夫人,看样子,是薛绍旗他们兄弟五人的夫人了。 一看到宿鸢进门,她们全都转过身看向她这边。 宿鸢穿过去,站在床前,看着面前哭红眼睛的夫人,容貌和薛昭月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她娘没错了。 “大师,您真的能救我儿子吗?” 宿鸢点了点头。 “这就好,这就好。”她喜极而泣,擦了擦泪水,看了眼床上的薛昭月,“偏偏月儿还有一口气,不然彻儿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醒。” !!! !!! 宿鸢脑袋嗡嗡乱想,这一刻她感觉被雷劈了似的,周身上下无一不发麻。 这是为人娘该说的话嘛! 她以为这些女人留在这,是真的心疼薛昭月呢,没成想,是在这里盯着薛昭月咽没咽气。 畜生,真是畜生! 一被窝里,不,一家子养不出两种人,全他妈的是蛇种豺性,不是人! 宿鸢的手收紧,指甲陷进肉中。 她实在没想到,同为女人竟然如此对待女儿。 枉费她最初好心想留下这些无辜的人,看来用不上了。 “让我看看她的伤。” 宿鸢走到床前,趁机用力将那女人撞到一旁,伸手探上她的脉搏,脉搏极其虚弱,奄奄一息。 从袖子里掏出符纸,放在薛昭月胸口位置。 “那是什么?”有人眼尖嘴快先问。 “平安符。” 小心翼翼地盖上被子,宿鸢转身淡淡的说着。 “今夜薛家园会有大难,这平安符能保平安。” “大师,那也给我们几个吧。” “是呀大师,也给我们几个吧。” ... 几个女人一拥上前,差点把宿鸢挤倒在床上。 “几位夫人贵气逼人,顶上三光聚满灵气,今夜的变故,不会伤及夫人们,只是小姐身子孱弱,若无平安符加持,想必会有凶险。” 宿鸢说着,不经意的看到薛昭月的娘一直盯着她胸口,眼神极其复杂。 “夫人,一定要保护好这张符,小姐出了事,公子必死无疑。” “什么?” 她收敛起刚才阴冷的眼神,颇为紧张的看着宿鸢。 “只要三小姐的符在身上,少爷就会相安无事,一旦符纸离身出了事,少爷也难逃一死。” 宿鸢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故意补充这两句,这是她顺口胡诌的,以防万一。 真不敢猜测这群疯女人会干出什么事! “夫人,少爷醒了。” 丫鬟闯进来,满是激动地喊着。 几个人又一涌而出,整个偏殿就剩下宿鸢一个人。 她看着床上的人,嘴角上扬:“放心吧,熬过了今夜子时,你就不会再有事了。” 你将重获新生。 宿鸢出了门,看着院子里走动的十岁男孩,她眼中带着笑,不过这笑意却有几分阴冷。 “大师,您真是神了。” 薛绍旗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给宿鸢磕头。 “少爷痊愈,你们薛家家族的命数也转衰为盛,稍时就会看到。” 宿鸢面无表情的说完,目光还是追着那个男孩。 借了三个时辰命,你小子也算有点福运。 只可惜,子夜就没了。 该走的走,该来的来。 剩下的因果了结完,世间不亏不欠,你们薛家也将不复存在! 见识了宿鸢的本事,薛绍旗遣散了做法事的道士和和尚。 是被撵走的! 有的惨,连钱都没拿到。 宿鸢到客厅喝茶,不大的功夫,陆陆续续的跑进来许多掌柜的和伙计。 “老爷,布庄的欠款全都收回来了。” “老爷,米店的的钱也还回来了。” “老爷,张老爷说,他不该积压私自扣下我们的货物,现在全都送来了。” ... 一个,两个...一共来了十五个人汇报情况。 宿鸢的手摩挲茶杯边缘,嘴角似扬微扬。 不急,还有最后一个没来呢。 东宫! 趁着他们沉浸在喜色中,宿鸢右手拇指在指节上来回走。 “老爷,贵人到了!” 门口的家丁走进来,跪在地上禀告。 来了! 虽迟但到! 正厅一众人起身,整理一番衣服快步走出去。 宿鸢站起身,嘴角微微勾起,很明显的笑出来。 好久不见! 我的太子殿下! 第4章你家主子装什么呢? 黑漆鎏金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铜轴转动时漾开细碎金芒。 车檐垂落的鲛绡帘缀满珍珠,随风轻晃便簌簌作响。 车身以深海乌木打造,浮雕缠枝莲纹间嵌着赤金兽首衔环,兽眼是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妖冶光泽。 车顶覆着明黄色织金云纹帐,四角悬着银铃,行走时叮咚悦耳。 既显皇家威仪,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精致。 还是我熟悉的那辆车,以前在皇后宫中时,他经常乘着这辆马车接她出门玩。 宿鸢站在薛家人身后,定定地打量马车。 近身侍卫袁柊雷打不动地守在马车周围,和以前一样。 帘子被掀开,里面的出来。 一身玄色蟒袍,金线绣成的蟒纹伏在肩头,在阴影里映着凛冽的光。 墨发以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角,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如瓷。 眼尾上挑却覆着浓沉阴翳,瞳仁深黑如寒潭,笑时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反而透着淬毒般的算计。 指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腹碾过纹路的动作慢条斯理,偏生那眼神扫过之处,便似有寒气浸骨,让人不敢直视。 仿佛下一秒,便会被他不动声色地划入弃子之列。 腹黑、阴鸷、矜贵之气扑面而来,不怒自威,睥睨一切。 久日不见,我那明媚俊朗的太子萧命怎就变得这般...不伦不类了。 “您来了。” 薛绍旗率众人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所有人都伏在地上,只剩下宿鸢站在原地,显得格外突兀。 自然,那一道清冷的目光过来。 刚刚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刹,那道黑影眸色一颤,玄色大氅下的手猛地收紧。 “大小姐!” 比他先开口的,是袁柊,他看着台阶上站着的人,一时失态口,很快转身看向马车上的人。 他越想控制,手抖的越厉害。 那杯毒酒是他亲手调的,亲手喂给她喝下的,也是他亲眼见着她咽了气。 死在他的怀里! 他亲自验过尸! 所以这个人就算再像,也绝不会是她! 他捏着指节发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沉眸看着地上的人,抬手示意。 薛绍旗一干人等全都站起来。 萧命下了马车,不过三秒,视线还是透着缝隙看着台阶上的人。 薛绍旗注意到了这一点,赶紧侧过身,非常懂事的让出位置,看着宿鸢那边说道:“这是我们请的大师。” “大师?”袁柊一听,嘴角直接压不住了,再一次接上话茬,“莫不是姓宿!” “宿?” 薛绍旗面露窘色,支支吾吾半边也没说出口,最后尴尬的挤出个干巴巴的笑:“一时情急,竟忘记问名字了。” 袁柊急得都快上去了,碍于自家主子不急,他伸长了脖子瞧着宿鸢,心里一阵嘀咕。 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宿鸢大小姐嘛,主子到底在那里矜持什么呢! “账目可都备齐了?” 萧命淡淡一语。 “已经备下了,就等着您来呢。” 薛绍旗做了请的手势。 萧命走上台阶,擦肩而过,看都没看她一眼,可是玄色大氅下的手心已然出汗。 这就是她! 她的气息是那么熟悉! 可是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萧命强压住心底的躁动,径直走进薛家书房,和往常一样,查看着账本。 袁柊守在外面,视线一直在宿鸢身上,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擅离职守,他好想冲上去和她打招呼,就像以前一样,和大小姐拌嘴吵闹。 宿鸢走到门口,看着里面。 萧命查账头都不抬。 薛家的人全都恭敬地站在边上,谁也没管门口这边。 袁柊实在没忍住,清了清嗓子,想吸引宿鸢的注意力。 宿鸢回过身,用手肘怼了他胸口一下,疼的袁柊差点叫出声。 袁柊痛苦的捂着嘴,忽然,表情一变瞪大眼睛看着宿鸢,满脸的惊喜。 这么大的力气,这不就是我的大小姐嘛! 准没错! 哎呦呦,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疼! 袁柊倒吸一口气,缓了缓才直起身子。 “你家主子装什么呢?” 宿鸢双手环胸,抬着下巴看着书房里面。 “不过一月没见,他失忆了?” “真的是你大小姐,您不是......” 后面的死字袁柊再也说不出口,他抱着刀冲着她咧嘴一笑,“嘿嘿,您没事就好啊,太好了,真是老天有眼。” 要不是众目睽睽,他真想跪在地上,给老天爷哐哐磕上五个头。 “你都认出来我了,他还在那装什么呢?” 宿鸢心想,就差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了,谁不认识谁啊,有什么可装的。 “太子殿下他......”袁柊也没太懂自家主子什么想法。 在宿鸢大小姐死在他怀里之后,他疯了似的,直接换了个人,不再笑,不再穿大小姐喜欢的白色衣服,更是整夜整夜的画大小姐的画像,连觉都不睡。 明明很想念大小姐,可是大小姐真出现在面前,他竟然视而不见,难道是思念过度,把脑子想坏了? “我让他装,等下有他好受的!” 宿鸢眼睛微眯,邪魅一笑,转向袁柊这边事伸出手。 “拿出来。” “什么?” 袁柊一头雾水。 “你说呢?” “哦...大小姐别急,在这呢。” 袁柊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瓷瓶,温柔的放到她掌心。 宿鸢满眼嫌弃:“又是黑色的,丑死了!” “自打你死......失踪后,太子殿下就没有再穿过白色衣服,连药瓶子都换了。” 袁柊的舌头差点没转过来,硬生生的晃了下脑袋才转过这个弯。 宿鸢倒出一粒药丸,瓶子扔给袁柊,掉头就往偏殿走。 袁柊想跟着她,又怕太子这边出事,两头看着,最后无奈的跺了跺脚。 书房里翻账本的手一紧,不留痕迹的瞥了眼门口。 萧命天生耳聪,刚才他俩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得清楚明白。 她不见了。 他慌了神,心情也烦躁起来:“什么破账,记得乱七八糟的! 扔下账本,他直接冲出了书房,乱了分寸四处张望着。 “主子,大小姐去了偏殿!” 袁柊指了指偏殿小声的说。 哼,让你刚才装,现在装不住了吧。 书房里的五个人面面相觑,薛绍旗拿起账本看了一眼:“这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的,哪里乱七八糟了?” 萧命追到偏殿门口,嘴角咧起掀开帘子,骤然又脸色一黑:“袁柊,人呢?” 第5章 殿下,可蹭个车否? 袁柊连忙跑过来,钻进偏殿中,脸色瞬间冷下来,悻悻地转过身。 “人呢?” 萧命沉着嗓音,抓着门帘的手收紧,指骨发白微微颤抖。 “属...属下明明看着大小姐进来的,好端端地怎么没...” 袁柊说完,注意到窗户上的缝隙,赶紧跑过去,推开窗户往后面看一眼。 “主子,大小姐从窗户走的。” 袁柊指着地上那个很深的脚印。 萧命过来,顺着窗外向远处看去,茫茫大山,丛林茂盛。 他知道。 他又失去她了。 “主子,属下这就派人去追。” “罢了。” 萧命沉了沉气,转身走到外面,脸色比刚出来时更难看。 薛绍旗吓得不敢出声。 “继续查账!” “是。” 薛绍旗擦了擦脸颊上正往下流的汗,微微松口气。 宿鸢背着薛昭月,直奔后山的那个破庙。 站在远处,她使劲垫了垫,薛昭月贴在她的后背上。 破庙外面被风雨侵蚀的看不出全貌,残垣断壁,阴森异常。 宿鸢觉得奇怪无比,破庙所在位置就是一块极阴之地,根本就不适合盖庙。 她心里暗暗猜测,要么盖庙的风水先生是个神棍,要么这个庙就是在掩人耳目,此处定被有心之人利用,做着不可告人之事。 当然,她说的并不是薛家做的置命煞。 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薛昭月放下来。 她围着破庙内外走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也没感受到其他的气息。 看来是我想多了。 宿鸢走进破庙,顺着柱子费劲的爬到梁上,将七具尸体全都放下来。 剪断红绳,撕掉她们身上的符纸,把七个人简单的安置在地上,然后跑到破庙后面。 再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黑色罐子,里面盛了满满当当的水。 脱下外衣,泡在黑坛子里,拧干水走到尸体旁边,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的污渍...一直到最后一个女尸脚踝处的血迹被擦干净。 她靠在墙上喘口气,背起第一个女尸就往外走。 第二个。 ... 第七个。 宿鸢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脸颊两侧的头发粘在脸上。 “我不知道你们是何人,如今为人所害,横死在这个地方也是你们的命,今日我将你们埋在这个大坑里面。” 说到这里的时候,宿鸢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来的时候,她就看到这里有个大坑,估摸差不多能放下她们七个。 “你们的仇今晚我就会替你们报了,所以人间的恩怨你们无需再念,好生投胎去吧,记得快些走,黄泉路上不要与这帮畜生再相逢。” 宿鸢捧着土,一点一点的扔到她们身上,直到这个坑被填平。 她累的差点背过气,直接躺在地上,眼前一黑又一黑。 忽然,她察觉到一道目光,转过头看向高处。 薛昭月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她刚才太过投入,没注意到薛昭月醒了,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踉跄着爬起来,身子一晃一晃地往她那边走,在衣襟上抹掉手上的土,抓着薛昭月的手腕,探着她的脉象。 脉象平稳没什么大事了。 当时在台阶上看到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宿鸢就知道,薛昭月这个小丫头就有救了。 他研制的那个迎疯丸,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好几次亲眼见着濒死之人吃了他的药丸,就那么活下来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忽然一沉。 在她喝下毒酒的时候,却没人喂她,皇帝赐死,估计也没人敢喂。 连他也不行,最后那一刻死在他怀里,算是莫大的恩典了。 “你真是个好人。” 薛昭月嘴唇发白,说话的时候气息很虚。 “嗯?” 宿鸢没想到她张口就是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埋葬了那些可怜的女孩。” 宿鸢转过头看了眼刚才填平的坑,淡淡一笑,什么都没说。 “你把我也埋了吧。” “嗯?” 又是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薛昭月指着那个坑的方向,费了很大的力气支撑眼皮睁开,手臂不自觉的颤抖着。 “我们家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我也没脸活着了,把我埋在她们身边,让我替薛家赎罪吧。” 宿鸢:...... 薛昭月还在那喋喋不休。 宿鸢一句都没听,眼看着她没力气再说话了,宿鸢这才开口说道:“你不是薛家的人了。” 这次换成薛昭月满脸诧异的看着她。 “我今日将你从薛家的命盘中除去,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不会是薛家的人,薛家富贵也好,潦倒也好,都和你没关系了,你不必替他们赎罪,因为他们的罪孽,今晚就会彻底还清。” 宿鸢坐在她身边,吹着山风,视线看着薛家园那边。 “薛昭月来就是要为薛家献祭的可怜女子,这名字不好,以后换个名字吧。” 宿鸢往她那边看一眼,抬手将她鬓角碎发挂在耳后。 “不幸之人薛昭月,自今日改名改命,以后就叫吉祥吧,生辰更正为八月十五中秋,圆满顺遂。” “吉祥?” 薛昭月动了动嘴,念叨了好几遍。 宿鸢看着她,等着她自己选择,这样改命的权力,只有本人点头才作数。 薛昭月笑了笑。 宿鸢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 “吉祥,可愿跟我回京城?” “你不嫌弃我?” “你是吉祥,以后就是这世间福运傍身之人,我为何要嫌弃你?” 宿鸢还是等她回答。 她看着薛家园方向,又抬头看向黄昏日头,嘴角带着浓浓笑意:“我吉祥,愿意终生侍奉小姐,以洗清自身罪孽。” “我说过,你是福运加身,再无罪孽。” “吉祥明白。” 她看着宿鸢抿嘴一笑,唇线深深埋下去,眼角滑落一滴泪。 “既如此,那本小姐就带你回京城。” 宿鸢背着她,朝着山下走去。 薛家园中。 萧命查好账出来,天色早就黑透。 袁柊因为宿鸢突然消失,一整个后半晌都是垂头丧气的当差。 萧命连饭都没用,黑着脸从薛家园出来,快临近马车时,他往后看一眼台阶上。 此时此刻,他多希望那个身影冲着她做鬼脸啊。 鸢儿! 你为何又要不辞而别,莫不是在怪我? “启程!” 袁柊在外面喊一声。 萧命转身眉头蹙起,失落的钻进马车,紧紧地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的笑。 忽然座下传来响动。 萧命警惕地睁开眼,顺手拔出贴身短剑。 “殿下,可能蹭个车否?” 瞧着那熟悉的小人儿,萧命的匕首咣当一下掉在车上。 第6章 你鬼叫什么! 袁柊听见马车内的动静,迅速抽出佩刀。 “主子?” “无事。” 萧命朝着车外说了一声,赶紧蹲在地上,把宿鸢从座低下抱出来。 “你怎么在这?” 萧命又惊又喜,嘴角再压不住,一下子把宿鸢抱在怀里,他力道很大,大的简直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咳咳咳...... 吉祥在车底下咳嗽起来。 “谁?” 萧命单手拿起匕首,另一只手紧紧地将宿鸢护在身后。 “殿下,她是吉祥,我救下来的姑娘。” 宿鸢知道他武功极高,连忙拉着他的胳膊,生怕晚一点就伤到吉祥。 吉祥慢慢地从里面钻出来,惨白如纸的脸色,让萧命的手一紧。 “她被人差点放干了血。” 宿鸢把吉祥扶起来,小声地解释着。 萧命收起匕首,看着吉祥,眉眼间闪过疑惑,“她是薛家的人。” 被萧命一语道破身份,吉祥显然有些慌张。抓着宿鸢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起来。 宿鸢轻拍她的后背安慰着,转而看向萧命那边,也没准备隐瞒什么,就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了。 萧命听得一愣又一愣。 “你的意思是,今晚整个薛家?” “全死!” 宿鸢回答地很干脆,脸上没有半点怜悯,反而是手刃恶贼的痛快。 吉祥这个时候,眼神也格外冷漠,从他们亲手把她挂到房梁上的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不再认他们是亲人。 萧命此时一言不发,他的眸很黑,眼神锐利,目光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别处,全都在宿鸢身上。 “你在怪我毁了你的生意?” 宿鸢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是在怪你,怪你心慈手软,这么死简直太便宜他们了。” 他目光阴鸷,眸中燃起的杀意,似恨不得亲手将薛家园碾为平地。 吉祥被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慑的浑身一怔。 萧命眸色一换,转向宿鸢,一下子把他抱在腿上,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污秽。 “瞧瞧这脸,弄得像只小花猫似的,一定是受了不少的罪吧,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声音温柔,咬字时都不忍心太重,看着宿鸢时满眼都是心疼。 如此判若两人的变脸,把吉祥惊得说不出话,半天才缓过来,这场面该非礼勿视,羞涩地别过脸。 “我没事。” 宿鸢的话音还没落,他骨节分明的手探上她的手腕,眉头顿时拧起来:“身子这样虚弱,还逞强救人。” 宿鸢知道瞒不过他,就没有再强撑,直接靠在他胸前,慢慢地闭上眼睛。 稍时,她气息匀称,鼾声香甜。 萧命坐在那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 吉祥坐在那背对着这两个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尴尬的干咳一声。 “嘘......” 萧命朝着她坐了个噤声的动作。 吉祥缩了缩脖子,悄咪咪地往马车边缘挪了挪,她恨不得掀开这帘子冲出去,又怕突然出现被当成刺客,到时候惊醒了宿鸢。 她心里清楚,宿鸢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好不容易睡下,真要是被她吵醒,那真是她的大罪过了。 马车里鼾声阵阵。 两个身影一动不动,就像是两尊雕像。 马车进了东宫。 袁柊掀开帘子,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吉祥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一溜烟地钻出马车,赶紧大口喘着气。 刚才在车上,怕吵醒宿鸢,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大小......” 袁柊的话没说出来,被萧命的眼神吓得硬生生咽了回去,使劲抻了抻脖子。 大小姐怎么在这? 袁柊只动嘴不出声。 萧命忽略掉他的问题,并没有出声。 袁柊一脸憋屈,很快又挑起眉,指着宿鸢那边。 您抱着大小姐下马车,我去准备住的地方。 这一次,袁柊是一边说一边比划,生怕萧命看不懂,哪句话误解了就麻烦了。 萧命摇了摇头。 袁柊是明白了,他这是要抱着大小姐,一直坐在那直到她醒。 眼见着帮不上忙,他慢慢地放下帘子,想起吉祥,绕过去走到那边,看着地下地吉祥。 “你是谁啊?” “我是吉祥。” “吉祥是谁啊?” “我......” 突然,马车帘子一动,从里面飞出来一个东西,直接打在袁柊腰上。 袁柊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吉祥二话不说,上去就捂住他的嘴,并且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家主子不让你出声你偏出声,不许吵,吵到我家小姐睡觉我跟你没完!” 嘿,这个小丫头片子,你是谁呀,你敢这么对我! 被捂着嘴,袁柊心里暗暗想着。 怀里的人动了动,宿鸢睁开眼睛,看着萧命笔直地坐在那,高耸地鼻梁格外诱人,她悄悄地伸过手,摸着他的鼻尖。 “我赢了。” 宿鸢激动地看着他。 “什么赢了?” 萧命满眼柔情,垂眸回问。 “我偷袭了你,你并没有半分察觉。” 宿鸢还在那洋洋得意,顺手又摸了一下。 萧命抿嘴一笑,迅速抓住她摸上来的手,力道是那样的恰到好处,丝毫感觉不到疼。 “我是想看看鸢儿,到底对我的哪里感兴趣。” 宿鸢耳根一热,赶紧缩回手,讪讪地摸了摸脖子。 “刚才外面好吵,我好像听见谁鬼叫一声,吓得我直接醒了。” 袁柊,对不住了! 宿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故意扯开话题,赶紧指着外面告状,满脸委屈。 袁柊:????? 萧命看破不说破,拉着她下了马车,刚落地抬腿就给了袁柊一脚。 “都说了别出声,你鬼叫什么!” 扔下一句,萧命抱着宿鸢直接朝正殿走去。 袁柊一愣,反手指着自己问吉祥:“我鬼叫什么了?” 吉祥耸了耸肩膀:“主子说你鬼叫你就是鬼叫了,哪由得你解释。” 吉祥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没走出多远,回头看了眼袁柊,冲着他吐了吐舌头。 袁柊捂着腰站起身,满脸地委屈。 果然,三人行必有一多余,合计我就是那个多余的,大小姐没回来的时候,殿下是宠爱我的;大小姐一回来,殿下是“疼”爱我的。 袁柊捡起地上炼药石,嘴巴一撇:“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舍得用来打我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袁柊心里憋屈,一直在说个不停,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满脸惊恐地朝着正殿方向追过去。 不好! 要出事! “殿下,您千万别去正殿!” 第7章 她是孤的心上人,你听清楚了吗? 萧命和宿鸢还不知道正殿早就有人在那等候。 一路上打打闹闹,进殿的时候,宿鸢的手还捏着他的鼻子。 刚踏进正殿,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娇俏美人。 宿鸢不认识她,不过看穿着打扮,应该是非富即贵的贵族小姐。 此时她也一脸诧异地望着他们。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女子身边的婢女赶紧跪在地上行礼。 宿鸢悻悻地收回手,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萧命,果然萧命的眼神变了,不像刚才那样轻松,似乎对面前的女子有些忌惮。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女子压住心底想冲上去质问的想法,不慌不忙地走上前,颔首行礼。 “你这么来了?” 萧命抱着宿鸢绕过她,小心温柔地把她放在椅子上,再转身的时候,脸色骤然冷漠几分。 “三日后我们大婚,这些东西都是皇后娘娘命我送过来的。” 大婚! 宿鸢瞬间抬眸,恰巧这个时候,她也看向这边,似乎她有意说出来给宿鸢听的。 “这些都是小事,你派人送来就行了,何必要多走一趟,大婚在即,你这样抛头露面不合乎规矩。” “人家是想你了,想过来看看你,这才偷偷跑出来的。” 女子跑到萧命面前,咬着嘴唇娇滴滴地说着,刚要伸手,被萧命侧身躲过。 宿鸢看着面前两人,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袁柊跑到殿外,一看到里面三人对视的场面,一拍脑门,连连懊悔。 “我真是个猪脑子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现在弄成这样,等下主子出来一定会劈了我的。” 吉祥觉着袁柊反应不对劲,她朝里面看一眼问道:“里面那个小姐是谁啊?” “她是国师府的嫡女崔袖音,也是...太子妃。” “太子妃?”吉祥脸色一变。 “三日后就是太子和她完婚之日。” “什么!”吉祥秀眉一蹙,她看着殿内双手握紧,“她是太子妃,那小姐......”吉祥说着开始摇头“不行,我不能让我的小姐被人欺辱。” 留下话音,吉祥直接冲进殿中,略过萧命和崔袖音,站到宿鸢身边。 “太子殿下,她是何人?” 崔袖音转身看着宿鸢,眉眼间的凌厉不再掩饰。 吉祥刚要出头,就被宿鸢拦下。 宿鸢看向萧命,给了他一个我想听你说的表情。 “心上人。” 萧命毫不避讳,看着宿鸢的眼睛,满是柔情。 “你说什么?” 崔袖音秀容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命,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孤说了,她是孤的心上人,你没听清楚吗?”萧命瞥了眼崔袖音,一下子甩开她的手。 崔袖音连连后退几步,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的婢女赶紧走过来,扶着自己家的小姐,转头看向萧命质问道:“太子殿下此话何意?” “何意?”萧命转过头看着她,眉头一挑,“你家小姐问孤,孤只好如实回答,你说是何意?” “太子殿下可知道,三日后与你成婚的是我?” “未必。” 萧命黑下脸拦着她的话,转向宿鸢那边的时候,嘴角不经意挂起笑:“你回去等着吧,退婚文书会送到国师府。” “萧命!” 崔袖音甩开婢女的手,走到萧命面前,眯起眼睛厉声说道:“你要退婚?” “孤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好!好,今日你为了这个女人要与我悔婚,好!萧命,记住你今日的话,你别后悔,翠绒,我们走!” 崔袖音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叫着婢女离开。 袁柊在殿外想拦也没拦住,还被翠绒踹了一脚。 “完了,这下全完了啊!” 坐在地上急得直拍大腿。 萧命走到宿鸢身边,将她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饿坏了吧,我这就让她们准备,你和吉祥先去梳洗一下。” “你就这样悔婚了?” 宿鸢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他身边歪着头问。 “怎么,你也开始学这招明知故问啊。” 萧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那是朝中哪位权贵的女儿,得罪了朝中大臣,于你来讲可不是好事啊。” 宿鸢知道,能够嫁进东宫的女人,背后的家族都是在朝堂上举足轻重之人,而那几个有名望家族的小姐,她基本上都见过,这个人,她却面生的很,一时间有些好奇。 “大国师崔晋之女,崔袖音。” “大国师?” 听到这三个字,宿鸢心里咯噔一下,被灭门之前,她爹爹就是一品大国师宿晦,因为一卦逆改了龙脉,替现在的皇帝篡改了江山,故而受封一品,只可惜被奸人所诬陷,满门抄斩...... 后面的事,宿鸢实在不敢再回忆,家人身首异处的尸体,鲜血染红的乱葬岗...还有她喝下的那杯甘甜毒酒! 只可惜,她那时候被养在皇后宫中,根本就不清楚家中发生何事,也不知道是谁陷害了宿家,她只得回来暗暗查探。 “鸢儿,鸢儿你在想什么呢?” 宿鸢出神半天都没说话,把萧命紧张坏了,他以为她是在怪他要成婚的事。 “我饿了。” 宿鸢将心理阴霾一扫而去,咧着嘴角冲着萧命笑了笑,捂着肚子嘟起嘴,还是像往常那样和萧命撒娇。 “快去梳洗,等你收拾好了,我陪着你一起吃。” 萧命碰了碰她的额头,宠溺之色让旁边的吉祥忍不住偷笑。 宿鸢坐在铜镜前,迟迟都没有动手梳妆。 吉祥上前好几次,都被宿鸢拦住。 她知道吉祥身子没好利索,不能太过操劳。 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崔袖音,尤其是她临走时的那几句话,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面。 一品大国师掌握着国家命数,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丞相都要礼让三分,足以操控朝堂走势。 一旦崔晋知道崔袖音在东宫受辱又要退婚,恐怕他的太子之位将岌岌可危。 不,她绝不能让萧命这边出一点点的事,绝不能! 萧命是她在京城中唯一的依靠,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动摇了他的地位。 “小姐,还是让吉祥帮您梳妆吧。” 吉祥看她还在那愣神,以为她不会梳妆,走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动手,不管宿鸢阻拦。 “原来小姐生的这样美!” 梳洗打扮好,看着铜镜中的美人,吉祥都忍不住惊叹。 宿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抬手摸着脸:“这样不阴不阳的脸色,哪来的美可言。” 她心里门清,这身体死过一次还在地里被埋了三天,一点活人灵气都没有了。 镇魂符只能压住一时,却不是长久之计,日后魂魄浮动的次数会越来越频繁。 只有...... 宿鸢慢慢抬眸,嘴角微微扬起:“吉祥,走,去找太子喝酒。” 第8章 太子妃必定是崔袖音 一连三杯下肚,宿鸢才放下酒杯。 萧命捏着酒杯,看着她都惊呆了,指着她的空杯愣了愣:“鸢儿,你何时这样能喝酒了?” 我哪会喝酒啊。 宿鸢心里想着,看向萧命那边,眼中多了一丝落寞。 “怎么了?”萧命心疼地坐到他身边。 酒劲上头,宿鸢眼神有些模糊,直接靠在萧命怀里,什么话都没说。 “别动!” 萧命没敢再动,任由她靠在胸前。 “就让我这样静静地靠一会儿,陪我说说话,陪我喝喝酒。” “好。”萧命喉咙一动。 宿鸢左手笨拙地倒了杯酒,往他的酒杯上轻轻一碰,嘴角微微勾起,什么话都没说,一饮而尽。 “鸢儿,你有什么心事,只管和我说,我就是拼尽一切我都会办到。” 萧命一把夺过她的酒杯,扶着她的肩膀起身,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和泛红的脸颊,满眼都是心疼。 “我已经错过一次,失去你一次,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你没有死,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这一次我豁出命也会护你周全。” “太子哥哥。”宿鸢扑进他的怀里,一下子哭了起来。 萧命哽咽着,强忍泪不出声,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他等这句太子哥哥等的太久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了。 “我...我在。”萧命抱紧她,恨不得这一刻成为永恒,她永远能这样在他的怀里。 “我知道那杯酒是你调的,我不怪你。” 她知道,她都知道,他不舍得她临死前喝下一杯苦酒,特地亲手调制了一杯无毒甜酒。 “你那杯酒无毒,你为了我赌上了你的储君之位。” 她知道! 萧命的手猛地收紧。 “你知道...那为何?” 宿鸢起身,食指抵在他唇上,眼神因为醉酒迷离但掩饰不住那埋藏的柔情。 “你能为了我舍弃储君之位,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舍命呢,你那杯酒我换了。” 是呀,让宿鸢换掉了,一杯十足十的鹤顶红,她特地多加了量,就怕死不透牵连到他。 或许天意如此,可怜他们这一对苦命之鸳鸯,让她又借着这身子又活一回。 “你为什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一点一点凉下去的时候,我整个心都碎掉了,我痛恨我自己,是不是调酒的时候慌了神放错了什么东西,我......唔~” 宿鸢凑上去,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她嘴唇柔软带着残存的酒香,唇瓣轻触瞬间,白色锦袍下全身肌理骤然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太子哥哥。”宿鸢起身,甜甜的唤了他一声。 “我......” 没等萧命回应,她直接扑到他怀里再次吻上来,这个吻比刚才更炙热。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两下,原本被搅乱的气息,陡然乱了节拍,温热的气息铺在她头顶,带着未散的酒香,却不自觉放轻力道,生怕经扰了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温情。 “我要太子哥哥永远是我的人。” 深吻间,宿鸢地这句话,直接冲破了萧命最后的那一丝克制,他拦腰抱着她,眼神极具深情。 夜色浸着窗棂的月华,他将她轻拥在铺着云锦的榻上。 指尖先触到她鬓边的珠钗,动作缓得近乎虔诚,轻轻摘下搁在枕边。 她睫羽轻颤,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泛着薄粉。 他低头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角,带着安神的檀香。 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力道松缓得像托着易碎的月光,只顺着衣料的纹路轻轻摩挲,安抚着她细微的瑟缩。 “别怕。”他嗓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柔缓,唇瓣擦过她的眉尖,再落到眼睑,动作轻得似蝴蝶点水。 她身上的纱衣被他指尖轻轻褪下,露出的肌肤沾着月光,泛着莹润的白,他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汗传递过来,却始终守着分寸,只在她耳畔低喃着软语,气息缠缠绵绵。 榻边的银烛跳着微弱的火,映得他下颌线柔和了几分,原本冷硬的轮廓染上缱绻。 他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头枕着他的臂弯。 另一只手拢了拢滑落的锦被,遮住她裸露的肩颈,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肌肤,只留下一阵细碎的暖意,没有半分逾矩的急切。 呼吸交缠间,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顶、鬓角,带着珍视的温柔,心跳隔着胸腔贴在一起,沉稳而有力,像是在诉说着藏了许久的情意。 整个夜里没有过分的炽热,只有彼此贴近的柔软,月光漫过榻沿,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晕成一幅朦胧的画,满是克制的悸动与妥帖的温柔。 月落西墙。 宿鸢睁开眼睛,侧过脸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嘴角微微一勾。 她试探着伸出胳膊,果然魂魄和这个身体全然融合。 她现在不再是行尸走肉,她彻底的活了。 太子哥哥,借你点气运,你不会生气的嗷。 她抬起手,轻轻划过萧命的鼻峰,那样的挺拔硬朗。 萧命缓缓睁开眼睛,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温柔地轻啄一下她那微凉的指尖。 四目相对,宿鸢含羞的避开视线,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萧命被她娇羞的模样逗笑,她故意钻进被子,从缝隙看着他的脸。 “躲什么?” 宿鸢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嘴硬地说道:“哪里躲了,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我还有必要躲嘛,不需要,咳咳......” 说着说着只觉得耳根子一热,不自然地干咳两声。 “是嘛,是你的人了。” 萧命往她那边凑了凑,故意将气息吐在她后颈上。 宿鸢浑身一个激灵,翻身过来刚要争持,被萧命一把抱在怀里,任她怎么挣脱,萧命都不肯松手。 “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了,哪怕不做这个太子,我也要生生世世守着你。”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宿鸢从这温情中瞬间清醒。 “你必须做太子!” 宿鸢眼眸微眯,语气冷下许多。 “好,我做太子,迎娶你做我的太子妃。” “太子妃必须得是崔袖音。” “你说什么?”萧命一下子松开手,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宿鸢转过身,眼神颇认真的看着他:“太子妃必定是崔袖音”! 第9章我助你登基,你封我为后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命直接坐起身,说话时连声音都拔高许多。 第一次见到崔袖音时,就偷偷看过她的面相,三光聚顶,红气罩人,而且,她有三个月太子妃的运数。 她气运正盛,若是强行阻止她嫁给萧命,那么萧命的气运就会被大大折损,到时候搞不好就要出人命。 刚刚见到萧命,她不能让他出事。 “你可信我?” 宿鸢并没有把事情的原委告知他,而是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轻声的问。 “当然,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信。” 萧命握着她的双手,说话的语气温柔下来。 宿鸢浅笑,起身把他转过来,义正言辞地看着他:“那就按照我说的做,三日后大婚如常,娶了崔袖音,剩下的事交给我。” “可是,太子妃之位我属意的人是你......” 宿鸢把手抵在他嘴唇上,拦住了他想说的话,深情地看着他,最后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我心意相通,到时候我助你登基,你封我为后,皇后之位绝不会再有旁人。” 萧命眉头一皱,直接把她抱在怀里:“有你,我根本不在意天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想要天下呢?” 宿鸢眼神一冷,等着他回答。 “这世间,你看上的,你想要的,那便只能是你的。” 萧命搂着她,双臂慢慢收紧,又那样的克制,生怕弄疼了她。 “那你呢?” 宿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笑意掩饰不住。 “我什么?” 萧命开始装傻,故意别开眼神不直接回答。 “我看上你了。” 宿鸢再次凑近,近得能听见他焦灼的呼吸,心里偷着笑。 “那我这辈子就是你一个人的。” 萧命捏着她的下巴,眉目含情,视线向下落在她柔软的朱唇上,闭上眼睛直接吻上去。 今夜的雨可真是大啊。 ... 辰时,京城西,新雨巷,草棚。 吉祥整理着两个人的包袱,简单的铺开干草做床铺,视线一直瞄着巷口的方向。 一连好几眼,都没看到宿鸢身影,不由得连连叹气。 直到午时,宿鸢才慢悠悠地走回来,一手提着荷叶包,一手拿着肉馅包子吃的正香。 看到吉祥之后,她抬起荷叶包晃了晃,笑起来眼睛就像一弯月亮。 “小姐,你这一大早上去哪了?” “给人算命去了。” “算命?” 吉祥一脸诧异看着她。 宿鸢把荷叶包放在她身边,咬了口包子香香的嚼了几下:“对呀,给别人算命养你啊。” “小姐,你...” “什么你呀我呀的,快点吃,这是京城最好吃的包子,齐贤斋的。我给你买的是大肉的,可香了,快尝尝看。” 宿鸢把包子塞进嘴里,开始解荷叶包,里面的包子冒着腾腾热气,还有阵阵香味。 “好香。” 吉祥被包子香气吸引着,顾不得许多拿起来就吃,连连点头说好吃。 “快吃吧,趁热吃。” “小姐也吃啊。” “我已经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 宿鸢说完这些,转过身靠在干草上面,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小姐。” “嗯?” 宿鸢没有睁眼睛,不过还是很迅速的应声。 “咱们三更时分偷偷跑出来不辞而别,这样是不是不好啊,太子殿下醒了看不见小姐,肯定会着急的。” 吉祥吃着包子,一脸担心说。 宿鸢翘着二郎腿,把干草叼在嘴里,闭着眼睛悠哉悠哉地晃着腿,最后在嘴里说出两个字:“无妨。” 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已经说完了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两个心有灵犀到什么程度了。 “要我说,太子殿下睁眼睛看不到你,一定会急疯的。” 吉祥故意和她打趣。 宿鸢一脸淡然,晃着的二郎腿停下来,嘴角微微一勾。 他疯不了一点,天选的皇帝命,是世上气运爆满的男人。 这话是她在心底说的,并没有告诉吉祥。 吉祥凑过来,左一下右一下的打量宿鸢半天,清秀的面容徒添许多疑惑。 宿鸢睁眼,正对上她那张放大的脸,赶紧往后挪了挪:“你干什么?” “小姐,我发现你今天的脸不一样诶。” 宿鸢赶紧起身,满是紧张的上下摸脸。 “怎么了?” 她惊慌失措的问吉祥。 吉祥蹙着眉头,瘪着嘴:“小姐,你是不是在东宫用了什么上等的胭脂,怎么今日容光焕发的?” 一听到她这样说,宿鸢瞬间把手放下来,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躺回到干草上。 “小姐,昨日你病气倦怠,脸色苍白,一夜之间肤若凝脂,粉面含春的...哦~” 吉祥忽然间拉起了长音。 宿鸢挑眉看着她,心里有些发虚:“你哦什么?” “我知道了,你昨天说要和太子殿下喝酒,肯定是酒的缘故,听袁柊说太子殿下医术高明,想来他看着小姐容颜亏损,特地调制了美容养颜的药酒给小姐喝。” 吉祥坐在那一边吃包子一边分析,还不住地点头,似乎对她的分析很满意。 宿鸢没有说话,任凭她在那里乱猜。 “小姐,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啊?” “什么事?” “下次你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能不能给吉祥也要一些药酒,我现在的脸色也不好看。” 宿鸢猛地坐起身,看着她话说到嘴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吉祥没太懂她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怔怔看着她许久才缓神:“小姐,是吉祥失言了。” 宿鸢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最后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在那呢,在那呢。” 忽然,巷口出现了好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乞丐,后面跟着四个捕快。 乞丐一直指着她们两个说着“在那呢”。 他们站到草棚外面。 “就是他,官爷,我看的真真的,就是这个丫头一大早从老李家出来。” 乞丐指着宿鸢,回身朝着那几个捕快说。 吉祥站起身,看着领头的那个捕快,微微颔首:“不知这位官爷来找我家小姐何事?” “何事?哼哼,你们杀了人躲在这里,你说官爷们找你们何事,当然是抓你们去衙门了。” 乞丐叉着腰一脸得意的看着她们。 “杀...杀人?”吉祥脸色陡然一慌。 第10章 卦算太准很伤身? 宿鸢站起身,走到乞丐身边,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然后转向捕快那边,站在他面前,望着他的眼睛。 “你看着我做什么?” 捕头满是疑惑的望着她。 来之前,他听着乞丐说看见了杀人凶手,气势汹汹的就过来了,不过当他看到草棚子是两个十五岁不到的小丫头时,一下子对乞丐的话产生了怀疑。 “九泉巷子的老李一家全死光了。” 宿鸢不紧不慢地说着。 刚才还以为冤枉了她的捕头,这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握上刀。 “宋捕头,你看她承认了。” 乞丐指着宿鸢赶紧说着,生怕说晚了衙门不给赏钱似的。 “来人,把他们带回衙门。” “等等。”宿鸢抬手挡住走上前的捕快,她背着手围着乞丐绕两圈,而后缓缓说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来这里招惹我?” 乞丐心虚地看她一眼,而后撞了撞胆子走到那姓宋的捕头身边,叉着腰说道:“谁然不知我小东流啊,那是出了名的仗义,遇见这等子不平之事,怎会袖手旁观!”说着他还摆出一副大英雄做派。 “是嘛。”宿鸢轻点两下头,停在他面前,嘴角微微一勾:“你亲眼见着我杀老李一家了?” “我......”小东流张口结舌,嘴巴变成“O”形,后面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你没亲眼见我杀人,我可算出来你今日有牢狱之灾了。”宿鸢云淡风轻的说完,转过身去。“宋捕头,我今日却是去过老李家,不过不是去杀人,是他请我去家里给他们算卦的。” 宿鸢转身看着宋捕头解释。 哈哈哈哈哈。 小东流突然笑起来,弯腰捂着肚子,指着宿鸢笑出了眼泪,他都顾不上擦就开始说道:“算卦,笑死我了,宋捕头,你瞧瞧这小丫头,还没卦桌高呢,还说算卦,肯定是招摇撞骗不成,一怒之下杀了老李头一家。” “喂,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别再血口喷人,我家小姐才不会杀人呢。” 吉祥是在看不下去,走上来朝着那个乞丐踹了一脚。 “嘿,你敢踢我,你我不打......” 小东流的手刚刚抬起来,宿鸢往前走一步直接迎了上去,面不改色看着他。 眼见着他的拳头就快落在宿鸢脸上,宋捕头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捕头,她踢我你不管,你怎么偏拦着我啊?” 小东流愤愤不平,又不敢表现得太过不服气,有些怂包的质问。 “再闹把你也抓回衙门去!” 宋捕头甩开小东流的手,走到宿鸢身边,沉了沉声音:“我见你是个小孩子,就不追究你诓骗公差,耽误办事之责,既然有人说你是杀害李老汉一家的嫌犯,那你就和我走一趟衙门。” 他刚才看的真真的,小东流的拳头过去时,她不仅没有恐惧,反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一瞬间,他深深被小丫头身上的魄力吸引住了,这才忍不住出手的。 “何为诓骗公差,我何时诓骗你们了?” 宿鸢满脸淡然的看着宋捕头,眉眼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小小年纪,口若悬河,张口就是给人算卦这等子谎话,怎就不算诓骗公差!” 其中左边那个捕快指着宿鸢,有些不耐烦的呵斥着。 宿鸢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和他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苏青,临江衙捕快,任职五年无所成就,这辈子没什么升官的可能,父母少亡,尚未娶亲......”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一下,看着他那诧异的神色继续说道:“你呢,命还不错,会娶一房贤淑的娘子。” “你...你认识我?” 苏青捕快满脸诧异地指着她。 “我不认识你们任何一人,我说过,我会卜卦,自然也会相面,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从你三庭五眼中看出来的。” 宿鸢说完这些,背过身看着其他那两个捕快,区区几句就把他们的来路说的清楚明白。 二脸懵逼站在原地。 最后,宿鸢站在宋捕头面前,挑眉打量他一眼:“宋鹤言宋捕头,现在还用我解释吗?” 宋鹤言愣愣地看着她,细细打量半天,就是没看明白,她说的那些三庭五眼,能看出前尘后事是怎么来的。 一直到宿鸢冲着他歪头一笑,他这才缓过神来。 “至于你的身世嘛...啧啧...算了,我就不提了。” 宿鸢走到吉祥身边,然后看向旁边的小东流,又看向宋鹤言:“不知道临安衙门是如何处置报假案,做假证之人呢?” “苏青,王猛,把小东流带回衙门杖责三十,关进大牢。” 宋鹤言黑着脸命令。 宿鸢刚才那几句话,另这三个捕快心服口服,心里门清是这个乞丐撒了谎,二话没说就把他架走。 “今日是宋鹤言等人听信诬告,搅扰了小姐,还望小姐多多担待。” 宋鹤言双手握着佩刀,微微俯身行礼赔罪,然后转身就走。 “宋捕头。”宿鸢叫住了他。 宋鹤言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她这边:“小姐可还有事?” “欲破李老汉一家灭门案,需得往东行。”宿鸢背着手,故意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祝你早日破案。” 宋鹤言眼眸一沉思索一下,再次行礼拜谢后才离开。 宿鸢跑回到草棚中,二话不说躺在干草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小姐,你竟然这般厉害,光是看面相就能知道这个人的前尘后事。” 吉祥坐在她身边,满脸骄傲的竖起大拇指。 宿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不好的汗。 吉祥还以为她突发急症了,赶紧蹲她身边,忙不迭地往外掏药瓶子。 “你干什么?”宿鸢声音虚弱,气息不足的看着她。 “这是袁柊给我的,他说若小姐有什么不适,就拿出来一粒,小姐服下以后就没事了。” 说着话就拿着一粒药丸往宿鸢嘴边送。 宿鸢别过脸,让她把药丸收起来,稍微缓了缓气息,等呼吸匀称后才开口解释道:“我这不是生病,是卦算太准,伤了我身子的灵气。” 更何况这是个不完整的身体,昨日才借着太子的气运,勉强将身子和魂魄融合,今日又连相四面,这灵气亏损太多。 这些事没跟吉祥说,怕她担心。 “卦算太准这样伤身,小姐以后不要再算了。” “那怎么行!” “要是每日算卦,小姐怎么吃得消啊?” “这你就放心吧,你管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住...至于住的嘛,暂且在这里将就将就,几天后我们就搬家。” “搬去哪?” 吉祥好奇的问着。 “这个嘛,天机暂时不能泄露。” 宿鸢故意卖个关子,没有告诉吉祥,因为她现在很虚弱,再说出口,恐怕就过不去今晚了。 第11章坟炸了六次 翌日正午,宿鸢躺在干草上睡得香甜。 吉祥在边上替她驱赶蚊虫。 忽然,宿鸢睁开眼睛。 吉祥被吓一跳,紧张地问着她:“怎么了小姐,是我吵到你了吗?” 宿鸢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巷子口那边,嘴角微微一勾。 “有人要来了。” “谁呀?” 吉祥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巷子口空无一人,正想问是谁的时候,眨眼间多了个人站在巷子口。 他头戴草帽,穿着半截坎肩短打,卷起的裤脚沾了不少黄泥。 宿鸢看向巷口,吐掉嘴里叼着的稻草,站起身简单整理一下衣服,迎着那中年男人走过去。 两人迎面,中年男人先是微微一愣,而后略有怀疑的打量着她,试探着问道:“你就是会算卦的小先生?” “不错。”宿鸢回答的很干脆。 “东芒村路大有,承宋捕头介绍,提地前来请小先生帮忙。” 中年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 吉祥看到这一幕,直接惊住了,她赶紧跑到宿鸢身边。 “路大哥,你带着我过去吧。” 中年那人起身,愣愣地点点头。 “吉祥,你把东西收拾一下,跟我走。” 路大有走在前面带路,她们两个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了好一段路,吉祥凑近到宿鸢身边,压着声音说道:“小姐,你说的搬家,是不是搬到这个东芒村啊?” 宿鸢摇了摇头,她脸色一沉,手里拿着个线团,一直在编制什么东西,不过暂时看不出来。 吉祥看着她在忙,自己又帮不上忙,索性就安安静静地在边上跟着,没有再打扰她。 “成了!” 宿鸢长舒一口气,吹起额上的碎发,此时她的手上多出两朵麻绳编织成的花朵,六瓣,桃心形,她递给吉祥一朵。 “小姐,这是什么花,我好像都没见过。” 吉祥拿着花上下翻看一眼,蹙眉歪着脑袋询问。 “阳花。” 宿鸢说着便把花绑在肩膀上,然后看着吉祥,让她学着样子,把花绑在肩膀上。 吉祥没敢犹豫,把花绑在了同样位置,刚准备张口,被路大有打断了。 “小先生,我们到了。” 路大有站在路口,指了指里面的村子。 宿鸢站在路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沉,侧过身叮嘱道:“待会你跟在我身边,不准乱跑!” 吉祥赶紧点头。 三个人直奔村子里。 路大有带着她,直接到了东芒村的祠堂,此时祠堂里面聚集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齐全了。 路大有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转过身来。 一看到宿鸢时,所有人都变了脸。 走到最前面的,是几个年逾七十的老头,他们打量一眼就把路大有拉到一边。 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宿鸢和吉祥,甚至有一个还抬手指了指她俩。 “小姐,他们好像不太信你。” 吉祥走到宿鸢身边,压着声音说着。 宿鸢淡而一笑,什么都没说。 路大有和那几个老头,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祖坟。” 还没等他们开口,宿鸢就抢在他们前边。 几个老头对视一眼,全都看向路大有。 路大有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在路上什么风都没透露,全是她自己的算出来的。 接着几个老头走到宿鸢面前,拱手作揖行礼,而后领头的村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东芒村的格局和别处不一样,他们把祖坟建在了祠堂后面,而不是在山上。 此地并不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倒也不会有什么祸事,只是先人下葬大家习惯了选择风水之地,一时间看到这样的格局倒也觉得新奇。 刚推开祖坟院子的门,只觉得一股子凉意扑面而来。 除了宿鸢,所有人都打个冷战。 尤其是吉祥,毫无准备,浑身直接一抖,抱着双臂上下搓了搓。 “小姐,怎么这样冷啊?” 吉祥牙齿发颤,往宿鸢这边看了一眼。 宿鸢浅笑,“你留在这里就行了。” 然后她跟着那几个老头进了祖坟院子,刚踏进去一步,她低下头看了眼肩膀上的花。 阳花花瓣卷曲收敛成一团。 她眸色一沉,右手在袖子下面开始掐算。 “小先生,我们这祖坟里有一会见怪事,刚刚下葬的这个坟总是莫名其妙的炸开,一连六次,烧了多少纸钱都没用。” 村长指着右手边敞开着的墓坑说着。 宿鸢拿出右手,嘴角微微勾起,走到那个墓坑周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咱们村子有个习俗,先人下葬以后,十八年后起棺捡骨重葬。” 村长背着手解释。 “捡骨葬。” “对对对,没想到小先生年岁不大,懂得倒是不少,就是捡骨葬。”村长连连夸赞几句,不敢耽误正事继续说道:“这口墓主,十八年前死在了长风坳,因为考虑到不是死在村子里,所以就地埋葬,七天前正好是十八年,村子里准备把他骸骨捡回来安葬在村子祖坟里,可是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每次埋得好好的,当天夜里就会炸开,您看,现在还是这样呢。” 宿鸢听后,蹲在墓坑上看一眼棺材,伸出右手食指掐算一番,缓缓道来:“路威,横死的。” 听到她一口说出名字,村长满脸诧异,愣了半天才缓过神点头。 她站起身,看向祖坟外面等候的那些人问道:“这具尸骨是谁带回来的?” “我。” 路大有走上前,看着她回答着。 宿鸢轻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村长说道:“把这个棺材抬到祠堂去。” 村长对他深信不疑,她话音未落就赶紧张罗着村里人,把棺材抬到了祠堂。 众人等在祠堂里面。 村里人分工明确,先是搭着遮阳棚,然后才命人进去抬棺材。 “等等。” 宿鸢叫住他们。 “遮阳棚四个柱子贴上这个。” 宿鸢从吉祥的斜挎包里面掏出四张符纸递过去。 “小姐,什么时候画的符我怎么不知道?” 吉祥满脸惊讶。 宿鸢微微一笑,没有细说,仔细盯着外面忙活的人,看到四个柱子都贴上符纸,她这才放下心。 “哎呀!” 吉祥突然暗叫一声。 宿鸢看着她。 “小姐,我的花坏了,诶,小姐,你的花也坏了!” 吉祥看着卷曲成团的花,一脸心疼。 “不是坏了,它是死了。” “死了?” 第12章 这姑娘被人害了,死不瞑目 吉祥摸着花团,眉头微微一蹙。 “这,这不就是假花嘛,假花怎会死......” “来了来了,让开点,小心脚下千万别摔了。” 抬棺的人出来,路大有在前面大声提醒,直接打断了吉祥的话。 一切都安置好,宿鸢走到灵前上了一炷香。 “小先生,棺材也抬出来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村长和路大有走上前,轻声地询问着。 宿鸢走出遮阳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过身看着村长说道:“这具骨骸不是路威,你们要在今夜子时之前,把路威的尸骸找回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吉祥都惊呆了,虽然她知道宿鸢有这样的本事,可是实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你说这里面装着的不是路威?” “不是,现在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你们务必在子时之前把尸骨找回来,否则,你们村子的人都活不过今夜。” 宿鸢刚一说完,祠堂周围就像是炸了锅一样。 议论一声比一声高,甚至有人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天喊地的说自己一生不曾作恶,为何会遭逢这样祸事... 村长也变了脸色,能看出来他很着急,也很为难。 “小先生,长风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剩六个时辰,我们如何能挖出一具尸骨啊?” 村长说完,路大有也走上前,他紧着眉说道:“小先生,长风坳是一座小山,漫山遍野去找一副骨架,犹如大海捞针啊。” 宿鸢沉了沉心思,最后看着那副棺材,沉思片刻。 外面的人乱成一团,村长和路大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等着她说话。 “开棺!” “开棺,快开棺!” 村长一听,赶紧张开膀子挥舞着胳膊喊着。 棺材打开,宿鸢走到那边,上下看了眼骨骸,眉头微微一皱,拿起一根骨头,将朱砂从一端倒下去。 朱砂顺着骨头流到另一端,滴在铺好的符纸上,然后符纸中慢慢浮现出来一个图案。 周围的人全都惊叹不已。 等到最后一滴朱砂落下,宿鸢把骨头放回到棺中,命人盖上盖子,她拿着那张符纸走到祠堂里,捏着毛笔在图案上画了几笔。 所有人都往她这边张望,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她一手拿着符纸,一手闭指数卦,许久她的手停下来,嘴角微微一勾。 “村长。” 宿鸢淡淡地喊着。 “诶,我在呢,我在这呢。” 村长三步并成两步冲上来,险些摔倒在地。 “路威的尸骨就在这具尸骨所埋地不远处,面朝着墓碑,左走步,再斜往左上走五步。” “当真?” “尽管派人去,切莫耽搁。” 宿鸢额头上浸着汗珠,坐在椅子上声音虚弱下来。 吉祥赶紧跑到她身边。 “我没事。” 宿鸢单手撑着桌子,冲着吉祥勉强笑了笑。 “小姐,您的脸色很难看。” “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宿鸢暗自缓着气息,目光一直盯着遮阳棚里的那口棺材,神情变得格外复杂。 吉祥掏出那个药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递过来。 “这个药对我来说没用,你好好收起来,给我端杯茶来。” 吉祥点头赶紧出去端茶。 夜幕降临,所有人都坐在祠堂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村口那边。 一直到亥时,路大有带着村子里的人跑回来,边跑边喊找到了。 守在祠堂外的那些人顿时间欢呼雀跃。 他们带着骸骨冲进祠堂。 宿鸢早就命村长备好了灵堂,尸骨放进去的时候,灵堂上闪烁的烛火瞬间平稳,不再有一丝的跳动。 宿鸢微微松口气,转身看着村长说道:“明日巳时一刻,将骸骨下葬吧。” 说完这些,她又看了眼另一口棺材,转而看着村长那边:“村长,明日辰时二刻,把这个可怜人也好生安葬,切记,一定要厚葬,否则村子必将受到天谴。” “明白,小先生,我一定会按照小先生所说,好好安葬的。” 说完村长跪在地上,带着众人磕头拜谢。 路大有抱着一个大包袱走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银锭子。 “这是卦资。” 村长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话的时候非常客气。 吉祥一想出门算个卦,能赚到这么多的银子,眼睛都亮了。 宿鸢扫了一眼,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银锭子,放在手上掂了掂。 “这都是给小先生准备的。” “我只要两个,剩下权当安葬那个可怜人的费用。” 宿鸢看着院子里停的那口棺材,交代完下葬的细节,和吉祥在村子里简单的吃了顿饭,就回了那个草棚。 一钻进草棚子,宿鸢就倒在干草上,平摊着身体摆出个“大”字。 “小姐,你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竟敢走夜路回来。” 吉祥一路上紧紧地抓着她胳膊回来,手心不停地冒汗,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撞到不干净的东西。 “怕什么,京郊禁地,天子脚下,一无猖獗盗匪,二无亡命马贼,三没有你们薛家那些人套麻袋了,恶人没有,恶鬼更不敢沾我的边,你怕什么?” 说起薛家的时候,宿鸢特意看了眼吉祥,果然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不是很明显。 “小姐,薛家给你添麻烦了。” “你又不是薛家人,何必说这些,早点睡吧,明日一早我们还要去办事呢。” 宿鸢说着侧过身,背对着吉祥准备睡觉。 “小姐,我肩膀的花又好了。” 吉祥原本不想打扰她睡觉的,一低头看着肩膀上的花恢复了原样,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 “嗯,我知道。” 宿鸢还是那个姿势,轻飘飘回一句。 “小姐,这花里面有什么门道,你和我说说呗,也让我长长见识。” 吉祥凑到她面前,娇滴滴的撒起了娇。 “你想知道?” “当然,我太想了,这花好神奇的样子。” 宿鸢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花,小心地拨弄了一下花瓣。 “此花名为阳花,在我们这行有句不成文的话,阳花不入阴宅,意思就是,阳花一进到有阴气或者风水不对之地,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卷曲,卷曲程度代表地方阴气或者怨气的大小。” “那今日它卷成一个团儿代表什么?” “怨气冲天!” “怨气冲天?” 吉祥一下瞪大了眼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还往她这边靠了靠。 “这姑娘被人害了,死不瞑目,正在寻机会找个替身报仇呢。” 第13章 他将有大麻烦了 吉祥更害怕了,紧了紧衣领子,后来干脆直接挽着宿鸢胳膊,怯生生地问道:“小姐,咱们今天在东芒村呆了那么久,又是走夜路回来的,她不会跟着我们回来吧?” 原打算逗一逗她,歪着头看向吉祥,这煞白的小脸,冒着汗的鼻间,生怕三更半夜把她吓坏了,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 “你别怕,有我在,那些东西不敢近身的,你记住,只要阳花没有反应,那周围就什么都没有。” 吉祥低下头看了眼阳花,微微松口气:“阳花没有卷曲,这可把我吓坏了。” “早些睡吧。”宿鸢冲着她笑了笑。 吉祥安稳地躺在边上。 她的视线往巷子口看了一眼,一道虚影在巷口晃动。 她假装什么都看不见,躺在干草上闭上眼睛。 熬了个大夜,两人睡得很香,睁开眼睛已是正午。 简单梳洗一下,宿鸢叫上吉祥出了巷子。 “小姐,咱们去哪?” “逛京城。” 宿鸢笑意盈盈的说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吉祥知道,宿鸢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不再多问就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这回换成宿鸢说话了。 “平日里带你出门,你总是问来问去的,今儿怎这般安静?” “小姐带吉祥出门,自有去处,话多了怕小姐听着烦。” “怕什么,你只是嘴上叫我小姐,私底下我们是好姐妹,跟自己好姐妹出门,别说是多问几句,你就是唠唠叨叨,一直碎碎念我也不会烦的。” “真的吗?” “那当然了,我要是嫌弃你烦,当初我也不会救你还把你留在身边啊。”宿鸢说着,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说道:“你啊,和我有缘。” “有小姐这句话,吉祥就放心了。” 宿鸢背着手悠闲悠闲地往前走,视线一直在两边的店铺牌匾上,最后在一家“千余衣局”门口停下来。 “小姐是要买衣服吗?” “你身上这身不行,昨天不是赚了银子嘛,换一身。” 宿鸢说着就率先进了门。 吉祥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苏绣,眉头一挑嘟囔道:“太子赏得衣服还不好?” 千余衣局的掌柜很热情的招待她们两个,并且介绍着衣服款式和制衣布料。 吉祥看了一圈,把宿鸢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小姐啊,这里的衣料还不如身上的,要不咱们还是别换了。” “等着吧。” 宿鸢微微一笑,朝着掌柜的招招手:“掌柜的,给我们拿两套男装,款式要最新的,面料要最好的。” 掌柜的应声赶紧进去选衣服。 吉祥赶紧走上前,“小姐,咱们买男装啊?” 宿鸢点了点头,视线在布料上来回的扫。 吉祥不理解但尊重,站在那里静静地等。 掌柜的拿出来一身银青色,一身墨绿色的两身男装,放在柜台上展示。 宿鸢上下打量一下,微微点头:“勉强凑合。吉祥,你过来看看喜欢什么颜色的。” 吉祥对男装没什么兴致,也看不出哪个好,哪个不好,随手指了一下墨绿色那个。 宿鸢一手拿一个,把墨绿色的递给她,让她去试衣服。 等她们两个换好衣服出来,相互一对视,两个人都惊呆了。 “哇!原来小姐穿男装竟是这样丰神俊朗,神采奕奕!” “你也不差啊,瞧瞧这身段,瞧瞧这扮相,活脱脱的贵族公子哥儿。” 一顿商业互吹后,宿鸢看着掌柜,放下一锭银子,补充一句道:“外加两把折扇,记得要无字无画的。” 掌柜的把衣服和折扇包好。 两个人走在街上,一人一个包袱,吉祥心里一直疑惑,她为何好端端地要买男装。 Duang~ 一声铜锣响起,打断了她所有思绪。 闻声望去,宋鹤言和那几个捕快押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游街。 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宋鹤言冲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宿鸢回之一笑。 “真是神了,宋捕头他们不到两天,就把凶手抓回来了,李老汉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是啊,这样穷凶极恶的人,都能抓到宋捕头可真厉害。” ...... 吉祥听得真真的,看热闹的百姓议论不休。 越听越觉得自家小姐厉害,要不是小姐给他提个醒,估计他还得焦头烂额一段日子。 “奇怪。”宿鸢看着游街队伍那边,眉头微微一蹙。 吉祥下意识看了眼花,没有一点卷曲。 “小姐,您说什么奇怪?” “这大胡子不是杀害李老汉的凶手,他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抓错了?”吉祥暗暗一惊,凑到宿鸢身边,“那可怎么办?” “去衙门!” 临安衙门外面的街道清净不少,到底是府衙之地,老百姓还是有些忌讳的,不进官门不入地府,这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想法,平日里没事都绕着走,没人到这里晃悠。 宿鸢和吉祥俩人站在府衙外街道上,显得格外的突兀。 守门的衙差也注意到她们两个,左手边的那个衙差驱赶着她们。 宿鸢走上台阶,还没等说话,他们就抽出了刀防备起来,所有的刀尖都指着她。 “衙门今日不受案子,想告状明天再来。” 左边那个衙差看着宿鸢,做了个驱赶动作。 “给宋捕头带个话,抓错人了。” 此话一出,所有衙差对视一眼,最左边那个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是何人,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我是个卜卦的,你们只管把话带给宋捕头就好。” 宿鸢说完转身下了台阶,叫着吉祥离开了府衙。 草棚子里,宿鸢坐立难安,一直看着巷口,眉头一蹙,伸出右手掐算起来,最后叹了口气摇着头:“天意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吉祥瞧着她脸色不好,也不敢上来捣乱。 宿鸢的右手没有停下来过,一边算一边念叨不该是这样短命的人,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原来是这样!” 宿鸢一拍大腿,这才松了口气。 吉祥看着她脸色好了起来,才敢过来询问状况,因为她这样着急的掐算,还真是头一次看到。 “我就说宋鹤言就不该是个短命之人嘛!” 宋鹤言? “那个宋捕头短命什么意思?” “宋鹤言将有大麻烦了。” 第14章成婚! 天刚蒙蒙亮,宿鸢就拉着吉祥起身,催促着她梳洗换男装。 吉祥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困意未消的站在水盆前,刚要张嘴话未出口,又来了一个哈欠。 宿鸢不慌不忙地梳起头发,换好了男装,拿起朱砂笔在折扇上画了起来。 吉祥瞧着她好像有急事,就没敢再耽搁,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换上了那件男装。 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努力学着男子做派。 两把折扇全都画好以后,她前后检查一番,很满意的点点头,递给她一把。 “你的花呢?” 宿鸢的视线落在她肩膀的位置。 “忘了。” 吉祥赶紧拿起阳花,别在肩膀上。 宿鸢上下打量吉祥一眼,打开折扇扇了两下,举手投足间颇有男子模样。 吉祥学着她的动作,往宿鸢这边看一眼。 “马马虎虎。” 宿鸢淡淡地说一句。 “小姐穿成这样,我们去哪里啊?” “去个好去处。”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巷子口走。 “小姐,我...我不想去那地方。” 吉祥停下来,一脸为难的看着她。 “嗯?” 宿鸢回身看着她,许久才明白是她想偏了,赶紧走到吉祥身边拉着她。 “我说的好地方是带你赴宴去,你以为我要带你逛青楼啊,你想什么呢。” “赴宴啊,吓死我了。” 吉祥轻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你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天都想什么呢,我是那样不靠谱的人么,对了,你记住你是百秀布庄的公子陈书,我是百草堂的公子廖文珅,你别说漏嘴啊。” 宿鸢拉着她,边走边说,还特地重复两遍,生怕他记错了。 “去哪里赴宴,还要化名这么正式?” “到了你就知道了,准保你吃好喝好。” ... 俩人直接离开了巷子。 看着东宫的大门,吉祥傻眼了。 东宫此时张灯结彩,喜乐连连,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小姐,咱们来东宫赴宴为何要穿成这样?” “我怎么和你说的,不许叫我小姐!” 宿鸢瞪她一眼,压低声音朝她使眼色。 吉祥缓过神来,往自己嘴上打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说道:“廖兄弟。” “这是请柬,你拿好了,进门的时候少说话。” 吉祥跟在宿鸢后面,学着她的样子,拿着折扇大步流星往里面走。 一进到东宫里面,两个人找到僻静地桌子坐下。 吉祥四处环顾一圈,眉头皱的紧。 “廖兄弟,我看着这像是在办喜宴啊,谁成亲啊,东宫还住着其他人吗?” “太子成婚!” “什...什么!” 吉祥第一声声音大了些,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她赶紧压下声音往宿鸢那边凑了凑。 “这怎么可能呢,除了你太子怎么会娶别人...难道是那天的那个崔...崔什么来着?” “没错就是她,国师府的崔袖音。” 宿鸢云淡风轻地说着,抬手喝了一杯酒,目光一直看着远处正殿那边。 “小姐,太子都成婚了,您怎么还在这喝酒呢?” “前来赴宴,好酒好菜,不喝酒干什么?” 宿鸢说着又倒了杯酒。 “哎呀!” 吉祥急坏了,一下子抢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你别喝了,现在,赶紧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 “你别让他娶亲啊,他要是成婚了,以后你怎么办啊?” 吉祥差点急得跳起来。 宿鸢没有说话,凝眸看着正殿那边,嘴角微微一勾。 “出来了出来了。” 周围的宾客开始起哄。 吉祥转过头,一看到正殿台阶上站着的那红色身影,刚要站起来被宿鸢死死地按在那里。 “别动!” 宿鸢眉眼一沉。 吉祥替她抱不平,皱眉嘟嘴满是不服气,气呼呼地坐在那,一口接一口的喝闷酒。 “别喝多了,等下你还要替我办事呢。” 宿鸢轻声提醒着。 吉祥极不情愿的哦了一声,一看到那抹红影恨不得把他揪下来,替宿鸢出口气。 宿鸢悠哉悠哉的吃东西。 吉祥却一口都吃不下。 “一刻钟后,你去东宫西偏殿找袁柊,该怎么做他会告诉你。” “找他?”吉祥微微一愣,而后好像明白了什么,凑到她面前:“你们是不是谋划着抢亲的事呢?” 宿鸢:...... 宿鸢极其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袁柊自会告诉你。” 吉祥满脸兴奋的坐在那,瞧着她的模样,铁定是认准了宿鸢今夜要大张旗鼓的抢亲。 西偏殿。 吉祥一看到等在里面的袁柊,赶紧跑了过去,用折扇敲了敲他的后背。 袁柊看吉祥一身男装打扮,饶有趣味的笑了笑,上下打量一番。 “别说,你穿上男装还别有一番感觉。” “你别说这些,快说,我们要去干什么?” 吉祥难掩心头之兴奋,抓着袁柊的胳膊忙不迭追问起来。 袁柊小心地看了眼外面,而后凑到她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 吉祥嗖的一下站直身子,满脸诧异的盯着他。 “真的?” 袁柊点点头。 “这事闹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毕竟今儿是太子殿下大喜之日,这要是被他知道了...” “放心吧,就是太子殿下让我在这里等你的。” “太子殿下让你来的?”吉祥眼珠转了转,微微张开嘴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是我家小姐和太子殿下安排好的是不是?” “具体的我也不知,咱们还是先去吧,要不然去晚了可就要耽误事了。” 袁柊也不清楚,他们俩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只管着听吩咐办事准没错,尤其是宿鸢大小姐,打小鬼点子就多。 东宫内殿。 崔袖音坐在床上,偷偷地掀开盖头,凤冠霞帔华丽无比。 “太子妃,可不敢私自掀开盖头。” 殿内陪嫁过来的孙婆子,走过去小声提醒着。 崔袖音含羞带臊的放下盖头,嘴角笑意含蓄。 此时,袁柊带着换好丫鬟装的吉祥,站在门口敲门。 孙婆子认识袁柊,一看到是他,赶紧堆着笑脸:“袁护卫,您怎么过来了?” “殿下还在应酬宾客,惦记太子妃,特命我送来点饭菜糕点。” 吉祥端着托盘走上前。 孙婆子看一眼,笑着说道:“袁护卫有所不知,盖头未揭之前,太子妃是不能进食的。” 袁柊看了眼吉祥,然后又看着孙婆子:“太子妃不能吃,那就你吃吧。” “我自然更不能吃。” “既是规矩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吉祥,咱们走。” 两人到了拐角处,瞬间换了脸色。 “咱们现在去偏殿小厨房。”袁柊日四处打量着,颇为紧张的说。 “那咱们为何不直接去,还要来这里一趟?” “自有用处。” 袁柊嘴角一勾,故作神秘卖了个关子。 第15章请什么太医? 红绸如霞,缠满了东宫的廊柱,喜烛的光晕淌在金砖地面上,暖得晃眼。 宿鸢敛着衣摆,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贴着游廊的暗影往前走。 偏殿的窗半敞着,里头飘出淡淡的甜香。 东宫厨娘是在给萧命备下的醒酒汤。 用蜂蜜、银耳和莲子熬的,清润解腻,之前在这里喝过。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刚被袁柊支去前殿帮忙搬贺礼,此刻殿内空无一人。 宿鸢推门而入,反手闩上了门。 她走到炖盅旁,指尖在袖中摸索片刻,捏出那只通体黝黑的蛊虫。 蛊虫极小,在她指腹上微微蠕动,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什么都好,就是颜色太黑了不好看。 她微微嫌弃,垂眸看着盅里翻滚的汤羹,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眼底的冷光。 三皇子萧洵好毒的计。 她昨夜算出来萧命有难,萧洵在皇上的御膳里下蛊,再将祸水引向大婚的太子。 萧命本就因手握兵权遭皇上忌惮,届时皇上在东宫宴会蛊发,满朝文武只会认定是太子为夺权而下的狠手,届时百口莫辩,唯有死路一条。 她不能让萧命出事。 宿鸢抬手,将指尖的蛊虫凑近炖盅。 热气拂过蛊虫的身体,它顿时躁动起来,细足疯狂地扒拉着她的皮肤。 她指尖微微一松,蛊虫便如一道黑影,“倏”地落入了滚烫的汤羹里。 几乎是瞬间,蛊虫便在高温中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无声无息地融进汤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汤羹依旧翻滚着,甜香更甚,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 宿鸢盯着炖盅看了片刻,确认无误,这才伸手拿起汤勺,轻轻搅了搅。 银质的汤勺碰撞着瓷盅,发出清脆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放下汤勺,理了理衣袖,确保自己身上没有沾染上任何异样。 而后,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朝外望了望。 前殿的方向传来喧天的鼓乐声,宾客的欢笑声、碰杯声隐约可闻。 萧命一身大红喜服,正站在殿门口迎客,身姿挺拔,眉眼含笑,时不时看向她这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小姐,您还在里头吗?太子殿下那边快敬完酒了,这醒酒汤……” 袁柊压低了声音,凑在门前试探着问。 宿鸢应了一声,转身打开殿门。 “醒酒汤温着正好,”她声音平稳,指了指炖盅,“你端过去吧,小心烫。” 袁柊应了声“是”,麻利地端起炖盅,脚步轻快地往前殿去了。 宿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红绸掩映的回廊尽头,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缓缓褪去。 父子蛊,同蛊同症。 皇上蛊发,太子亦蛊发。 世人只会疑,究竟是谁,能同时对皇上与太子下手? 答案自然只会指向那个野心勃勃、与太子势同水火的三皇子。 她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红绸碎屑,转身,隐入了更深的暗影里。 远远地看着回到座位上的吉祥,她嘴角一抿,快步走了过去。 “小...廖兄,你回来了。” 吉祥差点又说漏嘴,赶紧改口。 宿鸢坐下来,捏起酒杯目光看向萧洵身边的那个素衣女子,嘴角微微一勾。 刚回东宫那天夜里,萧命和他提起过,萧洵府上来了一个面生的女子,好像是在筹划什么事情。 她连着算了几卦,但都是看不清萧洵所谋之事。 无奈之下,他替萧命卜了一卦,果然在大婚当夜,他会有生死劫。 这两天,她养精蓄锐整顿好就替他卜算,也就在昨天夜里,才算出来萧洵所谋之事。 大婚当即又没有更稳妥的办法,权宜之下,只得出此下策,以父子蛊解围。 萧命端着醒酒汤,放到皇帝面前。 宿鸢拉着吉祥起身,淡言一句“时辰到了”,直接离开宴席。 她们在假山后换下男装,穿上了一身喜庆的婢女衣服,朝着东宫正殿走。 不到一刻钟,前面就乱起来,有人高喊着叫太医。 “小姐,您这唱的是哪出戏啊,吉祥到现在都没懂?” “一会你就懂了。” 宿鸢和吉祥停在正殿外不远,假意收拾东西,实际上是看着正殿内的情况, 果然,那个陪嫁的老妈子从婚房跑出来,大喊着太子妃晕倒了。 皇帝、太子、太子妃同时出事! 宿鸢看着她的身影,立即跑过去。 “您先别急,我这就去请太医。” 说着给吉祥使了个眼色往另一个方向走。 吉祥跟在她身后,前后看了看:“小姐,咱们不是要去请太医吗?” “请太医?请什么太医?” “刚刚......” 吉祥的手往后一指。 “喜香蛊,我放在你衣角了,太子妃盛装打扮,香气弥漫,自然会吸引蛊虫了。” 这么一说,吉祥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嘴角一勾。 “让她跟小姐抢太子殿下,不救她。” 宿鸢可管不得这些,提前到太子平日休息的偏殿外。 没多久,众人抬着太子慌慌张张的进去。 “你怎么知道会来这?” 吉祥说着唇语。 宿鸢淡淡一笑。 这里离刚才他敬酒的地方最近,自然会把他抬到这里来。 再说了,提前吩咐好的,要把皇帝和太子分开,他肯定出不了错。 袁柊站在门口,看着迎上来的人,脸色一沉。 “小廖,取些热水给太子擦脸。” 在萧洵走近的那一刻,宿鸢转身应下离开,避免了和他照面。 “三皇子。” 袁柊走上前,微微颔首。 “我来看看太子殿下。” “太子在里面诊治,三皇子留步。” 袁柊抬起胳膊,嘴角挂着浅笑,不卑不亢语气正好。 萧洵眼神微沉:“你这是在阻拦我?” “属下不敢,只是太子殿下突然病重,还望三皇子见谅。” 袁柊脸上的笑明显,只不过那笑意不达眼底。 里面的太医跑出来,满脸慌张:“来,来人呐,快去请苏太医!” 他说的苏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苏炳堂,他这样一喊,代表着太子的情况不好。 萧洵往里面看了一眼,眉头轻轻一皱,眼里竟带着几分疑惑转身离开。 宿鸢在角落里看着他离开,这才端着水盆出来,径直地走进去,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萧命,趁着太医不注意,拿着银针在他的手腕处轻轻一扎。 袁柊这才松口气,不禁摇了摇头。 这两个主子,真是敢豁出命啊,只是这样紧迫,我可真是有点遭不住啊。 他暗暗地想着。 “这可怎么办,苏太医再不来,太子殿下恐怕就要不行了!” “谁说不是啊,可现在陛下情况未明,估计一时间他脱不开身。” “这么好端端地,陛下和太子殿下竟然会同时发病,这大喜的日子...” 忽然两个太医对视一眼,后话谁也没说出来。 第16章太子断气了!皇帝殡天了! 两个太医突然变脸,转身看着床榻上的太子。 话虽没说出口,但那些心思全都在脸上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宿鸢看着他俩开始怀疑起有人谋害太子和皇上,拿着巾帕走过去,轻轻地擦着他脸上的汗。 “哎呀!” 宿鸢故意喊了一声。 “太子殿下没气了!” 两个太医赶紧冲过来,把脉的把脉,翻眼皮的翻眼皮,最后俩人傻眼了。 “太子殿下断气了!” 接着俩人全都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 “皇帝殡天了!” 院子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两个偏殿的太医在院子里相遇。 一个高喊皇帝殡天了! 一个大喊太子断气了! 把整个东宫的人吓得全都跪在地上。 苏炳堂背着药箱,从皇帝那个偏殿出来,满眼生无可恋,一下子跪在上。 “陛下...” “让我进去看看。” 忽然,从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眉目清秀的太医拎着出诊箱走进去。 没多久,殿内就传出来皇帝咳嗽声。 殿内殿外的人又是一愣。 苏炳堂起身,拽开挡路的人冲进去。 榻上的皇帝,连着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陛下?” 苏炳堂像是见了鬼似的,凑到榻前小声试探叫了一句。 皇帝侧过脸看他一眼。 苏炳堂眉目间尽是疑惑,他看了眼旁边的这个太医。 年轻太医微微颔首:“师父。” “哎呀,岑太医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是啊,岑太医医术高超,挽救陛下于危榻。” “少年英雄啊。” ...... 那些跪在院子里哭天喊地的老太医胡乱抹了把脸,对着他就是一顿猛夸。 “岑时,你这是...” “师父,徒弟先去救治太子殿下,稍候再来与师父陈情。” 岑时没等他说完,拎着出诊箱直奔太子殿内。 他刚进来,朝着宿鸢看一眼。 宿鸢冲着他点点头。 他也回应着点点头,走到榻前,看着他手腕处的那个红点,小心的擦拭掉上面的血。 拿出针包小心的在他头上下了几针。 此时,殿内围了不少的太医,专心致志的看着他施针。 有几个还像模像样的点头。 苏炳堂的脸色非常难看。 萧命咳嗽起来,他缓缓地,依次收回了针。 “太子殿下无碍了。”岑时起身,朝着那些老太医行了礼,然后开始收拾出诊箱。 “真么想到,苏太医竟有如此高徒,真是可喜可贺。” 有人在苏炳堂旁边吹风示好。 毕竟岑时凭借着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太医院,就冲着刚才他们那几嗓子,就完全可以夷三族了。 “师父,徒儿不负师父重托。” 岑时双手抱拳,走到苏炳堂面前谦恭有礼。 刚才苏炳堂跪地喊殡天的事,大家都是看在眼里,岑时这样一找补,反倒是让苏炳堂有些难堪。 黑着脸,转身离开了东宫。 “岑太医,这日后就有劳你多多提点了。” “岑太医,太医院就仰仗着你了。” ...... 老太医们上来就是一阵巴结。 岑时假意和他们寒暄几句,目光一直看着宿鸢这边。 宿鸢挑眉示意。 他看着众位太医眉头一皱:“陛下和殿下中了蛊毒。” “蛊毒?” 太医们一听,面面相觑。 “没错,就是苗疆蛊毒,用毒之人其心狠辣至极,恐怕是冲着陛下和殿下的性命来的。” 岑时沉着脸色,声音更是冷下来许多。 “南疆蛊毒,我为什么就没瞧出来呢?” “哎,李太医,南疆蛊虫千奇百怪,蛊毒更是千种百样,咱们又不是生在南疆,对蛊毒了解甚少,一时难以觉察也实属正常。” “是啊,咱们毕竟不是苗疆之人,平日里又少有接触,孤陋寡闻也情有可原。” 这几个太医又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岑时抱拳:“若不是几位前辈施救得当,恐怕岑时在有本事也无济于事,所以诸位都是有功之人。” “是是是...” 众人就坡下驴,开始附和,有的暗暗松口气。 太医们开方子的开方子,抓药的抓药,熬药的熬药,查医书的查医书。 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皇帝这才脱离险境回宫。 崔袖音喝了太医配下的药,也没有了性命之虞,不过她没有皇帝那般健朗的身体,一时间卧床难以起身。 等着太医们离开,宿鸢才进到偏殿内。 萧命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样,哪里有不舒服?” 宿鸢看着他蜡黄的脸色,满脸紧张的问着。 萧命一把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肩膀里,许久,才缓缓松开手。 “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 宿鸢靠在他怀里,轻声地说。 “今日若没有你,想来我现在就被皇上下了死牢了。” “你是我的人,他们想动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啊。” 宿鸢说着,凑上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 “不过,你躺在那里的时候,真的把我吓到了,我没有用过这个蛊,真怕一下子出了岔子,到时候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萧命捧着她的脸,满眼深情的看着她,慢慢地凑过去。 “殿下。” 袁柊一下子进来。 俩人瞬间坐直身子,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袁柊立刻转身,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扎进去。 “殿...殿下,皇上已经安然入宫了。” “知道了。” 萧命眉心有些不快。 袁柊赶紧往外走,关门的时候,故意把头压得很低。 门外站着的吉祥,看着他满脸通红的出来,歪着脑袋凑到他身边。 “脸红成这样,你挨骂了?” “没有。” “没有你脸红脖子粗的?” “哎呀,你不懂!” 袁柊说着,看了眼门,转身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吉祥,你说她俩葫芦里卖什么药啊,明明那么相爱的人,为什么非要整这一出戏,要我是太子,我直接娶了你家小姐,管她什么身份,什么规矩呢,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吉祥站在边上呆呆的看着他没说话。 “真不知道我家这主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任由自己喜欢的人在外流浪,他能娶进来一个不爱的女人做太子妃,我看啊,他就是拎不清孰轻孰......重......” 袁柊说着余光扫到台阶上的两个身影,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说呀,接着往下说啊。” 第17章我要换个身份 袁柊看着身后的俩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差点哭出来。 “说下去,我接着听。” 萧命看着他,嘴角笑意明显。 “属下滥言多口,背后妄议主子罪该万死。” 袁柊看着他这个笑,后背一层冷汗,魂都快吓丢了。 “说的挺好,下去吧。” 萧命摆了摆手,别的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 “不这样,难道孤还敲锣打鼓的给你宣扬一番?” “那不是。” 袁柊赶紧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家太子赏了你一桌子好酒好菜,忙了一天,快去吃吧。” 宿鸢压着声音朝着他说着。 袁柊看着萧命。 萧命微微挑眉,什么都没说。 “属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准了,吉祥同享。” 萧命说完,带着宿鸢就进了殿中。 袁柊跪在那愣在原地,歪着头看向吉祥:“他怎么知道我要求什么?” 吉祥一耸肩膀摇了摇头。 “要么说人家怎么就能当主子呢。” 袁柊感慨一句,站起身一脸信服的叹口气。 “走,我请你喝酒去。” “我不去。” 吉祥脱口而出,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 “我要守在这里照顾小姐。” 吉祥满脸坚决的看着他。 袁柊看了眼殿门,又看着吉祥抿了抿嘴。 “大小姐今晚不用你伺候,走,跟我喝酒去,你没听说太子殿下赏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我一个人吃没意思,走,你陪我去。” “我不去,我要照顾我家小姐。” “嘿~我说你...” 袁柊看她这犟种模样,一下子被气笑了,摸了摸鼻子憋着笑。 “我不是说了,今晚大小姐不用你伺候,太子殿下也不用我伺候,你我二人吃菜喝酒去。” “我不去...” “哎呀,快别在这戳着了,我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有时候瞎表忠心是没用滴~” 袁柊二话不说,拽着她直接离开了。 殿内烛火摇晃,两个人的声音在墙上跳动。 “你是怎么发现那岑时可用的?” 萧命抱着宿鸢,轻声的问着。 “机缘巧合。” 宿鸢没有细说,身子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大喜之日抛下重病的太子妃,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你这个太子可就不好当了。” “如果没有你,别说是太子,就是给我皇位又如何,那些日子,我魂不守舍,食之无味,恍若变了个人。” “看出来了,穿着那么丑的黑衣服,人也变得阴鸷狠辣,差点把我明媚俊郎的太子哥哥整丢了。” 宿鸢皱了皱眉头,满眼心疼的摸着他的鼻峰。 “或者说,他随你而去了。” 萧命声音哽咽。 “我回来了。” “有时候把你抱在怀里,我甚至都觉得,是不是在梦里。” 萧命的手微微收紧。 宿鸢直接凑上去,吻上他的嘴唇,轻轻一咬。 他痛的眉头一紧。 “痛就不是梦,我回来了!” 宿鸢轻舔着嘴角的血,满眼笑意的看着他。 萧命捏着她的下巴,凑了上去。 宿鸢抬手呼到他脸上,终止了他继续往前。 “皇宫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明日三皇子谋害皇帝和太子的谣言就会传出去。” “我知道。” “现在要太子哥哥再做一件事。” “何事?” “我要光明正大的回京城。” “那我安排。” 宿鸢摇了摇头。 这倒是让萧命犯糊涂了,她慢慢地坐起身,转向萧命这边时候,眼神中多出一丝笑意。 “我要换个身份。” “谁?” “我听说兵部尚书家有个二小姐一直养在外祖家。” 看着宿鸢早有准备的样子,萧命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到时候,我要名正言顺的站在你身边。” “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萧命拥她入怀。 墙上的影子越来越长。 天还未亮,宿鸢和吉祥出了东宫,回到了那个草棚子。 “小姐,为什么你每次从东宫出来,脸色都是这样的好,难不成太子殿下真的有什么良方?” 吉祥满脸疑惑的看着她。 宿鸢摇了摇头。 “我不信,下次我见到他,也要找他要一些。” 吉祥呆呆地说着。 宿鸢抿嘴一笑,没有再和她理论这些。 到了正午,巷子口出现了一个清秀的声音。 “是他!” 吉祥发现巷口的岑时,赶紧指着他喊着。 “知道。” 宿鸢不紧不慢地起身。 岑时走到草棚子前,看着宿鸢微微颔首。 “东西带来了吗?” 岑时把出诊箱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宿鸢拿起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抬眸看着岑时:“这个就行?” “没错,不过小先生用的时候,切记不能碰水,不然就没用了。” 宿鸢点了点头,把盒子盖好,揣在袖中,起身走到岑时身边,递给他一个符纸。 “把这个符纸拿回家烧成灰给你那个表哥喝下去,能给他争取一个月活命时间,至于他能不能洗清冤屈,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岑时抱拳行礼:“岑时替表哥谢过小先生,也谢过小先生提携之恩。” “不必谢我,能与我相遇之人,皆是有缘之人,你表哥与我有缘,见他有难我不能能袖手旁观。” 宿鸢摆了摆手。 “这是表哥托我拿来的卦资。” “拿回去吧,有缘之人,我不收钱,权当是积攒功德了。” 宿鸢说完回到草棚子里,就让岑时离开了。 临行前,特地叮嘱他要小心行事,切莫在太医院招摇惹祸上身。 岑时再次行礼道谢,拎着出诊箱离开了。 宿鸢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眼神微微沉了几分,打开那个木盒子,摸了摸里面的东西。 “小姐,这是什么啊,味道这样子奇怪?” 吉祥凑近,一闻到这个味道,不禁蹙了蹙眉。 “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是江湖上说的那种可以易容的吗?” “没错。” 宿鸢拿起人皮面具看了一眼,味道更加浓郁。 吉祥抵了抵鼻子,屏着气息:“这么难闻的东西,如何往脸上贴啊?” “放几日味道就散了。” 宿鸢脸上竟没有一点轻松之色。 “小姐,刚才来的那个太医,靠得住吗?” 吉祥知道,这个太医是宿鸢计划中的一员,不过她对他的底细了解不多,有些不放心。 “他倒是没事,只不过他表哥,这一个月就麻烦了。” “谁呀?” 宿鸢脸色很难看,吉祥觉得事情不简单,脸色也紧张起来。 “宋鹤言。” “他是那宋捕头的表弟?” 吉祥大吃一惊,不由得看向巷口。 第18章傻蛋?俩? 翌日。 新雨巷拐角不远处的草棚子,袁柊满脸疑惑的坐下干草上。 “殿下,咱们非要住在这干什么,您要是真心疼大小姐,把她接到东宫或者安置到一处别致雅静的院子就是了,何必天天守在这里保护她啊。” “你懂什么!” 萧命躺在干草上不远不近的看着那边的俩人。 袁柊摇了摇头。 这主子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大小姐也是,放着好好的东宫不住,非要跑到这个草棚子里来吃苦。 “哎,主子,她们走了。” 袁柊指着新雨巷消失的俩人。 “咱们也过去看看。” 萧命和袁柊立即跟了上去。 “小姐,我们来菜市口干什么?” “看戏。” “菜市口能有什么戏啊?” 吉祥四处张望着,什么都没看到。 一阵锣响,紧跟着跑过来许多官兵将菜市场围住。接着来了三个身穿官袍的人坐在高处。 惊堂木一拍! “带人犯!” 四周议论声再起来。 吉祥顺着那些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官差压着身带枷锁镣铐的人犯。 “小姐,这是宋捕头抓回来的那个大胡子人犯。” 吉祥认出了他。 宿鸢面色沉重,嗯了一声。 “小姐,你看宋捕头也过来了。” 吉祥指着站在监斩官旁边的宋鹤言,满脸激动的说。 宿鸢又嗯了一声,右手在不停地掐算,最后摇了摇头。 “犯人周九验明正身,行刑!” 监斩官将令牌扔出来。 刽子手手起刀落,周九人头落地。 吉祥害怕的躲在宿鸢身后。 “印堂发黑,阴云聚顶,祸福相依,尽是一念之间啊。” 宿鸢看了眼宋鹤言收回视线。 “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吉祥被斩头吓得不轻,惊魂未定的没听清她在边上念叨。 “我们走吧。” 宿鸢走出人群。 吉祥在后面追着她。 “小姐,咱们折腾这么半天,就为了看人砍头啊?” 吉祥不明宿鸢来意,在她屁股后面,叭叭叭的一直问个不停。 宿鸢是来替宋鹤言和那个周九算命的。 她夜观天象,总觉得太白星微弱了许多,想来她近些日子又烦恼缠身。 掐指一算,卦卦暗指和这个宋鹤言有关,还有那周九,也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她还没想明白,一个死人会和她有什么纠葛,莫不是会变成鬼来索命? 此念头一出,宿鸢没忍住笑出声,凭他什么孤魂野鬼,根本就近不得她的身。 “小姐,您笑什么呢?” 吉祥看着自家小姐一言不发,这忽然又笑起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把后面那两个傻蛋叫着,去齐贤斋吃包子。” “傻蛋?俩?” 吉祥回身,什么人都没看见。 宿鸢拉着她进了拐角。 袁柊蹭的一下从巷口窜出来,伸长了脖子朝着这边张望。 “主子,大小姐不见了。” “笨蛋,被发现了你都不知道!” 萧命收起扇子,在额头上打了一下,快步追了上来。 “嘿嘿,站住!” 吉祥在拐角拦住他们两个人。 “诶,吉祥,不准无理!” 袁柊赶紧朝着她使个眼色。 吉祥挑了挑眉,挺直了身子说道:“我家小姐说了,让后面那俩傻蛋,陪着她去齐贤斋吃包子去。” “傻...傻蛋?” 袁柊咧嘴尴尬的抽了抽嘴角,转向萧命那边的时候,赶紧低头假装摸佩刀。 “那就走吧。” 萧命清了清嗓子,追了上去。 “俩傻蛋,还差你一个呢。” 吉祥挑眉看着袁柊。 袁柊耸了耸肩膀:“傻蛋主子都去了,我怎敢不去。” 我心里苦啊! 袁柊撇着嘴,赶紧跟上去。 齐贤斋。 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宿鸢一口气吃了六个包子,最后一碗清汤收尾。 袁柊看着她面前的空屉,看了眼自己眼前还剩下的两个包子。 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胃口啊! 大小姐从小就能吃,没想到长大了胃口还是这般惊人。 “你整日不回东宫,不怕后院起火啊?” 宿鸢擦了擦嘴角,看着萧命。 “起不了,她身上蛊毒虽解,但是身子虚弱,还在昏迷当中。” “没想到她身子骨这样弱,早知道我就放少点量了。” 宿鸢心有不忍,捏着手帕皱了皱眉头。 “对了,萧洵已经被禁足了。” “意料之中,不过这些太医为了脱罪,真是一股脑的把脏水全都泼到三皇子身上。” “生死攸关,任谁都会不择手段,你我不也是如此。” “是啊,如果不是出此下策,恐怕被禁足的就是你了。” 宿鸢脸色还是紧张不已,那个苗疆素衣女子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恐怕日后免不了一番纠缠。 “这几日,太子哥哥定要小心行事,尤其是入宫时,谨言慎行,切不可对三皇子操之过急。” “放心吧,这些我都有数,我只是担心你,你选得那个身份,我怕...” “兵部尚书府不好进?” “那倒不是,我是怕你到了尚书府会被欺负,我虽然是太子,有些事我不能把手伸到臣子家中。” “你只管帮我筹谋回京事宜,剩下的我自会应付,不过,你向来和朝中臣子往来不深,这次贸然提及尚书府,恐被皇帝疑心。” “我自有打算,鸢儿只管最好进京城的准备就是。” ... 酒楼角落里的一个长相阴秀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倾澜殿。 鎏金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燃得正幽,烟丝袅袅缠上雕花窗棂。 皇后端坐于铺着明黄色锦缎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眸光淡淡落在面前的残局上。 窗外落着细雨,打湿了阶下那丛新栽的芭蕉,叶叶声声,添了几分静。 “娘娘,”贴身侍女沁瑶轻步进来,捧着一盏刚温好的莲子羹,“御膳房新炖的,您尝尝?” 皇后没抬眼,只将棋子落在棋盘一角,撞碎了满盘沉寂:“放着吧。” 沁瑶应了声,又低声道:“方才听闻,贤妃娘娘遣人往养心殿送了新制的点心。” 皇后唇边泛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哦?倒是有心了。” 她抬手拂过腕间赤金镶珠的镯子,泠泠作响。 殿外雨势渐急,敲得窗纸簌簌轻颤,却半点扰不了这倾澜殿里,不动声色的威仪。 “任她千般讨好,也解不了她儿子的禁足。” 沁瑶刚说完,听到门口的动静,轻着步子走出去,看着门口站着的小太监,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娘娘,福安回来了。” 皇后抬眸转过来看着小太监。 小太监福安走上前,用手挡着嘴巴在她身侧低声几句。 皇后眸色骤然一沉:“有这等事......福安,你留意点东宫的动静,不能让他胡来。” 第19章尚书府二小姐 一连在草棚子里躺了五天,吉祥翻开钱袋子,拿出里面所剩的几文钱,她抿了抿嘴,看了眼宿鸢。 不行,不能总靠着小姐算命赚钱养我,我也得出去谋个差事,赚不了大钱,怎么着也能赚个包子钱。 说做就做。 将几文钱放到钱袋子里,吉祥简单收拾一下,对着水盆倒影抿嘴一笑。 我这个小模样,去大户人家当个丫头总行吧。 她自顾自忙,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宿鸢正盯着她,一举一动全都落在她眼里了。 吉祥转过身,正对上宿鸢的目光。 “小...小姐。” 吉祥有些心虚,手不由得捏了捏衣角。 “想去哪里谋差事?” “小姐我......” 被宿鸢看穿,吉祥有些慌张,她垂眸一噎,许久才缓缓抬头。 “想来京中有些大户人家需要使唤丫头,我去碰碰运气。” “行。” 宿鸢淡淡说一句。 吉祥没想到她能这样痛快答应,微微一愣神,很快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出门往西,站在裁缝铺门口,等上半个时辰,自然有人请你入府。” 宿鸢闭着眼睛,悠闲的瞧着二郎腿。 “行,小姐,那我就先去了。” 吉祥一听宿鸢给她指了明路,一下咧嘴笑起来。 等我赚了银子回来,定不会让小姐住这样的地方。 “小姐,您在这里等我,晚些吉祥就买吃的回来。” 宿鸢睁眼,叫住背身走的吉祥。 “记住,进府之后,不必太过伶俐,只管讨夫人欢心,其余的人一概不必管,尤其是府上大小姐,不必理她。” 吉祥听得云里雾里的,可转念一想,小姐说的事,准有她的道理,应下后直接离开。 走的时候一蹦一跳的,显然她是真的想赚钱养自己。 宿鸢没有拆穿她,看着巷口暗叹道:“小丫头,你算是回不来了。” 一个时辰后,宿鸢收拾东西离开,袁柊牵着马车等在巷口。 “不必看了,吉祥不会跟我去。” 宿鸢一见到袁柊不停地朝着巷子里张望,掀开帘子看他一眼。 “吉祥呢?” “她自有去处,走吧,别耽搁了时辰。” 宿鸢放下帘子。 临行前,袁柊还往巷口望一眼。 “驾~” 袁柊驾着马车离开。 一路上,宿鸢的手都在掐算,眉头皱得紧紧的,直到最后一遍,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此时多出一丝疑惑。 为何我算不到她的事? 既然让我碰到她,自是有缘分因果使然,可是既然你要让我遇见,又为何不点明了。 “大小姐,不出两刻我们就到了。” “知道了。” 宿鸢收回思绪,从锦盒里拿出那个人皮面具,沉思片刻后贴在脸上。 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卷边的地方,她这才拿出铜镜看了一眼。 铜镜中赫然出了一张清秀又熟悉的脸。 沈绾玉! 那个东芒村挖错的尸骨,就是她的! 京城兵部尚书府的嫡二女! “大小姐......大小姐?” 马车停下,袁柊掀开帘子,看着马车里的人,他直接愣住。 “大小姐?” 他又试探着问了一遍。 “你回去和太子说,今夜我正式以尚书府嫡二女的身份回京,这段日子让他安然处事,等我的消息。” 声音还是大小姐的声音,袁柊微微松口气。 “尚书府的车马会在半个时辰后到这里,你放心,这里的事主子都打点好了,没人会泄露大小姐的身份。” 宿鸢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 袁柊驾着马车离开,回去复命。 顶着沈绾玉的脸,宿鸢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的人看着她,五一不惊叹,直勾勾地看着她,其中有个老妇人一把抓着她的手。 “玉儿,我的玉儿,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哎,娘,外面风大,您还是先进去吧。” 中年女人把老妇人扶进去,再出来的时候站到宿鸢身边行礼:“大小姐,太子殿下命属下两人在这里等候您的。” “你是?” 宿鸢看着她。 “我是轻娥,现在是沈绾玉的舅母,他是二辰,现在是沈绾玉的舅公。” 轻娥介绍完,走到宿鸢身边压低了声音。 “沈绾玉十年前,和舅公舅母出门后至今未归,估计是被人害了,所以太子殿下特地派我们过来装成沈绾玉的舅公舅婆,配合您演一场戏。” 宿鸢算是听明白了,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指了指屋子里面。 “刚才那个老婆子是沈绾玉的外祖母,十几年前儿子儿媳未归,她思念至深心智有些糊涂,不认人不记事的,放心吧。” 轻娥云淡风轻的说着。 宿鸢走进屋里,看着躺在床上,拿着荷包发呆的老太太,她慢慢地走过去。 “祖母~” 老太太转过头,嘴角微微勾起,抬手摸上她的头发:“玉儿,舅公舅母回来了吗?” “回...回来了。”宿鸢不忍骗她,所以说话的时候有些结巴。“舅公舅母在给祖母做饭。” 老夫人点点头,收回手摸着荷包,颤颤巍巍地递过来。 是一个褪了色的红色荷包,上面绣着一只蝴蝶和半朵牡丹花。 或许是经常把玩的缘故,绣线处颜色没有那么纯正。 老太太什么也没说,颤抖着把荷包系到她腰间。 “回去吧,在外面飘荡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家了。” 飘荡? 宿鸢觉得奇怪的很,她知道沈绾玉从小就养在外祖家,可是用飘荡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不太贴切。 飘荡一般不是用来形容活人的词啊。 “祖母?” “回吧,接你的车马来了,走吧。” 老太太摆了摆手。 宿鸢满心疑惑,越是看着老太太,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苦楚。 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祖母,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宿鸢扑到她怀里,再抬头时,满眼都是泪,顺着脸颊落在枯萎的阳花上面。 “二小姐,奴婢来接您了。” 屋门口站着一个五十的老婆子,她自称是沈绾心的起居婆婆吴氏。 宿鸢心里别扭的很,她不想哭,却止不住的眼泪。 还好这个人皮面具她自己改良了一番,不然这满脸的眼泪,早就掉下来了。 “老夫人,奴婢来接二小姐回府了。” 吴婆子走进来,看着床上的老太太,她恭敬地行了礼。 “挽梅怎么没跟着来?” 老太太语气凌厉了不少。 “夫人她...” 看着吴婆子的反应,这个挽梅就是沈绾玉的母亲,也就是尚书府的大夫人了。 “哼!这个狠毒的人啊!” 老太太冷哼一声,咒骂一句。 第20章 那神棍是谁? “老夫人,您别怪罪夫人,府上事务繁忙,她......” “你回去告诉她,今日没来,她就甭想再见到她亲娘了。” “老夫人息怒。” 吴婆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的上前,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走吧,好生待我的玉儿,告诉她若是我的玉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做鬼都不会原谅她。” 老太太侧身,背对着门口躺着。 “老妇人请放心。” 吴婆子说完,看着宿鸢点头示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宿鸢昏昏沉沉的,前脚刚一踏出屋子,脑子瞬间清醒。 她低头看了眼肩膀上慢慢绽放着的阳花,脸色骤然一沉,直接冲回到房门口。 老太太坐在床上,手上把玩着那个荷包。 她低头看向腰间,空无一物。 这是为什么,我明明记得她把荷包系在我身上,可为什又...... 她觉得不对劲,退出房间偷偷掐算起来。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她刚才看到的,是这个老太太的魂魄! 魂魄游离在身体周围,这就代表着此人大限将至,命不久矣! 宿鸢叹了口气,回到屋门口,面色凝重地跪在地上,朝着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你我有一面之缘,我顶替了这个身份,顶着这张脸出现,或许就是上天想让沈绾玉来送你最后一程。 宿鸢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上了尚书府的马车。 吴婆子紧随其后。 透着窗户,看着轻娥和二辰两个人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安顿好祖母再回去。” 宿鸢不好明说,大有深意的看着轻娥。 轻娥眼珠一转点了点头。 “走吧。” 宿鸢放下帘子,闭上眼睛不再想这里的事。 可是越不想,那个老太太的面容就越清晰,她那一声声玉儿,她那不舍的眼神,深深刻在脑海里。 宿鸢眉头微皱。 “二小姐,您离开尚书府的时候才五岁,如今出落得这么标致,老婆子快认不出你了。” 吴婆子开始寒暄。 宿鸢没有出声。 “二小姐,您是不知道啊,夫人整日惦念着接你回去,这下子好了,总算是把你盼回去了。” 听着她提到这个夫人,宿鸢就来了兴趣了,不由得想起刚才老太太的那番话。 “吴妈,我...我娘和祖母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吴婆子,听到这个,一下子结巴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来一个字。 “吴妈,你是知道的对吗,你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娘不回来看祖母?” 凭着她的反应,宿鸢就猜到了她肯定知情。 趁着车上就她们两个人,她没有托词拒绝,趁机问了一嘴。 吴婆子舔了舔嘴唇,捏着手帕犹豫片刻,最后叹了口气:“二小姐,这事说来话长。” “回京之路还有些时辰,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讲给我听。” 眼见着左右都躲不过去,吴婆子只好先讨这个小姐的欢心。 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不过还没等张嘴,她就又担心起来。 “二小姐,这事我要是和您说了,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好。” 宿鸢假意笑了笑。 “这事啊,不是夫人不想回去看老夫人,她是不敢回去。” “哦?” 这一句,就勾起了她的兴致。 “哎,这话本不该当您说,可是您追着奴婢问,奴婢也是没办法才说的,您可千万不能把奴婢出卖了,否则夫人肯定不会饶了我。” “你放心吧。” “那行,你是我照顾五年的奶娃娃,尚书府上下除了奴婢,还有谁真的心疼你啊。实话说吧,在你五岁那年府上来了个算命先生,他说二小姐命克尚书府上下,老爷和夫人怕算命先生说的是真的,所以就......” 吴婆子叹口气,别过来拿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所以就把我寄养在外祖家。” “不是!” 吴婆子哭喊一声,把宿鸢吓了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擦了擦眼泪,屏神凝息片刻继续说道:“老爷夫人的意思,是要把你扔到井里面淹死。” “你说什么!” 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是这样,宿鸢直接坐不住了,声音拔高。 吴婆子叹了口气,眼见着话都说出来了,再也没什么忌讳的了,吸了一大口气说道:“没错,老爷夫人暗地里谋划的,是把你扔进井中溺死。” 宿鸢傻眼了。 看来她还真是个苦命的人! “这事我是无意间听到的,连夜给老夫人捎信,第二天老夫人打了夫人一巴掌,说您以后就是她的孙女,不是外孙女,她也和夫人断绝了母女关系,把您接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多年。” 吴婆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把这些事全都说出来了。 “看来老夫人把您照顾的真好,二十几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是十三四岁的姑娘。” 宿鸢:...... “二小姐,此番回府,没有之前的误会了,老爷夫人是真的想接你回去。” “他们不怕我克死他们一家了?” 宿鸢眼底一冷。 吴婆子一扫悲戚,挥着手绢嗐了一声。 “您有所不知,当年来府上算卦的神棍都死了,他说的话自然就不算数了,所以老爷夫人这才命奴婢接您回去。” “是嘛。” 宿鸢眼底浮现一丝鄙夷之色。 “要说也是那神棍太能骗了,不仅骗了老爷夫人,连皇上都给骗了,说什么有功于朝廷,还被皇上封为了一品大国师,这不没几年就露馅了,满门尽灭......” “你说什么!” 宿鸢一下起身扯过吴婆子的衣领子。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的那个神棍是谁?” “是宿晦啊,那个骗子,骗的老爷夫人好苦,差点杀了小姐,还白白骨肉分别十几载,这种人就活该被杀......” “住口!” 宿鸢眼底杀意明显。 这把吴婆子吓得浑身哆嗦,战战兢兢看着她。 “小姐,奴婢哪句话说错了吗?” 宿鸢将她甩在一边,掀开帘子连忙透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吹落在风中。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吴婆子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奇怪,凑上前问着。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害得我和爹娘分开的!” 宿鸢故意这么说,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小姐,您别生气,那个神棍已经死了。” 吴婆子赶紧上前扶着她。 宿鸢为怕惹她疑心,将眼泪揉碎了往下咽。 第21章回府 一路无话。 宿鸢心里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可又怕打草惊蛇,强撑着欢颜直到京城。 兵部尚书府和大国师府同在京城城东,相隔三条街,但是她从来没往这边来过。 下车之前,宿鸢掀开帘子看一眼。 朱红大门沉实厚重,门楣上悬着黑底鎏金的“兵部尚书府”匾额,笔力遒劲,透着几分沙场磨砺出的硬气。 门前一对石狮怒目圆睁,爪下压着刻满云纹的石球,比寻常勋贵府邸的石狮更显威严。 吴婆子在旁边低声提醒,也不敢催促太急,静静地等着她。 吴婆子搀扶她下了马车。 兵部尚书府朱红大门敞开,两列身着青布劲装的仆役垂手立在石阶两侧,腰杆挺得笔直,半点不输军营里的兵卒。 宿鸢上前几步还未站稳,就见管家领着一众下人齐齐跪倒在地,声如洪钟:“恭迎二小姐回府!” 正厅台阶上,兵部尚书沈昊一身常服立着,身形挺拔如松,颔下短须微抿,目光落在宿鸢身上时,素来锐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只是没什么表情,只沉声道:“回来就好。” 大夫人周挽梅早红了眼眶,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攥住宿鸢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话未出口,先落了泪:“我的玉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旁侧的嫡姐沈清词规规矩矩地站着,面上堆着得体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复杂。 剩下两个庶出妹妹站在另一侧,大的年纪和她相仿,小的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从业见过的姐姐,被乳母轻轻按住肩头。 听吴婆子说过,沈昊有一妻一妾,妾室刘氏生五小姐的时候死了,那一大一小就是她的孩子,大的沈月微,小的沈月心。 光是听名字,就能看出来,正室嫡出和妾室庶出的区别。 至于嫡出三少爷沈均临,在宫中伴小一点的皇子们读书习武,并未在家。 宿鸢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女儿见过爹爹,见过娘亲。” “快进去吧。” 周挽梅紧紧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边走边擦眼泪。 沈昊也没多说旁的,只是眼神一直追着宿鸢,想必他也是真的想念这个一直在外十多年的女儿。 跨进门槛,不见江南府邸的曲水流觞,唯有一条青石铺就的主道直通正厅。 道旁遍植苍松翠柏,树干挺拔如戟,枝叶间漏下的日光,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剑影似的碎痕。 道旁的苍松翠柏间,隐隐有佩剑的护卫身影掠过。 宿鸢面不改色往前走,并没有过多视线过去。 想来是沈昊暗中布下的人手,估计怕刚回府的女儿受了半分惊扰。 风卷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拂过,混着府内飘来的檀香,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暖意。 正厅名为“镇戎堂”。 梁柱皆用百年楠木,未施过多雕饰,只在檐角刻了几枚简洁的兽面纹。 厅内案上摆着一尊青铜古鼎,炉烟袅袅,混着窗外松针的清冽气息,闻之令人心神一凛。 兵部尚书府,四处都透着坚韧和刚毅,这和其他高门贵府的风雅却有不同。 “快坐下,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周挽梅拉着她坐在身边,赶紧吩咐下人奉茶水,端果品点心上来,自始至终她的手都没松开过。 沈昊坐在正位上,眉眼带着含蓄的笑意,也是直直地望着她这边。 沈清词一身娇粉色,打扮的甚是娇俏可爱,完全看不出,她已是二十四岁的模样。 吴婆子在路上和她大致说了一遍府上的情形。 沈清词十六岁出嫁一次,只是夫君短命,过门不到一年就死了,所以她被沈昊接回府上。 至此性格乖张,极其尖酸刻薄,因为她婚事是沈昊做主,所以一时自责,哪怕是她再任性,也都一贯宠着。 沈清词落座以后,看向她这边,眼神里尽是鄙夷之色。 “娘,二妹回来,还没见过我这个长姐呢,就算是乡下回来的,也该懂规矩才是。” 果然,一副尖酸刻薄样,只是可惜了,这温柔婉转的嗓音。 宿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屈膝行礼。 “二妹沈绾玉,见过长姐。” 沈清词身子往后一靠,用手帕抵了抵鼻尖,颇有一副扬眉吐气的高傲做派,轻嗯了一声。 宿鸢在心里翻个白眼。 就算是见到皇后娘娘,也没这般啊。 宿鸢回到座位上,屁股还没等坐稳,沈月微牵着沈月心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直接跪在地上。 “四妹沈月微,携五妹沈月心给二姐请安。” “给二姐请安。” 沈月微的话说,沈月心就奶声奶气的学着她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 爹爹就生了她一个女儿,所以在国师府中,并没有什么嫡庶尊卑之分。 想不到,刚进兵部尚书府,就看到差异这样大的一幕。 庶出子女给嫡出子女请安的时候,要跪在地上,因为是平辈分,所以无需磕头。 “两位妹妹,快起来吧。” 宿鸢起身,走到她们身边,一手一个扶着起身。 “果真是乡下出来的下贱坯子。” 沈清词的话格外刺耳。 沈月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月心则是躲在沈月微身后,不敢看她。 沈昊冷哼一声,示意沈清词失言。 沈清词却一脸不在意,白了这边一眼,然后站起身。 “我累了,先回去了。” “站住!” 沈绾玉直接拦在她面前,高抬着下巴毫无惧色。 “你要干什么?” 沈清词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嗤笑一声别过身。 “道歉!” 沈绾玉丝毫不退让,义正言辞说出两个字。 沈清词猛地转身,眼眸微微一眯,满是不可思议看着她,接着又掩面而笑。 呵呵呵呵呵......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今日是我回府认亲之日,身为长姐非但未给丝毫关怀,反而出言折辱,试问一句,到底是长在乡下的人不知规矩,还是长在尚书府的大小姐不明礼数,轻贱自己?” “你敢说我轻贱......” 沈清词瞬间变了脸色,扬手就要打。 沈昊起身,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沈绾玉面容不改,看着沈昊问道:“今日之状,爹爹娘亲都看在眼中,到底是我冲撞了长姐,还是长姐故意刁难?” “清词,今儿这事是你的不是,玉儿刚刚回来,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呢。” 周挽梅赶紧过来,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沈清词甩开沈昊的手,她气鼓鼓地环视一圈。 “终究是我嫁了人不中用,行,今日之事算是我错了。” 沈清愤然转身出去。 沈昊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口气,目光扫到宿鸢这边时,刚准备说话,被宿鸢抢在前面。 “爹爹,今日之事,玉儿也有错,不该和长姐顶撞,只是先前在外祖家中,常常有人欺辱玉儿,玉儿为了不受人欺凌,万事都寻根溯源争个理字。” “玉儿受苦了。” 沈昊那些想说出口的话,最终全都换成了心疼,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周挽梅在旁边捂着嘴哭泣,还不停地重复着都是她的错这句话。 第22章 安神?不见得吧 靠在沈昊怀里,宿鸢的眸色沉下去。 我可不管真正的沈绾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宿鸢才不是软柿子! “你们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沈昊这口气总算是撒在了庶出女儿身上。 沈月微拉着沈月心,赶紧离开正厅,直奔偏院。 “玉儿,快来看,这几个是娘亲给你选的丫鬟,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周挽梅拉着宿鸢走到中间,指着门口刚进来的这几个小丫鬟。 宿鸢大概看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玉儿不喜欢?” 周挽梅一见到她蹙眉,还以为是没看上,抬手挥了挥,这几个丫鬟下去。 “来。” 她朝着门口又喊了一声。 齐刷刷又进来八个丫鬟。 好家伙! 这都快赶上皇上选秀了! 宿鸢感叹一下,目光又在她们中间扫一圈,还是摇了摇头。 周挽梅咂了咂嘴,不过眼角的失望很快被笑意代替,朝着门口又喊一声。 “玉儿,这可是最后一拨了,要实在选不出来中意的,娘明日带着你去东市,你亲自挑选。” 夫人真是阔气啊! 宿鸢不得不感慨一句。 最后八个小丫鬟进来,宿鸢大致瞄一眼,最后目光停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嘴角微微一勾。 “娘亲备下的人,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女儿没见过这么多可爱的女孩子,所以有些贪心,就想全都看一遍。” 宿鸢嘴里甜甜的说,只是那笑意却不曾入眼。 “那玉儿可有中意的?” 满脸担忧的周挽梅,听到宿鸢这么说,顿时间眉开眼笑的。 “这几个吧。” 宿鸢故意随手一指。 周挽梅笑盈盈的说了句好,然后一脸威严的看着她们:“过来见过二小姐。” “奴婢参见二小姐。” 八个丫鬟整整齐齐跪在地上,说话时声音甜软。 “都起来吧。” 宿鸢淡淡一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以后你们都留在引玉阁伺候二小姐,要格外的当心,若有差池,定不轻饶。” “是。” 八个丫鬟全都下去。 “行了,玉儿折腾一路,你带着她去院子和房间看看,我还有要事处理,就不陪你们一起了。” 沈昊说完,拍了拍宿鸢的肩膀,满是宠溺的笑了笑,直接出门。 宿鸢也没闲着,跟在周挽梅身后,去参观她的“引玉阁”。 盲猜一下,沈清词所住估计是抛砖阁。 因为是暮春时节,引玉阁笼在一片软烟般的晴光里。 院角栽着两株老桂,此时虽无花,枝桠却遒劲舒展,遮出半壁荫凉。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两旁遍植兰草与菖蒲,风过处,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檐下铜铃的叮当声漫开。 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茉莉,素白的花瓣微微蜷曲。 听下人说,是周挽梅亲手收的,她知道沈绾玉喜欢茉莉花香。 可是宿鸢不喜欢。 月洞门后辟了一方小池,养着几尾红鲤。 池边摆着一张青石板桌,桌上搁着半盏残茶,茶盏旁,一卷摊开的《漱玉词》被风吹得簌簌响,显然被翻看到一半放下的。 推开雕花木窗,便是她的闺房。 房内不似一般闺阁那般堆砌绮罗,反倒透着几分清雅疏朗。 东墙下摆着一张酸枝木书桌,案上搁着一方端砚,几管羊毫笔斜插在竹制笔挂里,砚台中还凝着半块淡青的墨。 桌角立着一架细颈瓷瓶,插着两枝新折的桃花,粉艳的花瓣映着窗边的湘妃竹帘,添了几分柔媚。 西墙是一排嵌着琉璃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经史子集与话本传奇,最外层搁着几本医书,书页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 正中的拔步床上,铺着天青色的锦被,帐幔是素色的纱,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微风拂过,帐幔轻垂,隐约可见枕边放着一只兔子荷包。 梳妆台上,铜镜磨得锃亮,旁边只摆着一盒螺子黛、一支红梅胭脂,还有许多数不出名的钗环。 宿鸢平日不爱打扮,来了兴致,随手摘下一朵路边野花,簪在发间,用吉祥的话说,倒也是多了一分清净。 庭院和闺阁的布置都极其用心,看样子,沈家夫妇对这个女儿,真是心存愧疚至深啊。 “还喜欢吗?” 周挽梅小心打量她,似乎想从她的眉眼看穿她的喜恶。 宿鸢点了点头。 “喜欢,比祖母家华丽气派多了。” 她故意把祖母二字说的特别重,就是想看看这个周挽梅有什么反应。 周挽梅嘴角笑意苦涩许多,似有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祖母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如从前,偶尔清醒时,常念叨娘亲。” 宿鸢故意的。 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沾盐水的刀子专往旧伤上戳。 “她...她还好吗?” 周挽梅绷不住了,她结结巴巴的问出这么一句。 宿鸢耸了耸肩膀,故意卖起关子,坐到床上,拿起那个兔子荷包摆弄起来。 “我有个很好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只蝴蝶和半朵牡丹,虽然旧了一些,但那是祖母亲手给我做的。” “啊?” 周挽梅失了神,慌乱的看着她,嘴角的笑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不过,宿鸢并没有拆穿她。 “娘亲,那一只蝴蝶和半个牡丹是什么意思啊,我问了祖母很久,她都没有说,娘亲知不知道?” 周挽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宿鸢觉得,那个荷包更加神秘了。 沉默一会儿,周挽梅才开口:“只是玉儿小时候随笔画出来的,哪有什么意思。” 不对! 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宿鸢瞧着周挽梅的样子,知道她没有说真话。 可奇就奇在,沈绾玉的前尘后事,她竟然掐算不出来,凡是和她有关的,都是一片模糊。 宿鸢淡然一笑,化解尴尬气氛。 “嘿嘿,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好玩的故事呢。” 宿鸢拿着荷包走到她身边。 “这个荷包是娘亲做的吗?” 她刚刚举起荷包,心中不由一紧。 朱砂! 这个荷包里有朱砂的气味! 极其微弱的朱砂气息被几种香草掩盖,要不是刚才动作太大带起了风,她几乎都没闻到。 “是啊,是娘亲亲手做的,送给玉儿安神。” 安神?不见得吧! 第23章 朱砂荷包 宿鸢冲着她撒娇一笑,把荷包抱在怀里,故意装成一副很喜欢,很珍视的样子。 “娘亲,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那娘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吩咐这几个丫鬟就是了。” “知道啦~” 宿鸢甜甜的笑了笑,佯装很困打了个哈欠。 看着她躺下,周挽梅才离开。 躺在床上等了一阵子,她才缓缓起身。 把荷包拿到鼻子前嗅了嗅。 果然是朱砂没错了。 常年画符捉鬼的师兄弟、师姐妹都知道,朱砂虽然不是安神之物,却对镇魂驱邪有绝妙之用处。 “荷包里放朱砂,这就有意思了,难不成引玉阁还闹鬼不成。” 随手把荷包丢在床上,她起身到门口,故意捂着嘴打哈欠,做出一副很困却睡不着的模样。 “二小姐,有何吩咐?” 离她最近的这个婢女屈膝行礼。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春桃,香兰,梨红......吉祥。” 八个人全都说一遍。 宿鸢的目光落在吉祥身上,随手一指。 吉祥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你这个名字怪喜庆吉利的,以后就跟着我吧。” “是。” 瞧着吉祥装模作样的行礼,宿鸢猛压嘴角差点笑出声。 “你进来给我扇扇子,我要睡觉。” 宿鸢指着吉祥顺嘴一说,然后就进了房间。 吉祥不敢耽搁紧跟其后,顺手关上了门。 一到房间,俩人对视一眼,直接笑了起来。 宿鸢做了个噤声动作,指了指外面,示意她不要吵到她们露馅儿。 “你还真进来了,行啊。” 宿鸢拍了拍她的肩膀,颇为满意地点头。 “小姐一番指点,如此清楚明白,我要是再进不来,那岂不是成拖油瓶的废物了。” 吉祥美滋滋的坐下那。 “不过话说回来,我真是没想到,这个人皮面具竟然是沈绾玉的脸,刚才在府门口,乍一看到,吓了我一跳,要不是我认出来小姐的身段,我真不敢想象我能不能叫出来。” 吉祥之前嫌弃人皮面具味道太大,而且还遇水就掉,索性经过她一番改良,不仅没味道了,反而更加服帖,主要是不怕水了,这一点就实用多了,毕竟少不得哭哭啼啼的戏码。 “还得是你那祖传手艺,不然啊,在路上就掉下来了。” 宿鸢顺手摸了摸脸,很是得意的说。 吉祥沉了沉肩膀,抿着嘴许久才开口:“虽然薛家不是良善之家,可是制腊的手艺不是假的啊,好在我有点天赋,仅看了几眼就摸索出门道来,还帮上大忙了。” “别说,你这点门道,派上大用场了,此番能顺利回来,都是你的功劳。” 宿鸢拍着她的肩膀,大展欢颜的说着。 吉祥也在她旁边笑,只是,笑着笑着她就有些担心。 见着她神色变了,宿鸢追问情况。 吉祥眉头紧皱,看着这个屋子一脸愁容。 “到底是什么事?” 宿鸢是个急性子,看不得半点婆婆妈妈。 “小姐,这个尚书府里不干净。” “不干净?” 一听到这三个字,宿鸢直接来了精神,蹭的一下站起来,围着屋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身侧。 “没察觉到有阴秽之物啊。” “小姐,我说的不干净不是有那些东西。” 吉祥一脸紧张的起身,刚要说话又好像有什么顾虑,迟疑半天才决定开口。 “小姐,我说的不干净的东西,是下葬的陪葬品。” “陪葬品有什么不干净的,那只不过是些物件,害,我还以为这院子里有鬼呢,瞧给我激动的。” 宿鸢摆了摆手,又坐回到床上,有意无意的摆弄那个朱砂荷包。 “小姐!” 吉祥跟过来,使劲一跺脚咬着牙。 “奴婢说的陪葬品是皇家的陪葬品。” “皇家陪葬品?” 宿鸢猛地抬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起来。 “莫不是这沈昊还偷偷盗墓不成?” “不是,是一到夜里,有人将皇家陪葬品扔到尚书府来,我刚来不久,亲眼见着漫天落下那些陪葬品。” 吉祥这话,把宿鸢彻底说蒙了。 按照她的话理解,是有人偷了陪葬品扔到尚书府来栽赃。 可是,谁这么闲?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暂且不说皇陵守卫有多森严。 就是尚书府的守卫也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 她今日回府看的真真的,明卫暗卫一大堆,何况是夜间,更是重兵巡逻,这么能有人会如此轻易...... 或许真有如此高人也不一定。 宿鸢想到这里,点了点头。 “或许是与人结仇,栽赃陷害吧。” 她云淡风轻一句。 “我们都怀疑是鬼做的。” 噗! 宿鸢刚喝到嘴的茶全都吐出来。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那些东西吗?” “那是我看不见,我在那么说的,现在小姐来了,是不是今晚不就清楚了。” “有何凭据?” 宿鸢挑眉。 “这个。” 吉祥指着腰间的荷包。 “这里面有朱砂,尚书府上下无论主子奴才,身上都有这样一个装了朱砂的荷包,小姐之前和我说过,朱砂是驱鬼用的。” 阖府上下佩戴朱砂,这就有些蹊跷了。 宿鸢推开窗,原想着透口气,正好琢磨一下这个事情,没想到被院子里的情景惊住了。 院子的格局是按照五行八卦中的泰卦布置的。 以院子中的那个石桌为界,左手菖蒲,右手艾草,只是方才进来时,艾草被遮挡住,她并没有注意到。 菖蒲和艾草被称为“端午双灵”,认为其叶形如剑,可斩除阴祟,常制成香包佩戴或焚烧。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宿鸢回到床前,将荷包拿起来,划开外面的布层,里面包裹的东西散落在桌上。 “朱砂、艾草、菖蒲、安息香...这最后一个是什么啊,我好像从没见到过这种香。” 吉祥一一数落起荷包中掉出来的东西。 “这是乳香。” 宿鸢脸色骤然黑沉黑沉的。 “气味辛香微苦,与檀香搭配焚烧,被认为能沟通神明、驱逐阴邪,是以前高阶驱邪仪式的常用香料。” “驱邪仪式?小姐,那这里的东西岂不都是......” 吉祥吓得脸色煞白,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 宿鸢划开她的荷包,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人人佩戴这样的荷包,难不成这尚书府还真的闹鬼? 第24章纳兵部尚书府沈绾玉为侧妃 倾澜殿暖阁。 香炉里燃着安神的龙涎香,青烟袅袅,缠上暖阁顶悬着的百子千孙帐。 皇后端坐在铺着玄狐裘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捻着一串赤金佛珠,垂眸看着跪在锦垫上的太子萧命,未开口尽是沉甸甸的威压。 倾澜殿的宫人全都退到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出。 “才娶太子妃四天,兵部尚书府的门槛,就快被东宫的人踏平了。” 她抬眼,凤眸里掠过一丝厉色,落在萧命低垂的侧脸上。 “本宫原以为,你是个通透的。” 萧命身着一袭白色织金龙纹常服,腰束玉带,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低着头,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面上却是一派恭顺:“儿臣惶恐,不过是与兵部尚书叙些城防图之事宜。” “城防图之事?” 皇后冷笑一声,将佛珠往案上一拍,清脆的声响在暖阁里荡开。 惊得殿外侍立的宫女太监齐齐屏住了呼吸。 “朝堂之上,谁不知道兵部尚书手握京畿三营的兵权?你父皇最忌的,就是东宫与朝臣过从甚密!前几日三皇子涉嫌谋害皇帝,刚被禁足,你这是急着要步他的后尘吗?” 萧命的喉结滚了滚,眼睑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他能清晰地听见皇后话语里的焦灼,也能想象出她此刻皱紧的眉头。 这些年,他这个太子做得有多难,母后比谁都清楚。 父皇多疑,诸皇子虎视眈眈,他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才堪堪稳住东宫的位置。 可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母后,他频频往兵部尚书府走动,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城防图,而是为了宿鸢。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光明正大踏入京城,能站在阳光下,甚至能为宿家翻案的身份。 兵部尚书府失踪的二小姐,是她寻到的最稳妥的护身符,他怎能不为之一搏。 哪怕是遭人非议,哪怕是被母后训斥,哪怕是被皇帝诘责,他义无反顾! 因为她现在回来了。 为此,别说是小小训斥,就算是动摇这太子之位,他也甘之如饴。 “儿臣……”萧命刚开口,就被皇后打断。 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软了几分,却更添沉重。 “命儿,本宫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可越是不容易,越要谨小慎微。你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岂能因一步差池,毁了半生筹谋?”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母亲独有的疼惜。 “三皇子被禁足,朝堂上本就暗流涌动,你若再授人以柄,那些等着你摔倒的人,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萧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得厉害。 他抬起头,看向皇后鬓边新生的几缕白发,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却依旧沉声:“母后教诲,儿臣记下了。” 他没有辩解,也不能辩解。 宿鸢的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死而复生,失而复得。 是老天给他的机会。 她的话,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 朝堂形式也好,太子之位也罢,与她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若不是她那句,想要天下,他现在早就带着她远走高飞了,何必让她深陷险地! 皇后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执拗,终究是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儿子,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 她挥了挥手,声音疲惫:“罢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什么才是你真正该抓在手里的。” 萧命叩首,声音沉稳:“儿臣还有事,请求母后恩准。” 他这个请字一说完,皇后心里咯噔一下。 萧命虽是她亲生儿子,可是,从不轻求于她。 长这么大,才张口求她两次。 第一次,七岁那年,他求自己将大国师府的宿鸢进宫中,她应了。 第二次,几个月前,他求她救下大国师一家,可那是皇帝满门赐死,谁敢求情,她没做到。 退而求其次,她替宿鸢那丫头求了个体面死法。 他如今又跪地求情,皇后这心里竟有几分害怕。 该不会又和宿鸢那丫头有关吧…… 难道……他要把宿鸢丫头牌位请进宫来? 对呀,前几日福安出门跟踪,说他经常和一个会算命小先生会面,难道真是为了这件事。 皇后好一番琢磨,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点头。 只盼着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求得不过一件小事。 儿臣有意,纳兵部尚书府二小姐沈绾玉为侧妃。”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龙涎香似是都凝住了。 皇后猛地睁开眼,凤眸里的担忧瞬间被惊怒掩盖。 她霍然起身,指着萧命,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鎏金铜鹤香炉被她带得晃了晃,青烟歪斜着飘出,熏得人眼睫发涩。 殿外的宫女太监听见动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萧命垂眸,神色依旧恭谨,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臣说,想纳沈绾玉为侧妃。” “你疯了!” 皇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上前一步,扬手就要往他脸上扇去,可指尖堪堪触到他的衣领,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只重重甩开手,怒声斥责 “刚娶太子妃四天!四天!你就要纳侧妃?还是兵部尚书府的二小姐?!” 她指着殿外,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这殿宇的宁静。 “你是嫌那些弹劾你的折子还不够多?还是嫌东宫的位置坐得太稳,非要自寻死路?!” 萧命的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 他知道这话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可他别无选择。 只有让宿鸢以沈绾玉的身份入东宫,成为他的侧妃。 才能彻底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才能让她避开那些明枪暗箭,安心做她想做的事。 他抬眸,迎上皇后盛怒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母后,儿臣意已决。” “意已决?” 皇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字字泣血。 “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兵部尚书手握京畿兵权,太子妃出自国师府,本就是朝堂制衡之策!你再纳沈家女为侧妃,是要将兵权与东宫绑在一起,逼着你父皇猜忌,废掉你吗?! 第25章利益绑缚 她后退两步,踉跄着扶住身后的梨花木椅,胸口堵得发慌,声音陡然沙哑。 “三皇子被禁足,诸皇子蠢蠢欲动,你这是……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萧命看着皇后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刺眼,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却依旧沉声。 “母后,此事关乎重大,儿臣……不得不为。” 他不能说破宿鸢的身份,只能将这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皇后看着他眼底那抹执拗,心头的火气像是被浇了油,烧得更旺。 她猛地抬手,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裂的脆响在暖阁里炸开。 “好!好一个不得不为!” 她气得浑身发冷,指着殿门,声音里满是失望。 “你给本宫滚!现在就滚!别再让本宫看见你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萧命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儿臣告退。” 他起身时,玄色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暖阁里,皇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最后无力地跌坐在凤椅上,眼眶泛红,嘴里喃喃自语:“逆子……真是个逆子啊……终究是不中用,若是著儿还在,他断然不会这般……” 龙涎香的青烟依旧袅袅,却再也暖不透这满殿的寒意。 走到殿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听到后面的那几句话,眉眼一低,却终究没有回头。 东宫书房。 玄色衣摆跨过门槛,萧命抬手褪去沾了夜露的披风。 袁柊连忙上前接过,连大气都不敢喘。 倾澜殿中的情形,他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主子心情烦闷,极其不快。 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摊着兵部尚书府的卷宗。 沈绾玉的名字被朱笔圈出,旁边批注的生辰籍贯,全是他为宿鸢量身伪造的痕迹。 他落座在紫檀木书案后,指尖骨节分明,轻轻叩了叩桌面,沉声道:“传东宫令,拟一道奏疏,言孤欲纳兵部尚书府二小姐沈绾玉为侧妃,择吉日呈递御前。” “主子,皇后娘娘那边……” 袁柊知道他下的命令违背不得,可此事非同小可,稍有差池,定会掀起朝堂风波,他迫不得已冒死问一句。 “你照办就是!” 萧命声音冰冷阴沉。 眼见着劝说无果,袁柊就不再多话,他陪着主子十多年,一路上风风雨雨,更是步步惊心,他的太子位就是在薄冰上夺来的。 袁柊应声退下,脚步虽轻但步步坚定,都是对他所谋之事的信任。 殿内只剩萧命一人,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只要宿鸢能以沈绾玉的身份入东宫,他便能彻底护她无恙。 待时机成熟,再助她查清宿家灭门的前因后果。 “殿下。” 一声清婉的女声自门口传来,带着初醒的微哑。 萧命抬眸,便见崔袖音身着一袭金黄锦裙,由翠绒搀扶着立在门边。 她面色尚带苍白,发髻只简单挽了个垂云髻,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却难掩眉眼间的担忧。 因为之前因为婚事闹得不愉快,还在大婚之日晕倒,她心里有愧。 此刻站在那,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谨慎。 萧命起身,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却无半分热络:“你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崔袖音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得像薄羽拂面:“谢殿下挂心,已无大碍。听闻殿下自倾澜殿回府,便直奔书房,妾忧心殿下劳累,特来送一碗参汤。” 翠绒上前,将食盒置于案上,揭开盖子,氤氲的热气裹着参香散开,冲淡了殿内墨香的冷冽。 萧命轻瞥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心思微动。 崔袖音出身并非世族大家,崔晋是被他赏识提拔入朝为官,后被骤然被破格擢升为一品的寒门家族,无外戚可依,无根基可恃,只能牢牢攀住东宫这根高枝。 而他,眼下正缺一个能看懂天象的助力。 她祖上出过占星宫宫正,崔袖音自幼熟读星象之书。 这也是他当初点头应下这门婚事的缘由之一。 她恰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崔袖音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几分聪慧的试探,指尖轻轻绞着帕子:“妾醒后来时,观窗外星象异动,紫微旁隐有红霞缠绕,似有纳侧之兆。再听闻殿下今日在倾澜殿的动静……想来,是有了心仪之人?” 萧命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烛光落在崔袖音的脸上,映得她眉眼清明,不见半分妒意,唯有一片坦荡的依附。 她虽能算出星象昭示的纳侧之事,却不知这背后藏着宿鸢的真实身份,藏着他费心的筹谋。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你既观得星象,便该知晓,孤有意纳兵部尚书府二小姐沈绾心为侧妃。” 崔袖音巾帕一收,脑海里瞬间浮现那天出现的女子模样。 她只听说,兵部尚书府养在乡下外祖家,是个实打实的乡野丫头。 可是那天来东宫的女子,眉眼贵气,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族高门风范,肯定不是她。 只要不是她,任谁都可以,和她一样,不过权谋利益绑缚,她的太子妃位子绝不会有任何撼动。 要是他心上人……她绝不会允许那个女子进东宫。 崔袖音垂眸细思,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微微躬身,语气添了几分笃定的讨好。 “殿下既已拿定主意,妾岂有异议?崔家蒙殿下提携,破格晋升,这份恩情,崔家上下没齿难忘。” 她抬眼看向萧命,眸光里满是顺从。 “纳侧之事,繁琐颇多,母后那边怕是还有阻力。妾身不才,愿帮着殿下一同谋划,也好为殿下分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妾久居深闺,于后院周旋之事略懂一二,若需妾在母后或朝臣家眷面前周旋一二,妾定当……” 萧命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终于带了几分实质的温度。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给崔家泼天富贵。 崔家予他天象助力与东宫安稳。 他护崔袖音东宫主位无虞。 崔袖音则帮他铺平纳侧的道路。 “如此,便劳烦了。” 崔袖音温婉一笑,再次屈膝:“能为殿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殿外风起,吹动窗棂轻响。 烛火摇曳间,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眸光深沉藏着谋算。 一个眉眼温顺揣着精明。 互相利用,心照不宣。 崔袖音不想过问侧妃的真相。 无非是和她一样,做他从东宫走到龙椅的平路石,也是为了家族稳固的牺牲品。 可她不后悔。 因为今夜过后,这东宫就是她的了。 她要一步步走到凤位上,哪怕这个男人不爱她。 她要让崔家真真正正地成为名门望族。 第26章 这府里藏着的鬼 子夜的风卷着暮春的残红,掠过兵部尚书府朱红的院墙。 白日里满院姹紫嫣红、蝶舞蜂喧的盛景,此刻竟被浸得冷寂如坟茔。 廊下挂着的灯笼蒙了层薄尘,昏黄的光摇摇欲坠,将树影投在青砖地上,扭曲飘动的影子似活过来般。 宿鸢攥着吉祥的手腕,两人猫着腰贴在假山后。 石上爬满的青苔湿滑腻冷,潮气顺着衣摆钻进骨缝,激得人打了个寒噤。 周遭静得骇人,唯有墙角的夜合花被风拂过,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 吉祥不由缩了缩脖子,往宿鸢手边凑了凑。 “小姐,我觉得这声响有点瘆得慌,你看看是不是有东西来了。” 宿鸢没出声,目光死死地盯着院子。 她能清晰嗅到空气里弥漫的、属于阴魂的腐朽霉味。 那气息浓得化不开,一缕缕缠上她的发梢,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后颈。 可抬眼望去,空荡荡的庭院里连半道影子都没有。 更诡异的是,她藏在袖中的阳花竟死寂沉沉。 这是能辨百鬼、触阴即卷的灵物,往日里哪怕沾到一丝阴气都会有反应。 此刻却绽然放之,花瓣伸展完好,连半点卷边都没有。 “咚”的一声闷响划破寂静,连宿鸢都被吓了一跳。 陪葬玉器落地。 “小姐,来了……” 吉祥紧紧揪着她衣角,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宿鸢猛地抬头,只见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尊缠枝莲纹玉璧。 玉璧上凝着的湿冷水汽顺着纹路滚落,在落满残花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咚咚咚…… 更多的东西接二连三地凭空出现。 鎏金的铜鼎、刻着篆文的骨簪、缀着珍珠的凤冠…… 一件件皇陵陪葬品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那抛落之物的源头,却空空如也。 阴气翻涌得更烈了,无数冰冷的气息在她周身穿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她。 可阳花依旧死寂,眼前依旧空无一物。 吉祥的牙齿开始打颤,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唯有簌簌发抖的肩膀,再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 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残红与落英,打在脸上竟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宿鸢盯着那堆越积越高的陪葬品,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鬼,不仅能避人耳目,竟还能瞒过阳花的探查,它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风卷着残花刚落,一道淬着冰碴儿的女声便刺破了庭院的死寂:“三更半夜,躲在这犄角旮旯里,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宿鸢心头一凛,猛地回头。 沈清词一身月白蹙金绣裙立在垂花门边,鬓边赤金步摇流光溢彩,衬得她一张脸明艳逼人,眼底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白日里对她对这个“妹妹”尚且维持着几分体面。 此刻夜色遮了旁人耳目,那点伪装便撕得干干净净。 她缓步走近,裙摆碾过青石板上的残红落英,目光先是扫过瑟瑟发抖的吉祥,像打量什么脏污东西,随即又落在宿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当是谁,原来是妹妹。怎么,在乡下荒草堆里呆惯了,放着引玉阁住不惯,深更半夜非要跑到这荒院来?” 吉祥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宿鸢被吉祥的反应惊了一下,很快稳住心神,还未等她开口。 沈清词却已瞥见了地上那堆陪葬品,眉峰骤然一挑,语气更添了几分刻薄。 “哟,这又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妹妹莫不是把乡下那些臭毛病带来了,这里是兵部尚书府,不是穷乡僻壤,还不缺这些破烂换的几个钱。” 她说话间,脚尖毫不留情地踢在那尊缠枝莲纹玉璧上,玉璧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遭翻涌的阴气猛地一滞。 沈清词却恍若未觉,只斜睨着宿鸢,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父亲还总说要好好照拂你,我看你这模样,怕不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半夜不睡觉四处乱窜,真要是冲撞了什么,丢的可是我们尚书府的脸面!” 宿鸢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分明看见,沈清词的裙摆扫过玉璧的瞬间,一缕极淡的黑气从她的鞋底逸出,与周遭阴魂的气息如出一辙。 沈清词的眼底,竟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 宿鸢非但没慌,反而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她没去看地上的陪葬品,反倒抬眼看向沈清词那身月白绣裙,声音清冽,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闻声赶来的老婆子听得一清二楚。 “长姐这话就怪了。” 她伸手指了指沈绾玥裙摆上沾着的泥渍,那泥色暗沉,混着些许细碎的朱砂颗粒。 “这荒院久无人至,地砖缝里的泥都板结了,偏生沾在了长姐的裙摆上。倒是我,一直站在假山旁,鞋面上干干净净呢。” 宿鸢边说右边捻着那些朱砂,不动声色地快速掐算。 沈清词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藏住裙摆。 宿鸢却没给她机会,又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支赤金步摇上,语气陡然加重:“何况,这些‘破烂玩意儿’,长姐怕不是比我更熟?” 此话一出,周围老婆子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沈清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猛地褪成惨白,她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是吗?” 宿鸢截断她的话,袖中指尖悄然捻动,引动了一丝被阳花压制住的阴气。 那阴气缠上沈清词的脚踝,她顿时一个踉跄,脚边的鎏金铜鼎被撞得滚了半圈,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 ——辛丑日兵部、工部修 这正是兵部和工部奉命修缮皇陵时留下的标记。 沈清词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缩,浑身都发起抖来。 宿鸢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满是嘲讽。 “长姐口口声声说我心存鬼胎,可如今看来,这府里藏着的鬼,怕是在长姐房中吧。” 吉祥前面听得云里雾里的,这最后一句听完,蹭的一下跑到宿鸢身边。 “长姐,更深露重,仔细着凉,请回吧!” 宿鸢微微颔首,乖巧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27章不能随便乱说的女人 “小姐,刚才您和大小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刚进暖阁,吉祥冲到桌子边忙灌下两口茶水,压下去少许心惊后,迫不及待问着宿鸢。 宿鸢知道,吉祥这个人非常怕鬼,所以今天院子里有许多鬼围着她们,恐怕今晚她三魂就得丢两魂。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沈清词这人婚事不幸,心里烦闷整出这么多幺蛾子出气的。” “这样啊。” 吉祥信了,捧着茶碗有了点笑模样,也坐直了身子。 “只要没有恶鬼作祟就行,不然我可不敢在这住。” 宿鸢看着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刚缓和的神色又添几分疑惑。 “你好像很怕沈清词。” 她想到了在荒院时,吉祥见到沈清词时候的反应。 吉祥把水杯放下,然后看着宿鸢这边。 “哎呀,小姐,你不知道,我刚进尚书府的当天夜里,就撞见她活活把人打死了。” 说到这,宿鸢蹙了蹙眉,紧抿着嘴角。 “我...我看见了,那个丫头被拖出去的时候,浑身都是软的,想着好像是骨头都被打碎了,还有那脸...鼻子都被割了,剩下的被刀子划的不成样子了。” 说着吉祥下意识双手摸着自己的脸,眼神全是恐惧和心疼。 “所为何事?” “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这个丫头是嘴巴和鼻子长得像哪个女人,她一气之下就...” 吉祥挑了挑眉头,后面的话没说。 “这样啊。” 宿鸢听明白了。 婚事不幸的女人,看见另一个眉眼熟悉的女人能是什么?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了。 “吉祥,这些日子你留心一些,打听一下,她婆家的事。” “婆家?” 吉祥眼珠一转,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 翌日清晨。 睡得正香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何事!?” 宿鸢在床上打个滚,翻身把被子夹在身在。 “小姐,夫人请您过去吃早饭。” “滚!” 外面的婢女吓了一跳,灰溜溜地离开。 吉祥揉了揉眼睛,看到蒙被子呼呼大睡的宿鸢,透过窗户往外看一眼,穿好衣服起身。 “二小姐由我伺候就行了,你去和夫人说,二小姐昨天舟车劳顿太累了,一时还没有休息好。” “吉祥,你怎么在小姐屋里出来?” 刚才被骂的那个婢女满是疑惑的看着她。 “啊,我一早上就进来了,小姐说睡觉的时候,没人给她扇扇子她睡不好,我这不就在屋里伺候了。” “二小姐还有这习惯?” “许是在乡下时,老夫人娇惯小姐,才会有这样的睡觉习惯吧。” 吉祥不漏声色的圆过去。 婢女们也没怀疑。 “小环,别愣着了,赶紧去回话啊。” “啊,对,我得去回话,不然夫人该怪罪了。” 小环转身往院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巧碰上沈清词到门口。 “大小姐。” 小环身形一震,怕得行礼时说话的声音都大了。 院内的人都看过去,呼吸都慢了许多。 沈清词在院门口站了一眼,视线落在吉祥这边。 吉祥得知昨夜的事,小姐抓住了她的把柄,所以,迎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半点惧意。 沈清词直接离开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小姐要进来呢。” “是啊,你看她刚才的眼神,我的心差点就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老天保佑,希望我们二小姐是个好主子,千万不要像大小姐似的。” ... “咳咳。” 吉祥轻咳两声。 院子中的婢女全都看着她。 “行了,二小姐还在睡觉,你们这样嘟嘟囔囔个没完,小心吵了她,到时候罚你们。” 吉祥赶紧打断她们。 婢女们赶紧闭上嘴,个个心明镜似的,刚才小环遵夫人命叫她起床,都被骂了,真要是被吵醒了,发起火来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这要是像大小姐似的... 后面都不敢想,个个后背直冒冷风。 “吉祥姐,咱们几个你最得二小姐欢心,以后还得请吉祥姐多多关照。” 离她最近的丫鬟秋儿哑着嗓子说。 其他几个也凑过来。 吉祥看了眼床上的人,踏出门槛带上门,拉着那些人往远处走了几步。 “哎呦,我的几位姐姐,你们入府时间比我早,这府内上下的事比我明白,我要是哪里冒冒失失的做得不对,还得几位姐姐多多指教才是。” 说着话,吉祥就拿出几个碎银子,挨个递给她们。 这一看到银子,几个小丫头眼睛都亮了,更近乎的拉着她的手。 “咱们几个一起分到这里,那都是姐妹缘分,以后肯定会相互关照,不过现在看来,吉祥你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那也未必。” 另一个拦住秋儿的话。 “这得看我们二小姐是什么脾气秉性,真要是大小姐似的,保不齐就是第二个英红。” 一听到英红,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吉祥暗戳戳觉得有隐情,趁机往前面走了几步。 “英红是谁啊?” “嘘!” 秋儿赶紧拉着她的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其他几个赶紧东张西望,生怕这话音被谁听了去。 “怎么了?” 吉祥压着嗓子。 “英红是尚书府的禁忌,不可以随便说的。” 秋儿这话更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么神秘连说都不行啊?” “哎,吉祥姐,英红是大小姐的第一个贴身丫头,也是她陪嫁丫头。” 陪嫁丫头? 那岂不是和她婆家有关系,不行,我得趁热打铁,小姐让我查的事,有门。 吉祥按耐住心情,不慌不忙的说道:“陪嫁丫头都很正常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吉祥姐,不是你想那么简单!” “秋儿姐,可不能乱说了。” 旁边的丫鬟直接拦下了她。 吉祥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关键时刻叫停,真是扫兴。 秋儿怎就没往下说。 “行了,既然是府上忌讳的事,你们也别乱说了,好好的当差吧。” 吉祥不情不愿的说这么一句,转身进屋。 坐在椅子上,她满脑子都是这个叫英红的丫头。 瞧着刚才那几个小丫头的反应,估计这个英红身上,肯定有些故事。 既然不能说,天长日久慢慢磨,总有能开口的人。 第28章连夜阻拦 汆金云纹奏疏摊在御案中央,墨迹里“请娶兵部尚书府二小姐沈绾心为侧妃”的字样,被明黄烛火映得刺目。 旁边还放着沈昊刺探皇帝对这门婚事心思的奏折。 很显然,串通好了,透过气的。 太子竟然和朝臣暗中勾连! 因此事,他都废黜过一个太子了,难道还要再废一次么? 皇帝萧玦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朱印,眸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西北近些日子不安定,狼烟渐起。 沈昊手握重兵,这门亲事,既是给沈尚书府颜面,也是探探东宫那颗心。 他到底是系着儿女情长,还是装着江山社稷。 “准了。”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殿内凝滞的龙涎香里。 话音未落,殿外凤靴踏地的声响急促如鼓。 皇后未着仪仗,只一身素色凤袍,鬓边金钗晃出凛冽寒光,竟不顾内侍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御案上的奏疏,屈膝行礼时,脊背却挺得笔直:“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皇帝眉峰微挑,将朱印撂在奏疏一角,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后这是何意?太子求娶,沈氏名门,有何不妥?” “太子乃国本,”皇后抬眸,凤目里淬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字字都像敲在实处。 “沈二小姐虽好,可侧妃之位,关乎东宫格局。如今朝野暗流涌动,太子根基未稳,若因一桩亲事落人口实,岂不是平白授人以柄?” 她没说破,却句句都戳中要害。 她怎会看不出皇帝那点隐晦心思?试探?这试探分明是把太子架在火上烤! 西北战事在即,沈尚书的兵符攥得紧。 可太子若真成了这门亲,日后是站在岳父这边,还是站在君父这边?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跪伏的内侍连呼吸都不敢重。 “君无戏言,朕既已开口……” “臣妾愿以凤印担保!” 皇后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清响。 “太子心性纯良,尚未经世事打磨,陛下若是为了朝堂制衡,何苦拿他的亲事做筏子?今日这道旨意若下,他日太子身陷两难,陛下难道忍心看东宫动荡,社稷不稳吗?” 这话诛心。 皇帝脸色沉了沉,眸底的深意翻涌,他何尝不知皇后所言非虚。 只是用兵迫在眉睫,沈昊的面子不能不给,太子的心思也不能不探。 可皇后这番以死相谏,竟是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给他留。 殿内的香雾仿佛冻住了,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溅起一星火星。 皇帝盯着皇后叩在地上的身影,又瞥了眼御案上那方朱印。 半晌,猛地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却又透着一丝无奈。 “传朕口谕,太子求娶沈氏一事,日后再议。” 朱印终究没有落下去,那道奏疏被内侍小心翼翼地收起时,墨迹上的“准”字,竟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殿内香雾渐渐散开。 皇后缓缓起身,鬓边金钗的流苏轻轻晃动,褪去了方才的凌厉,眼底竟漫上几分倦意。 她伸手抚过御案上冰凉的鎏金纹,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难以言说的涩意。 “陛下忘了吗?当年的著儿,就是这么没的。” 皇帝指尖动作一顿,眸底的锋芒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 他靠在龙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泛白,殿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沙沙作响,像在叩问人心。 “朕没忘。”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那年北疆不稳,朕疑心他与镇北王勾连,借着赐婚试探……是朕逼得太紧了。” “何止是逼得紧?” 皇后的声音陡然发颤,泪水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他是咱们的嫡长子啊!就因为您一句试探,他抗旨辩白,便落了个谋逆的污名,废黜圈禁在冷宫里,最后……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猛地攥住皇帝的衣袖,指尖冰凉,语气里满是泣血的恳求。 “陛下,著儿已经没了!命儿是咱们仅剩的孩子,是江山唯一的指望!您还要用同样的法子试探他吗?西北要用兵,沈家的面子要顾,可您就忍心看着两个嫡子,都折在您的猜忌里吗?” 皇帝浑身一震,低头看着皇后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何尝没有愧疚? 深夜梦回,总能看见萧著跪在殿外,一身白衣染血,叩首求他信自己一次。 可他那时被权欲蒙了心,只想着稳固江山,竟亲手毁了自己的儿子,所以这么多年,他对皇后一直心存愧疚。 也是因为这个,就算萧命有破格之举,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朕……”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间堵着密密麻麻的悔意。 皇后见他动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哀求。 “命儿懂事,他主动求娶沈绾心,就是知道您的顾虑,甘愿把自己放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陛下,人心经不起试探,江山固然重要,可咱们的儿子……就只剩这一个了啊。” 他知道! 他都明白! 哪怕是他私自换下毒酒想救宿鸢那丫头,他都替他想好托词了。 没想到那丫头竟是个明事理的,也是废了他那番筹谋。 他心明眼亮,却不予追究,还给他选了一品大国师之女为妃,就怕他在朝堂势孤力单,被那些朝臣看清。 他是父亲,同时他还是一个君王,他怎能容忍自己的江山被他人觊觎,被他人谋划?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龙涎香的气息里,褪去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叹息,和挥之不去的愧疚。 夜漏深沉,勤政殿的烛火燃到了第三更。 皇帝终是松了口,召来内侍拟旨,字句间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门道:“太子求娶沈家女儿之心恳切,念其忠孝两全,特允尚书府庶女沈月微东宫为良媛,待战事平定,再议晋升事宜。另,着太子协理兵部粮草调度,即刻起程赴京郊大营督办。” 旨意拟好,皇后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大半,舒缓了蹙着的眉尖。 “让他去大营督办粮草,岂不是离沈家更近了?” 皇帝眸色沉沉,指尖敲了敲御案。 “这既是恩典,也是分寸。允庶女良媛之位,朕给足了沈昊面子,稳住军心是第一要紧事;让太子去大营,是把他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若真心为国,粮草调度必然滴水不漏;他若有半分私心,朕也能立时察觉。” 他顿了顿,声音里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朕不想再走老路,可东宫之位,从来都不是靠父子情分坐稳的。” 皇后沉默了。 殿外的风卷着寒意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她知道,皇帝这是退了一步,却也设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槛。 第29章终生无妻 夜色泼墨般浸透宫墙,鎏金宫灯映着萧命白色锦袍上暗绣的龙纹。 他大步流星闯过勤政殿的门槛,带起的风掀动了手上的圣旨,“沈月微”三个字赫然刺入眼底。 内侍们惊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皇帝正批阅奏折,闻声抬眸,眼底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深夜闯殿,你眼里还有君臣礼法吗?” 萧命屈膝,却未叩首,脊背挺得如一杆标枪,目光灼灼地盯住那道赐婚圣旨,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儿臣敢问父皇,为何赐婚的是沈月微,不是沈绾心?” “沈绾心?” 皇帝冷笑一声,将笔重重落于案上。 “她非嫡长女,怎配得上东宫侧妃之位?沈月微虽是庶出,却是父皇和母后再三斟酌的,抬举她一个良媛之位,换得军心稳定,不扫沈昊面子,何乐而不为。更何况,沈月微颇懂规矩,比那个常年养在乡下的沈绾心,不知妥帖多少倍。” “妥帖?” 萧命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 “父皇分明知道,儿臣求娶的只有沈绾心一人!并非是沈家之女!您搁置婚事,儿臣可以等,可您擅自换了人,是把儿臣的心意,当成您制衡朝堂的棋子吗?” “放肆!” 皇帝拍案而起,明黄的龙袍猎猎作响。 “堂堂储君,岂能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沈昊手握兵部虎符,西北战事一触即发,朕赐婚沈家庶女,是给足了他颜面,也是要让你看清,江山社稷,永远重于儿女私情!” “江山社稷?” 萧命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字字铿锵。 “父皇是怕儿臣与沈家走得太近,拥兵自重,步了废太子的后尘吗?!” “住口!” 皇帝厉声喝断,指尖因震怒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儿子,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当年萧著的事,是他心头永远的刺,如今被萧命当众戳破,那点愧疚竟生生化作了怒意。 “萧著就是被你这般的执念毁了!朕今日改了赐婚人选,就是要你断了不该有的心思!沈月微入东宫为良媛,此事已定,容不得你置喙!” “儿臣不允!” 萧命猛地直起身,君臣之礼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父皇可以削儿臣的权,可以夺儿臣的势,唯独不能左右儿臣的婚事!沈绾心,儿臣娶定了!” 御案后的皇帝气得脸色铁青,他指着萧命,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敢抗旨?!” “儿臣不敢抗旨。” 萧命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缓缓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儿臣只求父皇收回成命。若父皇执意如此,儿臣愿卸下太子之位,守着一颗心,此生无妻。”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龙涎香的气息冷得刺骨。 内侍们吓得簌簌发抖,连呼吸都忘了。 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哪怕叩首也不肯弯下半分,心头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苍凉。 他何尝不知萧命的心思? 可他是帝王,是君主,他不能让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重蹈萧著的覆辙。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力竭的沙哑。 “命儿,你是储君,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这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江山与美人,你总要权衡出个轻重。”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那道圣旨上。 “此事,容后再议,你退下吧。” 萧命没有起身,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继承大统? 这话,父皇竟亲口说了? 他是何等乾纲独断的帝王,一辈子将权柄攥得死死的。 连宗室诸王提及储君之事,都要被他冷斥敲打,更遑论这般直白地说“继承大统”。 这是大忌,是断断不能提前言说的话。 更让他心头疑窦丛生的是,自己方才那般顶撞,那般撕破脸皮,换作从前,父皇早就让禁军将他拖下去了。 怎么今日……竟隐隐有了服软的迹象? 那语气里的疲惫,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疼惜,竟全然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君主,反倒像个……束手无策的父亲。 父亲?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萧命按了下去,可心头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父皇的怒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那句“容后再议”,更是从未有过的退让。 他明明做好了被废的准备,明明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怎么偏偏……就被父皇拉了回来? 萧命终究是缓缓起身,垂眸敛去眼底的惊疑,躬身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他转身踏出勤政殿的门槛时,夜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他白色锦袍的衣摆翻飞。 殿内的烛火被风撩动,将皇帝的影子投到窗上。 萧命脚步一顿,瞥见那道身影竟佝偻了几分,不复往日的挺拔威严。 他心头猛地一涩,却又迅速压下。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当年皇兄是何等的得宠,何等的荣耀,最后还不是被废黜冷宫惨死。 我绝不能信。 可方才父皇那句继承大统,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湖里砸出了层层涟漪。 任他如何宠爱皇兄,他从未对他说过,也不准任何皇子提及这几个字。 他走在长街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勤政殿里的每一幕。 震怒时的颤抖指尖。 妥协时的沙哑嗓音。 还有那句“江山与美人,总要权衡”,藏着万般无奈,似乎他也感同身受过。 乾纲独断的帝王,何时竟有了这般犹豫? 是因为萧著的前车之鉴,还是因为……真的老了? 萧命正思忖着,身后内侍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那小太监追上前来,躬身递过一物:“太子殿下,陛下命奴才将这个交给您。” 萧命垂眸看去,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上面刻着的,竟是东宫的麒麟纹。 这玉佩,是父皇当年册封他为太子时,亲手为他系在腰间的。 后来因他为了宿鸢的死顶撞父皇,被收了回去。 他指尖微颤,接过玉佩,触手冰凉。 小太监又道:“陛下还说,殿下若是真喜欢那位沈姑娘,便……便多想想后路,莫要像从前那般莽撞。” 萧命握着玉佩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夜风更疾了,吹得宫墙下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他望着勤政殿的方向,那里烛火依旧明亮,却不知那扇窗后的父皇,此刻是在望着书案上的奏折,还是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江山与美人。 父皇,曾经也有这般两难的时候么? 第30章赐婚圣旨 明黄的圣旨卷着暮春的凛冽夜风,被传旨公公稳稳捧在掌心。 进到兵部尚书府正厅的那一刻,满室鎏金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府里上下早已得了信,乌泱泱跪了一地。 沈昊是最后一个从书房赶来的,官袍的玉带歪在腰间,墨色的朝靴上还沾着些微尘土。 他跪得恭顺,脊背却绷得笔直。 听着公公一字一句念出“赐婚东宫,册封庶女沈月微为太子良媛”时。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就被压不住的笑意取代。 换人了? 倒也无妨。 沈昊叩首的动作越发郑重,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过是个庶女,原是府里不起眼的一抹影子,如今竟能攀上太子这高枝。 虽是良媛,可东宫侧妃位悬空,往后未必没有指望。 圣上抬举沈家,这是天大的体面,纵是委屈了太子几分,这般风光,何乐而不为? “臣,领旨谢恩!”他的声音洪亮,震得烛火又颤了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挽梅一身石青色缠枝牡丹锦裙衬得面色愈发清冷。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却半点没达眼底。 一个庶女罢了,也配得上东宫? 周挽梅心里冷笑,若不是圣上亲赐,我断断容不得她登太子府的门。 可君无戏言,我便是再不喜欢,又能如何? 难不成要为了个卑贱丫头,违逆圣意,连累整个沈家? 罢了,左右与我无甚干系,她去了东宫,倒也省得在府里碍眼。 她缓缓抬手,示意身侧丫鬟奉上赏银,语气平淡无波。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些许薄礼,还望公公笑纳。” 跪着的人群里,忽的响起一声极不和谐的嗤笑。 沈清词一身桃粉罗裙,本就因自己婚事不顺憋了满肚子火。 此刻听到沈月微被赐婚太子为东宫良媛。 只觉得气血翻涌,想也不想便尖声道。 “真是笑话!一个庶女,也配嫁入东宫?”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凭什么? 沈清词攥紧了裙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乃尚书府嫡女,却嫁了个短命的病秧子。 她沈月微不过是个卑贱庶女,从前在我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如今竟能一步登天做太子良媛? 这口气,我咽不下! 传旨公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捏着圣旨的手指泛白,冷冷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训斥。 “沈姑奶奶慎言!圣旨乃圣上亲拟,皇后娘娘属意,岂容尔等置喙?太子良媛既蒙天恩,便是东宫贵人,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清词脸上。 她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眼底翻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宿鸢一身月白色襦裙,眉眼平静得像是事外人。 听着满室的喧嚣,她手指微微一动,唇角竟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意如此,躲不过,便不躲。 宿鸢心里清明,东宫这趟浑水,现在还不是她蹚的时候。 帝王一改前意,赐婚庶女。 看着是体面,实则是将沈府与萧命,都架在了火上烤。 不过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置身事外更容易看清太子哥哥身边的情势。 只不过,可惜了这个丫头。 终是个苦命的人。 她抬眸望了一眼沈月微,眸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归于平静。 宿鸢身后的吉祥,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双手紧紧攥拳,看自家小姐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小姐与太子殿下明明两情相悦,偏偏要被圣上和皇后这般摆布! 吉祥咬着唇,眼底满是心疼,这赐婚看着沈府风光,可谁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殿下心里苦,小姐心里也未必好受,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真是委屈了他们! 满室的心思各异,唯有角落里的沈月微,反应最是直白。 她原是跟着众人跪着,听到圣旨里“沈月微”三个字时。 先是猛地一愣,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置信。 赐婚给我? 竟要嫁给太子殿下了? 这念头刚落,她便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磕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跃。 “臣女……臣女谢主隆恩!” 那股子胆怯,倒让满室的复杂心绪,添了几分纯粹的热闹。 传旨公公收了赏银,又叮嘱了几句。 “良辰吉日,占星宫择定后便会送来”。 这才带着一众小太监,浩浩荡荡地离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垂花门外,沈昊当即站起身,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好!好!我沈家出了个太子良媛,真是家门有幸!” 或许是太过激动,竟然忘了这是一道改赐的圣旨。 周挽梅却冷冷瞥了一眼。 “老爷!” 沈昊这下回过神,看着宿鸢这边。 “心儿莫急,爹爹日后会寻个更好的良婿给你。” “这天下,除了皇帝,那还有比太子还要好的良婿?” 沈清词冷哼一声。 她这样火上浇油,沈昊脸色一沉 “你少说两句吧,刚才如此不懂规矩,若是传扬出去,别人会笑我教女无方,还不回去!” 沈清词跺了跺脚,捂着脸,哭着冲了出去。 宿鸢看着这乱作一团的尚书府,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触到袖中一枚温润的玉佩。 是萧命方才托人送来的,与他掌心的温度,截然不同。 “心儿微儿,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 宿鸢和沈月微两个人走出正厅,沈月微叫住了她。 “二姐,这件事你不会怪我吧?” “陛下赐婚,这与你何干。” 宿鸢冲着她笑了笑,一想到沈月微的命运,她嘴角的笑浸了些苦涩。 “你性子寡淡,过于柔弱,虽不是多事之人,但是宫中不及家里,万事还是要多加小心。” 看样子,我还得让太子哥哥多加照拂于你。 “二姐,你真的不恨我吗?” 沈月微说话的时候,不太敢直视别人的眼睛,还没等说完,夹紧肩膀看着脚面。 “你什么都不要多想,你能进东宫,是你命中所带的富贵,这几日东宫就会有人帮你量身裁衣,还有好多采买的事宜,你有的忙呢,早些回去歇着吧,抽了空我会过去帮忙的。” 宿鸢拍了拍她的胳膊,从心底里替她开心。 第31章一个月零十天 前脚刚踏进引玉阁,吉祥在旁边就嘟囔起来。 “小姐,怎么会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能顺利嫁到东宫了呢。” 宿鸢悠哉悠哉进屋,什么话都没说。 “白白的让她捡个大便宜,庶女嫁进东宫,她可是头一个。” “吉祥!” 宿鸢抬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斥责。 吉祥还是气不过,坐到她旁边,刚张嘴就被塞了一块奶酪饽饽。 “唔,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吉祥满脸不快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也如此没规矩了,有些话是随意能说出口的吗?” 宿鸢往外面看一眼,示意隔墙有耳。 吉祥知道自己嘴快了,赶紧压了压嗓子。 宿鸢单手端着茶杯,没有喝的意思,食指放进被子里。 思索片刻,放下杯子,在桌子上写了俩字。 吉祥歪着脖子看一眼。 月微。 “小姐,你写四小姐名字做什么?” 宿鸢闭上眼睛,右手开始掐算着,一次两次...五次,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吉祥明白,她这是在给沈月微算命呢。 看着她脸色,连吉祥都惦念几分,莫不是沈月微的命数不好? 宿鸢把手放到水渍上狠狠一扫。 “小姐?” 吉祥从没见过她这样的为难,哪怕是第一次见到崔袖音,她都不是这样凝重的神情。 “小姐,月微小姐的命数是不是不好啊?” “何止是不好。” 宿鸢起身,走到窗边坐下,拿白子在棋盘山摆出个“死”字。 吉祥一惊。 莫不是小姐动了杀心? “她怎么是这样的命呢,刚才接旨的时候,我粗略算了一下,知道她命中有东宫富贵,可是我刚才细算几遍,她...她这个富贵不过二十天。” “不过二十天?” 吉祥卷了卷手帕。 “难道是出嫁二十天就被太子殿下休了?” 是死了! 这三个字,宿鸢没有说,生死之事,事关天机,就算是能算出来也不可对他人提及,否则伤及自身。 算上良辰吉日是一个月,她不过还剩下一个月零十天的寿命。 “小姐,小姐。” 吉祥见着她出神,赶紧叫了叫她。 宿鸢回过神,什么话都没说,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如何说。 自打算出来她命数,心底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堵的喘不上气。 “二姐,二姐。” 沈月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宿鸢胡乱把棋子收回去,起身朝着外面走。 沈月微提着食盒站在院门外,巴巴地朝着里面望着。 “月微,你怎么来了?” 宿鸢和吉祥走出去。 “二姐,我做了点饽饽,想拿给你尝尝。” “行,进来吧。” 宿鸢说着就要往回走,可月微却一步没动,还是站在原地。 “月微,来,进来啊。” “二姐,府里有规矩,我们不能进你们的院子。” “你们是谁?你和月心?不能进我们的院子,我们是谁?” “小姐,府上规矩,庶女只可以待在偏院,不能踏足您和大小姐的院子。” 吉祥忙着在边上解释。 “谁规定的?” “老爷。” 吉祥话音未落,宿鸢翻了个白眼。 “啧~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就把月微拽进了屋。 沈月微战战兢兢的坐在那,眼睛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安心坐着,我到要看看,你进了院子能出什么事。” 沈月微一脸担忧。 “你不是来给我送好吃的吗?怎进来就忘了。” 宿鸢指了指食盒。 沈月微回过神,赶紧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来一盘粉色莲花形的糕点。 “这是你做的?” 沈月微点点头。 “这是什么糕点?” “这是用糯米和玉莲花瓣做的,是我自己做的。” 沈月微说到这,她低下头手慢慢收紧,神情也紧张起来。 “不知道二姐会不会嫌弃......” “好吃。” “我也觉得好吃。” 宿鸢和吉祥一人一个,吃得正香。 沈月微暗淡的眸子一下就有了光亮。 “真的好吃哎。” 吉祥都忘了身份规矩,抬起手又抓了一个吃。 “吉祥和我投缘,我这个人啊,在乡下长大的,没那么多规矩束缚,你千万别笑话她啊。” 宿鸢边吃边跟着沈月微解释。 沈月微摇了摇头,眼底的光掩饰不住。 “二姐生性爽朗,不拘一格,是个好人。” “好人?” 宿鸢看着她,觉得她这个词用得很奇怪。 “妹妹失言了。” 沈月微一下跪在地上,动作利落的,宿鸢都没反应过来。 “哎,你跪下干什么啊?” 宿鸢嘴里还有糕点,这么急着扶她,一张口掉出来不少糕点渣。 她赶紧捂着嘴,一脸害羞的看着沈月微。 “你快起来吧,我在吃东西,你让我这么扶着你说话,这么好吃的糕点我都吃不安生。” 沈月微又坐下来。 “刚才二姐一问,我还以为二姐生气了。” “我只是觉得,姐妹之间用好人这词,觉得有些奇怪,罢了,是姐姐嘴快了,来,你也跟着吃。” “二姐,我今夜来,还是有一事相求。” “你坐着说。” 眼见着她又要起身,宿鸢直接提前拦着她。 沈月微看了眼吉祥,又看着宿鸢,使劲抿了抿嘴,迟疑半天才张口。 “二姐,我......” 沈月微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 宿鸢喝了口茶,把嘴里的糕点全都顺下去。 “你是想让我照顾月心。” 沈月微腰身一直,满脸惊诧。 “你的娘亲走得早,月心是你一点一点拉扯大的,现如今你突然被赐婚,月心是你最惦记,最放心不下的事。” “二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能善待我如此,更会善待心儿,我不求她以后荣华富贵,只求她能平安长大。” 沈月微跪在地上,这次任凭吉祥怎么拉都没起来。 宿鸢叹口气,蹲在她的面前。 “明日,你和心儿就住进引玉阁。” “这不行,这不符合府内规矩,爹爹他......” “爹爹那边有我呢,今夜你就收拾东西。” “二姐,我不能给你添乱,只求着我不在府中的时候,你能过去偏院多看看她。” “你突然离开,她要是和我不熟识,又怎么会让我照顾,你只管听我的,明日住进来,至少有一个...一阵子出嫁呢,到那时,她和我也该相熟了。” “可是...”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信得过我,我自然会安排妥当。” 沈昊那个老顽固,我只有办法! 第32章真当我是软柿子了! 翌日清晨。 宿鸢看着廊下的沈月微,沈月心欢快的玩耍。 指尖掐着的茶盏凉了半截都没注意。 院门外传来沈清词尖利的声线。 “沈月微!你好大的胆子!” 沈清词疾步闯进来,指着廊下二人,字字带刺。 “父亲定下的规矩,庶女不得踏足嫡女院子,你是忘了,还是仗着自己是太子妃良媛了,就敢忤逆父亲?” 宿鸢抬眸,眸色冷得像淬了冰。 她虽不是真的沈绾玉,可她占着这个身份一日,就容不得旁人在她跟前指手画脚。 沈月微刚被皇帝赐婚给太子做良媛,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 沈清词此刻发难,无非是嫉妒,是想踩着她庶女的身份撒泼。 廊下的沈月微脸色发白,攥着衣角的手微微颤抖。 沈月心更是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宿鸢搁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月微是太子良媛,月心是她的妹妹,暂住引玉阁,怎么就逾矩了?” “逾矩?” 沈清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庶女就是庶女,就算得了太子的青眼,也改不了卑贱的根骨!前脚刚被赐婚,后脚就敢踏进嫡女的院子,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沈家嫡庶不分,规矩荡然无存!” 这话像针,扎得沈月微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 宿鸢的心猛地一揪。 她看着这张隐忍委屈的脸,不难猜测之前她们的日子是何等难过。 这世间的规矩,从来都是给无权无势的人定的。 尚书府也不过如此。 沈清词仗着长姐的身份,作威作福,真当她是软柿子了?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词。 “父亲的规矩,是不让庶女无故踏足嫡女院子,如今月微是奉旨成婚,暂住引玉阁,是给太子颜面,也是给沈家颜面,长姐若是觉得不妥,大可去父亲面前说,不必在这里耀武扬威。” “你——” 沈清词被噎得哑口无言,随即恼羞成怒。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我这就去告诉爹爹,看他怎么收拾你!” 沈清词甩袖而去,宿鸢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收拾我? 沈昊顾忌嫡庶尊卑,可他更顾忌皇权。 太子良媛的名分,是皇帝亲口赐的,他敢动沈月微,就是打皇帝的脸。 她转身看向沈月微姐妹,淡声道:“起来吧,进屋歇着,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们。” 沈月微哽咽着道了谢,跟着沈月心进了内室。 宿鸢却没进去,她吩咐吉祥看好院子,转身就出了院子。 书房里,沈昊听着沈清词的话,听到脚步声抬头,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你又闹什么?” 好一个又! 宿鸢屈膝行礼,语气平静。 “女儿来问爹爹,尚书府的规矩,是不是真的容不得庶女踏足嫡女院子?” 沈昊放下笔,沉声道:“自然是真的。嫡庶有别,尊卑有序,这是世家立身之本,岂能儿戏?” “那女儿若是说,月微是太子良媛,奉旨暂住引玉阁呢?” 宿鸢抬眸,直直地看向沈昊? “爹爹是要为了一句规矩,驳了太子的颜面,还是要为了嫡庶尊卑,抗了皇帝的圣旨?” 沈昊的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的沈清词抢先开了口。 “你胡闹!沈月微是庶女,就算得了赐婚,也不能坏了沈家的规矩!你把她接到引玉阁,置我沈家的脸面于何地?” 置沈家脸面于何地? 宿鸢在心底冷笑。 她在意的哪里是脸面,不过是怕自己的嫡女地位被庶女撼动,怕旁人说她不中用了。 她往前一步,略过沈清词,声音带着几分讽意。 “爹爹虽说嫡庶有别,尊卑有序。可父亲那些年,却从未苛待过妾室。更未曾让庶出的弟妹们受过半分委屈。女儿以为,父亲是有心纳妾,却不是自甘堕落。您看重的从不是那死板的规矩,而是人心中的情理。” 这话戳中了沈昊的软肋。 他当年纳妾,本就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年对庶女也算公允,就是怕落人口实。 宿鸢看着他松动的神色,趁热打铁。 “月微是皇帝亲赐的太子良媛,将来是要入东宫的。如今她暂住引玉阁,外人只会说沈家大度,嫡庶和睦。若是父亲非要把她赶出去,传出去,怕是会被人说,尚书府容不下一个太子良媛,连皇帝的旨意都敢违抗。” 沈昊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脸色变幻不定。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你才回来几天,爹爹的心思怎能是你一两句话就能忖度的!” 沈清词走上前,生怕沈昊这时候松口。 宿鸢垂眸,心底却在冷笑。 沈昊最是看重权势名声,只要拿皇权压他,他就不得不妥协。 这尚书府的规矩,在皇权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 良久,沈昊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罢了!既然是奉旨,便让她们暂住几日。但你记住,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唯你是问!” 宿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屈膝行礼。 “是。” “爹爹?” “你也是的,身为长姐,怎就不如玉儿看得通透?” 转身离开书房时,听着屋里沈昊斥责声,她淡淡一笑。 风吹起她的衣袂,她抬头看向天边的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规矩?尊卑? 在我宿鸢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道理。 若是变不通的,那就是病急下错方子了。 专挑软肋掏就妥了。 她们两个住进引玉阁的消息传开,尚书府上下议论纷纷。 不过多数都说二小姐开明善良的话。 周挽梅听着丫鬟们窃窃私语,对这个二女儿也算是刮目相看了。 “这个丫头。” 她竟不自觉笑出来。 身边的常婆子走上前。 “夫人真是好福气,大小姐虽婚事不济没能帮上尚书府,好在我们二小姐是个聪明伶俐的通透主,想来日后能替尚书府谋个好地位。” “哎,我担心啊,这月微进到东宫后,咱们沈家就没有机会嫁女儿了,如今朝堂上,皇上对太子颇为倚重,除了东宫,玉儿绝对不能嫁给旁人。” “那也未必,东宫侧妃还空缺,再说来日方长,谁又能保证那个太子妃一定能当皇后。” 常婆子的眸子阴狠下来。 周挽梅看着她,眉头一挑。 常婆子抿嘴一笑,嘴角再而下压。 “有四小姐为我们二小姐铺路,二小姐未必不能入主东宫,以至于更高。” 第33章周挽梅亲做的糕点 在引玉阁住了七天,沈月心和她熟络多了。 时不时拿着新奇的小玩意儿,一摇一晃的进门给宿鸢送来。 她现在才七岁,又可爱又软萌,每次看到她的时候,宿鸢都忍不住要捏捏她的脸蛋。 这不,她手上又拿着东西进门了。 “姐姐。” 她小跑着到宿鸢面前,递过来手上的糕点,嘤嘤喏喏的说着姐姐吃。 宿鸢心都化了。 接过糕点,刚准备下口,又拿远一瞧。 咦,这不是周挽梅的拿手糕点嘛,之前她回府的时候,周挽梅亲手给她做过。 下人说,除了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少爷,夫人谁都不给做,连老爷吃都是要沾两个闺女的光。 小月心怎么会有这个糕点? “吉祥。” 宿鸢摸了摸沈月心的头,冲着她笑了笑,然后转向门口,叫着吉祥的时候,声音冷淡几分。 吉祥走进来。 “去看看是谁给偏殿送吃的了?” 吉祥点头出去。 “姐姐吃。” 月心拿着糕点,又重新递给她。 “月心吃了吗?” 宿鸢拿着糕点,单手把月心抱在腿上,顺手把糕点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月心摇了摇头。 宿鸢这才微微松口气,笑得更甜了。 “姐姐说,有好吃的,要给玉儿姐姐先吃。” “月心乖,没吃就好,没吃就好。” 宿鸢目光扫过桌上糕点,眼神一冷。 吉祥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个食盒,里面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 粗略扫一眼,全是周挽梅的手艺。 吉祥把食盒放下,趁着月心在玩宿鸢荷包时,拿出银针挨个试了个遍。 银针没变色。 宿鸢又松了口气。 她拿起糕点咬了一口,然后又递给月心。 “谢谢玉姐姐。” 月心大口大口的吃。 她吃的每一个,宿鸢都吃了第一口。 她吃得欢,宿鸢就在边上擦拭她脸上的糕点渣。 等月心吃饱出去,宿鸢和吉祥两个人才开口。 “小姐这又是何必呢,银针都试过了。” “银针试的出毒,试不出药,我这样做,就是以备不时之需,一旦出了问题,周挽梅自有办法救我,那她们两个也就相安无事。” 宿鸢说完,抬眸看着她。 “有事没事出去遛一遛,把话透给周挽梅院子,说我和四小姐和五小姐关系甚好,近些日子同吃。” “吉祥明白。” 宿鸢起身,站着门口,看月心在院子里玩得正欢,心底涌上一层暖意。 她以前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在娘亲的院子里。 可后来进了宫,虽被皇后养着,到底也不是家里,睁眼睛就是规矩,就是君臣之礼。 寄人篱下,再没有那般快乐。 后来,全家都没了,她最后的那一点念想都没了。 无论她怎么卜算,也算不出满门被灭的原因,回京这么久,也毫无头绪。 不管多难,她都不会放弃。 爹爹的是非功过,总得有个说法,有个明白的说法。 “二小姐,二小姐,太子殿下来了,老爷让您五小姐去正厅。” 他来了! 婢女的话打断了宿鸢的思绪。 她叫来月心,稍微给她收拾一下,领着她出门。 萧命坐在正位上。 沈昊和周挽梅坐在左手边。 沈月微坐在右边。 并没有见到沈清词的身影。 “见过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宿鸢和月心行了礼,带着她坐下沈月微旁边。 萧命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看着她身上戴着的玉佩,嘴角渐渐勾起。 沈昊和周挽梅对视一眼,眼神颇为复杂。 “不知太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沈昊满脸恭敬地看着他。 “一来是想知会沈尚书关于西北战事粮草调动的有关事宜,二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宿鸢,又极不情愿的移开落在沈月微身上。 “二来,婚期将近,是看看...月微这边还少些什么。” 他之前收到宿鸢的密信,说一定要善待月微,尤其是不能在沈家人面前扫了沈月微的面子。 虽然有言在先,可是这样贸然开口,他还是有些别扭。 沈月微微微颔首,怯生生的抓着衣角,不自然的看着宿鸢。 “劳太子殿下挂心,月微婚嫁之物,一应置备齐全。” 周挽梅接过话茬,抿嘴一笑颔首回着。 “那就好,有沈夫人亲自替月微忙衬,孤就放心了。“ 简单寒暄几句,萧命和沈昊就去了书房商讨战事粮草调配的事。 回到引玉阁中,沈月微叫住了宿鸢。 “我能看出来,太子殿下是真的爱慕姐姐,要是有可能,我真不想嫁进东宫。” “说什么胡话呢,赐婚圣旨都下来了,你就是不想嫁也由不得你了。” “可是,皇帝皇后乱点鸳鸯谱生生拆散了你和太子殿下,我就是气不过。” “好啦,你别想那么多,世事哪有都顺遂人心的,人生漫长,遇到磕磕绊绊再正常不过了,我们能做得,就是在顺应天意时,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宿鸢拉着她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着。 “太子殿下明明中意的是姐姐......” “瞧瞧,你又来了,我们两个都不说什么,你还担心什么呢,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嫁,剩下的有我呢。” 宿鸢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沈月微虽然不理解,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她,毕竟这么久,她说的事都做成了,还待她们姐妹极好。 “吉服都送来了嘛?” 沈月微点点头。 “诶,这都要出嫁的人了,别一天天垮着脸,要是被有心之人看见,还以为你看不上赐婚呢,就算你不想你,你总得想想月心吧。” “月心...” 沈月微她俩的目光看着院子里的小人儿。 “月微现在有你照顾,我就是有什么,倒也是不惦记她了。” 沈月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沈月心身上,眉眼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深沉。 宿鸢看在眼里,留在心里,口中却没说一字。 “到底是新嫁娘的衣服,真是好看。” 宿鸢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桌子上的新娘服就夸了一句。 “这是后来改的样式,以前的那个,夫人说样太过老旧,让常妈拿走重新改了改,别说,常妈的手艺是真的好,比那些绣娘有过之无不及。” “常妈改的?” 第34章那抽什么风? “是啊,常妈亲手改的,姐姐你来看,这儿都是常妈后绣上去的,好看吧。” 沈月微很喜欢这件衣服,她指着牡丹花笑意都从眼中溢出来了。 未等宿鸢回答,她刚才那明媚的眉眼又垂下来几分。 “只可惜这是嫁衣,这要是寻常衣服,我就能给月心留下,等日后她长大了,就可以穿好衣服了。” 都说长姐如母,这一刻,宿鸢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放心,等你嫁到东宫,有你照拂,月心的日子就会好过了,吃什么穿什么,都由你说的算。” “嫁到东宫......或许吧。” 沈月微嘴角下压,连苦涩的笑都没挤出来。 宿鸢打量着她,眉头轻轻一蹙。 她摸着嫁衣,又看了眼沈月微,眼底闪过一丝猜疑。 眨眼就到了婚期,沈月微出嫁的日子。 阖府上下,红绸曳地,绕了尚书府整整三重檐角。 沈月微端坐在镜前,凤冠霞帔压得脖颈发沉,铜镜里映出的人,眉眼被胭脂衬得艳丽,却半点笑意也无。 宿鸢陪着她上妆。 门帘“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周挽梅。 沈月微指尖猛地一颤,险些将手中的金簪掉在妆奁上。 宿鸢眼底笑意隐去。 七年来,她这个嫡母待两位庶女,素来是冷淡疏离,连正眼瞧都吝惜,更遑论亲自踏足她这偏僻的西跨院。 这些日子差点把沈月微门槛都踏平了。 身后还跟着常婆子。 两人脸上都堆着笑。 细看之下,竟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玉儿这么早就过来了。” 周挽梅走上前,声音柔得像水。 宿鸢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转向沈月微,走到铜镜前摸着她肩膀。 与往日的冷硬判若两人,抬手替沈月微理了理凤冠上的流苏。 指尖触到她鬓角的碎发时,沈月微几乎是本能地偏了偏头。 “这凤冠戴得有些歪了,大娘帮你正正。往后你便是太子良媛,这仪容气度,可半点错不得。” 沈月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劳烦大夫人挂心了。” 她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只这一句大夫人,便将周挽梅的热络,生生隔在了三尺之外。 周挽梅脸上的笑僵了僵,旋即又化开,只当她是婚前羞涩,转头对常婆。 “你去把那盒南海进贡的珍珠粉取来,给四小姐匀匀面,莫叫风吹了,损了妆面。” 常婆子连忙应了,脚步轻快地去了。 回来时手里捧着个描金的锦盒,打开时珠光莹莹。 她屈膝跪在沈月微面前,手里拿着粉扑,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四小姐真是好福气,嫁进东宫成为贵人。老奴伺候您上粉,保准您上了花轿,还是这般明艳动人,叫太子殿下一眼就挪不开眼。” 粉扑擦过脸颊,微凉的触感,却让沈月微胃里一阵翻涌。 她记得常婆子最是看不起她这个庶女,背地里没少嚼舌根。 说她是“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今日却卑躬屈膝,活像换了个人。 这些也被宿鸢收进眼里。 宿鸢微缓缓抬眼。 铜镜里,周挽梅正含笑望着沈月微,眼底深处藏着另样心思。 沈月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淡,却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大娘,常嬷嬷,费心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周挽梅和常婆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喜色。 她们只当她是认了这份情。 凤冠上的珠翠,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越是熠熠生辉光鲜亮丽,越衬得月微眼底的落寞明显。 “好了,娘亲,常妈,剩下的事交给我,我都练了好几天了,你们这样一来,我不愿。” 宿鸢故意朝着周挽梅撒娇耍赖。 周挽梅当然是应着她,叫上常婆子离开。 “以前听说,新嫁娘都是最好看的,我怎么瞧着,这身衣服不好看了呢。” 沈月微看着铜镜,嫌恶之意一点都没有掩饰。 宿鸢知道,她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不会藏假。 “今日是大喜之日,不要想那么多,盖头一盖,被抬进东宫,你在沈家就是尊贵无比的姑奶奶,月心自然无人敢欺。” 听到月心时,她脸色缓和些,抿了抿嘴唇点头。 “只要心儿过得好,我也就知足了。” 沈知微站起身,跪在宿鸢面前。 “姐姐,我这一出门,想来是没几日能回来了,心儿调皮,还是请姐姐费心照顾。” 宿鸢赶紧把她扶起来,轻拍了几下衣服上的灰尘。 “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一天,心儿就绝不会有事。” 沈月微颔首屈膝。 “行了,良辰吉日快到了,你赶紧坐好,把剩下的妆补上。” “小姐,应勤花轿来了。” 因为是良媛,并不是正妃,所以太子不需要离宫接亲。 由东宫的执事官带着迎亲队伍来府门前接亲。 “知道了。” 宿鸢加快手上的动作,然后把盖头盖上。 “新娘子起身喽~” 这一句是宿鸢特地和常婆子学得,喊得是有模有样。 吉祥在边上扶着她出门。 送走了迎亲队伍,尚书府的宾客也都陆续落座。 等着开席。 心儿坐在屋子里哭了好几通。 宿鸢哄了半天她这才愿意出门。 碰到回来的吉祥,她四下看了一眼。 吉祥凑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宿鸢点了点头。 “要不是府上还有事用得着你,我倒是想让你跟着她去。” “放心吧小姐,太子殿下早就安排妥当了,那边不会出事的。” “走吧,吃饭去。” 宿鸢领着心儿,走到东花厅坐下来。 沈清词后脚也进来了。 一看到她,沈月心吓得缩起了脖子,直往宿鸢怀里钻。 沈清词白了她一眼,坐下她们对面。 “你们怎么不去送亲啊?” 宿鸢没有说话。 “也是,太子上书求娶得人是你,这高枝没攀上,碰面倒也是尴尬。” 宿鸢拿了个奶酪饽饽递给月心,让她先垫垫肚子,压根就没把沈清词的话放在心上。 “二妹,你说咱们两个是什么破命!” 说着她就拍了下桌子。 怀里的月心吓得一哆嗦,奶酪饽饽掉在地上。 “你抽什么风?” 宿鸢冷眼看着她。 第35章沈均临回府 看样,他对阿廖莎的尊重只不过是碍于某种情面,内心深处一直不甘心这么做。 反正任务失败也不会死亡,只会扣除任务积分,哪怕死在任务里也不会真的死亡,而是直接被传送到任务结算空间,所以对此易行也算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手上的动作精妙绝伦,仿佛技艺高超的琴师,正在进行跨世纪演出。 陈平提高音量,厉喝一声,同时运转法诀,释放出一道浑厚的真元,将李玄河全身都包裹住。 辛夷就这样冷冷地、面无表情地听着黑暗处传来的声响,还有呈现在眼前的,她曾梦寐以求的幸福景象。 两人一路来到供奉堂,朱雨看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感慨不已。 随着几只恶兽接连被解决,李晓婉她们也再次行动了起来,深入老寨之中调查,搜寻残敌。 胡嘤嘤看着倒在地上的钱云,猜测眼前的人可能正是她此次刺杀的目标,钱明。 这个幕布明明是正对着她的,为何其它人也没有调整位置,抬头就看呢? 时间缓缓流失,众人兴奋过后,又慢慢安静下来,陷入可怕的沉默当中。 乔虎出自乔家,一个月前,在城外被刺身亡的太子左翰林,正是他的亲侄子。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查克拉,就足以供给这样一所先进的大城市运转,足以说明龙脉的强大。 刚进门,就被嘈杂的声音给吵得有些头疼,这个地方无论何时都是人满为患,林如宁闻着这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坐在走廊里等萧厉阎的主治医生过来。 “我四倍给你,放了我和樾儿”褚楠木见那人带着犹豫,他决定再次加大自己的筹码。 只有白卿荷看见好东西一波一波的往白卿卿的屋子里送,好像所有人都围着白卿卿打转,又想到自己要嫁给一个没根的男人,整天在屋子里摔东西打骂丫鬟。 白敬道暗中做的事她大概也明白一点,根本没有什么需要瞒着她的,果然老太爷是因为看不惯白敬道的作风而离开的。 蝎子精呼痛,周身妖力澎湃,一边修复伤体,一边与另外几个同伴一起向李宅扑杀而来。 姜卓瑾低声警告姜卓怀几句以后就去找凌老爷子和姜建业他们了。 化妆师提出江非来压制唐菲菲,唐菲菲这才收敛几分,强忍着怒意放下手机,抬起脸让化妆师开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化妆师隐隐有气,唐菲菲总感觉对方的手法极其粗鲁,一点都不温柔。 褚楠木掏出手机瞟了一眼,没有樾儿的任何消息,随即感到了来自于周围友好的问候目光,褚楠木收起手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儿。 铁柱子这时三两步跑了上去,然后拿着铁棍对着阿巴斯的肩膀狠狠的砸了下去。 一名弟子看了看我身前的巨大光掌,脸色露出惊惧之色,但一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慧儿~~”木邪铖深情地望着木蝶儿,木蝶儿开始还是羞涩地避开了木邪铖的双眼,但是马上也是双目含春,水汪汪地双眼紧紧盯着木邪铖的双眸。 木青阳又是一声冷哼,刚要反驳,一直作壁上观的摄魂宗与阴灵宗却是意外的说话了。 不过她们的眼睛更亮了,显然想不到,那样的人物,竟然真的如此年轻帅气。 听到这句话,卡缪咬紧了嘴唇似乎在忍耐什么,而雷诺依旧神色如常。 “我现在完全好了,不信你看。”铁柱子说完跳了一下,只是他刚跳起来,就牵扯到后背的疼痛,哎吆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嘭~~’木邪铖凌空一脚踹向苗云飞,苗云飞双手交叉挡住了木邪铖凛冽的一脚,只是苗云飞被木邪铖震退,后退了十来步才稳住。 林天感觉整个身体一松,接着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可以控制身体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他一下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后卿的脸,后卿看到他醒来,也笑了起来。 要知道,放在以前,姬家的武技和功法,把其他古武者压得死死的,但现在,似乎反过来了,处处被反克。 张助理把差点百米冲过头的沈尉迟一把拉住了,沈尉迟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韩栖一条一条的点开那些综艺号的微博,翻着他们往期节目,看看他们都是什么风格的,适不适合她和柏哥参加。 黑色的帽兜运动衫下,一个完全遮挡着面容的冰球面具,只露出了毫无情绪波动的双眼,就如同对方握着枪的手掌,牢固而没有一丝颤抖。 白希立刻疯了一般的朝他母亲安置的房间跑去,初桃也跟着起身,对不弃点点头。 关良的左手在止不住地颤动着,似乎在诉说着对战斗的渴望,而关良此时的状态也彻底亢奋起来,毫不犹豫地再次接受了‘皇后杀手’的邀请。 只有她自己和贺遥知道,是栾芊儿在背地里买通稿黑她,被她发现了,她才决定抢栾芊儿角色的。 地面突然爆炸,一股无形的狂风从地下钻出,不仅掀飞了管家利德,还将周围剩余的护卫全部吹飞,狂风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发出一阵狂笑直扑古朴的马车。 “你的钱,你的权。”荆昇苏苏老老实实的回答,她不可否认墨凉卿的帅气和优秀,但是她还是努力的和他保持距离。 陈茂说着恶狠狠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减少,仿佛只是说着‘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之类的轻松话题。 虽然今天是他第一天到‘零课’上班的日子,什么像样的信息,都没有了解过,但是有关‘四大阴阳师家族’他却是知道的。 何庆华能感觉到母亲和妻子的惊慌甚至惊恐,他心里又是后悔又是痛恨。 第36章你不恨姐姐吧? 紫涵掏出一颗药丸,塞到龙羽凌嘴里,“当然勒···本姑娘还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主!”挥手将迷散撒了出去。 事后也证明,伊诺森大帝的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多少次,帝国正是凭借着这些官道而免于危难,然后让这个帝国更加强大。 洛水漪水眸一眯,一脚踢过去,楚寒伊被她踢到墙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哎,您瞧我这记性,竟然叫您一直站在门外!”张妈连忙让开,我和方恒踏进院子,墙角的那一束腊梅开的正好,暗香浮动,格外醉人。低阵团血。 紫涵兴奋的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拿手机拍好了就到了主院,坐到一个不起眼的桌子前入席。 玉无瑕心疼的伸出手指,轻轻擦去了花璇玑脸上的眼泪,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花璇玑从未在玉无瑕面前这么大哭过。让玉无瑕一时之间压根不知所措。 却在孟缺他们三人刚刚准备离开之际,一直躺在雨中淋雨的慕容子夜呆呆地看着天空,雨水的清凉好似让他慢慢地恢复了一些冷静。 “回皇上,是的。”花冠彩墨黑的眸子一闪,嘴角挂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微微行礼,从容不失风范。 心月狐美目一瞟,盈盈水波洒过席间,顿时摄得众仙一震,齐齐别过头去,唯有一人依旧自然视之,淡然洒笑。 想反抗,但是自己的身体竟然不能动了,想要离开,但是却有一股又一股超越了gao潮的感觉不断的侵袭而来,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疲惫,直到完全昏迷过去。 “你这孩子,你表哥要是找到工作了,有宿舍他也不会住我们家呀。这不是还没找到工作么?住外面多浪费钱呀,我们家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林初老妈还是希望让侄子住自己家里,这样她照料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想成为一个优秀的视频解说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张伟看着电脑屏幕讷讷不能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老祖宗坚持不住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与此同时,台上的绝美男子也猛然睁开了双眼。 不然,他总有一天会吃亏的,或者说总有一天他会为之付出代价的,甚至有可能会为之赔上自己的性命。 裘百尺正要逃离,却见后面数十名阴兵蜂拥而至封住了一切退路,江长安也不能幸免。 “额……没,我什么都没说。”为了等一下不被蹂躏,姬美奈决定不管如何,都不能激怒对方。 最终两座原本靠得紧密的高山完全分裂开来,露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方士心中大为惊喜,甚至觉得此前经受的任何折磨都变得无所谓了。 苏尚君怒不可遏,顾名思义,这种迷灵散就是可以干扰修士的禁药,轻则引扰情绪,重则被一些采花贼偷香窃玉所用,为正道人士自古所不齿。 一旁的采儿听到李墨轩有些豪气的话语,想要出言提醒,又忍住了。她心里想到“此次拍卖会,第一件拍品的基调就定得如此之高,后面的价格恐怕也低不了。如果没有雄厚的财力,并不一定能拿下自己心仪之物”。 西装和包虽然不错,他脚下踩着的依旧是那双跑业务时五十块钱买来的假皮鞋。 不过一会,谢父和谢母就已经赶到了医院,一见到唐九儿肿成猪头的样子,恨不得提刀直接把谢明峰砍死。 她说着就要冲进温如言的家中去翻找,却被拉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号称玉骨冰肌的先天宝体已然不成形状,惨不忍睹,变得支离破碎。 但秦岭想将这站为己有,他想独吞自然是需要傅柳同意,借助官府的力量他才好办事。 店长帮忙,把王朗随身携带的背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都抖了出来。 光是那随行的嫁妆便有七八个四人抬着的大箱子,还不算随着一起带过来的地皮钱庄子。 不过他是不会同意这件事情的,安欣然和顾庭轩的婚事虽然还没有办但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安父的不少生意有了顾庭轩的帮扶便顺利多了,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和他的宝贝儿子待在一起,就不怕他不出现,果不其然,麦子主动找了过来。 萧羽音闻言,坐了下来,红袖见此欲上前,她玉手一抬,示意她自己来倒,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她喜欢喝茶,喜欢茶的淡雅清香。 地面上烈焰熊熊,那魔族感觉到自己的手下被屠杀,就把攻击大部分转到夏河身上。 想到邻居们清贫的家境,即将无家可归的苦楚。麦子心中的那点坚持也彻底的瓦解了。 塔茶位于庸州中部, 宁州则与北犰接壤, 位于大乾西北尽头。 姜玉姝倍感头疼,暗暗为难,双手用力揪扯帕子,垂眸谨慎斟酌。 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的?苏清歌看着自己这一身的睡衣,而自己的衣服正静静地躺在枕边,还折的特别工整。 “禽兽!把你的手拿开!”4人看着莫喧的手,再看看苏清歌惨白的表情,不由得怒气腾升。 洛氏现在信誉下降到了低谷,媒体那边的新闻也一直有墨龙十三打压着,这越闹越大估计等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掀起滔天大浪,到时候,她倒要看看,谁还能顾及到莫氏。 没想到是块极好的玉,边上的镀金都是真的,而且是纯度极高的镀金,那玉也是通灵的,带在身上,那花纹也更透明,更漂亮,听那人说,这玉值好几万块呢。 出来半个月了,真想念爸爸唐正德做的菜,那味道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了,好似怎么也吃不腻。 第37章古琴里住着鬼 “我吃不下。” 沈清词压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宿鸢跟过去,走到窗边古琴边上,轻轻摸着琴弦,嘴角微微勾起,而后弹奏起来。 声音一响。 所有人都朝着她这边看过来。 尤其是沈清词,更是一脸诧异。 一曲作罢。 宿鸢睁开眼睛。 “真是一把好琴。” “你......” 沈清词支支吾吾,最后连句正话都没说出来。 “长姐,怎么了,我弹得难道不好听吗?” 宿鸢看着她,歪着脑袋甜甜的问。 “啊,好...妹妹,你怎么能弹出声音的,这把古琴坏了好久了,我...我还没...去修呢。” 沈清词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神惊恐却带着一丝慌乱。 “好听吗?” 宿鸢掩饰掉眼底的笑意,走上前几步。 “好...好听。” 沈清词扯了扯嘴角。 “那我再给长姐弹一曲。” 不等沈清词阻拦,宿鸢走到古琴边上。 “春江花月夜。” 宿鸢说着,闭上眼睛又开始弹奏。 悠扬婉转的琴音缓缓而出。 吉祥满脸欣赏。 沈清词却格外慌乱。 捻鸢站在边上,捂着脸瘪着嘴,似乎没什么心思听曲了。 曲终,宿鸢看着沈清词。 沈清词诧异神色难掩,目光和她对视的时候,赶紧转向别处。 趁她不注意,宿鸢收回古琴下的符纸。 “这真是一把好琴,只不过我好久没弹过琴了,有些手生。” “弹得不错,小姐,你弹的可真好听。” 吉祥走过来,笑着接过话茬。 沈清词脸色难看至极。 “长姐,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 宿鸢走到她身边,瞧着她脸上的汗,拿着丝帕擦了擦。 “捻鸢,赶紧去请郎中,长姐她......” “不用,我是没吃东西有些头晕,躺一会就好了。” 沈清词拦住捻鸢。 “捻鸢,赶紧扶长姐回床上休息。” 看着沈清词躺在床上,宿鸢叹了口气。 “长姐,真不用请郎中吗?” “不用,我睡一会就好了。”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长姐了,捻鸢,你要在边上好生照顾,出了差池,我可不饶你。” 宿鸢说着看了眼捻鸢。 “是。” 捻鸢赶紧行礼。 宿鸢和吉祥出了富池院。 刚到拐角,宿鸢就停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 “怎样?” 吉祥歪着头,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说糊涂了。 “回去再说。” 宿鸢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下人,拉着吉祥往回走。 引玉阁! “什么?” 吉祥一听,立马坐不住了。 “你可小点声吧。” 宿鸢赶紧起身,朝着门口张望一下。 “小姐,你说大小姐那个古琴里,住着好几只鬼?” 吉祥说这话时候,表情被吓得有些扭曲。 “那把古琴里住着鬼,才不会出声音,今日我只是用符纸镇压住那些鬼,才能弹出声音的。” “原来不是坏了啊。” “当然不是。” “可是...可是大小姐的房里为什么会有鬼呢?” “她养的。” “养的?!” 吉祥彻底坐不住了,一下子跑到宿鸢身边,紧紧抓着她胳膊。 “她养鬼...做什么?” 宿鸢叹了口气。 “前些日子,你怀疑有阴祟之物往院子里陪葬品,你怀疑得没错,就是这帮鬼干的。” “啊?” 吉祥嘴角抽了抽,抱着胳膊上下搓了搓。 “如果这样,岂不是那天夜里荒院中真的有鬼,小姐,咱们这屋子没有吧?” 吉祥说着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只有古琴里有几只,其他地方没有。” 宿鸢赶紧解释,就是怕吉祥受到惊吓。 吉祥这才缓和几分。 “那个叫英红的,可有线索?” 提到这英红,吉祥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她看着宿鸢,走到门口带上了门。 “英红是沈清词的第一个贴身丫头,也是陪嫁丫头,可是在大小姐成婚后,和姑爷勾搭成奸还珠胎暗结,后来被大小姐活活打死了,一尸两命,姑爷在任上一气之下跳了湖。” “有这等事。” 宿鸢被这事惊了一下。 “因为大姑爷当年无亲无故进京赶考,又得了个状元,颇得皇上欣赏,这才被沈尚书看上了,请皇上赐的婚。” 吉祥说到这时,眼神微动。 “当年大小姐死活不愿这门亲事,是被沈尚书逼着出嫁的。” 宿鸢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那天说起被打死的婢女,我也问明白了,一个叫青儿的丫鬟,长得有几分像英红,刺激到了大小姐,她这才下了狠手。” 宿鸢坐了下来,右手开始掐算起来。 “又是个苦命的人。” 她算完,端着茶杯轻抿一口,什么都没往外说。 吉祥也不敢多问,就在边上守着。 “晚上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妥当了。” 吉祥点头。 “今晚我一个人去,你留下来照顾月心,切记不能让月心乱跑乱喊。” “吉祥明白,可是小姐,你一个人去行吗?” “无妨,太子哥哥会来接我。” 听到太子会来,吉祥略微松口气。 “三少爷。” 院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 吉祥赶紧起身过去开门。 沈均临走进来,到了宿鸢身边行礼。 “均临来了,坐。” 宿鸢淡然一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均临坐下后,四处环顾一圈。 “二姐还住的惯吗?” “都挺好,娘亲安排的妥当。” “这样便好,二姐离家多年,忽而回来,我还担心你住不惯,顺便过来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 “均临,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瞧着沈均临的样子,宿鸢觉得他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沈均临笑了笑。 “没有别的话,就是怕二姐心里不舒服,特地和二姐说说话。” 这句话她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为了沈月微嫁到东宫的事情来的。 “我没想那么多,这天意安排什么,我就遵从什么,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强抢也没用。” “还是二姐通达。” “我一个乡下长大的,哪里懂得通达不通达,只知道春天播种,秋天收粮,顺势而为,应天而做。” 沈均临眼中一亮,嘴角也慢慢勾起弧度。 “二姐能有此番心态,日后绝非是潭中之物,爹爹接你回来,真是明智之举。” 听到这句话,宿鸢嘴角的笑往下一压。 第38章各怀心腹 “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是你让爹接我回来的?” 沈均临笑了两声。 “二姐说的是哪里话,爹是何许人,怎能听我的,不过嘛,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或许爹爹觉得在理,就把二姐接回来了。” 沈均临看了眼吉祥。 吉祥会意,上前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茶,端着茶杯却没放下,一直看着里面的茶叶。 “二姐此番回来,定要好好谋划一番,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这话从何说起啊?” 宿鸢看着他,倒是想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这话好说,只是这心思难猜。” 沈均临看着她。 “不知道二姐的心思是不是在尚书府。” “均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些听不明白了,我是尚书府的女儿,心思当然在尚书府啊。” 宿鸢故作疑惑姿态,看着沈均临陪着他演戏。 “三弟的意思,是二姐可愿与尚书府同舟共济。” 宿鸢察觉出来了,他来这一趟并不是关心她的心情,而是来试探她的真实想法来了。 她沉了沉目光,端着茶杯站起身,轻抿了一口,舒了一口气。 “大姐这样帮不上尚书府,我回来以后,又不熟识京城情况,只得拉拢庶出妹妹,虽为庶出,毕竟也是沈家亲生女儿,能让她替沈家心甘情愿嫁到东宫,这不就是我的心思嘛。” 吉祥整个人都惊住了。 沈均临笑了起来。 “好,不愧是沈家嫡女,果然心思够重,今日能听到二姐亲口说这些,我就放心了。” “我不仅要拉拢沈月微,这个沈月心也要从小培养,日后也会是成为一件有利于沈家攀升的青云梯。” “二姐聪慧。” 沈均临的模样是那样的明媚,那样的俊朗,可是这明媚之下,却是一副阴鸷心肠。 宿鸢感慨一句。 “那剩下的事,就看我们的了,二姐就等着直上青云吧。” 沈均临离开后,吉祥冲到她面前。 “小姐,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真要利用沈月微和沈月心?” “笨蛋,那些都是说给他听的。” 宿鸢在吉祥头上敲了敲,看向门口时眼色一沉。 这沈家一家子,都不是吃素的主。 看他眉眼明媚,背地里却藏着阴暗心肠。 我还是得提醒太子哥哥。 “吉祥,晚上的事依计行事。” 月挂西墙。 红烛淌泪,沈月微喜房里笙歌还在绕梁。 她却毫无笑意。 萧命却借着更衣的由头,悄无声息地从偏门溜了出去。 他褪去一身张扬的大红喜服,换了件夜行衣。 墨发束得一丝不苟,只留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夜色如墨,他翻身上马,马蹄裹了软布,落在青石板上只发出细碎的闷响。 一路疾驰至尚书府后墙的老槐树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指尖叩了叩树干。 三长一短,是他和宿鸢早就约好的暗号。 墙头上很快探出宿鸢的脸,她也是一身夜行衣,眸子里盛着星子。 见是他,立刻放下软梯。 萧命攀着梯子上去,落地时精准地扶住她的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灼热的气息:“都按计划来?” 宿鸢点头。 “府里的人都被喜酒绊住了,后门的守卫我已经打点好。” 萧命喉结滚动,握住她的手腕。 “上马,”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从侧巷走,避开巡夜的金吾卫,东宫的偏殿已经备好,没人会发现。” 两人翻身上马,一黑一玄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只留下老槐树上的蝉鸣。 偏殿的门被推开时,沈月微正端坐床边,一身红嫁衣,手里捏着绣了一半的海棠花绷子。 她抬眸看见萧命牵着宿鸢的手进来。 两人一身玄色夜行衣,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仓皇。 烛火映在她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起身行礼。 “参见殿下。” 萧命松开宿鸢的手,沉声道:“月微,你不必多礼。” 宿鸢走上前,目光落在沈月微苍白的脸上,声音轻却清晰。 “月微,你听我说,我可以救你出去,殿下也愿意配合,送你出东宫,从此远离宫闱纷争,远离沈家控制,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就着手安排。” 沈月微垂眸,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绷子上的丝线,声音温软得像一汪春水。 “多谢姐姐好意,也多谢殿下体恤,月微……遵命便是。” 她说着,屈膝福了福身,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宿鸢眉头微蹙,似是有些意外她这般轻易妥协,却也没多想。 “你放心,此事我会妥帖安排。” 萧命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却没察觉。 沈月微垂着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抹无奈。 她的思绪回到出嫁前那两天,大夫人周挽梅和常婆子,时不时的来她屋里,送礼送吃食。 她知道她们没安好心思,可是为了月心,她还是强忍着笑迎。 直到出嫁前一天晚上。 大夫人踩着莲步走进来,屏退了所有下人。 门轴吱呀一声,隔绝了外间的烛火与喧嚣。 她站在身后,看着铜镜里那张清丽却带着怯意的脸,声音柔得像淬了蜜,却又冷得刺骨:“月微,明日你便是东宫良媛了,这是沈家给你的体面,也是你该报恩的时候。” 当时听完背脊一僵,指尖攥得发白。 “进了东宫,收敛好你那点不值钱的脾气,别由着性子胡来。” 大夫人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她鬓边的碎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太子心里装着谁,你我都清楚。你的本分,就是寻个由头,让正妃彻底消失在东宫。”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月微腕间那串素色的手钏上,那是月心给她的。 “你妹妹的身子骨弱,前些日子还染了风寒。” 大夫人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我同意将她接进了你二姐院子,好生养着。你在东宫做得好,她就能安稳度日,吃香喝辣。若是你敢动什么歪心思,或是办砸了差事……” 她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尚书府深如海,若是死了个人,怕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呢。”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浑然一颤。 大夫人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时候,大夫人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抬手替她理了理嫁衣的领口,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骗。 “等除掉了正妃,东宫的正妃之位,自然是要谋给你姐姐的。到时候,你是从龙功臣,你妹妹,也能跟着你沾光。” 她俯下身耳边,一字一句,像是毒蛇吐信,句句在耳。 “记住了,你的命是沈家给的,你妹妹的命,也攥在沈家手里,别做傻事。” 回想到这,沈月微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第39章他魂丢了 天蒙蒙亮,宿鸢翻墙回到院子里。 刚一推门,只见吉祥坐在桌子边,单手撑着右脸眯着眼睛。 她放轻了脚步,吉祥还是醒了。 “小姐,你回来了。” 吉祥蹭一下站起来,拉着宿鸢的胳膊就往里面走。 “怎么了?” 瞧着她这般着急,宿鸢连水都没顾得上喝。 “小姐,岑太医送信来了。” “岑时?” 宿鸢坐下来,眼神微微一沉伸出手。 吉祥把信纸交到她手上。 宿鸢打开上下扫了一眼,眉头皱得紧。 “小姐,上面写什么啊?” 吉祥看着她变了脸色,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宿鸢叹了口气。 那日她算出来宋鹤言有个仕途不得志的表弟,在太医院当徒弟。 所以,他和宋鹤言说能帮着他表弟出人头地,不过他表弟要帮着她做一件事。 下蛊那件事了了。 原本就是一来一回两清的,但是宋鹤言抓错周九,惹上了官司。 她又莫名其妙的卷进宋鹤言和周九的纠葛里面。 一连十六卦,卦卦要她解决宋鹤言的事,否则她会受天命反噬。 她和岑时又做了交易。 岑时给她淘弄人皮面具。 她给岑时一张保命符,保宋鹤言一月的命。 并且在这个期间给宋鹤言提供线索,抓杀害老李头一家的真凶。 第二十天的时候,凶手落网,宋鹤言戴罪立功也算是保住了这条命。 他们第二次交易也清了。 按理说,他们的纠葛已经化解了,却没成想,他又送来了这样一张纸条。 ”小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见着她许久没说话,吉祥不禁急得坐在她旁边。 “宋鹤言出事了。” “宋捕头又怎么了?” 这些日子,岑时三天两头就来追问线索,吉祥整天看到的都是宿鸢为宋鹤言的事发愁。 那天宿鸢告诉她事情了了。 换成谁,都会用个又吧。 她眉眼间带些不耐烦。 “给我梳妆,我要出门。” “去哪啊?” “东芒村。” 出了府直接上马车,半路上掀开帘子往后看了看,确定了没人,这才放心的撕下了面具。 果然,岑时等在村口,一看到马车,赶紧跑过来。 “小先生,你可算是来了,你快去看看吧,我表哥可能是不行了。” “前面带路。” 宿鸢淡淡的说着。 到了宋鹤言家里,都没来得及看清院子情况,就被岑时拽进屋子。 “小姐!花!” 吉祥高喊一声,指了指她肩膀枯萎的花。 宿鸢没说话,直奔宋鹤言的床边。 宋鹤言躺在床上,双目圆睁着,眼白翻得骇人心魄。 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像是临死前还死死盯着什么,满是惊惧与不甘。 他嘴角歪扭着,一丝暗红的血痂凝在唇瓣。 脸色是青黑中透着诡异的紫,脸颊凹陷下去,原本还算饱满的轮廓。 此刻竟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头。 最可怖的是那双半张的嘴,舌尖微微外吐,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僵冷,全然没了初时的半分鲜活。 “小姐......” “吉祥你出去!” 宿鸢赶紧扯下床幔,挡住了宋鹤言的脸,生怕吓到吉祥。 吉祥脚步一顿,转身出了门。 “小先生,昨天夜里突然就这样了,说死不死,说活不活,还有一点微弱的脉搏。” 岑时满脸发愁,说的时候还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略微松口气。 “还有脉搏。” 岑时盖上被子,转身看着宿鸢。 宿鸢环顾一圈房子,一张桌子,两张圈椅,很简单,墙上挂着一副简单的兰草图。 “他魂丢了。” “魂丢了?” “三魂六魄,只剩下一魂一魄勾着那点微弱的气息,七天之内,魂魄找不回来,人也就不行了。” 宿鸢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转了起来,最后停在那个兰草图上面。 “这个兰草图是我表哥自己画的,有什么蹊跷吗?” 岑时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他画的?” 宿鸢微微一愣,看了眼床上的人,又把视线带回到兰草图上。 “表哥一心想做个画家,可他的画填不饱肚子,所以才去县衙里当了捕快。” 见到她看着兰草图出神,岑时淡淡的解释着。 宿鸢虽然不太懂画,但是她能看出藏在画里的异样。 寻常水墨兰草,该是清气盎然,花叶舒展间透着生机。 可这幅画,却裹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滞涩。 宿鸢自幼浸淫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一眼便看破玄机。 画中兰叶的走势暗合坎卦,阴爻叠叠,藏着水泽沉渊之相; 花瓣的排布隐遁离位,阳爻错落,却被硬生生压在叶底,阴阳相冲之间,竟缠着一缕极淡的生魂之气。 气息与宋鹤言如出一辙。 正是他丢了的那一魂一魄。 她缓步走近,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指尖的触感忽而冰凉。 兰草扎根的墨色里,竟还沉睡着另一缕魂魄。 宿鸢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是一女子的魂魄。 那魂魄微弱得近乎透明,带着化不开的哀怨与戾气,被死死锁在兰根的土意里,动弹不得。 宿鸢掐指一算。 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济本是生门。 可这画里的卦象却被人动了手脚。 将离火之位的墨色点得极淡。 又在兰根处添了三笔重墨,硬生生将生门改成了困魂局。 宋鹤言的魂魄应该是被这局扯进去的。 怕是前几日他夜半赏画,不慎冲撞了阵眼,才被勾走了一魂一魄。 而那兰根下的女子魂魄,怕才是这局的根。 宿鸢凑近细看,兰根的墨色里,竟藏着几丝极细的暗红,像是渗进去的血,顺着纸纹晕开。 看不太清,像是一个“冤”字。 她心头一凛,指尖在画上虚点,口中念念有词。 “乾为天,坤为地,阴阳相济,魂魄归位——” 话音落时,画中兰叶竟微微颤动。 那缕属于宋鹤言的魂气似有感应,缓缓飘离花瓣,朝着床榻的方向而去。 而兰根处的女子魂魄,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好像是说了句话,但是她听不清。 宿鸢收了手,眸色沉沉。 这困魂局布得极巧,若非她精通奇门遁甲,寻常人瞧着,不过是一幅笔法尚可的兰草图。 可这局里藏着,宋鹤言的一魂一魄。 更锁着这个枉死女子的完整魂魄。 第40章兰草图,姑娘 宿鸢指尖捻着那点从兰草图上拂下的墨灰。 抬眸走到院子里,环顾一圈扫过阶前的青苔,停在门口岑时身上。 “你表哥宋鹤言他这些年,可有中意之人?” 岑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摇头。 “没有,表哥性子冷,这些年身边清清静静的,别说中意的姑娘,便是稍微熟识的姑娘都没几个。” 他说着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岑时忽然改口,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宿鸢没插话,只静静看着他。 “七八年前吧,表哥去苏州办事,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 岑时的目光飘远了些,像是在回忆往事。 “怀里揣着一幅兰草图,挂墙上见天的看,谁都不让碰。后来他还借着出远门的由头,三番五次往苏州跑,可每次回来都沉着脸,像是没找到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愈发迟疑。 “不过这些都是我猜的,表哥倒是没亲口说过他中意谁,也没提过那幅画的来历。后来日子久了,他不再往苏州跑,也不再对着那幅画发呆,旁人再提,他还会冷着脸呵斥,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再提这事了。” 岑时摊了摊手,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到底有没有,我也说不准,或许就是年少时的一场执念,过了也就过了。” 宿鸢指尖的墨灰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浅痕。 七八年前,苏州,兰草图,姑娘。 这几个词,在她心头缠绕着。 宿鸢指尖的墨灰掸干净,闻言淡淡颔首。 “今夜我便住在此处,你去备些东西——香烛要陈年的,朱砂得是上品,再寻几张黄纸、一支朱砂笔来,越快越好。” 岑时不敢耽搁,应声便转身往外走。 他前脚刚跨出院门,院子里就涌进来好些人。 刚进来的那些,宿鸢不认识。 不过后进来的那些,有几个脸熟。 都是村里的乡亲,手里还提着些瓜果点心,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上次村里捡错尸骨下葬,坟头炸开闹了邪祟,是宿鸢出手摆平的。 打那以后,村里人就把她当成了活神仙。 “小神仙,您可算来了!” 村长挤到前头,搓着手满脸感激。 “上次多亏您出手,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祸呢!”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道谢的话。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宋鹤言身上。 一个妇人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姑娘,宋家大郎这到底是咋了?前儿个还见他在村口溜达呢,咋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是……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旁边有人跟着凑趣。 “可不是咋的,我听人说他躺在床上跟丢了魂似的,这到底是活着呢,还是……还是被鬼缠上了?” 一时间,院子里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宿鸢身上,好奇里带着几分忌惮。 宿鸢抬眼扫过众人。 显然他们来道谢是假,来探听宋鹤言消息是真。 不过他们因何而来,她一点都不关心。 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廊柱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人还活着,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吃错东西了。” “吃错东西了?不像吧。” 村长把宿鸢拉到一边,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 “小先生,今儿早上我看的真真的,他那个样子,可不像是吃错东西啊,您可千万要好好给算算。” 村长拉着宿鸢的手,没等宿鸢回话,他倒是先哭了起来。 “小先生,这宋家大郎是个苦命的孩子,养父养母他七岁的时候,为村子修堤坝的时候,被水冲去了,村子里欠着他们人情呢,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把他救好。” 说着说着他就跪下了。 宿鸢赶紧给他扶起来,她拉着村长过来,压小了声。 “他受惊吓丢了魂。” 村长眼睛倏地睁大。 趁他还没开口,宿鸢做个噤声动作。 把村长拉到一边。 “这件事切莫声张,今夜我布阵引魂,村长把村里人都带回去,莫要在外喧哗,要是冲撞了阵法害了村子,我就束手无策了。” ”明白,明白,小先生您只管放心大胆的办事,村子里的事就交给我。” 村长说完,三两句话就把乡亲们都带走了。 吉祥站在边上,看着人都散了,她才走过来。 “小姐,咱们今夜要在这里住啊?” 吉祥说话的时候,话音都是颤抖的。 她瞥了眼肩膀上的阳花,不禁浑身一个激灵。 “小姐,这屋子里是不是有鬼啊?” 有了阳花,宿鸢心知也骗不了她,只能点头。 “那我...” 吉祥后面的话没说,可她那惊慌的眼睛,又把什么都说了。 “你不用害怕,有我在这,不会有事的,更何况,你什么都看不见,只管在院子里,到时候岑时会陪着你的。” 吉祥略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不放心又看了眼阳花。 此时她真的希望,阳花不卷曲。 “小姐,宋捕头到底怎么了?” 刚才小姐往她出来,她也没敢离得太近,所以在屋里的话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刚才她和村长说的时候,却有些话音落在耳中,好像是和魂魄有关。 她心里害怕,但是也忍不住好奇。 “丢了魂,今夜我在这里帮他把魂找回来。” “小姐,你这样的累身子吃得消吗?这些日子,我看着你都有些憔悴了。” 吉祥满脸心疼的看着她。 宿鸢摸着自己的脸,她淡淡笑了笑摇着头。 这些日子忙里忙外,卜卦算命身上灵气,确实消耗不少,等忙完了这件事,她要去一趟东宫了。 “天命如此,你不用为我担心。” “可是我看着心疼。” “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就好好休息,带你逛逛京城,带你去我喜欢的地方。” 宿鸢拍了拍吉祥的肩膀,说这些都是为了让她先放心。 抬眸看了眼天,近些日子太白星闪烁异常,她绝不会有悠闲的日子,只怕麻烦会一个接着一个。 第41章招魂 子时将至。 岑时和吉祥坐在院中,两人看着屋子。 宿鸢早将门窗封得严实,只留了东南角一道细缝,供生魂归位。 案几上摆着备好的物什。 陈年香烛燃着幽微的火,烟缕袅袅,竟不散开,只循着一道无形的轨迹盘旋。 上品朱砂被研成了极细的粉,兑了无根水,在黄纸上勾勒出繁复的引魂阵纹,。 阵眼处,压着宋鹤言贴身戴了多年的一块玉佩。 她净了手,取过朱砂笔,指尖悬在纸上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清冽,又带着几分玄奥的韵律。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三魂归位,七魄安宁……” 笔锋落下,朱砂在黄纸上洇出暗红的痕。 一笔一划,皆是五行八卦里的引魂门道。 阵纹成时,香烛的火猛地跳了一下,案上的玉佩竟微微发烫。 宿鸢抬眸,看向床榻上昏睡的宋鹤言。 他面色惨白,呼吸浅得像缕游丝。 正中了三魂缺了一魂、七魄少了六魄的模样。 她取过一张黄符,浸了朱砂水,贴在宋鹤言的眉心。 随即转身,将那幅藏着魂魄的兰草图悬在阵眼对面。 “坎离相济,魂魄自来。” 她低喝一声,伸手将香烛的火拨得更旺些。 烟缕陡然变了方向,直直冲向兰草图。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画轴竟微微震颤起来,花瓣的墨色里,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气丝缓缓飘出。 宋鹤言丢了的那一魂一魄完全出来。 那魂气似有迟疑,在半空打了个旋,竟朝着兰根的方向缩去。 宿鸢眸光一凛,抓起案上的朱砂笔,凌空一点。 “生魂归体,阴煞勿近!” 笔尖的朱砂溅出一滴,落在兰草图的根处。 刹那间,画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子呜咽声。 兰根处那缕沉眠的怨魂,竟被这滴朱砂激得颤了颤,却终究没能挣脱。 而宋鹤言的魂气,像是被这声呜咽惊了,不再迟疑,顺着烟缕的轨迹,直直飘向床榻。 香烛的火渐渐稳了,烟缕重新归于平缓。 宿鸢盯着宋鹤言的脸,见他眉心的黄符微微鼓起。 苍白的面颊上,竟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她松了口气,却不敢大意。 指尖依旧捏着朱砂笔,目光紧锁着那幅兰草图。 那藏在根里的怨魂,才是这场劫难的根。 但这不是她今夜该做的。 剩下的一魂五魄还没回来呢。 宿鸢却不敢松气,指尖依旧捏着朱砂笔,目光死死盯着案上的引魂阵。 三魂七魄,只归了一魂一魄。 余下的一魂五魄,竟不知散落在何处,连她都只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牵引。 子时的风,从东南角的细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簌簌发抖。 宿鸢抬手,指尖沾了点朱砂。 在引魂阵的外围,又添了三道锁魂纹,。 口中的咒诀,也陡然转了调,比先前更沉,更急。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魂兮归来,速返身旁——” 话音落时,她抓起三支香烛,反手一捻,烛火竟不灭反旺,焰心蹿起三寸高,呈诡异的赤红。 她将香烛插在阵眼的三个角,又取过宋鹤言常穿的那件灰色长衫,抖开了覆在阵上。 长衫一触到朱砂纹,竟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白光。 宿鸢双目微阖,指尖掐着八卦诀,凝神感应。 那丝牵引,竟来自东南方向,隔着山,隔着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迟迟不肯归位。 她心头一凛,猛地睁眼,朱砂笔凌空疾点,笔尖的朱砂,溅在黄纸上,竟凝成一个个极小的“引”字。 “东南巽位,阴祟挡道,本师敕令,速破速开!” 一声低喝落下,案上的玉佩陡然发出一声轻响,白光暴涨。 几乎是同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细缝,往屋里钻。 宿鸢盯着那道白光,只见光里,渐渐飘来几缕极淡的魂气,比先前那缕更散,更弱,像是在外面受了极大的惊吓,连形态都快散了。 这正是宋鹤言丢失的一魂五魄。 可它们却只在门口打转,不敢靠近引魂阵,更不敢靠近床榻。 宿鸢眸光一沉。 明白了。 它惧怕的是兰草图里的困魂阵。 宿鸢利落转身,抓起一张黄符,蘸足了朱砂,猛地贴在兰草图的正中央,厉声一喝。 “冤有头债有主,莫缠生人,速归本位!” 符纸触到画纸的刹那,兰草图竟剧烈地颤动起来。 兰花根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呜咽,像是不甘又像是畏惧。 徘徊在门口的一魂五魄,像是骤然没了束缚,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向床榻。 宋鹤言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 宿鸢盯着他的脸,见他眉心的黄符,缓缓平复下去,脉象也渐渐稳了,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指尖的朱砂笔,“当啷”一声落在案上,手心竟已沁满了冷汗。 子时的寒气顺着窗缝往里钻,烛火跳了几跳,终是稳稳地燃着。 宿鸢垂眸侧过脸,看着床榻上的宋鹤言。 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此刻竟微微缩了缩。 微张的嘴巴闭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那缕归位的魂气终于归位,在他周身漾开一层极淡的光晕。 苍白的面颊上,血色又浓了几分。 抬手拭去掌心的冷汗,转身看向那幅被朱砂符镇住的兰草图。 画轴还在微微震颤,兰根处的怨魂似是被符纸的威力慑住,呜咽声低了下去。 只是那缕怨气,缠在纸上,久久不散。 宿鸢走过去,指尖悬在符纸上,能清晰感受到底下那缕魂气的悸动。 她知道,这怨魂一日不散,宋鹤言便一日不得安宁。 这兰草图里藏着的旧事,也一日无从揭开。 思忖间,宿鸢拿起朱砂笔,准备破了里面的魂魄。 吧嗒! 宿鸢额头上的汗水落在阴魂阵上,上面的朱砂晕开,引魂阵失去作用了。 看着兰草根,宿鸢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犹豫再三,她准备趁机把她也救出来。 伸手拿起一张黄纸,提着朱砂笔,笔尖刚刚落在纸上,她眉头猛地皱紧。 遭了! 耗了太多灵气,她的魂魄开始不安分了。 顾不得许多,转变笔锋画起了镇魂符。 就差最后一笔了...... 宿鸢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 第42章宿鸢魂魄快散了 宿鸢是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费力掀开一条缝。 入眼便是熟悉的菱花窗,绣着缠枝莲的帐幔低垂。 这里是尚书府,是她的闺房。 “小姐!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吉祥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狂喜。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都昏迷五天了,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不知是什么病,留下一句,能不能醒全看天意又都回去了。” 宿鸢知道,这是自己给宋鹤言招魂,消耗了太多灵气,以至于魂魄不安,陷入了暂时昏迷。 但她不能和吉祥说这话。 只觉得喉咙干涩,勉强扯出一丝声音:“水……” 吉祥手忙脚乱地倒了温水,小心翼翼喂她喝下。 看着宿鸢有所缓和,一张口又是一番哽咽。 “还有太子殿下……他听说你昏迷的消息,急得好几夜没合眼,硬是去求了皇上,把去西北调动粮草的差事延迟了两天,就守在府外,直到三天前圣旨催得紧了,才不得不启程。” 宿鸢怔了怔,心头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抬手抚上肚子,招魂时灵气透支,引发了魂魄临死前的记忆回溯。 这一阵子灼痛感是上一世她喝下毒酒后留下来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却让她莫名觉得有些恍惚。 太子哥哥启程去了西北战场。 他走了我该怎么修复灵气啊! 算算日子,沈月微的命还剩五天,她现在这样子,别说是救她,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小姐,您别太担心,太子殿下临行前留了话,他说这次安置粮草一个月就能能回来。” 不担心,我能不担心,等你一个月后回来,我都该死透了! 宿鸢的心猛地一揪。 “给我拿黄纸和朱砂笔来。” 宿鸢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纸笔,开始画镇魂符。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等最后一笔完事,她抬手把笔递给吉祥。 吧嗒! 笔掉在地上。 宿鸢脸色极其难看,有气无力的倒在床上。 “快,快把符纸贴我身上。” 宿鸢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半睁着眼睛,看到吉祥把符纸贴好,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等了半天,身子没有一点好转。 宿鸢皱着眉头,把符纸拿下来,仔细的看一眼。 没画错啊,是镇魂符啊,怎就不灵了! 宿鸢又重新贴回到自己身上,还是和刚才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下子糟了! 宿鸢额头冒着汗,眼中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灵气耗尽,画符不灵了! 要是再没有灵气或者镇魂符,她这具行尸走肉,恐怕撑不过三天。 “小姐,您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请岑太医过来。” “吉祥....” 宿鸢叫住她的时候,声音都是虚的。 吉祥转身跑到床前,紧紧拉着她的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簌簌下落。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快点告诉我,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宿鸢也不知道了。 她在这一刻,才算是明白了,没人能救得了,除非是太子哥哥突然回来。 可他已经出发三天了,早该过了过了两州。 宿鸢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小姐,你别吓唬吉祥,你快告诉我,吉祥要抓什么药你才能好起来。” “吉祥,我快死了,你听我说,这些日子你要安安稳稳的在府上,等着太子哥哥回来,让他接你去东宫。” “不,小姐,你别说,你别往下说了。” 吉祥一边哭一边摇头,使劲的攥着宿鸢的手。 “吉祥,你要记住我说的话,我死了以后,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是吉祥,天佑吉祥的。” “吉祥的命是小姐给的,小姐死了,吉祥也不活了。” “吉祥...咳咳咳...” 听到吉祥这么一说,宿鸢着急的咳嗽起来。 吉祥赶紧端碗水给她,宿鸢却没有喝。 “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答应我...” “我不,我不,我不,小姐死了,我绝不活着,小姐,你不要死,你告诉吉祥,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你啊。” 吉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直接哭了起来。 “吉祥,夫人呢?” “夫人连着照顾你四天,日夜不休,今早上也累倒了,现在房中休息呢。” 宿鸢听完,抬手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平躺在床上看着床幔顶。 “我还以为老天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是想让我弥补内心遗憾呢,没想到这样子快......想来,是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宿鸢格外平静,歪着头看着吉祥,嘴角淡淡勾起。 “你是我逆天意救下来的人,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替我活着。” “小姐!” “吉祥,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没有机会了,你替我好好活下去,若是可以,查清我家冤案,上坟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吉祥早就哭得不成样子了,双手撑着地,眼泪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吉祥,你答应我啊。” “好,吉祥...应了。” 吉祥声音沙哑,哭得身子更颤。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去看月心吧,这些日子,没陪着她,她又该害怕睡不安稳了。” “我要在这里陪着小姐。” “我没事,今儿死不了呢。” 宿鸢看着吉祥,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却控制不了这个身体。 她知道,现在仅存的气力,是魂魄带来的,越是动身体,灵气消耗越快。 “别让我再多说话了,不然我死的更快,你赶紧去看看月心,没人陪着我惦记。” 吉祥还是听了话,起身出去时候,一步三回头。 听到关门声,宿鸢的心这才算静下来。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死之前太过仓促,圣旨下达的突然,稀里糊涂的就喝了那杯毒酒, 这次却给了她这样清净的时候。 脑海里闪过的都是爹爹的模样,只可惜娘亲死的早,她并没见过。 还有太子哥哥。 小时候,长大后,前些日子的样子,陆陆续续的出现在眼前。 第43章他回来了 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棉絮。 轻飘飘的。 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滞涩。 灵气在经脉里一点点消散。 像燃到尽头的烛火。 微弱的烛光晃得她眼皮发沉。 阖着眼,唇边却漫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上元夜,他撑着一把描金细绢伞,在漫天烟火里牵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书房的深夜,他做完课业,悄悄裹了件披风给伏案小憩的她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清梦; 她生辰那日,他翻遍了京城的铺子,寻来一支嵌着碎星的玉簪,笨拙地替她绾发,眼底盛着的温柔,比殿里的烛火还要明亮。 原来,人快死的时候,念着的,竟全是这些细碎的、暖融融的过往。 宿鸢的睫毛颤了颤,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她费力地侧过脸,视线模糊里,竟看到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立在床前。 太子哥哥? 她愣了愣。 人快死的时候,还有幻觉。 毕竟,三天前,他才带着亲兵往西北去。 千里迢迢,只为调运粮草,解边境的燃眉之急。 可西北那么远,车马再快,也不可能三日便归。 宿鸢扯了扯唇角,想笑自己竟连幻觉都这般真切。 她看到他的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眼下似乎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赶路赶得极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疼惜。 像冬日里最暖的阳光,一下子熨帖到了她的心底。 “怎会这幅疲累模样。” 宿鸢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气若游丝。 “幻觉也该……俊朗一点才好。” 她没想过自己的幻觉,竟不是英武俊逸的太子哥哥,有些憋屈。 可下一秒,她感觉到有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那触感太真实了。 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又带着她刻在骨子里的温度。 宿鸢猛地睁大眼睛,视线一点点聚焦。 床前的人,白色衣袍上还沾着未拂去的尘土。 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有担忧,有庆幸。 “不是幻觉。” 萧命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风沙磨过。 他俯下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轻轻吻了一下她耳朵。 “是幻觉嘛。” 宿鸢的眼眶倏地红了。 她想抬手,想去触碰他的脸,确认这不是梦。 可灵气耗尽,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萧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从他指尖溜走。 “我……” 萧命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 “我放心不下,偷跑回来看看你。” 他是偷偷回来的。 西北的粮草事宜,他早已安排妥当,只待后续交接。 可临行前她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他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抛下一切,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往京城赶。 一日两夜,他几乎没合过眼。 胯下的马换了三匹,一路风尘仆仆,连衣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这里。 他怕,怕她真得出事,怕又要失去她。 宿鸢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唇线。 心里那点因为灵气消散而带来的恐慌,竟一点点被抚平了。 他回来了,那她就死不了了。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鬓角,却笑着说:“你……怎么回来了?” “怕你不等我。” 萧命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鸢儿,别睡,等我,好不好?” 宿鸢眨了眨眼,泪水沾湿了两人的额发。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 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渐渐同频。 原来,不是幻觉。 萧命将宿鸢的手轻轻放回锦被,俯身替她掖好被角。 指尖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温柔的轻羽。 他转身褪去沾着风尘的白色外袍,衣料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后便出了门。 再回到寝殿时,烛火已被调得极暗,昏黄的光晕笼着床榻上的人。 他放轻脚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宿鸢揽入怀中。 她的身子很轻,也很凉。 “鸢儿。” 他低唤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宿鸢想问他从哪洗的澡。 不过现下意识混沌,却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鼻尖蹭到他颈间的微凉,是她熟悉的龙涎香混着尚书府皂角的清新气息。 下一刻。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气便从他掌心缓缓渡入她的经脉。 不急不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点点填补着她体内的空洞。 太子哥哥果然大补。 宿鸢往他怀里钻了钻,抱着他身体的手更紧了些。 那灵气像是春日的溪流,淌过干涸的土地。 所过之处,经脉不再刺痛,四肢百骸都透着暖意。 宿鸢舒服地喟叹一声,睫羽轻轻颤动,眼角的泪痕早已被他拭去。 萧命垂眸看着怀中的人,目光缱绻得如同缠丝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指尖穿梭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又专注。 他不敢用力,怕扰了她难得的安稳。 窗外夜色深沉,殿内静得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交缠在一起,悠长而安稳。 宿鸢在他怀里睡得极沉,唇角微微上扬。 梦里大抵是上元夜的烟火,是书房的披风,是那支嵌着碎钻的玉簪。 萧命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紧绷了三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哑,却满是庆幸。 “幸好,你没事。” 灵气缓缓流转,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他拥着她,听着她渐渐平稳有力的心跳。 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劳顿,都抵不过此刻。 “太子哥哥,你回来了,我就死不了了。” 怀中人呓语轻声。 萧命摸着她的脉搏,果然蓬勃有力了许多。 三天前给她把脉,把他的魂都快吓没了。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脉象,任他怎么施针,怎么用药,就是毫无起色。 总算是好了。 萧命的手缓缓收紧,怀里的人离他更近一分。 第44章再去宋鹤言家 宿鸢迷迷糊糊,摸着旁边空荡的床铺,猛地睁开眼睛。 吉祥等在边上,一看到宿鸢醒来,赶紧走上前。 宿鸢坐起身,四处张望着。 “小姐,您的脸色好多了。” 吉祥过来时候,看着她面色红润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很久。 她担心了一夜,就怕早晨过来,小姐凉透了。 “人呢?” 宿鸢低着头,小声嘀咕一句。 吉祥听得不真切,但还是听到了话音。 “谁呀?” 宿鸢看了眼床铺,测过来拿看着吉祥,眼神愈发的疑惑:“你来的时候,就我一个人?” 她这么一问,吉祥反倒是迷糊了。 “对呀,小姐昨夜不让我在这里伺候,这屋里除了小姐,没有别人了啊。” 小姐是不是发病糊涂了,怎么一早上起来就开始说胡话呢。 吉祥暗暗的想着,有些不放心的走上前。 “小姐,你是不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吉祥下意识的指了指她的头。 宿鸢没有回答,起身走到铜镜边坐下来,左右脸来回看了看。 面若桃花,红光满面。 肯定是他回来了。 难道连夜又走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叹了口气。 想来西北战事要紧,他能私下回来,估计看着自己没事,他才放心回去的。 “小姐,小姐。” 看着她坐下铜镜前又是叹气又是愣神的,吉祥担心的叫了两声。 “我死不了了。” 透过铜镜看着吉祥,她淡淡的笑了笑。 “对了,吉祥,月心昨晚没闹吧?” 吉祥摇了摇头,回了一句一切都好。 “玉儿,玉儿。” 周挽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不过听起来有些沙哑,声音也虚弱不少。 她走进来,看到坐在铜镜前的宿鸢,直接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让娘看看,让娘看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挽梅眼圈明显,面色倦怠,疲累不堪,对上了吉祥说的,日夜不离的照顾自己。 只可惜啊,你的女儿死在外面了。 宿鸢心里感慨一句,还是有些不落忍,拉着她的手说了句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啊娘就放心了。” 周挽梅被常婆子扶着,坐下一边的椅子上,视线一直都在她的身上。 “二小姐,夫人这几日担心你,都不曾合眼,如今看着你没事,真是老天保佑。” 常婆子眉开眼笑的双手合十,不停的拜。 “让娘亲劳心,都是女儿的不是。” “哎,吉祥,快扶着,别让小姐乱动。” 宿鸢刚要起身,周挽梅赶紧叫吉祥拦住她,然后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娘俩之间说什么是与不是啊,只要你能好起来,娘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周挽梅倒是说的真切。 不过一想到吴婆子说的那番话,宿鸢心里就觉得可笑。 想把亲生女儿溺死的狠心人,能有几分情真。 “你好好歇歇,今晚跟着娘进宫参加夜宴吧。” “进宫?” “皇后娘娘在琼花台设宴,各宫嫔妃和东宫,还有我们兵部几家夫人小姐都要去。” 周挽梅提到东宫的时候,宿鸢才想起来,沈月微的命劫也就是这两天。 想来今夜也能看见她,到时候计划的细节,和她细细说上一说,以免到时候哪里出现漏洞。 宿鸢回了一个好。 周挽梅也没有多待。 常婆子扶着她离开以后,宿鸢看着吉祥,问了一句关于宋鹤言的情况。 听到宋鹤言,吉祥脸色沉了几分,迟疑片刻才缓缓道来。 宿鸢昏迷的这几天,岑时几乎是一天来一次,一是问宿鸢身体状况,二是来说宋鹤言依旧是没醒的。 没醒? 这怎么可能呢! 宿鸢有些奇怪,那天她把宋鹤言的两魂六魄全都找回来了,按理说魂魄归位不可能不醒。 越想越觉得不放心,赶紧让吉祥给她梳妆。 借口出门散散心,俩人离开了尚书府。 到了宋鹤言家里,他果真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虽然表情没有那么扭曲,却还是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宿鸢检查一番。 魂魄都在正位,也没什么别的阴祟之物在周围捣乱,怎么就好生生不醒呢? 忽然,她转头看着那个兰草图。 兰草根里的那缕魂魄不见了。 宿鸢抬手摸着兰草根,一股清冷的气息传出来,那缕魂魄是被这清冷的东西吸走了。 “这几天还有谁来过你家?” 宿鸢转头看着岑时。 岑时回想了一遍说道:“村子里的人多数每天都来看一眼。” “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特别...哦,还有一个老道士,他说他察觉这屋子有异样,非要进来看看,我还想着他能能让我表哥醒来,这就带着他进来看一眼。” “你可认识?” 宿鸢着急的走到他身边。 岑时摇了摇头。 “不认识,是个游方道士。” 坏了! 宿鸢大感不妙,兰草根里的魂魄想来是被他收去了。 这里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小先生,是不是那个老道士对我表哥做了什么?” 宿鸢回身看了眼宋鹤言。 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 现在这情形,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宋鹤言昏迷不醒。 只一点,绝对和那个游方道士有关。 可惜,是个游方道士,又没办法追查。 岑时见着她许久没有说话,脸上一阵一阵的疑惑闪过,就知道这件事情变得棘手了。 宿鸢走到宋鹤言身前,食指和中指探上了他的脖颈,闭上眼睛。 只觉得一阵凉气顺着她指尖往掌心流。 宿鸢觉察不对劲,收回手眉头一皱。 离魄咒! 这怎么可能呢,宋鹤言魂魄在身体内好好的,怎么会中了离魄咒? 宿鸢让所有人都出去,解开宋鹤言的上衣。 咬破食指,将血滴在他胸口的位置,血液瞬间开始流动,在胸口形成一个图案。 半朵牡丹花? 看着熟悉的图案,宿鸢拿出腰上的荷包一对比,果然没错,就是她荷包上绣得这半朵牡丹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朵牡丹花到底是什么含义? 代表了什么? 和宋鹤言有什么关系? 宿鸢的心里有一连串的问题,最后把岑时叫了进来。 岑时一见到那半个牡丹花大惊失色。 第45章半个牡丹花的秘密 没等宿鸢细问,岑时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手指着那图案,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之类的话。 看着他好像见了鬼一样的神情,宿鸢走上前。 一把抓住他那还在颤抖的手腕,询问缘由。 岑时连着吞了好几口口水,渐渐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 从他口里得知,这牡丹花是宋鹤言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原本是一个丝帕,上面绣着一朵牡丹花。 自从他往返苏州之后,再回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半的手绢,完整的牡丹花,也就剩下了半朵。 和他胸口出现的图案一模一样。 看着岑时慌成这个德行,宿鸢顿觉得不对,走上前追问关于这手绢和宋鹤言去苏州的所有事情。 岑时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话,只不过眼神却不敢再多看图案一眼。 转过身背对着床上的宋鹤言。 宿鸢将荷包递过去。 岑时一看,惊叫一声坐在地上,他转头看着宿鸢,刚要张嘴的话,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你知道这图案代表什么?” 宿鸢蹲下来,强制让岑时看荷包上的图案。 岑时拼了命的摇头,嘴上说着不,可他的眼神将他出卖的淋漓尽致。 宿鸢站起身,把荷包揣好,拔腿就往外面走,临行前还扔下一句:“你若没有实话,就等着给他收尸。” 宿鸢刚走到门口,被岑时叫住。 屋子里有这样大的动静,吉祥忍不住的走过来。 “这没你的事,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都不能进这个院子。” 吉祥看着宿鸢脸色不好,没敢多说赶紧转身离开。 岑时走到宿鸢面前,好一番忖度,把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 他刚一张口,就把宿鸢惊住了。 牡丹花丝绢是沈昊和宋鹤言娘亲的定情信物。 原本是一朵牡丹花,后来是宋鹤言的娘亲补绣上了一只蝴蝶。 沈昊当年还是小小的兵部司农郎时,娶了兵部尚书的嫡女周挽梅。 因为有岳父的疏通,他的仕途一路顺畅,最后等岳父归隐乡里时,他接替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后来,在周挽梅怀上沈绾玉的时候,沈昊结识了一个卖胭脂的女人林小蝶。 他见到林小蝶孤身带着儿子可怜,常常光顾脂粉店买胭脂。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识,还暗通情愫。 周挽梅三天两头收到胭脂,觉得有些奇怪,就派人跟着沈昊,这下知道了他和林小蝶的苟且之事。 一气之下派人围住了胭脂店。 沈昊赶来,当街和周挽梅争执起来,此时闹得沸沸扬扬。 周挽梅的爹爹知道此事,特地修书给沈昊,若不解决了林小蝶,他将亲自把他落下朝堂。 此事后没多久,林小蝶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家里。 只给宋鹤言留下了这一个丝绢手帕做遗物。 后来,宋鹤言被接到姑姑家,和岑时一块长大。 岑时经常见到他拿着这个丝帕发呆想念娘亲。 直到从苏州回来,他这块手帕就剩下一半,那半个牡丹花和蝴蝶就不见了。 后来好几次往返苏州都没有结果,宋鹤言在家里疯魔了似的,不吃不睡,时而哭,时而笑。 没办法,岑时爹娘找来大师。 大师说他那半片丝帕是被鬼拿走了,他的魂魄也被鬼勾走了一半。 所以岑时看到岑时看到半个牡丹花图案,尤其是那个荷包上的图案时,登时吓的坐在地上。 宿鸢也算是听明白了。 岑时以为有鬼作祟才害怕的。 可是,他一把来龙去脉说完时,宿鸢的注意力全都在荷包上。 这是沈绾玉祖母给她的荷包。 这荷包上刚好绣着另一半的牡丹花和蝴蝶。 难道真的有这样巧合的事? 此时此刻,宿鸢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么宋鹤言去苏州时遇到的人是沈绾玉,要么他见到的就是沈绾玉的鬼魂。 这很好证明。 宿鸢询问岑时,宋鹤言去苏州的具体时间。 岑时细想了想,最后说是十一年前。 从沈绾玉的尸骨来看,她死了最多十年。 那就意味着,那个让宋鹤言神魂相依的牵挂之人,就是沈绾玉。 孽缘! 老子和娘亲没成! 两个孩子还是一段孽缘! 宿鸢无奈的感慨一下。 岑时把这些事情全都说出来后,脸上的惊慌之色也褪去不少。 宿鸢让他先出去。 等他离开后,宿鸢回到床前,看着那半半朵牡丹,思绪不禁飘到刚入府的时候。 那天她问周挽梅,荷包上的图案有什么含义,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也难怪。 这个荷包的再次出现,无疑揭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岑时说,沈昊是在周挽梅怀沈绾玉时才有的外心。 或许他们夫妻两个要把沈绾玉溺死,是彼此的恨转嫁在这个孩子身上也不一定。 那都是他们一辈人的恩怨纠葛,她没心思管。 宿鸢此时在看这半朵牡丹花,血色妖艳无比。 她取出银针,扎在宋鹤言的心口处,取了两滴心头血,滴在朱砂碗里面。 拿着毛笔,在宋鹤言的身上开始画起了符。 随着朱砂笔移动,那牡丹花也有微妙的变化。 宿鸢看在眼中,嘴角似笑非笑的带起了弧度,最后一笔停下来。 半朵牡丹花化成一缕红烟,围着宿鸢转了一圈,钻进了宋鹤言被银针扎的伤口里面。 嗯,知道了。 宿鸢把宋鹤言衣服穿好,转身走到兰草图前面,二话没说,就把兰草图收了起来。 走到门口,岑时和吉祥两个人全都走上前来。 岑时的目光看着她手里的兰草图。 “我要把这个画带走。” 岑时说了句好,没问原因,也没说别的,不过视线往里面看。 “你把他接到你们家去,这些日子,你要回太医院任职,他离了人不行。” “行。” 岑时回答的很痛快。 宿鸢看了眼要西垂的日头,又看了眼吉祥:“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上了马车后,宿鸢又戴好人皮面具。 “小姐,你那这幅画做什么?” 吉祥歪着脑袋看着画,用手指了指。 “去找其他的画。” 宋鹤言身体里多出了一魂一魄,是沈绾玉的。 既然她的魂魄留在画里,必须得找到其他的画才能凑齐她的魂魄。 可我又要去哪里找呢? 第46章成了兄妹? 趁着出发之前,宿鸢和吉祥两个人匆匆赶回。 前脚刚踏进院子,后面就听到沈清词的声音。 “妹妹急色匆匆,在忙些什么啊?” 捻鸢扶着沈清词走近。 宿鸢浅笑:“大病一场,闷坏了出去透透气。” “透气?透气用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嘛。” 她走到宿鸢身边,压低了嗓音。 “妹妹似乎是有什么事啊?” 我的事多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宿鸢面不改色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宿鸢看着她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她肯定是跟踪她们了,去东芒村的事瞒不住了,干脆这层窗户纸就挑明了,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府上难得我整日清闲,自然也会更加关照妹妹几分,眼见着妹妹出府,就怕遇上歹人,不放心在后面跟着,还好妹妹平安无事。” 说到这里,她嘴角的笑容消失,凑上前一步,贴在宿鸢的耳畔。 “娘亲要是知道你私下见那个贱种,定不会轻饶了你。” 沈清词的眸色一寒,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杀意。 贱种? 宋鹤言? 听她这话的意思,宋鹤言怎么像沈昊的私生子一样。 岑时明明说的是,她带着儿子才遇见的沈昊。 宿鸢眉头紧蹙。 沈清词瞥了她一眼,压低了嗓音。 “宋鹤言可是爹爹第一个孩子呢。” “你说什么?” 宿鸢被这句话惊到了。 这么说来,他们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她拉着宿鸢走进屋子,吉祥和捻鸢两个人留在外面守着。 “七岁那年我亲眼所见,爹爹有意让他认祖归宗,被娘亲发现后,派人想杀了他们母子,没想到被他跑了。” 在屋子里说话,少了外面的顾忌,沈清词的声音大了许多,语气也带着几分嘲笑。 “兵部尚书府,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眼中有恨! 沈清词因被沈昊利用婚事拉拢朝臣之事,恨极了他也恨极了兵部尚书府。 也是因为这个,她暗中豢养小鬼,偷来皇陵陪葬品扔进院子,就是为了嫁祸兵部尚书府。 “妹妹,我是你长姐,你被送走之前,都是我和吴婆婆一起照看你的,你是长姐心尖上的妹妹,我不想看着你走我的老路,成了沈昊联姻的工具,所以我一定会替你争取到最好的机会!” 沈清词的眼神越来越冷,她说的话让人动容,可是她的表情却极其骇人。 她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妹妹,只有她自己清楚。 反正宿鸢选择不信。 也不管她说的多么慷慨激昂,宿鸢脑海里都是沈绾玉和宋鹤言俩人是兄妹的事。 “赶紧梳洗吧,今晚的夜宴要好好表现。” 沈清词拍了拍她的肩膀,直接走了出去。 “好生给二小姐梳妆,记得一定要艳冠群芳,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睛。” 沈清词停在吉祥身边吩咐一句,直接离开了引玉阁。 吉祥走进来。 宿鸢深陷她刚才的话里,迟迟没有回神。 看了眼日头,吉祥小声提醒着。 梳妆的时候,她把沈清词的那番话说给吉祥听。 吉祥和她一样,震惊不已。 原本回到府上,她准备明哲保身,不去招惹相安无事的度日。 可是她这样突然示好,打起了感情牌,这倒是让宿鸢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吉祥也询问了往下的事。 宿鸢只是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几日为了宋鹤言,她耗光灵力差点死了,刚恢复没多久,不能再浪费了,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得把沈月微救出去。 琼花台畔,繁花似锦,亭台楼阁在绿树掩映下若隐若现。 皇后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凤冠,端坐在主位之上,仪态端庄。 诸位嫔妃身着五彩斑斓的华服,依次而坐,各自带着不同的神情 有的面带微笑。 有的则神情冷淡。 有的忧心忡忡。 有的她认识,有的是新面孔她没见过。 兵部官府的诸位小姐们也都精心打扮,身着绫罗绸缎,或温婉秀丽,或明艳动人。 她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眼神中透着好奇与兴奋。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和时令瓜果,琼花的香气与美食的香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宫女们迈着轻盈的步伐,穿梭其间,为众人斟酒布菜。 宿鸢坐在位子上,视线扫过崔袖音的时候,眼眸一眯,微微停顿后看着她旁边的空位。 月微没来? 宿鸢叫来吉祥,在她耳边低声说几句。 吉祥连连点头,趁着众人不注意离开琼花台。 沈清词端着酒杯轻抿一口,看着吉祥的背影,朝着捻鸢使了个眼色。 捻鸢慢慢退了出去。 吉祥不熟悉宫里的路,离开琼花台后,拦住沿途碰到的太监和宫女询问东宫良媛的情况。 个个摇头都说不清楚。 吉祥叉着腰皱眉,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找她做什么?” 捻鸢在府上的时候,对沈月微都是颐指气使的,所以就算是在宫里,她话里话外都没把沈月微当成主子。 吉祥转过身,从怀里掏出绣的歪歪扭扭的丝帕。 “这是月心小姐托我带给良媛的。” 还好小姐早有准备,不然还真不好说。 吉祥心中暗暗的想着。 捻鸢看了眼丝帕,嘴角往下一撇。 “她如今飞上枝头成了东宫良媛,这样的东西怎配出现在东宫,趁早还是扔了......” 说着她上手就要抢。 吉祥眼疾手快,把丝帕收进怀里。 “月心小姐一番心意,怎能如此糟践。” “小姐?哼,不过是个庶出女,她算得上什么小姐,吉祥你别忘了,只有大小姐和二小姐才是主子,庶出女不得宠连奴婢都不如!” 捻鸢双手环胸,嗤笑一声满脸鄙夷。 “再得宠的奴婢她也是奴婢!” 沈月微从捻鸢的身后出现,声音冷淡无比,一身宫装华贵大气,尤其是那双冰冷的眸子,和往日大相径庭。 捻鸢浑身一激灵,转过身看到说话的人是沈月微,脸上的惊恐之色一扫而光。 “我还当是哪位贵人呢,原来是你啊。” 她丝毫没有伪装,朝着沈月微那边翻了个白眼。 第47章给崔袖音下毒 她这不是在作死吗? 吉祥看着捻鸢,心里暗暗想着,顺势跪在地上恭敬的行礼。 “参见沈良媛。” “起来吧。” 沈月微看到吉祥这边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抬手示意她起身。 “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捻鸢看不惯她这幅样子,转身就要走。 “站住!” 沈月微旁边的婢女轻娥厉声喝住她。 捻鸢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 啪! 刚一转身,连话都没说完,就被轻娥甩了一个耳光。 捻鸢没有站稳,直接摔在地上,她捂着脸怒不可遏的盯着她。 “你是哪家的下人,竟敢如此目中无人,敢对东宫良媛无礼?” 轻娥走到捻鸢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尽是警告。 吉祥看着轻娥,心里一直在偷笑。 她之前听小姐说过,在沈月微身边安排了一个很厉害的婢女,绝不会让她在东宫受欺负,看样子真是名不虚传,果然狠辣。 “我...我...” 啪! 又一耳刮子打得她眼冒金星。 “放肆!主子面前回话,竟敢不称奴婢!” 捻鸢被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朝着沈月微连连磕头求饶。 “奴婢不懂规矩,冲撞了良媛,还望良媛恕罪!” “前据而后恭,小人做派,轻娥,我们走。” 沈月微说完,转身直接离开。 “这里不是你们兵部尚书府,小心点!” 轻娥揪着她的衣领说完后,追上沈月微离开。 不过是一时走了狗屎运,攀上了太子的高枝,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捻鸢啐了一口血沫,擦了擦嘴角起身,瞪了一眼吉祥后离开。 吉祥看着沈月微的背影,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她总是觉得今夜的沈月微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未免出事,她想着还是尽快回去告诉小姐最好。 琼花宴上,沈月微落座后,朝着宿鸢这边点头示意。 看着她来,宿鸢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地。 捻鸢走到沈清词身后,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听完她的话,沈清词眉头紧皱的看向沈月微那边,放在桌子上的杯子力道加重了不少。 吉祥后脚也入了席,把刚才的事和宿鸢讲了一遍。 宿鸢什么也没说。 吉祥还是有些不放心,特别提了一嘴沈月微今夜有些反常的事。 宿鸢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目光不经意的看向沈月微,但是她却没有再看这边一眼。 确实是有些奇怪。 宿鸢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伸出右手开始掐算。 这个时候,皇后端着酒杯站起来。 所有人全都站起身,宿鸢只好停下掐算,站起身两手端着酒杯。 可是她视线一直都在沈月微身上。 皇后侃侃而谈,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 众人回礼谢恩,刚坐下来,宿鸢就开始继续掐算。 忽而眼神一冷,大叹不妙。 刚刚算出沈月微今夜有死劫。 这大庭广众之下,怎会有人对她下手呢? 她怀疑可能自己灵气耗尽后身子才好,可能算得有些不准,又算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只算出她有死劫,却算不出她的死因,这就更奇怪了。 从她回来以后,除了沈绾玉的命数她算不出来,算别人都清清楚楚,包括死因。 可连着两次,就是算不出来。 宿鸢有些急了,掐着手指又算了一遍,手指停下来的时候,她将面前杯中酒一饮而尽,额头上遍布细密汗珠。 “吉祥。你过来,我有事和你......” 啊! 还没等宿鸢把话说完,崔袖音捂着肚子惨叫一声。 “呕——” 她吐了一口黑血,俯身剧烈咳嗽起来。 整个人晃了晃,华贵的钗环叮当作响,鬓边那支嵌东珠的金步摇松脱了。 “啪”地坠落在光洁的汉白玉石板上。 旁边的翠绒惊呼着去扶,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 崔袖音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眼猛地睁大,眸中满是惊骇与痛楚,直直向后倒去。 “太子妃!” 一声尖叫划破了宴会的祥和,满座哗然。 原本含笑酌酒的嫔妃们瞬间变了脸色。 有的惊得打翻了酒杯,酒液溅湿了罗裙; 有的慌忙起身避让,钗横鬓乱。 小姐们更是花容失色,胆小的已经捂着脸低呼出声。 胆大的也攥紧了手帕,惊惧地望着。 崔袖音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在不停地往下淌血。 “传太医!封锁琼花台,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皇后下完命令后,宫女和太监乱成一团。 有的忙着去抬太子妃,有的忙着去太医院,三三两两撞在一起。 宿鸢走上前去,看着崔袖音的模样,视线不经意扫过沈月微。 她一脸淡然的看着地上的崔袖音。 宿鸢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蹲在地上拿出银针在崔袖音身上扎了几下。 掏出怀里的白瓷瓶倒出一粒迎疯丸喂她服下,而后探上她的脉搏,微微松口气。 皇后看着宿鸢,眼眼睑带起些许疑惑。 “皇后娘娘,太子妃已无大碍。” 宿鸢转向皇后这边,恭敬地行礼回话。 听到这话,在场的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真要是太子妃被毒死,恐怕在场之人,都难脱干系。 皇后看着宿鸢愣了半天才缓缓点头。 “本宫真没想到,尚书府二小姐还精通医术。” 皇后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糟了! 宿鸢暗骂自己是蠢蛋! 刚才为了救人,忘了皇后也知道迎疯丸的事了,她刚才这样一露,皇后铁定是怀疑她了。 宿鸢抿嘴一笑,看了眼沈月微,而后屈膝行礼回话。 “回禀皇后娘娘,臣女幼年时和祖母在乡下学了些行针的本事,不过还好有沈良媛留给臣女的救命药丸,这才救下了太子妃的命。” “不错,这药丸确实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也是难得的宝贝,沈良媛舍得给你,如此看来你们姐妹情深,不错,不错,沈夫人教女有方,赏!” 皇后敛去眼底的疑惑,眉开眼笑的看着周挽梅。 沈清词脸铁青铁青的。 周挽梅走上前几步,赶紧行礼谢赏。 崔袖音被抬了下去,宿鸢的视线落在沈月微身上。 此时的沈月微两只手搅着手帕,格外的慌张,下意识的避开她的视线。 第48章别说迫不得已 “糊涂!谁让你给她下毒的!” 回到了沈月微寝殿,宿鸢气得直拍桌子。 “就差一步,我要是晚一步,她就死了!” 宿鸢转身揪着沈月微的衣领,怒气冲冲连呼吸都是颤抖的,她恨不得抽她一耳光打醒她。 使劲甩开沈月微,宿鸢坐回到椅子上,尽力控制着情绪。 “二姐,我......” 《卦算太准很伤身,我狂薅太子气运》第48章别说迫不得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卦算太准很伤身,我狂薅太子气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49章她杀了林小蝶 从周挽梅话里的意思不难听出来,爹爹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那些骗子谣言不过是掩人耳目,实质上是不敢得罪皇家。 想到这里,宿鸢的手微微收紧。 她在宫中多年,皇帝皇后虽说不是极致的偏疼,倒也比寻常公主多受宠。 爹爹在朝堂上也一心一意辅佐皇帝,没有半点差错,也没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卦算太准很伤身,我狂薅太子气运》第49章她杀了林小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卦算太准很伤身,我狂薅太子气运</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50章她喝还魂汤? 宿鸢半晌没有说过话,一直坐在窗边,眉眼深沉藏不住心事。 吉祥连着送了三次热茶,到最后都凉透了她都没喝。 哄睡了沈月心,吉祥才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询问。 宿鸢还是没有说话,斜靠在窗户上,眼睛都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着。 “小姐您从后半晌坐到深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虞翠花和老章头搬出家里的所有桌椅,在天井摆成一个回字形,一盘盘瓜果摆上桌,自然不能缺少自家酿的酒。 教授本来是一个十分壮健也十分严肃的人,可是这时,他转过身来之后,所现出的那种恐惧之极的神情,迅速感染了我们。 这些特制营养饼干均衡、全面、含热量极高,里面还含有不少缓解疲劳、抑制肌体损伤的‘激’素‘药’物,吃了两个饼干并且喝了斗瓶营养液之后卫风的肚子也差不多填饱了,身体体能也在逐渐恢复着。 两分钟之后,直到伤口没有再继续流出带蛇毒的青色血液,赵铁柱才停了下来,紧接着,又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涂在了伤口上,这才给她注射抗蛇毒血清。 “那些机器人怎么不动了?”黑杀也是久经生死的人,并没有被阿海的死亡影响战时心态,低声问道。 在1996年阿联酋亚洲杯中,伊朗队也过关斩将打进了半决赛。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1/4决赛中6球狂胜韩国队。在该场比赛中,球星阿里代伊一人独中四元令世人震惊。 他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或许青吟负他,钟隐负他,将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现今的同门负他。 李珣「呃」了一声,完全摸不到头绪。但回想起来,他最近大都是以百鬼又或血影妖身对敌,用这把剑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就在美国和日本都围绕着风云卫星的设计图纸调兵遣将的时候,中国国安局也为预防外国间谍渗透进来而展开工作,一场间谍战和反间谍战正式在神圣地华夏土地上正式拉开。 “哎呀,老鼠满仓,这人老了,记性不好了,你是?”老太婆正在打瞌睡,闻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刘天。 她之前还在想着弄成这样要如何去和凌景解释,现在倒好,一切都完整了。 除非说等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的到来,可以摆脱掉杀手的身份的那一天的到来。 半个时辰后,那进入洞内的玄阳宗弟子从洞中出来,看到此衣衫整齐,毫无打斗的痕迹,凌风雁等人的心也就放下了。 初次发现天皎身上潜藏着的那股危险的愤怒,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从顾恋告诉他,吴非背地里搞阴谋的时刻起吧。起初他并不相信顾恋,沉默了半天后对着顾恋恶狠狠道,如果她对他撒谎,他不会放过她。 本来,这次他们跟随蒙天围攻三思堡,也只是为了让蒙天打出风头,打出威风而已,进攻三思堡,只是这次三族联军齐动的一个借口,蒙天这位魔族新晋魔皇的安危,才是这八千三族联军精锐修士所最为关心的事情。 距离火业星最近的天目星已然有赤天星域修士现身,虽暂时还未被攻占却也处于危险境地。一旦天目星有失,这火业星也必成为赤天星域修士攻取的首选之地。 二人天亮之后继续赶路,出了封江水口后沿燕子岩出了山区,继而向东直奔信阳城。凭两人的脚力,五十里路只用了半天时间,到信阳时正好是午时。 第51章真是个不错的身体 沈清词摆了摆手,忙不迭抽回手,起身走向桌子那边。 宿鸢往她那边瞥一眼,假意抚着琴弦,擦掉上面的血痕,她这才走到沈清词身边。 “长姐,你的手......” “无事。” 沈清词打断她的话,捏着手帕侧过脸,避开宿鸢的目光。 “我今日身子不适,妹妹先回去吧。” 她这逐客令 白牧知道注册与否的双方,都有自己充分的理由,这是没法说清对错的。他和有关部门只遵守一点,若民众希望推行法律,他们就依法办事。 什么叫“幸好我提醒了你”,什么叫“回去问问神王”,你以为我是跑腿送信的杂兵么?神王又不是昏聩的老头,誓言的守护神怎么可能忘了自己许下的誓言? 于是老者环视一周,看到这些弟子不应该会在蛊惑术中说谎,以及远处还有云山的尸体。 玩家们不停地学习技能,李志的面板也在不停刷新,经验值、游戏币和技能点疯涨,李志也开始了各种升级。 方正可不会给两人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特别是芙兰达,你可是还拿着老子的钱过日子呢。 她对陈茵和秦奋两家的怨念还真深,也不知道这两家人,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并且他回去的路上,也在思考穴窍神通的事,没有耽误任何时间。 这也是方正教育沙优的方法,毕竟,除了沙优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斯堤克斯的权柄延伸不到永夜之地,所以在永夜之地,他们反倒能随心所欲,不用顾虑誓言的约束,想说什么说什么。 这地下室的黑暗,灰尘,似乎并不能阻止这些鬼物的视野,一点都不受到干扰。 吃过饭了之后,寅杰和寅东来就告辞了,这次他们来已经在这里选好了酒店,而其他亲戚也大都回去了,就剩下了韩羽。 “你刚才那造型嘛——完全可以用两个字概括。”朱高炽深沉一笑道,丝毫看不出戏谑。 “野人,是不是又在想你的荷美人呀?”筠儿嘴角弯弯地冲野哥笑道。 “李兄此话严重了,黑道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要生存必须有足够坚硬的拳头,谁拳头用,谁就是王者,不然就会被淘汰!”铁拐李跟随着李亿富坐在了沙发上,而张力龙站在一边。 看着秦天那搞怪的吃态,说实话此刻刚刚出浴的大美人也是不禁笑了起来了。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子,怎么样,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墨无吟笑着说道,不过嘴角也出现了一丝得意之色,看的聂辰和雪灵头上都浮起了几道黑线。 唐程整个身子都是一僵,慢慢回过头去,眼前站在之前唐程以为自己吸引仇恨的地方不就是安娜吗? “董事长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可能是处理一些业务问题吧,我在这里做管家已经有很多年了,对董事长有了一定了解,看他早上走得那么急,很可能是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了吧。”曹管家沉声道。 “没什么。”朗日刚要走,被皓月一把拉住,他正对上皓月凑过来的脸,清澈的海蓝色眼睛里朗日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 野哥信誓旦旦地发着誓,心里却想着,如果真要死,最好还是死在你荷美人温柔的怀中最好。 魏燕顿时气得口不择言,“我没有和你说话,你什么人?”但是她记得这男人有钱,有钱人不敢得罪,所以她也不敢语气太生硬。 第52章宿鸢被困在画中 她被困在了画中! 而且还是魂魄! 宿鸢意识到魂魄轻飘飘悬在墨色兰草间。 她想着那道烂熟于心的破咒诀,一字一顿在心底默念,唇瓣无声翕动。 可咒文落下去,竟像投进一潭死水,半点涟漪都没激起来。 这画上分明是被人下了锁魂的禁制,把她困得死死的。 她不敢耽搁,放任自己就这 尖利的声音传到比尔博的耳中,听着很刺耳,而且其中精准而残酷的描述,让比尔博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楚云陌不再说话,突然伸手上去紧抱林以轩,脑袋也转过来,就要强吻她。林以轩猛的一惊,使劲一推。楚云陌不管,还是温香软玉抱满怀,搂紧了林以轩,眼看就要吻上林以轩。 他不应该再跟狼牙纠缠和较劲,而应该跟着自己的节奏调查下去。 青衣男子更是瞳孔剧缩的看着眼前,气息彻底将自己碾压的不归圣君。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视线在杨宇荻一行人身上,特别的停顿了下,最后凝视在张伟身上。 成为一名三变境老祖的弟子,对于他们这些所谓的精锐弟子来说,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对于自己以后的修行,无疑是非常大的帮助。 很多灵者被困在固灵境数十年,直到老死都无法突破,便是因为神魂蕴养与变化无法达成,最终就因为缺少一点机会,便永久断绝了晋升之路。 然而,“老辣”的雨阿姨连这一点也看透了,毫不留情的封死了江天的退路。 “难道我就不是了么!”听到夏提雅拿着自己的身姿是被至尊创造出来,嘲讽这一点就是在嘲讽无上至尊以后,雅儿贝德也冲着夏提雅如此喊道,意思就是我雅儿贝德比起你夏提雅来,也丝毫不差。 不一会,江致豪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少年人的狠厉。 造假用的宣纸都是特制的,多张具有渗透力的摞在一起,在业内称这种纸为“夹宣”,这种纸的吸水力极高,而且非常的柔韧,不会轻易的被折断。 其实左腿重伤,邢老三已失去了机动性,兼之浑身气力已近乎油尽灯枯。 “啼!”马红俊闻言,瞬间武魂附体,身后一只胖胖的凤凰,展翅而飞,周身环绕着神秘的紫色火焰,在火光的映衬下,马红俊得意洋洋的看着孟依然。 突然,上方的失心诡偶们发出凄厉惨叫,眼中喷出了火焰之光,缠绕着它们的狰狞脑袋,纷纷失去了视觉能力。 不言铁骑出来的一瞬间,就单臂上举,双手跟莫诺那从上向下砸来的巨锤碰撞到了一起。 怎么说着程老头也是堂堂一位执教,再是脸皮厚,拿走一两百,已经是极限了。 此时,见艾弗尔放弃,林晨微微一笑,缓缓把花瓶收在了盒子里。 卡丹是有着猫科动物特征的半兽人,所以他的脸庞上带有明显虎须,以及浓密绒毛,这一刻,由于鲜血沾染在身躯和脸庞上,这些特征反而不复凶态,看上去,有一种虎落平阳的错觉。 每一次职业仪式,都是实力上的巨大迁跃,这些仪式被掌握在正神教会,或者古老贵族的手中,他们垄断了上升渠道,留给野生者的晋升空间不多。 可进了空间养着,虽然外面才过去半天的时间,但这里面已经过去好久了。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这奉天符诏内部的空间安全无比,这断肠老祖足足扫视了几次,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第53章仙人来了 听到仙人来了。 宿鸢的魂魄贴在兰叶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画外的声响一丝不落钻进来。 先是极轻的衣料摩挲声,跟着是周挽梅温软又带着几分恭谨的语调,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处。 “晚辈周挽梅,见过道长。” 没有回应。 空气静了片刻,只有风掠过画卷的轻响。 周挽梅的心 众人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还专门看了看刘以豪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 虽然她很想切磋一下,释放一下体内的煞气。但是……她真怕控制不住自己,把初墨给一拳砸死。 马媛看着杨修将肉吃下,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走到一旁接了一杯水喝了起来,以此来缓解饥饿。 罗睺暗叹一声,在西方祭起大阵,就现在洪荒的这个乱的程度,就算是比混乱在混沌中出世时差一些,也差不到哪里去,实力绝对是比他现在只高不低。 伊奈和费银两人在摄影师的要求下,拍完室内拍室外,忙的脚不沾地。 秦奕立刻转移了话题,眼睛四周扫射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康康的人影。 难道那段视频,真的如威廉姆斯理事长所言,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完全是真实无虚? 云锦初目光微闪了下没再继续,只佯装焦急唤了孙嬷嬷上了马车,然后让桑叶跟在那叫寻梅的丫鬟身旁,一起坐在外面赶车。 不过这个一刻钟的冷却时间就很人性化了,元鹿忽然发现自己以后完全可以用这般方法试验最安全的路线,反正一刻钟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罢了。 而那种一直压抑着的紧张和忐忑,在这一刻也全都转化成了兴奋与激动,开心的范彬彬甚至有些失态,但在场的众人没有人会怪她,因为他们也同样开心不已。 赵无恤听说过一种说法,凡是兵农合一,征兵制度完备的时代,如秦、西汉、唐初,那就是国力强劲战无不胜。可若是田制崩坏,只能靠募兵来补充的时代,如东汉、唐末、北宋,就会战斗力羸弱。 想到这里,方天行依旧没开口,只是期待似的看着胡青松,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满是渴望。 按往常来说,凡是参加候选大赛的人员一般都住在君山城最顶级的“天外楼”,但由于孟飞熊他们着急,再加上归海龙梅他们还没到,因此孟飞熊就没去“天外楼”,而是先找了一个地方落脚。 一声凄厉的叫喊回荡在整个府邸之中,只见门外一个身子较为高大的恶鬼,身中光箭,哀鸣了几声之后,便是碎裂成了一滩散沙。 陆白偶尔泄露的只字片语,让艾薇弗琳清楚知道,赛门铁克镜像世界那个黛安娜,现在已一统了三重镜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整合了全部镜像世界,而后跑出来。 至于一些零星的诸如唐风江郎才尽的话,别说是风暴们,就是媒体也都是嗤之以鼻,被打脸还不够吗? 看了一眼再次浮现在手中的一丝混乱之刃,莫然知道这里面定然有与上次在枯骨冰窟中吞噬的那种黑暗游丝。 大飞也兑现了他当初的诺言,给阿星、花鸡他们以优厚的分红奖励。 想到这,莫然便立刻加速前进,又碰到了一只身上没有族纹的蛟龙。与那蛟龙交流了一番,谁知这蛟龙对人类的语言知之更少,好不容易弄懂了那蛟龙的意思,莫然顿时吓了一大跳。 第54章引生魂 宿鸢小心翼翼浮在半空,视线穿过氤氲的冷雾,落进这座死寂的密室祭坛。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唯有四尊神兽雕像踞于四方盘龙柱上,青面獠牙的轮廓在昏暗里张牙舞爪。 青龙昂首吐云,白虎利爪勾着檐梁,朱雀羽翼覆着暗火般的纹路,玄武龟甲上裂纹纵横。 像是蛰伏了千年,正垂眸冷冷俯瞰着底下这场荒唐的祭 护士进来告诉他们已经过了探病时间,他们无奈了离开了病房,病房里只剩下了我自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三月中旬,副总管们率领的回纥骑兵还在半路之上,两位安抚大使已先后抵达设于西州柳中县境内的大营,回程时少不得途径西州城,由麴智湛出面招待一番。 嬷嬷越发的有些诧异,但看见杨老夫人漠然的脸色,当下也不敢多说,低声应了个是,默默的退了下去。 她以为自从那个负心男人的背叛后她再也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感情。 轩辕司沉默的朝瑭瑭看了一眼,瑭瑭却频频摇头表示不是他说的。 可惜烟‘花’灿烂的只有一刻,不过这一刻已经足矣,因为它的作用已发挥到极致,正若萤火虫虽然它没有映辉之光,但在漆黑的夜里它依然能为行人照亮一片天。 “若不是出在咱们自己的院子里,那就是出在别的院子里。今日我除了沉香院,就去过红蕖那儿——”陶君兰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而眸里也是越发的深沉起来。 一柄黑色的长剑飘然而出,在他的指引下,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出注入斩天剑中。 一旁的云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两步走了上去,斜睨着那位队副,“杀无赦你倒杀给我看看”说着便往队副身前逼了一步。 可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再说的。既然对方不肯说,那么再问下去也是一个结果,所以根本就不必再多费工夫了。 “怎么?还想用硫酸泼我吗?你一句话倒是说的没错,我就是仗着我有陆厉霆当靠山!”她铿锵地说着,惊得苏雪儿一愣一愣的,显然是没想到木讷的乔米米竟然变得牙尖嘴利。 柳淄博的车子在山路上驰骋,从哈市城出来,经过几条国道以后,便是这种崎岖的山路。 “城主,还有我。”我回答的很生硬,毕竟我并不懂的这古代的礼节。 新人还是一脸迷茫,唯独三男中的另一名戴着鸭舌帽的青年微微垂下了眼帘。 看到华如絮好像还想要追究一般,为了保住王二黑,汪涛又勇敢地站出来了。 “不过我有一个事情很是不解。”正当木青子想要拍掌鼓励的时候,秦奋突然问道。 “……”好在陆厉霆虽然松了一口气,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这会儿在安明看来还是原本的模样。 只是面对着他的求饶,我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在不断的将手上的鲜血往沈浩英的周身倾洒,想要缓解一下她的痛苦。 袁术送孙坚出营寨,望着孙坚等人的背影,摸着胡须,轻声一笑。 说回李二龙拦住张大毛和张二毛这俩兄弟时的情况,这俩兄弟在短暂的蒙圈之后,马上就狂了起来,他们根本就不敢相信,李二龙在挨揍了之后竟然还敢找回来,还以为他是不是傻了呢。 这种隐形阵法的设置,需要借助周围环境和非常复杂的玄术支撑。活物和死物是不同的,这是一个能同时阻隔活物和死物的阵法。 第55章 打散她的魂魄 成功了! 老道将沈清词的魂魄放进了这个少女的身子,她复活了。 沈清词坐起身,僵硬地晃了晃脖子,适应了新身体后,麻利地起身走到周挽梅身边,转了一圈。 沈绾玉一见到沈清词渡魂成功,忙不迭地朝着老道那边跑去。 “老道士,轮到我了,我要这具身体。” 沈绾玉指着宿鸢的身体,眼眸滴 原本只在广场上空的带电乌云已经逐渐向整个四区扩散开,乌云所到之处皆有闪电从天而降。 三人组跑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狼人芬里尔还有叛逃的辛克尼斯——阿米莉亚的原手下,自己的行踪就是被他泄露的,阿米莉亚活下来后叛出魔法部。 只不过孩子的肠胃相对较弱,适当控制很有必要,凡事过犹不及。 “是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那边一直没有人回应……”手下的人如实回报着。 “那你的手指就相当于太阳能电池板?”杨浩凝视着向秋玲的手指傻乎乎地问道。 他话还没说完,姬云忽然脚下一蹬,身子电射而至,落地时已经到了宋天学面前。 要非说在容貌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只能说他的鼻梁比寻常人更高一些。 云思思靠坐在一棵大树上,听着那声声的兽吼,不自觉的便打了一个寒颤。 屋子另一头的架子上摆着窥镜、探密器等各种仪器,还有一面大照妖镜。 萧齐天,稳稳地抓住了他的长鞭,连一丝震动都没有。这让鹤老二骇然之极。 同样的,遇到以前并不觉得好笑的事情,我也会莫名其妙的大笑好久。 “因为我觉得主子不可能不记得夫人的,夫人对您多么重要,别人不知道,属下很清楚。”赵阳始终不相信主子会忘记夫人。 “我终究还是会死的。”我所说的只是事实,只不过用词上有些欠婉转。 “李浩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加入星云,我蛇王会把星云老大的位置给你,而且我把星云的所有财产都给你,你们母子也可以团聚,第二条就是死”。星云的老大蛇王狠狠的说道。 看着怡情,冷玉随口说了一句海东青,话一出口就立刻后悔,她怎么能将这件事告诉怡情? “好闻,厕所的味道实在太好闻了。”白脸汉子吓得想尿尿,顿时改变回答。 来到这个异时空已经六余载,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林涵溪都想着如何找到自己的同伴,如何回到二十一世纪。 叶晴一愣,继而大笑,而凌晓又羞又恼,偏偏也没法子拿一个喝醉的人出气,只好跑去换衣服了。 佛界宝器,不同于仙魔法宝,更注重修炼灵魂和内心,帮助修者降服其心。 “悍匪老巢找到了吗?找到幕后之人,全部消灭。”飞羽眼里的狠竟然表露。 王皓的目光也是神经病得非常的阴沉起来,王皓这一生最大的禁忌就是有人提他的父母。 这一幕,让所有人目光呆滞,这就是那轻易锁住神龙的仙器龙山吗? “云山,你们公司的机房有多少台服务器,处理能力这么强。”看到江燕公司一边用巴蛇系统协助运营,一边还在做灾难预防工作,饶是柏应这个互联网门外汉,都感觉到了它的厉害。 说名次不平衡,萌新考生林卓占据头榜,给搭配了个中年考生王应选,明晃晃地排在第二位,第三名是个年逾六旬的老举人,这个老中青序列搭配的,炉火纯青,简直不能更伟光正。 第56章你的符画的不对 “当初把你嫁给他,是你爹的主意,我也是无可奈何。” 周挽梅看着沈清词连连摇头。 宿鸢对这样的场面不感兴趣,她只想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趁着老道背对着这边,她轻声地念动咒语,暖流从手指回到心口,又从心口流向周身。 好了? 宿鸢微微一愣。 之前因为借尸还魂,身体中的魂 吴教授从教具室带来的这部老相机虽然性能陈旧到早就被彻底淘汰换代了好几轮,但作为具有收藏价值的古董反倒更值钱了些。身旁的同学们只是看,没人敢上手去摸摸、试试,除了秦水雁。 由根本不知道材料,不知道天启用什么样的黑科技搞出来的金属脖子竟然说断就断了?还这么无声无息的?连点动静都没有? 他这话可不是开玩笑,如果真是三只眼来当这个外联办主任,那么他立刻就向天庭辞职。 陈丽脸上满是绝望之色,以田老板的实力他是完全有资格说出这种话的。 中年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为凌厉的气质,林寒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从军中出来的。 但杜锋为人狂放不羁,却大有一种江湖恶汉、光明磊落的洒脱劲儿。同这个在杜锋面前莫名其妙的摇尾乞怜,暗地里又跟霍尔特串通一气阴谋恶毒的家伙比,根本就是草原上霸道的狮子和扒垃圾箱食腐肉的野狗一般。 我看到真法仙王的身影到达了那水池的上空,然后就有一股非常诡异的力量浮现。随即,真法仙王的身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硬生生的朝水池上面坠落。 对付这些丧尸蛙赶紧用精神力绞杀解决掉,然后精神力就去了七七八八,第一次感觉杀敌这么容易,不愧是开挂的异能。 略微活动了一下手指,罗德尼打开光能池上的盖子,露出了四个指头粗细的孔。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怕施萧这么说他,于是十几年里第个位次数的顶撞机修组老大,然后被暴跳如雷的施萧追的满船跑。 外头的三人急的团团转,龙马急的直接闯了进去,却被老板死死拉住。 缩缩着个肩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惊慌样子,乖乖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了。 程处默的话语看似无情,但实则是在告知张扬,有魔帝看着他,他跑不掉,如果贸然动手的话,魔帝肯定会出现的,会有危险。 随着市场经济发展和收藏热度上升,现代甜白瓷的仿品很多,仿真度极高,以赝充真的市场现象层出不穷,常常有许多古玩者,就在这上面打了眼。 耿月向后退了两步,见蔚临的剑也没有了,心脏猛跳,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想命人将蔚临找回来,可她又不能说蔚临去了哪里,因为她不敢相信,肃尤世会是去找蔚临,还是派人杀蔚临。 能量储备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补满了,这段时间里,洛克一直在寻找可以用来安放城堡的地点。 “当然,军团长奥利恩还死在了途中。”班赛尼点点头,表示了解。 等楚河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长袍大夫,几张黝黑沧桑脸都不见了,他揉了揉脑袋,打量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自己在一间简陋的用木头泥土茅草搭建的房子里面。 雷蒂娅见了后,赶忙想把突刺到一半的长剑往旁边避过,但就在那瞬间,她整个身子突然失去了重心。 第57章 天谴已至 “这样阴毒的画法,除了你爹,谁还会教你呢。” 老道还没等宿鸢说话,他便抢先自问自答了。 宿鸢赶紧摇头,不想爹爹被师伯误会,把重生时候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老道捋着胡须,边听边点头,等着宿鸢把话说完,眉开眼笑的看着她。 宿鸢只知道他是爹爹的师兄,并不知道他是谁,犹豫再三,张口问道 结果燕真动也未动,但是一双眼睛,却似乎看破了他的一切变化。而且燕真的气机似乎已经封锁了一切可以逃跑的路线。 暗中隐藏的朵拉差点没因为王辰的这番话而笑出声来,她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王辰随口编造出来的谎言,可吴福明似乎有点相信了,毕竟前几天他可是亲眼所见王辰连执法部门的人都敢打。 几个呼吸以后,陆羽也到达了这里,观察了一圈,发现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岩洞罢了。 只见五号在虚空当中一扬,刹那间一整套的厨房物什出现,而五号开始炒起菜来。 “我给你的太极功,那可是正宗的神法,比起这些东西,不知好了多少倍好吗?”太极珠没好气地道。 陆羽能够根据内气和元气方面的认识引申,将整个身体比作一个有机能量体,相当于在修炼的起点就把握住了大局,对于陆羽以后的修炼来说,不知道少走了多少弯路,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传统修行,境界越高,神识所需要兼顾的东西便越多,而本能修行体系,一旦化为本能,这一部分神识便可解放,专注于其他修炼,却是拥有一定的优势。 “放心,绝对让你爽到无法唿吸!”叶浩川嘿嘿一笑,手中忽然出现几根银针,眨眼间就没入杀手身上的几个穴道。 这前未婚夫的弟弟云飞,之前给她印象不错,前面冒险来救自己,亦令她很感动,可是经过这交战,她受林逸疼爱,一颗心已经倾向于他,对于这云飞,竟也莫名的生出一丝恨意。 “你说呢?”夜景阑继续向她逼近,直到把她紧紧地挤在沙发的扶手上,细细的打量着她的眉眼。 刘芒听到山洞之后,不由心中一动。如果那些邪恶的夜魔殿,无论是交易或者是会面,肯定会选择比较偏僻的地方,而山洞自然就是其中之一的选择。所以刘芒要派出,就先排除山洞。 徐化知道这件事情所牵涉到的关系定然不浅,可没想到竟然刚刚移交上去,就引起一个刑部侍郎的注意。 侍卫们纷纷点点头,里三层外三层低将白金宝给围住。脸都不是不苟言笑,一脸严肃地看着白金宝。 遮无道君脸色一变,浴莲道君 也是有些吃惊,想不到这其中还有龙族的动作。 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些尸体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些普通的尸体,并不会突然从地上跳起袭击众人。 安静突然觉得自己把错误撒在了别人的身上,是一种不好的行为,便不好意思的用手挠了挠头。 而后面的人却看到了,这些抬着箱子的人至少几十人箱子至少有五十个,而且箱子个个都很大。众人知道,这些估计都是皇上赐给苏亦瑶的,而且看上去,皇上赏赐的东西还不少。 表面上看关毅此次波兰之行,顺风顺水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至于他和奎因的见面,他回去之后,原原本本地都对邱蓝说了。 第58章 丹房出事了 一路顺利,没有横生枝节,两日后到了紫云山清风观。 还没到的时候,宿鸢以为是个道观。 到地方一看,竟和寻常庄院差不多,细看之下,好像还有点像国师府。 道观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五六个小道士。 头发被白色发带束着,身穿道袍,个个神清气朗,仙风道骨的。 他们走到老道面前,恭敬地 孙世宁隐隐听到鲁幺在说,你放心,你只管放心,俩人听到脚步声齐齐转过头来,很有默契。 “不,聊天时间才刚刚开始!”蓝色妖姬妙目波光流转,居然不理会压在自己大动脉处的匕首,伸出玉臂勾下赵子龙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嘴唇。 两人正聊着,“侯爷,纸人,纸马已经悉数完毕。”黄耀东走了进来汇报道。 泉水在底下的水池中汇聚,水池旁立有一块青石大碑,正面刻着不老泉三字,背后刻着千秋万代。 “沈大人不声不响,算是默认了?”林贵妃轻轻将棋子往他面前推了过来。 因为最开始的‘交’易地点在顶楼,所以他们准备好了一切需要用到的工具。 随着距离古迹中心越来越近,镇压之力就越来越大,有一部分修为低的修行者,已经放弃前进,毕竟镇压之力太大,对修为弱的人可是致命的威胁,而能够继续前进的人,已经不足五十。 想到这儿,叶琳不禁露出一丝笑容,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对自由的向往。 我问他怎么样才能进入到那个世界!他说只要机缘到了,自然就有办法。 “我听禹皇说你就要出嫁了。”夏天给拿起一杯茶水说道,不得不说,九鼎门的茶水都是非常高级的。 “停车休息!注意警戒!”雷恩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就摘下了耳机,拎着他的武器跳出了坦克,向着前方几百米远的114号坦克冲了过去。 倪元一怔,亦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刘晓梅真的失踪,一旦将昨天的事情宣扬出去的话。虽然在凡人间会将其当做一个笑话,但如果这话一旦传到修行界。那则是将会引起一番风雨,追杀倪元夺宝的腥风血雨。 便是那苏谨言的爹,也不是好鸟。老侯爷不肯立他为世子,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此时的颜如玉倒是深深的感受到了苏谨言才体会到的怨念,孟南怜止不住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毕竟,莫青叶的威力她是曾见过一些的。反正,但凡在莫青叶跟前露过脸的丫鬟,在府里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玛塔沙,不用和他们嗦,将他们凉在这里就好了。”祭司布德说道。 恐怖的烈焰扑面卷来,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欧阳龙和方义这两位消防员,也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向旁边躲闪。 在没有结婚以前,她知道温阮的存在,确定霍瑨深只是难舍兄妹感情跟责任,这才答应与他交往。这一步走出去,后面是越走越远,到后来,把他的事也变成了自己的事,与他一起寻找温阮,不惧霍祝平的阴险。 颜彤所谓的那些“议论”,不过是跟徐婉华走得近的那几个老姐妹在嚼舌根。 这味道和当初张北辰煮的很像,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凉掉的缘故,感觉味道又不太像。 也就是说,华烽同样领悟了“法力境”的奥秘,但火候尚且不足,还差一些才能踏出新的一步。 第59章炼鬼丹 “好,老子就自己来拿。”一直打着夏天主意的那个半步地仙几步就跨了过来,伸手就抓向了夏天的胸口。 以新面貌示人的穆钦钦,睁着一双美眸扫过落珠等人诧异的面容。 各个企业的经营,核心技术都会保密,否则被竞争对手模仿剽窃,等于就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逼。 楚渊的话让泽言心底一怔,并不是因为他的目无尊卑,而是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淡淡的龙涎香,被他抱住的一瞬间她一怔,竟然觉得他的怀抱有熟悉的感觉,这尘王府都给她一种熟悉感,难道自己以前真的跟这里有关系? 价格已经到了四千,就算陈凡卖了通讯器,也可以判定为敲诈皇子的罪名。 那轻轻的一吻好似安抚了若离恐惧的内心,只是抓着他前襟的手还是那般用力。 安麓山无非就是想要逼迫夏天奋起反抗,这样一来,他们就完全有借口可以将夏天除掉了。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他们道高一尺,夏天简直就是魔高一丈。 晚上我们回了绝色,宇哥第一件事便是把大家都叫了出来,长长的桌子两旁坐满了人,连我都不知道宇哥要做什么。 他们从监狱中释放所有光明舰队成员,一边开启防御系统,维护军事基地,一边到市区招募新兵,把普西基地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是农村的又怎么样,他照样能让那些城里姑娘为了他去死,你们行吗? 耳边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墨凡并不惊讶,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眉头一条,开口问道。 原来沈柔嘉现在正在参加一部电影的拍摄,这部电影正是和杨蓝合作的那部。 突然,他感觉胸口抖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还“嘀嘀嘀”作响。 在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龚静思身上那套考究的套裙就如无形一般,周身上下仿佛被他看了个通透。 “啪嗒!”一条淡青色的鱼突然从水下窜了出来,摔落在这一叶扁舟上,扑腾乱跳,李天启定睛一看,这鱼俨然一条穿着鳖壳的鱼,外形颇为突兀好笑,他此时也已忍俊不禁。 不管懒汉村曾经过多少恶事,总之现在他们已经自食恶果,再也无法出来害人了。 “嘶……”一名头发都已经花白的老举人,在看到一篇试卷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眼神一亮,神情专注的看下去。 时间,缓慢流逝,转眼七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而外界,过去的时间却还没有七天。 看到吕宾林和万一笑,吸食那白色粉沫后的癫狂神情,李勇立刻意识到,他们吸食的是新型毒品,毒性已经麻痹了他们的神经,他们的意识渐渐的模糊起来。 她从未想到,大量皇帝长得竟是这般好看。比她在尧国见到过的任何一位大臣都要好看。尧国的男子大多肤色黝黑,可这大梁的皇帝却是白白净净,看上去就像一幅画一样。 以举人的身份进入国子监,大离王朝建立数百年来,也不超过一只手的数。 “钱蕾,寒假有事吗?”当钱蕾还陷入震惊之时,江火忽然开口来了一句。 一天下来忙得没停,无论是菲丽希亚还是罗扬都卸下一身责任,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放空自己。 对着几位重臣进行了表彰之后,张超带着大军就此进入到了定城之中,尔后他还在辰韩的朝堂之上见了于靖。 它开启了内部所有的传送门,要用这种方式,来撕裂姜劫的中丹田,撕裂姜劫的身体,摧毁姜劫的灵魂。 并不知情的张超这一刻依然还在阿丹尔城前,每天看着一场场血战发生。 舒蔓已经尽力在控制自己的声音了,不想,还是异常的沙哑,让人很明显的能看出来她说得话,与事实相悖。 更能让自己的士兵感觉到骄傲和自豪,所以杨毅必须高调,在龙虎军分列两旁之后,杨毅骑着马缓缓朝着王城的大门而来,在他身后是格雷格举着一杆大旗,一杆鲜红,绣着金龙的旗帜。 而龟宝在后面的一年多的时间中,也都在不停地研习高阶四象阵法,期盼能在短时间内布置出来,若是能够布置出来,那第五矿区似乎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杨毅清楚他要是落在白雪公主手里,下场绝对不会好,他们就是一对冤家,相爱相杀,但杨毅从来没想过要白雪公主死,他甚至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处理白雪公主,建一座城堡,养在里面,让她看着自己征服世界,进而征服她。 奶奶经常跟他说,不要吃陌生人给的糖果,现在杨毅明白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给你好吃的,因为诱惑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危险,格雷特香甜的吃着糖果,可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黯淡,变得痴痴迷迷。 一时间,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不是自己父亲的孩子,但是至少,自己身体上没有任何的残缺的地方,自己的父母也都身体健康。 厢房中,三大世家之人聚在一起,三家本身之间都有联系,平日也非常熟悉,所以没有什么寒暄,直奔主题,南离楚问道:“你们认为天玄身上真有仙界至宝吗?”飞羽伤和天玄接触较短,没有说话。 第60章 反常,掩护 碎云立刻附和:“正是正是,师妹有所不知,近日师父不在,观中事务繁杂,大师兄忙得连歇息的时间都少,偶尔疏忽也是难免。”他说着,给折云递了个眼色,“好在有师父回来,一点小意外,不足挂齿。” 折云微微颔首,补充道:“师妹放心,后续我会再加派人力巡查丹房,绝不再出此类纰漏。”他语气依旧沉稳,可宿鸢注意 满满一箱珠宝黄金,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看到,怕是瞬间就会露出了痴傻相,肯定要跳出来说“换了换了”。 爷爷曾经和我说过,仙家大多数都是在深山老林里有洞府修行,一般只有几位护法仙家跟着弟马,若是有问题要询问,弟马会点香询问。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车底下钻出来,身上脏兮兮的,手上还拿着电钻。 盛情难却,张经义当然只好答应了接受他们的好意,餐厅准备重新开业了。 说完以后我拿着冲锋枪直接干碎了蛤蟆男的脑袋,它死后变回了一只被打碎了的癞蛤蟆。 她微微侧头,水珠挂在她修长的睫毛上,宛如清晨花瓣上的露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它就这么拽着我,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我们就回到了地上。 随着第一口火锅的入口,它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喜与满足。 叶庆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金莲,索性就把手机丢在了一旁假装没有看到。 “而对方,凭借着那只大鸟,则完全可以做到以逸待劳。既能够灵巧的避开,在查克拉的消耗上,也远低于我们。 他们宁愿被毁灭,也不愿意再返回阴灵界内,做一个毫无感知的苍白阴灵。 再次起身男人在包房里来回踱步,不时的看看时间挑高眉宇,奇怪的摇头。 陶阿姨说,我没有听到,不过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不要管这些事情,尽管往前走。 这种话在外面说真的很没面子,可那个男人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根本没有邀请她进去坐一下的意思。 她在四方城内便与星鉴相识,当时已经知道星鉴是张横的坐骑,只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星鉴不但有吓退孙怀恩的本领,竟然还有将张横从天牢救出的神通。 何全今天都还能记得,自己家老爷子放弃自己的那一天,正式的和自己谈了一次话。 “什么?”尼克心慌了下,紧接着又觉得他做得够隐秘,墨靳北不可能查到,可难免有些忐忑。 实在是累的不行,就换个姿势,短短的一截路,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糖坦没有理会他们,糖门是另一大陆的顶尖存在,对于光之大陆这些人从来不会放在眼里。 夏奕暗自瞪他一眼,心里想着,人面兽心,早就知道你对我不怀好意。 “是吗?”廖安国颇感兴味地看向旁边的SG研究所所长邱景同。 “把你的手放在上面,我看看你的巫术达到什么层次。”大巫师示意他将手放上去。 利用这几秒控制时间,程唯狂奔到谭时天身后,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 “云天,让开,这件事我是和他的事,你别来插手!”倾城雍大吼道。 兆佳氏知道他在克制自己,可是她猜不到,这种克制到底能维持多久,维持到什么时候,所以她一直庆幸完颜氏失去了记忆,甚至暗暗祈愿,她永远都不要想起什么。 第61章 离开别再回来 夜色如墨,浸透了丹房四周的青石板路。 宿鸢藏在墙角老槐树的浓荫里,目光落在丹房门口那两个值守的道士身上。 他们手持拂尘,腰佩法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遭,正是看守凝露草的核心岗哨。 她知道,凝露草乃炼制固元丹的关键药材,师门看管极严,若不设法支开二人,今夜断无机会靠近玉瓶。 略 圣人点头,又尝了尝肉片,与新鲜煮出的肉口感不太一样,但在艰苦时刻能吃到这么一口,已然能够媲美珍馐美味。 而俞柳将俞家夫妻送到机场,看着他们离开,回头便接到燕河的电话。 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下人,杨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视线最后停留在了鞋子上。 因为爸爸出轨的原因,她的妈妈将所有的一切都加注到了她的身上,孟欣的姓氏改成了妈妈孟慧的姓氏,稍有不悦就是破口大骂。 对不起,亚当斯大人,里维斯无法再陪伴您左右了,因为只要跟随在您身边,我便永远只能沐浴在您的光辉之下,无法成为太阳。 换位思考,杨逍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埋尸地了,如果他是白班主,从封府到码头这一路上,这里就是唯一的选择。 系统的任务目的是杀死蛇人,可并没有说要杀死几只,难道要把里面全部的蛇人都杀干净? 正、府每年都会举办击剑比赛,给胜出者高昂的奖金跟荣誉奖牌。 且,梦中只要她一出现,周围便会燃起熊熊烈焰,两人恨不得彻底焚身以火。 ……也不是真的受下,只是后患埋下,需要时间,才会反噬而已。 甚至摸摸心口,连一丝心跳的紊乱都没有,就好像这个消息在她心里激不起任何的涟漪。 瑞雪吓得大惊失色,她捶打着赵希厚:“你疯了,放我下来。赵希厚!”kao近床边一步,瑞雪便挣扎厉害一分,可是,他依旧不放下自己,瑞雪狠了狠心,闭上眼,狠狠地对着赵希厚的肩头咬上一口。 大门外,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还未正式入学的少年等在一旁,而老生则从学院的正门陆续走入。 康熙喉咙一噎,连忙道:“嫆儿,这个孩子……其实朕……”——其实朕可以不要的,但有觉得这话太无情,嫆儿又是那么怜爱孩子的人,连当初王氏都容她诞下孩子,何况是孙氏了。 脸色本来就有些苍白,她只要穿的与众不同一点,再蹙着眉头,眼神柔婉孱弱一点,就能做出一副楚楚动人弱不禁风的模样。 正当试镜的都在电梯里等的有些不烦躁的时候,苏夜,终于出现了。 邹建丰见是钱丁来了,虽然他对这个钱总监早就不满,但这个时候却不能违逆他。 香味甜腻,是韦太后非常熟悉的味道——从前,她便用这种香来害过人,就连钟唯唯也是受害人之一。 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呼吸的叫声,阿瑟脚步突然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顿地往前走,心跳比在狂奔中还要急促。 经过这些日子,他算是看出些许端倪,不再特意往白洛洛身边凑,说话做事也很注意分寸,只是细心周到一点不少。 “第二天凌晨四点零七分,还有二十三分钟我就将睡觉,醒来时间是早上十点三十分。”王侠看了一下手表说道。 “那好,于所长要喝点东西?茶还是咖啡?”雷美慧见于立飞的手像是被烫伤了似的,迅速的抽了回去,抿嘴笑了笑。 第62章 受刑 宿鸢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她认识的拈云师兄,寡言冷淡,却在她遇到麻烦时默默出手相助。 可为何像此刻这般,用如此冰冷的态度赶她走。 她不死心,又追问:“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那些人是不是冲着我来的?你肩头的伤……” 提到伤口,拈云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肩头,动 龙傲狼只听的目瞪口呆,暗地里对着花城直挑大拇指,花城却笑而不语。 “那个大个的家伙在哪里?”李和弦问道,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要彻底摆脱还在努力追赶他的申霸天。 这一幕,让刘峰等人的心彻底凉了,他们最强大的攻击都奈何不了火魔猿,只能等死。 这是一‘门’没有名字的功法,或者说它们还没有能力得到这‘门’功法的名字。 那中年人脸色微变,但并无惊慌之意,须臾间撤步掐决,挥剑扫出一道深青色的剑芒。 虽然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到了神帝九重天巅峰,达到了神界和魔界巅峰,但是对于这样的事情却是还是无能为力。 “不用认识的很清楚,你只知道我们是敌人便是。”在冉亮说完后,不等叶飞飞答话,邢月便一脸坏笑的对其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泽一进入殿中,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云瑶衣服上沾染的那一片污血的血迹,以及地上被那有毒的参汤弄的黑色痕迹。 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有人使出这样的法则力量,但是这法则力量又给人以非常熟悉的感觉,非常矛盾。 百般商议,历经三七二十一天唇枪舌战,最终定为仙凡结合。新娘由神界出发,九凤鸾轿经百花锦云指引,绕神界一圈后前往人界、妖界、魔界、冥界,最后回晟天举行凡人的成亲仪式。 故事已经开始逐渐展开,天地灵机只不过是开篇,后面还有更强的第二波第三波。 太和广场虽然不是最好的龙脉结穴地,却是最有财气的聚财风水宝地,也难怪赵鸿祯的太和集团在解决太和广场问题之后,一飞冲天,股价连续拉了十个涨停。 “当时她飘去的那块空间的那座红色的塔那么大,应该会有人知道,等有机会问一下,还有那把巨大的石剑到底是什么东西,唉…真头疼,目前还是先把伤养好吧,然后再去找叶娴。”深知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牧秋调整好心态。 果然孟浩回到酒店,当晚洗漱过后,正坐在床上练功,一个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以后你大概一年左右,取下最底部的葫芦,再补一个。”凌焱拿着一张白绢轻轻擦拭着葫芦。 如亢龙有悔,附近方圆万里,所有的动物和植物都感觉到灵魂上的压抑,害怕到极致。 听到激活先天剑体几个字,牧秋不由的一怔,旋即一股头皮发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瞥了一眼认真看着表格填写资料的沈从戒,好吧,白眼白翻了,他根本没有在看。 这个时候,袁慧已经起床了,过来接手苏鸣的工作,让他赶紧去休息。 之所以现在还未曾离开,不过是没到合适的时机,她说过他要让他彻彻底底的后悔,绝不是一时的无心之话。 之前因为有黑衫遮挡,并未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黑衫一毁,露出藏在里面异样的景象,让人心神俱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