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傻子的科举日常》 第一章 望族傻少爷 “不好了!不好了!傻子……三少爷出事了!掉井里了!”深宅大院之中,一名仆人小厮跑入位于偏房的院子,冲着一位美妇人焦急喊道。 “什么?!”美妇人本在缝补衣服,瞬间惊的针线深深刺入自己的手指之中! 但她来不及关心自己的伤口,立马激动的起身,向着水井处跑去。 不一会,只见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躺在水井旁,浑身湿透。 三少爷苏辛集已经被人从井里捞了上来,但已然没有了呼吸,脸色惨白,一副死翘翘的样子。 而旁边则站着苏家的其他两位少爷,两人一副看戏,似乎死的不是自己的堂兄弟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美妇人瞬间吓得瘫倒在地上,难以置信的问着自己的两个侄子。 但苏家大少爷苏辛义却一脸淡然的说道:“不知道啊三婶,我和二弟正在水井旁边背书呢,谁知道这傻子……三弟突然跑过来,噗通一下就掉进去井里去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是啊三婶,三弟自小痴呆,你得严加看管啊,怎么能放他出来乱跑呢!这可真是吓死我们了!这以后要是我两科举考试时出现啥问题,可都是我这三弟给吓得,三婶你得补偿我们啊!”一旁二少爷苏辛尔也跟着嘴角翘起的回答。 “你们……你们……”美妇人闻言被气的急火攻心,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无耻!她儿子苏辛集虽然确实天生愚笨了些,但绝不会蠢到无缘无故跳井自尽!这分明是被人害的! 一想到此,她便趴到儿子尸体上崩溃大哭道:“呜呜呜,我儿……” “咳咳……”只见那尸体被美妇人趴着一压后,却是突然咳嗽几声,吐出几口水,醒了过来。 “这是哪啊?这都给我干哪来了?影视基地么?我还要写论文呢!”苏辛集迷茫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尤其那穿着古装的美妇人,一头雾水。 这时,他突然感到脑袋一疼,一股繁杂的信息汹涌而来。 原来他本是985名校古代文学专业的博士生,正为了毕业论文天天熬夜呢,结果给活活的熬猝死了。 可能是老天爷看他可怜,让他穿越到了这他从未听过的朝代——大昭朝,同名同姓的苏辛集身上。 这苏家可是山阴县的名门望族,苏家老爷子是举人出身,当过一任知县,如今致仕退休在家。老爷子共有三个儿子,长子苏文习文,考了二十年终于考上了秀才,现在正在为考举人而努力。 次子苏富经商,靠着家族势力做的有滋有味,拥有山阴县最大的药铺。 三子苏武习武,原本是苏家二代中最出息的,从军一路当上了正五品千户,前途原本不可限量。然而却在和辽族的一次作战时,为国牺牲。朝廷倒是还算大方,给了上千两银子的补偿。 只可惜,这苏武的儿子苏辛集从小痴呆,是个傻子。 因此,大房二房老是欺负三房,想以此吃绝户!吃掉三房本该继承的家产,顺便再吃掉三房的朝廷补偿银! 而自己这原身,便是被这大房二房的儿子所骗,他们哄骗原身井里有好吃的,让原身不断的往井里看,然后一把将其推入井中,导致原身身亡,实在是恶毒至极! “集儿!你……你没事了?!”美妇人林沐芳见状激动不已,立马一把抱住儿子。 “是啊娘,儿子没事。儿子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居然如此歹毒,竟一把将儿子推入井内!”苏辛集直截了当的说道,立马指认两个混蛋兄长,仇不过夜! 大少爷苏辛义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珠,没想到这傻子居然还能活过来,而且居然思路这么清晰,一下子便指认自己! 要知道往常他和二弟欺负这傻子,这傻子都分不清好坏,不敢说的啊!还以为自己再跟他闹着玩呢! 这次咋回事?落了次水还开窍了?! 不过,他立马反驳道:“胡说八道!三婶,你不要听这傻子乱讲!这傻子天生痴呆,根本分不清是非!上回他不就是非要拿着一个老鼠头说是鸭脖子,一天天的颠倒黑白!明明是他自己掉下去的,又在这胡言乱语!” “没错三婶!我和大哥可是读书人!断然做不出此等泯灭人伦之事!”二少爷苏辛尔也立马说道。 然而,林沐芳可不会信这种屁话,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撒谎,因此愤怒的她立马抓着两个侄子的胳膊,怒骂道:“你们两个畜生!你们平日里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少吗?我们娘俩一直忍着不跟你们计较!但辛集可是你们的亲堂弟,你们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走!跟我一起去见老爷子!让老爷子主持公道!” “三婶,你不要无理取闹!” “就是,是这傻子胡说八道,与我们无关啊!”两位少爷一听到老爷子瞬间脸色慌乱起来,说什么也不敢前往。 而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员外服,留着两瞥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立马走了过来,神色严肃的问道:“吵什么呢!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他二伯,你来的正好!这两个畜生谋害我家辛集,将其一把推入井里,险些害他性命!你可得主持公道!”林沐芳看着苏家二老爷苏富,立马说道。 然而,苏富自然是偏帮自己的儿子,立马回怼道:“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干出残害手足的事情。我想应该是辛集脑子糊涂了乱说呢。你也知道他这个身体,脑子不清醒的,自己跳下井还以为别人推他呢!” “而且老太爷年纪已高,最近身体还不怎么舒服,就不要打扰他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老太爷这几天都不见人了!” 显然,这二老爷出现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特地出来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撑腰的!这大房二房就是不装了,明着欺负你! 谁让你们孤儿寡母,而且儿子还是个傻子,没人撑腰! “你们……你们这样做事,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丈夫!就不怕晚上他来找你们么!” “好好好,老太爷不管,我就去报官!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儿子!”林沐芳气的咬牙切齿道。 然而,二老爷苏富却道德绑架道:“弟妹!你这是何苦呢!他们两人已经过了县试!马上就要参加府试院试!成为新秀才!为我苏家光耀门楣!” “你难道想断了我们苏家新一代的希望嘛?!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呵呵,就大哥二哥的榆木脑袋,若是我苏家新一代的希望放在这两人身上,那才是完蛋了!”这时,一旁的苏辛集冷笑一声,开口道。 “你……你什么意思?你这傻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苏家二老爷苏富闻言眉头一皱,总感觉这个傻侄子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说话都不流口水了! “难道不是么?大哥二哥从三岁开始便启蒙上私塾,上到如今大哥二十一了,二哥也二十了,读了十多年的书,考了十几次童生试,才在今年才考过了最基础的县试,还是最后几名,听说还是用了些手段的?” “如此榆木脑袋,哪来的什么希望!” “要我说,真想要有希望,想光耀门楣,那就让我上学堂读书!别的不敢说,给我几个月时间,今年连过三科,直中秀才,我有信心!运气好的话,明年乡试的举人,我也能金榜题名!”苏辛集淡淡的说道,言语之间却透着一股子胸有成竹! 毕竟,这大昭科举也是考八股文,而他苏辛集在高校这么多年,主打研究的还就是八股! 主打一个专业对口!而且他腹内藏着历朝历代前辈们的名作,运气好押中考题的话,那简直便是降维打击! 第二章 夫子的刁难! “噗哈哈哈哈!你这傻子又发疯了!这次还疯的一本正经的,变着花样了,真是可笑!” 苏家二老爷苏富闻言顿时捧腹大笑起来。方才他看自己这傻侄子一本正经的,还以为他落水后突然开窍了呢,吓了他一跳!结果没想到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是一样的傻里傻气! “傻子就是傻子,就凭你还想中秀才,甚至中举人?你知道啥是秀才啥是举人不?你小子怕是长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吧!” “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也配?!”一旁的苏辛义和苏辛尔也跟着嘲讽道,只当苏辛集是在说疯话。 苏辛集闻言冷笑一声,刚想出言嘲讽。但一旁的林沐芳却是激动的一把抱住了他道:“我儿如今说话思路清晰,定是开窍了!” 所有人都觉得苏辛集是傻子,但只有她这为娘的始终相信,自家儿子只是比同龄人成熟的晚了一点而已。 而所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自家儿子一定能有一番出息! 于是,林沐芳立马说道:“今日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们计较!但我有个要求,从今天起,我儿也要进学堂读书!” 既然儿子说他能考上秀才,那当娘的便相信,便托举他去读书! 这学堂是苏家创办,一开始只招收苏家子弟,后面也慢慢的对外开放。里面有苏家重金聘请的夫子。 “弟妹,你疯了吧!让个傻子上学堂,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二老爷苏富闻言一愣,这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傻子就有什么样的傻娘啊,儿子傻娘更傻,还真信傻子的话,要让他读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不让我儿上学堂,我就抱着我夫君的牌位去县衙告状!看看是我儿上学堂让人笑掉大牙,还是你们苏家手足相残,欺负孤儿寡母,更让人笑掉大牙!”林沐芳脸色冰冷的说道。 她平日虽然知书达理,但一旦维护起自家儿子,那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 “好好好,我可以同意!但学堂那边收不收,最终还得夫子说了才算!夫子都得亲自考试过,才录用学生!你若是非要执意如此,就让辛集下午去学堂接受夫子的考试!考得上就让他上!考不上可别怪我们!”二老爷苏富嘴角微微翘起道。 毕竟,就苏辛集这傻子脑袋,绝对会被夫子嫌弃!也不知道这母子抽什么风! “行!我儿一定考得上!”林沐芳一口答应。 “呵呵,蠢货!” “下午可有好戏看咯!傻子上学堂,真是可笑事!” “这傻子等下可别拉在学堂上,哈哈哈哈!”两位堂哥再度出言嘲讽,随后一行人得瑟的离开。 “娘,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苏辛集眉头微皱道。 “我儿真开窍了?”林沐芳看着儿子的样子,一脸欣喜的道。 要是往常,傻儿子根本不会有这种报仇的念头,就是被欺负了也只会傻乐,现在真的聪明多了! “是啊娘,儿子这死里逃生一次,一下子感觉脑子清醒了,以前浑浑噩噩的,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让您操心了。”苏辛集趁机说道。 “谢天谢地,只要我儿平安,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我儿现在只需好好读书,咱们暂且记下此仇,来日再报!”林沐芳兴奋的抱着苏辛集说道。 “娘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孤儿寡母的太过弱小,我又素有傻子之名,所以告到哪里去都没人会搭理我们?得暂时隐忍?”苏辛集一下子听出了母亲话语中的意思。 林沐芳听着这话更惊讶了,只感觉自家儿子真是聪明伶俐,点了点头道:“嗯嗯,你父亲死了,家里能为你做主的只有你祖父一人。但你祖父素喜科举功名,只有好好读书,才能得到他的宠爱。不然,他只会偏帮你那两位堂哥。” “娘放心,儿子一定好好读书,考状元,点翰林,然后给您争个一品诰命夫人回来!”苏辛集一脸郑重的说道。 在这古代,阶级差距无比严重。官僚阶级想要弄死一个普通百姓真的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比如自己要真就被推入井中淹死了,以苏家的势力也会摆平的风平浪静。即使林沐芳不断的上告也没有用。 所以必须得当官,才能在这古代中像个人一样的活着!才能让人心生敬畏,让人对一切暗算进行强有力的反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这些想吃绝户的畜生亲戚全部去死! 而在这大昭朝,想当官,科举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独木桥! 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自己必须好好把握! “好,娘这就教你练字!” “夫子的考试一般都不太难,只需会写自己的名字即可,集儿你仔细记住。”林沐芳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当即便要教儿子读书识字,用来应付下午的夫子考试。 紧接着,她便带着苏辛集回到房间,拿出纸笔,一笔一划的教苏辛集。 不过这一切苏辛集早都会了,为了让娘亲放心,他立马说道:“娘,儿子这十几年一直在学堂外听夫子讲课,其实已经开蒙了,只是儿子当时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如何表达,眼下脑子清醒后,感觉之前学的东西都会了。娘,你看!” 话罢,苏辛集当即拿起笔,在纸上挥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但字都写对了,还写了一手好书法! “我儿果真是大智若愚,厚积薄发啊!这下为娘就放心了!”林沐芳闻言放下心来,只感觉这十几年的辛苦操劳没有白费,总算看到了曙光! 下午,苏家学堂。 此地就在苏家大宅的旁边,很是方便。 眼下,学堂内书声琅琅,苏辛集在林沐芳的陪伴下,准时到来。 苏富早已在此等候,他身边则站着一位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瘦的中年夫子,正是苏家学堂的负责人,周夫子。苏富正低声与周夫子说着什么,见林沐芳母子到来,立刻换上一副假笑。 “弟妹,辛集侄儿,来了啊。周夫子,这位便是想入学堂的我那侄儿苏辛集,您可得多多关照啊!”苏富笑着冲周夫子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早已打点好周夫子,让周夫子加大难度,把这个傻子刷下去,免得让外人笑话他苏家! “学生苏辛集,见过夫子。”苏辛集拱手行礼。 周夫子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番苏辛集。眼前的少年面容俊俏,彬彬有礼,是幅好模样,但傻子之名在外,他先入为主,便带了几分轻视。 “嗯。”周夫子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颇为疏离,“既想入学,须得经过考核。这是学堂的规矩,便是苏家子弟也不例外。” “这是自然,请夫子考核。”林沐芳连忙行礼说道。 周夫子点点头,铺开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字:“便先考校最基础的识字。此乃《三字经》开篇,你且读来听听。” 这本是极简单的开蒙考校,寻常孩童皆能应对。但对于傻子而言,却是无比困难。 毕竟,苏家人都知道,苏辛集连一二三四五六都分不清呢! 苏辛义和苏辛尔此刻也混在学堂门口,闻言更是窃笑,等着看苏辛集出丑。 不料苏辛集走上前,目光扫过纸张,却是朗声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声音清晰,字正腔圆,毫无滞涩。 周夫子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傻子……竟真认得字?还读得如此流畅?” 苏富和苏家两大少爷闻言也是眼神瞪圆!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门口的苏辛义立马反应过来,叫道:“这肯定是三婶提前教他背的!光会读有什么用,有本事写出来啊!” “就是!就是!别以为提前押中了题就可以得意!”苏辛尔也跟着不屑的嘲讽。 周夫子闻言,也觉得有理,便又铺开一张白纸,递过毛笔:“既如此,便将你方才所读,写下前两句。” 他料定苏辛集握笔都难,更别提写字了。 但苏辛集丝毫不带慌的,反而有些不屑的扫了一眼苏家人,随后从容接过笔,蘸墨,落笔,一气呵成! 只见他手腕转动,一行端正的楷书便跃然纸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字迹工整,结构匀称,笔力稳健,远超旁人! “这……”周夫子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凑近仔细看了又看。这字,绝非一日之功可成!难道这苏三少爷,不是傻子,传闻有误?! 苏富和苏家两兄弟见状更是一脸难以置信,怎么也不明白这傻子怎么还学会写字了?! 难道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小子落水后反而开窍了?! 苏富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干咳两声,给周夫子使了个眼色。 周夫子想起苏富的嘱托和那份厚礼,面上立马恢复严肃:“嗯,基础尚可。不过,你毕竟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了,不能再考如此基础之题,这样吧,老夫再加试一题。” 他顿了顿,看着苏辛集,故意提高声调,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听闻你落井之后,竟扬言要中秀才举人。志气可嘉,但不知才学是否匹配。此刻春意正浓,你便以‘春’为题,即兴赋诗一首吧。若能作出,便可入学。”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三章 天降美老婆! 即兴赋诗? 别说是对于一个从没上过学的傻子了,就是苏辛义苏辛尔这两个读了十几年书的老学子,作首诗都费劲呢! 这简直就是故意刁难! 林沐芳脸色一白,当即急道:“周夫子,这要求是否太过……” “娘,无妨。”苏辛集轻轻拦住母亲,心中冷笑。看来这夫子是被二伯收买了,这是铁了心不让他入学。 也罢,本来他还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入学,在学堂低调一点呢。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不断的打压和针对! 既然如此,他不装了,他是文抄公,他摊牌了! 想刁难我,那就看看你们的脸够不够被打吧! 于是,苏辛集看向周夫子,又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苏富和两位堂兄,淡淡道:“即兴赋诗?可以。不过,若我作出了,又当如何?仅仅入学恐怕不够吧?方才二伯和两位兄长对我多有嘲讽,若我作出诗来,他们是否该为之前的无礼和污蔑,向我娘亲与我道歉?” “呵!你这傻子还真敢想!你能作出诗来,我当场给你磕头都行!”苏辛义嗤笑道。 “没错!作得出来,我们认错!作不出来,就赶紧滚蛋,别再这丢人现眼!”苏辛尔也跟着叫嚣。 苏富皱了皱眉,觉得儿子们话说得太满,但转念一想,这傻子怎么可能作诗?便也默认了。 周夫子更是摸了把胡子道:“若你能作出合乎格律、言之有物的诗,莫说道歉,老夫亲自向你娘赔不是,并收你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若作不出,便乖乖回家,休再提入学之事!” “好!一言为定!”苏辛集等的就是这句话。 下一秒,他负手踱步,故作沉思状。学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大家嘴角都已然翘起,随时准备哄堂大笑!看这傻子到底能憋出个什么屁来! 但只片刻后,苏辛集便停下脚步,抬头,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油然而生。 紧接着,他摸了一把学堂的柳树,缓缓吟诵道:“这柳树不错,就以此为诗吧。”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前两句一出,周夫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猛地一凝,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这起势……不凡!以美人喻树,一下子给予柳树鲜活的生命力! 苏辛集声音渐昂,继续吟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诗毕,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听此诗平仄工整,比喻精妙,层层深入,春意盎然! 水平之高,怕是比学堂的两层楼还要高! 这……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傻子作出来的诗?! 苏辛义和苏辛尔直接傻眼了,他们原本都想好了一堆词语嘲讽苏辛集,说他不懂格律,全是放屁,言之无物,连打油诗都不如! 结果没想到,这诗一出,硬是把他所有的话语都堵死在了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又想说这诗是抄袭的!但任由他搜肠刮肚,都想不出这诗是抄的谁的! 周夫子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唇反复咀嚼着最后两句:“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好!好诗!绝妙啊!” 下一秒,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苏辛集的胳膊,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此诗真是你所作?!你……你从何处学来?!” 苏辛集面不改色,坦然道:“我从小愚钝,爱看天下万物,有感而发罢了。” 周夫子闻言,点了点头道:“世人都言苏三少爷你愚钝,但这分明是大智若愚!唯有如此赤诚之心,才能接近自然,才能写出如此浑然天成之诗!苏三少爷,请受老夫一拜!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说着,周夫子竟真的向苏辛集躬身一礼,随后又对林沐芳郑重行礼:“苏三夫人,老夫迂腐,险些误了贤侄前程,在此赔罪!从今日起,苏辛集便是老夫的入室弟子!老夫一定竭尽所能,帮助苏三少爷在科举上有所成就!”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苏富脸色铁青,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他万万没想到,这傻子非但没出丑,反而一鸣惊人!连周夫子都被折服了! 苏辛义和苏辛尔更是目瞪口呆,脸涨得通红,方才叫嚣得有多凶,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疼! 尤其是他们方才口中磕头认错的话语,更是让他们恨不得脚底抹油!反正磕头是绝不会磕头! 林沐芳看着儿子,激动得用手帕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这泪水是欣慰,是骄傲,更是苦尽甘来的释放! 苏辛集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如死灰的苏富和两位堂兄,最后落在周夫子身上,拱手还礼:“夫子言重了。日后,还请夫子多多教诲。” “好好好!”周夫子激动无比,心中已然决定,回去就把礼物还给苏富! 与那些俗物相比,有个好徒儿才是要紧事! “啪啪啪!”就在这时,一旁的苏富竟突然鼓起掌来! 众人疑惑的看去,而他却笑着说道: “没想到我辛集侄儿如此聪慧,真是好事!” “而我这还有一件好事,真是双喜临门啊!” “弟妹,族里已经决定了,将谢嫣儿许配给你家儿子!那可是个大美人啊,号称我山阴县第一美女,你儿子真是享福了!” “啊……那谢嫣儿可是罪臣之女,谁娶了她,都会被连累仕途啊。”林沐芳闻言瞬间脸色大变。 “呵呵,我辛集侄儿连个童生都不是,哪来的仕途啊!就这么决定了,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无需多言!”苏富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道。 这谢嫣儿原本也是山阴县大户人家之女,其父亲谢允乃是正七品御史,然而因为弹劾当朝首辅被罢官流放,其女谢嫣儿原本也要跟着流放。 幸好谢家人缘不错,苏家等山阴县望族联名上书,请求朝廷放这孤女一马。 结果圣上索性大手一挥,将其许配给了苏家! 如此罪女一旦嫁过来,那简直就是嫁了个扫把星,谁粘上谁就是得罪了当朝首辅,以后定然仕途处处受阻! 所以,大房二房避之不及,一直在想办法推脱。 原本,大家也没想过把谢嫣儿推给三房。 毕竟,按照他们的计划,三房应该落水身亡才对。 但既然三房还活着,那便让他接了这个扫把星!省的这小子真开窍了! 而有个罪女当他老婆,即使这小子真开窍了,也会被压得死死的,翻不了身! 这苏家,还得是他们大房二房说了算! 第四章 科举有六试!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要找老爷子讨个说法!”林沐芳闻言气的连连跺脚。 自家儿子好不容易开窍变聪明了,有了出息的希望!却又被这大房二房如此针对,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弟妹,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圣上亲自下旨将谢嫣儿许配给我们苏家,这是天恩!怎么能说是欺负人呢!再说了,那谢嫣儿可是我山阴县第一美女,想娶她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呢,哪里配不上你家集儿了!” “也罢,你要找老爷子就去找吧,反正这本来也是老爷子的意思。”苏富嘴角翘起,得意的道。 老爷子其实压根没说过把谢嫣儿许配给谁,但老爷子最喜功名,苏辛义和苏辛尔都过了县试,是老爷子眼下的心头宝。 而苏辛集一个傻子,没有丝毫用处。老爷子肯定知道帮谁! 这林沐芳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结局! “你……!”林沐芳气的当即就要找老爷子。 “娘,不必动怒。”这时,苏辛集却轻轻拉住了母亲的手,面色平静地看向苏富,道:“二伯,此言当真?这婚事真是祖父的意思?” “当然是真!大婚的各种流程都已经备好,三天后就是你洞房花烛的日子!谢家已经被抄家了,谢嫣儿没处去,因此要快些嫁过来!”苏富见苏辛集似乎没有激烈反对,心中窃喜,只觉得这傻子果然还是不懂其中利害,中了自己的道! 苏辛集心中冷笑。他熟知历史,自然知道娶了这谢嫣儿,会得罪权臣首辅。 但这当朝首辅严阁老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今陛下酷爱修道,这首辅便不断的迎合陛下,在各地大搞祥瑞和各种面子工程,甚至在各种名山上修道观,强征徭役,搞得民怨沸腾。 谢御史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上书弹劾的他,虽然最终被发配,但着实是一介爱国忠良之士。 如此忠良之后,要是嫁给苏辛义苏辛尔两个废物还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不如自己接了! 更何况,山阴第一美女,确实也听着让人心痒痒的! 再说了,天下没有不倒的权臣!眼下严阁老确实是风头正劲,但要是日后他倒了。自己娶了谢嫣儿,反而倒是好事了,能得到清流一派的青睐! “既然是祖父之命,圣上之意,那这桩婚事……我接了!只是大婚之上,我可要好好问问爷爷,这到底是不是他的主意!”苏辛集冷笑一声道,他才不信这是祖父的意思,定然要让祖父一点点看清这大房二房的嘴脸! “集儿!你……”林沐芳闻言大惊失色。 “哈哈哈!好!侄儿果然深明大义!那我这就去回复老爷子!等着喝你的喜酒了!”苏富喜出望外,生怕他反悔,立刻转身就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只要这傻子答应了这桩婚事,就算他告密老爷子也没什么。 大不了他被老爷子骂一顿罢了,只要能让这苏辛集彻底断了希望便是好事情! 苏辛义和苏辛尔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傻子就是傻子,还以为捡了多大便宜呢!” “嘿嘿,以后就有热闹看咯!” “傻子配罪女,真是绝配呢!” “这扫把星终于有着落了,省的落得我头上!” 话罢,三人便得意的离开。 周夫子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拍了拍苏辛集的肩膀:“辛集啊,你……唉,日后在学业上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来找为师。”他心中惋惜,觉得一颗好苗子恐怕要被这桩婚事耽误了。 但苏辛集却对周夫子和母亲行礼道:“夫子,娘,你们放心。有道是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此事未必是坏事。况且,大丈夫立世,若只因惧怕权贵便退缩,岂不枉读圣贤书?谢家小姐无辜受难,也是可怜人。我苏辛集既接下这婚约,便会担起责任。” “再说了,首辅大人权势再大,也只能让孩儿仕途受阻,不能阻止孩儿考科举吧!孩儿现在连个童生都不是呢,谈什么仕途!孩儿目前只想脚踏实地,一步步的考科举!不想其他!” “好好好,辛集你志气可嘉,来,为师教你科举之道!”周夫子闻言眼前一亮,只觉得自己收的这学生果然不凡,当即把他带到书房,开始一对一的讲课,而且跳过了那些基础的《三字经》《千字文》,重点讲科举需要的考试内容! 大昭科举共分六场,分别是童子试的县试和府试,通过之后可以称之为童生。 秀才试的院试,通过之后便是秀才相公,一只脚踏入士绅阶层,可享见官不跪,免除自身徭役等特权!优秀的秀才,如廪生还能得到朝廷发的钱粮。 举人试的乡试,通过之后便是举人老爷,彻底晋升士绅阶层,若不想继续考试,可以参加吏部的选拔,担任八九品的官员,比如县丞,教谕之类的。 可别小看这八九品官员,像县丞也是一个县的二把手,相当于副县长!教谕则相当于教育局局长!而且后续还可以慢慢升官! 苏辛集的爷爷苏谅便是举人,最后做到了正七品知县的位置! 即使是不想做官的,考上举人后也在地方上也可以迅速的成为士绅豪门,富甲一方!因为举人享有大量的免税和免徭役特权,不光可以免自己,还可以免家人和仆人!只要你考上了,立马有大把的农民来投奔你!将田产挂在你的名下给你白白交租,只求你帮助他们免除赋税徭役。 因此,自古只有穷秀才,没有穷举人! 像《范进中举》里的范进便是如此,一考上举人就有人送房送田,迅速致富! 而这,还不是科举的尽头! 在上面还有进士试的会试和殿试!通过后便可以成为进士,真正实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咸鱼翻身! 进士分三甲,即使是最差的第三甲进士,也可以直接担任正七品县令,立马成为一个县的父母官! 而二甲和一甲进士更是有机会点翰林,入选翰林院,成为庶吉士,入选朝廷的中央重点培养干部!被誉为“储相”!后续晋升极快! 一般只要不犯错误,后续熬资历,慢慢升到三四品不成问题!更有佼佼者可以进入内阁,担任首辅,执掌天下! 有道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这科举,还真能让老百姓一步登天,执掌中枢! 并且这大昭,还真就出了好几位布衣宰相! 第五章 近水楼台 就这样,苏辛集正式入学,开始了解县学所需要考的科目并且开始准备起来。苏老爷子听说苏辛集被周夫子选为入室弟子,又识大体的答应了婚事,心中多有不忍,强撑着这口气,把苏辛集唤到书房。 内院书房。 老爷子苏谅看着三房唯一的血脉,语重心长的道:“集儿,你爹,你爹不在,你娘这些年带你不容易。眨眼的功夫,你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这成家后,你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 苏谅终究是没说下去。 以前那般痴傻? 苏辛集知道,这位老爷子当年是最喜欢老三的,只可惜英雄命短,如今二房得势,老爷子即便是有心,很多事情上也无力帮扶三房的孤儿寡母。 要不是老爷子维护,父亲苏武的抚恤金都保不住,爷爷默许他娶了罪臣之女,本身也是一种取舍。苏辛集不怪爷爷,他知道,想要在苏家有话语权,那就得拿到功名! “爷爷,我会努力的。” 苏辛集其实对苏家没多少感情,如果苏武活着,他好歹是个官二代,结果开局就没爹,废柴就算了,还要跟罪臣之女绑定一生,还没考取功名,便得罪了当朝首辅严阁老。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苏辛集摇了摇头,他看得出老爷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说句话都得喘半天,即便是知道二伯耍心机,爷爷也无力多管。 面对爷爷的嘱咐,苏辛集点头答应下来。 林沐芳远远看到儿子黑着脸,连忙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到母亲关切的眼神,苏辛集的心情好了不少。 “爷爷身体不适,没说几句。” “那他具体说什么了?”林沐芳终究还是对老爷子有些期待。 “还能说什么,就让我好好跟谢家姑娘好好过日子。圣上赐婚,身为苏家子孙,总要有人冲上去的,对于老爷子来说,谁都是孙子。”苏辛集知道母亲的意思,便笑着跟母亲道:“还是那句话,谢家小姐无辜受难,也是可怜人。我苏辛集既接下这婚约,便会承担此中因果。” 两世为人,苏辛集看得通透,即便当初不是爷爷的主意,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爷爷也不可能出尔反尔。 “糊涂,即便你爷爷不能改变结果,也可以趁机提分家啊。大房、二房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你爹那点卖命钱,他们既然把谢家丫头推过来,也没把咱们当家人,这会儿分家出去,日后也就安生了。” 自打儿子落水,林沐芳就怕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二房那里混小子,他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分家?” 苏辛集平静的道:“娘,只要我是傻子,无论是谁都能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分家后难道就没人欺负了么?在这深宅大院,他们就算是恶,也是在明处的。至少出去,外人还当咱们是苏家人。等我考取功名,他们就知道,谁才是苏家的天了!” 林沐芳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她没想到儿子还有这般城府。 “可我实在是后怕,要是你那些堂兄们再对你出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辛集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娘,你放心吧,不会有下一次了!谢家的状况,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催命符,但对我来说,恰恰是个护身符。苏家还等着大婚过后,收揽名声呢,那些暗中支持谢家的,还有不少达官显贵,苏富要是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林沐芳难以置信的看着儿子,这一刻,她有些恍惚。 这番分析,这般见识,绝非一般人能有的。 林沐芳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此刻不明觉厉。 “既然你这么有主意,娘都听你的。” 苏辛集前世虽然没有多大的朋友圈,也没有几个亲人从政,但他熟读离世,这些世家权臣的尔虞我诈,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既然碰上了,自然没有缩脖子的道理。 “娘,多少人都看着呢,圣上赐婚,即便你心中有想法,也不要摆在脸上。”苏辛集担心母亲心中有怨,刁难谢嫣儿,又不好明说,便这般道。 “唉。” 林沐芳确实是心里不舒服,感觉受到了侮辱。儿子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怎么能跟罪臣之女在一起? 一旦结婚,那不就意味着仕途之路堵死了,家里的药铺二房把持着,自家儿子还能有什么出路! 苏辛集看的通透,两世为人,这样的开局反而更加激励他,让他对未来充满期待。 这样的生活,才丰富多彩! 苏辛集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你们不是都觉得我傻么,可你们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苏辛集了。 我要让你们看看,答应这桩婚事,到底是不是愚蠢的行为! 废物崛起的那天,你们就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了。 就算是没有父亲,他也要一步步爬起来,爬到苏家人都望尘莫及的位置! “要先跟谢嫣儿搞好关系,既然二伯都知道借势借力的道理,我岂能错过近水楼台的机会?” 谢允乃是正七品御史,他出言弹劾,未必是他一个人的意思,很有可能牵扯党争! 苏辛集虽然不了解朝堂之事,但也清楚这矛盾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如今既然只能选择跟谢嫣儿绑定,那就要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 “集儿,你要不先去休息会儿,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怎么休息。” 林沐芳想到儿子刚落水没多久,身体还虚,难免有些紧张,她也清楚,儿子承受了很多,只是今日苏辛集的话,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猛然想起当年苏辛集出生,天降祥瑞,丈夫苏武就说,此子绝非平庸之辈! “娘,我想习武。” 面对儿子坚定的眼神,林沐芳有种想哭的感觉。 要是孩子他爹听到这话,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你爹一身武艺高强,原本是苏家二代中最出息的,从军一路当上了正五品千户,可自打他出了事儿,你爷爷便不同意子孙习武。不过娘可以去找找你爹的好朋友,如果他肯教你,那自然是可以偷偷习武的。”见到儿子一脸期待,林沐芳担心儿子期望太高,后面不成事儿又失落,便道:“不过习武需要天赋、根骨,你已经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娘也不指望你能学成什么名堂,能锻炼锻炼身体就行,咱们苏家的男人还是要考取功名的。” “娘,我明白。” 第六章 苏辛集的态度 这个世界跟现代不同,有很多习武修术,三教九流,江湖宗门。苏辛集前世过劳猝死,太清楚一个好身体的重要性了,没有前面这个一,后面就算是加再多零也没有意义。 林沐芳一拍脑袋:“你看看我倒是忘了,集儿,我听说你未过门的媳妇就会舞刀弄枪,她娘好像是江湖宗门中人,她要是肯教你,肯定比一般师父强。” “这么厉害啊……” 同一时间,在一个庄严的厅堂中,进行着一场特殊议事。 在场的人衣着华贵,气质非凡。 “嫣儿能嫁入苏家,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可惜,那小子是个痴呆。苏家这一手,多少有些不厚道啊。” “也未必是坏事,跟个傻子在一起,倒是方便我们行事了。对了,老谢那边……”为首的男子看向旁边的老者。 “这一路上,我都打点好了,老谢不会受苦。可恨严阁老做了那么多腌臜事,竟然还能活蹦乱跳。这么一闹腾,咱们也没办法参加嫣儿的婚礼了。” 为首的男子摆了摆手:“放心,苏家这点格局还是有的,他们不会让人挑理的。” 确实,一大早,苏家的青砖白墙周围,已经披红挂彩。 今日,是苏家三房苏辛集大婚的日子,别看苏辛集在苏家不受待见,这桩婚事毕竟是圣上御赐,谁又敢怠慢? 屋檐下,硕大的红灯笼老远就看得见,门上贴着红色喜联,就连茅厕旁的枣树上都挂着红花。只是苏家的人情绪都不太高。傻子配罪女,想想都觉得是个笑柄。 能真心面对的,恐怕也只有苏辛集的亲娘了。 此时,苏家的灶房。林沐芳站在灶台前,指挥着妇人们做糕点,蒸花馍。 院子里香气四溢,老远就能闻得到。林沐芳看着铁锅热油翻滚,金黄色的麻花沙沙作响,这才满意的往外走。 院角,临时垒的土灶上,半扇猪肉在沸水里起伏,这些都是老爷子亲自吩咐的,饶是大房、二房,也不会在这方面玩心思,毕竟苏家在山阴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是普通农户,再者,圣上赐婚,即便谢嫣儿是罪臣之女,谁也不敢在婚宴筹备上做文章,要是不够体面,那打的可是圣上的脸面。 二房家的看到这热闹,还不暗暗跟自家男人吐槽,这傻子苏辛集的婚礼这般体面,比她当初嫁入苏家风光多了。苏家二老爷苏富冷笑了下:“头发长见识短,这事儿你还要跟他争?左右不过是他们一家子最高光的时刻,等咱儿子成了秀才,有你风光的时候!” “也是,辛义他们两人已经过了县试!马上就要参加府试院试,成为新秀才,光耀门楣的肯定是我儿子!” 想到这心里,二房家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这些年,苏富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随着收入见长,何文香这个二房太太,愈发的跋扈,凡事都要争个高低。平日里对三房家的孤儿寡母,从不放在眼里,也就是在老爷子面前,还能勉强收敛一二。她的两个儿子,也是有样学样,经常欺负苏辛集这个堂弟,上次落水,也是这俩兄弟故意戏耍傻堂弟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苏辛集落水后,脑子竟然开了窍。得到周夫子的赏识,成为入室弟子。这直接戳中二房的肺管子,苏富眼珠子一转,便出了个馊主意。把罪臣之女推给苏辛集,既受了隆恩,又不会耽误自家儿子的前程,一箭双雕! 苏富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大操大办这些,很是值得。 “都给我麻利点,迎亲的吉时是万万不可耽误的!” 苏富站在大门口,里里外外的张罗着,远近过来道贺吃席的,还只道苏辛集命好,父亲虽是没了,但大伯、二伯都对他疼爱有加。 山阴县的寻常农家摆婚宴,能见点肉腥很是难得,苏家今日摆了三十桌,每桌都是八盘八碗的牌面! 要知道,对方可是罪臣之女,其父亲谢允已经流放西北,女方家没什么亲眷,苏家能做到这般,实属不易。 恭贺的人一波接一波到场,真心道贺的少,等着看热闹的多。 花轿由远及近,苏家管家一声:“接新娘了!” 引得众人纷纷望去,待众人走到门口,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一顶孤零零的花轿,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这就是全部人马了。 知道这是罪女出家,但也不至于如此寒酸吧? 赵嫣儿的母族,可都没被牵连,怎么一个人也没来? 哪怕是要从简,也得有些许嫁妆吧。送亲的人,就是一个老妈子,这是圣上御赐啊,还是说傻子就只配这样的婚礼么……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不时有嘲讽声。 “太寒酸了!”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要不是赵家落罪,这样的才貌双全的可人儿,怎么也轮不到苏家的傻子。” “唉,我听说,苏家傻子被周夫子收为入室弟子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周围的议论声,苏辛集听到了,轿子里的谢嫣儿也听到了。 谢嫣儿眉头紧蹙。 一直以来,她都是谢家的掌上明珠,四岁能诗,七岁通音。十二岁便被书雅阁评为山阴县第一才女,才貌双绝。 这样的天之骄女,嫁给一个痴儿,心中的委屈可想而知。 可如今父亲被流放,自己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苏辛集也知道,别人看不起,自己就更应该端着。他大声道:“进了我苏家大门,就是我苏辛集的媳妇,排场不能落!” “我们苏家大摆三日流水席,无论什么身份,只要是真心来道贺的,都可以敞开吃!” 苏辛集就是要当中表态,圣上赐婚,我很重视,我苏辛集的媳妇,我自己宠着! 所有人大惊。 苏富更是气的胡子直抖,三日的流水席,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偏偏,事关苏家颜面,他还不好拒绝。 山阴县刚遭了灾,只要传出去能白吃白喝,肯定全县的流浪汉都要来的。苏辛集还真是会当好人啊! 第七章 钱没了可以挣,排场必须有! 此声音落入谢嫣儿耳中,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红盖头之下,谢嫣儿眼中划过一抹暖意。 “奏乐!” 苏辛集大喊,唢呐不断,锣鼓喧天。 “迎新娘喽!” 原本冷清的场面,立马变得火热,娶亲的气氛这下还真是有了。 前来围观的人,没想到苏辛集做事如此场面,对罪臣之女能如此礼遇,对他的看法不禁有所改观。 是啊,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总想着将当下做到最好。 “恭贺苏三少大婚!” “恭喜三少!” 那些人心有所感,皆是高声祝贺起来。 苏辛集满意地冲着管家道:“这三日乐队不停,谁来咱们都大门敞开。有人奚落咱们,咱们自己不能瞧不起自己,就是要端起来给所有人看!” 管家看了一眼老爷子苏谅,见对方眼角含笑,似乎很是满意,便只能应承下来。 “三少爷放心,我们肯定安排妥当。不会落了苏家的颜面!” 要不是为了苏家的颜面,管家可不会听一个傻子摆弄。 谢嫣儿心中原本是有些怨怼的,听到苏辛集如此,这口憋着的气不由得散了些许。 不管怎么说,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 尤其赶上灾年,苏家想必也不宽裕,苏辛集如此,算是给足了谢家颜面。 苏辛集大步走向花轿,那随行的奶妈似乎是没想到苏辛集如此,略微有些惊愕,直到苏辛集到了眼前,这才道:“我是小姐的奶妈,此次得了圣上的恩典,跟随小姐出嫁。” 别家的陪嫁,少说也得两个丫头,几车财物,而这谢家的姑娘出嫁,只有一个老婆子,着实上不得台面,苏辛集并未在意,微微点头,“辛苦了。” “请谢家小姐落轿!” 随着声音落下,乳母上前面掀开轿帘,谢嫣儿走了下来。她穿着的大红色的喜服,披着盖头,虽然看不到样貌,但看身材,却是高挑匀称极了。 苏辛集本想打横抱起,奈何原主这个身体,手无缚鸡之力。他直接上前,抓住了新娘的手,行入门礼。苏辛集这般,就是要向新娘表明态度,他并不嫌弃。 握紧纤纤玉手的瞬间,苏辛集明显感觉到对方微微一颤,不过没有抗拒之意。 苏辛集引着,走向苏家。 “新娘进门!” “进门喽!” 苏辛集的几个表弟,年纪尚轻,倒是暖场小能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府门之内。 火盆烧的正旺,谢嫣儿在乳母的搀扶下,稳稳跨过。堂内红烛喜馍,张灯结彩。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司仪拖着长腔:“一拜天地,感念圣上赐良缘!二拜高堂,养育之恩深似海!夫妻对拜,喜结连理共婵娟!” 林沐芳坐在上首,看着新人郑重叩拜,心中感慨万千。喜的是儿子终于成家立业,自己也算是对得起相公了,忧的是二房从中使坏,把罪臣之女推给儿子苏辛集,这往后即便儿子高中,怕也是一路坎坷。 想到这些烦心事,林沐芳接茶的手有些颤抖。 “娘,请喝茶!” 礼成! 苏辛集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觉得苍白,他举起酒杯,大声道:“谢谢赏光,大家吃好,喝好!” 最简单的几个字,却铿锵有力,众人看得出,苏辛集是发自内心的。 众人见苏辛集如此场面,纷纷拱手,说着祝福的吉祥话。能来白吃白喝三天呢,说几句好听的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再说了,这可是圣上御赐,能来参加也是与有荣焉。 即便是心里有些想法,在这种场合,大家都收敛了几分。至少,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 “多谢苏三少爷!” 这么看来,这位苏家三少爷也不像传说中那般不堪啊,这不是挺接地气的么? 莫非是有人故意抹黑? 场中气氛更是热闹了。 “苏家三少爷是个仁义孩子,知道谢家出了事,非但没有小瞧新娘子,反而如此郑重待之,可见其人品贵重。” “谁说不是,我听说他的两位堂哥都未曾说亲,按理说,这婚事轮不到他,他这也算是为了家族挺身而出了。” “这才是大家风范,这般对比,倒是显得其他两房格局小了。” “慎言啊,仔细让苏富听到了,他可是最记仇的。” “喝酒吧,来干杯!” 看着场中的热闹,苏辛集脸上满是笑容,这种热闹场面,还真是难得。这才是结婚应该有的样子。大家在一起乐乐呵呵的多好啊。 “来,咱们一起举杯,祝苏三少爷和谢家小姐百年好合!”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立即有不少人附和。 “来,苏三少爷,敬你一杯!” 见苏辛集如鱼得水的样子,苏文有些看不惯了,他把苏辛集拉到一边,低声道:“集儿,你说这场面摆一天也就罢了,三天,会不会太铺张了。” “大伯,这婚姻乃是圣上御赐,谢家如此,咱们苏家更是要表现出大度。难道你想让圣上以为,咱们苏家有不满之处?” “罪过罪过,你可休得胡言乱语。”苏文当然不敢公然说这些,这个侄子似乎真是与以往不同了。 以前单纯是蠢,如今却带着几分狂! “集儿,你常年不怎么接触外面的事儿,不清楚如今灾年的艰难,咱们苏家的情况也没有表面那么乐观。所以咱们……”苏文换了个角度,想要劝侄子不要意气用事。 这流水席断然不能摆三天! “大伯,你是说咱们苏家没钱?” “对啊,你也不想被世人戳着脊梁骨说是败家子吧?”苏文见侄子领悟精髓,趁热打铁的说道。 苏辛集略微一怔,苏家竟然连这点钱都拿不出。 “钱嘛,身外之物,大伯,回头我可以出去挣,这话都说出去了,您和二伯当时也没反对,这要是贸然改变,恐怕会让人笑话我苏家出尔反尔。我苏家虽说算不上传世之家,但这积善的名声不能毁在咱们手上,您说呢?” 苏文嘴角一抽抽,我说个屁!挣钱那么容易么! 好话都让你说了,你小子是真能吹啊,自己几斤几两没数么,还你能挣,你会什么? 第八章 辛集兄,可会作诗? “哎?新郎官,过来喝酒啊!” 见有人呼唤,苏辛集跟大伯苏文打了个招呼,便过去了:“来了,喝喝,大喜的日子,必须喝好!” 苏辛集声音不小,苏文总感觉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老脸不由得一红。 罢了罢了,反正家中是老二理财,他不说,老爷子乐的当好人,我又何苦给自己添堵呢? 自从重生来到这里,苏辛集就一直麻烦不断,家里这些人貌合神离,都有各自的小心思。苏辛集难得放松一下,自然是要喝个痛快。 “拿酒来!” 有人给倒满酒,苏辛集就开始挨桌子敬酒,这要是放在现代,新娘子也得陪着走一圈,苏辛集想起过了门的娇妻,心中一暖,嘴上说的更带劲了。 今日来的,都是山阴县有头有脸的人,有些年轻文人,如诗词大家李逸凡,诗君杜贺章,剩下的多是老一辈的秀才、童生。 这些人都是可以拉拢的对象,也算是人脉资源。 “来来,辛集兄,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孔令涛,出自孔家,儒家学派的传承人。这位是周兄,咱们县出了名的才子。他父亲在省城任职,这位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周夫子的得意门生……” 苏辛集一一记下来。 这些人看到苏辛集的豪气,颇有些意外,所以也没了平日的酸腐气,对苏辛集多了几分尊重。 苏辛集端起酒杯,笑着道:“今日能来参加我大婚之宴的,都是我的朋友,贵人。我感谢大家赏光,废话不说,我先干为敬!” “苏三少爷好酒量,我等奉陪到底!” “干!” 苏辛集很清楚,舆论的力量,这么好的时机,他当然要打好关系。以前的苏辛集是过去时,他要让众人看到全新的苏辛集! 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苏谅看着孙子这般,心中再度想起了三儿子苏武,武儿,你地下有灵,也该安息了。你的儿如今长大成人,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苏谅觉得,苏辛集能为老苏家开枝散叶,自己也算是对得起死去的三儿子。至于考取功名,苏谅对这个孙子,反正是没抱什么希望的。 “苏三少爷,再来一杯!” 这个热乎场面,让苏辛尔彻底酸了。 什么玩意,就你能装! 见苏辛集醉醺醺的,苏辛尔朝着人群中的好友周文墨使了个眼色。 周文墨本就对谢嫣儿垂涎三尺,如今见到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即便是没有苏辛尔挑唆,他也要给苏辛集一点颜色瞧瞧的。 “辛集兄真是好福气,能得圣上恩典,娶了咱们山阴县第一美人。周某听闻,谢家小姐才貌双全,想必辛集兄也是文高八斗,学富五车,才能配得上如此佳人!如此良辰,不如咱们作诗庆贺?” 放眼山阴县,谁不知道苏辛集是个智障,根本就没读过书? 现在让他当众作诗,绝对是故意刁难。 可偏偏大家都好这口,文人墨客,最是喜欢附庸风雅。 那些对苏辛集有些改观的人,听说后也开始摩拳擦掌。 “是啊,如此好兴致,不如咱们就来随便来几首应景的诗词?” “甚好,不过终究今日新郎官最大,不如咱们让新郎官先来?”周文墨把皮球顺利踢到了苏辛集面前,要是这小子不会,那就可以趁机踩两脚,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这……” 苏辛集迟疑了下,见他如此,周文墨更得意了,笑着道:“辛集兄,你这个新郎官可不能说不会哦!” 苏辛集扶额,他怎么可能不会? 就是担心风头出的太大,让在场的这些诗君才子自惭形秽。毕竟,自己不出声则已,出声注定是要一鸣惊人的! “我看,大家就随便来几句,不要为难辛集兄了。”儒家出身的孔令涛为人谦和,见苏辛集面漏难色,于心不忍的替他说了句。 “哦?不会?我听说苏老爷子是最重视子嗣教育的。”说到这里,周文墨看向苏家兄弟:“辛尔兄,辛集兄是你堂弟,你自然是了解的,我且问你,他可会做诗?” 苏辛尔就等着看苏辛集出丑呢,这会子机会来了,自然是要落井下石的。只是面子上还得演一演,苏辛尔期期艾艾的看了一眼父亲的方向,这才扭捏道:“诸位,我这位弟弟,本是聪慧,只可惜那年伤了脑子,落下了隐疾,并未曾开蒙,如今是我们苏家大喜之日,还望诸位海涵。不要难为我这弟弟了!” 苏辛尔一副好二哥的样子,倒是悄悄装了一把。 听到这话,苏辛集冷哼一声:“作诗何难,我会!” 众人一阵哄笑,都以为苏辛集是打肿脸充胖子。 “好,既然辛集兄如此自信,不如便现场作诗一首,也让诸位乡亲品评一番如何!” 好不容易有“正名”的机会,苏辛集自然不会错过,他嬉笑着道:“刚才二哥说了,今日是我苏家大喜之日,这诗文可以做,只是要有些彩头才好,文墨兄,你可敢与我一赌?” 赌? 周文墨冷哼一声,周围人更是哄笑不已。 实锤了,这小子脑子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可惜了谢家丫头,多才多艺竟然要与这傻子共度一生。 苏辛集自是知道,大家话里话外地奚落。他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恼。反正嘴巴长在你们身上,要笑要哭,我也管不了,但是,我苏辛集可不是这么好拿捏的,你们要看笑话,没问题,我能表演,但是得收费! “就赌一锭银子!” 周文墨倒是很自信,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倘若你做不好呢?” “呵,那我便给你两锭银子。”苏辛集自信地道。 众人眼睛一亮,都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且慢!”周夫子的得意弟子温长丰站了起来,笑眯眯地道:“前几日听闻师傅收了新弟子,我这个大师兄今日来贺喜,碰上这等趣事,自然是要掺和上一手,给小师弟助助兴!” 大师兄温长丰拿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第九章 语惊四座 大师兄温长丰心思也简单,只要事情闹大,证明苏辛集是个草包,那师傅自然也就不会对他另眼相待了。自己在周夫子门下,苦读数十载,才成为入室弟子,凭什么这个脑残只是走了个过场,就被师傅另眼相待? “同来同来!”旁边安家的大少爷安世谦笑呵呵道:“可要是苏三少爷文采不佳,你可是要给我们双倍的哦。” 安世谦倒是跟苏辛集没什么过节,单纯就是因为他爱慕谢嫣儿已久,现在见嫣儿嫁给了苏家的傻子,心中不忿,这才跳出来砸场子,算是出口恶气。 老爷子苏谅脸都黑了,苏辛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眼瞅着孙子被人当成智障耍弄,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师兄温长丰是山阴县同龄人中的翘楚,安世谦是世家子弟,背后代表的是两方势力,即便是苏老爷子,也不好过多插手。他倒是不是在意碎银几两,而是在意苏家的颜面,经此一闹,苏辛集的痴呆名头,算是彻底坐实,苏家脸上也没光啊。 苏辛集却没当回事,他心里都乐开花了,对他这个古文学专业的高材生来说,作诗算得了什么难事?他巴不得全场所有人都下注呢! “还有没有,一首诗,一锭银子,要是做不出,我苏家赔付双倍。要参与的赶紧参与,别犹豫,我们苏家还能赖你们的银两不成?” 苏富被气得浑身发抖,这小子还真敢说,一会儿要宴客三日,一会儿要跟人斗诗,真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只是今日老爷子、大哥都在场,还有十里八乡的亲戚,苏富即便是心里有气,也不会做拆台打脸的事情。只能任由苏辛集胡来,能借这次机会,让老爷子对三房彻底断了念想,也是好事。到时候把三房得到的抚恤金要来,那不就都有了? 想到这一层,苏富脸色微微好了些许。 这么一闹腾,苏家更热闹了。此刻林沐芳满心懊恼,她以为儿子的脑疾好了,还在丈夫灵位前念叨老天有眼,现在看来,儿子根本就没好,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苏辛集根本没时间关注母亲的想法,他一口一个叔叔、伯伯、大哥的叫着,多数人开始还想着做人要厚道,不要在人家伤口撒盐,可看苏辛集这般主动送银两,又觉得不挣白不挣,纷纷参与进来。可悲的是,偌大的山阴县,竟然没人押苏辛集会作诗。 林沐芳眼瞅着没人相信儿子,终究不忍,拿出两锭银子,道:“集儿,无论你成什么样,永远都是妈的好儿子,妈相信你。” 苏辛集还有些不情愿,挤眉弄眼的看着林沐芳,见母亲坚持,才勉强同意押注。 确定能下注的都押了,苏辛集清了清嗓子:“诸位,请出题吧。” 众人面露喜色,都等着看笑话,赚银子呢。 周文墨开口道:“今日是辛集兄大婚,你可以作诗一首,抒发你对谢小姐的爱慕,一刻钟的时间,若是做不出,那便算你输了!” 众人一阵嗤笑,表面看要求不多,但对于一个傻子来说,那就是故意刁难了! 谁不知道,苏家三少爷文不成,武不就。还爱慕之意,他懂毛线的爱情! “哈哈,文墨兄,我这个弟弟吃饭是可以的,要说作诗,那就太勉强了。”苏辛义笑着道。 “爱情诗?”苏辛集微微蹙眉:“只是这一个要求?” 苏辛集没理会话里有话的大哥,开口询问道。 “五言七言皆可,也没有什么其他限定。”周文墨自信的点头,就这你也不行啊,到时候做不出来,也别说我故意刁难,你自己不中用,赖的了谁? “那这样的话,用不了一刻钟,我这就可以!”苏辛集很轻松,抒发爱情的诗太多了,他随便就能作出来。 “好大的口气!”周文墨嗤之以鼻。 “话不要说的太满!” “这爱情诗虽不算难,但若想让人共情,也需要精心雕琢。” 不少人对苏辛集如此自大的表现,看不顺眼。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苏辛集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 正准备开口奚落的周文墨猛然一怔,其他人似乎也是没反应过来。 “你再说一遍!”温长丰难以置信的开口道。 是自己背的太熟? 苏辛集有些无语,放在现代,随便一个七八岁小孩,都会背的,看来,还是高估这帮人了。 苏辛集这次调整了下语速,“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共郎长行莫围棋,我盼着和你相守一生、永不分离,千万不要像围棋那样违期,别让我空等,别违背我们相伴的约定。民间谐音双关,直白又含蓄,尤其是最后两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男子的深情与忐忑表现得淋漓尽致。”诗词大家李逸凡呢喃道,“好诗,好诗啊。” 其他人的反应,跟李逸凡差不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气氛愈发活跃了。 苏辛集有些惊愕:“这,至于么?” “这是你作的?不会是从哪里抄来的吧?”周文墨满面狐疑,明显是不相信。 话音落下,不少人开始附和。 是啊,这么唯美的爱情诗,怎么能是个傻子作的? “就是我做的,有何不妥?” “你若是能作出这么好的诗,我就,我就爬着出门!” 一个出了名的傻子,怎么可能突然会作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我作的?” 周文墨一怔,他确实没证据。可他也不傻,接着反问:“你又如何证明,这是你作的?” 苏辛集冷哼了一声:“文墨兄,你怎么证明,你爹是你亲爹?” 众人闻言,一阵嬉笑。周家传闻甚多,关于周文墨其实是他妈和马夫苟合的私生子,不少人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现在被苏辛集当众质问,周文墨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第十章 够了么? “你!”周文墨气的浑身都在抖:“你这就是无理取闹!” “你也知道是无理取闹啊。” “其实,想要证明也很容易。”苏辛尔见周文墨吃瘪,站出来道:“三弟,你可以再作一首,这样诗文,想必若是找人代做,也不容易吧。” 苏辛集故作为难:“二哥,刚才可是说好的,一锭银子一首诗。” 见苏辛集面露难色,苏辛尔心中大喜,以为他是江郎才尽,刚才那首不知是从哪里抄来哄骗新娘子的,这会儿傻小子是肯定没有第二首的。想到这一层,苏辛尔拿出一锭银子:“不妨,我再赌一局。” 周文墨一听,也拍出一锭银子:“你再作一首,我就不信了!这次的要求是,诗中不能出现情、爱、相思等字眼,但要表达出对新娘子的爱慕!” 不少好事儿的,纷纷掏了银子,继续下注。 苏辛集双手背后,往前走了几步,似是在沉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苏辛集声音阴阳顿挫,这次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这?七步成诗!” 诗君杜贺章激动了,“全诗确实没有提到情,爱,但是去能让人知道这是写了对另一半的深情,曾经领略过苍茫大海的壮阔,此后再见到其他的水,都难以称得上是水了;曾经见过巫山云雾的绝美,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的云都算不得真正的云;即便随意走过百花盛开的地方,我也懒得回头看一眼,你的美好,令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此处“花丛”隐喻女子,甚好!” 诗君? 苏辛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份见解确实有独到之处,看来杜贺章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的确,这确实当得起爱情诗的传世佳作。” 李逸凡声音平和,让人如沐春风。遇到好诗,真心喜欢诗的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苏辛尔一怔,这小子真的会? 这样的爱情诗,确实是前无古人啊! 也没听说谁能七步成诗,脱口而出啊。就算是请人代笔,这么短的时间,他也无处可寻这般能耐的人啊。 苏辛集看出众人的惊诧,索性接着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又是一首!” “这……” 饶是见过世面的苏老爷子,都有些呆了,刚才那两首已是精妙,还没品完,又是一首传世经典啊。 此刻,老爷子哪有上位者的气势,如同孩子一般手舞足蹈:“集儿,你可还有?” 苏辛集点头:“愿执卿手共晨昏,柴米油盐亦暖温。纵使风霜催岁老,初心不改共星奔。” “好!好一个愿执卿手共晨昏!虽然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但是融入朝夕的陪伴,才更是笃定的爱情!” 也许只有到了苏老爷子这个年龄,才能真正体会,一生相伴多么难能可贵,爱情最好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和你把柴米油盐过成温暖,把岁月风霜走成比肩,初心不该,方得始终。 苏谅作为一家之主,表现的有些失态了。 “哼!” 苏辛义、苏辛尔两兄弟见到苏辛集出风头,神情颇为不屑。 周围众人都有些麻木了,四首啊,莫非这个傻子,在作诗方面有些偏才? 就在众人心里犯嘀咕的时候,苏辛集又是张口即来:“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什么? 这是词! “竟然连词也会作!” 众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诸位,这些够了吧?” 苏辛集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够了够了。” 大师兄温长丰连连点头,似乎明白夫子为何要收苏辛集为入门弟子了,如此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终不悔……” 红盖头下,谢嫣儿黛眉微蹙,轻声呢喃道,“希望日后,你能始终无悔吧。”若不是亲耳所闻,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苏辛集有这等才华和心智。 “好!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辛集兄,这份终不悔的执着,似是超越了爱情的范畴,有对心上人的坚守,似乎也有对理想和信念的无悔追求,这句,绝对是传世佳句啊!” “不,在下看来,辛集兄的四诗一词,各有千秋,都是传世精品!” 不知不觉的,众人接二连三的发出感叹。 苏家大院,回音不绝,不少人都面露陶醉之色,这句子意境太美,让人迷醉…… 一首好诗,需要用心感悟,那份意境,慢慢才会跟诗人共情。众人渐渐感受到诗中的韵律和其中暗藏的情绪,被诗文的魅力所吸引。 这四诗一词,绝对是抒发爱情的传世佳作! 此刻,不远处的街道拐角,有几个脑袋探了出来。眼瞅着苏辛集赢的满堂喝彩,几个年轻人都面露鄙夷之色。 这些人都是山阴县有名的浪荡公子,平日里也喜欢欺负苏辛集,如今苏辛集娶到了全县公认的一枝花,这让大家有些难以接受。 “这家伙还真能整事儿,也不知道从哪里糊弄的诗词!” 其中一个青衫男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此人名叫邓明光,也在周夫子门下读书,只是读了五年,依旧是个外门子弟。那一日,苏辛集只凭三言两语,就得到周夫子的认可,成了入门底子,邓明光心底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苏辛集如此高调,还真以为摊上幸事了?真是可笑!” 嘴上这样说,其实几人都明白,苏辛集这般做,恰好是化解了尴尬,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圣上赐婚非常满意。 “要不咱们也进去瞧瞧热闹吧?我爹也在里面呢!” “是啊,邓兄,咱们要不进去找机会闹腾一番,让这傻小子知道,周夫子的入室弟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别以为御赐成婚,就是圣上垂青了,他娶的可不是公主,不过是个罪臣之女!” 第十一章 白鹿洞书院春考名额 邓明光岂会听不出小伙伴的蛊惑之意,只是心里是在咽不下这口气。 “这……” 邓明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面露难色。 如果是以前,做也就做了。今日不同,他听说苏辛义俩兄弟最近都在苏辛集手里吃了瘪,没讨到半分便宜。如今这个节骨眼,苏辛集七步成诗,出尽风头,有的是人看苏辛集不顺眼,自己又何必非得当这个出头鸟? “不过是娶了个罪臣之女,得罪阁老大人,他还当成是荣耀了,咱们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这个苏辛集张口就是三天流水席,如今大荒之年,他们苏家摊上这么个败家子,有的是人想要收拾他!”邓明光说道。 “也是,我等自是等着看热闹便是。” 几人都觉得邓明光说的有道理,实际上都不想当出头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我听说,三房当年为国捐躯,国家给了不少抚恤金?” “好像是有一千两银子,不然苏家能收留这个蠢货?这次如果真的大摆三天流水席,苏家肯兜底还好,要是不肯,他爹那点抚恤金都不一定够呢!” “只怕是不肯的,苏富是个爱财如命的,女儿都不舍得送私塾读书识字,怎么可能掏这个冤枉钱!” “哈哈,这次恐怕是难拒绝,苏辛集这小子算是把苏家架在火上了,苏家那帮人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恨他么。” 几个人越说越得意,都觉得苏辛集这般行径,肯定逃不过苏家人的挤兑欺辱。 苏府。 数个回合下来,已经无人质疑苏辛集作诗的能力,苏辛集这才嘿嘿一笑,冲着周围抱拳:“各位长辈,承让了。愿赌服输,这银两小子却之不恭昂。” 见众人沉默,苏谅百感交集,他看着苏辛集的背影:“我的好孙儿,你这是开窍了昂!” 林沐芳更是红了眼眶,“祖宗显灵,老天保佑,孩儿他爹,你看到了么,咱们集儿可是会吟诗了!” “……” 苏辛集有些无语,这些跟祖宗显灵有啥关系? 苏谅看了一眼大儿子苏文:“老大,你可都记下了?” 苏文回过神,尴尬的望着老爹苏谅:“刚才太精彩,我忘了记下。” 苏谅无奈的叹息,大儿子这般愚钝,一个秀才都考了二十年,举人终究是无望了。想到这里,苏谅看向孙子苏辛集:“集儿,你来爷爷这儿。” 正在暗戳戳计算收益的苏辛集连忙跑到爷爷身边,露出一口小白牙。 “爷爷,您找我?” “集儿,我且问你,这些诗文都是你做的?” “呵呵,爷爷,你可曾听别人吟诵过?”苏辛集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问道。 “虽未记全,但这意境却是极好的。即便是国子监中的翘楚,也未必能够七步成诗。若这些都是你一人所做,未免太过骇人听闻。”苏谅还是不敢相信,傻孙子有这般能耐。 “爷爷,这些真的都是我想出来的。” 事到如今,苏辛集也不谦虚了。 没错,我就是白嫖狗,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苏谅一脸疑惑,可又拿不出什么证据,这些诗文,他之前确实未曾听闻。这真是颠覆认知了,苏辛集即便是开窍了,没有经历那般情爱,是怎么做到出口成章的? 说不定真的是开窍了也未可知,想到这里,苏谅似是下定决心:“集儿,先成家,后立业的豪杰比比皆是,我想如今你既然在作诗上有些天赋,就跟着周夫子好好学习,等白鹿洞书院春试,你去试试!” “呸,我不信!爷爷,他就是骗人的。”苏辛尔见爷爷似是相信了,有些沉不住气,上前指责道:“这些诗文好归好,但风格明显不一,你肯定是抄袭的!” 苏辛集早有防备,笑着道:“二哥,你说我抄,可有证据?你是见过谁吟诵过,还是说你也做得出?这万物有灵,诗词更是如此,平时想的多了,念的多,那自然是能够信手拈来。诗文讲究押韵,不一样的主题,感悟自然不同,就如同这桌上的饭菜,四季变换,时令蔬果各不相同,这才组成了美味佳肴。你只说这诗文能否应景便是!” 苏辛尔一怔,这诗文确实无可挑剔,扣题应景,虽然是不愿承认,但苏辛尔清楚,能七步成诗,即便是整个山阴县,也找不出一个。可不管怎样,白鹿洞书院的考试名额,不能给他! 苏辛尔攥紧拳头,心中的怒火即将吞没他的理智。 “呵呵,恭喜苏老爷,家中出了文曲星,日后说不定能出个状元郎呢!” 恭维的话,让老爷子苏谅眼中多了些许光芒。儿子们是没多少希望了,兴许孙子中真有人能光耀门楣呢…… 眼瞅着喝的差不多了,苏辛集冲着众人拱手:“诸位,我确实不能再喝了,一会儿还得洞房!” 诗君杜贺章也是性情,中人,起哄道:“我们也可以相替!” “滚!” 一场诗词比试下来,倒是让不少人对苏辛集另眼相待,这其中就有大诗人杜贺章。 几番说笑后,苏辛集在丫鬟小桃的搀扶下来到婚房门前。 “哎呦,三少爷,我不是新娘,您可别乱摸昂!”小桃紧张的搀扶着苏辛集:“这就到了,您仔细脚下。” 苏辛集跌跌撞撞的进了方面,檀木雕花大床上,谢嫣儿端坐在床边。 “娘子?我来了!”苏辛集高兴哼着小调:“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头盖骨……” 谢嫣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咳咳,抱歉,娘子,口误,口误。让我来看看你的脸!”苏辛集掀起盖头。 入眼,是一张瓜子脸,雪白的晶莹感让苏辛集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冰肌玉骨! 苏辛集只是一眼,便知道对方第一美女的名号,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樱桃小口,眼含秋水,肤白如雪,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即便是放在现代,那也是影后级别的美女。 真是赚大了! 这是苏辛集此刻唯一的想法,就冲着这高颜值,罪臣之女又如何? 苏辛集搓了搓手:“娘子,咱们……” 第十二章 傲娇美妻 幸好苏辛集重生前见过不少网红明星,对女子的美貌有一定的抵抗力,还不至于太过失态。 “我要睡了,你先出去吧。” 出去? 苏辛集瞬间酒醒,他瞪大眼珠子:“你搞搞清楚,咱们现在是夫妻!” 这没有感情基础,苏辛集也有些尴尬,可让就这么放着漂亮媳妇守空房,他实在是不甘心。 谢嫣儿不再说话,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苏辛集。 我要是不出去呢? 苏辛集发现,这个谢嫣儿还挺傲娇,必须得治一治她这个臭脾气。 谢嫣儿依旧没反应,就这么坐在床边。 “那咱们聊一聊吧,反正我也不困。”苏辛集想了想道:“你对咱们的婚事有什么看法?” “圣上赐婚,我一个罪臣之女,定是感恩戴德。”谢嫣儿这话,明显有赌气的成分。 苏辛集一听这话,无奈的叹了口气。想想也是,人家才貌双全,以前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家中突逢变故,冷不丁让她嫁给一个陌生人,作为现代人,苏辛集都觉得有些不适应,谢嫣儿这种反应,他也能理解。 那就慢慢培养感情吧。 沉默片刻,苏辛集做出决定:“好吧,我先去书房。你歇着吧!” 听到这话,谢嫣儿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豪门望族,贬为罪民,最倒霉的不是男丁,而是女子。家中的多数女眷,都流落青楼,夜夜垂泪,还有的成了奴仆,食不果腹,活得还不如一条狗来得自由。 如今这苏家三少爷,看着倒是挺通情达理。 苏辛集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谢嫣儿心里咯噔一下,他莫不是后悔了? “对了,那天去牙行,徐婆子给推荐了不少婢女,我挑了一个,看着还算利落,以后就让她伺候你。”说着,苏辛集拍了拍手:“来人!” “三少爷,三夫人。” 看着眼前的清秀侍女,谢嫣儿美眸闪动,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似乎是在询问,你怎么来了? “入画,你来伺候夫人吧。” 见苏辛集走出去,入画这才到:“小姐,我是使了银子,好不容易进来的。有事儿要跟您说……” “嘘!” 谢嫣儿指了指门口,小心使得万年船。 入画过去查看了下,门外无人。这才走到谢嫣儿身边,帮她取下头饰,同时低声耳语道:“我这次来,主要是关长老那边有吩咐,他说您现在身份尴尬,嫁给苏家的傻少爷也是无奈之举,只要您坚持个一年半载,他们肯定能想到合适的办法帮您的。只是这一年内,您可千万不能跟他有夫妻之实!” 万一有了孩子,想走就更难了。 谢嫣儿也是听明白了,心中很是无奈,要是一两天还好说,一年要如何拒绝? 若不是自己坚持,洞房花烛恐怕苏辛集就已经…… 想到这里,谢嫣儿叹了口气:“父亲那边如何?” “老爷那边有人打点,小姐不必担心。您可千万记着,绝对不能破身昂。”见谢嫣儿心不在焉,入画再度劝解道:“话说回来,我看三少爷也是个通情达理,知冷知热的。灾年之下,他能坚持大办,还允诺三日的流水席,跟他在一起也算是暂时安全的。现在督武司那边查得严,您这次躲过一劫,也算是万幸。还有,近日需要您去一趟甘露寺……” 谢嫣儿神色复杂,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婚房里的一切,苏辛集并不知道,他正在书房思索下一步的路。 苏辛集看着这一屋子的古籍开始琢磨起来。 酒席上,听大伯的意思,这个灾年苏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自己已经成婚,总是要养家糊口的。 作为名校古代文学专业的博士,苏辛集完全可以去私塾坐馆,或者去大户人家做账房,不过这对于苏辛集来说不现实,打工赚的钱终究有限,必须得想个能快速积累资金,还不招摇的法子。 苏辛集顺手拿起了案头上的书。 《四美传》? 苏辛集翻了翻,心下了然,这无非就是文人才子的言语,文中男主,一夫四妻的结局,可能也是作者内心的欲愿。在苏辛集的记忆中,这种类型的话本名气不小,堂哥苏辛尔对此爱不释手。 有了! 重生前看过那么多电视剧、,自己写这些完全没问题啊。这个副业倒是既不张扬,收入又可观,倒是可以一试。 笔墨纸砚倒是现成的,以前父亲苏武在世,学问也是极好的。原主虽然脑子痴傻,可母亲从未放弃,总是教他识字读书。 夜深人静。 苏辛集定下神,第一本,必须要一鸣惊人! 《红楼梦》、《水浒传》那些有点太高调,而且诞生之时多坎坷,像《四美传》这种才子佳人的倒是不容易犯忌讳,只是如今卖得好的多数都是这种带点颜色的,想要一鸣惊人在这个赛道上怕是不容易。 苏辛集琢磨了下,最后决定写仙侠爱情。 列大纲,写了开头的两章,就已经到了后半夜,苏辛集伸了个懒腰,决定先休息,光线太暗,要是近视了,可没办法配眼镜。 休息了两三个时辰,苏辛集草草吃了些早饭,随后直接搬了张桌子到院子里。 心中有了构画,苏辛集下笔如有神助,很快就写了厚厚一摞。 定睛细看,字迹工整,情节流畅,苏辛集很是满意。 一想到写完这本,有可能过上躺赢的人生,苏辛集不由的笑出声来。 谢嫣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苏辛集的身后:“看来坊间传闻不可尽信啊,没想到你除了会作诗,还会写?” “哎呦,娘子,吓我一跳,你走路怎么也没点声音?”苏辛集回头一看,谢嫣儿手里提着长剑,似是刚晨练完。谢嫣儿本就貌美如花,因修行武道的缘故,身材极好,苏辛集眼珠子一转,这么美的娇妻,白白放在那里岂不可惜? “娘子,这还没写好,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细细给你讲。说起来咱们也是夫妻了,你这好歹也得尽些责任吧?” “什么责任?”谢嫣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这话题转换太快,她有点跟不上节奏。 第十三章 崇文阁 “为夫浑身酸痛,你帮我捏个背,按个摩什么的总可以吧?” 感情要一步步培养,苏辛集有耐心,但也得要进度啊。 “让小桃给你按。”谢嫣儿刚想走,手被苏辛集一把拉住衣袖。 “哗!” 谢嫣儿随手一挡,苏辛集险些栽倒。谢嫣儿可是上品武人,要不是收着力道,苏辛集早就躺在地上了。 苏辛集也不恼,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娘子,你这武艺真是高啊!不如这样,你教我两招,我也好防身……” 苏辛集顺着连廊追上去,恰好碰上刚刚醒来的宾客。 一问才知道,这些客人昨晚都喝大了,很多人都留宿在苏家。 “三少爷,这还不到晚上,就这么迫不及待?” 说话的是安家大少爷,安世谦。他一直对谢嫣儿爱慕有加,可自打昨晚,苏辛集展露出诗文方面的天赋,又在这灾年下许诺大摆三日流水席,这才让安世谦死了心,对苏辛集的态度有所转变。 一顿婚宴过后,不少人都跟安世谦一般,对苏辛集有了新的认识。 “哈哈,估计三少爷昨晚什么也没办成,这会子着急呢。”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大家都别打扰辛集兄了,让他去忙吧。” 苏辛集也没耽搁,回到卧房梳洗一番,准备招呼客人。银子都花了,那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 无论什么年代,舆论都是很重要的。苏辛集知道,以前他的形象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必须要徐徐图之。 苏辛集的改变,众人看在眼里。这位苏家三少爷,并不像传言那般不堪。 “三少爷这脑子,看着挺活泛的。” “我听说,是因为落水的缘故,开窍了。” 宾客时不时的讨论起这个话题,苏府内一片喜庆。 关于这场大婚,人们褒贬不一,苏辛集宴客三天的消息传出去,他便成了小县城的焦点。 “明明娶了个罪臣之女,还觉得是好事,大张旗鼓的!” “这家伙就是个败家子,苏家摊上他,也是够倒霉的。” 面对流言,苏辛集是充耳不闻,他现在一门心思的写话本,就是想早点变现。 下午,苏辛集整理好书稿,悄悄出了门。 县城倒是有几间书店,苏辛集循着记忆找了过去。 崇文阁。 看到有人进来,掌柜热情出来打招呼:“呦,苏家三少爷啊,稀客稀客,想要些什么书?卢秋生的本子出了新的,二少爷还预定了,您要不要也来一套?” 二少爷自然是指得苏辛尔,苏辛集对这位堂哥没多少好印象。他随手拿起掌柜递过来的书,原来是《四美传》的作者又出了话本。 “掌柜的,这样的话本子很畅销吗,我倒是也写了个本子,想请您给掌掌眼!” 赵掌柜一怔,来书店不是买书,是卖书? 苏辛集的事儿,赵掌柜知道不少,这小子人有些憨傻,平日里没少被人欺负。听说昨日大婚,倒是初露才情,做了四诗一词,赵掌柜只当这小子是抄的,也没往心里去。 这又要卖话本,莫不是他找了个枪手,想要混个好名声? 关于三日流水席宴请宾客的事情,赵掌柜也是听说了,在他看来,苏辛集肯定是想要博个好名声。这又要写书,难道还想往文人墨客的方向凑,顺势再考取个功名? 赵掌柜心思一转,反正这个时辰还没几个客人,甭管怎么说,他也是苏家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了。 “三少爷有所不知,我虽是掌柜的,但这里的话本都是我从城里的秀山书局进的货,那边都有专业的选稿的。我也只能说站在读者角度,先看看。” 赵掌柜嘴上说得客气,实际上是没瞧得上苏文集写的本子。 年轻人,看别人写很容易,自己上手就明白喽,稿子你都投不出去!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多谢掌柜的,您过手的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见识自然比普通人要强得多,话本好不好,您稍微过过眼就能知道了。” 赵掌柜没想到苏辛集如此客气,语气变得随和了不少:“三少爷既然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也就不说推搪的话了。” 本来赵掌柜对苏辛集拿出的话本没什么期待,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据说还有些痴呆,能仿写一个完整的故事,就算是不错了。没想到,这么一看,赵掌柜立马来了精神。 这故事写得好啊,世界观别出心裁,草庙村的悲剧一开始就很吸睛,张小凡资质平平却被青云门大竹峰首座田不易收为弟子,张小凡道法进展缓慢,为有师姐田灵儿对他关怀备至…… 这故事有趣的紧,三少爷是如何创作出如此妙书? 看赵掌柜时而蹙眉,时而叹息,就是不开口,苏辛集心中也有点忐忑,难道是犯了忌讳,不好推广? 苏辛集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趁着赵掌柜看书,苏辛集在店里转了一圈,看到《五国演义》的话本子堆在角落里,都落了灰,看着纸张质量比旁的书厚实不少,便随手一翻。 两人各自看书,约莫有半个时辰,赵掌柜率先打破寂静:“三少爷这故事倒是新奇,不知这本书你打算写多少?” “初步构想是七卷,数百万字吧。” 写书对于苏辛集来说不难,但也要看销路,若是没有市场,他也不打算浪费精力。 “构思宏大啊,我看你这第一卷倒是有些意思。不瞒你说,秀山书局的任管事是我表哥,我给你写封推荐信,到时候你写出第一卷,过去投稿试试看。” 既然苏辛集有这个才华,赵掌柜也乐的帮他一把。 苏辛集大喜,对着赵掌柜躬身行礼:“多谢掌柜的提携!” 赵掌柜看苏辛集这么上道儿,又多说了几句:“三少爷的本子确实别出心裁,至少在咱们山阴县的市面上,还是没有这般题材的。但这东西,能不能成事,看人,也看天意。不识货的人哪里都有,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好说。” 第十四章 二房发难 赵掌柜经商多年,自是不会打包票。 “赵掌柜,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您愿意推荐,已经是对我的照顾了,我哪还敢奢望更多。对了,我刚才看您这里有不少《五国演义》,怎么不往书架上摆,都落了灰。” “你说那些啊,是我失策了,这书用的是开化纸,一套书下来,六七十万字,价格不菲。当时做了三百套,本来是想要做成精品,谁知道南边来了一批平价书,内容和我这个差不多,但价格能便宜四分之一,我这书压了两年多,一直也没打开销路。” 苏辛集眼珠子一转:“掌柜的,我倒是有办法销售这批积压囤书。” “当真?” “对,我可以为这些书画些插画,保证这批货会成为稀世精品。” 苏辛集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书质量虽好,但是没有核心竞争力,想要快速售出,那就必须要调整产品定位,增加新的卖点。 赵掌柜摆了摆手:“插画?这套书的插画版本,少说我也看了十几个版本,而且重新刻板,又是一笔花销……” 赵掌柜显然有自己的算盘,再投钱,这本子的成本不就更高了,这还怎么卖? “这样吧,我先回去画,回头您看过再说。”苏辛集笑着道。 “好!如果你的插画真的能让我把这批书销出去,我给你每套提成一个点。”赵掌柜留了个心眼,苏辛集的插画不行,那就算是丑话说前面了,我可是不付一文钱的。要是他的插画真的能带动滞销书的销量,给他一个点,也算是交个朋友,后面肯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行,我最晚后天过来。”苏辛集也不在意赵掌柜的心思细,他对自己的插画有绝对的信心。 有了赚钱的门路,苏辛集很高兴,回家的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赚钱有何难,苏辛集就不信了,他可是堂堂穿越者,岂能给同辈丢脸? 之所以选择写、画插画,也是迫于形势,苏辛集手中没有银两,除了父亲书房里的古书,就剩下些笔墨纸砚了,这对他来说,算是无本的生意。 苏辛集回到家,便钻进了书房画起了插画。 晚饭前,谢嫣儿倒是来过一次,见苏辛集醉心于画,只是稍微驻足,并未出声打扰。 谢嫣儿回到卧房,入画看她有些心不在焉,便道:“小姐,三少爷在书房画画,今晚肯定不会来打搅,岂不是正好,您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啊?” “没事儿,只是想起了父亲,有些担忧罢了。”谢嫣儿并未说出心中的疑惑,刚才看到苏辛集的画,仿佛是活了一般,鼻子眼睛都带着一股灵韵,就连胡须也是各不相同。如此画作,谢嫣儿还是第一次见。 短短两三日,苏辛集带给她太多震撼了! 谢嫣儿甚至有些犹豫,到底是要继续按关长老的计划走,还是选择另外一种生活…… 这三日,流水宴席消耗不小,苏家的食材不够,只能从酒楼里订货,县里的酒楼都是一车车的送吃的来。 苏家也没想到能来那么多人,杂七杂八的费用比预算多了三百八十两。 苏富看了,就是一阵头痛。 心中再度把侄儿苏辛集骂了一通。 苏辛尔见父亲为银两发愁,便怂恿道:“爷爷,父亲,这三日大摆流水席,就是三弟的个人意愿,咱们府中不能平白替他填坑。” 苏辛尔一想到白鹿洞书院的名额要让给苏辛集,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这小子还想要用公中的银钱赚美名,真是白日做梦! “住口,这是当哥哥应该说的话么!”老爷子苏谅气的直戳拐棍。 苏辛集恰好跨门而入,听到家人的议论,便道:“爷爷,不就是区区三百八十两银子么,这个我来出!本来就是我娶妻的日子,我就是要给嫣儿一个像样的婚礼!” 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这可不是小事儿,三百八十两雪花银,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 苏辛集知道,想要在乱世立足,银钱就是不可回避的问题。 父亲早亡,他更要顶起三房这一脉。 苏辛集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道:“这里是一百两,五日后,我会把剩下的补齐。” 这一百两银子还是母亲得知周夫子收他当入室弟子,给的学费和买书的银两。 “集儿,这一百两是你娘给你的吧?”苏富阴阳怪气道:“就算是你都拿出来,那剩下的二百八十两银子,你去哪里找?这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苏辛尔见父亲挑起话头,便顺着道:“三弟,要我说,你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不如去家里的药铺当个账房先生,稍微努努力,进项多了,自然会有余钱。” 老爷子苏谅嘴唇抖了抖,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苏辛集冷冷一笑:“我自有来钱的门路,就不劳二哥操心了。” 话音刚落,谢嫣儿抱着个木匣子来到了前厅,苏辛集看到谢嫣儿拿出里面的首饰,马上明白她的意思。 苏辛集脸上的笑容消失,面色一冷:“是谁乱嚼舌根子了?” 小桃有些紧张的搓着衣角:“三少爷,我就是无意提起这事儿……” “好了,甭管怎么说,我既然嫁入苏家,自是要出一份力的。”说着,谢嫣儿把首饰盒推到了苏辛集面前,“这里面的首饰可能不够,剩下的咱们一起想办法。” 苏辛集心头一暖,扫了一眼首饰盒,盒子不小,里面的首饰却没多少,金饰品只有一件,其余的不过是点成色不太好的玉饰品,银镯子还有点变形,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物件。 对于罪臣之女,能拿的出这些,可能已经是谢嫣儿的全部家当了。 说不定还是她母亲给她的一点念想。 苏辛集微微一叹,嫁入苏家没能给她锦衣玉食就算了,怎么还能要她拿东西出来办婚礼呢,即便是现代,一个女子也罕有这般通情达理的。 苏辛集对谢嫣儿的认识,又多了些许。 “你拿着,还不至于到这一步,我自有办法。” 第十五章 一个小目标 苏辛集郑重其事地把首饰盒拿起,放在谢嫣儿的手中。 谢嫣儿并没有拿,用力推回。上品武人的力道远超常人,苏辛集不愿僵持,索性拿过首饰盒递给了小桃:“小桃,你先帮夫人收着。” “是,三少爷。” 小桃看向苏辛集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拜。 苏辛义面露鄙夷:“三弟,这就是你来钱的门路?不过还是靠女人罢了,你好歹是三房的顶梁柱,怎可如此没脸没皮?!” 苏辛集知道二房是想当着爷爷的面发难,便转头冲着妻子道:“嫣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二伯他们商量点事儿。” “我就在这里。”说着,谢嫣儿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辛尔冷笑了下:“三弟和弟妹还真是同舟共济啊,既然弟妹想知道,那我就与你说说!众所周知,白鹿洞书院是有门槛的,一般情况下只有秀才方可入院学习。我们苏家跟白鹿洞书院有些渊源,苏家子弟只要不过二十周岁,通过春试者都可旁听学习。过了春试也不过是个开始,每年的花费对三房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你们即便是凑够了这次的酒席钱,上学的费用又从哪里出?” “是啊,总不能去动用三叔的卖命钱吧?我们苏家人,可不兴坐吃山空昂!”苏辛义火上添油道。 苏辛集当下了然,合着他们爷仨儿发难,是冲着白鹿洞的名额来的! 二堂哥苏辛尔已经年过十九,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估计这辈子都去不了白鹿洞书院了。 二房的三个儿子,就没有一个是读书的料! 大房家子嗣稀薄,四女一子,最小的儿子如今才刚刚两岁,不着急开蒙的事情,所以大房倒是乐的坐山观虎斗。 二房苏富站出来道:“集儿,你若是不愿意来家里的药铺,县里的营生里看中哪一行,我也可以举荐。读书的事情,还是要交给擅长的人做。” “二伯,办法总比困难多,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便是,若是遇到点挫折就退缩,也不配为苏家儿孙!这名额既然是爷爷允诺,便是看出夫君天赋过人,擅长此道。我相信假以时日,夫君定能金殿传胪,光宗耀祖!” 谢嫣儿掷地有声的样子,让在场的人一怔。 苏辛集痴痴地看着谢嫣儿的侧颜,不禁感叹自己福泽深厚,竟然娶了如此贤妻。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有时候拉近距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谢嫣儿倒不是盲目自信,如果说大婚那天苏辛集作诗有讨巧的成分,那这几日苏辛集写的,绝对是实力的证明。还有那些插画,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底,是绝对画不出的。谢嫣儿自诩才女,可若要她七步成诗,编写话本,她还是做不到。 对苏辛集的自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白鹿洞书院本身就自带光环,大昭朝四大书院之一的白鹿洞书院,可是出了不少能人,当朝户部尚书李文泰,就是从白鹿洞书院出去的,任教的夫子很多都是进士出身。以苏辛集的能力,稍加打磨,定然有金榜题名的可能性。 自从结婚以来,谢嫣儿就没怎么有笑脸,如今她突然如此坚定地支持苏辛集,倒是让人有些意外。苏辛集别有深意地看了谢嫣儿一眼。 “咳咳!”老爷子苏谅见孙子们争来夺去,气的一口浓痰堵住了喉咙。 苏辛集见的爷爷被气得不轻,顿时来了火气:“二位哥哥说的极是,白鹿洞书院的门槛不低,但若二十岁以下过通过县试,便免了束脩,成绩前三者,还能免食宿。我这次去读书,会尽力争取免费读书的资格,不会让长辈们费心的。” “哈哈!县试过了年便要考,满打满算不过还剩下两个来月,就你这样的,还想拿到名次?”苏辛尔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是鄙夷的看向苏辛集。 苏辛尔考了多回都未中,自然是知道其中的难度。父辈之中也就大房的苏文考中了秀才。老爷子时常感叹,最有希望的三房英年早逝,苏家子孙是一代不如一代,他这个糟老头子在世,苏家还有个指望…… “科举之事,说不准的,考个十几年是有的,一次便中也是有的。读书人,自然是要立一个小目标的。” 大房的苏文听到这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脸色黑了下来:“集儿既然如此自信,也是好事,我看这样吧,反正县试左右不过这两个月了,若是集儿能通过,白鹿洞书院的名额便给他。若是未能通过,这名额就给二房家的吧,集儿若要愿意读书,便跟着周夫子继续,若是不要,回头咱们再商议不迟。” 二房苏富感激的看向大哥,关键时刻,还得是亲兄弟啊。 看似是两边说和,实际上大房苏文这是变相给苏辛集施压,逼他自己下赌注,只要他点头,名额就又回到苏辛尔的手里,即便是老爷子苏谅偏心,他也不好明说什么。 “好,那就一言为定。” 见苏辛集点头答应,老爷子苏谅眼神复杂的扫视了一圈,随后道:“我乏了,先散了吧。” 科举的事情,七分实力,三分运气。 苏谅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其中艰辛,现在见三房家的被逼着定下不切实际的目标,心中难免担忧。在老爷子看来,苏辛集能七步成诗,确实有些歪才,可科举比的不是吟诗作对,苏辛集刚刚开蒙,即便是有天赋,到底是缺乏实战经验的,要是这一次失败,很容易挫伤信心。再说自己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能坚持几何,要是再等两年,集儿怕是真没有入学白鹿洞的机会了。 这日,苏辛集画好了插话,拿到崇文阁给掌柜的过过目。林沐芳见儿子苏辛集出门,琢磨了下,把入画打发去厨房帮忙,想要跟谢嫣儿好好聊聊。 谢嫣儿正在绣帕子,见到林沐芳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心中暗忖,娘这会子过来,莫不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第十六章 发展下线 林沐芳坐下,扫了一眼帕子,笑着道:“闲下来做些女红也是好的,嫣儿,娘知道你爹的事情,你心里是有委屈的,可既然嫁到咱们苏家,断然不能委屈了你。这里是十两银子,你先收了,回头买几尺新布,做上两身新衣裳。” “娘,我的衣服不少,就不做新的了吧。”谢嫣儿知道婆婆一个人撑着三房不容易,便委婉的拒绝了。 林沐芳和蔼一笑:“你是新媳妇,你也知道,咱们三房这些年就我们孤儿寡母的,谁都能来揉搓两下,好不容易添了人口,我这个当婆婆的心里高兴。” 见谢嫣儿不说话,林沐芳顿了顿:“这里没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集儿这两日,都是在书房过夜的吧?娘知道他是想要书院的名额,日夜苦读,你现在是他的妻子,遇到事儿总是要劝着点,熬坏了身子,可就什么都没了。你看看二房家的辛义,比集儿大不了几岁,一群孩子,看着就喜人。” 谢嫣儿红着脸低下头,这才进门几天就催上了,想起关长老捎来的话,谢嫣儿更是左右为难。 “唉,娘知道,你们小两口还年轻,是不着急的。可咱们三房子嗣稀薄,来年春天要是集儿去了省城的白鹿洞书院,你们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回。我是老了,也不知道哪天就蹬腿闭眼的,你可还年轻,也没个父兄帮衬,要是再没个一男半女,大房,二房他们还不欺负你?” 是生孩子的事儿! 谢嫣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婆婆说的在理,可自己也有苦衷啊。 “你也不用害羞,夫妻间就那么点事儿。集儿这也是开窍的晚,不通男女之事,娘看得出,你是个有心的,平时多提点提点他,慢慢感情上来了,你们就想着天天在一起呢。孩子的事情,怎么也得在春天之前怀上!” 林沐芳絮絮叨叨的,谢嫣儿心不在焉的听着。 林沐芳见儿媳妇没什么反应,伸手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纸包,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行,你心里有个数就行,我让小厨房晚上炖鸡汤,等集儿回来,你们一起过来吃饭。” 此刻的苏辛集正在崇文阁,他万万想不到家中的亲娘打的什么算盘。他翻看着时下流行的话本,笑着道:“赵掌柜,这种美人插画,我是没有画过,不过我家娘子见我画画,一时手痒,倒是画了一幅,我悄悄带来请您品鉴一二。” 事实上,苏辛集重生前可是鉴赏大师,片子看了没有一万也得八千了,很清楚什么样的插画最能吊人胃口。只是他还要参加科举,担心日后有人挖出这些,拿着做文章,所以才会借妻子之名。 水雾萦绕间,女仙抬手,香肩微露,侧颜和美背的柔美,展露无遗。 便是赵掌柜这种博览群书的行家,看了也不由摸着鼻子,实在是痒得厉害…… 如今最畅销的画本子就是女鬼、仙女爱上穷书生的故事。本子谁家都有,无非就是走个薄利多销的路子,可要是配上美人图,那又不一样了。 赵掌柜对谢嫣儿的才情早有耳闻,见苏辛集如此真诚,倒是没有多疑。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锭子:“三少爷,这里是五十两,算是我给令夫人的定金。咱们说好了,夫人画的插画,必须有限给崇文阁。《五国演义》的插画,等书售出后,我再给你分成。” “好说好说。赵掌柜,家中有事,我就先行一步了。” 见苏辛集走远,正在扫灰的伙计凑近赵掌柜。 “掌柜的,插画雕版繁琐,花销极大,咱们这批《五国演义》还压在手里,这又要画《四美传》,会不会风险太大?”伙计干了七八年,还没见过掌柜的如此大方,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 “苏家三少爷不是池中物,与人结份善缘不是坏事,谁知道他将来会有什么造化呢。” 赵掌柜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苏辛集身上,心中暗自感叹,苏家竟出了如此奇才! 苏辛集在街上闲逛了半日,这才回了家。 房内,苏辛集见到谢嫣儿一个人在窗前发呆,便凑过去:“娘子,看看这是什么?” 见到簪子,谢嫣儿眼神有些恍惚。 “你是哪来的?” “刚才在街上闲逛,看到这根簪子跟你首饰盒中的那个,似乎有些相似,想着你会喜欢,便买来了。” 谢嫣儿细细瞧着,只是有七八成相似,终究不是妹妹的那根。 “怎么,不喜欢? ”苏辛集笑着问道。 “不是,你以后不要乱花钱了,你还要读书考科举,用银子的地方多。”谢嫣儿有些心不在焉的道。 “无妨,我的插画赵掌柜收了,话本还有几日也能投稿,等我有了稳定收入,再给你买更好的。” “那你忙这些,还有空读书?”谢嫣儿疑惑的问道。 “这不是正要跟你商议么,我最近确实有些忙,明日还要到夫子那里读书,插画的事情已经跟赵掌柜谈妥了,他付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回头我教你,你来画,如何?” “我?我不行吧,这事儿要是让家里人知道,怕又会起波澜。” “有何不可,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意识到路数不对,苏辛集连忙道:“咳咳,我的意思是,家里非常时期,你又恰好有这个能力,帮衬下家里,想必二伯他们不会多说什么的。再说了,有我教你,一点也不难的。” “那倒也是。”谢嫣儿一想到要跟苏辛集学画,俩人难免近距离接触,脸一下就红了:“你,要教我画什么?” “先画《四美传》,热门的话本子才有配插画的价值。回头我给你讲讲构图、配色,你很快就能上手了。”苏辛集注意到谢嫣儿的表情,便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教我学武,也算是扯平了。” 谢嫣儿有些无语,这家伙倒是会占便宜! 苏辛集确实是没更好的办法,他想要挣一笔钱,又没那么多时间,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两个月后的县试。 时间紧迫,只能让谢嫣儿代笔画插画了。 “娘子,我都想好了,县试过了,我接着就继续考。中了举人,就有机会选官,咱们多攒点银子,到时候活动活动,争取早日进入中枢,还谢家一个清白!” 第十七章 送上门的生意 什,什么? 谢嫣儿美眸闪动,原来他一直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心里是清楚的,不是谢家犯罪,而是朝中佞臣有意构陷! 谢嫣儿想到父亲含冤受辱,悄悄抹了把泪:“我父亲一生忠正廉洁,如今被奸人所害,一家老小七十余口,皆被牵连。夫君,你是真的有办法吗?” 苏辛集目光炯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金榜题名,自然要还谢家一个公道。” 谢家,公道…… 这几个字,真的有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么? 谢嫣儿声音微颤:“谢谢,我相信你。” 其实,谢嫣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跟苏辛集接触不过短短五日。对方的话,很有可能是画饼,金榜题名是多少人的夙愿,即便是真有哪一天,扳倒当朝阁老,又谈何容易? 苏辛集见时机来了,便道:“光是说说么,谢我不得拿出点实际行动?” “行动?”谢嫣儿脸一红,有些疑惑的看着苏辛集。苏辛集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神划过谢嫣儿的红唇。 谢嫣儿羞涩的低头,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入画看到。 入画心头一紧,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晚饭时分。 林沐芳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炖鸡汤、烧排骨、清炒笋丝、韭菜鸡蛋,都是苏辛集爱吃的菜。 苏辛集拉着谢嫣儿,有说有笑地来到了母亲这边。 “集儿,听说你下午去了街上?”林沐芳笑着问道。 “娘,明日我就要去学堂了,想着今日出去散散心。恰好跟赵掌柜的聊起来,我给他看了娘子的画,赵掌柜觉得甚好,直接给了五十两银子定金。”说着苏辛集就把钱袋子放倒了桌子上:“娘,要不您先收着。”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好。”林沐芳看着儿子为了筹银子,这几日奔波脸都瘦了,心疼不已:“嫣儿毕竟是刚过门,不能太操劳。这画,画的了便画,画不了便罢了。集儿,娘今晚叫你们来,正是要说这事儿,你爹留下的银两,我原本是想等着分家后,给咱们三房留个后路,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这里有二百两,你先拿去把婚宴的银子结算了。” “娘,这钱我不能要!” 苏辛集说道:“娘,我们自己的婚事,自己能张罗。” 见儿子如此懂事,林沐芳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集儿,这银子本也是留给你们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现在既然有用的地方,娘又怎么忍心看着你们俩天天操劳,夜夜分居呢。” 这话一出,谢嫣儿不由得脸红,看来还得想别的办法,不能让夫君老睡书房了! “娘,你就不要操心了,咱们先吃饭吧,都要凉了。” 这顿饭,让林沐芳的心安定了不少,提前准备的东西终究还是没用上,儿子的身体刚好,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林沐芳是不愿意用这法子的。 次日,苏辛集来到了学堂。 周夫子见苏辛集如此勤勉,大婚不到一周,便来学习,很是欣慰。指着距离讲坛五步远的地方,“你坐这里。” 苏辛集顺势看过去,自己的位置在第一排最右侧,左边是大师兄温长丰。温长丰见小师弟坐在自己旁边,怜悯地看了一眼苏辛集,压低声音道:“夫子是个认真的人,你自求多福。” 苏辛集原本对自己很有信心,听到大师兄的告诫,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学堂才陆续来了学生。 杨闻道一进来,就注意到自己前面的位置坐着人,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走到自己的位置。 “闻道,那个人就是夫子新收的入室弟子吧?”胡天庆看着前面的苏辛集。关于苏辛集的事情,最近传的沸沸扬扬,胡天庆虽然没去苏府凑热闹,但也道听途说了不少。此刻见到苏辛集本尊,难免好奇。 “安静。” 周夫子冷声呵斥,课堂瞬间安静下来。 周夫子并没有介绍苏辛集,直接就开始授课。苏辛集听了片刻,这才明白过来,周夫子的课堂是个混合班型,有天地玄黄四个级别,不由得苦笑,合着放在现代,这就是个需要语文老师教体育的村小!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苏辛集奋笔疾书,把夫子讲的重点,都记录了下来。尽管苏辛集才入学,可听黄字班的课程,丝毫没觉得困难,不少入学一两年的学子,听了还会皱眉。 周夫子讲的酣畅淋漓,见苏辛集的学的认真,满意的点了点头。 “咳咳,好,接下来咱们讲《论语》。” 苏辛集掌握了节奏,笔记记得简明扼要,字迹甚是工整。一个时辰后,周夫子这才宣布暂时休息,学子们立马撒欢儿,有的去外面溜达,有的去放水。 “呦,苏辛集,你这个笔倒是别致,写出来的字娟秀的很。而且不用蘸墨,书写速度倒是能提升不少。”胡天庆早就注意到苏辛集用的笔与众不同,趁着下课过来一探究竟。 “还真别说,苏心机的笔记记得确实好看,不用墨汁的笔确实好,你们是不知道,我经常把墨汁弄到衣服上、书袋上,可没少为这事儿挨训呢。” 看着周围同窗叽叽喳喳的议论,苏辛集似乎看到了商机,早知道就多做些了,几只炭笔而已。 “哎呦,苏辛集这是你画的画么,真是好看。”不知道谁手快,翻阅笔记的时候看到了后面的插画。 这原本是苏辛集用炭笔画的速写,是一些插画小样,多数都是少女,学堂这些少年都是血气方刚之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辛集,没想到你还会画画,你这笔画出来的东西,真是别有一番韵味,不知道这画你卖不卖?” “笔也别致,这笔你若还有余,我买几支!” 苏辛集点头:“卖,这笔一钱银子二十支,画要看具体内容和尺寸,我得现画,费些功夫,这样上了色的仙女图成品,四钱银子一张,我可以保证,每一张都是孤品。” 第十八章 到底是谁有辱斯文? 能来学堂读书的,不说家境优渥,至少也是小康之家。农户人家的孩子,鲜有读书的。手里有些零花钱,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苏辛集赚他们的银两,毫无负罪感。 好几个人一听说是孤品,都心动了,不过也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咱们这里是学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商业街呢!” “是啊,听说苏家娶媳妇没陪嫁,日子自然是艰难些,眼瞅着生意都做到学堂里了。” “哼,真是有辱斯文!” 为首挑衅的人是邓明光,听说在学堂上了四五年学,才刚刚晋升玄字班。要不是家里有几个钱,还真是供不起他。 苏辛集听了,并未放在心上。笔和画都是别人主动求购的,送上门的赚钱机会,难道他还能不要么? 苏辛集翻看着笔记,趁热查漏补缺,说风凉话的人以为苏辛集是怕了,又哄笑起来。 “啪!”大师兄温长丰看不下去去,狠狠拍了下桌子:“都少说几句,你们能来这里读书,谁不是靠着家里的营生?” “大师兄,我们跟他可不一样,我们家的营生是有正经拍照的,他这是非法经营。”说话的人面白微胖,一激动浑身的肉都在颤。 苏辛集诧异的看向温长丰,没想到大师兄会公然维护自己。 “怎么,哑巴了?在苏府还真是牙尖嘴利,这出了门,就怂了?” 温长丰也是见识苏辛集在婚宴上的表现,这才对他有些改观,结果现在被这些人骑到头上,他连屁都不敢放,作为大师兄温长丰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大师兄教训的是,你若想要笔,我可以多给你五支如何?”苏辛集伸出五根手指,冲着温长丰比划了一下。 温长丰嘴唇抖了抖:“臭小子,我是缺你那点笔?” 说正事儿呢,还还想要贿赂我,就算是白送,我也不可能替你出头的! “……”苏辛集扶额,这变相降价大师兄你是看不明白么? 场面一度尴尬,恰好这时,一块碎银子出现在苏辛集面前。 苏辛集抬头,看到此人是坐在面前的杨闻道,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杨兄?” “我想要预定一副画。” 苏辛集喜笑颜开:“行啊,杨兄帮我开张,回头送你两支笔。” 四钱银子的生意,娘子,咱们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杨兄可以把具体需求写给我,比如说某本话本中的场景,或者人物,亦或者你想象中的人物,都是可以的。” 苏辛集表现的很贴心,毕竟夫子是禁止大家读些杂七杂八的话本子,有诉求还是写下来的好。 “嗯。” 随后又有两个同学定了笔和画,苏辛集甚是开心,学习上更是卖力了。 周夫子不知道这些,看着苏辛集如此用心,对这个入室弟子满意的很。 上午散学,周夫子特意留苏辛集一起吃饭,苏辛集本是想要拒绝,夫子却道:“你是我的入室弟子,等同于我的儿子,怎还如此生分?” 苏辛集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散学后,苏辛集一出学堂,就看到了母亲林沐芳。看到母亲抻着脖子,朝着学堂门口张望,苏辛集鼻子一酸。想必是母亲担心他来学堂被人欺负,所以才在学堂门口等着接他回家。 “看,那个人好像是苏辛集的母亲?” “都多大了,还要接送,这母亲还真是一刻离不开儿子啊!” “你懂什么,听说他父亲早亡,他母亲就守着这个独苗苗呢,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难怪,之前人家都说苏辛集是个痴呆的,想必是她母亲惯的。” 邓明光故意取笑,周围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这些人便是之前对苏辛集在学堂卖笔、卖画冷嘲热讽的那一群。 苏辛集有些不悦,说我是妈宝男? 不给你们点颜色,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了是吧! “集儿,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家吧。”林沐芳担心儿子被人欺负,有些窘迫的喊了一嗓子。 苏辛集冲着母亲点头:“娘,你等我一会儿。”随后走到邓明光几人面前。 “你们家是住在大海边上的么?” “什么意思?”邓明光等人不明所以。 “说你管的宽啊!”路过的胡天庆插了一句。苏辛集冲着胡天庆微微一笑,随后看向邓明光等人:“家父早亡,母亲一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为了能供我念书,更是不吃辛劳。你们看不到为人父母的难处就算了,怎可轻易取笑?” 邓明光皱眉,不对啊,之前他们可没少玩弄苏辛集,他都没什么反应,怎么如今像是换了个人? 旁边的小伙伴多数都觉得苏辛集是在强撑,可邓明光却觉得有些诡异,苏辛集不卑不亢,看起来跟之前确实不一样了。 不等邓明光再度开口,旁边的跟班道:“苏辛集,你们三房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没有,你何必拿着你爹的卖命钱出来嘚瑟,书不是你这样的人读得起的!” 见林沐芳站在巷道里,有些畏手畏脚,这些人更放肆了:“苏辛集,你还是回去做个逍遥人吧,只要老爷子还在,左右少不了你有口饭。” “我读不读书,跟你们有关系么?邓明光,你能读书,不也是靠你爷爷么?” “呵,明光兄可跟你不一样,他可是邓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男丁,不像你爷爷,偏心大房二房的厉害。你们三房还得靠你出来卖画支撑,就算是夫子收你,又能坚持几日?” 读书是个烧钱的事情,苏辛集当然清楚对方的意思。 “跟你有什么干系。”苏辛集翻了个白眼。 周夫子让来的,轮得到你们这些人说三道四的么? “放肆!” 那些人刚举起手,林沐芳便冲到儿子前面,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你们欺人太甚!” 苏辛集看的真切,明明母亲已经吓得手都在抖,还是奋不顾身的冲到这些人面前,奋力保护自己,这一刻,苏辛集是真的被温暖到了。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你们这是长本事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欺负同窗是一把好手啊!到底是谁有辱斯文?” 第十九章 二房得意且张狂 见大师兄温长丰从学堂里出来,众人这才收敛了不少。 苏辛集连忙上前:“多谢大师兄、几位师兄解围。” “你啊,真是一刻都不消停。仔细让夫子知道,少不了挨训的。”温长丰了解周夫子,他要是听说苏辛集在学堂卖货,肯定是一并责罚的。 “知道了,大师兄。娘,这位是大师兄,这位是杨师兄,还有胡师兄。” “几位师兄,这位是我母亲。” “见过伯母。” “闻道见过伯母。” 几人纷纷行礼,林沐芳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礼,强装镇定地道:“无需多礼,你们都是集儿的同窗,以后要相互扶持,相互勉励啊。” 说着,林沐芳把原本准备带回去给谢嫣儿的糕点跟大家分了。 片刻后,苏辛集母子消失在了巷口。 胡天庆吃着糕点,“咱们是不是以后要多帮衬他点啊,怎么说也是吃人嘴短。” “你刚才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啊。”杨闻道说了一句。 大师兄说道:“学堂里不兴拉帮结派欺压同窗,咱们若是碰上了,自然是要多说几句公道话。” 放学路上,苏辛集委婉的对母亲道:“娘,你以后不用来接我,我都是大人了,自己走回去也没多远。” 重生前,苏辛集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是自己走回家,单程也要一刻钟。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苏辛集不愿母亲操劳这些琐事。 “行啊,集儿长大了。对了,今天怎么样,夫子布置的作业多么?” 说起这个,苏辛集脑中闪过两个字:卷王! 周夫子对他确实厚爱,布置了三人份的作业。 “娘,师父对我很好,劳心费力的教导我。” 林沐芳见儿子如此,便松了口气。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私下找夫子说说那帮不讲理的学生,她总担心苏辛集被欺负,可又觉得贸然介入学堂的事情,会给儿子带来负面影响,要是儿子因此被排挤,那就更不好混了。 别看林沐芳是女流之辈,这几十年的盐可不是白吃的。 见母亲不说话,苏辛集宽慰道:“娘,放心吧,学堂没人能欺负我。”苏辛集拍着胸脯子保证道。 “真的?”林沐芳潜意识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娘,爷爷不都说我开窍了,脑子好使,自然没人会欺负我。今儿我还办了个大事儿。等到家我再细说。” 苏辛集摸了摸袖子里的银两,嘴角露抑制不住的上扬。 林沐芳忧心忡忡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她可没儿子这份乐观,毕竟在学堂门口,是亲眼目睹儿子被欺负的。苏辛集倒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他不是个主动挑事儿的,但也绝对不怕事儿! 今日苏辛集大婚后第一天入学,老爷子特意嘱咐,三房一起吃晚饭。 苏辛集母子本想先回去换身衣服,没想到在花园边碰上了二房和大房家的小女儿。 “才读了几日书,就要下场参加县试?弟妹你真是太惯孩子了,你说三房也没个当家的,一年到头能有几个进项,你也别不爱听,我是当嫂子的,自然是要劝着点。”二房家的邹氏看到林沐芳接儿子散学回来,不阴不阳的道。 应考县试,除了要五位考生互保外,还需要廪生作保,要是没相熟的关系,少说也得二两银子,才会有人作保。加上吃住和路上的费用,二三十两银子几日便没了。这点,邹氏倒也没说错。 “还不都是仗着爷爷撑腰,肆无忌惮的花公中银两?”大房家的小女儿苏玉琴更是看不惯。 声音清晰传入苏辛集母子耳中,林沐芳脸色微变,没好气的道:“周夫子觉得集儿是个有潜力的,收入门中,还鼓励集儿去试试的。” 邹氏冷笑了一声:“真当我不懂呢,别忘了我们辛尔也在夫子那里读书,谁能中,谁是陪跑的,夫子心里能没数?不过是想要多赚点束脩,说两句好听的哄你们开心,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苏辛集本没打算计较,见邹氏如此张狂,便道:“周夫子曾经的学生李文海,如今可是举人,就连白鹿洞书院的院长,都赞许周夫子满腹诗书,看来二娘比院长懂得还多啊。” 邹氏听到,气的直翻白眼。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敢跟书院的院长比较? “苏辛集,耍嘴有能耐算什么本事?我们辛尔这次肯定能高中,他可是寒窗苦读数十载。你就算是开窍了,读了两日闲书,又能如何?我是好心提醒,让你们三房省省钱,跟罪臣结了亲,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邹氏是明摆着欺负三房势单力孤,谢家又是个戴罪的。林沐芳听到后心里不是个滋味,要论起来,这婚事指定得是你们二房的苏辛尔,偏偏你们怕耽误孩子前程,就把我儿子推出去,时至今日不感恩就罢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二嫂,你……”林沐芳实在是忍不住,刚想要掰扯,便被儿子拉到身后:“二娘,你也别担心,我爹给我留了钱。” 邹氏一想抚恤金,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三房苏武当年战死,苏家拿到上千两银子的抚恤金,老爷子体恤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就把抚恤金都交给林沐芳保管,甚至还给了苏辛尔五十亩良田。大房、二房都为此愤愤不平,觉得老爷子偏心三房。 “就算是给你留下万贯家财,早晚也有败光的时候!”邹氏恼怒道。 苏玉琴唯恐吵不起来,又添了把火:“是啊,三弟你开蒙晚,在家当个富贵闲人,细水长流,还能多享几年清福。” 苏辛集瘪了瘪嘴:“二娘,琴姐姐,你们多虑了,我是会赚钱的。” 邹氏为了儿子苏辛尔能拿到书院名额,这几日一直盯着苏辛集的一举一动,见他总是去崇文阁,便差人打听,很快就知道苏辛集替妻子卖画的事情。 “你?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不过是讨了个会画画的媳妇罢了。”邹氏不以为然,即便是能画,最多也就补贴家用,还能供得起读书人? 一个大男人,还得靠老婆养活,也不嫌害臊! 第二十章 国无奸民,则都无奸市 “二嫂,能讨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媳妇也是运气。”林沐芳见她们奚落儿子,毫不犹豫的回怼道。 “呵,罪臣之女,谁稀罕啊。我们辛尔说了,他这次有望考中秀才,即便是不行,保底也是个童生。等他拿到功名,到时候全省城的姑娘,还不是随便挑?” 对于苏辛集这个年龄的人,考中童生也算是不易,必须要过县试和府试,童生若是继续再考院试,高中的便是秀才。 秀才中成绩优异者,是为廪生,每月可以领六斗米,还可以给考生担保,赚些银两,名下也有一定免税田地,用现代的眼光看,考中秀才就算是阶层跨越了。 别看邹氏大字不识一箩筐,这些她还是懂的,以苏家的地位,也不是高攀不上省城的姑娘,可以要说随便挑,还是有些夸张的。 “二哥能说门好亲,也是给咱们苏家长脸。说起来,二房人丁兴旺,辛义大哥又有了儿子,二娘说得有道理,我也觉得辛尔二哥去省城入赘是极好的。” “你!”邹氏气的手抖,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二儿子入赘? 林沐芳笑盈盈的看着自家儿子,如此聪慧,只要孩子愿意读书,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供的。 “好了好了,集儿,时辰差不多了,等下该让你爷爷等着急了。”林沐芳担心撕扯起来,儿子吃亏,便抬出老爷子的威势。 邹氏想起公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也只能甩袖离开。 这一顿晚饭,因为老爷子的关系,大家表面倒还算平静。老爷子苏谅问了问苏辛集学堂中的情况,又关心了下药铺的事情,三房人到也算是相安无事。 林沐芳不想三房被人瞧不起,几次暗示苏辛集,让他把欠公中的婚宴钱还上,苏辛集无奈,他本想等着插画分红到账再说,但看母亲焦急的样子,便把那日母亲给的银两拿了出来。 “爷爷,大伯,二伯。这是一百八十两银子,我们凑够了,这婚宴的钱我们三房自己掏,省的有人睡不着觉。”苏辛集看了一眼邹氏。 邹氏心虚,立马反驳道:“谁睡不着了?你这孩子……” “咳咳!”二房苏富立马打断,不愿意妻子惹老爷子心烦,他顺手接过银票:“集儿,你这么说就太生分了,都是一家人,原本家里也是有些预算,只是……呵呵,要不是赶上灾年,这婚宴钱断然不能让你们出的。” 苏富虽是没挑明,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潜台词,你娶了个罪臣之女,一点陪嫁都没有,偏偏还要大摆三天宴席,这钱你不出,谁出?! 苏辛集没有多说,看着老爷子道:“爷爷,夫子布置了不少作业,我吃饱了,就先回去读书了。” 他确实没时间打嘴仗,除了作业,回去还得把接的单子完成了。 回到三房,苏辛集把婢女支开,只留下母亲和妻子。 “有件好事要跟你们说。” 苏辛集从怀里掏出碎银子,瞬间,面前的二人都有些惊讶。 “集儿,你这银子是……” 林沐芳心中纳闷,儿子今日不是一直在学堂么? “同窗给的,今日我在学堂,他们看中了娘子的画,还喜欢我的笔,这不啥都要买。”见母亲脸色不对,苏辛集又解释了几句:“我这也是想要跟同窗处好关系,他们说要,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可你不是要参加县试么,弄这些不是耽误功夫么?”林沐芳觉得不稳妥,好言劝阻道。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了,这不是想着请二位帮忙么,娘,你手巧,帮我做些笔,我等下教你一次便会了。”说完,苏辛集看向谢嫣儿:“娘子,画的事儿,还得拜托你。” 谢嫣儿一想到苏辛集的那些露骨的插画,脸瞬间就红的跟苹果一样,那般尺度,自己如何画的来? 林沐芳不想儿子浪费时间,便帮忙劝道:“嫣儿,要不你就帮忙画画吧,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县试了,集儿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说着,还把桌上的碎银子塞到谢嫣儿的手里。 见婆婆如此,谢嫣儿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当晚,三人便分头忙碌起来。 苏辛集教会母亲做炭笔,便来到书房做功课,谢嫣儿则在书案前画画。这场景倒是一副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的样子。 林沐芳做好炭笔,开心的拿过来给儿子看。站在廊下,看到屋内儿子一边研磨,一边跟儿媳探讨的样子,林沐芳不由得叹了口气。 本想让儿媳好好劝劝儿子,这下倒好,俩人一起点灯熬油,大孙子到底何时才能抱上? 次日一早。 苏辛集早早来到学堂,见到杨闻道进来,便把画给了他。 “多谢惠顾,看看喜欢么?”苏辛集笑着道。 “没想到,你效率还挺高的。”杨闻道撇了撇嘴,顺手打开了画,这人物画的惟妙惟俏,就跟活了一般:“嗯,画的很有神韵,比我想象的还好。” 苏辛集暗道,这年头花钱的是大爷,四钱银子的生意,那自然是要认真高效,落袋为安嘛! 说着,又拿出两支笔送给杨闻道,杨闻道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刺耳的讥讽:“国无奸民,则都无奸市。苏辛集,你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上学的?” “明光兄,看他这个样子,估计夫子留的作业都没做,就想着赚钱了。” “啧啧,本末倒置啊。” 几个人一唱一和的,似乎是认定苏辛集今日上课会出糗一般。 “邓明光,大家都是同窗,你说这些有意思么?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苏辛集没做作业,你看到了?”胡天庆看不惯他们如此,粗声粗气的质问道。 “呦呦,这还有人替他出头呢?胡天庆,你是不是拿了苏辛集什么好处?”跟邓明光一伙儿的小个子,出言嘲讽,此人名叫赵金,在学堂中也算是数得上的一号。 “我没有!我不过是觉得苏辛集诗做得好,画也画的漂亮,不像你们说的那般。”胡天庆气红了脸。 “吟诗作画,那可是文人雅士,他也配?!胡天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愿意跟这种傻子为伍?” 见被人如此质疑,苏辛集道:“若是我完成作业,你们该当如何?” 第二十一章 暗藏杀机 “你就不可能保质保量地完成!”邓明光笃定地道。今年是他在学堂的第五个年头,夫子最喜欢的就是布置作业,那个量要说是糊弄,还有可能完成,但要是认真做,绝对不可能一晚上做完。 一般夫子也不会第二天上课就检查,第二天白天还会留出时间,待到放学前,能交上即可。若是被打回,那晚上就得重做,叠加上当晚的作业,想想都觉得酸爽。 再说夫子觉得苏辛集刚入学不久,需要加快脚步,追上同窗。特意“关照”,苏辛集的作业量,是旁人的三倍,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苏辛集不可能完成! 不远处,苏辛尔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苏辛集扫视了一圈,见所有人都不信,笑着道:“好哇,那就请各位师兄们做个见证,咱们就赌我是否完成作业了。若我赢了,你便向天庆兄道歉,而且还得请他吃一个月的午饭。” 苏辛集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想收拾邓明光,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胡天庆记着这个人情。看起来自己什么也不图,实际上名利双收的事儿。 果然,胡天庆听到这话,欲言又止的看着苏辛集。 这场赌局风险极大,难为苏辛集还一心想着替自己找回面子。胡天庆心中暗道,这确实是个可交的人。 苏辛集看向邓明光:“你敢答应么?” 邓明光冷笑一声:“有何不敢?可若是你输了,我也有两个条件,在学堂门口模仿三声狗叫,然后主动退学!” 哗! 学堂一下就炸了。 主动退学? 这未免太狠了吧! 众人交头接耳,大师兄温长丰蹙眉,“明光,这不合适吧?” “大师兄,他若不敢赌,那就算了,我也没有逼他。”邓明光鄙夷的看了苏辛集一眼,眼神充满挑衅。 “我答应。”苏辛集沉声道。 杨闻道见苏辛集如此莽撞,连忙走过去劝说:“别冲动,夫子的作业是出了名的量大,题难,没做完也不丢人,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之争,赌上学业啊!” “多谢闻道兄关心,我确实做完了作业,不怕跟他赌。”苏辛集拱手道。 “哈哈,难得有人如此自信,辛集兄,我看好你!” “辛集兄艺高人胆大,我相信你能赢!” 说这话的多数都是邓明光的狐朋狗友,把苏辛集架起来,他就算想反悔也没机会! “那好,咱们就立字为证,双方按上手印,省的一会儿有人不认账!”邓明光潜意识里觉得,苏辛集必输。 苏辛集点头:“好。” 看着苏辛集写下的证明书,邓明光有些恍惚,可身边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容不得他多想。 赌就赌,我就不信你能赢! “证明书一式两份,你们二人一人一份。”杨闻道把纸条分别递给二人。 听到夫子的脚步声,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周夫子把书放在讲坛上,黑着脸道:“老远就听到你们喧哗,到底何事如此兴奋?” 邓光明迫不及待站起来:“夫子,学生们听闻,辛集兄把昨日的作业全部完成,有些意外,这才破坏了课堂纪律。” 果然,周夫子没有继续关注课堂纪律的事情,转而望向苏辛集:“你的作业,拿上来。” 苏辛集双手奉上,周夫子翻着翻着,眼神就变得犀利起来。 “苏辛集,你可知老夫这辈子,最讨厌的是哪种人?” 学子们见夫子生气,便猜到苏辛集的作业很有可能是找人执笔,也是,他的作业量是旁人的三倍,要都是他自己写的,那恐怕得写到天明了。 “学生不知。”苏辛集面无表情的回应道。 “好,好,既然如此,老夫便考考你!”周夫子捻着胡须:“《孝经》中,天子之孝,士、庶人之孝有何不同?” “《天子章第二》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这句话说的是天子之孝, 核心是将孝亲的爱敬推及天下,以德行教化百姓、成为天下表率,侧重治国层面的教化引领。” “《士章第五》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此乃将事父的爱敬转化为事君的忠顺,以保住禄位、维系祖先祭祀为目标,侧重对上级的忠顺履职,是士之孝。” “《庶人章第六》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是说作为庶人,应顺应自然规律劳作获利,谨慎行事、节约用度以奉养父母,仅聚焦家庭层面的赡养义务。” 听到这里,周夫子已经相信,昨日的作业,都是苏辛集独立完成的。他打量着苏辛集,紧接着道:“《孟子》中,齐宣王不行仁政,是不能还是不为?” “《孟子·梁惠王上》: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周夫子暗暗点头,这两道题,已算是作业中较难的部分,苏辛集能脱口而出,证明他是下了功夫的。 其他人则翻开书暗暗对比,发现苏辛集能一字不差的背出课文中的内容,众人眼睛瞪得溜圆。 苏家的傻少爷,原本应该是学堂中最自卑的人,可他如今却出口成章,眼中有光? 邓明光捧着手中的书,张大嘴巴:“怎么可能?” 即便是亲眼所见,邓明光也不敢相信,没念过几天书的傻缺竟然一字不差地背出了书中的内容? “怎么不可能,我堂弟可是要参加县试的人,自然是要比旁人更刻苦些。”苏辛尔故意把苏辛集要参加县试的事说了出去。 苏辛尔表面好意替苏辛集解释,实则暗藏杀机,想让苏辛集丢脸。 什么? 距离县试就剩下一个多月了,苏辛集才入学几日,就要去参加? 周夫子刚刚平复的心再度提了起来,那吃惊的模样一点不亚于邓明光等人。 看着认真读书的苏辛集,周夫子有些失神,心中暗道:看来,这小子是铁了心要去搏一搏了! 第二十二章 共饮一杯鸡血 “真不自量力!” “也难怪,苏家灾年还能大摆三日流水席,人家肯定不差这点钱。” “要是不差钱,怎么可能跑到学堂卖……” 周夫子一拍桌子:“安静!”随后,周夫子看向苏心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多月的时间,想要准备县试,你有几分把握?” 苏辛集郑重其事的道:“夫子,事在人为。” 他承认,是非常想试试的,不仅仅是因为白鹿洞书院的名额,更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苏辛集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但不代表,他会刻意低调,错过这次机会。 广度圣贤书,养浩然气于胸间,为的不就是青云直上么? 苏辛尔真是要笑疯了,就怕你不去呢。 鼓动苏辛集去参加县试,并且公之于众,就是想挫挫他的锐气。 若他知难而退,不去参加,回头自己跟爷爷说说,三房最近手头紧,苏辛集不想白费银钱,白鹿洞书院的名额,岂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苏辛尔笑着道:“夫子,县试本就是面向广大学子。我堂弟可是夫子入室弟子,想要参加为师门增光,也是很正常是事情啊。” “夫子说了,县试报名最好是有些基础的,苏辛集虽是入门弟子,可毕竟是刚启蒙没多久,可以不参加的。”胡天庆看出苏辛尔有别的心思,出口说了句公道话。 邓明光冷笑道:“夫子说的是年龄小,刚启蒙的不用参加。他都成家了,而且背书方面挺有天赋,如此人才,就该参加,为学堂争光。” 近两年县试考题愈发刁钻,苏辛集刚来学堂没几天,定然比不过其他人,绝对会丢人的! 邓明光脑补出苏辛集在考场上抓耳挠腮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别以为会背书就能横着走,等你去县试就知道厉害了。 “呵呵,你们有这么强的荣誉感为师很是欣慰。等下你们其他人的作业一并交上来,待为师得空一一细看。好了,翻开书,开始今日讲学。” 周夫子此刻有些怀疑,是不是作业布置的太少了…… 夫子讲起课来,时间过的飞快,眼瞅着到了散学的点儿。周夫子照例布置了作业。 众人纷纷叫苦:“师父,这作业是不是多了些?” “怎么,有困难?人家苏辛集为何能完成?他的作业,比你们任何一人的都多。” “师父,他是要参加今年的县试,我们又不参加。” “呵,还有脸说,你们入学几年?怎么就不知上进?” “师父,人的天赋是有上限的,辛集兄聪慧过人,我等实难比肩。” “是啊,师父,您不是常说,要因材施教么?” 为了少做些作业,众人也不得不承认,苏辛集确实有过人之处。 “我并没有要求你们跟辛集一样,这已经是最低要求了。谁再多言,便要加题了。” 众人低头叹气,师父的爱,果然够沉重。 夫子走出学堂,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苏辛集一把拉住心虚的邓明光,“明光兄,愿赌服输,这一个月的午饭就算了,我住得近,可以回家吃。但你必须跟胡天庆道歉。” 其实苏辛集可以提出要点实惠,但他并没有,与其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吃午饭,倒不如赚胡天庆一个人情。这小子学业上不怎么样,大大咧咧的,但人品还算中正,家境殷实,算是个可交之人。 果然,苏辛集如此一说,胡天庆满是感动。 “兄弟,他输了就是输了,你何须让步,要我说这银两必须给,道歉也不能少!”胡天庆嚷嚷起来。 “愿赌服输,刚才不是白纸黑字的写了么?夫子的学生,可不兴赖账!” 邓明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有些受不住,索性一把拽下腰间的钱袋子:“我输了,都给你们!行了吧?” “这也太没诚意了吧?”胡天庆怎么回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邓明光红着脸,本想争辩几句,见到苏辛集手中明晃晃的证明书,瞬间哑火:“对不起!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本事拿个县试头筹回来啊?” “就是,能背两本书就觉得自己无敌了,比你有天赋的人多了!” 学堂中,不少人因为夫子加作业,记恨上了苏辛集,都觉得是他太卷,才导致大家跟着一起受累的。 “好了好了,都不想回家了么?”大师兄温长丰见状,连忙替苏辛集解围。 邓明光等人打赌输了,也没脸继续呆着,灰溜溜的走出了学堂。 温长丰来到苏辛集面前:“辛集,你如此,很容易得罪人的。” “多谢大师兄提点。”苏辛集刚进学堂,本不愿意多事,可邓明光那伙人实在是太聒噪,趁这个机会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好。 “你……真要去么?”杨闻道关切的问道。 “二位师兄有所不知,我堂兄已经下了战书,我若是不应战,岂不是成了软脚虾?”苏辛集道。 “可如今,我们连试问都不了解,想要参加县试定然是要脱层皮的。”杨闻道委婉的劝苏辛集三思后行。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算得了什么?说实在的,我已经做好了脱三层皮的准备!” 苏辛集的心里也是有怨的,这些年他们没少被大房、二房的人欺负,原主甚至被他们推入水中,若不是自己重生,苏辛集恐怕已经长眠地下了。 也就是老爷子苏谅还活着,大房和二房不敢太放肆,不然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怎么挡得住那些人觊觎三房的财产。 这倒是给了苏辛集成长的空间。 苏辛集很清楚,只有考取功名,出人头地,那些人才不会欺负三房! “可是……” “你得明白,站得足够高,才不会被人轻易拿捏。” 若自己是举人,哪怕是个秀才,苏家那些人还敢欺负三房么? 只有掌握了权力,别人才会以礼相待。 听到这些话,杨闻道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也是摩拳擦掌,想要去参加县试,活出个人样来! 第二十三章 倾囊相授 也就是两日时光,苏辛集便把同窗定制的画拿了出来。 “苏辛集,这画真是传神。” 胡天庆凑上细细观察,眼底是隐藏不住的崇拜和羡慕。 “呵呵,不过是手熟罢了。天庆兄,我家娘子三岁便开始接触丹青,也是冬练三九呢。”苏辛集心中难免感叹,谢家对女儿的栽培,不输男儿,就凭这点,谢家老爷子就值得敬佩。 这个封建时代,世家常有,但对女儿如此厚爱的,不常有。 闲聊几句后,夫子便来到了学堂,开始一天的授课。说是授课,其实多为讲解,每到休沐前的一日,夫子总会集中讲解一些经典题目。 今日周夫子似乎是心情不错,提前了一刻钟宣布下课。 学子们欢呼不已,已经走远的夫子听到后,面色一松:“这帮兔崽子啊,就没一个省心的。” “辛集,明日休沐,作业不急着做,一起去缘合居吃点?那边的卤猪脚味道极好。大师兄,二师兄他们都去的。”胡天庆真诚地邀请道。 苏辛集无奈地耸了耸肩:“夫子让我等下去书房,估计是觉得我参加县试不稳妥,可能是要提点一番。” 周夫子求稳,本不同意苏辛集这么快参加县试,怕他考不好,心态崩了,一蹶不振。所以想要压一压,给他布置三倍的作业,也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苏辛集属于压力越大,动力越足的人,每日都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作业,夫子没办法,只能再给他加加码,希望他上考场能多几分胜算。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也要去么?”胡天庆知道,他们俩这次也是要参加县试的。 大师兄温长丰和二师兄杨闻道对视一眼,温长丰道:“刚想跟你说,夫子想让我们县试多一些了解,让我们尽量过去。” 尽量? 那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呗! 胡天庆心里很不爽,其他三人抿着嘴,尴尬地四处看,以胡天庆的水平,即便是一起去,肯定也跟不上的。 “好吧,你们忙你们的,我回家了。” 这几年,胡天庆的进步,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温长丰和杨闻道都是夫子的入室弟子,苏辛集虽然来得晚,但是极为刻苦,天赋也高,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 书房。 邓明光已经先人一步,来到夫子面前。 “明光,你读书的时间不算短了,若要是能调整好心态,童生应该不是问题。”夫子很清楚每个弟子的弱点在哪,邓明光之所以读书多年,进步得缓慢,主要还是心态,想到这几年观察到的细节,夫子的面色微沉。 “谨遵夫子教诲。”邓明光此刻心中是不服气的。 见苏辛集等人进来,邓明光眼神一变,开口道:“夫子,弟子深感惭愧,小师弟入门月余,便要去参加县试,我如今年过十八,才第一次去。” 嘴上说惭愧,可眼神中却满是挑衅。 杨闻道有些看不惯,他虽然比不上大师兄温长丰的积累厚重,也没有小师弟苏辛集的天赋和刻苦,但他自认为不输邓明光,担心邓明光言语挑唆,影响苏辛集心境,所以开口便道:“明光,夫子常说厚积薄发,放平心态,只要这次能发挥好,定然会有所收获。小师弟的勤奋刻苦是有目共睹的,我觉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试一试,也算是一种以考促学的方式吧。” 邓明光见有人替苏辛集出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夫子就在眼前,不好太放肆。 “啪!” “哎哟!” 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人纷纷看向窗外。原来是胡天庆,趴在窗口偷听。 “咳咳,夫子,学生现在就回家做功课。”胡天庆知道,若是继续等下去,肯定是要加作业的。 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还是苏辛集站出来解围:“夫子,弟子有惑。” “讲。”夫子冲着胡天庆挥了挥手,见他一溜烟地跑了,这才拿着戒尺进屋。 “三师兄煜盛性格沉稳,学问上也颇有天赋,这次您为何不让他一起下场?” 三师兄周煜盛不仅仅是夫子的入室弟子,还是夫子的亲侄子。按理说,夫子应该多加照拂,可偏偏夫子不同意他下场参加考试,难道真是因为怕失败了,心灰意懒? 众人都看向夫子,这个疑问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周煜盛的成绩比邓明光要好一大截,跟杨闻道不相上下,说起来是有一定把握考中童生的。 “天下文采斐然之人犹如过江之鲤,辛集,在学堂你可能算是天赋绝佳的,可若是放眼全省,比你强的,绝对不少。那些人自幼启蒙,积累深厚,真正经历县试,你们就明白老夫的苦心了。” 夫子倒不是有意打压亲侄子,只是希望他能多积累些,还有就是侄子家的条件,比起在场的几个弟子都要差不少,试错的成本对他来说太高了。 夫子的话,让在场的几人若有所思。 “你们没悟到也是正常,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你们就会明白,人生是一场长跑,成名太早未必是好事。”周夫子不知是想起什么,眼神中满是惆怅。 “让夫子费心,弟子惶恐。”苏辛集道。 “好了,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要嘱咐你们,想要通过县试,时文范文是必不可少的。”说着夫子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这是老夫整理的,也许不够全面,但也是老夫多年的心血,你们几个可以相互传阅抄录。” 说着,夫子看向苏辛集:“辛尔说家中有事,先行离开,等回头你可以跟他一起探讨。” 关于白鹿洞书院名额一事,周夫子有所耳闻,他心中这杆秤已经偏向这位小弟子,暗暗把选择权交给苏辛集。 苏辛集心领神会,郑重道谢,随后走上前接过夫子手中的本子。 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苏辛集就知道自己把时文想的太简单了。 他一直觉得,四书五经加起来能有多少字,这些日子自己都背的滚瓜烂熟,可当他真正看到这些题目的时候,才知道这题目可以多灵活。 第二十四章 分成到手 见苏辛集如此,周夫子以为他受了刺激,便开口安慰道:“你毕竟入门时日尚短,日后机会多的是。” “夫子,我明白。请问除了这些,哪里还能看到时文范文?” 还不够? 众人一怔,这是又要加量的节奏? “你若能把这些吃透,绝对能拿下童生。题目虽多,但万变不离其宗,很多题目采用割裂经书文句,截断牵搭的方式出题,需学会以不变应万变之法。” 苏辛集点头,夫子的意思他心里清楚,这是让他们自己从范文中摸出规律,总结破题思路,争取能做到触类旁通。题海战术不可取,即便是侥幸通过县试,这种方法也不会长久。 “当然了,你们几个若是觉得还有余力,可以去崇文阁转转,那边有些不错的书。”夫子知道,大家的心情,便多说了几句。 一番叮嘱后,夫子道:“今日到这里了,你们散了吧。” “学生告退。” 一行人出了学堂,胡天庆凑了过来:“都讲完了?” 温长丰看了一眼胡天庆红肿的手背,无奈的道:“你说你也是,刚才不都说了要回家,又跑到书房外凑热闹,手不疼么?” “这不是想着明日休沐,咱们好好热闹下么。”胡天庆学习不行,但是吃喝玩乐还是有一套的。 “好吧,那就一起去吧。”大师兄注意到周煜盛还在读书,便过去拉他的胳膊:“一起去吃点,学习不在这一时。” “也好。” 几个人去了缘合居,吃了顿大餐,苏辛集看着桌上的卤猪脚,道:“小二的,你家的猪脚味道极好,你再给我做两份,我要打包。” “你还没吃饱?”胡天庆疑惑的道。 “煜盛你等下带一份回去给夫子,一份给我娘。”苏辛集笑着道。 周煜盛笑着道:“你啊,怪不得大伯总是念叨你,这份机灵劲而我是自愧不如的。等下回去后,大伯肯定又要念叨我了。” “爱之深,责之切,夫子都是为了你好。” 众人相视一笑,走出缘合居。 苏辛集回到家,把卤猪蹄交给了母亲,他自己则是马不停蹄的开始抄书,夫子的手稿就一份,邓明光本想先看,可大师兄说,夫子既然把书给了小师弟,那就让小师弟先看吧。 苏辛集没有拒绝大师兄的好意,承诺三日内便可看完。 这一夜,对林沐芳来说,是个难眠之夜。她一边欣喜儿子的变化,另一边又担忧儿子太辛苦,整日泡在书房,抱孙子的事情就遥遥无期了! 只是马上就要县试,也不好给儿子太大压力。 苏辛集完全不知道母亲的担忧,和谢嫣儿加班加点,终于是把插画画完了。第二天一大早, 苏辛集便带着插话来到崇文阁。 “自从《五国演义》演义配上插画,我这些精装书全部售罄了。这是当初答应你的一个点,三百两银子,你且收好。”赵掌柜把银子递给了苏辛集。 “多谢掌柜的关照。” 苏辛集原本打算等县试过了,再多接点插话的生意,毕竟跟赵掌柜谈的分成,若是真能大卖,那就是躺赢。比写话本还划算些,惯例话本卖给书局,都是谈的买断。现在见利润颇丰,他又改了主意。 “呵呵,应该是我道谢才是,若不是你,这些精装书还得在我这里吃灰呢。自从《五国演义》大卖,其他书房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人,也跟着仿照你的风格,做了好些插画,就连《论语》都有,你看,这是我买来的,这画风有些相似,但细节上粗糙的很,就这样,销量还提升了不少。” 苏辛集微微一笑,这些他早就想到了。 “赵掌柜,这是我家娘子最近画的几张插画,你看如何?” 赵掌柜接过插画,瞬间心头火热,“苏少爷,敢问这是用何笔做的画?恕我眼拙,竟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画作。” “这些黑白的是炭笔,上色的是毛笔画的,不过颜料都是我自己秘制的。” “怪不得,颜色如此绚丽。”赵掌柜由衷的赞叹道:“这画真是把人物都画活了。这话本一定能火,还是老规矩,给你一个点,之前预付的五十两,后面等销售数据出来,我在再给你结算剩下的。三少爷,你就等着收钱吧。” 赵掌柜卖了这么多年书,眼光很毒,能不能大卖,他能预测出个七七八八。 “借您吉言,我就静候佳音了。” “呵呵,放心吧。我听说三少爷要参加县试?”赵掌柜问道。 “对,试试手,就当积累经验了。”苏辛集低调的回应道。 “也好,东家知道带插画的精装书卖的不错,特意留下话,等你再送来插话,加印五百册,他走商的时候,带去黑泉县,那边的书局跟我们也有些往来。” 这就要拓展市场了? 苏辛集这才想明白,怪不得赵掌柜给了五十两定金,怕是早有打算。有机会倒是可以认识下崇文阁的东家。 “赵掌柜,我还想要些县试的相关学习资料,可有?” “内部资料?”赵掌柜神秘一笑:“别人来是没有的,三少爷要,我给你打八折。”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苏辛集粗粗一翻:“多少银两,我要了。” “五十两。这可是东家从省城淘来的,你可仔细看,不要外传。” “明白。” 休沐期间,县衙出了告示,县试的时间确定了,主考官是知县。 县试前,考生需先去县衙礼房交保结,填报考生信息,除了外貌、年龄、籍贯这些,还需要上查三代,确保身价清白。 这些苏辛集倒是不担心,这些事情,周夫子都会安排妥当的。结保的人应该都是学堂的师兄们,也算是知根知底。 看到两个孙儿要一起参加县试,老爷子苏谅这几日难得有些精神头。 “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自然是要高中的。”听到这话,苏辛尔挺了挺胸膛,他知道,爷爷这是寄予厚望。三房那个傻子才读了几日书,纯粹就是个陪跑的! 第二十五章 县试互结 二房苏富听了很是得意:“父亲,夫子最近也总是夸赞辛尔,说他文采了得,才思敏捷,要不是前年出了岔子,辛尔早就是童生了。” 苏谅眼中闪过一抹惋惜,随即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次咱家说不定能出位秀才呢!” 二房苏富得意地看着一眼儿子苏辛尔,随后叹了口气:“但愿吧,辛尔这孩子也是命苦,若是前年考中童生,就可直接入读白鹿洞书院,也不至于蹉跎这两年。现在若是真的拿到书院名额,恐又有人多心,好像我们二房欺压三房似的。” 苏谅自然听得懂,知道儿子这是不满自己的决定。便道:“一家人,不要太过计较,你三弟走得早,辛集这孩子也是可怜。” 长辈开口,苏辛集没有插嘴。苏富却不肯善罢甘休,他又开始碎碎念:“爹,周夫子把因材施教挂在嘴边,我也觉得有道理,辛尔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天赋比辛义好多了,光耀我周家门楣的重任,辛尔义不容辞。按理说,辛尔是哥哥,辛集又是个没爹的,家里多照顾下是应该的,可这读书,是要讲究天赋的,烂泥巴终究是糊不上墙的。” 苏辛集听到最后,直接给了苏富一个白眼。 县试还没开始呢,说得好像你儿子已经高中了一般。真是一点不给二房留退路啊。不过看苏辛尔的样子,好像是挺自信的,苏辛集也懒得多费唇舌。 到时候考场见真章呗! 距离县试越来越近,林沐芳也开始为苏辛集准备考试用的单衣,本朝规定考试必须穿单衣,即便是天寒地冻,也只能多穿几件。林沐芳为儿子准备了八件单衣,想来是够用了。 能不能考中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儿子开心便好。自打失去了丈夫,林沐芳对生活就少了几分执念,总觉得一家人齐齐整整地最重要。 休沐的一天时光,苏辛集窝在书房一直没出来。 周夫子的笔记实在是精细,苏辛集这才明白为何爷爷苏谅一定要子孙跟着周夫子学习。周夫子的笔记旁征博引,加入各种典故穿插其中,几个时辰下来苏辛集觉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枯燥。 很多细节都能看得出,周夫子是个真正做学问的人。他非常爱惜书,笔记都包了书衣,即便是写过字的白纸,也都会收拾好仔细存放。苏辛集曾经问过其他师兄,这才知道周夫子认为,用过的纸上记录了一点一滴的成长,要时常拿出来复盘,提醒自己该朝着何处努力。 得遇良师,距离县试越来越近,苏辛集是一丝都不敢懈怠。 天刚蒙蒙亮苏辛集便起来背文章,上午听夫子讲解典籍,下午则是练习破题。 苏辛集重生前,是正儿八经的博士,经史典籍不能说信手拈来吧,也算是小有所成。只是对八股文的掌握,还欠些火候。想要写好八股文,并非一朝一夕,除了将制式摸透,还要博览群书,言之有物。为了准备县试,苏辛集铆足了劲神。 考前十五日到三十日,要去县署礼房缴纳卷资。日子刚到,周夫子便带着报考的五人前去。 “这次考试,你们五个人互结,荣辱与共,即便是平时有些龃龉,到了这个时候,也该顾全大局,明白么?” 周夫子知道学生们的秉性,低声敲打道。 “夫子,我们师兄弟亲如手足,定然不会有不该有的小心思,你们说呢?”苏辛集看向邓明光和苏辛尔。 亲如手足? 大师兄温长丰有些错愕,当初苏辛集不是被他堂哥推到水里去的么,还差点淹死,平日邓明光也没少针对他,这小子还真是想得开啊。 苏辛尔察觉到众人的眼光,表情微微一僵,随后笑道:“辛集把我的心里话都说了,夫子,您放心,出门在外我们定当齐心协力。” 心里话! 二师兄杨闻道冷笑,就你心理最阴暗,鬼才信你能说心里话。 跟苏辛尔同窗多年,杨闻道很清楚苏辛尔的心思深沉,若不是夫子安排,他们都不愿与苏辛尔互结。 一顿嘱咐过后,周夫子才稍稍安心。来礼房排队的学子很多,大约半个时辰,才轮到苏辛集。 写浮漂的人看到苏辛集,怔了下。 这不是前阵子大摆三日流水席的苏家三少爷么,都说他脑子不太灵光,如今竟来凑这个热闹? 苏辛集不对方心中所想,拿出自己的公验。 “山阴县,曾祖苏山,祖父苏谅,父亲苏武,苏辛集。” 典史字正腔圆,念着公验上的信息,心情有些复杂的看向苏辛集。 “是。” 苏家的傻少爷,真的识文断墨,能参加县试?若是真能中了秀才,谢家丫头倒是有福了,也不枉大家一片苦心,帮谢家求情。 虽然心中感慨,典史还是下笔写了起来。苏辛集的外貌,年十七,身量中等,面白无须,双目炯炯有神。 苏辛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两卷资,交换了浮漂,随后道谢走到一旁,等待其他人。 打量着排队的人,苏辛集不禁感叹,都说读书不易,且不说其中辛苦,就是这报名费、参加考试的花销,都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起的。 很快,几人都走完了流程。周夫子在回去的路上,还在讲学,想到县试需要注意的事项,也开口提醒。 “老夫多年前参加的县试,如今肯定有所变化。长丰参加过两次,倒是可以细细说说。”周夫子道。 “呵!”邓明光不合时宜的笑声,让大师兄眼神一凝。 这不是往人身上捅刀子么,苏辛集刚想开口,夫子横了众人一眼:“认真听!” “县试进出考场,不得喧哗。饮食可以提前准备些干粮。其他所需皂隶都有准备,使银钱便是。” 夫子点头:“你们都记好。既然你们都下定决心,老夫便全力以赴,督促你们迎接考试。” 注意到大师兄并没有在意刚才的插曲,苏辛集这才放下辛,如果真因此影响心态,那成绩恐怕不会理想。 第二十六章 杀人诛心 苏家。 林沐芳听说儿子回来,立马出去迎接。 “集儿,还算顺利么?” “很好,娘,咱们进屋说。” 屋中,注意到谢嫣儿不在,苏辛集还有些意外:“娘,嫣儿不在?” “她一大早便带着入画去甘露寺许愿了,希望你能顺利通过县试。”林沐芳本想一起去,可谢嫣儿说,苏辛集当天便能回来,林沐芳又怕儿子回来一个人也见不到,这才留在家中。 苏辛集有些纳闷,谢嫣儿真有那么好心? 她可是连拉手都不愿意的。 “集儿,你也不要太拼,仔细伤了精气。”林沐芳就怕儿子一心铺在学习上,耽误了抱孙子的事情。 “娘,我有数。”苏辛集说着,已经拿起了书本。林沐芳一声叹息,只能悄悄走了出去。 以前,林沐芳是担忧儿子不识文墨,被人欺负。现在看儿子头悬梁,锥刺股般的用功,依旧是患得患失。 天越来越黑,苏辛集依旧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谢嫣儿回来,浅浅说了几句去甘露寺的见闻,便不在言语。草草吃了晚饭,俩人便窝在书房,各忙各的。 夜半时分,林沐芳披着衣服过来,看到儿子儿媳都在案前,轻叹了一声。 苏辛集听到动静,便探头出来:“娘,你怎么还不睡?” “起来小解,顺便看看。你们啊,得劳逸结合,到了娘这把岁数,就知道熬夜的厉害了。”林沐芳看了一眼屋里:“别叫嫣儿画,伤了气血可就难补了。” “知道了,娘,您先去休息,我这就去睡。”余光瞥见母亲鬓角的斑白,苏辛集有些内疚。 也不是他故意想让母亲担心,实在是没多大的把握,县试高手云集,怎可大意。 谢嫣儿听到苏辛集母子的谈话,心有所感,倒是很配合的放下笔,准备休息。 “要不,一起去卧房吧。”谢嫣儿红着脸道,她很清楚婆婆的心思,怕两个人再分房睡,婆婆就更睡不着了。 “嗯,也好。”苏辛集近日忙着准备县试,早就筋疲力尽,脑袋刚沾枕头,便沉沉的睡去。谢嫣儿一声苦笑,终究还是自己想多了。 次日,天没亮,苏辛集便起床了。叫醒他的不是公鸡,而是生物钟。 听到动静,谢嫣儿跟着起床了:“怎么不再休息下,还早呢。” “不困,你歇着吧。”说着,苏辛集拧了个冷帕子擦了擦脸,这法子重生前就常用,尤其是寒冬腊月,冷水一激,从头到脚都是清清爽爽的。 “你身子本来就弱,怎么还用冷水?”谢嫣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怒。 “没事的。”苏辛集突然握住谢嫣儿的手:“娘子,你这是心疼我了?” 谢嫣儿羞涩的抽回手:“我去给你弄点吃食儿,这么饿着读书可不行。” 苏辛集哈哈一笑,看着谢嫣儿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心情大好。 很快,谢嫣儿就提着食盒过来了,打开一看,倒是丰盛。有白粥、小咸菜、馅儿饼和鸡蛋。 谢嫣儿知道苏辛集时间宝贵,坐在旁边帮他扒鸡蛋皮。 “你这么苦读,不是长久之际,要我说咱们就算是靠插画,也能衣食无忧。” “那可不一样,靠画插画,你此生都见不到你爹的。”苏辛集看着谢嫣儿,认真的说道。 他这般努力,是为了给我家平反? 谢嫣儿一时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呆呆的看着苏辛集。这一瞬,压在心底的秘密就要脱口而出了。 看着谢嫣儿朱唇轻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辛集笑着打破僵局:“呵呵,也就是这半月的功夫,过了这阵子我就有时间多陪陪你了。” 说着,苏辛集伸手握住谢嫣儿的手,感受到温润的掌心,谢嫣儿这次没有躲闪。林沐芳刚要进屋,恰好看到这一幕,暗自怪自己多心,这小两口举案齐眉,关系好着呢! 时间眨眼到了考试前夕,苏辛尔提前三日,便到了考场外的宅子里适应环境,苏辛集则是跟师兄几人合租了院子。 为了节约银两,几人只是提前租了一日。到了这个节骨眼,不少房主都坐地起价,一日十两租金的院子比比皆是。二房苏富也是看中了租金丰厚,才买了院子,前些年都是往外租的。 “集儿,你尽力便可,左右咱家还有天地,你媳妇儿又是个会画画的,怎么也不会饿着的。” “知道了,娘。” 考试这天。 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雪。天气不算太冷,雪落在地上便化成了水。幸亏母亲提早准备好了伞,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苏辛集把考篮挎在身前,生怕被打湿了,身上的六层单衣也不如一层棉,风一吹,骨头都冻得疼。 随着人群来到了考场前,苏辛集不由得想起了重生前,父母陪着自己进入高考考场,母亲还特意穿了旗袍,寓意旗开得胜。 如今,倒是也有父母想要博个好彩头,只是做法不同罢了。 “呦,这不是辛集么。”二房邹氏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等苏辛集回应,苏富便道:“集儿,你说你也是,家里在这边有院子,空着两间房,你还非得跑出去再租。” “二伯,我这不是跟大师兄他们都说好了,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挺好的。”苏辛集道。 “嗯,你开心就行。”苏富点了点头,假模假样地说道:“好好考,一定能过的。” “承二伯吉言,二哥也肯定能榜上有名的。” “哼!”邹氏不屑冷哼了声,要不是在公众场合,她肯定还有下文。 人越来越多,苏辛集跟温长丰他们渐渐分开,倒是苏辛尔一直就在附近。 “苏辛集,你说你才学了几日,有必要非得来凑这个热闹么?娶了个谢嫣儿,已经用尽了你这辈子的运气,你何苦还来浪费银子?” 苏辛集皱了皱眉:“科举之事,变数甚多,没到最后一刻,谁又能说得准?” 这里那么多人,有少年,也有中年,甚至是白发老人,也许不是谁都能有好运,但做人一定要有信仰的。 “呵,三弟说的也对,变数甚多。辛集,前些日子,有人看到弟妹去甘露寺跟老男人私会,不止一次了,你这光顾着准备县试,小心头顶有变哦!” 杀人诛心! 苏辛尔就是故意的…… 第二十七章 第一个交卷 苏辛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头顶?日头出来了,刚才还是乌云一片,没想到这么快就拨云见日,二哥,好兆头啊!” 苏辛尔吸了口气,没想到苏辛集会如此淡定。算了,先考试再说,等自己高中,就把他们撵出苏家! 雪慢慢小了,天空渐渐多了一抹湛蓝,光亮的乌油大门缓缓打开。 苏辛集穿的不少,可手还是冷的。 考生、送考的队伍,站满了整条街道。苏辛集环顾四周,考生们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十几岁的孩童,年龄跨度很大。 衙役们大声喝道:“闲杂人等止步,考生排队入场。” 检查的过程极为细致,考生需要解开层层单衣,就连鞋袜也要褪去。考篮中的东西都要检查,就连烧饼、馒头都要掰碎了。 据说县试还算宽松,府试、院试更为严格。 苏辛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就听到有人喊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朝前望去,有个年轻学子惊慌失措,苏辛集也难免叹息,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县试天亮开考,到黄昏时分,才能结束。 考场内。 阵阵恶臭铺面而来,苏辛集知道最不愿的事情还是碰上了,他抽到的是厕号! 顾名思义,就是在茅房旁边的考棚,整个考场中最差的位置。据说坐厕号者,鲜有高中的。 想想也是,人都被熏得头昏眼花,还如何能静心作答? 苏辛集强迫自己静心,拿出母亲亲自调制的清风油,涂抹在鼻子下方,原本这是母亲让他提神醒脑用的,没想到还能用来祛除异味。 苏辛集看到只能容下一人的隔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抹布,细细擦拭。虽然考试前,便有人打扫过,但是擦了一遍,抹布还是变黑了。 苏辛集坐好后,看到时间还早,便靠着墙闭幕眼神。巡逻的人看到苏辛集坐在厕号,还能松弛感拉满,忍不住侧目。 “大昭朝十七年县试,始。” 衙役举着考题从各个考棚前经过,经过苏辛集所在的位置,衙役眉头紧蹙,似乎是有意屏住呼吸。看向苏辛集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之色。 苏辛集把考题写在草稿纸上,衙役落荒而逃,未敢多停留一秒。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出自《论语》中的一句,直接从四书中选一句当题目,算是比较简单的。科举这些年,这样的题基本就是县试中才能碰上。 第二题,是经文题,照例是可选的,苏辛集选择的是《易经》。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第三题是试贴诗。对苏辛集来说,要求并不高,只是对仗工整,遵守平仄格律即可。 三道题都抄下后,衙役便不再走动。 苏辛集并未马上提笔,而是看着题目。 此前,平江县刚出了“科举舞弊案”,谢允也是因为此时,才弹劾当朝首辅,圣上心中有数,可为了权衡大局,才将谢允流放。同时,同意赦免九族,谢嫣儿这才有嫁入苏家的机会。苏辛集报名时虽遇到些小波澜,但也算是有惊无险。周夫子为此大费周章,只是未曾对苏辛集提起。 苏辛集猜到知县的用意,是要劝学子提高思想觉悟,时长自省。 苏辛集提笔,在草纸上写了起来:“贤为善行之表,不贤为过失之征,思齐自省,见贤则募之,见不贤则警之。修身之道,不外乎取法乎上,防患于未然。这道题作为县试第一题,局说明县尊大人希望学子能见贤思齐,自律自省。” 破题,承题,起讲,入题…… 一气呵成! 每日的苦读,让苏辛集有了深厚的积累,他很快就答完了第一题。写完之后,将草纸,放到一边,才开始第二题。 道为根本,器为载体,道统御器,器承载道。君子当明于道,精于器。这是核心,围绕着这个,从几个方面剖析,最后整合,文章大致就成型了。 打下腹稿,苏辛集便顺势写下。苏辛集心里清楚,县试的答案,不需要别出心裁,只要思想中正,卷面整洁,言语流畅,就不会差到哪儿。 洋洋洒洒一大篇,苏辛集写完,手腕有些酸痛。 眨眼到了午饭时分,苏辛集没敢买饭,只是拿了随身携带的烧饼,刚才作答没觉得,这会儿要吃东西,又感受到了阵阵恶臭,顿时胃口全无。苏辛集强压着心情,喝了口水,才忍着没把早饭吐出来! 苏辛集微微晃动手腕,耸了耸肩膀,等疲惫感渐渐散去后,这才拿起第一篇的草稿,细细品读,酌情修改。 修改完后,苏辛集再读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要修改的地方后,这才开始誊抄。 誊抄完第一题,苏辛集这才开始做第三题,随后修改第二题的文章,誊抄过后再去修改第三题。这也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答题技巧,可以最大程度的集中精力作答。 县试期间,大多数考生都会选择克服三急,一来耽误功夫,二来怕考官对自己印象不佳。可不代表没人如厕。经过中午太阳一晒,熏人的气味愈发浓郁,苏辛集细细检查了下,起身去交了卷。 毫无悬念,苏辛集是考场中第一个交卷的人。倒不是他想出风头,实在是这个味道,让人上头。 监考官心里直犯嘀咕,见答案工整,字迹清晰,便没多说什么。随后,衙役便领着苏辛集去龙门等着。 考场有规定,必须凑齐十个人才能出去。这也是为了维持秩序,保证考生安全。苏辛集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苏辛集想到了烧饼,看向考篮,里面的烧饼早就被掰的稀碎,苏辛集瞬间没了胃口。 等着等着,苏辛集顿觉头晕,想必是饿的,正想要不要先坐一坐,就看到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人苏辛集恰好认识,同窗邓明光! 邓明光脸上春光灿烂,以为自己是第一个交卷的,肯定能博个好彩头。冷不丁的抬头,这才注意到苏辛集早站在那儿了。邓明光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他冷哼了声,还是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中了!还是榜首?! “嚯,这味儿。” 邓明光嫌弃的闪了闪鼻子,旁边衙役横了他一眼。陆续有人出来,苏辛尔也在其中。他跟邓明光关系不错,俩人站在门口就开始讨论。 “第一题往年考过,真没想到,如此简单。是辛尔兄,以你的能力,这种题还不是信手拈来。”邓明光吹碰道。 苏辛尔自我感觉良好,也有些飘飘然。 “这题确实考过,可正因如此,也变得很有难度。你想,大家都有答题套路,那就要比谁能推陈出新。这题想要出彩,有难度!” 苏辛尔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往年的真题他手里也有,是父亲苏富花重金淘换到的。苏辛尔也清楚,碰上原题的概率极低,还有一些市面上流通的预测题。苏辛尔反反复复做了七八遍,对于题目的分析,还是有几分道理。 听到苏辛尔的结论,周围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还需要新意? “辛尔兄所言极是。” 苏辛集瞥了眼说话的人,那人少说得五十了,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叫辛尔兄,确实令人佩服。 苏辛尔觉得自己答的不错,听到众人的吹捧,心中一喜,忍不住走到堂弟面前炫耀:“第一个出来,肯定是不会答题吧,夫子白培养你这些日子了,怎么一点沉不住气呢?” 苏辛集已经饿的濒临晕厥,他是强撑着这口气,才没有倒下,哪里还有心思跟苏辛尔拌嘴? 终于凑够十个人,苏辛尔原本站在门口,听到周围的夸赞,他愈发知道谦让,闪身让出一条路,让其他人先行离开。众人纷纷谦让,都想保持读书人应有的体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已经走出了龙门。 外面吹打班子动了起来,围观的群众就猜到,是有人提前交卷。人群中,苏富抻着脖子张望,期待能看到儿子的身影。 下一秒,苏富就愣住了,出来的人不是儿子苏辛尔,而是侄子苏辛集! 邹氏惊的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我是不是眼花了,苏辛集是第一个出来的?” “夫人,别着急,他肯定是不会!”苏富笃定的道。二人一时恍惚,苏辛集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二伯。” “嗯,题目不难,中规中矩吧。”苏辛集笑着道。 还没等苏富开口,就听到苏辛尔的声音:“不难?说的好像你能拿案首一样!那么快交卷,都是胡蒙的吧。” 苏辛集饿的前胸贴后背,现在见苏辛尔上蹿下跳,当面讥讽,火气也上来了:“你是批卷人?你怎么确定我就是胡蒙的?” 周围人见俩人拌嘴,很有默契的绕了下。 苏辛集没时间废话,大步朝着夫子走去。 “辛集,考试可还顺利?”周夫子关切的看着苏辛集。 “很好,幸不辱命。”苏辛集躬身道。 “呵呵,好孩子,饿了吧,这鸡蛋还是热乎的。”夫子从袖子里摸出俩鸡蛋,苏辛集接过,眼睛酸的厉害。 “怎么?等着老夫给你剥皮?” “不是,我这就吃。” 苏辛集不敢耽搁,他刚才就差点晕倒。据说往年有人就因为考试付出了生命,这些人体力不支,亏了精气,后面想要翻盘,更是难上加难。 “嗯,回去我给你们熬姜枣茶,喝了能驱散寒气。” “能喝上夫子熬的姜枣茶,那可是一桩美谈。” 二房邹氏见苏辛集跟夫子有说有笑,气的牙根痒痒。后面还有好几场呢,看你小子怎么折腾! 苏辛集见二房气鼓鼓的转身离开,这才道:“夫子,也不是非要姜枣茶,按理说状元及第粥更好些。” “还敢挑肥拣瘦?有的喝就不错了!”周夫子从未下过厨,这次为了学生们,也算是拼了。 总算是完成县试第一场,虽说就是科举之路的第一步,但心里紧绷的弦儿,总算是可以松一松了。 县试份正试和附试,最主要还是得看第一场成绩,附试就是起个检验作用。若是附试太差,表现的一窍不通,那肯定不行。 第二场是靠的判断能力,无论是考判断力还是法律常识,苏辛集都有把握。 总共十道题目,苏辛集嘴角上扬,虽然没碰上原题,但夫子给的笔记里有有三道类似的。 周夫子这押题技术都可以出书了! 两场考试都结束后,苏辛集马不停蹄的回到住处,倒头便睡。接下来就是等着放榜,林沐芳这几日在家,天天烧香,就是想求佛祖保佑,苏辛集必定高中。 谢嫣儿倒还是老样子,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全家最正常的反而是苏辛集,吃吃喝喝之余,又在写写画画。 他的已经写完第一卷,正在修饰,准备等放榜的时候去书局碰碰运气。 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苏辛集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能过,但真要放榜,心里也捏着把汗。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起来了。 谢嫣儿看到苏辛集顶着俩熊猫眼,特意弄了热水帕子:“快敷一敷,你瞅瞅你的眼睛。” 这次,几乎是苏家总动员,除了老爷子苏谅和一些女眷孩童,其他的人全去了。大堂哥苏辛义身材高大,又年轻,老远就往榜单前挤,只见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扒拉开人群,自顾自的挤了进去。 “什么?中了!还是榜首?!” 苏辛义的声音,隔着五六米都能听到。 “太好了,我中了!” 苏辛尔听到大哥的声音,高兴地一跃而起,苏富夫妇更是开心的合不拢嘴。 “不是,不是,辛尔,你……哎呀,我是说那个……”苏辛义知道弟弟误会了,尴尬的看向苏辛集。 “你说啥啊,大哥,什么你啊,我啊的。”苏辛尔狐疑的看着大哥,大哥虽然读书不多,但字还是认识不少的。 “辛尔,我是说那个谁,中了。”说着,苏辛义瞥向堂弟。 “谁啊?”邹氏扯着嗓子吼道。 “不是我?我没中,榜首怎么可能是他?”苏辛尔的心,从山顶跌至谷底,他怎么也不能接受大哥的话,“我不信!” 第二十九章 秀山书局 苏家管家从人群中窜出来,胡须微颤:“是三少爷,三少爷中了!正场!” 众人听了,纷纷侧目,苏辛集瞬间被兴奋淹没了,他冲着众人拱了拱手,目光从二房的人身上扫过,没说什么。 管家把提前准备好的喜钱撒了出去,赢得周围一阵哄抢。 “这位正场看着面生,他是哪家的公子?”众人见管家撒钱,苏辛集本人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苏家啊,听说他家的三房是个傻子,没想到竟然中了正场。” “莫不是娶了谢家丫头的那个?” “是啊,婚宴连摆三天,难得还有一颗菩萨心,若是他入仕为官,定能救百姓于水火!” “嘘,莫要瞎说。” 苏辛义看着堂弟傻笑,又看了看自家弟弟垂头丧气,心中感慨,他走到苏辛集身侧,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三弟,走,回家了!” 声音振聋发聩,苏辛集一抖,险些栽倒在地。 “大哥,你这声音忒大了些。” 苏辛尔不愿意相信,心存侥幸地冲到榜前,仔细又看了一圈。 还是没有! 这下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脸色惨白,苏富急切地道:“是不是漏了,你再好好找找!” 周围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让苏辛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回头看向苏富:“爹,确实没我。” “怎么会没有?你读了那么多年书,是白读的?” 苏辛尔太了解父亲,若是继续在这里,自己的脸面就彻底碎一地了。 “爹,咱们先回家吧。”苏辛尔恳求的声音都在颤抖。 “回家?咱们苏家都指着你能出人头地,家里的书一堆,也不见你读,天天去学堂,也不知道鬼混什么!现在知道丢脸了?”苏富咆哮道。 苏辛尔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父亲毫不留情的职责,如同一柄利剑插在他的心窝。 苏辛义看着弟弟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挡在苏辛尔前面,对着苏富道:“爹,不少人考了十几次都没中,辛尔还不到二十岁,机会多的是。下次再来便是了!” “你说的轻松,这次过不了,白鹿洞书院你是别想了!滚,我没你这种不争气的儿子!”苏富心里委屈极了,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要啥买啥,书房里的藏书有上千册了,凡是市面上有的,都给买回来了,为了这次考试,还花了数百两银子买了知名书院编写的内部题。 这下好,榜都没上。人家苏辛集连个爹都没有,还得靠妻子画插画赚钱养家,就这样,人家还中了正场! 见父亲如此狠绝,苏辛尔情绪上来了:“爹,考不中的不止我一个,您当年不也没中过么?大伯不也是考了二十年才中的?” 苏富扬起手,不知为何这一巴掌却没落下。苏富大口的喘着粗气,终究没再开口。苏辛集冷眼旁观,暗叹苏辛尔放在现代,说不定得抑郁的自杀,这样的父母,真是太令人窒息了。 不少人对苏辛尔投来怜悯的目光,科举考试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了县试还有府试、院试,即便是成了秀才,也不过是个起点,只能说见官不贵,免除徭役。到了举人的位置,才有机会进入官场。 文人本就有傲气,苏富自己都考不中,在这里责骂儿子,不就相当于奚落所有落榜之人么。本来就心里不爽,听到苏富的言论,心中的怒火彻底被挑起来了。 “你们苏家不是有人中了正场?莫要太贪心!” “天道酬勤,苏家三房这下算是吐气扬眉了,压了二房,苏掌柜这才心中有怨吧?” 人群中不知道谁幽幽地说了句,苏富脸色阴沉似海,看向苏辛集的目光颇为不善。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能作诗有点歪才还可相信,若要说只读了两个来月的书,就夺得正场之名,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察觉到二伯的视线,苏辛集缓缓扭头,对视一瞬,他缓缓一笑。 二房张狂了这么些年,也该收敛了。老爷子还在,就算二房赚的再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苏富没想到侄子会如此自信,眼神一冷,甩袖离开。 没多久,温长丰、杨闻道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温长丰的心情很不错。 “小师弟,恭喜啊!”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样?”苏辛集光看表情,就知道情况,只是还想知道具体名次,这才有此一问。 “我二人都出圈了,大师兄是三十七名,我是四十九名。这次咱们书院,三人上榜,夫子知道了肯定高兴。”杨闻道说着,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邓明光,他若是能把算计人的心思用在学习上,何至于如此? “辛集,一起去缘合居庆祝庆祝?”温长丰盛情邀请道。 “二位师兄,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儿需要去处理,不如等考完其他几场,我们再聚?”苏辛集还想去书局把《诛仙》的手稿卖了,读书人赚钱容易,花钱也是如流水一般,县试过了,还得去省城的书院读书,接着要参加府试,哪里不需要花钱? “也好,那你自己小心,我们先回去了,夫子肯定着急,他来之前便说让把考题仔细记下,回头跟他说。他要在笔记中梳理真题。” “知道了。” 苏辛集了解周夫子的脾气,若不是他如此认真,一个小小的私塾,也不可能考五过三。这个通过率,堪比某些小型书院了。 秀山书局是个三进的院子。 苏辛集刚走到巷子口,就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门房里,有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在接待访客,苏辛集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些人都是作者。几个人或年长,或年轻,都在与门房里的中年人聊天。 这里是睿王爷家的产业,老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先帝爷的小弟。他的门房,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要不是拿着赵掌柜的推荐信,苏辛集根本没机会来睿王爷家的书局。 第三十章 火药味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来投稿的?”中年人打量着苏辛集,衣着光鲜,手指白嫩,倒算体面。 “先生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封崇文阁赵掌柜的推荐信。”说着,苏辛集把信封递了过去。 中年人也没放在心上,随手便打开了赵掌柜的信。 “哦?是你娶了谢家丫头?”中年人再次打量起苏辛集。 苏辛集提前打探过,睿王爷不理朝政许多年,起因好像就跟阁老的专横独行有关。这里面的细节,一般人打听不到,但只要知道睿王府的立场,很多事情就知道该往什么方向使劲儿了。 “是,圣上恩典,赐婚于苏家。说来也是我运气好,这次县试得了正场第一,算是双喜临门吧。”苏辛集适时的推销自己,机会就一次,定是要抓住的。 其他几人听说苏辛集拿到了府试的入场券,也对他另眼相看。笑着和他打招呼,苏辛集马上回礼,谦虚的态度倒是让众人很满意。 中年人想了想道:“诸位,请随我来。” 今日这几人的稿子,是不可能都收下的,若是能收个两三本,也算是可以的。秀山书局之所以发展起来,完全是因为选品的能力,书局请来审稿的先生,大致分为两类,初审的先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主要是看是否踩线、行文是否流畅,情节逻辑是否缜密,接下来是二审,便是一些能把握市场风向的人,二审过后,便可对评级,决定价格、印刷本数。 绕过影壁墙,苏辛集看到不少人进进出出,有的人在整理书稿,有的人拿着活字在排版,还有的人在印刷…… 苏辛集感叹道:“真是大手笔!” 中年人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他知道这不是恭维的话。 几人一路前行,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辛集来到了第三进的院子。注意到一个穿着道士服的人正在浇花,苏辛集有些意外。 “表少爷,人都带来了。这位是下面崇文阁掌柜推荐来的新人。” 表少爷? 经过中年人介绍,他才知道,这是小王爷的表哥,府里人称他为表少爷。 据说书局还有一些产业,都是表少爷在打理。 “稿子都放屋里吧。” 苏辛集看到表少爷面无表情,心中难免忐忑。 表少爷匆匆一翻,稿子便份成了两摞,最后才是苏辛集的《诛仙》。表少爷拿着书,头开始还有些不耐烦。 过了一会儿,表情渐渐专注,随着情节起伏,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捋着胡须,心里便有了答案。 果然,半晌之后,表少爷抚掌而叹:“妙啊!苏公子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文采。真是可喜,可叹!这样的修仙世界,爱情故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过奖,过奖。”苏辛集内心是有些尴尬的,这些都是他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拾人牙慧而已。虽说也不可能原文复述,但基本框架还是借鉴了的。 “敢问先生,这,您觉得行么?” “视角新奇,可读性极强。你这只是第一卷,后面还有几卷?” “我计划是写六七卷吧,这不一直在准备县试,并没有太多时间。” “嗯,你的正场成绩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呵呵,这话本写的不错,第一卷我可以给你二百两银子,买断。第二,你也可以选择分成,就是说书交给我们来运营,后期你可以分享销售利润,我给你一成。” 苏辛集有些无语,这不是抢钱么。赵掌柜闲聊的时候提到过,这边很多老作者都是三七分成,还有四六分的,怎么到了自己就成了一九分? 真是丢了重生者的脸面。 看到苏辛集这个表情,中年人立马解释起来:“苏公子,你可莫要看不起这成的纯利,我们能给一成,已经是对新人作者的照拂了。若说你这话本去了帝都,你首先要拿三成以上的利润,分给书局,其次是上下打点,皇城根下规矩多,这也占了三成利润,最后是说书先生,想让他们帮忙做宣传,那就要狠狠的说。还有一切杂七杂八的费用,你觉得作者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苏辛集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跟现代出版商比差得远着呢,根本没有版权保护的说法,要是银子给的不到位,那估计用不了几天,盗版就得满天飞。想到这里,苏辛集点头答应:“一成就一成吧,咱们签合同。” 就这样,两人敲定合作细节,在拟定好合同后,一式三份,双方各拿一份,还有一份要送到衙门备案。 “苏公子,若是出来第二卷,一定要拿来给我先睹为快,说实在的,我这会儿就想看看后面的情节呢。”中年人送苏辛集离开,语气客气了不少。 “承蒙照拂,待我写出第二卷,届时定要请您指点一二。”苏辛集谦虚的说道。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苏辛集能考到县试正场第一,又可以写出如此精彩绝伦的,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难得的是,苏辛集才刚十七岁,年轻就意味着无限潜力。 此刻的苏辛集还不清楚,这本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这边,周夫子得知五个学生,有三个拿到了府试资格,开心不已。 县试分为正场、初复、再复、连复,有的是四场,也有可能是五场。通过正场后,第二场便可自愿选择。每天一场,中间隔几天。正场没过的,是不能参加下一场考试的,只要正场过了就有府试资格,剩下的考试主要是为了区分排名,只有按成所有场次,并且在长案居于首位,才算是县案首。 对于接下来的几场,周夫子根据学生们回忆的考题,又做了推算,做出了几份试题。 苏辛集签下书稿,心情大好,连夜赶回家中。 老爷子苏谅破天荒等着苏辛集一起吃晚饭。 “集儿,表现不错,接下来的府试你可要好好准备,争取拿个名次,到时候这个家就得靠你了!”大房家的李氏带着几分挑事儿的心思。 苏富不乐意了:“呵呵,大嫂这话说的恐怕有些早了,科举虽被成为青云梯,可天地浩渺,能者数不胜数,一个小小的正场,又算得了什么?” 第三十一章 双喜临门 苏辛尔见大伯母如此,父亲又失了脸面,他羞愧地低下头,一口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大房家的李氏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二房的态度,冲着苏辛集道:“集儿,都拿到府试名额,还能这么镇定自若,不愧是读过圣贤书的,就是不一样。说不定你未来的成就能超过老爷子呢。若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成了状元郎,可千万别忘了大伯母。” “怎么会?” 苏辛集和苏辛尔异口同声。 苏辛集的意思是,怎么可能忘了大房,都是一家人。 苏辛尔的意思则是状元多么难考,他一个连秀才都不是,如何就能高中? 苏辛尔心中憋着一口气,自己开蒙多年,可连榜单都没上,苏辛集不过是个傻子,结果人家成了正场第一名。 苏辛尔消化了很久,这才囫囵着应承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的令人琢磨不透。 “中了是好事儿啊,辛集这次表现得不错,辛尔需要再接再厉,你们兄弟俩是我们苏家的脊梁啊。”老爷子苏谅刚落座,便看向在场的几个孙子。大房家的儿子还小,二房和三房家的孩子,自己兴许还有机会看他们高中举人,甚至更进一步。 苏家老爷子是举人出身,当过一任知县,如今致仕退休在家,可脑子一点没闲着,这次见苏辛集取得了好成绩,心中自是高兴。他这话,并不夸张,虽说大房也是秀才,可那是考了二十年才中的,跟苏辛集这种读了两个月的书,就能当正场的人完全比不了。 “爷爷,我会努力的。”苏辛集道。苏辛集不会客气,苏家家主,有能者居之。苏辛尔则是全程低着头,不敢跟爷爷对视。苏富看到儿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想起他连榜单都没上,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啪!”苏富一拍桌子:“算了,爹我不吃了,突然想起来他们喊我去打牌,你们不用管我了,先吃吧。” 苏富说着,抬起脚步,脚掌重重地踩在地上,那架势似乎要把地面跺穿。苏辛集终于出了口恶气,真是畅快人心。 苏富提前离开,二房一家脸色焦黑。苏老爷子笑着看向苏辛集:“回头剩下的几场考试,让吴管家陪你一起,咱们苏家不是什么显赫世家,但子孙参加县试,也是要有人伺候的。” 苏辛集暗暗瘪嘴,第一场考试也没见你安排管家啊,二房苏辛尔他们可是住在苏家的院子里,现在见我榜上有名,就变脸了? 老爷子擦了擦嘴巴:“行了,你们继续,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 苏辛集连忙起身相送。 苏辛尔看着三弟的背影,紧握双拳,之前为了争夺白鹿洞书院的名额,他特意使了银子,给苏辛集安排了厕号,算是上一道保险,只要苏辛集榜上无名,那无论自己发挥成什么样,父亲肯定会想办法拿到名额。 可现在人家苏辛集榜上有名,自己却落榜了。 把爷爷送到书房,苏辛集来到屋檐下,他不由得望了望天,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拿到了府试入场券,书稿也签了合同,这其中有自己的努力,也有贵人相助。 苏辛集表面镇定,实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穿越到古代一个傻少爷身上,家中只有一母,大房、二房都想吃绝户,觊觎朝廷给的补偿。还没弄清楚状况,又被硬塞了个媳妇。苏辛集心理是有压力的。 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插画买给赵掌柜,后续可以拿分成,《诛仙》卖给秀山书局,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当然,要是不能按时交第二卷,是要承担违约责任的。苏辛集倒是不担心,反正他肯定会写完的,谁会给银子过不去呢? 心情舒畅,脚底生风。苏辛及很快回到了三房的院落。 “娘,好消息!” 苏辛集兴奋的跟母亲分享心中的喜悦。谢嫣儿站在廊檐下,见到苏辛集回来,也迎了上来。 听了苏辛集的描述,林沐芳松了口气:“拿到府试名额就好。下面几场还打算考么?” “去吧,夫子还等着充盈题库呢,再说了,要是真考到案首,去白鹿书院就可以免费入读,又能省不少银子呢。”苏辛集手里有些银子,可他还是觉得能省则省。 读书的路长着呢,拿下府试之后方可被称为童生,童生才能参加院试。若府试没过,来年就要从县试开始。苏辛集绝对不想要从头再来一遍,所以他这次就已经没退路了,四月份的府试必过! “好好,都听你的。”林沐芳感叹道:“我听人说,写话本子挺赚钱的,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还是识文断字好啊,能参加科举,还有机会赚钱,拿到功名就可以像夫子那般开学堂教书,如若不行,写写话本子也是极好的。” “也是侥幸。”苏辛集把赵掌柜推荐,又恰好见到表少爷的事情说了。 “那也是你的实力到了,不然人家就算是推荐,也不管用啊。”林沐芳看着儿子,是越看越 欢喜,早怎么没发现儿子还有这等天赋? 下面的几场考试,苏辛集手到擒来,没什么悬念,只是中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是夜,最后一场考试前夕。 苏辛集突然被一声叹息惊醒,他看到管家一脸怒意,小声问道:“吴伯,你怎么不休息?” 吴管家从苏辛集的单衣内侧,发现了一些字迹,苏辛集微微一怔,面色沉了下来。 “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 苏辛集见管家这次要动真格的,连忙拉着管家的手:“吴伯,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损人不利己,这人恐怕心里憋着口气。”苏辛集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被抓,那其他四个人也得跟着遭殃,能这么做的,也只有没上榜的两个人。 考场外,苏辛集看着不断有人绝望地喊叫:“我没有夹带,这不是我的!” 从第一场开始,就一直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看着前方绝望的学子,苏辛集的心也提了起来,若不是管家警醒,这次倒霉的便是自己! 第三十二章 墨中黄金 来到衙役面前,见没搜出什么违禁物品,苏辛集这才松了口气。检查的时候,苏辛集突然想起那件被写了字的单衣上,墨香味很特别,回头倒是可以跟吴管家说说这个发现。 县试第五场,人数比第一场少了很多。苏辛集凝神,开始答题,能不能成为案首,是根据这五场的总成绩排名的。自己前面几场发挥得不错,只要第五场能够正常水平发挥,案首不是问题。 重生前,苏辛集就是个学霸,这种连考五次的场面,对别人来说,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考验,但是对他来说,那就是轻车熟路。苏辛集现在还记得高三总复习阶段,一天考五门的名场面,现在的考试,每一场之间都让休息,已经很仁慈了。 最后这一场,难度略高于前三场。属于淘汰场,首先是一道四书题,“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这道题必须要紧扣“孝弟为本,顺敬止犯”的核心,抓住主题,便是范式合规,八股对仗工整,破题承题点题精准,这个苏辛集专门做了大量练习,草稿上都是一气呵成,只有细微修改。 下面一道是经义题,周夫子算是压中了这道,虽说不是一模一样,但思路和范式都可以借鉴。苏辛集知道,第四、第五场只要不出大错,就不会被淘汰,名次主要还是看正场。他便没有另辟蹊径,而是顺着夫子的思路,重新整理写下了答案。 前面两道苏辛集很快写完,一看时间尚早,吃了点干粮,又继续做剩下的。 诗文考的是百姓之苦,苏辛集脑海中立马闪现出一句古诗:“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句诗写的极妙,简直堪称写底层疾苦的神句,用极致矛盾戳透了卖炭翁的绝望,白描见血,全诗却没有一句是直接控诉。 此时恰好是冬天,这首诗不光切题,而且应景。底层百姓被层层盘剥下,连基本的生存空间都被剥夺了,借一人之苦,写万民之哀。苏辛集猜到,知县出这个题,就是想要听到有人能站出来替百姓口诛笔伐。 苏辛集略微思索,便把诗文写了上去。苏辛集原本可以写一个更中庸些的,只是他实在是好奇,知县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府试的名额已经到手,即便长案总评不是那么理想,也可以接受。 最后一题是论。涉及法律,苏辛集早有准备,写完之后,又是第一个交卷的。出了考场,见管家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苏辛集心头一暖,原主被两个堂哥欺负,只有吴管家看不过去,悄悄帮苏辛集,感受到记忆中的点点温暖,苏辛集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三少爷,怎么样,还算顺利么?”吴官家自然的接过苏辛集的考篮。 “顺利。”苏辛集 点头。 “那就好,老爷子挺着急,刚才还差人问我情况,他不知是从哪儿听说了小抄的事情,还给我留话,必须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不用,吴伯,我自己能行。”苏辛集有办法查出是谁,这事儿没必要让爷爷跟着操心。苏信集都没打算自己动手,他直接让人给夫子捎了封信。 周夫子听了消息,怒气冲冲的找来了苏辛尔和邓光明。夫子没有避讳,就在学堂中讨论起来。 “不是我!” 邓明光愤怒的辩解道,他刚回家就发烧了,今天才刚有所好转,根本不会做这个。苏辛尔更是不承认,局面瞬间僵持住了。 “大家都是同窗,你们主动承认是一回事,被查出来,那就另当别论。”夫子一甩袖子,气哼哼的离开。 但凡不是傻子,都不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可偏偏,有人做了! 只能说,嫉妒心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扭曲。 苏辛集跟管家一起回家,半路他特意绕了下,去崇文阁找赵掌柜表达感谢。 “掌柜的,在么?给你带了点茶叶。”苏辛集顺手把半斤茶叶放在桌子上。 “在在,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见苏辛集如此感恩,赵掌柜便猜到书局肯定是收了书。 “这不是来看看你们。”苏辛集把在书局发生的事情,都跟赵掌柜说了。 “呵呵,你能得到表少爷的赏识,那日后绝对能高枕无忧了。”赵掌柜一听对方愿意给分成,就能大约猜到表少爷的心思了,前期不想多花钱,后面还能通过这本书拉进跟作者的关系,一举两得。 “好吧,那您能帮我看看这个吧。”苏辛集把带的薄衫拿了出来。 “这是……”赵掌柜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楷。”苏辛集道。赵掌柜闻言,连连点头:“就连这文墨,也不是一般家庭能用得起的,这是徽墨,堪称墨中黄金啊,写字飘香,遇水不化,墨质细腻,是宫廷常客。” 说到最后,赵掌柜微微有些忐忑,大不敬的话,不传出去怎么都好说,就怕有人大嘴巴…… “好,我了解了。” 苏辛集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若不是这么多证据,他还真不敢相信,只是那位表少爷,到底图什么? 开始,苏辛集也怀疑过堂哥,只是当他注意到衣服上的墨迹,又觉得不是。如今得到赵掌柜的指点,苏辛集觉得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衣服上的答案,算是个小插曲。第二天的长案结果,才是最需要关注的。苏辛集的心情三分紧张,七分期待,所以天没亮就起来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不是想看看成绩,你先休息吧。”苏辛集对谢嫣儿道,如今俩人睡在一张床榻之上,但苏辛集并没有过分之举。他最近忙着备考,实在是没功夫,再者他总觉得谢嫣儿有些古怪。 平日里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关心,可一到正事儿上,就有些畏畏缩缩的,不知道她的心意,苏辛集不想强求。 “我也要起来了,等下去寺里还愿。” 苏辛集听到后背一僵,随后道:“要是去寺里,带上娘,多个人,也算多个照应!” 第三十三章 魏家人 苏辛集知道,谢嫣儿最近老去寺里,传出来不少风言风语,可他依旧选择相信妻子。还拿出些银子给谢嫣儿,让她带上,想买什么就买,反正话本已经签约,后面家里就有源源不断的进项。 谢嫣儿看着苏辛集,神色有些黯然,最终还是接下了苏辛集给的碎银子。 翌日,天未亮。 苏辛集便早早起来,县试发长案成绩,他便约了几位同窗,准备去瞧瞧。胡天庆特意请了一天假,非得要跟着去凑热闹。 “我听说,夫子让邓明光日后不用来了。苏辛尔被他叫到书房,说什么执念太深,终究会伤人伤己。最后耷拉着脑袋出来的,要不是给苏家面子,估计他也得被开除。”胡天庆说着,看了苏辛集一眼。毕竟他俩是堂兄弟,胡天庆确实担心苏辛集有想法。 “夫子一向正直无私,这次真是犯了忌讳,难怪会动怒。”温长丰对坑害同窗的事情,很是气愤,觉得夫子这么处理没错,就算这次的事情不是邓光明做的,他这种居心不良的人,也不配在学堂里跟大家一起读书。 “我倒是觉得,这事儿另有隐情。”苏辛集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发现。 “你的意思是……不是邓光明?”胡天庆一脸意外,没想到苏辛集会帮邓光明说话。 “至少,他不是主谋。我的单衣上,字迹工整,墨香绵长,那么贵重的徽墨有钱也买不到的。”苏辛集道。 “徽墨?”胡天庆家里是做生意的,知道上等徽墨的稀缺性,他诧异地道:“那对方费这么大的劲儿,到底要干什么?若要针对,其实用普通笔墨不是更好隐匿身份?”胡天庆看出了里面非比寻常。 苏辛集听到这里,眼前灵光一现:“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啊。”胡天庆不明所以地道。 “不是,最后一句。” “用普通笔墨不是更好隐匿身份么?”胡天庆迟疑了下,总重还是说道。 “对,就是这个。自打分辨出这墨价格不菲,极品徽墨只有皇家和原产地有,我就在琢磨对方为何会如此大意,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天庆兄说得没错,也许对方就是想让咱们知道,这次下套的人非富即贵,甚至有可能就是天潢贵胄。”苏辛集分析道。 “那也说不通啊,皇家为何会针对咱们,他们举办科举考试,不就是为了选拔人才。在此期间弄出这种局面,到时候也不好收场啊?”杨闻道很快发现其中不合逻辑的地方。 “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想要让学子们故意出圈,比如说辛集,他正场是第一,可要是上面有人想要暗箱操作,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他出圈么,腾出来的位置给关系户,不就说得通了?”胡天庆骄傲地挺直胸脯,似乎是在等众人表扬。 “天庆,这话不好乱说的。”温长丰潜意识里也认可这种说法,对方能用徽墨,自然不是一般人家。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就算是背后有主使,邓明光也有可能是同谋,考试期间,咱们一直跟他住在一个院子里啊,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接触到我的单衣。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没戏了,就开始动歪脑筋。要是真被他坑了,日后能不能参加科举都未可知。” 几个人一路探讨,很快就到了县衙。 一看门口的人,苏辛集就知道,这个点等放榜的不只是学子,还有不少学子的家属。 “县试发榜,闲人退后。”衙役站出来说话的同时,把看榜单的学子往后压。 “大昭朝十七年县试,县案首,万安府山阴县,苏辛集。” “苏辛集,苏辛集!” 周围人一窝蜂地喊着,苏辛集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前世参加某位天王级歌手的歌友会。 “辛集兄,你这是厚积薄发啊,恭喜恭喜!” “时来运转啊,看来娶了谢家女儿还是有福报的。” 众人多数都是看着苏辛集长大的,当时圣上下旨意要把谢家女儿许配给苏家,多数人都捏了把冷汗,现在看到苏辛集完全没受影响,反而愈发聪慧,难免要感慨两句。 苏辛集无语,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都说什么苏家三傻子好福气,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如今又这般…… 苏辛集正想往前挤一挤,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就见十几个衣着整齐划一的家丁,如同两柄利剑,直接分开了人流。被推开的人,发出阵阵痛呼,还有些人险些被挤倒,若是这个时候倒下,极易发生踩踏事件。 “真是太狂了!” “有辱斯文!” 人群中,不少人纷纷议论起来。吵嚷中,一辆锦缎马车到了榜前,车夫趴在地上,充当脚凳。披着狐裘大衣的年轻男子,从车里下来。 看到出来的人,不少人压低声音,“魏家的!” 刚才吵嚷的瞬间闭了嘴。魏家早就搬到了别的地方,只因科举考试必须要回原籍参加,不然在山阴县,是很难见到魏修宴这等风姿绝绰的人物。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他一步跳下马车,看了一眼自己的座号:“三哥,我是第二名。” 言语中,似乎对这个名次很不满。 “也很好。” 魏修宴微微点头,小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有数,即便是知县给魏家面子,也得有个度。可少年郎魏修梁却不这么想,他转头看了一眼人群,指着案首问道:“此人可在?” 魏修梁倒是要看看,是谁抢走了自己的案首之位! 在场众人张望,苏辛集就听到不远处,有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兴冲冲的喊道:“魏小公子喊你,苏兄还愣着做什么?” 急切的模样,让不少学子蹙眉,这般明显的攀附,人家魏家未必会多看你一眼! 苏辛集倒是不紧张,大步上前,“我是苏辛集。” 不等魏修梁开口,家丁就冲着苏辛集呵斥:“还不行礼?” 苏辛集看了一眼家丁:“我并不是魏家的奴才。” 听到这话,不少学子竖起了大拇指,铮铮铁骨,不卑不亢,这才有读书人的样子嘛! 第三十四章 结下梁子 “好,你很好!”魏修梁咬牙切齿的瞪着苏辛集,魏修宴不想在市井中浪费时光,冲着小弟道:“走吧,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 魏修梁也只能跟着离开,上车前,他再次看向苏辛集:“下次你未必有如此运气。” “我知道,魏小公子榜上有名,凭的都是运气。”苏辛集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 魏修梁一怔,随后恶狠狠的瞪着苏辛集:“你什么意思?” “呵呵,我拿下案首,凭的是实力。魏小公子若是不姓魏,恐怕连第二的位置也坐不上。” 苏辛集眼神不卑不亢,面对这种人,就绝对不能软弱,你若是退缩,他便愈发张狂。 “说得好!” 刚才魏家的嚣张,大家有目共睹。来赶考的人,多数都是没有背景的普通人,遇到魏家这种权贵子弟,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县试这次取五十个人。只有通过县试的人,才能拿到府试的资格,多数人还是落选的,不少人都认为是魏修梁这样的人,占了大家的名额。 见魏家如此打压案首,众人的怒火跟着起来了。 “县试是朝廷举办的,又不是你魏家张罗的。怎么,还必须是你当案首才行?” “我看这第二也有水分,我们要查验考卷!” 周围议论不断,魏修梁肯定是没办法跟山阴县的学子们较真,他愤怒的看向苏辛集,把这笔账算到了苏辛集头上。 这家伙故意挑事儿,实在可恨! 察觉到魏修梁的目光,苏辛集缓缓一笑。 真以为天下都姓魏么? 士子们的声势浩大,即便是魏家对上了,也会发憷吧。 “给我把他抓起来!”魏修梁冲着家丁吼道。 魏修宴蹙眉:“还嫌不够丢人?走,跟我回家!” 魏修梁不敢违抗,只能乖乖上了马车。 见到马车走远,学子们更得意了:“天理昭昭,我辈读书人岂能被他们吓倒?纵然身死,也要维护正义!” 这话犹如冷水,落入了油锅中,如今群情激愤,要不是苏修宴看到情况不对,说不定还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这边,温长丰趁着大家关注点不在榜单,仔细查找自己的座号。 三十六名! 温长丰松了口气。杨闻道是四十七名。 杨闻道有些忐忑,倒数几名,就算傍上有名,府试大概率还是铩羽而归,因为火候不够,县试都已经这么勉强,下一步未必走的通。 甭管怎么说,四十七名,也不容易。 “闻道,恭喜啊。” 胡天庆抱拳,真切的道贺。 “多谢。” 杨闻道脸上喜气洋洋。内心大喊:父亲,我做到了! 至于苏辛集,倒是没什么情绪波澜,正场结束后,他就清楚府试已经十拿九稳了。如今成了县案首,只要能正常参加府试,功名指日可待。 就算只是个童声的功名,那也很好,日后有人称一声老爷。 而且大昭朝有法律规定,过了府试,有童声功名,就不用从头再来,继续考县试。但要按时过去,若果不能,则革了的功名。 “闻道兄,你们学堂今年不错,五过三啊。这个比率,不少小书院都赶不上呢。” 不少人循声看过来:“周夫子在书堂花了不少心血,我小舅子就在那边学习。” 一行人在附近的酒家吃了饭,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山阴县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坐在马车里,苏辛集一脸的肃穆冲着车夫道,“有劳了。” 苏辛集和大师兄坐在车里谈天说地,显然苏辛集心情不错,就是中间有些小插曲,他也没太当回事。 与此同时,吴管家安排报信的人,已经快马加鞭赶到学堂。 夫子正好在上课,听到这个喜讯,高兴的合不拢嘴。 正场第一,县试案首! 绝对实力啊。 “太好了,咱们学堂出了个县案首!” “咳咳,看看人家苏辛集,再看看你们。人家才念了几个月的书,就能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文章写的也不错。再看看你们?这篇文章都讲了几遍了?你们就走走心吧!”周夫子感慨道,同样的教法,同样的内容,怎么苏辛集就能出彩,你们这些人就连个考场都不敢上么? “夫子,您真是看得起我们,我们怎敢跟苏辛集相提并论。就连大师兄都比不上他啊!” 夫子点头,这倒是事实。不过该敲打,还是要的。 “这不是你们放纵的理由,人生在世,哪怕是多几个朋友也是好事儿。甭管你们以后是走科举,还是经商,都需要付出心血经营。关系更是这样,门生就算半个亲儿子了。行了,今天提早散学,给你们放假,回家一定要认真完成作业。” 提前放学,就算是夫子跟大家一起庆祝了。 家中。 见夫子唠唠叨叨,夫人道:“夫子,苏辛集他们回来还需要些时辰,既然是县案首,咱们完全可以多赚一点。” “你这是钻钱眼里去了吧?我跟你说不是为了碎银几两,我是真的替辛集开心,这种天赋,即便是帝都,也少见。” 学堂出了县案首,那就是活广告,再加上五中三的通过率,不少学子都会慕名而来的。像白鹿洞书院,一般人有钱都进不去,附近教学质量好的学堂就是一般人家孩子的最优选择。 “好好,听你吩咐。”夫人刚才就是故意的,想要看看丈夫的真实想法,有没有懊恼,当初确实不该阻拦苏辛集报名。不过丈夫向来嘴硬,就算是知道他错了,也是宁死不认的。 苏辛集一行归来,商议着先来夫子家坐坐。 三人都取得了好成绩,夫子肯定是喜欢的。 “粗茶一杯,你们辛苦了。”师母笑着道。 “我们本来是想等明天去学堂再跟夫子说的,如今看天色尚早,师母不怪我们冒昧就好。”苏辛集道。 “今天来就对了。”夫子笑着道:“万安府的知府本名姓王,此人还是个二甲进士,是个有大才学的人,府试好好准备,一定要争口气!” 第三十五章 观音教现世 苏辛集点头答应:“夫子放心,我一定努力。” “辛集,老夫已无多少可教你的,下一步,你有何打算?”周夫子心中万分感慨,三个月前,才正式收苏辛集为入室弟子,现在就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即便他在厚颜,也不好耽误弟子。 “弟子行在师父跟前多学些日子,等三月份去白鹿洞书院。四月份就冲府试。年底冲院试。”苏辛集道。 “也行。一鼓作气,是你的风格。”周夫子本想劝苏辛集稳妥些,见他都已经有了规划,便没有多说,有的人遇到点挫折就丧气,有的则是愈挫愈勇,苏辛集明显就是后者,周夫子相信,他有这个抗压能力。 “就是试试,没有包中的,只是尽人事罢了。”苏辛集倒是没敢把话说太满,即便是两世为人,后面的几场考试对他来说也是有难度的。 “嗯,你有数就好。对了,我听了些风言风语,你考完试是不是去了趟睿王府?”周夫子不是个爱八卦的人,纯粹是关心苏辛集,毕竟这样天赋、毅力都是一等的学生,太罕见了。 “对,主要是想要赚些银两,夫子您也知道,家父早亡。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论表演,苏辛集是有经验的,他把家里大房、二房的欺压细细说了些,包括学习、娶妻都不能动用公中的银子,若不是爷爷在世,自己兴许都活不到今日。关于写书,苏辛集淡淡的提了提,他清楚夫子是不喜欢他做这些的,多少会影响学业。 “哎,也是个可怜孩子,然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周夫子担心众口铄金,苏辛集会承受不住。 “没有伞的孩子,只能拼命奔跑。我相信,淋过得雨终有一日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 关于流言,苏辛集也听到了些,无非就是说他弄了些露骨的插画售卖,又写爱情话本,尺度大,甚至还想以此为敲门砖,攀上睿王府。 甚至有人还说的有鼻子有眼,说他就是个兔儿爷。 苏辛集眼神坚定,根本不畏流言。他本来就是想要写话本子,赚学费养家糊口,那些人愿意嚼舌根子,就让他们嚼去,若论起借势、制造舆论,这些人都是弟弟! 周夫子捋了捋胡须,没伞的孩子么…… 周夫子本想留苏辛集在家吃饭,苏辛集想着回家陪陪娘子,便婉拒了。 看着这位前途无量的弟子,周夫子满意的点头:“也好,你先回去吧,我总是在学堂外看到你娘,很多事情,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有时间,多出去走走,不要总是在家学习。” 这孩子平日里用功太甚,如今主动休息,他这个夫子由衷的高兴。为了科举,人还没下考场就生病的比比皆是,就算是一命呜呼的也大有人在。 现在苏辛集是县案首,按照周夫子的规划,考完院试是需要沉淀下的。苏辛集只要把握好节奏,定然能超过苏老爷子。 走出书房,苏辛集又去找同窗好友,几个人勾肩搭背,去了茶楼。 胡天庆是个话痨,拿起一块差点,顺口问道:“夫子跟你都说什么了?” “夫子问我日后的打算。” 听到这里众人一怔,想到苏辛集是案首,腐试问题不大,要是能一鼓作气,过了院试,那确实应该出去看看大千世界。 “那你怎么想的?”大师兄温长丰问道。 “我开春打算去白鹿洞书院。”苏辛集笑着道。 “那我们以后还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吗?”胡天庆有些失落,在场的四个人,其他三人可都是过了县试,而他自己连参加的勇气都没有,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的。 “当然可以啊,我又不是不回来。”苏辛集道。 温长丰想了想:“白鹿洞书院的门槛不低,若是过了院试,倒是有机会一试。” 白鹿洞书院就在省城,一年费用不菲,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肯定读不起的。但要是有功名在身,那学费全面,只需要准备些杂费、饭费即可。温长丰的家境跟苏辛集不同,他不愿意给家里添负担,所以决定等有资格申请免学费资格后,再去试试看。 “那你要努力啊。”苏辛集鼓励道。 白鹿洞书院高手云集,苏辛集可不会蹉跎光阴,原地踏步的。 想到不久后,苏辛集就得去书院念书,几人难免有些伤怀,不过也就是瞬间的功夫,一会儿大家又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辛集,你让我去打听的事情,我问了。考试前,邓光明倒是没有异常,但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他父亲是观音教的中层!”胡天庆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同窗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包打听”,言外之意就是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观音教?! 三人神色凝重,据说信教的人,非常癫狂,就连家业都能双手奉上。 苏辛集是第一次听说观音教,第一反应是传销组织,前世他就见识过,高中同学被骗进黑工厂,关在里面工作,想要出来,还得拉人头或者找亲人要钱。观音教估计就是这一类的,不害的人倾家荡产,都不算完。 苏辛集皱眉,但凡出现了这种邪教组织,就说明世道要变了,这可不是好消息啊。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便散了。 苏辛集回到家,见谢嫣儿在画画,便要拉着她去逛街。 “画还没画完呢!”谢嫣儿得知一张插画能赚好几两银子,干劲十足,一般两天就能画出来一张。县里米铺的掌柜,还是住店的,一个月不过才二两银子的收入,谢嫣儿很知足。 “不着急,下一步我的书有了分成,娘子便不用如此殚精竭虑。”苏辛集拍了拍胸脯:“我养你!” 这句话可比“我喜欢你”、“我爱你”有杀伤力多了。 果然,谢嫣儿莞尔一笑,“我去换身衣服,你等我。” 来人来到街上。谢嫣儿几乎在每个摊子前,都会停留。倒不是想买,只是觉得好奇。 第三十六章 持家有道 以前在谢家,谢嫣儿作为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经常出门的。嫁入苏家,又是个罪臣之女的身份,虽说苏辛集待她不错,谢嫣儿终究还是没什么底气,除非必要,她不会上街闲逛。 今日不同,苏辛集主动邀请,谢嫣儿心中还是有些小欣喜的。 “小娘子,看看这些首饰,都是才到的新品,打南边来的,每款都是孤品,保证是县里的独一份!”卖首饰的摊主也是个能说会道的。 谢嫣儿瞧着欢喜,伸手挑了一只点翠的,转头看向苏辛集:“如何,好看么?” 苏辛集想起前些日子,谢嫣儿主动拿出压箱底的首饰,想要帮忙还公中的钱。那首饰盒苏辛集是打开看过的,偌大的盒子里面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找不出。 见苏辛集不说话,谢嫣儿有些失落的放下,随手拿起另外一个素簪子戴在头上。再次回头,苏辛集已然来到旁边:“这个多少银子?” 苏辛集拿了个金镶宝石蜻蜓簪,这个是摊子上最精美的一支。 “公子眼光真好,这只蜻蜓簪是难得的珍品,造型灵动,栩栩如生,只要三十六两银子!” “三十六两?你这是抢钱呢!”刚才还有些不悦的谢嫣儿听了,立马夺过苏辛集手里的簪子,放了回去。 摊主确实是看二人衣着不凡,苏辛集明显想要表现一番,这才抬高价格。实际上平日里都是二十两银子一支。 “小娘子有所不知,我这个是从南方进的货,咱们这边没有,算上运输费、手工费,要价是要高一些的。” “高一些?呵,你去问问旁边药铺的掌柜,他一个月赚多少。你这就是狮子大开口!”谢嫣儿知道对方宰客,很是不满。 “呵呵,那姑娘愿意出多少?”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共五两银子。”谢嫣儿指了指刚才的蜻蜓簪子,头上试戴的素簪子,还有一个木簪。 谢嫣儿合计了下,不过是一幅插画的收入,还算是可以接受。 “小娘子,你这可不是诚心买货,你这是打劫啊!五两银子,我本都不够。咱们就不说工艺,这蜻蜓簪可是金子打的,成本摆在这儿呢,这样,二十两银子,我再送你一对点翠的耳钉。” “木簪子不值钱,素簪街上也就是二三十文钱的样子,这个蜻蜓簪子,虽说工艺不错,但纯金和金包银还是不一样的价格吧?” 摊主眼神有些闪烁,没想到碰上了个行家,竟然能看出是金包银。在大昭朝,黄金的价格是银子的二十多倍,金包银表面也是看不出来差别的。 看着谢嫣儿讨价还价的样子,苏辛集嘴角微微上扬,这媳妇,不得了啊。 “小娘子,哪有你这么砍价的!” “三个簪子,加上你说的点翠耳钉,六两银子,祝你事事顺遂,我也讨个好彩头,你要是同意我就掏钱,不行,我们就走了。” 说着,谢嫣儿拉着苏辛集就走,苏辛集还没缓过神,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前面还有一家首饰店,真金首饰不少,去那里……” “哎,哎,小娘子,回来回来,给你带上吧。哎呦,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价格。” 谢嫣儿俏皮的看了苏辛集一眼,随后转身走向摊主。 苏辛集跟着过来付了钱,眼神却一直盯着谢嫣儿。 谢嫣儿对着摊主的镜子,把点翠的耳环和素簪子都带上,这才继续往前走。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那样挺丢脸的?”谢嫣儿察觉苏辛集的眼神不对,便主动问道。 “没有,我挺开心,嫣儿持家有道,我若是去书院,这个家交给你,我很放心。”苏辛集有些迟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个蜻蜓簪子,你不喜欢么?” “当然喜欢了。”谢嫣儿拿出来仔细端详,“这个簪子,我娘以前有一个,是镶蝴蝶的,我准备回去把这个送给婆婆,她肯定喜欢。” 苏辛集听了既感动,又心酸,原本是想给娘子添置点像样的首饰,她却打算把最好的送给母亲。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听到这话,谢嫣儿心神一颤。再次看向苏辛集的眼神似乎能拉丝。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哎呦,这不是苏案首么,跟一个罪臣之女,招摇过市的,就不怕失去府试的资格么?”邓光明看着苏辛集,鄙夷的道。 这话说的算是有几分道理,科举考试,是要查三代的,身家清白,三代无贱民、倡优皂隶等。谢家获罪,男丁都被发配了,女眷倒是得到了恩典,没有为奴为娼,在联名求情下,嫡女谢嫣儿更是被赐婚,嫁入苏家。 “出嫁从夫,咱们大昭朝例来如此,没听说查三代还要看妻妾家的。更何况,嫣儿与我的婚事,是圣上钦点。县试时我便禀明其中曲折,明光兄这是质疑朝廷,质疑圣上的决断?”苏辛集一个帽子扣下了,邓明光吓得两股战战,哪里还敢惹事儿。 “赐婚?呵,若是好事儿,还能轮得到你?你那堂哥早就抢着上了!” “啪!”苏辛集甩手就是一巴掌。 捂着红肿的脸颊,邓明光难以置信的看着苏辛集:“你,你敢打我?” “我忍你很久了。说我就罢了,你对我娘子出言不逊,我绝不饶恕。”苏辛集威胁道。 “苏辛集,信不信我去衙门告你?!”邓明光觉得,这次是吃定苏辛集了,他下面要参加府试,这期间绝对不能出岔子,要是沾上官司,就算是最后不用吃牢饭,也肯定会影响他科考的。 谢嫣儿清楚其中厉害,更明白这次考试对苏辛集的意义,站出来想要道歉,被苏辛集一把挡住了。 “明光兄,有精力多放在学习上,夫子都把你开除了,难道还不长记性么?不要以为没有亲笔写,我就不知道是你搞事情。我手里是有证据的,要是真闹到官府,你觉得那位会不顾颜面,站出来保你么?” 第三十七章 捧高踩低 邓明光瞳孔紧缩,他没想到苏辛集手中会有证据。虽然今年县试失利,可来年还是要参加的,若是苏辛集真使坏,那回头自己就彻底失去科考的资格了。 “哼,你给我等着,这一巴掌我迟早会双倍奉还!” 邓明光放了句狠话,随后便捂着脸离开了。对于邓明光的威胁,苏辛集丝毫不以为意,他真正在意的是背后之人的用意! “咱们再去前面逛逛,扯几匹布,回家让入画她们做些新衣裳你们穿。”苏辛集觉得,既然有了银子,那就要对家人好些,装点门面是有必要的,这样就算是自己去了书院,大房、二房也不敢轻易欺负三房。 “我就不用了吧,光给娘做两身就行,我还有不少……” “那不行,都要的。”苏辛集直接打断了谢嫣儿的话:“我娶你回来,是要爱护的。衣服和首饰,都要有的!” 逛完街回到家,时辰已经不早,谢嫣儿忙着去炖鸡,一大早婆婆就让人杀了,上次苏辛集觉得谢嫣儿炖的汤好喝,她这才没让下人们做,等着回来亲自炖。 苏辛集则是回到书房,把买来的笔墨纸砚,规整一番。 苏家花厅。 林沐芳也没闲着,她正在跟亲戚们拉呱。 随着苏辛集夺得县案首的消息传开,不少亲戚都登门拜访。三房这边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受人关注了,就算是前不久苏辛集大婚,众人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捧个人场。不像是这次,众人特意来巴结三房,毕竟整个苏家的第三代,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兴许能走仕途的人。 有人祝福道:“你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辛集是个有天分的,说不定能超过老爷子!” 苏辛集的爷爷苏谅是举人,最后做到了正七品知县的位置。超过老爷子,就意味着可以在仕途一路上走的更远。苏辛集才刚十七岁,确实未来客气。 林沐芳心中欢喜,嘴上却谦虚道:“府试都未必能过呢,辛集就是下场试试水,积攒些经验而已。” 县案首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府试肯定能过,林沐芳心里清楚,可也不敢在亲戚面前把话说太满,万一日后打脸,岂不是徒增笑柄? 即便如此,二房家的听了,还是脸色唰一变:“府试是所有过了县试的学子参加,不少人都是有经验又有才学的,光是白鹿洞书院,就有不少人参加,苏辛集才读了几天书,不过跟周夫子学了两三个月,怎么的考的中?咱们整个山阴县,有几个人开蒙不到一年,就去参加府试的?” 说起来,苏辛集确实开蒙太晚,之前二房苏富就一直以各种理由,阻止林沐芳送儿子去读书,这次要不是苏辛集自己得到周夫子的认可,他依旧没机会去学堂念书的。 林沐芳一想到儿子这些年一直被打压,前阵子还险些被淹死,心里的委屈就跟决堤的洪水一般,止都止不住:“二嫂说的是,集儿开蒙太晚,都怪我,要不是那天夫子执意要收集儿当入室弟子,我也不知道他有这个天赋,果然入学两个多月,就中了县案首。想想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平白的耽误了孩子,要是集儿是二嫂的孩子,少说现在也是个秀才!” 林沐芳这话算是捧杀,二房邹氏听了气的牙根痒痒,偏偏林沐芳还夸赞她,令人有火没出撒。 众人看向邹氏,都知道她的两个儿子不到六岁就开蒙学习,老大苏辛义下场三次未中,现在早就放弃科举之路,在家里的药铺帮忙。老二苏辛尔倒是一直在学堂,寒窗苦读数十载,这次是第二次下场,依旧空手而归。 邹氏当着众人的面,只能强颜欢笑,实则心里早就把林沐芳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自家的儿子不是个学习的料,邹氏心里有数,可林沐芳要往她伤口上撒盐,邹氏顺着林沐芳的话说了两句,随后话锋一转:“弟妹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们苏家上下都很感谢你。要我说,集儿现在也算是识文断字的,回头就让他去药铺帮忙,左右是自家产业,好歹有个照应。我们也能帮忙照看着些,这要是去书院念书,又是一笔花销,若要能一并中了府试还好,若要不中,来年不还得从县试开始……” 都不用邹氏煽风点火,不少亲戚都觉得林沐芳有些不自量力了。苏辛集这次确实拿到县案首了,可往后的花销大着呢,三房家就靠林沐芳一个撑着,若不是老爷子有心帮衬,就靠她手里那点抚恤金,能坚持到几时? “他二婶子说的有道理啊,府试的花销暂且不提,这要是去书院读书,一年到头花销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听说书院的孩子们家里都殷实的很,吃穿用度上咱们也不好太差,三房家本就人丁单薄,既然集儿都娶妻了,留在身边开枝散叶,你也算对得起他爹了。” “是啊,三房家的进项不过是几十亩田地,不似二房打理十几家药铺,供养一个读书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来道贺的妇人们见识终归有限,都觉得邹氏说的在理,与其勒紧裤腰带把银子扔到看不见的地方,还不如让孩子留在身边,再说了,苏辛集都娶妻了,就算是日后有更好的出路,也没办法同桌姻亲更进一步,谢嫣儿家世特殊,还是圣上赐婚,娘家一点助力都没有,苏家这边,老爷子的身体也不知道能坚持几时,苏辛集一个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绝非易事儿! 大房家的幼子尚且不论,二房家的两个男丁读了这么多年书,不也就那样么…… 二房邹氏这阵子被气的不轻,一想到自家儿子啥也不是,三房家的傻子是县案首,就恨透了林沐芳。如今亲戚们都过来道喜,邹氏更是看不得林沐芳风光,便使劲儿显摆他们二房的实力,说穿了,你们三房也就配在药铺讨口饭吃,能不能吃饱,还得看我们的心情! 第三十八章 堪堪够用吧 亲戚们本就羡慕二房苏富有经商天赋,药铺每月都有可观的进项,苏辛集要是能在药铺谋个差事,加上老爷子的照拂,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家二房家的辛尔能参加几次县试,那也是有家底支持的,三房的男人去的早,就靠林沐芳哪能供的了孩子继续走科举的路? 亲戚们叹息着道:“这事儿确实要慎重,府试若是过了,倒是可以冲一把院试,若是侥幸拿到功名,可以免税负,若要不喜欢药铺掌柜的活计,也可以去学堂教书,虽然比不上老爷子,但也算是过得去了。” “是啊,三房家的,越往后走,对孩子的要求越高,也不是光有天赋就够的,人情世故,关系网也都很重要的,咱们苏家在山阴县算是数得上,但要放眼省城,那就不算啥呢。可不敢孤注一掷,不撞南墙不回头昂。” 几个婆子们吃着干果,自以为是的劝着三房。看着节奏被带起来,二房邹氏心情舒爽了不少。 若苏辛集是二房家的儿子,那肯定不是这么个说法,要怪就只能怪他不会投胎,偏去了三房家。 想到日后苏辛集要到二房这边讨生活,邹氏心里大为舒畅。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人家是看不上这些伯伯们的,觉得是被苛待,非要去自己走仕途,试试深浅。只能等银子花完,被现实教训的头破血流才知道,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咱们自家的产业,就算是稍微操操心,也干的踏实。就算是中了秀才,去学堂帮忙教书,那就更得仰人鼻息了!” 说起学堂,邹氏也是有怨气的。以前周夫子对辛尔还算是热情,自打收了苏辛集当入室弟子,就对辛尔不甚关心,导致孩子学业下降。这次落榜后,周夫子还私下质问儿子,有没有背地里使坏,这是把我们二房家的孩子当什么了! 即便是偏心苏辛集,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这样的夫子,难怪教不出啥好学生。邹氏潜意识里,把儿子落榜的原因归结为夫子的问题,也不反过来想想,同样是一个学堂念书的,为何苏辛集、温长丰他们都能通过县试。 听到邹氏的话,在场的亲戚们看向林沐芳的眼神就带了几分异样。 “也是,三房家的,你嫂子说的有道理啊。外面的日子固然精彩,可一个人单打独斗注定辛苦,集儿从小被照顾的很好,哪经历过那些,还是在家里的产业帮忙,老婆孩子热炕头更实惠啊!” 林沐芳不敢公然反驳亲戚们的“好意”,只能委婉的解释道:“我也是左右为难,他爹去的早,这孩子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爹就常跟我念叨,若是个男儿身,就要习武保家卫国,后来集儿出生,胎里带着弱,我们也不敢大意,他爹又说读书走仕途,也能光耀门楣。现在孩子读书又有天赋,我若是不支持,怕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苏武啊!” 把已经去世多年的丈夫搬出来,看这帮亲戚们还能说什么! “三房家的,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若是孩子他爹在世,我们肯定不这么劝你,可现在家里就你们孤儿寡母的,集儿又娶了亲,家里眼瞅着就要添丁进口,日子还得过下去,可别一条道儿走到黑,家底子要是折腾光了,剩下拿什么生活?” “是啊,孩子年轻,你这个当娘的应该知道柴米油盐贵啊!” 众人都在劝林沐芳不要执念过重。 一道洪亮的嗓音,瞬间打破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各位长辈不必过于担心,我现在能赚钱。” 吵嚷声瞬间戛然而止,苏辛集就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了进来。 见到儿子出现,林沐芳有喜有忧,喜的是儿子现在能撑门面了,忧的是众人的态度,怕是会打击儿子的自信。这帮长舌妇,心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就是见不得别人过的比他们好。 林沐芳不想影响儿子心情,便道:“你回来的正好,嫣儿给你熬了鸡汤,这会儿应该还是温的,你先去喝点补补身子,这阵子念书太辛苦。” 听到不年不节的,还熬鸡汤,婆子媳妇们纷纷摇头。都觉得林沐芳败家,日子哪能这么过啊! “辛集,我听我家志飞说,你媳妇能画插画,倒是能换两个钱,说起来老天待你不薄啊,这媳妇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这话就挺酸的,苏辛集哪能听不懂。言外之意就是你能赚钱,那还不是多亏了你媳妇会画画? 就算是能换两个钱,也不过是改善下生活,还能供你考科举不成…… 林沐芳是知道内情的,这生意都是儿子找来的,插画也是儿子教媳妇画的,她正要解释,却被苏辛集抢先了:“确实是老天厚爱,我有时间也会画两笔,我们二人插画的进项,一个月也能有二三十两银子,堪堪够我读书考科举吧。” 二三十两? 莫不是吹牛吧! 这大概是在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苏辛集倒没有夸张,现在一副好点的插画,都能超过四两,平均三天出一张很轻松的。这么说还是保守数字,他还有话本的分成没说呢,这要是说出来,估计这帮亲戚们得天天来骚扰母亲。 “什么,画插画这么赚钱?” 最吃惊的还是邹氏,她说话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个药铺掌柜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即便是非常有经验的老人,住店的情况下,也不到二两银子。苏辛集他们俩画个插画,一个月就有二三十两银子? 邹氏对文人的了解,仅限于表面,在她看来,学堂里的那些学生,也有不少能赚钱的,不过就是抄书、代笔而已。不少家境贫寒的学子,为了能参加科考,都会做这些,一个月能有几百文的进项倒是可信的,毕竟大部分时间还得读书,要说靠副业一个月就能赚二三十两,邹氏是万万不信的! 第三十九章 苏家的风向该变了 其他亲戚更是惊的连果子、花生都不吃了。她们这几日来,哪次不是吃的连糕点渣滓都不剩? 邹氏早就不耐烦了,可都是些苏家的近亲,也不好直接撵人。叫林沐芳过来,也是想找找痛快,要是林沐芳有本事把她们都打发了,倒是能落个安静省心。打发不了,那邹氏就要借机打压邹氏,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邹氏这个人大能耐没有,这些勾心斗角的小心思倒是不少的。 在场的亲戚们这会儿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普通农户一年到头,除了交税、吃喝拉撒,能攒个一二两银子就顶天了,苏辛集两口子竟然有二三十两银子的进项,这还是在他天天去学堂念书的前提下,若要是不读书,回家画插画,也不得了啊! 见众人一脸诧异,苏辛集看向母亲:“娘,怎么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的插画被王府的管家看中了?” 苏辛集故意拉出睿王府,就是为了让这些亲戚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都多少年了,苏家的风向也该变一变了。 “睿王府么?不得了啊!”今日来的亲戚,多数都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一听说王府,立马联想到了睿王。 “辛集,你是怎么被睿王的管家赏识的?” “说来话长,这事儿啊,还得感谢赵掌柜,我们的插画他觉得畅销,就帮我写了引荐信,恰好我又刚拿到县案首,这不才有了露脸的机会。当然了,书局的生意管家也说了不算,他只是初步筛选,要不是他说我有些才华,鼓励我继续参加科考,我也不能如此坚定。” 林沐芳得意地看着一众亲戚,你们不是觉得他爹分量不够,现在我儿可是得到睿王府管家的认可了,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亲戚们果然沸腾了,纷纷围着苏辛集,三句话不离插画的事儿,都想知道什么样的画,竟然能这么赚钱,还能得到睿王府管家的赏识! 苏辛集哪有空跟他们啰嗦,应了两句便推说还有要事儿,离开了花厅。 儿子来转了一圈,林沐芳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当即显摆起来:“我们家辛集能自己混出样子来,我也算是对得起苏家的列祖列宗嘞。说到底还是靠孩子自己争气,我这个没用的娘,能懂什么啊!也是孩子孝顺,不让我这个当娘的操心,他每日读书就够辛苦的,又和嫣儿两人画画到深夜,我有时候觉得他们这样辛苦赚钱,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可又不敢催,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替孩子遮风挡雨,已经是罪过了,咱还能扯孩子后腿?也就只能多关心关心孩子,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了。” 亲戚们连连点头,刚才那些觉得林沐芳败家的人,也都觉得应该多做点好吃的补身子是正事儿了。 要是苏辛集在这儿,肯定要刷新对母亲的认知。在他眼里,母亲一直是没什么心计的柔弱妇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被大房、二房欺负这么多年。原主的记忆,大多数都是被二房一家欺负的,大房家的也是喜欢煽风点火的,要不是爷爷照顾,他们三房还真未必能坚持今日。 这会儿母亲倒是能说会道,嘴巴上是一点没吃亏。 婆子媳妇们听得眼睛都直了,都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没在三房家势弱的时候拉把一下,这会子想要开口,总归是有些尴尬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家的儿子就是个调皮捣蛋糊不上墙的,要是不抓住机会,等苏辛集成了秀才、举人,那就更难搭话了。 当然,也有在观望的。观望的多数都是承了二房的人情,有的更是在药房谋差的,这要是公然站队三房,岂不是打了二房的脸? 苏辛集虽然有些才华,但他那个插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相比起来还是药房的事儿更容易上手些。心思百转千回,也不禁感叹儿子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儿,还要操心给他们谋营生,人家三房就一个儿子,瞧瞧林沐芳那个得意劲儿! 真是好儿不用多,只此一个足矣…… 林沐芳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她心里清楚儿子还写什么话本子,去王府也不是为了插画,而是卖话本去了。这事儿既然儿子不提,林沐芳也不会大嘴巴往外抖擞,毕竟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清楚的,万一要是这帮亲戚们知道了,还不得隔三差五的来借钱? 更何况现在也没拿到银子,说多了更不好,反正儿子确实去过王府,左右都是事实,不算吹牛。 “集哥儿真是出息了,三房家的,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等集哥儿有空,让他也带带我们辛伟呗,辛伟虽然不会画画,但好赖也读过四五年的书,是个识文断字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边角活儿交给自家亲戚还是放心的。” 林沐芳被亲戚们捧的都有些飘飘然了:“行啊,我回头问问辛集,你们也知道,他开春就要去白鹿洞书院读书,最近确实忙得很,不过大家都是亲戚,能帮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画饼嘛,谁不会! 这些年,大房、二房家的可没少给林沐芳画饼,后来见苏辛集不成气候,就有些肆无忌惮,说起来也就是从那次落水后吧,集儿突然开窍,这才有了如今的风光。 看着林沐芳如此,二房邹氏被彻底刺痛了。 心里除了嫉妒就是后悔! 说的好听,苏辛集是个啥人,别人不清楚,她这个二伯母还能不清楚? 也就是娶了谢嫣儿才会时来运转的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撺掇丈夫苏富,把谢嫣儿推给苏辛集。当初以为谢家都散摊子了,谢嫣儿这个罪臣之女肯定是个烫手山芋,接下来就相当于是得罪了当朝阁老,后面就算是能参加科举考试,也不可能在仕途上有所成就的。 可如今呢,人家三房自从娶亲,要银子有银子,要风光有风光,一个废物竟然读了两个多月的书,就中了县案首,这就算是说出去,肯定都没人信的! 第四十章 丫鬟的反常 三房的小厨房。 蘑菇炖鸡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苏辛集走进厨房:“娘子,你快去歇歇,这鸡汤让入画看着便是了。” “不用,难得你能安静吃顿饭,我来做就行。”谢嫣儿莞尔一笑,苏辛集心头划过一抹暖流,前世他一心读书,也曾经遇到过心仪的姑娘,可都没有进一步,如今能得妻如此,也算是老天厚爱。 苏辛集从后面环住谢嫣儿的腰,伸手握着她的手:“你的手是用来画画写字的,我吃什么都一样的。”说着,苏辛集便动情的吻着谢嫣儿的脖颈。 谢嫣儿春心暗动,正要回应苏辛集,就听到门口“啪”一声。 看到是入画,谢嫣儿连忙将苏辛集一把推开,神色有些慌张的逃离了小厨房。入画眼中的愤怒苏辛集尽收眼底,看着谢嫣儿慌张的背影,他若有所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入画才是自己的妻,真是搞笑,在家和妻子温存,还得看丫鬟的脸色么? 等等,难道说…… 联想到每次跟谢嫣儿亲近,她总是一副欲拒还迎强忍着的样子,苏辛集那个时候一心备考县试,也没心思多想。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而入画便是知情人! 回想起当初,从人牙子那里把入画买回来,好像冥冥中早有注定一般。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那做局的人目的是什么呢,苏家三少爷是个傻子人尽皆知,当初也是二房欺负人,这才把谢嫣儿推给自己,背后之人就算是能推测出这一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苏辛集。 这么说来,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只是想借助苏家,隐匿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辛集脑海中灵光一现,好像抓住了什么,刚想梳理,又觉得什么也没有了。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不爽,看来还是要抽空,跟嫣儿好好沟通,入画那丫头也有必要深入查一查。 苏辛集第一次有培养自己班底的想法,手边没个值得信任的心腹,确实挺麻烦的。若要是去了书院,自己总不可能一直为这些小事儿操心吧。吴管家倒是个做事周全的,可大房、二房断然不会让吴管家去陪读的,苏辛集也不想让吴管家知道太多。 没想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便提到了这事儿。 “集儿,今日你万大娘说,他家的小子想要跟着你学学,寻摸个谋生的本事。你是不知道,她们一听说你们俩画插画能赚那么多,眼睛都红了。”林沐芳一提起这事儿,满脸都是骄傲。 “万大娘?”苏辛集一脸茫然,实在是以前的他太废柴,那些亲戚也很少跟三房走动,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就是辛伟,以前还来家里住过一阵子,那个时候他光流鼻涕,辛义就叫他大鼻涕泡。” “想起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苏辛集问道。 “还能怎么样,读了四五年书,参加过一次考试,也没上榜。家里觉得他天赋有限,就供他弟弟,让辛伟出去当木匠学徒,他也不愿意干。还真别说,他弟弟还真是个读书的料。这不辛伟眼瞅着就到婚配的年纪,我看你万大娘是想让你给帮忙,物色个条件好的。”林沐芳把个中缘由都说了,至于儿子怎么选择,那她就不管了。 “辛伟比我小三岁吧?” 苏辛集不由得感叹,要是放在现代,十四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可在大昭朝,这就要操心婚配的事儿了。 “对,过了年就十五了。”林沐芳说的是虚岁。 “行,娘,你回头跟万大娘说,我每月给辛伟一两银子,让他给我当伴读。我去白鹿洞书院带着他,管吃管住,如果愿意,这两天就可以来。” 苏辛集之所以这么爽快,不只是因为他需要培养心腹,还因为他对苏辛伟印象很深,当年俩人在一起就像是难兄难弟,没少被二房家的欺负。苏辛伟还经常站出来保护苏辛集,见他们欺负苏辛集,就跑去找老爷子。 就冲这个,苏辛集也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万大娘听说管吃管住,还有一两银子,又是跟着苏辛集去书院,一口答应下来。说是春节后,就让苏辛伟过来。实际上万大娘是舍不得老木匠那边的年货,虽说当学徒没有收入,但是每年老木匠家里都会宰一头猪,每个徒弟都能分到一些。 去年是五斤猪肉,一些糕点,还有一小罐猪油。 眼瞅着马上就要分福利了,万大娘自然是舍不得现在就走。苏辛集这边也不着急,便应允了。 最近《五国演义》热卖,竟然到了一书难求的地步。赵掌柜知道苏辛集最近有空,特意托人传话,让他有空来崇文阁一趟。 苏辛集听说情况后,热血沸腾。 “赵掌柜,你是说,打算出一套插画版的四书?具体有什么要求么,风格限定之类的?”苏辛集很是兴奋,要是谈下来,谢嫣儿接下来一年的都有活儿干了。 “我是这样想的,你先出一套小样,我拿去给金主过目。哪怕是先出一本书的,也是可以的。咱们先把活儿接下来,后面可以一本一本的慢慢画。”赵掌柜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能要求定制的,绝对是大金主,而且四书五经是科举必考书目,苏辛集是这届的县案首,这本来就是个很好的卖点。 “好,那就从《论语》开始吧,我去书院前,咱们把初稿定下来。” 画小样,对苏辛集来说并不费劲儿。脑子里都是现成的,这东西就没必要画的太精致,黑白插图就可以,毕竟也要考虑到广大学子的家境。 “行,定金等初稿敲定,就可以拿。” “好。” 过了元宵节,苏辛伟便来了苏家,俩人见面,苏辛集让苏辛伟先在家里住几天,然后给他了个清单,让他按照上面的东西去采买。 苏辛集没工夫操心这些小事儿,他和谢嫣儿每日都要探讨《论语》插画,苏辛集负责小样初稿,但是具体画,还是谢嫣儿执笔。 第四十一章 走后门的关系户? 两人一起,只用了四五天,就画出了一本书。苏辛集去找赵掌柜,赵掌柜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初步沟通还是很融洽的,这次谈的是买断,五百两银子一本书,钱货两讫后,版权就归金主了。定金是一百两,当场给。 苏辛集点头同意了,毕竟去学院读书,还带着个伴读,花销很大。多带点现银,总是好的。 “成交。” 拿着初稿回家,苏辛集给谢嫣儿五十两,自己带着五十两。谢嫣儿本来不打算要,苏辛集几番强压,才说服她留下。 “那这样,我尽快画完,剩下的四百两,你考完府试回来拿。” “不用着急,我自己还有不少,爷爷还给了三十两。让我安心读书,你慢慢画,身体要紧,反正已经签合同了,金主也不赶时间。” “知道了,别光说我,你读书也不要太拼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要尽力了就好。” 谢嫣儿知道苏辛集读起书来,废寝忘食,可说连命都不要的那种,所以忍不住嘱咐道。 “放心吧,我有数。” 时间转眼到了三月份,苏辛集如期前往白鹿洞书院。 苏辛集包了个马车,和苏辛伟一起,大包小包的上了马车。 经过四天的奔波,俩人终于赶到了白鹿洞书院。 山脚下,望着石板路,苏辛伟道:“三哥,我是不是不能进去啊,要不你自己去,我在这里等你?” 苏辛集想了想,便道:“也行,这里是一两银子,你先去附近找个地方吃饭,等我报道完出来,再给你找个地方落脚。” “知道了。” 拾级而上,刻着“白鹿洞”三个字的牌楼映入眼帘。 守门的人看到苏辛集的推荐信,便带着他走了进去。这一路上,碰到不少学子,苏辛集不禁感慨,白鹿洞书院确实规模不小,赶得上现代的重点大学了。 守门人领着苏辛集,很快到了做登记的地方。 “李训导。这位是山阴县苏举人举荐的晚辈,苏辛集。” 李训导似乎很忙,片刻后,他才抬头看向守门人,对他微微颔首。看向苏辛集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敛了。 “学生苏辛集,见过李训导。” “嗯,不必多礼。在书院,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你们若是入了学,那书院就会一视同仁,无论你们有什么背景,都必须要遵守规矩。” 一般来说,秋试是规模最大,也是普通学子报考的集中时段,剩下的三场考试,那基本是为关系户准备的。没有推荐信,连门都进不来。 李训导似乎很反感走后门的人,对苏辛集没个好脸色。 “学生谨遵教诲。”苏辛集回应道。 “嗯。”李训导看着手中的推荐信,又看了看苏辛集的履历,不由得一怔:“你是山阴县这届的县案首?” “正是学生。” 看来苏举人倒不是举人唯亲啊。十七岁的县案首,在书院倒也不算什么出彩,书院中十七岁中秀才的都有不少。但李训导不知道的是,苏辛集从启蒙到参加县试,只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录完信息,李训导准备带着苏辛集熟悉下书院。 “入泮礼你是错过了,书院一年四季都有考试,但只有秋考才有入泮礼。”李训导介绍着学院的情况,二人来到讲堂外,还没走进,就听到里面传来夫子的声音。 “这里是明德殿,是大儒讲学之所。因场地有限,只有内舍的学子,方可来听讲。”李训导说着看了苏辛集一眼,“也许在你们的私塾,你是佼佼者,现在到了学院,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也是好意,提醒苏辛集不要受点挫折,就垮了。这个苏辛集倒是能理解,前世他在村里读的初中,是全村人的骄傲,后来以全校第一,全县七十三名的成绩进入县重点高中,当时全县前八十名都是免学费的,第一次月考,他就深受打击,成绩在重点班垫底。如今在遇到类似的事情,苏辛集是绝对有心态和能力应对的。 “这边是讲堂,外舍学子主要就是在这里听课,平日内舍学子偶尔也会来。”李训导边说边走,他指着不远处:“那边是教习和训导们的书房。” 办公室呗,苏辛集秒懂。绕过这个院子,是个不大的假山流水景观。 “那边是集贤馆,是学子们辩论交流,互相学习的地方。对了,还有藏书阁,你若得闲,可以经常去,外舍学子,可以同时借阅两本书,期限三个月,内舍学生是五本书。若是毁损,得双倍赔偿。孤本、珍品不可外借,只能在藏书阁中翻阅,每次最多一个时辰。” 苏辛集点头,这个学院,还真是大手笔。古代不少书都是手抄版,很稀缺,家境一般的学子,最多也就是买一些考试必背书籍,其他古籍杂文,也只能去书局偶尔翻番。动辄上百两银子的书,让不少学子都望而却步。 藏书阁的存在,让很多跟苏辛集一样学子,有更多读书的机会。 “这里是膳房,你可以跟其他同窗一起来。”李训导介绍的很细致,苏辛集瞥了一眼,里面的厨师、厨娘各司其职,分工有序,看着倒还不错。 再往前走,便是宿舍,不少学子看到李训导纷纷过来行礼。苏辛集有些纳闷,这个点儿,不应该是在听课么,怎么有这么多人逃课? 李训导看出苏辛集的疑惑,解释道:“内舍学子可以自由选择听课内容,甚至不拘泥学习形式,去集贤馆、藏书阁都是可以的。并不是非得听大儒讲学才算学习。” 苏辛集点头,这个他明白,学习是一种自学的能力,内舍学子可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形式。 “李训导,那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内舍学子?”苏辛集问道,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要力争上游。 “呵呵!”李训导眼神中只有四个字:你想多了! “你就暂时不用考虑了,等过了院试再说吧。” 第四十二章 书院同窗 倒不是李训导傲慢,而是内舍松散的状态,如果真的放低门槛,那就是对所有学子们的不尊重! 也就苏辛集有些无奈,李训导似乎注意到苏辛集的表情,又多解释了一句:“就算是成为内舍学子,接连三次月考不过关,也必须去外舍。咱们学院近千人,内舍的位置只有七十二个。内舍中也是分层次的,这些你日后就知道了。” 是说,全学院前七十二名才能享受到一系列优待? 怪不得…… “这边,是外舍学子的宿舍,四个人一间房,内舍是两个人一间房。这边应该是还有两个铺位是空的,你去选一个吧。”李训导把人送到宿舍,也就算完成任务了。剩下的事情,苏辛集只能靠自己了。 苏辛集草草收拾了下行李,又开始打扫卫生,随后便去了膳堂用餐。苏辛集恰好赶上下课高峰,不少人都在排队打餐,西北角的窗口引起了苏辛集的注意。 “兄弟,我是第一天来,请问那边为什么人那么少啊?”苏辛集拍了拍前面排队的人。 对方打量了下苏辛集:“那边是小厨房单做的,有几个菜味道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贵。咱们这边是大锅饭,味道比不上,但还算是实惠。” 苏辛集点头,哪里都有人搞特殊,这很正常,当然人家有银子,享受生活无可厚非。苏辛集插画已经有稳定收入,下一步话本子也会分成,他完全可以去吃小厨房做的,只是觉得没必要,这才跟着大家一起排队。 恰好前面的同窗也是个热情的,苏辛集便和他们坐在了一起,一顿饭下来,倒是了解了不少关于书院的事情。 同窗名叫叶墨轩,已经在书院学习了三年。 “你能来参加春试,是有推荐信的吧。”叶墨轩问道。 “我通过了县试,爷爷推荐我来这里。” 听到苏辛集的爷爷能写推荐信,叶墨轩对苏辛集又热情了三分。 “嗯,既然通过县试,估计你至少能分到丙班。” 原来外舍学子是分甲乙丙班的,叶墨轩用了一年时间从丁班升入丙班,又花了两年从丙班升入对乙班,外舍乙班的学员,大多数都有通过县试的能力。甲班甚至有不少人已经通过府试、院试。 书院的考试很多,几乎是半个月一小考,一个月一大考。若是三次成绩都不理想,则会被要求降低班型,比如从丙班降到丁班,当然若是能拿到名次,犯罪得到大儒们的奖励。 “那如何才能升入内舍?”这个问题苏辛集刚才问过李训导,不过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能再问问叶墨轩。 “内舍?这个得看天赋的,先要升到甲班,然后甲班连续三次考试,均是前五名的人,可以申请参加内舍考试,通过者,就可以成为内舍成员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人要退出内舍?”苏辛集知道,内舍有七十二个席位,有人进来,就意味着有人出去。 “对,也算是给内舍学子一点压力吧。”旁边的一个胖书生回应道。刚才苏辛集二人说话,胖书生一直在埋头苦“吃”,这会儿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加入聊天。 “毓闵,哪里是一点压力啊,分明是亿点好吧!”叶墨轩白了一眼胖书生。 “好好,你说的都对。这么说吧,内舍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有资格成为举人的。” 苏辛集一怔,眼神中满是不解。 叶墨轩笑着道:“呵呵,你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去参加考试,然后一路向上对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所有文人都喜欢做官。在内舍多好,衣食住行都免费,还可以带伴读进来,学院的规则也不是约束他们的,留在学院里做学问,也是极好的啊。”胖书生梁毓闵一脸羡慕的说道。 “还可以带伴读?”苏辛集点头。 “嗯,能进入内舍的基本都是非富即贵,很多人都需要有伴读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你是不知道,有人的伴读,还是咱们外舍的同窗呢。”胖书生梁毓闵压低声音八卦道。 “先别说那些,当务之急,是先要通过春试!”叶墨轩有意岔开话题,似乎不愿意多说,“你反正已经通过县试,学院的春试对你来说问题不大,你可以提前准备准备,藏书阁有一些相关资料,你可以拿我的借阅卡去看看。”叶墨轩递过来一张卡片,上面有一些基本信息。 “不过书你是借不到的,我已经借了两本。你可以在里面看,也可以在自己的书上做笔记。”叶墨轩解释道。 “多谢叶兄。”苏辛集连忙道谢。 “客气啥,说不定你就被分到我们班了。” “对了,我有个亲戚,跟我一起来的。他也是想要学点东西,开开眼界,你们知道附近什么客栈比较合适?” “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家有个豆腐坊,正好需要人手,你亲戚要是不嫌弃,可以去我家豆腐坊干,包吃包住,一个月五百钱,若要是学会了,以后也可以自己干。”胖书生梁毓闵倒是很大气。 “好,那就有劳梁兄了。我亲戚今年十四,读过些书,认字算账都没问题。”苏辛集目前还没办法把苏辛伟带进来,但要是让他一个人住客栈也不放心,现在能去同窗家的产业,那就最好了。 “行,这样,我写封信,回头你让他直接去一口鲜豆坊就行。”梁毓闵道。 苏辛集顺手从书篮里拿出纸和笔,递了过去。 “你这笔倒是奇特,如何沾墨?”梁毓闵从未见过炭笔,新奇的问道。 “直接写就可以。”苏辛集内心不由得感叹,这有啥奇特,若是能搞到铅,做些铅笔就更好了。 “嗯,这笔你从哪里买的?确实省事儿,走到哪里都可以写写画画。” “我自己做的。”说着,苏辛集从书篮里拿出了十根炭笔,给他们各分了五支。 “多谢。”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各自离开。 第四十三章 井底之蛙是我咯! 苏辛集出了书院,看到不远处的苏辛伟四下张望,像个茫然的孩子一般,苏辛集难免有些心酸。 小地方来的人,终究是不够自信。 “小伟。”苏辛集招呼着,苏辛伟听到,立马小跑过来:“辛集哥,怎么样?” “一切顺利,我跟同窗一起用的膳食。不是让你先去找个地方吃点饭么?” 苏辛伟一听,连忙道:“我娘给带了不少干粮,我担心你出来找不见我,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苏辛集点头,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学院的事情。 “我有个同窗,家里是开豆腐坊的,经常会给学院送豆腐,正好他家缺伙计,你先去他家干,吃住什么的都不用管,回头等我升入内舍,就有带伴读的资格了。你先在豆腐坊好好干,回头要是想回家了,我就帮你开个豆腐坊,也算是个营生。”苏辛集把梁毓闵写的信交给了苏辛伟。 “不,三哥,我要一直跟着你混。”苏辛伟来之前,万氏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好好照顾苏辛集,抱紧大腿。 “呵呵,那等过一阵子,我带你来的书院学习。对了,你有空再给我做些炭笔,同窗们都很喜欢。”其实,刚才看到叶墨轩他俩的反应时,苏辛集就想到了个好营生,在书院里开个文具店,正好可以让苏辛伟做,只是现在时机不成熟,若苏辛伟能在豆腐坊坚持下来,后面有机会就把他带到学院。 回到书院,苏辛集马不停蹄的来到藏书阁,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可不想错过任何提高的机会。 三日后便是春试,苏辛集有些懊恼,早知道学院可以提前进来,就应该早点来报到,多学几日,也好。实际上他在家里也一点没闲着,画了一整套插画册子小样,若是早来,可能就没时间画了,只能说凡事都是有舍有得。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春试当天。 苏辛集拿到考题,倒是不陌生,但他也不敢大意,这里可不是山阴县,书院高手如云,必须要仔细,若是不能脱颖而出,那何时才能进入内舍? 前世,苏辛集就是卷王,一路卷到博士,要不是猝死,他恐怕还会在学术道路上一路卷下去。 也就是一个时辰,苏辛集便交卷了。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恭敬的将试卷递给夫子。因为参加春试的人不多,都是当天出成绩的。 苏辛集稳稳通过,跟叶墨轩推测的一样,被分到了乙班。确定下班级后,苏辛集就有了自己的学生证和借阅卡,苏辛集把借阅卡还给叶墨轩的时候,又特意送给他了一些文创产品,比如笔筒和书签,都是苏辛集说的想法,苏辛伟闲暇时间做的。 “上次就想问你,你那些炭笔,还有这些小玩意,都是自己做的么?” “对啊,闲来无事,我和弟弟一起做的。小伟以前学过木匠活儿。” “那你弟去做豆腐屈才了,要是能量产,这些小玩意肯定受欢迎的。”叶墨轩笑着道。 “量产暂时做不到,不过稍微做几个咱们玩玩还行。”苏辛集知道,也就是在书院附近,才有这个市场,真要售卖,还得等自己进入内舍,把小伟带进来,否则自己还得花时间做销售。 对于苏辛集来说,这些都是末道。 科举考试才是正道! 考试成绩出来,苏辛集的名次还不错,参加考试人员的前十名。 “苏辛集,你随我来。” 苏辛集跟着夫子到了书房,其他夫子都去上课了,这里倒是安静。 “这次考试,你都是自己写的?”夫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苏辛集能把课文进行深度分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对,都是我自己做的。”苏辛集点头。 “苏辛集啊,无知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看在你是初犯,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真的是我。” “那好,你既然如此自信,那老夫就考考你。《孝经》开宗明义中,全书总纲,核心句是哪一句?” 这个问题带着赏析的意思,苏辛集到底是凭本事进来的,还真是作弊,一考便知! 苏辛集想了想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悌之始。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短短十几个字,就说了不想让父母担心,更不会做有辱门楣的事情。这是孝道最基本的要求。苏辛集见夫子点头,一下子把高度提声了两高度:“士君子修身以报国,忠君以济世。才是真正要表达的主旨。” 夫子心中大喜:“哈哈,没想到啊,井底之蛙还是我咯!” 苏辛集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苏辛集,你启蒙多久了?” “三个月吧,我也没有具体数过。”苏辛集倒是没吹牛,也就是三个月,虽说这次勉强通过了春试,但估计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不然夫子也不会质疑。 “很好,外舍乙班。你去收拾下,准备听课吧。”夫子的话中,带了几分温度。 刚回到讲堂,苏辛集还没来得及跟叶墨轩打招呼,就有人凑了过来。 “呵,会背算什么本事?” 一道不太有好的声音,传入耳中。叶墨轩见到苏辛集来乙班,刚跑过来,就看到有人来者不善。 叶墨轩往后缩了缩,小声介绍道:“辛集,他是王瑞岭,父亲是举人,家里有些能量,你不要惹他。” 苏辛集不以为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给你个忠告,想要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必须要能活学活用,你就知道背范文,能有什么用?” 王瑞岭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叶墨轩,提醒你一句,跟他混,没好处的。” 叶墨轩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他最终还是战胜了心中的胆怯:“要跟谁交朋友,那是我的事情,就不劳王兄费心了。” 王瑞岭冷哼一声,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苏辛集突然开口了:“听闻瑞岭兄去年就已经中了秀才,不去内舍,怎么,是不想么?” 第四十四章 相约出游 内舍只有七十二个席位,还有诸多福利,当然是所有学子心中的圣地。岂有不想去的? 因此,王瑞岭听到苏辛集的话,就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 “你!”王瑞岭的胸膛上下起伏,他瞪着苏辛集,浑身都在颤抖。 “瑞岭兄有何赐教?” 苏辛集眯起眼睛,盯着王瑞岭。 叶墨轩有些担忧,“他父亲可是署理知县,若是真的闹起来,怕是不好。” 苏辛集的爷爷虽然也是举人,但身体病入膏肓,也就剩下点余威了。跟正当年的王知县肯定是比不了的。 “那若是我们能进入内舍呢?” 进入内舍,就意味着能得到来自书院的庇护,自然不用惧怕一个署理知县。 “能进入内舍,固然是不用怕的。”叶墨轩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两人交谈,梁毓闵站在一旁,并未开口。见他们说起内舍,这才插嘴道:“你们已经够勤勉了,想来下次月考,是能有所提升的。说点开心的,春假马上到了,宋文杰还说要一起出去走走,要不咱们跟着去散散心?” 梁毓闵看着近日苏辛集连夜苦读,如今又跟王瑞岭对上,担心苏辛集钻牛角尖。 “哎呦,我怎么把春假的事儿给忘了,辛集,咱们一起去吧。左右有十天假呢,出去散散心也好。”叶墨轩会意,连忙相邀道。 苏辛集哪能看不出好友的善意,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去吧。” 见苏辛集答应,叶墨轩二人开心的笑了起来。他们都清楚苏辛集在家中的处境,父亲早亡,大房、二房都有意打压,爷爷又病入膏肓。苏辛集的压力可想而知,之所以想让苏辛集跟宋文杰一起玩,主要也是因为他们处境相仿,很多事情能感同身受。 宋文杰的父亲是户部尚书,上面有三个哥哥,他是庶出,母亲出身低微,早些年便被送到这里来读书,一年到头也不能回京。宋文杰本人倒是随和,学问也做的不错,周围倒是有不少朋友,梁毓闵跟他是同一个寝室的。 时间转眼就到了春假,宋文杰这边有三人,加上苏辛集三人,一共是六人。一般的马车坐不下,宋文杰便让自家车夫过来接。 学院门口不远处,十几辆马车车夫见到有学生出来,都凑了过来。 “几位公子,要坐马车么,我的马车可是新买的,若是包车,还可以优惠的。” “公子要去府城么,我跑一趟只需要四十文。” “公子,我的车随时可以出发,去府城只需要三十五文。” 听到车夫的吆喝,苏辛集有些恍惚,突然想到了重生前的家庭,父亲就是靠着当出租车司机,养活了他们一家四口,如今不知道父母过的如何…… “不用,不用,我们的马车到了。”宋文杰客气的拒绝道。 “少爷,我来晚了。”车夫跳下车,有些歉意的看向宋文杰。 “无妨,是我们早出来了些,这些都是我的同窗好友。” 叶墨轩等人显然是认识车夫的,纷纷打招呼:“王伯好。” 王伯的视线落在苏辛集身上,“这位是……”宋文杰笑道:“瞧我,都忘了介绍,苏辛集,春试刚考进来的,是山阴县的县案首。回头你让刘妈收拾一个房间出来给辛集住。” 苏辛集一听,刚想拒绝,王伯就爽快的答应下来。少爷很少邀请人来府中过夜,这个苏辛集能参加春试,至少是举人推荐,想必家中也是有些背景的。年纪轻轻便是县案首,想必在读书方面也是有天赋的。日后说不定会成为少爷的左膀右臂。 要是在京城,王伯肯定不会如此焦虑,如今小少爷已经来书院第五个年头了,期间老爷只叫他回过一次京城,这个形势,老爷怕是已经把小少爷给忘了。 一行人上了车。 宋文杰笑这道:“辛集,忘了提前问你了,我想着你刚从家里来,应该是不会马上回去的,就自作主张邀请你来我家小住几日。” 其实倒不是宋文杰忘了,而是他们几个人都担心苏辛集多心,刻意想要保护他的自尊心,才会如此说的。苏辛集猜到他们的意思,便笑着道:“我正愁没地方去呢,既然宋兄邀请,我求之不得。” “那便好,今天到了府城,大家先回家,辛集你就住在我家。明天一早,咱们去慈安寺,据说那边许愿特别灵。还供奉着文曲星,不少学子都会去许愿的。正好这几日天气不错,咱们一起爬爬山。在寺中住上一日,再下山。” 众人听到宋文杰的安排,连连点头。 这次出游是宋文杰邀请的,行程安排都是他负责的。 “辛苦宋兄了。”苏辛集说道。 “虽说读书要紧,但也要劳逸结合。咱们几个也算是投脾气,辛集,跟我你就不要客气了。若是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跟王伯说。我从小便是王伯看着长大的。从京城来这边的时候,没人愿意跟着过来,也是王伯主动请缨,带着一家老小来照顾我的。他是我的管家,也是我的亲人。”宋文杰多说了几句。 苏辛集点头,很幸运能在学院里交到一群朋友。其实来到书院,苏辛集最大的收获,反而不是学术上的,而是结交到了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这里的氛围感,是独有的,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到了府城,众人便各自回家,苏辛集顺便去了趟豆腐坊,见了见小伟。小伟得知苏辛集还有春假,羡慕不已。 “小伟,这次春试成绩出来了,并不算特别好,我现在在外舍,若是我能考进内舍,你也可以跟我进书院学习的。”苏辛集看出小伟眼中的羡慕,笑着说道。 “三哥,我在这里就很好,掌柜的很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其实我也不是个学习的料,在这里还能学门手艺,也挺好的。”苏辛伟知道这里竞争激烈,不忍心给苏辛集压力:“对了,我休息时做了几样小玩意,等下拿给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图纸上有些我也看不太懂。” “呵呵,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第四十五章 京城来人 来到苏辛伟的卧房,看到桌子上的东西,苏辛集眼前一亮。 “这个旅行文具箱做的还真是巧妙。”苏辛集感叹道,他画的图纸只是个大略构思,苏辛伟不光照着做出来,还加了一些创意,确实很新颖。在这种文具箱很适合出游,可以随时随地打开当炕桌,用以题诗赋词,箱内设计的多层宝阁,能放不少文具,每个器具都有固定的位置,箱盖还有镀金暗锁,钥匙孔设计在箱子底部,周围八角用铜鎏金薄片包钉。 前世,苏辛集在博物馆见过这东西,是乾隆年间的手工艺品。他只是根据记忆,大致画了个图,没想到苏辛伟竟然就这么做出来了,要说区别,可能也就是木料了,乾隆年间的那件藏品,是用的紫檀木,而苏辛伟这件用的是榆木。 苏辛集拿出放在旅行文具箱里的炭笔,“这些也做的比以前好了,竟然在炭外面包了木头,费了不少功夫吧。” 之前苏辛集无意中提到,炭笔好是好,就是容易脏手,若是外面包一层木头,随用随削就好了,没想到苏辛伟就真的做到了。 “我也是瞎琢磨的。三哥你试试,我也不会画画,你看看好用不。” “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苏辛集想了想道:“这样,你先核算下成本,给我报个价。有空的时候,找找合适的木材,等日后要是能能进学院,这些东西肯定是供不应求的。” 苏辛伟眼睛一亮,若是真的能在学院附近经营个文具铺,那过两年说不定比二房的药铺还赚钱呢。 “三哥,你是说这些东西,能卖到书院?” “当然,你自己提前先做,回头等手艺成熟了,咱们可以找加工厂代工。”苏辛集摸着下巴道。 “代工?”苏辛伟一愣,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让木匠帮忙做,不然就靠你这一双手,能做多少出来?”苏辛集解释道。 “那倒是,我做这一个少说也得十几天。若熟练工的话,兴许五天能出一个。” 苏辛伟挠了挠头:“可若是让别人看见咱们的设计图,再仿制出来卖,那咱们怎么办?” “不会,这东西放到大街上寻常百姓也不会买的。就在书院旁边,或者是京城那种繁华的地方,才会有销路。销售渠道拿在手里,代工厂就玩不出花样。” 苏辛伟茫然的点了点头,跟着三哥,每次都有新的收获。也不知道三哥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母亲的安排还是很对,自己这身木匠手艺活,跟着三哥才能发挥出价值。之前跟着师傅,总是做千篇一律的东西,苏辛伟只觉得很厌烦,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跟着三哥来到府城的这几日,苏辛伟感觉特别新奇,周围都是没见过的东西,做豆腐也带来了全新的体验,即便是往日这些令他反感的木匠活,如今也变得有趣了。 “行了,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这里是十两银子,你先拿着。”苏辛集扫了一眼价格表,估算了下,成本差不多在六两银子上下,若是能量产,成本至少还能下降三成。 “不用不用,我这里还有。”苏辛伟不好意思收。 “你先拿着,这是让你做手工活儿的,买材料总要花钱的。你也别不舍得,材料还是要用好点的,这些东西,买一个也许就要用十几年,质量要有保证。”苏辛集想了想:“你可以先记账,等年底生意有起色,你的那份另外算。” “三哥。”苏辛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娘把你托付给我,那肯定是希望你做出点成绩的,好好干,日后进了书院,你若是想读书,还有机会,若是想经商,这也是条路。趁着年轻,多接触些行业,才能明白自己的兴趣和能力究竟能到哪里。” 苏辛集拍了拍小伟的肩膀:“好了,我先走了。” 苏辛集在这里跟苏辛伟聊天,宋文杰则是跟梁毓闵在前厅。苏辛集拿出好些文具,分给了梁毓闵感谢他对小伟的照顾。 梁毓闵开心的收下,还邀请他们在家吃完饭,宋文杰知道家里已经准备了晚饭,便婉拒了。 上了马车,苏辛集把文具箱送给了宋文杰,来而不往非礼也。 “真的是送我的?辛集,这文具箱真是太别致了,京城都没有卖的。”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当然不会有,这玩意可是乾隆年间的创意,大昭朝怎么可能有? “我也是偶然有了想法,让我弟试着做的,没想到比想象中的精致些,可惜这木料不够好。若是檀木,那就有传承意义了。” “檀木?回头我让王伯去问问,我记得父亲认识给朝廷特供檀木的商人。” “也不着急,我现在手里也没有太多银两。”苏辛集知道檀木的价格,想要大批进货,还得等书稿的分成到手才能考虑。 “嗯,我知道。” 宋文杰端详着文具箱,心中有了算计。 宋府。 别看这边院落不小,但算上宋文杰,一共还不到五个人。除了王伯,还有一个丫鬟,一个从小照顾宋文杰的刘妈,还有一个临时帮厨,只有遇上场合,才会叫他来。 今日也是知道宋文杰要招待同窗,刘妈特意叫帮厨来帮忙,没想到最后只来了苏辛集和叶墨轩两个人。 叶墨轩本来是想回家住的,担心苏辛集一个人在宋府不习惯,便找了个由头过来蹭饭。 “文杰,这也太丰盛了吧?叫王伯一起来吃?就咱们三个,吃不了的。”叶墨轩知道宋文杰跟王伯关系不一般,便主动邀请道。 “不用,王伯说京城可能要来人,需要去城门迎一迎,他随便吃点就去。”宋文杰说话的时候,眉间带着一抹浓浓的愁意。 心细如尘的苏辛集注意的后,试探着问道:“京城来的人,是要接你回去的?” “怎么可能?”宋文杰苦笑了下,自嘲道:“他们每次来都没好事,夫人巴不得我死在这里,怎么可能让我回去?” 第四十六章 刁难 说话的功夫,一位身着锦缎的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苏辛集和叶墨轩二人,中年人眼中的不屑更浓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道:“老王,让你们好好看着小少爷,你就是这么看的?怎么能让这些市井之人来府上?” 王伯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周管家,这二位都是小少爷的同窗,不是市井之人,今儿也是第一次到家里来,您有什么话好好说,小少爷还在这里呢!” 怎么说,也得给小少爷宋文杰留些面子吧?! 三管家冷笑了下,却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样子。他苛责道:“夫人让小少爷回来,是为了他能静心读书,不受凡尘所扰。你倒好,怂恿他结交狐朋狗友?” “不敢不敢!”王伯听到后,连连告罪。 这一幕就发生在眼前,宋文杰袖中的指甲深深陷入肉中,眼中的怒火达到顶峰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情绪便被很好的隐藏起来。苏辛集注意到,心中感慨不已,看来豪门公子也不像表面那般风光。宋文杰这份养气的能耐,根本不是一日之功。 宋文杰走到门口,笑着道:“周管家,快进来吧,外面冷,仔细冻感冒了。” 周管家听到宋文杰的声音,这才微微拱手:“小少爷,抱歉,打扰到你了。我刚才也是代夫人问话。” “哪能啊,我朝思暮想的,就盼着能见到周管家呢。不过,教训下人的事情以后还是让我来吧,免得周管家劳心费神的。让您百忙中抽空跑一趟,该是我说抱歉才是!”宋文杰笑着道。 见到宋文杰如此识趣,周管家满意的说道:“这不正赶上春假,夫人让我来看看小少爷,顺便带些东西来,小少爷随我来看看吧!” 宋文杰听到也没多说,跟着周管家来到马车前。 “这月例还真不少啊!”宋文杰一打眼,便看出数量有多。 “小少爷,京城到此地路途遥远,一个月一次确实有些费事儿,从今年开始,便是一季来一次。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送东西的车夫说。”周管家就是故意的,宋家在府城是有产业的,即便是不来给宋文杰送月例,宋家也得每个月派人来一趟。以前他们还愿意顺便过来,大概是见老爷子不闻不问,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周管家,这宣纸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了?还有这墨,也不是徽州出品……” 饶是宋文杰脾气再好,也有些忍不住,家里就算是再冷漠,读书方面一直还未曾苛刻,如今这个局面,肯定又是夫人作怪。不然光凭一个周管家,还不至于如此。 “小少爷,您心里要是有什么不瞒,可以回去跟老爷子说。不是我夸口,就您这两位同窗,怕是连这种品相的笔墨纸砚,都用不起呢!” 周管家夹枪带棒的,丝毫没把苏辛集和叶墨轩放在眼里,叶墨轩苦笑了下,心中暗道:抱歉,你还真看走眼了! 人家苏辛集的文房四宝,最是与众不同,怕是很多京城子弟都没见过呢! 就说炭笔吧,出门用是极方便的,省去了研墨的功夫,随用随写。还有这次送给宋文杰的文具箱做工就更是精妙,所有东西都可以收纳其中,最绝的是出门还可以当小几用。 瞧不起谁呢! “呵呵,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周管家旅途劳顿,难免有些乏累,我已经提前备好饭菜,不如进去吃些,歇歇脚?” “不必了,小少爷,咱们主仆有别,这礼数不可废。你若是没旁的事儿,我便回去复命了。”周管家高傲看着宋文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子呢。 宋文杰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周管家有意敲打,若是生气,便是中了夫人的计。现在自己实力不够,不能跟家里翻脸。 “对了,小少爷,忘了告诉您,大少爷这次凯旋归来,龙心大悦,加官进爵。你就算是能力不济,也要跟大少爷多学着点,不求你能光耀门楣,但至少也不能结交些蹭吃蹭喝之人,丢了咱们宋家的脸面!” 周管家阴阳怪气的,丝毫没把宋文杰当小少爷看待。 宋文杰也算是明白过来,周管家为何会这般嘴脸,合着夫人觉得大少爷出息了,挤兑其他庶出,父亲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 送走周管家,宋文杰回头看向两位同窗:“抱歉,见笑了。众人都羡慕我有个在京城做大官的父亲,殊不知我却从未得到过普通人家父子之间的温情。大哥如今凯旋,父亲怕是更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个小儿子了。” “宋兄,其实刚才周管家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以前在家的时候,莫说是这等笔墨纸砚,就连入学堂的机会都没有。二房家的两位堂哥为了戏弄我,大冷天把我推下湖水,若不是命大,我根本没机会站在二位面前。若不是这次我中了县案首,来书院读书的机会,根本轮不到我!” 苏辛集郑重其事的说道。 叶墨轩跟着安慰道:“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文杰,想必宋大人是不知道这些的,岁末的院试你好好努力,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借你吉言吧,走,咱们去吃饭!不能让这些腌臜人扰了兴致!”说不生气是假的,宋文杰在朋友们面前,总还有几分真情流露。 落座后,宋文杰说起了明日的行程安排,见提起骑马,苏辛集面露难色,便细心的问道:“辛集,忘了问你,可会骑马?” 苏辛集摇了摇头:“未曾学过。” 这个回答,宋文杰和叶墨轩并不意外,苏辛集父亲早亡,孤儿寡母的一直受大房、二房的打压,未曾学过骑射很正常。 “辛集,你是有所不知,想要进入内舍,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必须要精通。圣上喜欢骑射,甚至坊间传言,不能骑射者,不能为京官。”叶墨轩知道,苏辛集把进入内舍当成小目标,所以便有意无意的提醒他,骑马是必修课。 第四十七章 这位公子,敢问贵姓? 潜规则? 苏辛集感叹,这些人也太舔了吧?当官考量的是能力、品行,又不是围猎…… “家中的马都有些烈性,第一次骑行,怕是有些困难。要不这样吧,我让王伯借一头走骡,辛集,你若是不嫌弃,明日可以尝试下。” 苏辛集听说过走骡,就是专门调教,供人骑乘的骡子。特点就是走得快、步子稳。多数是母马配公驴的杂交。苏辛集还记得《红楼梦》中就有过相关描写,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缘尝试。 叶墨轩很贴心的说了些骑骡子的要点,苏辛集一一记下。 次日,其他人一大早就到达了指定地点,他们家里都养着马匹,有的是小厮们送来的,有的是管家跟着,见几人汇合,这才放下心。苏辛伟听说,三哥要骑驴上山,心中很是担忧,特意跟掌柜请假,要跟着一起上山,照顾苏辛集。 梁毓闵也担心苏辛集不适应,便答应带上小伟。 一路上,不少人都纷纷侧目,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有人在马群中骑得骡子。偏偏这人生的还颇为俊俏。 苏辛集不以为意,骑马而已,自己早晚会学的,谁是生下来什么都会的? 约莫有大半个时辰,几个人来到山脚下。宋文杰回头冲着驾车跟在后面的王伯道:“王伯,你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自己拿行李山上。” “不合适,小少爷,要不这样,我找人看着马,我跟你们一起上山?” “不用,我们都是大人了,再说这么多人呢,可以相互照应。” “是啊,王伯,您就放心吧。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见几个孩子执意坚持,王伯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说好昂,三日内必须下山的。小伟,你跟着他们,多照看着点,若是有什么事情,马上来这里寻我。” 王伯知道,年轻人不愿意他这个老头跟着,便只能嘱咐苏辛伟。 “知道了,王伯。” “放心吧,我们都会小心的。”宋文杰安排妥当,就跟着同窗好友一起上山了。 赶上春假,一路上碰上不少年轻人都是出来踏春的。本朝风俗,女子只要有家人陪同,也是可以出门留宿的。像谢嫣儿那般,带着婢女出门,母亲也没直接反对过,苏辛集内心还是个现代人,他也支持女性多出门,见见世面。只是不知道,她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今天人不少,咱们得加快些脚步,不然灵气就要被人抢走了!”宋文杰的声音,把苏辛集拉回现实。 “是啊,我爹也说,许愿要赶早。”梁毓闵附和道。 苏辛集看着几人急促的模样,加快了脚步。幸亏前阵子在家,缠着谢嫣儿学了些拳脚功夫,虽然打架可能是个半吊子,但体力确实提高了不少。苏辛集下定决心,还得接着练起来,功夫不能荒废。 很快,一行人来到寺庙门口。 苏辛集有些意外,通往寺庙的几条小路上,都有摊贩摆摊售卖。有的是卖香囊、发钗的,有的则是卖炒花生等小零嘴的,不断吆喝的售卖声给这里平添了几份烟火气。 “大家都跟紧点,这里人多,别走散了。若是真的走散,咱们在后面的迎客松前集合。”宋文杰说道。 苏辛集提前做过攻略,迎客松是这里的一处打卡圣地,站在迎客松的位置,能俯瞰大半个府城,风景极好。苏辛集甚至暗想,若是拿个画架子,在那个位置画速写,估计能赚不少米。 当然,现在的苏辛集不用摆摊赚这些小钱了,家里有谢嫣儿画插画,自己的话本子马上也有进项,小伟的文具店若是能顺利开到学院里,自己还用得着操心钱的问题么…… “辛集,你小心点。来许愿还是有些讲究的,若是有人许愿朝拜,你可不能从他前面经过,若是碰上脾气暴躁的,兴许要跟你动手呢。”梁毓闵见苏辛集有些走神,轻轻拉了苏辛集一把,免得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人。 “哦,我还真没注意。”苏辛集点头,表示记下来了。 “还有,这里的门槛,千万不能踩踏,只能跨越。但蒲团,又是不能跨越的。”梁毓闵又碎碎念了许多的注意事项。苏辛集面带微笑,“毓闵,你且放心,我都记住了。” 旁边一阵香风吹过,只听到不远处一个紫衣女子跟同伴道:“愿执卿手共晨昏,柴米油盐亦暖温。锦蕙,我这次许愿,希望能得到一个如意郎君,你许的什么愿?” 被称为锦蕙的女子有些羞涩的低下头:“我娘说,许的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想找一个七步成诗的小郎君吧?” “你瞎说什么啊,人家都已经成婚了。这世间,再难寻得如此才情的人。若是我能有缘一见,也算是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 两个女子应该是未出阁的女子,趁着天气好,特意来山上许愿的。苏辛集见她们能说出自己之前在婚宴上做的诗,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苏辛伟听到后,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三哥,你听到没有,你的诗都传到府城来了!” 苏辛伟常年生活在乡下,嗓门极大,这一声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两个女子循声望过来,面带愠色。 苏辛集有些无语,回头一定得跟小伟说说,出门在外,尤其是在寺庙周围,不要大声喧哗。 “辛集?”梁毓闵并不知道,苏辛集会做诗,但听到小伟这么说,那一定是有的。 听到有人喊辛集,两个女子更不淡定了。 二人对视一眼,径直朝苏辛集的方向走来,苏辛集看到他们身后的几位壮硕士卫,便知道躲不过去了。 “这位公子,敢问贵姓?”其中那个紫衣女子道。 梁毓闵一看苏辛集被搭讪了,莫名有些发酸,人家苏辛集都已婚配,自己好歹是个大活人啊,怎么这二位小姐,就不看自己一眼呢? 第四十八章 千钧一发 “在下苏辛集,不知二位小姐有何指教?”苏辛集见躲不过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起来。 “啊?你真的是山阴县的大才子苏辛集?”于锦蕙握着同伴的手,激动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公子。 “那还能有假?我三哥可是这次县试的案首!”苏辛伟得意的说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三哥有多厉害。 见到这边有些骚乱,宋文杰等人围了过来。 “辛集,怎么回事?”宋文杰走过来,突然注意到紫衣女子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试探着道:“这位姑娘,你可认识张醴龄?” “他是我哥哥。这位公子是……”张楚菲也没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哥哥是内舍榜前十的张醴龄?”叶墨轩惊呼一声。 张楚菲猜到了几人大概都是白鹿洞学院的学子,若非如此,他们不可能认识哥哥。 “对,我哥哥确实在内舍。不过,他到底排名多少,我不知道。” “既然是九龄兄的妹妹,不如我们一起?”宋文杰是带队的,他主动发出邀请也没什么问题。 张楚菲本来是跟闺蜜踏春来的,这下遇到了哥哥的同窗,其中一个还是大才子苏辛集,结伴同游倒也不错。跟闺蜜于锦蕙交换了下眼神,张楚菲便答应了下来。 拾级而上,二女时不时的偷瞄苏辛集。苏辛集并未在意,他突然注意到寺中解签的大师,看到求签人的生辰八字,眼神一顿。苏辛集心中暗自猜测,不会是大凶的征兆吧? “走,我们几个也进去求个签,据说很灵验的。”宋文杰提议道。 就在众人走近的瞬间,求签人突然暴起,冲着张楚菲就冲了过来。 护卫反应极快,可距离太远,眼瞅着匕首的寒光已经要落到小姐的脖颈间,他们却毫无办法。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苏辛集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张楚菲。 他自己背后,却被重重刺了下。 “小心!” “啊!” “楚菲!”于锦蕙失声喊了出来。 一时间,寺庙你乱成了一锅粥,看着骚动的人群,刺杀者眼中满是慌乱,真是太晦气了! 这么多人,注定成不了事的。 苏辛集这么一推,张楚菲堪堪躲过对方的致命一击,护卫冲过来,很快就制服了杀手。 “小姐,你没事儿吧?” “小姐,属下保护不周,请您责罚!” 几个护卫纷纷告罪。张楚菲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她冲到苏辛集面前:“你没事儿吧?苏公子,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恐怕就……” “没事儿,楚菲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苏辛集感叹道。张楚菲倒是没想过轻饶:“你们留下活口,回头我要带他去帝都受审。幕后主使之人,必须挖出来。” 张楚菲绝对不允许,有人如此猖狂。 “辛集,要不你先休息下吧。” “辛集,你在医馆多住两日,回头落下的功课,我帮你补。” 看到同窗们关切的目光,苏辛集笑了笑:“没关系,就是后背有点疼。小伟,你帮我看看。” “啊?三哥,好多血!你受伤了么?” 苏小伟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吓得扯着嗓门吼了起来。 “不是跟你说过了,每临大事必有定气,不可扯着嗓子猛喊,尤其是在公众场合。”苏辛集连忙告诫起来。 “先不要说小伟了,苏公子,你有什么诉求,只要人力所及,我们定会满足你的。即便,即便是让我以身相许,作为回报,我也是,也是……”张楚菲心里还是有些拧巴,她可是堂堂张府小姐,想要娶她当正妻的人,从这里能排到府城门楼子,这会儿竟然能表达出愿意为妾的想法,同行的几个人都震惊了。 “别别,什么虎狼之词,楚菲小姐,你莫要有压力,即便是换成别人,我也会相救的。”苏辛集摆手拒绝,他这会儿脸色惨白,手举起来的瞬间,就晕了过去。 “三哥!” 看到苏辛集背后一片猩红,苏辛伟傻眼了。刚才杀手那一刀,捅的很深。 “还不快叫人,帮他看看!”宋文杰冲着解签的大师吼道。解签人犹豫再猜,还是决定帮苏辛集处理伤口:“把人先扶到禅房,那边安静些。” 终归是年轻些,苏辛集很快就醒了过来。 不一会儿,寺里的高僧都听说了消息,他们都来上门探访。 “诸位,我学弟想要单独跟解签的悟明大师聊两句。”叶墨轩扶着苏辛集,他有些不明白,苏辛集平日里看着也不是特别积极的人,怎么今天如此反常? 那人到底是干嘛的? “女施主,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禅房是苦修之地,女施主是不能进入的。 “好好,我等在外面等候。” 苏辛集见门口安静下来,这才问道:“悟明大师,恕我冒昧,我见你是为数不多的目击证人,我想问问你,凶手临终前,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这哪能往外说啊! “这,恕我不能外泄,这是对死者最起码的尊重。贫僧还有要事在身,苏公子休息吧。”悟明大师的眼神明显有些躲闪,他转身准备先行离开。 这些,苏辛集早有预料,他仔细打量着悟明大师:“大师,等等。能不能告诉我那人的签上到底写了什么啊。” “下下签,大凶。我本来想要提醒他,又怕改了命数,影响到他的未来,可谁能想到,这样精妙绝伦的设计,竟然有人能在短短十分中内破解。”悟明感叹道。 “果然!”苏辛集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而且悟道大师知道里面的不少事儿。悟道大师离开后,众人这才进屋。 “宋兄,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了。” “你先养伤,回头等快开学,我再和你一起回书院。身体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事情,我会帮忙调查。” 同一时间,张醴龄正在府中的厅堂,厅堂之中,不少人聚集此地。 在场的多数都是内舍中人,而且他们的成绩都跟张醴龄不相上下,即便是内舍中,也是佼佼者。 第四十九章 煮酒论道 私下里大家聚集起来,也就是煮酒论道,这是内舍的传统,每当遇到什么良文佳作,众人都会聚集在一起讨论,只是这次的话题有些不同。并不是名家大儒的新作,而是苏辛集的几首诗。 众人都知道,张醴龄在诗词歌赋方面很有造诣,一般诗词是入不了他的眼,如今他能提起,定然是传世之作。 众人落座,张醴龄这才拿出几张纸。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最后两句最是精妙,以玲珑骰子和相思红豆这两种精巧意向结合,把抽象的相思之情具象化。骰子本来是博弈植物,却能嵌入象征相似的红豆,再一次说明,这份情感不是浮于表面的牵挂,而是深入骨髓、难以磨灭的眷恋。情感细腻真挚,好诗。”在座的一个青衫书生激动的手脚乱颤。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要我说,这首词绝对是传世之作!” “醴龄兄,这究竟是何人所作?” “不可说,不可说啊。”张醴龄笑着道:“喊你们来,是让你们品鉴诗词的,不是让你们对作者品头论足的。” 你就别卖关子了,是不是你在燕京的那几位朋友?” 内舍学子哪有往日的样子,一个个都很激动。 在众人的一再追问下,张醴龄道:“其实,作者并不是几位,这四诗一词都是出自一人之手。而且,据说当时他是七步成诗!” 七步成诗?! 简直是天才啊,即便是咱们内舍的那位,恐怕也难以匹敌啊。 这话,众人只会在心里想想,谁也不敢乱说。 张醴龄笑着看向在场的几位同窗:“诸位,要不是有人当时在现场,我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你们可知道,谢御史的事情?” “你是说弹劾阁老,被发配的那位?” “正是此人。”张醴龄点头。 “别闹,你总不能说,这诗是谢御史写的吧?就算是亲眼所见,我也是万万不能相信的。”青衫书生连连摆手。 “广为兄,当然不是他,但跟谢御史有关。作者是谢御史的女婿!”张醴龄越说越兴奋,若是有缘一见,那真是极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母亲的家就在山阴,你说的是苏家三傻子?怎么可能!我听说,圣上赐婚,是很多人集体请愿,苏家二房担心这事儿误了前程,便把谢御史的姑娘,推给了三房的傻子。我记得年幼时,还见过嫣儿姑娘一面,确实是才貌双绝,山阴县第一美女的名号她当之无愧,只是可惜了……”一个叫肃宁的书生满眼惋惜的说道。 “肃宁,你那都是老黄历了。你啊,有空还真是应该去你外公家转转。我要说的这位,正是苏家三少爷,他可不是傻子,这次的县试,他是县案首!”张醴龄神秘兮兮的道。 “当真?”众人纷纷看向张醴龄。 “这还能有假?我给你们说,我当时的第一反应,跟大家差不多,所以我特意找人去调查的。这一查,还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他竟然才启蒙了三四个月,就成了县案首。” 若单纯说,有人考中了县案首,对这些内舍学子来说,不算什么,他们只要出手,不敢说一定能当案首,但至少可以保证是榜单前三,因为在场的人,都是早就通过了院试的青年才俊。可现在说,苏辛集从开蒙到参加考试,只有三四个月,那就令人震惊了。 此刻的苏辛集并不知道,他只是随意的几句诗,竟然在内舍的学子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苏辛集躺在床踏上,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刚才他机警提前注意到悟明大师的表情变化,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因为张楚菲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他要砸到谁头上。 张府。 苏辛集等人被张楚菲带回了家。原本苏辛集是不想去的,但见大家都希望见见内舍学子,便点头答应下来。 就这样,宋文杰等人以送苏辛集的名义,进入了张府。 苏辛集被安排在客房休息,张管家安排的很是妥帖。这个客房的位置很特别,旁边就是个小书房,里面有不少藏书,一看就是接待贵客的地方。苏辛集感觉好些了,便走到小书房。 张管家差人,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张醴龄。张醴龄此刻正在跟同窗听曲,得知有人要杀妹妹,恩人就在家里,哪能坐得住,非得要回家看看。 苏辛集看到书架上专门有一部分题集,不由得感叹古人也是很卷的。 “哎呦喂,小祖宗,大夫不是说了,你是气血两亏,这次伤了元气,得养着。”张官家没好气的说道。 “张管家,您别着急,我已经无大碍了。”苏辛集有些不好意思。 “稍微好点可以,但你得爱惜身体啊,这个什么大题小库的范本,不是随时可以做么?有必要这么拼?”张管家不理解,苏辛集为何会如此执着,难道一日不读书都不行么? “府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必须要多做些准备。这读书也是门手艺,你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那就是夫子知道,若是三日不练,观众就能看出来的。”苏辛集必须要对自己严格要求:“来之前,夫子常说要想进步快,那就是还得靠自己。书房的藏品以及资料,够我学很久了。若是因为这点小伤耽误了,那注定会一事无成。” 前脚管家出去,后脚张楚菲就进来了。 “苏辛集,你好点了没?我看到厨房有鸽子汤,给你成了一碗,先喝点补补。”张楚菲终于找到了理由,其实她就是想看看苏辛集。 “我还不太想喝,抱歉。”苏辛集头都没抬。 “那我罪过就更大了。你快点康复,我也不用如此惴惴不安。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严厉,他若是知道,肯定不能轻饶我,你快点喝了,回头我哥回来,你就说差不多好了!” 第五十章 靠实力说话 任凭张楚菲怎么说,苏辛集都不为之所动。 张楚菲无语,只能坐在旁边看着苏辛集做题抄书。 “苏辛集,你身上还有伤,就不能歇一歇么?学院都放春假了,你还这么用功!”张楚菲开始还觉得苏辛集能作出传世之作是谣传,县案首也是有水分的,可如今亲眼见到他如此坚持,也就真的有些相信,他是靠实力说话的。 果然,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楚菲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苏辛集放下笔,无奈的问道。 “这样吧,我给你读话本,如何?”张楚菲从最上层的书架抽出一本书,冲着苏辛集道:“就读三十章如何?” 苏辛集知道,张楚菲肯定是因为内疚,毕竟自己替她挡了一刀。可问题是,根本没这个必要,只要张家能同意自己在这个书房修养几天,就比什么都强。 这里很多书都是孤本,价值都不能用银两衡量。 “这样,咱们各人读各自喜欢的书,好吧。”苏辛集委婉拒绝道。 “别啊,你是不知道,这本书多有意思。”张楚菲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书。看到书名的一瞬间,苏辛集无奈的笑了:“《诛仙》?” “昂,你别看名字简单,但内容是一点儿也不简单。你是不知道,这个主角张小凡有多厉害,他在草庙村遭遇追杀,后来被名门正派收留。资质愚钝的张小凡武艺进步缓慢,后来再一次伐木的过程中,他得到了一件至宝,你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苏辛集暗笑:“肯定是的开挂呗,都得到至宝,后面的事儿还用说么!” “苏辛集!”张楚菲不悦的道:“你能不能严肃点?我跟你说,这话本子特别好看,传闻不少人为了读这本书都废寝忘食,府城很多私塾夫子三令五申,不得将书带入学堂,更不允许私下传阅。我也只能偷偷来这里看,若是被我爹知道,肯定是不允的。”张楚菲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目前最火的话本了,我们女学里面不少人都在探讨。对了,你刚才说开挂是何意?” “怎么说呢,就是形容张小凡突然变得特别厉害,做事非常顺利。他得到金手指,哦,就是你说的至宝,后面肯定会开挂的。”苏辛集耐心的解释道。 “你这么说,我倒是能理解的。”张楚菲突然靠近,凑到苏辛集面前:“那你是得到了什么金手指,突然开挂的?” “啊?”苏辛集没想到,张楚菲会突然问这个,他咳嗽了两下掩饰尴尬:“咳咳,楚菲小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别跟我装糊涂,我打听过你的事儿,大概三个月前,你还是痴痴傻傻的,别说吟诗,就说字都未必认的了一箩筐。你突然被周夫子看中,在学堂念了不到三个月的书,就上考场了。县试拔得头筹,我觉得你跟张小凡一样,都开挂了!” “呵呵,你要非得这么说,那就算是吧。”苏辛集没想到,来到大昭朝,看出他是重生者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张楚菲,一个才接触没有几个小时的人。 也是张楚菲和于锦蕙在茫茫人海中认出自己,更巧的是,她还很喜欢看自己写的诛仙…… 想到这里,苏辛集的心莫名变得柔软起来,他合上面前的书,笑着道:“那好,我给你讲讲后面的故事。” “你也看过?”张楚菲很是意外,苏辛集竟然愿意花时间在话本子上,她以为苏辛集这样的人,只喜欢看跟科举考试有关的书。事实确实如此,只是凡事都有例外。 “不止看过。” …… 大约半个时辰后,随着苏辛集娓娓道来,张楚菲直接把书翻到了最后,看到第一卷结束,也没有苏辛集说的内容,她突然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苏辛集认识《诛仙》的作者,甚至有可能他本人就是! 张楚菲激动的手都在抖:“你,你就是白言舟本人对么?” 《诛仙》对外的作者名就是言舟,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笔名。很多话本子的作者都是如此。他们写话本子多数是为了养家糊口,也有少数是为了情怀,无论是何目的,都很少有人用本名,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言藏笔墨锋芒,舟含豁达通透,凡事留白,余味无穷。” 苏辛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笔名的含义。张楚菲多么聪明,又岂会不懂? “苏辛集,我真是小瞧你了。你说,《诛仙》第二卷大概何时会出,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既然苏辛集不愿意承认,张楚菲也不会刨根问底,俩人都心照不宣。 “府试后吧。我觉得作者用笔名,就是没打算把这个当主业,好男儿就应该参加科举,入翰林。” “可以想象,能写出《诛仙》的男人,是有资格拜将封侯的。”张楚菲此刻对苏辛集的认可,并不是因为救命之恩,而是真正的钦慕。他的才情,他的格局,他的正义,都是那么难能可贵! 苏辛集微微一笑,拜将封侯还不够的…… 此刻,在门外站了许久的管家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有人应,张管家这才进入房中:“楚菲小姐,可让我好找。大少爷说要见你,我四下寻不到,便猜到你可能来这里偷看话本子了。要是平日也罢了,你怎么可以影响苏公子休息呢?” “张管家,不碍的。”苏辛集笑着说道。看着苏辛集和煦的笑容,张楚菲有一瞬失神,怪不得锦蕙那丫头天天念叨,还说要去山阴县春游,这小子确实特别。 不知不觉,张楚菲的一颗芳心彻底沦陷。 “我哥找我干嘛?”张楚菲不太情愿去,毕竟单独跟苏辛集相处的机会太珍贵了。 张管家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苏辛集,这才道:“大概是跟刺客有关,放出去的耳目已经有回信了。” 听到这个,张楚菲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张管家冲着苏辛集拱了拱手:“苏公子,你为了救小姐而受伤,按理说刺客的事情,你是有知情权的,只是此事牵扯颇深,怕是……” “我明白。” 第五十一章 观音教猖獗 苏辛集知道,张家这是好意,知道的越多就意味着危险越大。 “多谢苏公子体谅。回头我让人送些清淡的小食过来,您要多注意休息。”张管家看了一眼桌上没动的鸽子汤,客气的说着。 “哪里话,我还要谢谢您的照拂。” 见苏辛集这般谦逊的姿态,张管家满意的笑着:“苏公子,那就不打扰了。” 很快,瘦肉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便被送了过来。 苏辛集还真是有些饿了,端起瘦肉粥尝了一口,微咸中带着一股浓浓的肉香,大米粥软糯浓稠,小菜量不算大,但每一种味道都很别致,非常符合苏辛集的口味。 这边,张楚菲很快到了前厅。 “爹,大哥。”张楚菲见父兄一脸严肃,便乖乖上前打招呼。 “张管家,她又跑哪里野去了?”张醴龄看都没看妹妹一眼,生怕对上妹妹撒娇的眼神,他就绷不住了。 “这次还真没去玩,楚菲小姐是去书房看书了。” “书房?又去看话本子了?”张醴龄不禁感叹,父亲对妹妹真是太纵容了,他小时候若是被发现看话本子,早就被打的下不了床。妹妹却总能偷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还可以随时出们游玩,这都是张醴龄不曾经历的生活。 “苏辛集是不是也在书房,张管家,这一下午,他都在干什么?” “老爷,苏公子看到房间里有不少书,开心的不得了,我看到他一直在研究大题小库,似乎还做了些笔记。后来楚菲小姐去,他们大概是在看话本子。”张管家如实说道。 张老爷子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闺女,这丫头显然是对苏辛集上心了,这就有些难办了! 张家倒不是市侩,看不上苏辛集的出身,而是他已有了正妻,还是圣上赐婚,若要女儿去做妾,张家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张楚菲以为老爹变脸是因为话本子,连忙道:“爹,我稍微看了一小会儿。这不才受了惊吓,我怎么也得缓缓。您这么着急,是叫我来干嘛的?” “不要影响读书才是,咱们张家人,无论男女,必须要满腹经纶,饱读诗文知道么?”张老爷子借机敲打女儿,不要对苏辛集想入非非,就算是他能舍下家中正妻,没有功名在身的人,也不可能踏过张家的门槛。 可这句话落入张楚菲耳中,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爹这是默许我跟苏辛集交往么,他不光会吟诗作对,还能写书,《诛仙》就是他的作品。虽然没有功名,可头一次县试就拿了案首,这样的才华,爹应该很欣赏的! “爹,楚菲最近很努力的。”张醴龄适当引入正题;“服毒自杀刺客,身份已经确定下来了,他是观音教信徒,我和爹一向不参与江湖事,也不清楚他们是受何人指使,楚菲,最近这阵子你就不要出门了。” “观音教?他们都渗透到府城来了?”张楚菲有些意外的看着大哥。 “对,他们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若他们只是想要挑起矛盾,对你下手确实能达到目的,但若是寻仇,那便还会有第二次。”张醴龄分析道。 “我明白,最近尽量不出门。”张楚菲也有些后怕,苏辛集当时替自己当了一刀,若是他反应稍微慢点,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你先下去吧。”张老爷子本来还有事情要嘱咐,可一看到女儿花痴的样子,他又没心思啰嗦了。 见女儿走远,张老爷子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儿子。 “爹,你是说楚菲喜欢他?我觉得您是多虑了,楚菲多么高傲的姑娘,咱们给她介绍了那么多达官显贵,她都没有看中,苏辛集可是有家室的,身上又没个功名,退一步说,即便是有功名,谢家得罪了阁老,他肯定很难独善其身。楚菲不会糊涂的。爹,怎么说苏辛集救了她一命,所以她对苏辛集特别点,也正常的。”张醴龄沉声道。 “但愿吧,对了,我觉得可以从刺客身份入手,再查一查看有没有观音教的线索。” “是,耳目放出去了,很快便会有回音。” 张家的耳目能在一天内锁定凶手的身份,已经是效率极高了。 晚上,张管家过来探访,顺便问问苏辛集有什么需求,见到他点灯夜读,心中万分感慨。 “苏少爷,您若是需要什么随时叫我,时间不早了,您早点歇着吧。” “知道了。” 苏辛集回应了一句。他并未停笔,看着旁边堆积成山的资料,苏辛集眼神都变了:越努力,越幸运! 张管家没想到会适得其反,苏辛集似乎更加急切的研究那些题了,家中都是读书人,张管家也清楚,这里很多破题技巧,外面是买不到的,很多都是大少爷的手书笔记。 在张家修养了三天后,苏辛集感觉神清气爽,背后的伤,也不怎么疼了。 期间换药,张楚菲总是自告奋勇,苏辛集婉拒,头一开始还是大夫来换的,后面两天张楚菲学会了,非要给苏辛集换,这事儿恰好让张老爷子撞见,气的直接把闺女关了禁闭。理由是外面观音教横行,怕女儿再遇到危险。 苏辛集猜到张老爷子的真正目的,想着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主动请辞,若不是张楚菲太热情,他真的想住到开学,把这些书再抄一抄,读一读。 “张伯伯,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春假也没剩两天,我想这就回去吧,还有作业需要完成。” 苏辛集这个年龄,正是贪玩的时候,张老爷子没想到,苏辛集竟然如此坚定的克服了贪玩的情绪,牵挂着学业。 事实上,苏辛集比老爷子想象的还要刻苦几分。 “你既然喜欢读书,书房那些书,你就挑几本带去学院慢慢看吧。” “多谢张伯伯美意,我已经都做了笔记。” 苏辛集知道,这些藏书和笔记的珍贵,自然不会随便带走。 “哦?拿来我瞧瞧?” 第五十二章 险境,捷径 老爷子张伯勋端详苏辛集的笔记,不禁暗暗点头。孺子可教,此子天赋不逊于醴龄啊。 事实上,苏辛集这几天睡觉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书房,遇到重点、难点,他都记了下来,整理出属于自己的习题册。这一步很重要,但如今没几个考生会亲自整理,能买现成的,自己读读写写就很好了。甚至有些人都读了十年左右的书,还一本习题册都没有总结出来。 来了兴致,老爷子张伯勋不禁多聊了几句:“辛集,你现在看的什么书?” “刚到学院,是跟着外舍的课程走的,这两天主要看的是四书,书房中有一本大题小库,编写的极好,我笔记中有不少灵感,都是基于此书。我想学习百家所长,免得自己破题时手忙脚乱。书房中还有不少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书,我读完后,都做了笔记。” 张伯勋捋着胡子:“呵呵,大题小库是我自己写的,据我所知,市面上还没有同款。你能在万书丛中看到这本书,也算是咱们爷俩的缘分。” 经过沟通苏辛集才知道,老爷子张伯勋是进士出身,当年就成了翰林编修,正七品,一路走来都是靠的实力,如今是江州府知府,正四品。如今来万安府,主要是为了给睿王爷贺寿,顺便看看儿子张醴龄。 张伯勋很看好苏辛集,不免多聊了几句。 “辛集,你可选定了本经?” 听出张伯勋有意指点,苏辛集连忙拱手:“回张伯伯的话,我最近正在犹豫,学院里的教谕倒是什么都讲。不知张伯伯可否指点一二?” 本经是从五经中选取的一部主修经典,秀才注册时需要确定,乡试、会试是按照本经出题,录取分经配额。 “呵呵,谈不上指点,就说我当年选的是《春秋》,我记得后来有幸跟同僚聊天,说起这个,才知道阅卷按经分房,《诗经》常设五房,《易经》、《尚书》各四房,《春秋》《礼记》各两房。” 苏辛集虽然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但知道这就跟以前高中分文理一样,若是从高考和就业的角度说,那肯定是要选物化生。经过张伯勋这么一点拨,苏辛集就懂了。 《诗经》文本易懂,注解成熟,题目套路稳定,《春秋》则是五经中选择最少的,甚至被视为“孤经”。 “书房里还有我当年学习《春秋》的一些心得体会,若是你想要选择《春秋》,你可以带走先看看。当然,我不是推荐你选某一本书,只是告诉你这其中的利弊,至于怎么选择,还是要听从内心的决定。” 苏辛集心中有了计较,若是正常思路,一定会选择《诗经》,毕竟套路成熟。可苏辛集偏偏是个穿越者,重生前,他就读过《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对义理的理解比一般学子深刻的多。若是再有张老爷子的学习心得,那就是如虎添翼。 “ 张伯伯,我想好了,就选《春秋》。您今日的大恩,辛集定当铭记于心!”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条险境,但对于苏辛集来说,这就是一条捷径! 见苏辛集选择了《春秋》,张伯勋既惊喜,又有些意外。高兴之余,对苏辛集又有了一番指点。 一个时辰过去,苏辛集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卧房。张伯勋不愧是当年的翰林编修,稍微指点几句,苏辛集就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 想到张醴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内舍中人,苏辛集不禁感叹大昭朝的寒门,难出贵子。像张家这样的家庭,在教育资源、经济基础、社会关系等许多方面都有优越性,张醴龄的起点,就是普通农户家庭的孩子一辈子难以企及的高度。别的不说,就说书房里的笔记,多数都是张伯勋多年的私藏,据说这个书房,还只是张醴龄的,在江州府城,他们家中的藏书更是多的难以想象。 感叹了下,苏辛集回到房中,找到张伯勋的《春秋》注解。次日,便向张伯勋请辞。苏辛集其实可以一晚上看完这本注解,他之所以带走,是想为下次来,做个铺垫。 张伯勋见到苏辛集热爱读书,举止有度,便笑着道:“辛集,我虽然不常过来,但是张管家是一直在的,你若是休假,可以随时过来。” “多谢张伯伯。” “呵呵,应该是我谢谢你啊,若不是有你在,小女这条命都未必保得住啊。”跟苏辛集聊过之后,张伯勋突然有些理解女儿的心思了,对女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伯勋可以接受女儿去当妾室,但有一点,未来的女婿必须要有功名在身,才华出众才可以。 苏辛集笑着挠了挠头:“我也是恰好碰上了。” 就在苏辛集收拾东西时,张楚菲悄悄摸摸的来到房门口,“苏公子,这个送给你。” 苏辛集回头,看到是上等笔墨,赶紧拒绝:“不行,楚菲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我不能要。” 湖笔、徽墨,这可都是好东西。张楚菲知道苏辛集不会轻易手下,直接把东西塞到苏辛集手里:“我爹常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你不要这些,难道还想让我以身相许不成?” 激将法?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这小丫头还真挺有意思。 “楚菲小姐,我……” “好了,你不要解释,我知道你已婚,我可没打算给你当小妾。” 见张楚菲越说越离谱,苏辛集连忙道:“好好,我要,我要还不行吗!你等等,这个给你。” 说着,苏辛集拿起炭笔在纸上唰唰写了两行字,随后把纸条递给张楚菲。 “这是什么?” “VIP金卡。”苏辛集挠头:“额,这个是临时的,等我的文具店开张,你可以六折消费。” 金卡,文具店,六折…… 张楚菲疑惑的看着苏辛集,这家伙是不是看书看的脑子坏掉了? “反正你把卡收好,回头你就知道了。” 这一点就算是苏辛集不交代,张楚菲也会好好收起来的。 第五十三章 高调返学 “你这个卡,一共多少张?” “目前就你这一张。” 张楚菲脸一红,转身就走,手里握着苏辛集给的纸条,心中窃喜,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这边,张醴龄看着空荡荡的书橱,一脸茫然。父亲特意带来的湖笔和徽墨呢? 张醴龄正要出去问问管家,就看到妹妹一脸通红的跑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的什么东西,看着妹妹跑过来的方向,张醴龄若有所悟,难不成父亲猜对了? 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才刚认识,就把湖笔和徽墨都送出去了…… 次日,张管家驾车把苏辛集送到了学员,张醴龄则是要等春假结束才会回来,毕竟父亲难得来一趟。 “张管家,学院不让进,要不你就送到这里吧。”苏辛集客气的道。 “没关系,老爷跟副院长是同窗,我这个马车是登记过的,可以进。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大意。” 苏辛集见张管家执意要送,便笑着道:“有劳了。” 张家的马车进入学院,不少人都见到了,当众人看到马车到了外舍乙班门口,瞬间炸了锅。 “这小子谁啊?” “张醴龄来上课,都不会这么高调。” “这人我知道,春试来的新人,好像是山阴县的。” “县城来的,怎么能认识张知府?” 作为苏辛集的好友,叶墨轩听不下去了。 “有时间讨论人家的事儿,不如多读几页书,到时候自己当上知府,想关照谁不可以?” 一些胆小的,便散了。也有些人朝着苏辛集走去。其中就有他的舍友鲁秉策,他跑过悄声问苏辛集到底是怎么攀上张知府的。张伯勋可是万安远近为名的人,他可是全府城为数不多的进士,这些年虽然人在江州任职,可万安府一直有他的传说。 同窗许展打趣道:“秉策,你若是将八卦的心思用在学习上,说不定就能考进内舍了。如今讨好苏辛集有什么用,即便他认识张大人,人家也不可能帮忙,他是江州知府,不是万安府的知府。” 鲁秉策家中殷实,父亲是附近的地主,家里不缺银子,缺点书香气。鲁家就指望着鲁秉策能高中,哪怕是中个秀才,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可鲁秉策偏偏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他之所以愿意来读书,就是因为这里的藏书阁什么书都有。可若是下次考试,他的成绩还没有起色,就要被降班级了。他和苏辛集现在在一个班,俩人又是舍友。鲁秉策自然知道苏辛集是真有水平的,想要让苏辛集给他梳理一下,最起码得稍微有点进步吧。 “鲁秉策,你真是想多了。苏辛集就算得到张家的赏识,也帮不上你。你若是真想学,还不让去找张醴龄呢。” “我哪能随便去内舍,辛集,我这写了两篇文章,你帮我改改呗。” 见鲁秉策颇为殷勤,又确实需要帮助,苏辛集只能接过鲁秉策递过来的文稿。 “你写的文章,中心不够突出,还有就是太啰嗦。”苏辛集只是粗略一扫,就看出了主要问题。 “我知道,教谕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该怎么改?”鲁秉策苦着脸,他若是有头绪,也不至于在书院混日子。 “想要言之有物,必须多读,多看。最好能把最新程墨熟读成诵。”苏辛集指了一条见效最快的路。 鲁秉策一听苦着脸:“你这说的轻松,我哪能记得住啊。” “其实也不用刻意背,你就早起读半个时辰,晚上睡前再看看,如此往复上十来日,自然而然就像刻在脑子里一般。还有那些话本子,先别看了,多读读要考的书。”苏辛集把自己的读书方法倾囊相授,鲁秉策尴尬的挠了挠头:“若是晨读晚诵,我还可以坚持,可若是戒了话本子,那还不如杀了我。” “你爹对你期望甚高,若是这次府试你过不了,你爹自然会出手的。看在咱们俩的交情上,我清明给你上柱香,烧点画本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许展在一旁哈哈大笑。 几人这次都是要一同参加府试的。外舍乙班的学员,很多都通过了这次的县试,眼瞅着府试在即,都忙着备考。能像苏辛集这样用心帮助同窗的,不多见。 “你不用费劲了,有的人就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有人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众人一怔,随后便见鲁秉策上前理论:“李景阳,你说谁呢?” “谁激动就说的谁。”李景阳压根没把鲁秉策当回事,他的对手是苏辛集! 这次春试,成绩公布出来后,李景阳就觉得有猫腻,他对自己的文笔是非常自信的,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县里来的乡巴佬? 鲁秉策抬起拳头,就要教训李景阳,下一秒手腕定格在半空中。 “辛集,你放手!” “你不要冲动,打了他只能证明你心虚。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苏辛集耐心的引导着。 “你到底想说啥?”鲁秉策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若不是父亲强压着, 他肯定早就回家当个富贵闲人去了。 “他是想告诉你,想要打脸,动手是下策,要用这里!”许展指了指太阳穴。 苏辛集点头:“咱们都是要参加府试的人,你有没有胆子跟他在考场中一较高下?” 李景阳听了,狂笑不已:“就凭他?苏辛集,我承认你有点能耐,若是你对我发起挑战,我还能勉强接了,可若是换成他,那根本就不用比,他输定了!” 全班不少人听到,纷纷议论起来。 鲁秉策脑子嗡一下就大了:“瞧不起谁呢,比就比!府试我必不输你!” 李景阳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苏辛集饶有兴致的看着鲁秉策,老天都在帮你啊,要是这还不能激励你,那就没人能帮你了。 “给我站住,敢不敢跟我一赌?”鲁秉策指着李景阳的背影。 李景阳压根不愿意浪费时间,直接道:“实话告诉你,内舍榜单前二十的师兄,会在府试前给我指点,你若是只靠他,根本不可能赢我!” 榜单前二十?!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李景阳如此高冷,原来人家都混到内舍圈了…… 第五十四章 内舍圈 内舍前二十,放到外面的私塾,那就是夫子的角色。甚至远超一般的夫子,李景阳能得到他们任何一个的指点,这次府试就是十拿九稳。 鲁秉策什么性格,大家都清楚,平日里喝茶听曲儿的事少不了他,一到学习就打瞌睡。能在学院里呆这么久,听说是因为他爹捐钱的缘故。 而李景阳可是外舍乙班的佼佼者,就算李景阳无人指点,鲁秉策也不可能胜过他。现在李景阳又有了内舍师兄的指点,大家都觉得鲁秉策主动提打赌是不自量力。 “你就说敢不敢赌!若是我赢了,你就围着外舍跑三圈,同时喊李景阳就是块烂泥,有内舍师兄指点,也糊不上墙!”鲁秉策扬着脖子道。 “呵,真自信昂,你若输了,就给我滚出外舍,白鹿洞书院不要你这种渣滓。怎么样,还想赌么?”李景阳压根就没把鲁秉策当盘菜。 “有什么了不起,你有内舍前二十,我有小师父苏辛集,赌!”说着,鲁秉策拿出纸笔刷刷写了赌约。 “真写了,还按了手印?” “鲁秉策这小子真绝了,他爹知道肯定要打断他的腿。” “是啊,他这么做,把苏辛集也拖下水了……” 写完,鲁秉策把两份赌约放在李景阳面前:“你签字吧。” 李景阳毫不含糊,拿起毛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可是你自找的!”李景阳把赌约扔给鲁秉策,转身就走。 鲁秉策这会儿才感觉到手里的赌约有千斤重,他走到苏辛集面前:“小师父,你说他李景阳有内舍师兄,我也有你呢,这一局咱们肯定不能输的,对吧?” 苏辛集嘴角一抽抽,反手指着自己道:“你让我跟内舍前二十比?” “刚才不是你让我下赌约的么?”鲁秉策无辜的眨着大眼睛:“小师父,你可不能不认账昂!” “第一,我可没说要当你师父,第二,刚才我说的是咱们可以在府试中比一比成绩。不是我跟内舍前二十比谁带的徒弟更优秀,人家前二十还有进士出身,我连府试还没考,那能是一个段位的么?”苏辛集有些无语,让他自己比,绝对有胜利的把握,现在若是比带徒弟,那就相当于把主动权放到了别人手里,不好说啊。 “小师父,你放心,拜师礼我晚上补给你,事急从权,不是你教我的么!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你没进内舍,但是你开蒙三个月不就考中县案首,春试过了,连跳两级直接就进入咱们乙班了,这才来府城几天啊,就认识了张知府,这说明什么?” 论洗脑,鲁秉策还是有些经验的,他伸出一根手指:“说明你在读书方面,非常有天分昂!你跟张知府走的近,那跟张醴龄就是同辈,是朋友,你也进入内舍圈的人,这次比试,咱们稳赢!”鲁秉策自信满满。 “拜托,你也说了,是我有读书的天赋,大兄弟,这玩意我没办法教你啊。”苏辛集摊了摊手,刚才是为了给鲁秉策打打气,怎么就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能退学的,我爹每年都给学院捐不少银两呢。万一他知道这些年都白捐了,我肯定要被打死的。小师父,小伟做的文具我一直挺喜欢的,我预定五十两的文具,如何?” “不行!”苏辛集果断拒绝。 鲁秉策也不恼,他眼珠子一转:“小师父,我突然想起家里有个木器店,我爹说日后等我考中了秀才,若是不想继续读书,就让我练手,学习经营。您也知道,我这个人脑子不行,不懂经营,正好这次拜师,我分您一半的店铺,您看如何?” 苏辛集心神微动,若是有了木器店,文具店的事儿可就能提上日程了。至于是全资还是合营,这倒是不重要,苏辛集可不是个爱吃独食的人。 “这不妥吧,那可是你爹让你学习经营的。” 看出苏辛集的犹豫,许展在旁边起哄道:“秉策,你这可是赌上了前途,这拜师礼可不能太轻,若要我说,都给你师父得了。反正你也不善于经营,回头等辛集高中,你就是当朝状元的徒弟了。” 这个可以有! 苏辛集暗暗窃喜,可表面还是一本正经道:“许展兄,莫要瞎说。” “不,我觉得许展说的有道理,小师父,木器店就是我的拜师礼,反正我是独子,这点事儿我还是能拍板的。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就把契文拿来,咱们一起公证。只要咱们师徒同心协力,绝对稳赢。” “何以见得?”苏辛集感叹,鲁秉策也许不是个读书的料,但若是当官,说不定还真行,做事果断,懂人情世故,倒是可以栽培一二。 苏辛集知道,自己若要走的远,总要培养班底。小伟那孩子是走不了仕途的,让他经营几个店,搞搞管理就是极限了,像鲁秉策这种,就有一定机会进入官场。 “小师父,李景阳不过是得到内舍师兄的指点,你虽然没进内舍,天赋才学都是拿得出手的。何况您还得到张知府的赏识,能坐着马车来到院内,就算是张醴龄都没这个待遇呢。可见您深得张知府欢心。”鲁秉策坚定的道。 坐马车进来,是因为我受伤了啊! 不过苏辛集没有解释,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救了张家小姐,肯定又是一场舆论风暴。 “小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你还年轻,内舍师兄不是你的对手。你就当帮帮我,我爹的脾气,你是听说过的,要是我真的被他打死,我做鬼……” “好好,别扯远了。我答应你,带你飞就是了。不过你也得听我安排,每日的任务安排都要保质保量的完成。其实你基础还可以,就是有些懈怠。” 苏辛集见鲁秉策越说越不着调,便连忙打断,决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那肯定的。”鲁秉策还不知道,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 魔鬼训练 苏辛集布置的任务是抄书,读书! 鲁秉策觉得,这些年他加起来,他都没有写过这么多的字! 这简直是魔鬼训练! 很多书,苏辛集只是看一遍,就能记住了,鲁秉策则是早读晚诵,然后研读苏辛集写的学习笔记。抄的多了,也就内化成自己的了。 也就是几天的功夫,鲁秉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尤其跟着苏辛集一起研读《春秋》,鲁秉策觉得大开眼界,读书学习似乎变得没那么枯燥了。 抄书,不光是为了加深记忆,也是为了练习卷面整洁,一个好的卷面会提升不少印象分,前世,苏辛集就会一手板正的衡水体,无论是英文还是语文,都是全校的展示作业,板书甚至比老师的还漂亮。 合格的抄品,苏辛集就收起来,准备日后回去的时候,带给周夫子。他这个入门弟子,总要为师弟师妹们做点实在事儿。 鲁秉策不到半月,清减了不少。虽然每日精疲力尽,但也有不少体会和感悟,苏辛集的进步更是不用说,他准备过两天请假去一趟张家,再跟张老爷子探讨下学问。 府试在即,苏辛集作为县案首,上榜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但无论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不到放榜的一刻,谁也不敢打包票。而且这次苏辛集不仅是要自己上榜,还要带着鲁秉策一起,必须要做到全面查漏补缺,不留短板才好。 就在鲁秉策觉得自己要虚脱了的时候,苏辛集给他放了一天的假。因为苏辛集要去张府,拜访张知府。 鲁秉策恨不得苏辛集在张府多住几日,“小师父,我回趟家,把木器店的契书弄好就回来,保证不耽误学习的。” “嗯,上次那本书,这两天必须抄完。我会尽快回来,你不要偷懒,府试在即,若是比试输了,代价你是知道的。” 每当鲁秉策想要偷懒,苏辛集总会提起他有可能被迫退学的事情,这是鲁秉策无法承受的,老爹是一门心思让他考科举,为了保住外舍的位置,每年父亲都要捐不少银子的。哪怕是考个秀才再放弃,也算是个安慰。 鲁秉策回到家,见到儿子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半,鲁嵘爽朗的拍着儿子的肩膀:“看来你小子很刻苦昂,没白费我一番心血。” “爹,我这次回家,是有事儿跟您商量的,我拜了个师父……”鲁秉策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跟父亲说了说,当然苏辛集的能耐,也夸张了不少。鲁秉策顺手把苏辛集送的笔和文具盒拿了出来。 “这,这真是你师父设计的?” 鲁嵘难以置信的摆弄着面前这些从未见过的文具,“真是绝了!你小子还真有眼光。知道投资在人身上的价值,比你爹悟性强啊。这次,不光要送木器店,还得给他配上伙计,就让你师父的弟弟当掌柜,回头等文具店经营起来了,你问问你师父,咱们去别的府城开分店行不行。” 鲁嵘能白手起家,绝对是有些远见的。他一眼就看出商机,更看出苏辛集的潜力。儿子跟着这样的人,走仕途是不用愁了,可赚钱的买卖,鲁嵘也不想落下,送一个木器店,换来一个新兴行业的经营权,那绝对是稳赚不赔啊。 这些文具,已经够别致的,要是还能不断的推陈出新,那肯定是受欢迎的。到时候把店铺开到京都,那些到京城赶考的学习们,肯定愿意光顾的。 鲁嵘想到这些,兴奋地催促儿子赶紧去过户,顺便再找些木匠,签订卖身契才可以派到店里,只要有了卖身契,这些木匠就算是学会了手艺,也走不了的。 在大昭朝,士农工商是“四民”,除此之外,还有杂户、官户、奴婢等低等群体。鲁嵘是个大地主,家里有地,有铺面,也算是殷实。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儿子入仕,改变阶层。而这些木匠,一旦签订了卖身契,就是主人的私有财产,没有自由可言的。 鲁秉策笑着道:“爹,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做,你的小算盘打的比小师父的还响。你就不能歇歇么,咱家又不差银子。” “瞧你这话说得,银子多了还烧手不成?再说了,你日后做官,总需要上下打点的吧,就算是进士,去哪上任区别也是很大的。”鲁嵘觉得儿子还是经历的少,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爹,我府试都没过,你竟都打算到那么远了。万一若是我考不中呢,你不是白筹谋了?” “快呸呸,别瞎说,我儿必中的。”鲁嵘脱口而出,意识到可能会给儿子太大压力,他又换了个角度找补:“就算是你用不上,那你小师父呢,他可是有天赋的,万一要是中了进士,咱们适当的给他一些经济支持,日后他要是为官一任,也能造福咱们鲁家啊。臭小子,要不是你认他当师父,这样的孩子,我都想收来当干儿子呢。” 鲁秉策看到父亲满脸羡慕的说这些,喉头有些堵得慌。 自己这阵子已经很努力了,可比起小师父苏辛集差很多。最可怕的不是人家有天赋,而是人家有天赋,还努力! “爹,让厨房炒两个菜,我想喝点。” “行啊,我正好收了些好酒,今儿咱们爷俩不醉不休!” 鲁秉策回来,鲁家上下都是一团喜气洋洋。见儿子带回来好消息,鲁嵘也想喝两杯,庆祝庆祝。 “我都这把年纪了,没想到商业版图还能有扩大的机会。如今,我是斗志满满,等你小师父得空,一定请他来家里坐坐。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 能够得到张知府认可的人,鲁嵘认为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鲁秉策心中有些酸楚,老爹现在三句话不离小师父,自己就坐在眼前,都不见老爹多念叨一句。 这种情绪,鲁秉策还不敢说出口,他知道老爹最见不得小鸡肚肠的人。 鲁夫人有些沉不住气了,终是开口道:“他爹,你别老是说那些没影的事儿,儿子都瘦脱相了,你也不关心下儿子抄书累不累,还需要带些什么去学院?” 第五十六章 头发长见识短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哪个人学习不累,你看看咱家长工,数十年如一日,人家不都能坚持么?你儿子不过是读读书,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他操心,这已经就是捷径了!”鲁峥板着脸吼道。 “长工还有休息的时间呢,我儿哪有?你看看他现在又黑又瘦,我能不心疼么?”鲁夫人被呵斥,反而胆子大了起来。 见父母为了自己要吵起来,鲁秉策心中一暖:“娘,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爹也是为了这个家。我辛苦点不算什么的,您不要担心了,若是将来儿子高中,当了大官,就给您弄个诰命夫人当当。” “我儿有这份孝心就够了,娘不愿你如此辛苦。”鲁夫人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温柔。 “咳咳,要不你去厨房盯着,让他们再加两个菜,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补补。”鲁峥觉得,妻子多同情儿子一分,就是对他的前程不负责。便找了个理由,支开了妻子。 “你这话说得是,策儿,我这就去。”心疼儿子的鲁夫人,根本就没想太多。 鲁秉策点头,心中知道,父亲有悄悄话对自己说。 “秉策,老爹活了大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自古能成大事者,身上都有一种气场,普通人沾上了,也会时来运转。我知道你不喜读书,想要写话本子,可那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咱们鲁家改换门庭,可就指望你了。”鲁峥感慨道。 “爹,我都懂。科举之事,我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考出个名堂,哪怕最终只是个秀才,也算是了了爹一桩心事。这个苏辛集是个成大事的人,你跟着他混,没错。” 鲁秉策对这话深信不疑,“您说这个,倒是真的。我现在跟他是同舍,苏辛集这人不仅聪明,还特别勤奋。我现在天天跟他一起抄书,长进很大。” 学院里多数学生都是住宿,极少数离家近的会选择走读。学院的住宿条件还是可以的,外舍多为四人间,内舍则是两人间居多。回家住的学子家里条件大都不错,家中长辈可以随时指点。 “距离府试时日不多,你要尽力一搏才是。” “儿子明白。” 鲁峥举杯,父子俩一饮而尽。 次日,鲁峥便差人去办了过户的手续,把木器店的事儿敲定。又让人准备了不少吃食儿,让儿子带去学院。 为了儿子读书,鲁峥是操碎了心。 这边,苏辛集刚到张府,张楚菲便缠着苏辛集,让他讲故事。苏辛集还想请张知府指点,断然不能得罪张楚菲,便挑着《聊斋》中的故事改编了下,吓吓她,下次便不会缠着自己了。 谁能想到,当苏辛集讲完,张楚菲一脸意犹未尽的道:“你说这世上真有狐仙么?我真羡慕狐仙姐姐跟书生的爱情故事,苏辛集,你是怎么想到的,狐仙姐姐一生为情,听得我都落泪了。你若是不参加科举,光靠话本子,也能出人头地的。” “那可不一样。我要做一个造福万民的人,话本子不过是赚钱的手段,你若是觉得不错,后续我也可以写一本。”见到有市场,苏辛集嗅到了商机。 “那好吧,要不一会儿吃完饭,你再讲一个给我?”恰好张伯勋进来,听到女儿晚上还要缠着苏辛集,立马打断道:“楚菲,马上要府试,莫要打扰辛集了。” 这会儿张伯勋虽然对苏辛集有所改观,但依旧不愿女儿跟他走的太近。打发走女儿,张伯勋讲了下杀手的事情。 “辛集,上次的杀手已死,调查大费周章,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经过深入调查,已经证实观音教的余孽就藏在盘佘山上。他们敢下山刺杀小女,这事儿就不算完。” 苏辛集感受到张伯勋身上浓浓的父爱,心中未免感慨,楚菲小姐真是前世积福,今生才会有如此父兄。观音教余孽藏在深山,想要剿灭绝非易事。 若是没有当地村民带队,外面的人就算是侥幸进去,也很难走出来。正是由于地势复杂,这才让观音教有了发展的机会。他们下山传教,坑蒙拐骗后,缩回深山,就如同鱼儿进了大海,根本就找不到人。 “张伯伯,此时还需要从长计议。那杀手竟然愿意豁出性命,显然是被观音教洗脑了,这等人民间还不知道有多少,若是想要连根拔起,还需要慢慢渗透啊。” 听到苏辛集的话,张伯勋若有所思。他原以为苏辛集中了一刀,听到衙门准备武力绞杀,应该很高兴才是,没想到苏辛集反而劝自己,要步步为营,这小子是个沉得住气的! 张伯勋对苏辛集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两分。开心之余,对苏辛集又是一番指点,看到苏辛集拿出来的文章,较之前进步不小,张伯勋很开怀:“若是按照这个进度,院试不是问题。你小子身上有股韧劲儿,兴许能创造奇迹。” 张伯勋没当上状元,心中难面有些遗憾,儿子虽然在学院内舍,但张伯勋心里清楚,儿子天赋有限,苏辛集却不一样,起步晚还能达到这种境界,兴许真有机会拔得头筹,成为大昭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盘佘山。 听到风声的大哥,此刻万般恼怒。 “蠢货!” 手把件从半空中划了道狐仙,落在了大胡子的身上。大胡子哪里敢躲,被砸中额头,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这么大的事儿,为何不提前商量下?” “我以为……”大胡子话没说完,就被大哥打断了:“你以为杀了张楚菲就能吓唬住张伯勋么?李家那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事情闹大,你这么莽撞,只会给兄弟们带来灾祸!” 大胡子心下了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我愿受罚。” 大哥王栋一声叹息:“杖责三十,罚你三个月不准下山!” 这个惩罚,算是很轻的了,若是换成别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小命都保不住! 第五十七章 盘佘山 不少人都在冷眼旁观,这件事确实是老三办砸了,他竟然趁着大哥不在,偷偷安排人刺杀张楚菲,想要讨好李家。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李家那边没讨好上,反而暴露了盘佘山。 三个月不准下山,更没机会找小娘子,大胡子心中是有气的。 “大哥,我只是想给张家一点颜色瞧瞧,没打算真的弄死张楚菲,那日若不是突然有个小子当了路,也不至于把事情搞砸!”大胡子梗着脖子道。 “错!你怎么到这会儿还执迷不悟?做事得靠脑子,光靠打打杀杀有什么用!若是他们真的攻上来,我就用你的血祭旗!”大哥王栋气急败坏地吼道。 “大哥!”大胡子还想解释,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打断,若是苏辛集在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就是军师一类的角色,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老三,大哥说得对。你做事太冲动,张家和李家的争斗在朝堂,往根上说是党争,咱们之所以帮李家,不仅仅是为了找靠山,更是为了挑起朝堂纷争。只有朝堂乱了,咱们才有机会。大哥这次下山,就是密谋这事儿的。你倒好,不声不响就去戳张伯勋的肺管子,他现在把矛头指向咱们,万一真有人支持张伯勋出兵,你觉得咱们能扛得住么?” 说话的叫许潍,他当年也是做过官的进士,只是后来经历了些坎坷,偶然之下被大哥王栋所救,这才入了观音教。大胡子的这会儿被打得皮开肉绽,知道王栋说一不二,他只能强撑着跪在地上:“我知道错了,大哥,往后我定然不会如此鲁莽了。” “嗯,幸亏张家小姐没事儿,那小子我让人查了,不过是路过的书院学生。没什么背景,张伯勋应该不会为他出头的。回头我找人去说和说和,只要张伯勋愿意退一步,咱们可以付出点代价。这也是李家的意思。” 王栋这么说,就是想要告诉大家,做事不要光动手,不动脑子! 次日下午,鲁秉策回到学院,拿出好吃的跟同窗分享。苏辛集也是前后脚回来的,昨日跟张伯勋探讨了不少学习上的事情,苏辛集若有所悟,所以并未在张家久留,便回了学院。 众人围着鲁秉策抢小吃食,唯独李景阳一脸不屑,他当即走到苏辛集面前。 “你看看,这样的人还值得你浪费精力么?府试在即,他却把精力放在吃食上,你们已经输了。”李景阳挺直脊背,站在苏辛集面前,倨傲的样子令人心生厌烦。 “那你说说,他是怎么样的人?”苏辛集合上书本,抬眼看向李景阳。 “不学无术,喜好钻营。你可知,他能来学府,就是靠捐赠。你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有何意义?鲁秉策这种人,就该早日退学,将名额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恰好这话让鲁秉策听到,立马就不乐意了。 “李景阳,小师父都没说什么,你瞎操什么闲心?我是光明正大考进来的,即便是实力不行,也是学院清退我,用得着你阴阳怪气。”论嘴上功夫,鲁秉策是没输过的。 周围不少同窗都吃了鲁秉策带来的吃食儿,这会儿都向着鲁秉策说话。 “李景阳,你是不是觉得打赌会输,露怯了?” “你既然这么珍惜时间,怎么还不去读书!” “他若不是有内舍师兄指点,也不会比我等好到哪里去……” 李景阳气急,“你们大可去找内舍师兄指点,科举考试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说着,他转头看向苏辛集:“我听说张知府对你欣赏有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却选择与这种资质平庸之辈为伍,可笑至极!” “我看你是皮痒痒了!”鲁秉策撸起袖子,就想要动手,被同窗们拉住了。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张嘴,一直不都这样吗!” 鲁秉策想起父亲的嘱咐,只能硬生生的压下怒火。甭管怎说,在做学问方面,李景阳确实有过人之处,有傲娇的资本。 “这次的府试案首,我小师父当仁不让,回头他还会中小三元!”鲁秉策看向苏辛集:“有我小师父在,你啊,最多第二。” 童试三级考试,均获案首难事科举入门阶段的顶级荣誉。即便是白鹿洞学院,至今为止,也就只有当代院长一人,曾经获次殊荣。若是算上***,被称之为“六首”,极为罕见。至今大昭朝的历史上,还没有获此殊荣之人。当朝阁老严大人,当年便是获得了小三元,如今被圣上器重不已。谢嫣儿的父亲也是因为看不惯严阁老飞扬跋扈,才被发配苦寒之地。 四周的学子都知道其中难度,即便是吃了鲁秉策的吃食儿,也不敢贸然开口。 苏辛集只是县试案首,入学还没几日,通过府试问题不大,但若是想要拿府试案首,那就有难度了,且不说全府城,就说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县案首了。 “那咱们走着瞧!” 李景阳冷哼一声,走出学堂。 周围学子瞠目结舌,这俩人把别人当空气啊,仿佛府试前两名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尤其是李景阳,如此高调,很快就引起众人的不满。 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李景阳也不在意旁人的议论,经常拿着书就往内舍跑。谁也不能阻碍他进步! 而苏辛集就表现的很接地气,他经常和大家聚集在一处,探讨程文集中的内容。鲁秉策跟着大家一起探讨所背之文,心中的体会更深了一层。几次下来,他自己都觉得思想得到升华。 每日除了吃喝拉撒,鲁秉策都用来背书、做文章了。 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若是早就如此勤勉,也不至于被李景阳看扁。 此时传开,学院里不少学子私下下注,这边苏辛集早年丧父,据说连私塾都没读多久,这家境比一般学子差不少,鲁秉策倒是家境殷实,可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若要说比赛写话本子,他倒是有可能取胜,现在是府试之争,想要跟李景阳比,机会渺茫啊。 第五十八章 追本溯源 就在外舍学子们兴致勃勃探讨府试之争的时候,鲁家也热闹的紧。 鲁夫人见丈夫回来,便上前倒茶。 “策儿最近确实不一样了,今早我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书了。孩子努力,本是好事,我就是担心他伤了身子,你也知道,策儿从小就没吃过苦。” 鲁峥叹了口气:“这才刚过了县试,通过府试不过就是个童生。若是府试都不过,来年还得从头考。过几日就到府试,等这阵子过去,我便同他说。” “只能如此了,夫君你也别给策儿太大压力,我听说不少人在考场上就没了半条命,咱们就这一个孩子,总不能为了科举,连身子都不顾。” 俩人谁都没想到,有一日会担心自家孩子太努力了。 “嗯,只要他中了秀才,我也就知足了,他若是不愿意继续这条路,我便允他回家。”这些年,鲁峥也给学院捐了不少银两,总要有个结果的。 鲁峥的性格,没有人比当妻子的更了解,他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巴不得儿子去京城做大官。只要稍微看见点希望,就敢抛弃一切顾虑往前冲。鲁夫人也只能默默做点吃食儿,让儿子多补补。 藏书阁。 苏辛集检查了鲁秉策的作业,点头道:“有进步,字迹工整,啰嗦的毛病也改了不少。这次去张伯伯那里,他给我了份资料,万安府的王知府算是他的故交,此人文风淳朴,在万安府主持过两次府试,这是他手中通过的程文。时间不多,你先看看,若是能背下,固然是极好的。” “师父,你把程文给我,那你呢?”鲁秉策知道这些资料非常珍贵,有些意外的问道。 “回来的路上,我粗略看了一遍,差不多背过八成了吧。你先看,回头靠前我再捋一捋。” “这也太多了吧?”鲁秉策大惊,什么脑子能在路上就背过了八成? 苏辛集以为鲁斌秉策又要犯懒,严肃地道:“莫要忘了你的赌约。纵使你有些基础,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罗里吧嗦,便入不了考官的眼,只要主考官不认可,还是得从头再来的。” 每个主考都有自己的偏好,想要被选中,迎合是最直接的办法。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惊讶,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能背过大半呢?”鲁秉策觉得,自己一天能背过一两篇就是极限,这里收录了九十八篇,实在是太多了。 苏辛集看了鲁秉策一眼:“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爹,娘还指着我光耀门楣,若是我不行,大房、二房的唾沫,都能把我娘给淹死。还有我的妻子,她的家人蒙受不白之冤,在苦寒之地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你若是背负了这些,就不觉得程文有分量了。” 鲁秉策是第一次听苏辛集提起家里的事情,这才知道他阳光的笑容下,隐藏了那么多的烦心事。 “三日,我也要掌握个八成。” 鲁秉策暗下决心,就算是不睡觉,也要把这些文章背诵下来。至少,在府试前是要有深刻印象的。 从这一刻起,鲁秉策似乎是变了个人,府城的热闹跟他毫无关系,就连母亲令小厮送来的吃食儿,他都没时间吃,直接转送了同窗好友。 早上睁开眼睛,便是大声朗读,草草吃了早饭,又是新一轮读写,下午再重复上午的学习内容,晚上吃过晚饭继续朗读之前学习过的文章。每日三轮,三日便是九轮。并且鲁秉策利用这三日的时间,把苏辛集划重点的三十篇都抄录了下来。 苏辛集看在眼里,满是欣慰,若是如此,鲁秉策通过府试希望很大。从藏书阁回学舍的路上,苏辛集和鲁秉策每日都会探讨感悟,苏辛集说了很多鲁秉策不知道的事情。 “你知道,王知府在任期间,做的最大的一件事儿,是什么吗?” “无非就是断案、剿匪那些呗。”也难怪鲁秉策第一反应是这个,他经常听老爹说,王知府对邪教异徒很是反感,尤其这次张伯勋的女儿被刺杀,俩人似乎下定决心,要去盘佘山剿灭观音教,只是在这方面并未听过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 “非也,王知府上任五年有余,他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便是治水!”苏辛集知道鲁秉策没有关注这些事儿,便细细解释道:“咱们万安府境内,有一条河,这个你应该清楚吧。” “这个我知道,延河。从西北发源,途径万安府,从临川府境内入海。咱们万安府多平原,一到雨季,这水就容易淹没良田。七年前年大水,我家不少田地都淹了,颗粒无收,我爹还减半收租,那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鲁秉策对决堤淹田的事情印象深刻。 朝廷派遣水利方面的官员前来治理,压根就没啥用,碰上灾年,根本就挡不住。这么多年下来,百姓也不再怀抱期望,都觉得修坝治水无用,还不如等灾情发生,朝廷给些实惠更合适。 王知府可不这么想,他一上任就开始清理淤泥,修建水库,雨季更是亲临第一现场,就是要观察水势,想出更好的防洪措施。 鲁秉策一拍脑门子,若有所悟:“你是说,今年府试的题目,有可能是关于治水的?” “你脑洞可真大!”苏辛集白了他一眼。猜题的事情,就连张伯勋都不敢贸然推测,更何况你只是个学子。 “脑洞是什么?”见苏辛集又说自己听不懂的话,鲁秉策开始挠头。 “意思是你想多了,我是想表达如此脚踏实地,想要为民分忧的官员,是不喜华丽的,到了考场上,千万别搞花里胡哨的东西。你要展现胸怀大志,满腔赤城,心系百姓的一面,可懂?”苏辛集引导道。 鲁秉策点头:“这我知道,我现在的文风已经改了,尤其是背诵了你勾画的三十篇重点程文,我有很多感悟。潜移默化之中,也不是以前那般浮夸。” “嗯,这些还不够,你要想想,自己为什么要走科举这条路。” 第五十九章 怎么,踩到你尾巴上了? 苏辛集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这是鲁秉策从未想过的。 “这个,主要还是为了我爹吧,他一直希望能改变阶层,让我入仕。我个人的话,也是看到了很多底层百姓的艰辛,想要帮帮他们。至于当了官,能做什么,究竟怎么做,我还真的没考虑过。”鲁秉策觉得那些离自己挺远的,认识苏辛集之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能过县试就是极限,如今似乎对府试多了几分把握。 “你从现在开始,可以抽空想一想。其实也不止是你,学院中的大多数学子,对官场都没有多少概念。即便是白鹿洞书院,能考中进士的也寥寥无几。但若是不想,就更没有中的可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今这个时刻,你可以通过程文集揣摩下王知府的为官之道。”对鲁秉策的提点,也只能到这里,时间有限,说多了反而会给他太大压力。 “师父,那你为什么要参加科举,走仕途?”鲁秉策反问道。 “我爷爷是进士出身,在他眼里,获得功名的子孙那才是家族的中流砥柱。未开蒙之前,我是想得到爷爷的认可,为母亲争光,因为只有爬上去,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这也是我唯一的出路。”苏辛集顿了顿:“后来通过县试、春招来到了学院,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我发现世界很大,读书有更深层次的意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应该就是我读书的动力吧。” 苏辛集有感而发,鲁秉策心中默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好远大的抱负,怪不得父亲说他是个人物,绝非池中物! 这一刻,鲁秉策下定决心,此生一定要追随苏辛集的脚步,走下去,看看这样的人物,究竟能掀起怎样的风云变幻。 时间眨眼到了府试前夕,这次有同窗陪伴,鲁秉策家里又是个爱张罗的,与之交好的几人,都给准备了东西。落脚的院落就在考场附近,早早就有小厮洒扫干净,收拾妥当了。 万安府下辖十三个县,每个县今年通过县试者五十人上下,参加府试的学子,接近七百人,录取者也就是五六十人。虽说每次都会浮动,但十人之中,最多也就一个通过府试的。当然,若是不出意外,县案首是妥妥的通过者,能成为各县案首,必然是县令极为看好的学子。 府试由知府主考,都是同朝为官,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历年县案首都是榜上有名,只是排位的问题而已。 换句话说,这五六十个名额,十三个县案首已经提前锁定,剩下四十来个名额,才是普通学子能够争夺的。落榜之人还是多数,童生虽然没有官身,但也算是整个府城中的佼佼者了。 苏辛集、叶墨轩等人提前两日来到鲁家准备的小院。 其他同窗便没有那么幸运了,万安府的客栈,此刻是人满为患。送考之人、赶考学子、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客栈趁机坐地起价,翻一倍都算心地善良。 明知道如此,可学子们也不得不住,除非不参加科举考试。随着考试将近,府城也愈发热闹起来。 客栈、食肆、甚至是街边,都有人在慷慨激昂的讨论时政。这可是在县城里看不到的风景,这般氛围下,仿佛不探讨几句时政,就不算是读书人了。 苏辛集等人住在鲁家的小院里,倒是难得清净。白天大家还是照旧温习,做最后的冲刺,晚上便去街上溜达,一方面是舒缓下紧张的心情,消消食,另一方面苏辛集是真的怕近视了。大昭朝可没有眼镜,真的近视,那就难办了。 万安府宵禁前,还是很热闹的。路边都是小商贩,偶尔也能看到书生模样的人在讨诗词歌赋。苏辛集在大街上走着,感受着府城繁华,突然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驻足细听。 “你是不知道,山阴县案首开蒙才三个月,便县试高中。这山阴县肯定是人才凋敝,才会如此,有手就能上榜,真是太不堪了。” “是么,怎么可能?那山阴县这次选拔的士子岂不就是个陪衬?对了,你说的县案首既然有如此天赋,为何不早点读书,即便是家中贫困,族中若是知道他天赋过人,也会举全族之力栽培的吧?” “什么天赋过人,都是噱头。你不知道,我表姑就是山阴县的,我表姑父就是给苏家供应菜的,苏家三少爷是个白痴,经常被二房家的欺负。好像是娶了谢嫣儿,体会了男女之事,这才开窍了。二房都后悔死了,本来这婚事是说给二房家的次子,谢家老头犯了事儿,得罪了当朝阁老,圣上赐婚,苏家不敢回绝,这才把傻子推出来挡事儿,谁知道因祸得福……” 说话的人尖嘴凤眼,一看就是好八卦的。 “还有这等奇事儿,我倒是很好奇,谢家小姐是什么样的妙人儿,不如等府试过后,咱们兄弟去山阴县拜会下你表姑父?”另外一人身着白衫,表面看上去斯斯文文,没想到说话这般不着边际。 俩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猥琐。 苏辛集对这些倒是不在意,谢嫣儿可是正儿八经的武人,别说是这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是苏家的家丁一起上,她也能分分钟控制局面。还有那个入画,总是鬼鬼祟祟的,看那手脚,也是个武道中人。在山阴县,能为难的了她们主仆的人,不多。 正要离开,就见鲁秉策脚下生风,一股劲儿冲了过去:“枉你们还自诩读书人,不知道非礼勿言么?你们如此议论他人,与长舌妇何异?” 苏辛集心中一叹,原本他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消耗心力,这才佯装没听到,谁知鲁秉策沉不住气,冲了过去,也罢,他苏辛集不是怕事儿的人! 尖嘴凤眼的士子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怎么,踩到你尾巴上了?” 第六十章 火速出名 另外一个白衫士子上下打量着鲁秉策:“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是参加府试的吧?” “正是,苏辛集是我师父!”鲁秉策愤怒之下,嗓门不小。 苏辛集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只能抬腿走来。 尖嘴凤眼的士子轻视的看了苏辛集一眼:“不过尔尔,山阴县难道没人了,让一个开蒙三个月的平庸之辈当县案首,也不怕贻笑大方?” “呵,自己平庸,眼中便容不下有天赋的人。你有什么本事,敢不敢拿出来给我们瞧瞧?看看看能不能比得上我师父?” 在鲁秉策眼中,苏辛集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有真才实学,远大抱负的学子。假以时日,苏辛集肯定能进内舍的。鲁秉坤如此努力,也是想要紧紧追上苏辛集的步伐,现在听到别人如此诋毁奚落苏辛集,鲁秉坤定然不能忍受! “我们说的哪里错了,你让他本身说说,是不是开蒙三个月?他家的小娘子是不是山阴县出了名的才貌双绝?要不是谢家获罪,这样的可人儿能轮得到他?”尖嘴凤眼的士子当即反驳道。 “你!” 鲁秉策想要抬手,被苏辛集拦住了。鲁秉策想当然的以为师父要亲自教训这俩人,满怀期待的看着苏辛集。甚至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口,想要拿出炭笔和纸,记录下师父教训人的过程,只可惜刚才出门换了身衣服,没有带。鲁秉策只能竖起耳朵,好好记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有意模仿苏辛集的言行和思维,都有些魔怔了。 “你们是哪个县的?” “宁川县的。”白衫士子朗声答道,并没有把苏辛集放在眼里。 “你们刚才说,山阴县人才凋敝,有手就能赢的论断,是你个人想法,还是宁川县士子的共识?” 苏辛集气场十足,就这么看着面前的两人。 白衫士子不敢回应,他可不敢代表宁川县,宁川县来的人就住在附近的来福客栈,若是引起风波,影响了府试,自己还怎敢回乡? 尖嘴凤眼士子对苏辛集的认知还停留在半年前,觉得他骨子里就是个废物,不过是踩了狗屎运,这才当了县案首。便上前一步,“哼,这不就是事实么,我就是这么想的,相信知道真相的其他县域的学子,也会这么想!” 尖嘴风眼士子倒不是很蠢,还知道在这个时候,拉上一群人当助力,你苏辛集难不成还敢跟其他十二县的学子叫板不成? “是啊,你们山阴县历来在府试中的表现都是垫底,难道别人还不能有想法么?”白衫士子跟了一句。 “呵,你们既然敢说出来,那就证明你们认为自身学识远在整个山阴县之上,。这次府试,你们二位的排名,也会碾压我山阴县的学子?” 苏辛集如此咄咄逼人的口气,让俩人有些招架不住。白衫士子眼神有些躲闪:“我并未如此说。” 他在县试中排名四十开外,自己都没把握通过府试,怎么敢夸这个海口? 甭管怎么说,人家苏辛集也是县案首,府试的门票已经握在手里了,只要不故意找事儿,那肯定是妥妥的榜上有名。现在大言不惭的说排名在山阴县士子之上,那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呢? “既然你不敢承认,那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嘲讽我山阴县人才凋零?”苏辛集冷笑。 白衫士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瞧瞧看向同伴。 这当如何是好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不少人听说过山阴县县案首,如今得见真人,竟然比传说中的更犀利,战斗力如此强悍,逼得宁川县的两位冷汗直流,不敢开口。这倒是其次,关键是站在人群中的宁川县人,也不敢强出头。 这个场合,谁敢说自己能代表宁川县?这要是口嗨过后,府试拿不出实力,肯定要成为全府城的笑柄,连带着整个宁川县都得丢人,想到这些,周围的宁川县士子心中很是无奈。 其中一个年纪三十有余的士子站出来:“苏案首,你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等确实不敢胯下海口,但我们宁川县定然有比你更强之人。正所谓人外有人,你毫无容人之量,即便是高中,也未必有个好前程。” 话里藏刀,反过来指责苏辛集也是有理有据。 苏辛集缓缓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个你没学过?还是说,兄台对《论语》有更高深的见解?” 年长的士子见苏辛集搬出《论语》,顿时无言以对。 “我们山阴县的士子不一定才华横溢,但肯定是有傲骨的,你们如此羞辱,我们绝不接受!”苏辛集朗声道。 “说得好!” 人群中有人拍手叫好。 他们就是有气节,有傲骨的! 且不论苏辛集到底文采如何,就看他今夜的表现,就当得起山阴县县案首的名号! 不少士子对苏辛集满眼敬佩,万安府就应该多一些这样的士子,与之相比,宁川县的士子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背后道人短长,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宁川县的人知道说不过苏辛集,便灰溜溜的离开,苏辛集冲着众人微微拱手,随后和鲁秉策一同离开。 鲁秉策兴奋的看向苏辛集:“师父,真带劲儿!你三言两语就把他们都说跑了。” “你都没想好怎么说,就敢冲上去?”苏辛集很无语,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我当时也是脑子一热,听到他们诋毁你,我就受不了。”鲁秉策愚蠢中带着几分天真,苏辛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苛责的话。 “哎,也罢,我发现跟你在一起,我出名的速度就跟坐火箭一样快。” “师父,何为火箭?是羽箭点火么?” 苏辛集扶额:“别说话,我想静静。” “静静?谢家小姐不是叫谢嫣儿么?” 苏辛集加快脚步,一分钟都不愿跟鲁秉策在一起。 不远处,温长丰和杨闻道满心感慨,来之前夫子还担心,小师弟在学院会不会被人欺负,学业能否跟上,现在看来,夫子是多虑了! 只是此番跟宁川县结了梁子,怕是日后要麻烦了…… 第六十一章 府试开始 温长丰两人看到苏辛集跟同窗住在考场附近,便决定等府试考完后,再去找他。 街边的插曲,很快在士子中传开了。 山阴县的士子走路都生了风,有苏辛集这样的案首带头,似乎他们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府试还未开始,便有了谈资。 随着这事儿一起传开的,还有苏辛集的过往,尤其是婚宴上的四诗一词,成了士子书生们赞不绝口的诗文。 这般年纪,文章写得好就够惊艳,难得的是吟诗作对也这么厉害! 这些事,让山阴县也跟着扬名了。有人觉得苏辛集是实至名归,但收获很多的是质疑,科举之艰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县试,能在开蒙三个月的情况下拿下县案首,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科考中走门路是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县试中,只有父母官一人就能拍板定夺。 宁川县的两个学子,原本没想要闹大,可随着事情发酵,他们已经不敢出门了。 “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尖嘴凤眼士子站在父亲面前,咬牙切齿地道。 “建邺,我一直跟你说,做事要沉住气,你当时怎么就没想过如今的局面?” 高建邺委屈地看着父亲:“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县案首,谁能想到竟然得到那么多拥护,就连白鹿洞书院中的学子,也都支持他。” “这便是你思虑不周,你都不调查清楚对手的能量,就贸然出手,现在木已成舟,你要学会收拾残局。要么就夹着尾巴,要么就果断出击!”高文德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王知府那边,您疏通了么?”高建邺知道,凭自己的真实实力,想要在府试中压苏辛集一头,很难! 可若是父亲动用关系,暗中操作府试,那自己就有出击的机会了。 至少,压苏辛集一头,问题不大。 高文德看向儿子:“你还是太年轻,他之所以能控制局面,无非是懂得利用舆论,知道如何造势,如何拿捏人心。你也可以用这一招啊,抓住人心喜恶,借势而为!” 高建邺皱眉,父亲的手腕他是知道的,只是在这件事上,该如何抓住人心喜恶?又如何借势而为? “孩儿不懂,还望父亲明示!”高建邺拱手道。 “凡人都喜欢造神,他现在披上了天赋过人的外衣,你只需要推一把,让他跌落神坛,自然会有人落井下石,以彰显他们的高尚。” 高建邺若有所悟,“爹,您是说先捧再杀?” 这个高建邺倒是明白,之前学院里的同窗,月考成绩进步很大,大家都夸赞他天赋过人,稍微努力便是前三,他听多了便信以为真,不再努力,下次考试便滑落到中游。 “嗯,算你聪明。” 苏辛集并不知道,高建邺找父亲出招,三品大员的手段,确实高端。 外界的纷扰,苏辛集不关心,他要利用最后这点时间,回顾下程文集。除了张伯勋的收藏,苏辛集还有自己的程文集库,主要是从藏书阁中抄录的近五年的经典文集。他会经常拿出来研读,跟自己的文章对比,找出不足之处。 优质资源加上高强度的训练,让苏辛集进步神速。如今的他,比起县试时,可谓脱胎换骨。 在学院学习,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资源都经过筛选,学子们只需要专心学习即可。就连府试作保的廪生,学院都可以协助介绍。保费比市场价略低,很多廪生都是学院走出来的,对待师弟们,自然是要照顾一二。 苏辛集手里有不少银两,并且这次住宿是鲁家安排的,吃住都没什么花销。苏辛集有些过意不去,鲁秉策却说孝顺师父是应该的,同吃同住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其他三人也都是外舍乙班这次参加府试的,除了叶墨轩,另外二人跟鲁秉策关系不错,鲁秉策谁的银子都没收,苏辛集也就硬给。 鲁秉策之所以能在外舍混得风生水起,也得益于他大大咧咧的性格,能帮则帮,小厮送到学院的吃食也总是拿出来分享。同窗们都记着他的好,平日里在读书方面,也很照顾他。 他们五人同考,相互结保,也算知根知底。两名廪生是叶墨轩和另外一名同窗找来的,苏辛集在这些琐事上,根本就没操心。 此刻,苏辛集还不知道,因为高建邺的推波助澜,他已经成为山阴县士子的领军人。就等着府试成绩出来,只要他在高建邺之下,到时候宁川县的士子就会帮助高建邺一雪前耻! 不仅如此,山阴县士子也得跟着倒霉! 考试前夜,苏辛集提前把需要的东西都装入考篮,他这个考篮还是小伟给做的,这次结保的五人人手一只。苏辛集送给大家的时候,还额外给了些炭笔,这么一来,不少人都知道苏辛集有渠道弄些新奇文具。就连内舍师兄都找上门,要预订。 苏辛集接下订单,就联系了小伟。顺便把鲁家给的木器店交给他打理,小伟也算是正式在府城立足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辛集等人便收拾妥当,鲁家的厨子特意做了一桌子早点,其中红枣糕就有五种,寓意五人高中! 鲁家的院子距离考场并不远,鲁峥很细心提前准备好马车,让几人坐车前去,也好保存体力。马车在考场门口停了长长的一列,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车夫对着车里的几人道:“少爷,几位公子,到了。提前预祝几位榜上有名!” 五人微微点头,虽然流程已经提前打听过了,可真的亲身经历,还是有些许紧张。 跟县试比起来,府试更为严苛。全身的衣服都要脱下,就连头发都不会放过。考生带得吃食更不必说,桂花糕都会掰开检查。 如此严格的检查下,倒是真的抓住不少不守纪律的人。 有人在毛笔里塞纸条,有人是在大腿内侧写小抄,只有想不到的,绝对没有做不到的。 苏辛集简直是大开眼界。 第六十二章 好文章 等检查了,还要唱保。苏辛集入场看到自己的号舍竟然是厕号,苦笑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府试考场的号舍,比起山阴县的,似乎要狭小些。也就只能坐下一个人,考篮只能放在脚下。这种条件,苏辛集是做梦都想象不到的。 也罢,就当是老天给的考验吧。 苏辛集坐下后,静心凝神,很快就闻不到周围的味道了。衙役举着考题路过,似乎比在别处停留的时间短了许多。 “民为贵,为政以德。” 这是一道截搭题,截取《孟子·尽心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与《论语·为政》中的“为政以德,普入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苏辛集很快有了思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考生们奋笔疾书中度过了。当鼓声响起,考生们便可稍微休息一下,苏辛集拿出带来的烧饼,瞬间没了胃口。 烧饼被掰的稀碎,他匆匆吃了两口,便又开始答题。 府试的题目的,能够彰显出主考官的喜好和风格。苏辛集提前做过攻略,自然知道该如何作答,才会投其所好。 这个题目,核心是让士子论证,“德政”是实现“民本”的唯一路径。民为贵必须落脚在君主以民为核心,方能长治久安,为政以德不能空谈,关联兴修水利等具体措施。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苏辛集看到草稿没什么问题,便开始誊抄。 府试一共三场,答起题来,时间飞快。 苏辛集是第一个出来的,后面鲁秉策等人相继出来。车夫早早就等在外面,看到自家少爷红光满面,车夫便知道少爷这次有希望通过的。 苏辛集等人刚上车,就听到有人了在不远处喊。 “苏公子,苏公子!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便不活了!” 女子的哀求声,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周围人开始议论:“这位苏公子肯定是欠下了风流债!” “既然都找上门了,总不能避而不见吧。苏公子,好男儿怎么也得敢作敢当才是!” 女人见引起关注,用手帕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泪痕:“我的苏公子是山阴县县案首!” 县案首? 鲁秉策看向苏辛集,“师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等艳遇?” 苏辛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下一秒,苏辛集冲着鲁秉策挤了挤眼:“枉你自诩读书人,人家姑娘都找上门了,你还不去见见?” 鲁秉策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师父是安排他去处理,很快走到了女子面前。 因都穿着同样的书院服饰,俩人身材也相似,绝大多数人不熟悉的,都觉得走来的人是苏辛集。 “苏公子,你可算是愿意见我了,为了赎身,我把多年的积蓄都给了你,你为何过了府试也不来找我?” 女子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把周围的吃瓜群众雷的外焦里嫩。 苏辛集还干了这样的事儿? 他不是有妻室的人么,怎么还能诓骗其他女子,看这样子,还拿走了女子的皮肉钱? 这也太下作了! 众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 “这位姑娘,说话要有凭据,我都不认识你,什么时候拿了你的积蓄?” 女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苏公子,你这是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你我颠鸾倒凤的时候,你是如何怜香惜玉,如今怎可翻脸不认人!” “你确定,是我诓骗了你?” 女子抬眼一看,白鹿洞书院的书生服,中等身材,双目有神,没错的,就是他! “苏公子,你的书箱里有我秀的帕子,说好的长相守呢!” 鲁秉策看着对方拙劣的表演,反感的很,“你啊,别演了,我是鲁秉策,人都不认识,还在这里攀扯,做戏也得像一点啊。” 女人一脸震惊的看着鲁秉策,还想解释,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让她更紧张了:“那晚,我只顾着缠绵,未曾看清长相。” “荒唐?声音也没听清么?”鲁秉策冷哼了一声。 “苏公子,你都多久没来了,我如何记得?” “面对一个声音和长相都不确定的人,你就敢拿出积蓄,让他替你赎身?佴的脑子呢?莫要攀扯了,再耽误功夫,我就报官了!” 说着,便转身上了车。 回去后,苏辛集倒头补觉,其他人有的相约逛街,有的则是出去喝两杯小酒,舒缓下情绪。 这边,贡院阅卷房里是一片忙碌,王知府手边的茶早就凉了,都没顾得上喝,面前堆积如山的答卷,让他没心思品茶。 连续看了三四十篇文章,王知府都不满意。有几个能看得出是在极力迎合,但文章本身却言之无物。 王知府放下卷子,起身巡视一番。 看到梁通判挑出来的卷子,平平无奇,王知府有些纳闷。 “这是你挑出来的?” “回大人,此子乃是宁川县高家的人。” 王知府知道,这是走了门路的。若是黜落,恐怕会有麻烦。王知府微微一顿,若是平日,他是绝对不会点头,可如今正要修筑堤坝,高家又提前递过条子,王知府虽然不喜,但最终还是给他通过了。 高家的家主回乡丁忧,权势不复,可其在府城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没必要得罪地头蛇,更何况若是想要加固堤坝,少不了高家的家主的支持。听到承诺,王知府端起凉茶,一顿咕咚下肚,王知府觉得眼前清晰多了。想要政绩,那就得重视高家,王知府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宁川县高建邺的卷子被挑选上,放在了一边。 外面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出现,王知府伸了个懒腰,时间过的可真够快,拿起最上面一份答卷,看了几眼,王知府连忙坐直身子,看完后,不禁拍案:“好文章!” 阅卷房中的人纷纷看向王知府,大家都清楚王知府的脾气,极少见到他如此事态,当即有人开口:“恭喜大人,遇到好苗子了,如今能让大人费心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可不,这篇文章你们可以传阅,环环相扣,条理清晰,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 第六十三章 死命令 以往知府都是让手下官员选拔出上百篇好文章,随后再从中筛选出好文章的。府试虽然难了些,规模也比县试大不少,但说起好文章,能当场写出的人不多的。 “梁通判以为如何?” 王知府看向梁洲。刚才要给高家开绿灯的时候,梁洲就发现王知府情绪不对,若是现在再起冲突,算是彻底得罪了王知府。 想到这些,梁通判恭敬地说道:“下官以为,此文章言之有物,形象具体,是可以点案首的。” 王知府对这篇文章感兴趣,关于苏辛集的事情,他找人打听了不少。开蒙堪堪半年的时间,就能作出如此文章,质朴中带着几分倔强,看得出是个有韧劲儿的人。还有府试前夕,苏辛集和同窗在街上,跟宁川县士子起冲突的事情,也查到了。 按理说,点苏辛集当案首,没什么问题,可他跟宁川县的高家对上,若是直接点他当案首,怕是高家会有想法啊。 心中挣扎不已,所以知府王俊才会抛出这个问题。梁通判无论说什么,事情都将会摆到明面上,这对苏辛集来说,也是个机会。 梁通判说完,知府王俊慢条斯理地道:“比起高家子弟,确实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不过,梁通判如此急切的下定论,多少有些草率吧。” “后面的卷子都没有看完,梁通判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听到有人议论,梁通判尴尬一笑,心里不由得骂娘。他迎合也是形势所迫,可这话也不好当众讲出来,梁通判也只能一笑而过。 梁通判细细一想,也算是彻底明白了。王俊这是想让自己扛下所有! 他怎么可能背这么大一口锅? “是,我细细一想,现在点案首确实有点早,怕是他会恃才傲物,倒不如好好打磨心爱,说不定日后会成为我大昭朝的中流砥柱!”梁通判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再次表达态度。 “这么说来,梁通判还真是有爱才之心啊。只不过是第一场,且看下面两场再说。”王俊想了想道。 阅卷房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高建邺的耳朵里。 高建邺立马给梁通判下了死命令。 “这样,下面两场考试,务必……”高建邺神色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这?”梁洲听完高建邺的话,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要是让人查出来,他绝对没有好下场,可若是拒绝了高建邺,恐怕万安府的通判就要换人了! 这种抉择,让梁洲陷入两难。 “梁通判,听说你在城外住,来回奔波多少有些不便,我们高家在府城有处小院,不算大,胜在位置便利,若是你不嫌弃,明日便可搬进去住。” 梁洲一愣,高建邺说的小院,他是知道的,租金一个月便要一两银子起步,这样的地段,梁洲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高建邺给出的诱惑不小,梁洲明显心动了。 “多谢高公子美意,等府试过后,我便搬进去。”梁洲心一沉,答应下来。 高建邺铤而走险,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以如今科举的严苛,也只有县试和府试有机会动手脚,接下来的院试,即便是他有心,也是无力的。如今高家式微,府试便是他收拾苏辛集的最后机会! 若是让苏辛集在府试中拔得头筹,让他冲到院试,自己就算是彻底输了! 苏辛集还不知道,一条毒蛇已经在暗中盯上他了。 府试第二场,苏辛集刚一进场,就发现气氛不对。这次不是厕号,但情况比厕号更令人不安,不少衙役都在暗中观察自己,苏辛集心中纳闷,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了。 号舍门口,两个衙役就这么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旁边的考生注意到,多少有些心绪不宁。 苏辛集倒是沉得住气,他不紧不慢的研墨,无视衙役们的存在。把他们当空气,这是苏辛集屡试不爽的方法。守在旁边的衙役,见苏辛集这般从容,便猜到无法给他压力。 这样不行…… 两个衙役交换了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答案。 那就只能采取第二套方案了,府试中,每场考试都会给三张程文纸,若是损坏,或者是想要重写,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二人决定破坏苏辛集的程文纸! 心中有了计划,二人眉头间的愁苦也渐渐散去。通常,考生都是将试卷誊抄结束,会把程文纸挂在号舍门口。 若是等试卷交上去,也没什么好办法,唯一的机会就是苏辛集答题的时候。 见到衙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苏辛集猜到他们想要做什么。 苏辛集很快在草稿纸上把文章写出来,又来回修改了两边。确认无误这才拿出程文纸准备誊抄。 两个衙役在旁边来回走动,时不时的看向苏辛集,见他开始誊抄,就知道机会来了。 苏辛集奋笔疾书,在他看来,只要衙役脑子正常,就不能来硬的。可他没想到,衙役利用手中的刀折射太阳光,晃了苏辛集的眼,也就是走神的瞬间,笔上的墨汁啪嗒一下掉在了程文纸上。 苏辛集一声惊呼,大喊:“你必须赔我的程文纸!” 这一声吼,让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到衙役被苏辛集抓了个正着,众人知道,苏辛集要反击了。 在场的人都清楚,程文纸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到的。苏辛集如此激动,看来这些衙役是越来越放肆了。 不少人都觉得,是衙役为了勒索银两,有意刁难。 “我的程文纸,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辛集知道,肯定是有人背后使坏,要是第二场、第三场缺考,就算是第一场成绩再好,也不可能是第一的。 感受到绝望,苏辛集竟然哭了起来。 动静闹大,不少巡街的衙役都过来看热闹。梁通判一听,吓得一个激灵,也跑过来:“扰乱科考现场,就是舞弊!” 这么大的帽子,苏辛集坚决不能戴。 “我等是得到圣上的命令,这才来参加科举考试的。可现实是有人故意挤兑,碰上了包庇之人,定然要查明真相!” 第六十四章 怎么又是你? 苏辛集心里清楚若是不反抗,府试怕是要毁了。想到这里,苏辛集大吼:“考试有内幕,他们故意毁了我的程文纸!我要见知府大人!宁川县高家,手眼通天,想要内幕操控科举结果!” 听到这话,梁洲后背一片冰凉。 这个苏辛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附近的考生大惊失色,纷纷抬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俊就在现场,听到有人喧哗,便走了过来:“什么情况?” 梁洲知道躲不过去,抢先说道:“这人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惊扰了大人,我的罪过!” “确实是你的罪过!”苏辛集指着梁洲:“就是你暗中唆使衙役,毁了我的程文纸,还对我拔刀,想要杀人灭口,王大人,请您替学生做主啊!”苏辛集认真的说道。 苏辛集知道,如今只有把事情闹大,才有机会力挽狂澜。到时候事情传开,定然会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舆论的力量,无论什么年代,都能左右局面! 苏辛集很快被带到单间里,“说说吧,为何在考场大声喧哗,说要见本官?” “王大人,学生也是无奈。”苏辛集组织了下语言,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和宁川县的人结梁子,也说了。 第一场是厕号,第二场又闹出这么大的罗乱,现在看来,都不是巧合! 还有考场外,女子拦车,种种情况凑在一起,苏辛集很快有了推论。 “你有证据么?这些不过都是你一人之见!”王知府听完后,沉声道。 “目前没有,不过我可以去找。王大人是清官,想必会明察秋毫,为学生做主的。” 苏辛集倒不担心,张大人之前说了不少关于王俊的事情,如今事情闹大,王俊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哦,那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王大人,如今考试时间未到,学生想要把考卷答完,恳请大人先给我一张程文纸,允我在这里誊抄。” 王俊一怔,随后笑着道:“你是想让本官亲自监考?” “学生感谢王大人深明大义,体量学生不易。”苏辛集躬身道。 王俊直接被架起来,若是不答应,似乎不答应都不合适。他微微一笑:“好,既然如此,那便给你张程文纸,把文章默写出来。” 难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王俊说的不是誊抄,而是默写! 苏辛集点头,随后便在心中梳理了一遍,凝神,下笔,一气呵成。 王俊亲眼目睹苏辛集写文章,心中忍不住暗暗赞赏,这孩子是个有天赋的。 遇事不慌,沉着应对,更难得的是这一手好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第二场考试就此结束,细心的苏辛集发现,第三场考试衙役和梁通判,都没有出现,似乎考场的风气都跟着变了。 三场考试下来,苏辛集和同窗们都没心思出去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要好好休息一天。 时间眨眼到了放榜的时间,苏辛集等人早早就去了府衙门口。 人群中,一个女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这几日一直在鲁家小院周围徘徊,上次认错了人,事儿没办成,金主不给银子。她苦苦哀求,金主这才答应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次女子也学精了,特意在放榜的时候出现,这样既不会认错人,也容易把事情闹大。 “苏公子,你既是上了榜,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苏辛集打量着女子,这声音很是耳熟,就是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 鲁秉策回头,诧异的看着女子:“怎么又是你?” 女子理都不理鲁秉策,伸手就要抓苏辛集的胳膊,苏辛集往后一躲,女子扑了个空。 碰瓷? 苏辛集有些无语,想不到大白天竟会遇到这种事。 “苏公子,奴家知道你是有妻室的,奴家愿意做小妾……”女子羞涩的模样,引得不少士子心生怨怼,他们很多人连年参加科举,屡试不中,家里开销很大,就算是乡下女子都不愿意嫁给一个穷书生。可苏辛集这里就不一样,人家主动送上门的。 “这女子倒是执着!” “听说,赎身银子都是这女子的积蓄,苏辛集也算是赚到了。” “既然家中已有妻室,出来拈花惹草实非读书人所为。” 听到周围的议论,苏辛集也不恼。他看向女子:“上次你拦车,妨碍我等参加府试,我们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这次又蹦跶出来,说吧,到底是何人指使?” 女子声泪俱下:“苏公子,你难道都忘了?咱们之间的海誓山盟,明明你答应过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鲁秉策打断了:“你是醉红楼的莺歌,擅长各类小曲儿,性格双辣,说!出来干这构陷人的买卖,到底是谁主使的?” 莺歌见事情被拆穿,转身想要逃走,鲁秉策一个眼神,车夫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心生恻隐,道:“算了吧,反正对你们又没啥伤害,莫要跟女子计较了。” 有人开口带节奏,其他人也跟着帮腔。 苏辛集冷笑一声:“若不是上次这女子拦车,我们背后做了调查,这次肯定被她拖入泥潭之中。风月之事最易引人联想,此事必然不能就此算了!” “咳咳,怎么说苏公子也是个读书人,何必跟一个女子争长论短?她能如此,想必也是有苦衷的。” 苏辛集冷哼一声,看向说话之人:“听兄台的意思,似乎很同情这女子,要不这样,你把她娶回家,让她做正室。这女子几次三番闹事,无非就是想找个读书人替她赎身,你既是书生,又愿意照顾她,想必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那人连忙摆手:“与我何干?” “呵呵,刚才不是你说的,她有苦衷,你作为读书人,胸怀天下,出手帮一把也是应该。若兄台愿意替她赎身,明配争取,我不仅放过她,还帮你办喜酒,邀请参加府试的学子们庆祝你大婚之喜,如何?”苏辛集说道。 “你!” 那人气的手都在发抖,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六十五章 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么? 其他士子听完,倒是站在苏辛集这边的居多,都觉得醉红楼的莺歌是受人指使。如此一来,倒是应该追究她的责任,问清楚是谁背后使坏。 莺歌连连讨饶,“我,我可以说,但你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还有,我想换个地方生活。你若是愿意帮我,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莺歌回想起金主恶狠狠的样子,知道这次事情又办砸了,肯定不会饶了自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么?”苏辛集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突然注意到人群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转头离开。 苏辛集冲着鲁秉策使了个眼色,鲁秉策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鲁家的车夫择是绕道围堵。 “苏公子,奴家知道您府试榜首,前途无量,自然是不敢跟您讲条件的,只是小女子沦落风尘,如今又做出这般事儿,偌大的万安府已经没有小女子的容身之所了。”莺歌知道诓骗不奏效,马上换套路,反正金主那头的银两是赚不到了,若是抓住苏辛集这条大鱼,说不定会有更多惊喜。 叶墨轩担心苏辛集心软答应,惹上麻烦。便站出来道:“莺歌姑娘,我叶府正好招丫鬟,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我府上先住下,如何?” 莺歌看到叶墨轩和苏辛集穿的都是学院装,猜到俩人是同窗,便答应下来。 “多谢叶公子,莺歌愿意。” 苏辛集也没反对,毕竟他跟王知府有过约定,府试过后他要去找证据的。如今人证主动上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莺歌是个风尘女子,若是带到学院,肯定要掀起风波,叶墨轩有地方安置,确实是最合适的。 待众人散去,叶墨轩悄悄问道:“辛集,你打算怎么处理?” “对方几次三番污蔑我,无非是要毁了我的名声,当然要报官。”苏辛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对方桌下动作不断,现在府试结束,是时候反击了。 这莺歌养在叶府,也是要花钱的! 这边,高家小厮看到自家少爷榜上有名,高兴地冲回府报喜。 “中了,中了!建邺少爷是第三名!”小厮未进门,声先闻。 高建邺听说后,喜气洋洋:“甚好!” 高建邺心里清楚,若是真的比拼才学,别说第三,恐怕上榜都难。如今的成绩,他是非常满意的。 “少爷文采过人,自然是榜上有名的。”书童连忙开启吹捧模式。 “嗯,案首是何人?白鹿洞书院的吧?”高建邺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案首是……是苏辛集。”书童眼神有些躲闪:“也不知道这家伙走的什么狗屎运。” 听到案首是苏辛集,高建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搞的?”高建邺把茶盏摔到地上:“做了这么多安排,他怎么还是案首!” “少爷,您不必在意他,一个县城走出来的穷小子,根本对您构不成威胁的。”书童安抚道。 “胡扯,你懂什么!”高建邺当即恼怒:“你去给我找杀手,我要弄死他!” “少爷不可,苏辛集如今风头正盛,若是在这个时候弄死他,肯定会引起士子的怨怼,您还是稍安勿躁。” “用你教我做事?”高建邺一脸阴沉。一听到苏辛集是府试第一,高建邺浑身都不自在。他贵为高家少爷,三岁就开始启蒙,家中藏书无数,论资源、论积累,苏辛集连自己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听说苏辛集启蒙也就半年时光,凭什么拿到府试第一? 高建邺不服气,匆匆推开书童,冲向父亲的书房。 “爹!您不是打过招呼了?为何那苏辛集还能在我之上?”高建邺急吼吼的质问道。 高文德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眉头紧蹙,听到儿子的声音,头也不抬,只是道:“连敲门的规矩都不记得了?” 高建邺发现父亲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收敛了不少,只能退出去重新敲门。 “爹,我们高家,连一个县城走出来的苏辛集都镇不住了?” 高文德抬头,那眼神仿佛淬了毒。高建邺的满腹牢骚,在这一刻瞬间化为齑粉。他哪里知道,这句话刺中了父亲敏感的神经。 以高文德的能耐,自然是能先一步知道苏辛集就是此次府试的案首。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儿子高建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被苏辛集化解了,若不是有高家身份当护身符,高建邺现在就和梁洲一起下大牢了! 幸亏这次高建邺只是第三,若是让他当了案首,恐怕就是众矢之的。若是事情闹大,自己回京的事情,就更艰难了。 三年丁忧,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高文德看向不争气的儿子:“既已成定局,日后安分些。” 如今形势风云变幻,南边又起战势,高家对万安府的影响力日渐缩减,与高家失势相比,谁中了案首都不重要。 高文德拿着大儿子的来信,知道他们在京中的产业遭到打压,心情能好才怪。 “爹!王俊阳奉阴违,根本就不给您面子!”高建邺还想说什么,被高文德抬手打断:“那你说,想要如何?” “梁洲被抓,这就是王俊在打咱们的脸,要我说,放了梁洲,把王俊给抓了才是!”高建邺想当然的说道。 高文德听后,脸色更是阴沉。莫说是知府,就算是县令,高家也没能耐说撸就撸。 三年丁忧,这就意味着高家已经被排除中枢之外,阁老大人如今处境微妙,绝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出手。不然,王俊也不敢对高家呲牙! 一个小小的士子,又能翻腾出多大的浪花? 高文德此刻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儿子那些勾心斗角,他冷哼了一声:“四品大员,就连阁老大人都不会说抓就抓。你这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苏辛集县试第一,府试又是第一,据说他开蒙也就半年,你就不觉得奇怪么,动动脑子不行么?” 第六十六章 对薄公堂 高文德对面前这个小儿子,很是失望,遇到点事儿,就总想着找关系,动用权柄,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大儿子在这点上,就基本不让人操心。 高文德作为父亲,难免拿两个孩子比较。在这个特殊时期,他对小儿子的无能尤为不满。想要收拾苏辛集,玩阴的不行,那就用阳谋啊! 你一个才启蒙的士子,若是小三元,那不就是最大的槽点? 那些考了几十年都未能更进一步的士子,难道就不会提出质疑? “父亲,我明白了。”高建邺听到后,似乎是有了新的想法,收敛心神,就要退出书房。 “等等,苏辛集这事儿,院试之前绝对不能再插手,若是让我知道,你再弄那些莺莺燕燕搅合事儿,我就打断你的腿!” “是!”高建邺一脸阴霾,可他了解父亲的脾气,此事只能再做打算。 就在高建邺魂不守舍的退出书房,准备去醉红楼听曲儿放松下,便见到一名小厮慌张跑了进俩。 “不好了,少爷!” “什么事儿,慌慌张张,鬼上身了?”高建邺心中本就有火,见到小厮如此莽撞,冲着小厮就是一脚。 “少爷,是那苏辛集,他,他把咱们高家给告了!”小厮疼得龇牙咧嘴,跪在地上说道。 高建邺愣了下:“什么,苏辛集?” “是,他把莺歌给控制住了,手里不知还有什么证据,衙门那边来人,说要带高管家去问话。” 这些腌臜事,高建邺都是让管家去处理的。一旦牵扯进去,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罗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高管家在高家二十多年,嘴巴还是挺严的。 “马上备车,我要去府衙!”高建邺转头就把高文德的警告,抛去了九霄云外,此刻他满心都是一个目标:收拾苏辛集! 马车一路狂奔,到府衙的时候,周围有不少人。 小厮下车吆喝了两声,众人让出了一条一米宽的路。高建邺刚一进府衙,就见到苏辛集就在现场,旁边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管家。 两人对视,高建邺冲着管家微微点头,示意他不要紧张。随后高建邺清了清嗓子:“苏公子,今日刚得了童生功名,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露脸,可惜,你找错了攀咬的对象!” 高管家见自家少爷出现,当即叫嚣起来:“他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风,非说我们高家找人败坏他名声,我们高家是什么门楣,怎么可能做这等不入流的事情!还望大人明鉴!” 莺歌本就是风尘女子,有谁会信她的话? 再说了,当初找她也是拐了好几道弯儿,莺歌都没见过自己,她手里根本就没有证据。 现在建邺少爷到场,最多就是走个过场的事。高管家心中异常坚定,死不承认,回头就不了了之了。甭管怎么说,府衙这边,都要给高家几分颜面的。 王知府看向高建邺:“不知高公子有什么要说的?” 高建邺现在也是童生,更代表了高家,王俊出言询问,也是理所应当。高建邺还没开口,便有人拿来了椅子。 “我也是刚知晓此事,若是我高家下人做了什么不当之举,高家绝不姑息。但若是有人故意陷害,我高家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言外之意,就算有不当之举,也是我高家自己的事情,衙门不能随意处置。反过来,如果没有实锤,那某些人必须要受到严惩。 王俊有些担忧的看向苏辛集,当初也是为了给他点压力,没想到这小子真那么愣,刚放榜就跑来击鼓鸣冤。 连日批卷,今日放榜后,王俊本以为就可以歇息,谁能想到又要来断这令人挠头的官司! 府衙审理案件是有流程的,基本是提前告知双方,在特定的日子公开审理。这次不一样,主要就是原告苏辛集有童生身份,再加上他名气极大,突然击鼓鸣冤,若是不办理,恐怕会引起更多非议,如此局面下,王知府也只能把高管家请来配合问话。 眼瞅着高管家就要招了,高建邺匆匆赶来,局面逆转。 眼瞅着苏辛集就是在玩火自杀,王知府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不该点他为案首,就该压压这小子的气势! 如今这小子得意忘形,一拳打到高家面门,怕是要坏事了。王俊内心深处,是对苏辛集有些同情和不忍的。他看向苏辛集:“你有什么要说的?” 在高建邺来之前,苏辛集就已经交出了人证,陈述了事情的经过。不过都是口述,缺乏实质性证据,就凭眼下的证据,还不足以指证高家。 “大人,学生有话说!”苏辛集朗声道。 听到苏辛集自称学生,王俊不禁有些头疼。 可偏偏苏辛集也没说错,作为府试主考官,他就是苏辛集的老师。 “说。” “高建邺是童生,我也是,为何没有人给我拿椅子?” “……” 王俊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真是一点不安生,他要的是椅子么,分明是本官的命! 这样的事情,怎会有人拿到桌面上谈? 果然,衙门外围观的人群骚乱了起来。 高建邺见苏辛集发难,眼中杀意尽显。我背后有高家坐镇,你凭什么跟我比? 当然,有管家在场,用不着高建邺亲自下场撕逼。 “我家少爷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你算什么东西?” 高管家冷哼一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苏辛集道:“大昭朝的律法明确规定,只有生员可见官不跪,举人可坐于堂上。高建邺与我同为童生,为何他能坐,我却没座儿?” 这话很明白,你们就是在区别对待,律法有规定的事情,官府都能如此维护高家,随意修改规则,那其他事情,还能有什么公平可言? 不少士子听了,恨不得马上给苏辛集鼓掌。他们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能活出个人样么? 现在高家随意玩弄权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衙门做事若是连表面的公正都没有,那谈何公平正义?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王俊,想知道他究竟怎么处理这个尴尬的局面…… 第六十七章 高家发难 面对压力,高建邺直接绷不住了。 “苏辛集,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作为学生,自然是不懂就问!”苏辛集转头看向高建邺:“倒是高公子你,坐于公堂之上,自比举人,到底是谁自以为是?” “你!” 高建邺唰站了起来,若不是有所顾忌,恐怕就要动手了。 王知府反而松了口气,顺势道:“既然高公子不愿意坐,那就把椅子撤了吧。” 高建邺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可刚才是他自己主动站起来的,如今这个局面,倒是怨不得别人。苏辛集真是可恨至极,今日非要让你知道我高家的手段! “好样的!” “苏案首是我辈之楷模!” 见高家公子第一回合就吃瘪,众人不禁给苏辛集喝彩。 高建邺恶狠狠的看向衙门口,外面的人把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根本分不出是谁说的。他藏在袖子中的双拳,因为紧握而微微颤抖,深吸了两次才勉强平复下了情绪。 “如今,你我二人都站在这里,不知苏公子有什么证据,指向我高家?若是你没有真凭实据,那就是诬陷!” 高建邺咬牙切齿的看着苏辛集,眼中满是怒火。高管家对苏辛集也是恨的牙痒痒,巴不得高建邺收拾苏辛集。 这个苏辛集,只不过是个府试案首,就敢在高家头上动土,真以为一个童生就能横着走了? 看到这一幕,衙门口那些支持苏辛集的士子,此刻都哑火了。 不少人都清楚,高家若是反咬一口,苏辛集就算有理都说不清。 王知府心中也是万分感叹,苏辛集是个好苗子不假,可惜不知明哲保身,如今高家发难,他怕是要吃大亏了! 若是因此陷入消沉,那就真可惜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正当众人感叹时,苏辛集开口道:“诬陷?真是笑话,我何时指证过高家?” 高建邺一怔,随后看向高管家。 高管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转头抓着高建邺的衣角,跪地求饶:“冤枉啊,少爷,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坑陷苏辛集的事情,都是高建邺主使,高管家担心高家弃车保帅,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高建邺此刻已经反应过来,苏辛集的意图,心中大骂高管家是个蠢货。你若是一人抗下,等事情过后,我自会想办法,可你这样,这不是主动攀扯高家么? 果然,苏辛集借机道:“看样子,高管家的行为,背后有人授意啊!” 周围一片哗然,高管家意识到苏辛集是故意等这一刻,立马反驳:“没有,绝对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 众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若是单独面对高家,众人兴许不会如此。如今高管家就站在风口浪尖上,事实清楚,众人也不怕王知府混淆是非,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管家,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若是没有苏辛集,兴许众人还能忍受高家的横行霸道,如今苏辛集捅破这层窗户纸,众人也开始倒苦水,诉说高家的恶行。 往常一派从容的高建邺,脸色铁青。高家现在被卷入风波,想要摘出来太难了。 “肃静!” 王知府一拍惊堂木,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苏辛集,你可有其他人证或是物证?”知府王俊不过是顺口一问,没想到苏辛集道:“大人,学生有!此女已经不是第一次构陷,之前她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念她初犯,我等又着急参加考试,便放了她一马。今日放榜,她故技重施,忍无可忍之下,我便抓住了她,她的上线见有变故,趁机想从人群中离开,被在场的其他士子发现,拦下了。” 短短几个时辰,鲁秉策不仅拦住了那人,还说服他站出来指证高管家。 这便是高管家找莺歌攀扯苏辛集的直接人证! 苏辛集本来的打算是收拾高管家,给高家提个醒,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不曾想高建邺主动跳出来,若是高管家扛不住,或者觉得高家有意舍弃,心生怨怼,到时候主动交代高家的那些腌臜事,那就有意思了。 至于王知府怎么处理,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高建邺看着两个证人,脸色黑成木炭,苏辛集就靠这么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把他们高家给扯进纷争了。想起父亲的告诫,高建邺心底一片寒凉。 “大人明鉴,我确实不知情。这两人肯定是见我高家名声在外,动了歪心思,我们高家防不胜防啊。” 王知府了然,高建邺这是想息事宁人,不然苏辛集顺藤摸瓜,牵扯出通判梁洲做的那些事儿,高家就彻底摘不出来了。如此一来,倒是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再次拍响惊堂木:“莺歌,你随意攀咬我万安府的童生,毁人名声,可知罪?” 莺歌浑身一抖,紧张地说不出话。 之前她以为说出了真相,就没事了。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会不会把高家拉下水,她都难辞其咎。她本就是贱籍,诬陷童生,罪加一等! 莺歌连忙指向身后之人:“都是他,他跟我说,他是高管家的外甥,只要事情办妥,高家必有重赏,到时候帮我赎身,与我远走他乡。我也是鬼迷心窍,才会信他的鬼话!大人,我已知错,求您明察!” 说完,莺歌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直响。 殷红的血顺着眉心流了下来,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苏辛集拱手道:“大人,我初来府城,平日里都在学院学习,与此女子素未谋面,她几次三番跳出来攀扯,定是受人指示!当初,我在街上,曾经与高家公子产生过摩擦,他出言嘲讽,说我山阴县人才凋零,当时考试在即,为了不耽误考试,我便说府试后见分晓!” 话说到这里,苏辛集便把当日发生的前因后果,细细说来,这件事不少人都亲眼所见,只要稍微打听,便知真假。 王知府微微点头:“来人,去寻证人!” 第六十八章 完成约定 略微停顿,苏辛集转身,看向衙门口的士子:“谁知高家公子利用家族权利,第一场便安排我去厕号,见我不受影响,第二场让衙役故意毁我程文纸,见我不服,竟然拔刀相向。后来通判梁洲又是非不分,硬是要给我扣一顶扰乱科考现场,涉嫌舞弊的帽子。幸亏圣上隆恩,福泽万民,给我自证清白的机会,我当场默写了答卷,历经曲折,终于获得了府试案首,连中两元,这让高家公子彻底眼红,再次动用莺歌这枚棋子,想要毁我名声!” 高建邺大惊,几乎是吼出来的:“大人明鉴!这小子满嘴胡言,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梁洲,更不认识什么莺歌!” “哦?不是你,那看来,都是高管家狐假虎威喽?你倒是说说看,这二人与我素未谋面,若不是有人威逼利诱,他们怎会随意攀咬?”苏辛集反问道。 莺歌知道,自己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连忙哭的梨花带雨:“大人,此人自称是高管家的外甥,醉红楼的妈妈和姑娘们都能给我作证,若不是他拿出高家信物,我也不敢轻易相信,那信物如今还被我放在醉红楼,大人派人同我走一趟,便知我没有说谎。” 高建邺险些咬碎牙齿,恶狠狠地瞪着高管家,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要你何用?! 高管家慌的冷汗直流,他清楚高建邺的性格自私自利,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高建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高家利益。 自知大事不妙,高管家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若高家打算放弃我,那我又何必维护高家?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王知府突然感受到心慌气短,高建邺真是糊不上强的烂泥,一手好牌,打的稀碎! 果然,衙门口的士子听到高家买通通判,在考场打压异己,那肯定也会左右科考成绩,高建邺这个府试第三,水分就很大了。 不少士子都参加了多年的府试,一听到有人暗中操控,左右科考成绩,顿时怒不可遏。群情激愤,王知府也不敢贸然下定论,生怕自己不小心,沾上一身泥。 “来人,去醉红楼,请老鸨,姑娘们前来问话。” 事已至此,就算是知府王俊想要给高家面子,也不可能当众偏袒。若是刚才高建邺能壮士断臂,果断放弃高管家,这事儿还能点到为止。如今又牵扯出了通判梁洲,想不追查到底,恐怕都不行了。 等待的过程中,苏辛集站的有些脚酸,若是能坐会儿就好了,只可惜,功名不够…… 现实再一次告诉苏辛集,想要得到尊敬,参加科举是最常见,也是最容易的路。 半个时辰后。 醉红楼的老鸨、姑娘们就被带到衙门。当着众人的面,她们哪敢隐瞒,将高管家的外甥如何说服莺歌,留下高家信物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高管家听后,心如死灰。 他算是彻底栽了! 醉红楼这种地方,姑娘们最大的消遣就是嚼舌根子,谁得了好东西,谁又遇到贵人,这些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能传遍整个醉红楼。 高管家彻底没救了,苏辛集静静欣赏着高建邺的表情,若不是答应了王知府,你小子在我手里,活不过一回合! 苏辛集刚才有个细节没有说,他之所以能有机会自证清白,根本不是什么圣上福泽,而是他跟王知府的一场约定! 此时的王知府,心情是复杂的。之前跟苏辛集确有约定,那不过是自己给爱才之心找个台阶,不忍苏辛集就此错失良机。谁能想到,苏辛集真的戳破真相,真当人证物证摆在堂前,王知府有些不敢判了。 高大人丁忧,并不是告老,他重归朝堂的几率极大…… 权衡利弊之下,王知府把球踢给了高建邺:“高公子,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 高建邺心中暗骂王俊,都到了这个份上,我的想法还能左右局面么? 想要保护官声,又不愿意得罪我高家,想的挺美啊! “大人,容我片刻。” 高建邺即便是有所怨怼,也不敢过多撕扯,眼下控制住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无妨。” 这点事儿王知府还是要通融的。 高建邺随后走向高管家,高管家本是跪在地上,看到面前多了一双熟悉的鞋子,心中一惊,抬头看向高建邺。 “建邺少爷,我……我知道错了!” 在高管家看来,他办事不利,可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这一次阴沟翻船,若是自己态度诚恳,高建邺兴许会动恻隐之心,找老爷出面调停。毕竟自己手里,还拿捏着高府不少事儿呢! 下一秒,高建邺一脚踹在高管家的心窝,毫无防备之下,高管家翻倒在地。 “大胆!这些年在我高家作威作福还不够,竟然跑去构陷苏公子?说,这事儿到底是谁指示你做的?” 高建邺如此,就意味着要弃车保帅了。 高管家太了解高家的手段,知道高建邺是想让他扛下所有! 他在高家二十多年,妻子孩子都是高家的奴仆,他不愿意顶锅,但也没胆子反抗。 气急攻心,高管家一口鲜血喷出,人便陷入昏迷。 高管家昏迷,剩下的事儿,高建邺想怎么解释,便怎么解释了。 “大人,高管家肯定是看着苏辛集与我有口舌之争,才想着私下报复,帮我出口气。我并不知情,完全是刁奴一人所为,我高家痛心疾首,但绝不包庇,还望大人明察!” 高建邺知道事情不妙,只能舍弃了高管家。这种毫无人性的做法,让不少士子对高家,有了看法。 王知府心中微微叹息,随后道:“事情已经查明,高公子能当机立断,本官很是欣慰。按大昭律法,贱籍辱有功名者,杖三十。念莺歌主动坦白,又是受人蛊惑,杖十,主犯三十。” 说着,王知府抽出签子,丢在地上。 立刻有衙役上前,高管家和他外甥,就算是侥幸有口气,也活不过今晚的。 第六十九章 给你上一课 高建邺不会允许这样的隐患存在的。 十板子打完,莺歌浑身是血,人已经晕死过去。 苏辛集心中有些不忍,当初答应了莺歌,只要她愿意交代,便帮她一把。若是莺歌能挺过这一关,后面便帮她摆脱贱籍,获得自由身。 高管家便没那么好的运气,受了高建邺全力一脚,本就心脉受损,三十大板子下来,他便命丧当场。至于他外甥,侥幸留着一口气,怕是过不了今夜了。 苏辛集很清楚,事情也只能暂时作罢。 退堂后,苏辛集本想离开,却被知府王俊叫到了后院。 看着苏辛集没事儿人的样子,知府王俊很是来气。 “你小子,倒是挺有能耐的哈?!”知府王俊数落道。 “学生不敢当,都是恩师调教得好。若不是恩师给我机会,学生根本不可能替自己讨回公道。” “哼!”王俊冷哼一声。合着这小子在考场上就是故意挖坑,其实早就有所打算,算计了所有人。如今苏辛集参加了府试,自称学生,倒也无可厚非。 下人端茶上来,王俊抬手示意苏辛集坐下。 “你既然叫我恩师,我便给你好好上一课!当年谢家被贬,你了解多少?”王俊突然提到了谢家。 “学生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岳父弹劾当朝阁老,科举舞弊,卖官鬻爵,这才……” “呵,你刚才在堂上,不是挺大胆的么?怎么现在没有旁人,说话却吞吞吐吐的?”王俊被气笑了,这小子还真挺能装的。 “说来惭愧,我虽娶了谢家女儿,却并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阁老身居高位,官场中的事儿我也都是道听途说,不敢妄下断言。” 王俊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放:“好一个不敢!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还有不敢的事儿?” 苏辛集一惊,连忙起身,拱手认错:“学生知错。” 良久,王俊叹了口气,收敛情绪,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辛集:“坐下,都说了,私下里不必如此见外。很多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只是谢允不懂得审时度势,才有了这般苦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避其锋芒,韬光养晦的道理。如今你得了府试案首,关注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若是有人旧事重提,你将如何自处?” 苏辛集低头:“学生没想过。” 他倒不是真的没想法,而是知道王俊有意点拨,所以虚心受教。至于到时候怎么做,那就得审时度势了。 王俊见苏辛集这个态度,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不少:“如今你跟高家较上劲,倒是可以提前想一想了。以你的性格,早晚会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事情,我只想告诉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千万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做下蠢事。” 若是王俊没有看过苏辛集的文采,必定不会啰嗦这些,如今他见识了苏辛集的手腕,惊叹之余,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俊不忍看到苏辛集还未长成,便中途夭折,所以多说了几句。 这份关切,饱含着对人才的关切,也有老友张伯勋的重托。 王俊打量着苏辛集,若是这小子娶的是张家丫头,兴许仕途之路能顺遂不少…… 谢家丫头,终究是个麻烦。 苏辛集朝着王俊,深深作揖,“多谢恩师指点。学生定当铭记于心。今日之事,若是从来一遍,我依然会选择报官,若是放任不管,某些人只会愈发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学生自知不是圣人,没有能力惩尽天下罪恶,但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苏辛集心里很清楚,若是让高建邺得逞,那后面的麻烦事肯定更多。 无论是大昭朝,还是现代,一旦名声毁了,那这个人就彻底与仕途绝缘了。 “唉,你既心中有数,便好自为之吧。若是有机会入内舍读书,兴许还能躲过高家的手。”王俊身份特殊,不可能明着帮苏辛集,暗地里给他指一条明路,已经是额外照顾了。 书院内舍的夫子,少说也是举人出身,甚至还有进士,若是真的成为内舍学子,只要不走出学院,即便是高家,也无可奈何。这是其一,若是苏辛集想要继续参加科举考试,那必然要博览群书,借鉴程文。学院内舍的收藏,经历了上百年的沉淀,这样的资源,可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即便是京城中的大家族,也未必有这等收藏。 若是苏辛集能进入内舍,高家短期内绝对不敢动手,他就会有充足的机会成长。 离开了府衙,苏辛集跟学院请了十天假,准备跟着大师兄温长丰他们一起回山阴县,顺便跟周夫子报喜。 苏辛伟正忙着木器店的事儿,这次便没有跟着一起回家。 到周家的时候,夫子正在书房练字。 “夫子,好消息,大师兄和小师弟已经是童生了。”杨闻道面上看不出丝毫不快,这次,二师兄杨闻道没上榜,来年还得从县试开始。 “嗯,闻道啊,你也不要气馁,能通过者毕竟还是少数。你如今有了经验,下次肯定能一举拿下。” “学生定会努力,向大师兄和小师弟看齐。” 杨闻道点头,眼中多少还是有些落寞。苏辛集看在眼里,拿出了两个厚本子。 “二师兄,这一本是我在学院藏书阁抄录的笔记和心得,这一本是程文集,有张知府的一些指点,也有我自己抄录的万安府近年优秀程文,都是我手书的,本想拿给夫子在学堂传阅,不如就从你开始吧。” 苏辛集当着夫子的面,把两本书交给了二师兄杨闻道。 杨闻道大惊,“小师弟,这怎么行?” 市面上,单是一本近年优秀程文,就值五十两银子,而苏辛集这本还有张知府指点的笔记。如此贵重,杨闻道自然不敢轻易接受。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即便是放在学堂,也该从你开始轮着看。如今你身边有辛集这样的案首,比我们那个年代可真是幸福多了。” 第七十章 脸上有光 周夫子心中很是感慨,杨闻道府试落榜,他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苏辛集府试成绩,依然是第一。而且他还主动拿出了学习心得,这胸襟和气度,在同龄人中实属罕见! 三人又把府试中的题目说了说,探讨了下答案。苏辛集是案首,所以说得多一些,温长丰听完,顿时觉得自己确实学得不够扎实。 周夫子倍感欣慰,捋着胡须道:“你们都长大了。辛集啊,你娘若是知道你中了,定然高兴。为师虽有很多话要跟你聊,但今日你们还是先回家,跟父母分享下心中的喜悦,有空再来我这里。长丰,你也回去报喜,明日可以休息一日。院试过了,才算是真正拥有功名利禄,切莫松懈。闻道,你留下,刚才辛集和你大师兄思路,你重新整理下,加入到程文集里去。” “是,夫子。”三人躬身答道。 童生虽然是功名的最底层,却也算摆脱了白身,只要下一步院试能榜上有名,那就是秀才。退一步说,若是院试失利,下次可以直接参加院试,不用从头再来。 苏辛集如此年轻,并且县试、府试都是案首,很有可能拿下小三元。周夫子内心是极为看重的,只是没说出来,怕给苏辛集太大的压力。 苏辛集府试中了案首的消息,先一步传回来。苏家一片喜气洋洋,大房也一改常态,对林沐芳客气了不少。 “弟妹,你可真是个有福的,生了辛集这么优秀的儿子!” “是啊,他婶子,你日后啊,擎等着享福吧。多少人读书读了一辈子,连县试都过不了,辛集才开蒙几天啊,就过了府试,要是再一口气过了院试,那就是秀才老爷喽!” 当上秀才,虽然入不了仕,但也算是阶层跨越了。苏家老大苏文考了二十年,不过才是个秀才。林沐芳听着亲戚们恭维的话,脸上有光,可嘴上却谦虚的道:“院试哪有那么容易,辛集也就是去试试手。” 二房家的邹氏恰好过来,阴阳怪气地道:“还是弟妹有自知之明,院试那可都是过了府试的学子,辛集才读了几个月的书,别说咱们山阴县,就是万安府,也没几个才开蒙不到一年就能高中秀才的吧?” 林沐芳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甭管怎么说,苏辛集可是县试第一,府试也是第一,就连周夫子都说,这样的人到了院试只要正常发挥就没有不过的。倒是你们二房家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中用的! 这么多年,浪费了多少公中的银两,这你倒是不说了? 林沐芳勉强回应了一句:“二嫂说的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不过我们辛集还小,机会多的是。府试第一,我都很意外了,毕竟才开蒙半年多,能成为童生,我就很开心了。” 苏家二房俩儿子都读了十几年书,下场多次,别说童生,就是县试都没过。苏辛义自知不是学习的料,去年便放弃了科举,到家里的药店帮忙了。苏辛尔倒是跟着苏辛集一起参加县试,学堂里一共五个人去参加,两个人没中,其中一个便是苏辛尔。 林沐芳的话,彻底让邹氏上头了。 事实往往是最扎心的,邹氏冷笑了声:“辛集的爹走的早,你能帮他成家就算是尽心尽力了,立业的事情也别勉强,好赖咱家有药铺,旱涝保收,若是辛集觉得读书辛苦,或者是花销太大,也可以让他来药铺干,怎么也得给孩子安排个掌柜的。” 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炫耀,觉得整个苏家都是靠他们二房支撑着。殊不知,苏辛集的文具店在府城已经开了张,每日都有不少的进项。 邹氏引起了话题,亲戚们自然顺着讨论了起来。 “听说,一场县试少说得十几两银子,保费二两,其他花销倒是不算太离谱,但上上下下十多两银子分文不剩。” “可不咋的,我听说几个孩子在省城也是租的房子,你还别说,这里面的空间是真的好用。” “年轻真好,只考虑往前冲,很少管理后退的事儿。” 想想道理确实如此,苏辛集也没有在意。 林沐芳听到众人的议论,心里在打鼓,他们苏家按理说不差这点银子,可赚钱的毕竟是二房,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去跟他们理论。 二房邹氏看在眼里,语气重藏不住的得意:“我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可日子总要过的,咱们苏家虽然不用从牙齿里扣粮食,但也不可能总是如此浪费。我听说嫣儿为了画插画,补贴家用,连门都不出的,长此以往不合适啊。弟妹啊,你可得跟辛集说说娶老婆回来,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啊!” “是啊,老三家的,你们三房人丁稀薄,开枝散叶才是重中之重。” 林沐芳的表情有些闪烁,她一直期待能早日抱上孙子,可前阵子苏辛集为了准备考试,俩人经常半夜还在书房,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沐芳不可能拆台,她尴尬一笑,:“谁说不是呢,回头辛集回来,我就跟他说。” 责备声中,苏辛集的声音突然响起:“各位长辈,大可不必费心,我们自有安排。”说着便把手里的鱼、肉交给了你母亲,“娘,你们不用着急……” 见到苏辛集回来,林沐芳一喜,也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上去就拉着儿子的手:“这才两个月不到的功夫,怎么就瘦了那么多?不成,等下我让管家把那头羊宰了,趁着你在家,好好补补。” “怪不得呢,老三家的,你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是啊,要我说能认识几个字,就很好了,没必要非得参加科举。刚才周夫子还说,我天赋极高,若是半途而废,着实可惜。” 邹氏听到后,冷笑了下,“你有天赋?你要是真有,也不会沉积这么多年疤。”林沐芳这才想起,苏辛集去府城前,确实交代了不少事儿。只是顾不上,现在突然听到亲朋好友的话,林沐芳不禁有些懊恼。 第七十一章 扬眉吐气 “原本我跟大家想法一样,家里就他一个,我也舍不得,一直没让他读书,若不是那日被周夫子点名非得要他去当入室弟子,我是断然不能允他读书的。读书多辛苦,有可能十多年也拿不到个结果!”说着,林沐芳看了一眼二房邹氏,幽幽地道:“可偏偏他是个有天赋的,开蒙三五个月,就拿到了县案首,周夫子说他是个好苗子,我是个没本事的,但也清楚不能耽误孩子,便同意老爷子把他送去白鹿洞书院,没成想,这才去了几日,又拿了个府试案首!” 林沐芳掩面一笑,夸张的语气让苏辛集有些错愕。 从小到大,林沐芳都是鼓励他学习的,甚至还一直陪伴左右。去周夫子那里的机会,也是娘费尽心思争取的,这会儿在她嘴里,这份成绩背后一点没有她的努力,全成自己天赋过人了。 苏辛集心中感慨,林沐芳是个好娘,一门心思为儿子挣名声。 其他人倒还好,眼中多是羡慕之色,恨不得苏辛集是他们的儿孙。只有二房邹氏站在那里,气的眼睛都红了。她是知道苏辛集过往的,分明是个说话都不利索的蠢孩子,可被林沐芳这么一说,仿佛案首就是街边的大白菜,便宜的很呐! 眼瞅着亲朋好友们夸赞苏辛集,羡慕她虽只有一个儿子,但比旁人三五个儿子都管用。这话,再一次刺痛了二房邹氏敏感的神经,她气的转头就走。 林沐芳得意的看着邹氏远去的背影,瞬间神清气爽,这么多年的憋屈,一扫而空! 苏家三房。 谢嫣儿早就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炖着鸡,热水早就烧好,苏辛集泡了泡,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其实府试一场考一天,拢共不过三日。只是苏辛集铆足了劲儿,无论是在藏经阁还是在张家,都没敢有半分松懈,加上府试劳累,只有回到家才松口气。 “夫君,你要不要添点热水?” “好啊,你先进来,帮我搓一搓背。” 谢嫣儿一听,脸唰一下就红了,刚想婉拒,听到婆婆林沐芳的脚步声,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屋。 “啊?” 看到苏辛集背后刚刚愈合的伤痕,谢嫣儿一声惊呼。 苏辛集一怔,随后想起是因为背后的伤疤,压低声音:“娘子莫慌,都好了,千万不能让娘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谢嫣儿的指腹触及伤疤,苏辛集微微一颤。 “遇到了观音教的贼人,放心吧,万安府府衙已经介入调查了。”苏辛集知道母亲就在外面,不愿意细说。 谢嫣儿面色一冷,齿间挤出几个字:“观音教?!他们竟敢动你!” “小事儿,娘子,你倒是帮我搓搓啊!” 说着,苏辛集拽了谢嫣儿一把,猝不及防下,谢嫣儿一声惊呼:“啊,讨厌!把我都弄湿了!” 林沐芳看到两人的影子交叠,掩面而笑,顿觉自己的担心多余,谢嫣儿如此貌美,又善解人意,哪个男人能抵挡的住? 知道母亲已离开,苏辛集才道:“娘子,这次我得了府试案首,在外舍有一些自由,可以经常进出学院,你想不想去府城转转?” 谢嫣儿想了想,道:“娘肯定不愿意离开,我也习惯在这里,暂时不想……” “好,那便等我进了内舍再说。” 洗过早后,入画端来了熬好的鸡汤,苏辛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这可是我们家小姐亲自熬的,你可有口福了。”入画似乎情绪不佳,冲着苏辛集道。 “入画!你先去帮我把新衣服找出来。”谢嫣儿轻声呵斥,不愿入画多言。 “是么?”苏辛集也不恼,端起汤尝了一口:“娘子,真是太香了!” “稍微喝点,老爷子那边还等着你过去吃饭呢。”苏辛集喜气洋洋,拿出了新衣服,对着苏辛集比划起来:“你等下换上,爷爷请了县里有头有脸的人。还说要等明日大摆宴席,把族中外嫁女们都请回来,如今你出席了,族中自然是要守望相助的。娘家出了你这么有出息的人,她们脸上也有光。” 苏家在山阴县算是大家族,光苏老爷子这一脉,嫡系子女就七人,三男四女。苏辛集接连两次都是案首,就连苏老爷子都坐不住了。 整个苏家上下,都为此忙碌起来,苏辛集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一个。 “我听二伯说,还要请戏班子唱戏。夫君,你这次真是扬眉吐气了。” “嫣儿,这才刚开始。这次在府城,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张知府,我感觉你父亲的事情有很多漏洞,只要时机成熟,我定会替你家翻案。”苏辛集 苏辛集眼中的赤城让谢嫣儿有些恍惚,她主动靠在苏辛集怀中:“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太危险了,何苦搭上前程……” “娘子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会关心,我如何认识的张知府。” 谢嫣儿微微一笑:“定是他知道你的才华,想要提携你一把。” “呵呵,娘子真是高看我了。”苏辛集指了指背后:“是我机缘巧合,救了张家小姐,张知府为了感谢我,特意指点了我,不然这府试案首,还不知道是谁呢。” 张家小姐? 谢嫣儿听闻,轻轻抿了抿嘴唇。 “你是说,观音教的人目标本是张家小姐?”谢嫣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盯着苏辛集的表情。 “应该是吧,当时那个杀手服毒自杀了。也没问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只知道他提前一步潜伏在寺庙里,张小姐求签的时候,他便出手,我当时也没想太多,本想拉她一把,没想到凶手的剑就刺到我身上了。” 苏辛集担心谢嫣儿多想,主动说出了当时的情况。 “夫君下次不可莽撞。” 苏辛集顺势一把揽住了谢嫣儿:“让你教我功夫,你不肯,若是你好好教我,我定然不会受伤。” “这么说,怪我喽!”谢嫣儿心头的醋意再一次迸发。 苏辛集贴着谢嫣儿的耳朵说道:“哪能啊,娘子,你若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府城呗,你是武人,定会护我安全。” 第七十二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感受到耳边的热气,谢嫣儿只觉得浑身痒痒的,她轻轻推了苏辛集一把:“你别这样,你去府城是读书的,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恰好这时,林沐芳过来催促二人快点去老爷子那边,怕耽误了晚饭时辰,撞见两人你侬我侬,林沐芳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娘!”谢嫣儿有些尴尬的看着林沐芳。 “咳咳,我就是过来看看,集儿的新衣服合不合身?”林沐芳解释了句:“那个,你们快点,试好衣服就赶紧去,我先去老爷子那边,今晚要来不少客人。” “知道了。”苏辛集应了一声。 林沐芳走远后,苏辛集随手整理了下新衣服:“娘子,最近外面不太平,甘露寺你少去,我不在家,万一要是有点啥,我也不放心。” 谢嫣儿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 苏辛集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便没有继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谢嫣儿这样的人。苏辛集倒是不着急,这样善良的姑娘,值得他耐心对待。 苏老爷子久病,已经很多年不宴客了,即便是苏辛集大婚,他都只是漏了个脸,不似今日这般整场陪同宾客。 苏辛集对于这种应酬,一点提不起兴趣,吃完饭便推说要回去读书,就拉着谢嫣儿提前离开了。苏辛尔看着堂弟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 这才过了几个月啊,苏辛集已经是童生了,还在书院混的风生水起,而自己却依旧是百无一用…… 苏辛尔有些心灰意冷,看着满堂宾客都是为了苏辛集而来,更是不愿意久留。 苏辛集拉着谢嫣儿走回三房小院,一路上苏辛集的嘴巴就没停下。俩人一起探讨插画,据说赵掌柜的听说苏辛集中了案首,高兴的差点哭出来。 “你不知道,赵掌柜的说,若不是因为你在府城,他定要拉着你喝两杯庆祝下。这次,你回来两日,怎么也得抽空去赵掌柜那里转一圈。” “好。我这几日又有些新想法,明日画出小样,你最近有空可以挑几幅画出来。” 谢嫣儿投来崇拜的目光:“你还有时间想这些?” “昂,也就是些小想法,具体画出来,还得靠你。”苏辛集哪里会说,这些玩意在现代都是烂大街的东西,只要给他时间,完全可以复刻出更多。 “夫君,我真是很好奇,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好像什么在你这里都不难。我五岁起便开始学画,你的那些画稿,我却怎么也想不出。” “你能画便很好了。”苏辛集握着谢嫣儿的手:“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咱们在一起,才是完美!” 月光下,苏辛集掏出一个精美的小木盒:“看看喜欢么?” 谢嫣儿看着木盒里的一对翡翠戒指,激动的看着苏辛集:“真漂亮!” “你喜欢就好,不是什么极品,我只是看着做工尚可,样式还不错,便买来了。回头等我攒些银子,定制个专属款。”苏辛集认真的说道。 “这个就很好!”谢嫣儿拿出女士戒指,苏辛集顺手给她戴上了:“大小正合适,你帮我也戴上。” 苏辛集伸出右手,谢嫣儿白了他一眼:“好好,就你鬼主意多。这又有什么说法?”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好!” 苏辛集趁机在谢嫣儿脑门上亲了下。 “别闹。”这一刻,谢嫣儿的眼中是有光的。 次日。 听说儿子下午就要回去,林沐芳心中万分不舍。 “怎么才住一日,便要走?” “来回路上耽搁了不少功夫,我现在课程很紧张,等过些日子,小伟在那边安顿好,可以把您和嫣儿一起接过去。” “唉,娘在家里就很好,有小伟照顾你,娘还能放心些。” 林沐芳看着儿子如此上进,只能压下心中担忧,耐心的嘱咐道:“集儿,你这一去,是不是要等过年才能见到了?这还有大半年,你得照顾好自己,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那就回来,好赖你和嫣儿都会画插画,怎么还不能混口饭吃?” “娘,我有数。”苏辛集笑着道,此前最希望自己能读书,走仕途的是母亲,如今自己两度案首,不希望自己耗心血读书的,依然是母亲。 “好好,只要你喜欢的,娘都支持。这天气马上就热了,夏衣娘放在包里,你在书院有什么需要就让小伟准备,或者让他捎话回来,我们准备也行。”林沐芳嘱咐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苏辛集的眼眶难得湿润了少许。 林沐芳到时会见缝插针,悄悄压低声音道:“儿啊,娘没别的牵挂,只有一事儿,你媳妇进门都半年了,你在这一走,又要大半年才能回来……” 苏辛集知道林沐芳的意思,实在是不愿提及这个话题,便出言打断:“娘,等我进了内舍,就把嫣儿接过去,到时候总有机会的。” “到时候?”林沐芳竖起凤眼:“别欺负娘读书少,你就算是中了秀才,都未必进的去书院内舍!你又不是女子,生孩子会耽误你多少功夫?左右不过是片刻的事儿!” 见林沐芳如此,苏辛集尴尬一笑:“娘,瞧你说的,让人脸红!” 苏辛集趁着上午的功夫,去了一趟崇文阁。 赵掌柜见到苏辛集,喜出望外。 “苏公子,恭喜啊!” “呵呵,多谢赵掌柜照顾。我最近又画了些小册子,回头让内人完善好细节,一并拿过来。”苏辛集寒暄了几句,随口道:“赵掌柜,我看省城的书局,会有一些免费拓印纸质版给顾客,你可以试着用白布拓印一些好看的内容,往铺子外面挂一挂,让人一眼就看出咱们崇文阁的与众不同!” “哈哈,好主意!” 赵掌柜眼前一亮,这个苏辛集,每次都有新点子。 “苏公子,不瞒你说,我都有种冲动,想要跟你一起去府城发展了!”赵掌柜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没问题啊,我让小伟琢磨了不少新鲜文具,挺受欢迎的。你可以在我们文具店旁边,开个崇文阁,还可以搞些联营活动……” 第七十三章 路遇山匪 联营活动? 赵掌柜自诩见过大世面,但也从未听说,卖文具的还能跟卖书的搞什么联营。 “苏公子,你具体说说?” “也就是些不成型的想法,比如说可以做个读书会,让咱们的老读者聚在一起,探讨下最近的心得,中间加一些手工制作环节,文具店可以提供基础材料,读者制作好的文创产品,赠送,不仅仅是手工体验,也是生活仪式感的体现。想要在省城站稳脚跟,咱们只能跟他们拼创意。” “嗯,有道理。卖书咱们的折扣是肯定拼不过大书局的。” “还可以在经营方式上下功夫,比如说做个茶歇区,咱们的茶水免费提供,只要办一张年卡,便可以长期来喝茶看书,但不允许把书带走。有些人逛街累了,或者是等人什么的,完全可以来书店,无形之中,便能吸引不少潜在顾客。咱们的东西,要做出跟别人家不一样的感觉我相信,只要他们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苏辛集对这点很有信心。 “我得好好想想。” 赵掌柜明显动了心思,苏辛集有想法,同窗圈子也多是些富贵子弟,这销路肯定不愁的。对于赵掌柜来说,跟苏辛集绑定,赚钱还是其次,主要还是他看中了苏辛集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是府试案首,日后兴许还能连中三元…… 赵掌柜又跟苏辛集结算了下分成,顺便订好了下半年的插画。苏辛集出了崇文阁已经快到晌午。回家吃了午饭,就出发了。 离开家后,马车很快走出山阴县,朝着府城走去。 为了快点到,车夫抄了近道,走的土路,马车有些颠簸。苏辛集坐不惯,骨头险些散架。他暗暗感叹,大昭朝的交通工具,实在是不敢恭维。就在他拿出话梅糖,想要转移下注意力的时候,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 “什么情况?” 苏辛集探出头,就看到前方站着八个壮汉,挡住了去路。为首的男人浑身腱子肉,手里拿着把砍刀,面露凶光。 “想要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车夫心中大惊,故作镇定地道:“诸位,车上的人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还望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一般说,山贼海寇,遇到官家都会主动避让。 壮汉却丝毫不以为意:“功名?若是官家,为何没有随从,不走官道?” 车夫硬着头皮道:“我们家少爷是府试案首!” “府试?合着是个童生,连个秀才都不算,还敢自称有功名在身?现在的功名都这么不值钱了?!” “哈哈!” 其他几人一阵哄笑。 “少啰嗦,赶紧把身上的银两交出来,我们要钱不要命!” 其他几人围了上来,管家注意到对方手里的刀,有些为难地看向苏辛集:“三少爷,要不……” 管家身上带着五十两银子,是苏老爷子特意给苏辛集的伙食费和零花,管家是想拿出来保命的,可总要先问问苏辛集的意思。 见苏辛集没点头,管家一咬牙,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这里是三两碎银子,我们身上所有的现银了,之前参加科举,家里还欠了外债,各位大爷,行行好吧,我们这次就是返乡,车上还有些吃食儿,要是大爷们不嫌弃,我这就给你们拿。” 拦路的人当即挥刀,车辕瞬间成了两截子,碎屑飞起来,把苏家管家的脖子划出一道血口子。血顺着脖子打湿了前襟,车夫顿时吓得尿了裤子。 “三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么!”领头的粗声粗气的吼着,身侧的一个大胡子道:“老大,要不咱们直接动手,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 苏管家拿着帕子捂着脖子,一脸紧张地看向苏辛集:“三少爷!” 苏管家是真的急了,自己这把老骨头,折了也就折了,苏辛集可是苏家的希望,就算是侥幸保住小命,要是脸上留个疤,或者被削了指头,前途也就完了。 这些土匪什么干不出来? 这次三少爷回来还说起,在府城为了救人,被歹徒刺伤的事情。也算是因祸得福,跟张知府有了交集。老爷子嘴上连道万幸,同样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苏管家是想低头服软的,却被苏辛集拦住。 “苏伯,他们就是冲我来的。给钱也没用。”苏辛集根本就没打算善了,他兜里还有赵掌柜结算的银钱,就算是今日无法带走,也绝对不会便宜这帮人! “三少爷!明者远见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老爷子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同意您以身犯险的。” 老爷子苏谅对这个三房独苗寄予厚望,不然苏管家也不会亲自送他来府城。第一次去白鹿洞书院,苏辛集也就带着个苏辛伟,这次他府试中了案首,只要正常发挥,通过院试不成问题,十八岁的秀才不少,但开蒙还不到一年,就连中两元的人全府城都找不到第二个。 老爷子苏谅在这个年纪都比不上他。大好的前程,绝对不能就此打住啊! 见苏辛集不肯答应,车夫也有些急眼了:“三少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苏辛集暗暗叹息,给了银子,他们也不会放行的。 见这俩下人都对苏辛集有所不满,几个彪形大汉眼中满是戏谑。苏辛集看在眼里,更加确定这些人就是预谋已久! 若是普通山贼,早就没耐心废话,直接动手。这些人似乎并不着急,反而像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路人瞧,好留下目击证人一般。这条路上,赶路之人不算少,刚刚就有两拨人路过。这样一来,若是真出了事,也会把恶名引到土匪头上,保护幕后主谋。 在这样的人面前,就算是给钱也没用的。 苏辛集眼眸闪过一道寒光:“你们在此挡路,怕不是只图银钱吧?” “呵呵,算你识相,其他人就算了,你必须要留下一根手指。” 这是雇主的交代,苏辛集和苏家管家,必须见血! 第七十四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才管家脖子划伤,接下来就轮到苏辛集了。几个壮汉暗暗觉得这单算是捡了大便宜,从苏辛集等人身上诈一笔,回头雇主那边还能领赏。 两头吃! 苏管家一听,心都凉了半截,普通人少一根手指,不影响生活,可苏辛集是要参加科考的,若是残疾,还怎么有机会入朝为官? “三少爷,这可如何是好?”苏管家的声音透着几分绝望,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三人老的老,少的少,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我若是不留呢?”苏辛集云淡风轻的反问道,脸上毫无惧色。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兄弟们手上的刀答不答应!”领头的壮汉沉声道。 周围有牛车经过,看到两帮人对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土匪一口唾沫:“再看信不信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 牛车上的人哪还敢多管闲事,跟前面几波人一样,巴不得插上翅膀马上离开是非之地。 苏辛集打眼一看,车上有五个人,后面不远处还有一行人挑着扁担,一看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苦命人。他直接冲着牛车大喊道:“悬赏百两,谁要是能帮我把这些土匪摘除保管,我这里的银子便是他的!” 牛车上的人纷纷回头,下一秒,牛车便停下了。几人正在估摸形势,土匪有八个,光他们几个怕是不行,若是再算上后面赶路的脚力,倒是有几分胜算。 就算是平分百两银子,人均到手也得有六七两银钱,他们出门一年到头,也赚不来这些啊! 有了这些银子,完全可以在家置办两亩水田…… 苏辛集见牛车上的人停下,立马从兜里掏出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苏辛集暗暗庆幸,幸亏没让赵掌柜拿银票,这会儿现银就是最好使的! 赶路的脚力加快了脚步,他们明显也听到苏辛集的话了。 一行人的出现,让土匪感受到压力,为首的土匪紧张地攥了攥手上的刚刀,“我看你们谁敢?” 银子虽好,但也要有命花才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苦力们当然知道,对方手里有刀,可他们这边人多,两拨人有十几号,若是大家齐心,完全可以制服对方。 见众人犹豫,苏辛集又来了一剂猛药:“我乃是此次府试案首,在白鹿洞书院读书,家中在府城有些产业,若是这次过后,有人愿意跟着我干,包吃包住!今日出手相助的兄弟们,无论老弱病残,我苏府统统都收!” 兜底政策,苏辛集很会,就算是你们受了伤也不用怕,日后跟我干! 几人听说苏辛集是案首,又在白鹿洞书院读书,如此年纪轻轻,肯定是大户人家,说不定家中长辈就是官老爷,若是能攀附上,比干苦力不强多了? 众人心中一横:“干他们!” 苦力们死死盯着土匪,心中毫无挂碍,他们之所以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也是因为村里常年收到土匪烧杀抢掠,若是能通过这次出头,得到在府城生活的机会,当然很好了。 土匪看向苏辛集,没想到他如此沉稳,知道借力。刚才他还是弱势群体,眨眼的功夫,就逆转了局面。 如今这些苦力,都被利诱而来,想要剁苏辛集的手指怕是要付出些代价了。早知道,就该直接动手。 领头的土匪有些懊恼,等下有机会,少说也要剁他一只手! “上!” 牛车上有人吼了一句,苦力们跟着动了起来。 苏辛集注意到这人虎口处有些老茧,圆眼方脸,走路脚底身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土匪看着凶残,真刀实枪的干起来,眼瞅着就落入下风。苦力们有的用扁担,有的用镰刀,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制服了土匪,收缴了刀具,又用麻绳将人给捆了起来。 领头的土匪瞪着苏辛集:“你小子别得意,有你跪地求饶的时候!”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袖子里的刀片落入两指之间,他抬手在土匪脸上划过,眨眼的功夫,领头的土匪脸上出现一道血痕。 苏辛集道:“说,谁让你来的!” 领头的土匪感受到脖颈间的寒意,连忙道:“别,别,我说!是高家少爷,他安排我们来的,他说……他说……” “说什么?老实交代的人,我可以不做追究。”苏辛集早有料到,高建邺心存怨怼,只是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蠢,安排一群酒囊饭袋。 “说你害了高府管家,要你知道厉害!” “还说把你弄残,让你没办法继续科举。” 见老大都交代了,其他人争先恐后的说道。 领头的土匪愤怒的大吼:“都给我闭嘴!你们胡扯些什么!” 其他几个土匪听到,只想骂娘。你自己都立场不坚定,还有脸说别人? 刚才从牛车上下来的方脸男人,上去就是一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苏辛集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方脸男人,这人身上有些功夫,做事果断,敢打敢拼,倒是可以栽培一二。 “大昭朝明文规定,凡是抓获土匪山贼,赏银一两,如今万安府有明令,抓拿观音教贼人,赏银翻倍,说,观音教还给你们安排什么任务了?” 周围的苦力一听,心头火热,赏银翻倍,那就是十六两,在场的每人可以多分一两多呢。他们这些苦力出门在外,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两银子,这一两多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现在已经把土匪控制住了,那还不是说他们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 财帛最抚凡人心,苏辛集的话,给了众人提点,大家纷纷道:“我看他们说的高家,就是观音教的高层!” “那肯定的,这些人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现在连有功名在身的人都敢打劫,真是反了!” “咱们抓了观音教的叛贼,送去万安府领赏去。” 你一言我一语,这帮土匪的身份就这么被限定下来。 领头的土匪彻底绝望了:“不是,我们跟观音教没关系!” 第七十五章 有感而发而已 知道落入官府手里,绝对没好日子过。尤其是这个节骨眼,朝廷有意整治观音教,他们要是真被抓了,说不定会被砍头。高家虽然有些能力,但也绝不会出头,蹚这浑水的。想到这里,领头的土匪噗一声跪在地上:“冤枉啊!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辛集摸了摸下巴:“官府赏银十二两,我们还能落个好名声,为民除害,饶了你们,可能么?” “我,我有银子!”说着,领头的土匪看向同伴:“我这里有六两,你们有多少,都拿出来。” 几个土匪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生怕动作慢了被送官,都把身上的银两掏了出来,几个人凑了半天,零零整整,勉强凑出十两银子。 苏管家被自家少爷这波操作,惊的目瞪口呆。 这才多大功夫,少爷就把局面控制住了,还逼得这帮土匪跪地求饶? 双手奉上银两? 方脸男看出苏辛集不满,主动开口:“你当我们傻么,送官府有十二两,还能赚个好名声,你们才拿出十两,等下把你们送官府,这十两银子照样是我们的!” 领头的土匪看了一眼方脸男,心中又气又恨,可这会儿也不是发作的时候,眼瞅着就要被押走,他连忙道:“等等,我有话要私下跟他说!” “三少爷,不可!”苏管家出声阻拦,这帮土匪穷凶极恶,谁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无妨。” 苏辛集一抬手,领头的土匪被放开,不过他的双手还被反捆着,方脸男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暗中戒备。 “说吧。” “我知道高家少爷的私宅,他偷偷养了个娘们,你若想报仇,我可以引路。” 苏辛集对这些不感兴趣,高文德丁忧三年,高家本身就是变数,高建邺不足为惧。 “我从不做内耗之事,你还是去衙门慢慢交代吧!” “我还有一事!”领头的土匪瞥了一眼方脸男,压低声音,用只有苏辛集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起来。 片刻后,苏辛集一脸凝重:“这倒有点意思。” “那您看……” “放了你可以,但总要给你们点教训,这样吧,你那几个手下,可以挑两个,剩下五个,我还是要送去衙门。” 领头的土匪听了,脸色有些难看。 苏辛集这么做,也是为了分化他们的力量,土匪头子无论把谁留下,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们都会心生防备,若是土匪头子说的是真的,那便多留他们几日,若是假的,到时候几个臭鱼烂虾,也好处理。 “行,听你的。” 苏辛集等人再度上路,这次的队伍倒是壮大了不少。苏管家跟苏辛集坐在马车里,心中颇为欣慰,这小子是个人物,往后定能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 “苏伯,这个给你用。” 苏辛集拿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金疮药。 “三少爷,您刚才用什么把他的脸划破的?” 放松下来的苏管家好奇地问道。 “这个。” 苏辛集拿出刀片,外面是铁皮包裹的,很是精巧。这可是他上次受伤后,苏辛伟特意给他打造的防身武器,以备不时之需,当然设计图纸都是苏辛集自己画的,除了刀片还有一身护甲,因为时间紧迫,还没做好。 “真是巧夺天工,刀子竟然可以如此别致。” 到了府城,苏辛集第一时间带着人来到衙门口,王知府知道来龙去脉,也乐的给苏辛集个面子,上次观音教刺杀的后续,也没个结果,现在既然有人落网,也算是给百姓一个交代,表明官府的决心。 苦力们分了赏银和苏辛集给的酬金,都特别认可苏辛集,有一多半都希望跟着苏辛集,这其中就有方脸男。剩下的人因为跟雇主有约,暂时不能离开,但有的也报名,说一个月内就来。 苏辛集把他们暂时安顿在木器店,衣食起居由苏辛伟安排,人员让方脸男穆升腾统一调度,回头再根据他们的特长,重新安排。 白鹿洞书院。 成绩出来,考生的文章也随之到了学院高层的手中,藏经阁的吴老看到苏辛集的文章,内心有些失落,苏辛集日日苦读,时常是最早来,最晚走的一个。吴老对苏辛集期许颇高,可他的文章老练中透着几分油滑,甚至在考卷中带着几分吹捧高官的意思,吴老是个老学究,对苏辛集折腰的做法,有些恨铁不成钢。 阿谀奉承的那套,也许在官场上能走得通,但在做学问上,是绝对不行的。 “以你的年纪,打好根基比匆匆进入官场更重要。你可知道,卷宗会被封存,好的文章会被各地收集成册,奉承主考官的行为会被士子所不耻,更会为主考官带来负面影响。” 苏辛集有些错愕,在他眼里,吴老是个不问世事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如此介意自己拍主考官的马屁。 细细一想,苏辛集恍然,这里毕竟不是现代,大昭朝的人讲究风骨,科举中忌讳溜须拍马,若是歌功颂德,也得不留痕迹,绝对不能明目张胆的直接说。 直白点说,自己在这方面的功力还不到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适。 可这个节骨眼上,承认错误是万万不可的。不仅不能承认,还得理直气壮的辩驳。 “吴老,学生只是有感而发,朝廷体恤民情,轻徭薄赋,四海归心。王知府上任以来,全科农桑,野无旷土,兴修水利则岁有丰年,百姓安居乐业。身为万安府的子民,学生深有体会,若是因为考试,便不说实话,岂不是自欺欺人?” 吴国善闻言,沉默不语。 苏辛集说的不无道理,有感而发,求真务实,何错之有? 此子不是投机者,而是个观察入微的真性情啊! 若是国家多些此等人才,大昭朝中兴有望啊! 吴国善的心头一片火热,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他接着道:“我听闻,放榜时有一女子与你有些纠葛,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六章 高处不胜寒 莺歌?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苏辛集有些无语,藏书阁的吴老都听说了,估计这事儿在学院里都传开了。 说起来都是高家在作怪,苏辛集知道吴老不喜欢勾心斗角的琐事,便说道:“无非是些风尘女子有意攀附。如今学生一朝折桂,荣获案首,同辈艳羡之声不绝于耳。此次返乡之路遇到埋伏令人心惊,估摸类此之事不会是偶然,学生只觉高处不胜寒。来日院试、乡试,怕是会遇到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学生不敢有半分懈怠。” 吴国善听闻,差点兴奋地跳起来。 通透! 苏辛集如此年纪,竟然能体会到高处不胜寒,案首之名实至名归。 “你路上遇到歹人?按理说咱们万安府治安一向不错,不应该啊!”吴国善有些意外,从山阴县到府城,这一路向来安全,虽是灾年,但在府城周围,可没那些饥荒事儿。 “这事儿说来话长,当时的匪首提到了高家公子,府试前夕,我跟他在集市上倒是有一面之缘。幸亏路上遇到好心壮士,学生侥幸脱险。回来后,学生便与热心壮士到了府衙,知府大人念我们辛劳,抓住了观音教歹人,给了十两赏银。学生不禁再次感叹在知府大人的治理下,万安府百业俱兴,百姓皆有见义勇为之精神,若不是靠众人齐心协力,观音教歹人断然不会轻易落网。” 苏辛集是懂人情世故的,我一个人说好,那也许是溜须拍马,但大家都有赤诚之心,那就是主政官员治理有方了。 吴国善微微有些诧异,万安府怎么如此多观音教歹人。上次苏辛集救了张伯勋的女儿,就是因为观音教作祟,这次衙门加大力度排查,按理说他们不该顶风作案啊。可不管怎么说,苏辛集能平安脱险,证明这孩子是有应变能力的。更难得的是他知道感恩,也不枉费自己对他的指点和栽培。 观音教如此猖獗,这天似乎是要变了。 天妒英才,若是苏辛集被这帮歹人所伤,是白鹿洞书院的损失,也是大昭朝的损失! 吴国善一时兴起,想要顺便考教下苏辛集:“你小子如此崇拜王俊,我倒是要考考你,你说他心系社稷,一心为民,为何只盯着水患,而不倾力剿灭观音教?” 苏辛集心中了然,这是想要考量他为官之道。 “学生以为,观音教之所以猖獗,是有背景的。近两年,大昭境内不少地方灾害频发,赋税不减反增,战争不断,流民增加,灾民们需要精神寄托,才给了邪教可乘之机。当然,我万安府境内算是安定,所以多数府城之人一直以为国泰民安。若是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堵不如疏!” 堵不如疏?! 吴国善眼前一亮,捋着胡须点头:“你且仔细说说。” “世间万物,皆有其理。学生以为,只要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们自然不会参加邪教组织。控制住水患,才能让百姓免于洪涝灾害。从这个角度说,堵不如疏。再说治水本身,这道理也是相同的,四处修建堤坝,拦截洪水,是个路子,但若是洪水量大,来势凶猛,也是不管用的。若是能够根据地形,开凿河道,疏通淤泥,把洪流引入大海,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苏辛集沉声道,这个道理在后世看来,兴许不算什么,但在封建的大昭朝,如此论断,堪称惊世骇俗之言论。 吴国善曾经任太师十二载,对于治国之道是有极深的感悟,若不是因为佞臣当道,他不愿同流合污,白鹿洞书院也不会有如今的荣耀。 “顺应水流的自然规律,顺势而为,稍加引导水势走向,兴许真的能从根本上解决洪水泛滥的问题。可这疏导,往往比遏制更加艰难啊!”吴国善感叹道。 “吴老所言极是,少说也要数十载,才能开通新航道,引导洪水走向,若是把压力给到府城主政之官,即便是他有这份见识,怕也没这份担当和魄力。”苏辛集倒不是替王俊开脱,他深知治理水患,劳民伤财,三年五载都难看到实际效益,主政官员三年一换,能否留任是个未知数,下一任官员能否坚持这份理念,更是不可预测。 这样的事情,王俊即便是有心,也是无力的。苏辛集隐约听张伯勋提起过,吴老是当年的状元,曾经也是帝都朝堂的核心人物,这才会深入交谈,希望有机会为万安府的百姓做点事儿。若是能从根源上解决水患,也不会遇上如此灾年。 苏辛集这颗为民之心和超乎常人的见识,令吴国善心潮澎湃,若是当年他的那个学生,有苏辛集这般造福百姓之心,大昭朝也不会…… 吴国善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汤,喝了一口,平复下心情,这才缓缓道:“水患乃是沉疴旧疾,数十年的治理周期,想要解决,并非一朝之功。” 治水之事,即便是做成,对于主政之人的考核是有利,但最多也就是平调,想要升迁,还是需要一些契机,比如说剿灭观音教,这就是个人利益和百姓福祉之间的权衡,具体王俊如何选,至少苏辛集这个层面的人是没资格指手画脚的。 苏辛集深知,这是曾经的帝师对自己的试探。 有治国理政之才,本就是遭人忌惮之事,更何况如今自己锋芒过露,又娶了谢家闺女,若是被严阁老那种佞臣知晓,对自己百害无一利。如今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想到这里,苏辛集微微一笑:“学生也就是过过嘴瘾,朝堂之事,对学生来说还是太遥远。吴老,这是学生让人做的新式文具,您且试用几日,帮我做个测评。若是哪里需要改进,下次您可以告诉我。” 苏辛集知道吴老是个喜欢读书之人,便让苏辛伟做了几样文具,随身携带,送给书院的同窗和夫子。不少人因此知道了苏辛集家的文具店与别家的完全不同。 第七十七章 可愿拜我为师? 只见苏辛集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竹筒外是一根绳子绑着一个小册子,竹筒里面则是一根极细的毫笔,里面做了个墨囊,随蘸随写,出门容易携带,也不用提前磨墨。苏辛集也曾送给吴老一些炭笔,吴国善用惯毛笔,不喜炭笔之锋。苏辛集便又设计出一款,容易携带的笔和本子,创意来源于现代的口袋本,苏辛集就是特意为这些用不惯炭笔,又喜欢随时写写画画的人订制的。 “有意思,这倒是方便随时书写了。有时候啊,我真是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装的什么!”吴国善宠溺的看向苏辛集,全然不记得几个时辰前,他对苏辛集还颇多怨言。 “您喜欢便好!”苏辛集起身,准备离开。 吴国善稍微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问道:“辛集,你可愿拜我为师?” 听到这话,苏辛集受宠若惊。张伯勋不止一次感叹吴老的才学过人,若不是他坐镇白鹿洞书院这些年,书院也不会如此鼎盛,若是能得到吴老的认可,那就相当于一只脚踏入朝堂。 苏辛集当时有些不理解,一个看管藏经阁的老人,能有多大的能量? “学生愿意!”短暂的失神过后,苏辛集深深作揖:“学生只是担心,您会不会太操劳了。” “呵呵,你若是真关心老夫,那就多给我带点新鲜玩意来。” “是,学生定会努力的。” 俩人关系更进一步,吴国善对苏辛集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叮嘱他了不少事情,其中就有一条,不要过早参加乡试。 苏辛集受教,冲着吴国善深鞠一躬。 “多谢恩师栽培。” 吴国善轻抚胡须,对苏辛集的态度甚是满意。想到其小小年纪,就有一颗赤诚之心,面对观音教孽徒毫无胆怯之色,对上高家强权,又展现出文人的脊梁,在考场上毅然说出内心所想,如此天资,倒是配让他破例收徒。 目送苏辛集离开,吴国善早就忘了刚才心底那抹不适。这会儿,高家家主大发雷霆:“说让你自作主张的?知不知道事情牵扯上观音教,一旦被抓就是百口莫辩!” 整个高家被一片乌云笼罩,箱门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高老爷生气。 高建邺不去学院,也不怎么吃喝,他是真的既羞愧,又气愤。谁能想到,那么多人,竟然没收拾苏辛集,没收拾也就罢了,竟然还被苏辛集算计了? 回到学舍,苏辛集心情大好,鲁秉策凑过来道:“师父,你何日有空,我爹想摆宴席感谢你,若不是你带着我读书,我这次也不可能通过府试。” “三十一名,比我想象的略微差了点。”苏辛集对这个成绩,有些不满。 “这,我感觉已经挺好的了。”鲁秉策挠了挠头,“李景阳是三十四名,比我还低些呢。这几天他似乎是请假了,我去他学舍也没找到人。”鲁秉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找李景阳,让他兑现赌约,可一直没见到人,也只能暂时揭过。 “也许人家是去找内舍师兄学习呢。”苏辛集笑着道:“说起来,你既然过了府试,就该好好着手准备,一口气通过院试。” “难道都不能休息几日么?”鲁秉策无语的看着苏辛集。 “我回山阴县的时间,你不一直在休息么?” 鲁秉策还想掰扯,可一对上苏辛集的眼神,便泄了气:“算了,说正事,明日到我家吃饭如何?” 苏辛集正好想要请鲁峥帮忙,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营生,先把穆升腾等人的安排了。 “好,那就明日吧。” 这边,张伯勋听说苏辛集返乡途中,遇到匪徒,惊地放下茶碗:“赶紧召集人手,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苏辛集是闺女的救命恩人,这次又拿到府试案首,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遇到山匪,正好借机调动兵力…… 衙役连忙道:“禀告大人,不用咱们去,这一路上,苏公子自己召集了不少脚力,把事儿都平了。匪徒现在已经在万安府的大牢受刑呢。” 张伯勋一怔,还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你是说他自己把事情解决了?” “对,万安府府衙还给了十两赏银,绝对不会有错的。” 张伯勋为官多年,土匪伤人截货的事情听说了不少,那些人都是亡命徒,抢劫伤人后直接钻入山林,等官府的人去,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次听说土匪反被擒拿,还不是一般的山匪,是观音教的人,这可是一大功劳啊。 这个苏辛集确实是个人才,县试、府试连中两元,接下来的院试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张伯勋知道,以苏辛集的天赋和勤奋,拿个秀才的功名,不成问题。可他没想到,苏辛集竟还有如此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出来的,若是他还未婚,唉,张伯勋摇了摇头,自嘲自己怎么动了这样的心思,肯定是被女儿给洗脑了。 天下好男儿这么多,我张伯勋的女儿怎么能去给人做小? 这两日,穆升腾也没闲着,他把众人的情况都了解了,牛车上的人和愿意一起干的脚力,一共有八人,其中两人懂点木匠手艺,愿意留在木器店做文具生意,剩下六人各有所长。 当时的土匪头子和他两个手下,一直被这六人三班倒,轮流看管。 对于苏辛集,这八个人都满怀期待。 从来都是他们给衙门交钱,如今他们轻而易举的从衙门拿到了赏银,知府大人还亲自接见,这是何等荣幸? 苏辛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府试案首,又是白鹿洞书院的学生,跟着这样的主子,发展的机会多得很呢! 而且苏辛集从头到尾,都对他们以礼相待,一口一个壮士,没有丝毫瞧不起的意思。跟平日里那些富家子弟,可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若是这样的人入朝为官,肯定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苏辛集此刻还不清楚,路上偶遇的壮士,已经对他死心塌地。 第七十八章 宴请 府衙这边,可谓是出兵神速。 盘佘山上的观音教教徒,已经被连根拔起了。经过调查,这是观音教一个重要据点。大约二百多人,别看人数不算多,但若是藏在深山之中,围剿绝非容易之事。 正是因为地势复杂,才给了他们底气。观音教的人愈发猖獗,就是仗着可以随时躲进老林中。 王俊和张伯勋谋划了许久,费了极大的心力这才剿匪成功。 为了举办宴会,鲁家上下一大早就准备好宴会食材,客人也都是精心筛选过的。 鲁峥见到苏辛集,兴奋异常,笑着道:“苏公子,恭喜恭喜。中了府试案首,便是双案首了,明年院试下场,这小三元定然是你囊中之物啊。” 苏辛集微微一笑:“借您吉言。” “呵呵,这次策儿能取得三十一名的好成绩,也是苏公子的功劳。我这里准备了些薄礼,还望苏公子不要嫌弃。” 说着,鲁峥一拍手,下人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银锭子。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鲁峥是个大财主,想当然的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苏辛集摆了摆手:“鲁伯伯,我跟秉策是投缘,这些就大可不必了。” 见苏辛集不要,鲁峥有些急了:“苏公子,这……” “鲁伯伯,您先听我说。我这次来,除了共同庆祝,还有事相求。”鲁峥听闻面色一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是这样的,我听说秉策说,鲁家有几家经营粉霜的铺子?” “对。”鲁峥羞愧的点了点头:“实不相瞒,那几家铺子都成了我的心病了。原本我们的美白霜销量一直不错,我还想着要不要扩充店面,也就是去年吧,有人在府城开了一家焕颜堂,这可不得了,我家铺子的销量下降了六七成,剩下的客户,也是我在用降价的手段才维系住的。若不是因为铺户挂号甚是难得,我早就关了这几家铺子了。” “鲁伯伯,我有办法,我有朋友,懂得粉霜,等有空的时候里把市面上流行的粉霜给我弄些来,咱们可以优化下产品,好的产品是关键,打价格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苏辛集道。 “真的?若是你有办法,我手中三家铺子,可以给你两家,因铺户挂号,不可轻易变动,我必须保留一家……”鲁峥生怕苏辛集有想法,连忙解释。苏辛集摆了摆手:“鲁伯伯误会了,铺子还是你的。是这样,前两日我遇刺,多亏了路上碰见几个热心肠,这些人多数都是苦力,我想给他们银钱,也未必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不如给他们一份保障,也能有个稳定收入。” 关于匪徒刺杀的事情,鲁秉策早就跟鲁峥说了,他一听苏辛集想要报答救命恩人,连忙道:“我明白,若是想要安排,我家里还有其他产业,等明日我列一份详细的清单,可以让壮士们详细挑选。” “嗯,下来咱们再细谈。”苏辛集见有人过来敬酒,便就此打住了话题。 这顿饭下来,苏辛集又有了不少新想法。他以前觉得只要闷头读书,在科举方面取得成绩,就万事大吉了。可自打来了府城,被高建邺几次暗算,苏辛集就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想要在府城立足,最起码得手里有人、有钱,最晚院试过后,就得开始积攒声望。后面的乡试需要跟全省的士子竞争,那就意味着在文采方面,也得镇得住其他人。若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就算是文章不错,也断然不会令人信服。 这就需要多参加诗会、词会,多在这样的场合露脸,把名声打出去再说。苏辛集不禁感叹,这可比后世的高考还要复杂的多。至少,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有机会参加高考,可在大昭朝,别说是诗词会,就算是书本、纸张的费用,都不是农户人家能负担的起的。更不要提参加文人聚会所需银两了。 光是头一遍,就筛选掉了不少人。苏辛集也更能深刻的体会到,鲁峥为什么非要送儿子去学院读书,哪怕是知道他不是读书的料。 李景阳的出现,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小师父,没想到他还真来了。”鲁秉策冲着苏辛集说完,便朝着李景阳走去。 李景阳死死盯着鲁秉策,抿着嘴唇,不说话。 鲁秉策得意的笑道:“景阳兄,如何?我小师父苏辛集可是府试案首,随随便便教我一下,就比你强呢!” 就说,气人不? 李景阳虽说有些傲气,可为人还算光明磊落:“放心!我明日就围着外舍跑三圈,同时喊李景阳就是块烂泥,有内舍师兄指点,也糊不上墙!” 鲁秉策一怔:“你真愿意?” “愿赌服输,你请我来吃席,不就是为了这个么?”李景阳气呼呼的反问道。成绩一直是李景阳引以为豪的资本,在乙班他的成绩一直是****,可谁能想到,苏辛集来了,占了第一名的位置也就罢了,混日子的鲁秉策跟着苏辛集学习,府试成绩竟然也在自己之上? 李景阳请假在家的这几日,最开始就是因为想不通。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才放平心态,对苏辛集又有了新的认识。 能在短时间内,一举成为乙班第一,进入内舍也是有可能的。就连藏书阁的吴老都夸赞苏辛集,说他不光有天赋还极其刻苦。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苏辛集的指点下,鲁策都能成为乙班第二,府试三十一名,还在自己之上…… 这个消息,令学院外舍都沸腾了,苏辛集名声大噪。不少人都私下跑去找苏辛集请教,李景阳内心很挣扎,尤其是收到鲁秉策的请帖后,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台阶,苏辛集一定会去鲁家,若是能缓和关系,兴许日后也能得到苏辛集的指点。 李景阳的转变,苏辛集和鲁秉策都心知肚明。 自打跟着苏辛集一起读书,鲁秉策的心态悄然变化。以前他就是想混日子,最好能考个秀才然后回家躺平,如今只差一步之遥,他才知道,秀才只是个起点! 第七十九章 你觉的他是简单的童生么? 想要保护家人,有一些话语权,终究还是要进入官场的。 跟着苏辛集一路向上,相互扶持,这才是眼下最好的路,可惜自己以前浪费的时间太多,超过李景阳,怕就是极限了。 “苏公子,听闻你返回府城的途中,抓住观音教的几个歹徒,还说动衙门出兵盘佘山,实在是厉害啊!” “非也,王大人心系百姓,是有仁慈之心的好官,才会有老天眷顾,做成此事。我也不过是恰好遇上了,跟口才无关。” 苏辛集面色严肃的解释道,这是王大人的功劳,也是运气好。鲁峥听到这话,对苏辛集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年纪轻轻便如此原话,是个成大事的人啊。 鲁秉策能遇到这样人同窗,也是福气! 宴席渐入尾声。 鲁峥热情的邀请道:“下个月,万安府会有一年一度的龙舟赛,文人们喜欢舞文弄墨,弄些诗词助兴,苏公子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鲁峥作为参办方之一,手里是有些特权的。他很希望能趁机帮苏辛集打响名声,若是苏辛集日后能做官,鲁家也算是押中宝了。 “小师父,王知府也会到场,还有不少内舍师兄,场面挺大的,书院也支持咱们参加,咱们就请假去玩玩呗。” “那好。”苏辛集知道鲁秉策的小心思,便点头答应下来:“不过你若是真想去,从现在开始,每日做五首诗给我。” 鲁秉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这也太多了些!” “那就十首?” “不不,五首便好,我做还不行么……” 与此同时,高家书房。 “蠢货!” 茶盏在半空中抛了弧线,随后精准的落在高建邺额头。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上次衙门给的教训,还不够是么!” 滚烫的茶汤浇在脸上,强忍着皮肤传来的痛感,高建邺咬着嘴唇不敢言语,只能低头承受父亲的怒火。 “给拿鞭子来!” 高文德看到儿子懦弱地样子,火气更旺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爹,我知道错了!” 高建邺惊恐的看着父亲,两腿控制不住的颤抖。高文德火气上来,根本不理会,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鞭子,对着儿子狠狠扬起。 惨叫声响彻高府,养尊处优的高家少爷哪里经受地住这样的惩罚,第二鞭子下来,他便跪地求饶。 看着儿子如此,高文德呵斥道:“现在知道怕了?跟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是吧?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还敢指派人去搞刺杀,现在好了,那些人被衙门扣押,还沾上了观音教,你知不知道当今圣上对这些邪教组织,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你是想高家被牵连才开心是不是?” “爹,我不敢了,我也没想到苏辛集会收买路人啊。”高建邺哭的稀里哗啦的,可这话更加刺激了高文德,他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下手更狠了。 高夫人站在一边,也不敢劝说。上次儿子令管家暗中寻觅风尘女子,妄图抹黑苏辛集,结果害的管家入狱,家中上下,对此都颇有怨言。好不容易消停几日,还不吸取教训,竟然偷偷找人假扮山匪,半路截杀苏辛集。 若是平日,兴许事情能大事化小,如今高家处境艰难,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高建邺如此做法,就等于给高家的对手们送人头,也难怪老爷会生气。 “老爷,气大伤身啊!”相伴几十年,高夫人很清楚儿子这次受罚是逃不掉的,她只能在一侧劝高文德。 “还不都是你惯得,若不是平日你对他骄纵,他哪敢如此肆意妄为?” “是我不对,我日后定严加管教。”高夫人面带愧疚的端起茶杯:“老爷,事已至此,惩罚固然要紧,但更关键的是要控制影响啊。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咱们高家就危险了!” 此时高文德正在气头上,高夫人知道先承认错误,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面对儿子,高文德可以喊打喊骂,但对于相濡以沫的妻子,高文德还是敬重的。 “盘佘山的问题,朝中不少人都盯着,我如今若是出手,怕会越描越黑。” 盛怒之下,高文德让儿子跪着反思,连饭都不许吃。 这样的蠢货,好好说话是没用的,必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如今最要紧的事是控制住局面,千万不要让人把污水泼到高家身上。 王俊和张伯勋联合两府城之兵力,剿灭了盘佘山的观音教教徒,绝对只是个开始。 事实上,随着财富积累,不少大富之家都想把手伸向衙门,只可惜很多事情通过利诱难以实现,所以他们便开始养匪,手中有了底牌,自然就有了跟官府谈判的资本。 遇到利益纠纷,想要敲打时任官员,就会安排山匪出手,比如抢劫村庄、路过商贩,都是士绅家族惯用手段。王俊这次之所以会跟张伯勋联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治理水患筹措人力物力,盘佘山剿匪上百人,都是极好的壮丁,还有数不尽的财物。 朝廷知道剿灭观音教势力,还会有额外恩赐,而且都算政绩。 这下面牵扯的利益盘根错杂,而儿子派出去那几个人,算是给了王俊出兵一个合理借口。 此次,儿子的小动作直接捅了马蜂窝,把高家推到了风口浪尖。高文德甚至想要将高建邺直接撵出家门。 “老爷,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苏辛集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童生,即便是遇到匪徒,府衙为了一个童生大动干戈也说不过去。”高夫人想要为儿子开脱,试探着说道。 高文德又何尝不知,眯起双眼:“这个苏辛集不简单,明日让建邺登门赔罪,你去准备点像样的礼品。” 高夫人没想到,高文德会如此低调,有些意外:“不至于吧,他充其量就是个童生而已。” “县试、府试双案首,你见过几个?他才去府城几日,就能成为张家的常客,你觉的他是简单的童生么?” 第八十章 哪是道歉,分明是拱火的! 高文德做官多年,自然不会像儿子那般肤浅。 “到底是我们大意了。”高夫人眯起双眼。 “是啊,你不知道,建邺出手不止一次,能动用的手段都用了,却被苏辛集一一化解。”想到这里,高文德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若是能缓和关系,固然很好,若是不能,绝对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虽然高文德不怕,但结了仇怨,就不能给高家埋下隐患。 高夫人看到丈夫面上的寒霜,心下了然。 算算日子,谢允应该已经到了苦寒之地…… 也许在万安府,收拾府试案首有些引人耳目,但如今的他,可护不住家人。 高建邺被罚跪了一夜,心中怨气愈发浓烈。急怒攻心,又受了些寒凉,人一下子就病倒了。 “建邺,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你父亲在气头上,你若是想少受些皮肉苦,就低个头,跟苏辛集道歉,把这篇翻过去。”高夫人好言劝慰道。 “娘,您是不知道,那个苏辛集有多嚣张。让我去跟他道歉,也不看看他配么?咳咳……”高建邺躺在床上,头晕眼花,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孩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咱们不说别的,他连中两元,并且得到张伯勋的认可,这能是巧合么?” “还不是因为他恰巧救了张家的女儿,再说了,咱们家什么身份,即便是张家的儿子,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高建邺眼眶深陷,高夫人见儿子如此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坐在床边:“儿啊,你大哥如今也不在府城,说起来,他就算是咱们高家有天赋的人了吧,当年考试若不是你父亲托关系,如今未必能有机会中举,如今咱们高家处境微妙,你就算是为了你大哥,不要四处树敌了,行么?” 高夫人知道,高建邺与大儿子关系最亲密,见说不动,便搬出了大儿子。 高建邺陷入沉默,屋里针落可闻。 片刻后,高建邺深吸了口气:“好,娘,看在您和大哥的面子上,我去便是。” 高建邺没想到,高管家至今身陷囹圄,父亲还如此软弱退让。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童生,又必要如此谨慎么? 看来,父亲是真的老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儿,高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孩子刚刚跪了一夜,若是能拒绝,她断然不会如此强迫孩子面对这等事。 “那好,我去给你弄点白粥,喝了便去吧。”高夫人眼角发红,她忙起身,生怕下一刻儿子后悔,连忙道。 这么着急? 高建邺注意到母亲的表情,终究没再多说:“好吧,早去早解决。” 藏在被子下的手却暗暗攥紧,苏辛集,这个仇我高建邺记下了。 来日必报! 若不是母亲劝解,他断然不会答应去给苏辛集道歉! 高建邺来到书院学舍,让人寻苏辛集,鲁秉策听闻是高家的人,非要先去探探情况。 见到高建邺带着东西,鲁秉策有些诧异。 “呵,苏辛集呢,他派你来的?” “我师父在休息,昨日读书到深夜,你若是有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呵,睡觉?好大的架子。”高建邺本就心中有怨,这会儿都到学舍门口了,连人都见不到,心中的怨气更是难以控制。 怎么说他也是堂堂高家的少爷,带着东西亲自来道歉,已经是极限。可这苏辛集连面都不露,打发个小弟出来,自己在屋里睡觉,根本就没把高家放在眼里啊! 这话刺激到了鲁秉策。 鲁秉策是个直爽的人,高兴都写在脸上了。之前府试第一场便安排师父去厕号,见目的没有达成,第二场让衙役故意毁了程文纸,师父反抗,衙役竟然拔刀相向。后来通判梁洲又是非不分,硬是要扣一顶扰乱科考现场,涉嫌舞弊的帽子。 这些也就罢了,后来府试成绩出来,高建邺还不死心,又让管家找风尘女子,想要恶意抹黑,若不是苏辛集脑子灵光,提前说服莺歌,高管家怕是不会轻易认罪。真正惹怒苏辛集的是府城外的那帮匪徒,明显是冲着要命来的。 苏辛集几次退让,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高建邺的变本加厉。苏辛集索性顺水推舟,把匪徒的身份引向观音教,借着最近官府严厉打击邪教的风向,彻底浇灭了盘佘山。高家因此被攀扯进来,高文德这才慌了神,让儿子前来服软道歉,想要大事化小。 这些苏辛集都猜到了,所以并不着急,让鲁秉策来看看高建邺的态度。若是诚意满满,放高家一马也不是不可以,但若他只是表面悔改,那也怨不得别人了。 见高建邺出言羞辱,鲁秉策不乐意了:“高公子慎言!” 高建邺在家备受父母宠爱,仗着高家的地位,哪里受过这等气。明知道自己上门道歉,还刻意避而不见,派个跳梁小丑出来恶心人? “让苏辛集出来见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高建邺忍不住教训道。 这话就有些过分了。 按照高建邺的意思,鲁秉策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也就是苏辛集勉强才有资格跟他对话。 这话深深刺激了鲁秉策。原本苏辛集是没想让他出来,鲁秉策知道高建邺的身份,想着息事宁人,不要把矛盾激化,才出来调停,想着给高家一个台阶,他们公开道歉后,师父那边也就不会深究了。 没想到高建邺这般态度,这哪里是来道歉的,分明是来拱火的! 若不是师父机智,府城外那帮匪徒绝对不会让人全须全尾地进城。如今高家不知悔改,还上门羞辱,鲁秉策冷声道:“高公子是觉得事儿不够大么?” 看到鲁秉策如此,高建邺语气更是盛气凌人:“别以为我是怕了,若不是我爹不愿意多事,你以为我高家会怕你们?” 鲁秉策还想理论,却被苏辛集抓住肩膀。 “高公子不必在此大声喧哗,若是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第八十一章 禁足 高文德都知道低头服软,你一个不谙世事的蠢货,有什么资格来这里叫嚣? 难道你比你爹更有能耐? 若是你爹今日来,这事儿兴许还有得谈,让这么一个口无遮拦的蠢货来,还有什么和解的必要么! 高建邺见苏辛集撵人,脸色瞬间成了猪肝色。他彻底爆发:“苏辛集,真以为你拿了府试案首,就能横着走了?我高家若是收拾你,书院也保不住你!” 这话说得,有些虚张声势。 若是以前的高家,兴许有这个能力。在府城想要收拾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如今可就不一定了,王俊敢默许苏辛集剑指高家,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说不定,这背后就是王俊暗中指使,苏辛集不过是一柄枪而已。 殊不知,高建邺很快就会为他如此轻敌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苏辛集不愿跟他纠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高公子,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事情并不稀奇,我如今能连中两元,便是实力,你怎知我没有自保能力?如今形势,高公子还是多关心关心高家能否避开这一劫吧。” 闻言,高建邺彻底不装了,他气的一跺脚:“那咱们就走着瞧!”说罢,就要离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建邺压根不相信,一个小小的童生,能搅动什么风云。高家即便不如从前,也不是他苏辛集可以欺辱的。 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鲁秉策的声音:“把你的破烂玩意拿走!” 高建邺脚下一顿,险些摔倒。 这些礼物可都是母亲亲自挑选的,在他们眼中竟然成了破烂? “这里面有灵芝人身,可都是滋补的好东西,你们恐怕见都没见过,确定不要?” 鲁秉策不以为意:“我们普通百姓,吃惯了粗茶淡饭,哪里享受的了细糠。” “你!”见围观的学子越来越多,高建邺气的浑身颤抖,一口鲜血吐出,惊的众人连连后退,生怕惹上麻烦。 “高公子,看样子你病得不轻啊。这些滋补的好东西,你还是拿回家自己用吧。”苏辛集冷声道、 身体和心里的巨大打击,让高建邺脸色惨白。他没想到,亲自登门道歉,还被人拒绝。回去后,少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高建邺拿起东西就走。转身的同时,他恶狠狠地瞪了苏辛集一眼。 苏辛集转身走回学舍,鲁秉策则是拍手叫好。 “言多语失,即便对高家有所不满,也要注意影响。” “哼,咱们几番退让,换来的是什么?嘴上说是来道歉的,可你看他咄咄逼人的架势,哪有一分道歉的样子?咱们何必给他好脸色!”鲁秉策愤怒的道。 对上鲁秉策的眼神,苏辛集叹了口气:“你啊,还是经历的少。” 苏辛集心里清楚,高家之所以愿意低头,那是误入雷区,沾上了观音教的事儿,若是平日,他们未必会如此低调。 “那你的意思是,要收下他们的礼物?”鲁秉策看着苏辛集。 “至少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苏辛集点头,如今手里没有一击制胜的把握,贸然撕破脸,只会给自己前行的路上加码。苏辛集向来懂得趋利避害,寻找做事的最优解。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怕高家,若是高家敢伸手,苏辛集也有能力捏碎高家的喉咙。 鲁秉策看出苏辛集的想法,又想到高建邺离去时的脸色,心中对苏辛集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 这件事被鲁峥知道了,他跟儿子又说了许多。 “策儿,你得学会韬光养晦,只有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才能随心所欲,不被人轻易拿捏。你也好,苏公子也罢,出身还是寒微了些,若咱家有个进士,他们高家敢如此挑衅?”鲁峥之所以对功名有深深的执念,主要也是前半辈子吃过了苦头。 若鲁家有人在朝,高家怎么敢一而再的出手? 得亏苏辛集是个机智有能力的,不然连府试都未必有机会参加。 这口气,不光是鲁秉策咽不下,鲁峥心里也是有怨的。他们父子都在不知不觉中,暗暗转变了想法。鲁秉策则是决定要跟着苏辛集,一直参加科考。鲁峥则是要在商业上,跟紧苏辛集,他有预感,苏辛集在商业上,也绝对是有过人之处的。 回到家中。高建邺冲着母亲抱怨道:“娘,他们真是太狂妄了,我提着东西去道歉,他们冷言相对,实在是不把人放在眼里。” 高建邺添油加醋的把在学舍门口的遭遇说了一遍,同时用眼角的余光不断打量面前的母亲。母亲手中的茶汤都没热气了,可她还是一口接一口的轻嘬。 “你说完了?” 高建邺一怔,一口气没上来,猛然咳嗽了起来。 “咳咳!” “既然说完了,那就回你的房间,两个月内都不许出门。你若是还不消停,就算你父亲不出手,我也会收拾你。”高夫人冷冷的声音,让高建邺心底生寒。 在家里,母亲和大哥对他最是宠溺,如今却板着脸,那苏辛集真有那么可怕么? “娘,我不想被禁足。”高建邺委屈的道:“您是不知道,我今日已经低三下四的恳求了他们很多回,要不是……” “够了!”高夫人一拍桌子:“不过是道个歉,又是在学院里,以苏辛集的心智,断然不会把事情做绝。现在他们不顾同窗之谊,拒绝道歉,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么?” “娘?!” “咱们高家的处境,你应该察觉到了几分,王俊此刻也是在观望,只要咱们高家能控制住局面,那这一波风浪也就算过去了。你倒好,几次连翻跟苏辛集过不去,非要树敌,若不是看你身体不适,断然不会轻饶。为娘我也有错,都怪我平日对你太纵容了。这么点办事能力都没有,你若再不听话,我必不饶你。” 高夫人对儿子的表现异常愤怒,见状,高建邺踉跄离开。 看着儿子的背影,高夫人知道,他心中是有怨的。 第八十二章 粉霜生意 高建邺这小子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若是有他大哥的一半,也不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苏辛集的羽翼尚未丰满,如今高家伸出橄榄枝,给足了面子和里子,即便他不愿意入高家的门下,只要达成和解,后续的事情也都会顺利很多。可现在苏辛集拒绝收礼,那就证明心中还有怒气,高家绝对不会任其成长。 想到夫君对苏辛集的评价,高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苏辛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高家了! 苏辛集并不知道高家发生了这么事儿,不过,就算是他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他最近的事情很多,读书学习的事情,不能落下,关于粉霜铺子的事儿,也得提上日程。 鲁峥拿出家中产业的清单,让苏辛集可以随意安排救命恩人。 苏辛集把清单给了穆升腾,让他酌情安排,并且告诉他,接下来要组建一个特别的团队,需要穆升腾带队,需要一些会驾马车,头脑灵光的年轻人,让穆升腾可以多加留意,这几日遇见了也可以招揽。又给了穆升腾一百两银子,让他去牛马市场上多转转,预定合适的马车、马匹。 穆升腾这几日在木器店帮忙,见识了很多新奇创意,对苏辛集有了新的认识,深知苏辛集的眼光,所以打心底里对苏辛集臣服。 苏辛集顺便去了鲁家的粉霜铺子。 鲁峥找来别家店铺的样品,苏辛集已经研究过了,但对于整个行业的市场还不了解。他需要亲自到一线店铺转一转,才能找出破局的最优方案。 粉霜铺子。 苏辛集看着眼前少的可怜的产品,心中顿时有了规划。 不光是鲁家铺子,市场上所有铺子,都有一个通病,就是东西太少。见惯了前世的琳琅满目,苏辛集觉得大有可为啊。 在这里,比较畅销的产品就三种,花钿、粉霜和唇膏。这其中,花钿是一种贴在眉心和眼角的装饰,利润不算高,不是苏辛集的主要目标。 相比之下粉霜的利润是最大的,焕颜堂就是因为粉霜出名,打压的同行几乎没有生存空间。 苏辛集拿起鲁家的粉霜,轻轻的涂抹在糊口出,闻了闻味道。 “这应该是粟米粉?”苏辛集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目前世面上的粉,主要都是高粱米和粟米粉研磨制作的,虽然天然无害,但效果着实一般。隔一个时辰就需要补妆,夏天就更麻烦了,粉霜会随着汗水变成细小的面团。 “苏公子有眼力,主要材料是粟米。”鲁峥回应道。 “嗯。”苏辛集拿出焕颜堂的粉,同样在虎口上试了试:“他们的美白效果要好一些,而且出汗后,没那么黏腻。” 鲁峥点头:“我请了很多行家,都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眼瞅着焕颜堂垄断市场,我这心里着急啊。” 苏辛集仔细看了看,大概猜出焕颜堂的配方。 大昭朝能够做化妆品的原材料不多,看样子,应该是加了铅。对于铅,这些人并没有多少认知,喜欢拿来炼丹药,殊不知铅里面是有剧毒的! 短期看,确实能带来效益,但若是长远看,焕颜堂就是索命堂! 所以,从这个角度入手,打击竞争对手就简单了。 “这样吧,我回去做一些样品出来,过几日拿过来。”苏辛集随意道。 鲁峥大喜:“可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我马上吩咐他们去置办。” 苏辛集也没客套,直接列了个清单出来。 看着上面的东西,鲁峥有些疑惑,这些都是用来做面霜的?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见鲁峥面露难色,苏辛集以为是有困难,便多问了一句。 “可是有什么困难?” “苏公子,恰恰相反,这里面的东西都很常见,您也知道府城不是县城,不少有头有脸的贵妇,这若是用的材料太次,怕是很难打破僵局啊。” 鲁峥说出了心中的隐忧,苏辛集微微摆手:“放心,包你满意。” 苏辛集看完后,刚要迈出店门,突然想起一事,回头道:“对了,还得去查一下,焕然堂的大客户。” “大客户?” “哦,就是比较重要的顾客,大买家是哪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明白!” 鲁峥连忙答应下来,这不难,制作方子他们可以按着,但是有能力消费粉霜的大买家都是有数的,随便一打听就会清楚。 对于苏辛集的想法,鲁峥不太了解,但是执行力是不缺的。 眨眼就到了月底。 藏书阁。 “吴老,过几天,弟子想要请假,去看龙舟赛。”自打苏辛集拜了吴老为师,每日必来藏书阁。 如今要去看龙舟赛,参加诗词会,自然是要请假的。 “去吧,那诗词会倒是有些意思,以你的能力,拔得头筹有些苦难那,但露个脸还是可以的,见见世面也是好事,见识见识真正的文人,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 见吴国善同意,苏辛集憨憨一笑:“先生,弟子可不敢妄自尊大,从山阴县一路走来,弟子一直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轻敌大意,乃是大忌。” 吴国善捋了捋副职,满意地点头。 “你这孩子心性不错,去吧。” 苏辛集跟吴老告辞后,便和鲁秉策等人一同出了书院。 万安府城境内,有大昭朝最长的江,名为吴江。 为了本次龙舟赛,万安府特意封锁吴江保证安全。苏辛集等人来到江边,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如果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那是一点都不过分,在江边,还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有的是卖饰品的,有的是卖吃食的,还有的是杂耍表演的。 在这吴江边上,有不少亭台楼阁。最有名的就数阅江楼了。 这次修缮,是在原有的基础上重建,保留了原来的建筑风格特点,是大昭五大名楼中,唯一一个木质结构的建筑。建筑风格融合了皇家的恢弘之气和园林建筑的精巧,是不少文人墨客打卡圣地。 第八十三章 我三年前就是院试案首 鲁秉策好不容易出来撒欢,很是兴奋,冲着苏辛集道:“小师父,你看看那边,阅江楼,吴江沿岸最气派的楼阁,前些年重新修缮过的,睿王府出资的,是不是很恢弘啊。如今可算是睿王爷的私产。” “是啊,睿王爷淡泊名利,若说他有什么爱好,便是修葺古建,舞文弄墨了。”叶墨轩插嘴道。 苏辛集听到这话,忍不住点头:“阅江楼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啊!” 鲁秉策一听,连连拍手叫绝。 “好诗!小师父,你若是去参加诗词赛,那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 周围不少人听到这番言论,还未等苏辛集回应,便有人道:“呦,好大的口气!” 苏辛集回头,看到是一个身着月白锦缎的年轻人,领口绣着云纹,腰间系着玉带,面若冠玉,眉如墨画,手中摇晃着一把象牙骨折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贵闲雅的气质。 “我可不是吹的,我小师父是有实力的人。”鲁秉策回应道。 “有实力?这里有实力的人可不少啊。” “我小师父是连中两元,独一份。参加诗词大赛就跟玩儿似的。有本事赌一把?” 苏辛集有些头痛,心中暗道,下次一定不要跟鲁秉策同时出门,这家伙太狂了。 “我韩林源从不跟人做无谓之争。” 这话很有意思,看似豁达,实际上是看不起苏辛集等人。 说完自己的名字,韩林源转身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想当然的以为,只要自报家门,对方肯定会知难而退。 但,韩林源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方。 苏辛集等人,并不知道韩林源的来头。他们平日里都在学院读书,对于学子和官场上的大人物,可能了解一二,但是这些官二代,别说苏辛集,鲁秉策这种消息灵通之人,也不清楚。 见苏辛集对自己的名字无感,韩林源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站住,我师父还没说让你走,你这么走,可是怕了?”鲁秉策的话让韩林源气笑了:“可笑至极!我会怕他?看你们的年龄,应该都是童生吧?” “是又如何?” “我三年前就是院试案首了,即便是怕,也不会是怕他!”韩林源用眼角扫了苏辛集一眼,神色满是轻蔑。 “呵,口气不小,有种就比一比,等下的诗词大会,你若是输了,那就要公开承认不如我师父!” 苏辛集不由得皱眉,这家伙真是个麻烦精,怎么到哪儿都这么张扬? 不过这次苏辛集来参加诗词大会就是为了扬名,所以鲁秉策放狠话,苏辛集也没反驳。 “呦,那若是你们输了呢?” 鲁秉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给你二百两如何?” 韩林源看都没看一眼:“银子,我不缺,若是你们输了,从这里爬着下楼。并且在一楼学三声狗叫,可敢赌?”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听到这个赌注,周围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韩林源,不仅小声议论:“这不是韩大人家的三公子么,听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么有人想要跟他打赌?” “现在的学子,仗着有点成绩,就开始飘了。韩公子有韩大人指点,那能差了?” 韩公子?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就那你扬名了。寂寂无名之辈,我还真懒得浪费时间。 “韩公子的赌约,我苏某人接了。” “小师父?”鲁秉策一怔,这个赌注有点大啊,若是真的输了,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莫慌。” 若说科举比试,苏辛集还真没这么大的把握,可要比试诗词歌赋,那苏辛集是张口就来。重生前学的那点东西,深深烙在脑子里了,就算十个韩林源捆成一捆,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没错,就是这么自信! “好!” 韩林源冷笑一声,看来今天是来对了,自己在内舍呆的太久,竟然没人认识我韩林源了? 翰林源浑身上下散发着顶级天骄的骄傲。 这也不能怪苏辛集不认识他,苏辛集才到学院几个月,外舍的师兄还认不全,跟内舍的师兄们就更没有交集了。 鲁秉策等人虽然在学院读书好几年,但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内舍之人,所以他们都不知道,眼前的人还有一个身份,学院内舍的师兄! 因为想要登楼的人太多,府衙有规定,有功名在身的人可以优先登楼。苏辛集等人出示了童生证明,便省去了排队的步骤。 登上阅江楼后,苏辛集这才注意到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些茶点。 “小师父,这些都是可以随便吃的。睿王爷关照咱们读书人,特意命人安排的。咱们去那边做,临江的位置,视野最好了。” 苏辛集等人点头答应了下来。 “秉策,这里就你来的次数多,我们都听你安排。”叶墨笑着道。 “是啊,以前都是使了银子,这次沾了师父的光,侥幸考中,倒是省了一笔,晚饭咱们去鸿湘居,那边的肘子一绝。”鲁秉策大大咧咧地回应道。 “你这是非得把银子花出去才高兴昂。” “我爹说了,黄白之物要为人所用才好,请你们吃饭我高兴。” 说话的功夫,龙舟已经停在预先准备好的位置上。每艘龙舟上都坐着一群精壮的汉子,每个人都铆足劲儿,想要拔得头筹。 睿王爷为了助兴,设定了丰厚的赏赐。也就是说,除了官府公布的奖品之外,前三名还能得到睿王爷的恩典。 “你们猜,哪个龙舟能拔得头筹?” “这我哪儿知道!我听说,有人开了盘,要不咱们随便赌一把?” “文皓兄是有内幕消息的,咱们要赌的话,可得跟着他下注。” 听到隔壁的闲聊,鲁秉策来了兴致。 “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你去吧。”苏辛集向来不喜欢这些。 说话的功夫,阅江楼下面响起了锣鼓声,听到这声音,鲁秉策退了回来,暂时放弃下注的打算:“祭祀活动要开始了,我听说睿王爷和世子都会来的。” 第八十四章 另有心思 苏辛集听到后,好奇的朝着下面看了一眼,想要瞅瞅睿王爷到底长什么样。上次侥幸去睿王府谈稿子的事情,也没见到睿王和世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蟒纹袍服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看上去很随和,若是脱下这身衣服,给人感觉就是个富家翁。 旁边的男子年纪跟苏辛集他们一般,剑眉星目,倒是有几分威严。 众人纷纷朝着睿王爷和世子行礼。 “拜见睿王爷,拜见世子!” 睿王爷满意一笑,抬手:“免礼。今日龙舟盛会,与民同乐,大家都不用拘泥礼节。” 随后,睿王爷便宣布,祭祀开始。 祭祀仪式主要是请求河神,保佑吴江两岸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苏辛集看到祭祀之物,微微一怔,除了三牲之外,竟然还有童男、童女…… 随着祭祀结束,睿王爷带着众人登楼观看龙舟比赛。只见传令官挥动旗杆,龙舟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叫喊声、呼叫声融成了一片,热闹极了。苏辛集看到山阴县的龙舟冲了上来,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加油!” 声音还没传下去,便被众人的呼喊声淹没了。 睿王看到龙舟你追我赶的一幕,甚是开怀,非常高兴地道:“今年的龙舟赛,有气势,都是干劲儿十足啊!” 府城县城的代表,已经是经过了两轮初赛,如今参加龙舟赛的只有十三支队伍,别看乌压压的一片,挤在江面,实际上报名参加的队伍,有五十名之多,是历届之最。 龙舟你追我赶,都铆足精神,奋勇向前。 “快看,济川府的****啊。这次我肯定赌赢了!” “现在下定论太早,我还是看好华阳县,去年就是他们得了第一。他们现在是第三的位置,反超的机会不少呢。” 说话的功夫,龙舟之间发生了碰撞,处于第三位的华阳县龙舟跟第四位的相撞,虽然很快调整好,但已经跌落前五。 不少看好华阳县龙舟的人都是一声叹息。 “哎,真晦气,我的五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今年的华阳县没了袁勇,便失了灵魂。” “也不知道袁勇是怎么回事,为何不来参加龙舟赛,多少人都挤破头想要来露脸呢,若是拔得头筹,官府的奖励还是其次,主要是睿王爷的恩典,若是表现好了,兴许还能去王府当差呢。” 苏辛集听了一耳朵,对袁勇这个名字,上了几分心思。 日后若是发展航道,有这方面才能的人才是需要多加留意的。苏辛集心里已经有了谋划,开一个快运店,就跟现代的快递公司一般,就让穆升腾打理,平日就是有组织的快递队伍,若是用的上,那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苏辛集暗中给了穆升腾不少银两,让他去招揽些武人,分成小队,快运小队的队长必须是武人。 比赛结果出来,睿王爷带头鼓掌叫好。 “这速度似乎比往年快了些。” 大昭朝的计时并不是现代这般精准,需要精准计时,都是点香。今年的龙舟速度,比往年少用了半炷香。 “回王爷的话,速度确实比往年快了些。” “好,赏!前三都赏,头筹每人赏赐十两,次等每人五两,第三每人二两银子。” 侍卫听到后,立马领命下楼。在场的几位官员笑着道:“王爷,赛龙舟结束了,您看是先休息会儿,还是这就开始诗词大赛?” “这就开始吧。” 说着,睿王起身,准备下楼:“皇上前些日子还说,要鼓励学子们勤学苦读,以笔墨抒胸意,莫负十年灯火,待金榜题名,为江山舔砖,造福黎明百姓。” 见睿王如此,在场官员拱手恭维道:“我等皆以王爷为镜,笔耕不辍,以文安邦,以经纶济世。” “王爷英明,听闻王爷一手创办的秀山书局,如今在全国都有分号,引得文人墨客摩拳擦掌,王爷更是每年捐款修俸古建、学院,此等格局和作为,我等铭记于心,士子当以此为励,方不负王爷殷殷之望!” 苏辛集站在角落,看着一众官员对睿王爷的吹捧,心中暗暗感叹,无论什么时代,溜须拍马的话术,倒是从未改变。 睿王爷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众人下了楼。 来到一楼,不少学子大儒,文人墨客都已经等候多时了。这些人多数都是裁判的角色,尤其是往日诗词大会筛选出来的诗词大家,是不会继续下场比赛的,这是惯例,为的是给新人崭露头角的机会,当然以前没拿过名次的人,是可以继续参加的。 睿王爷看向王俊:“王大人,你说这次诗词大会,以什么为题合适?” 见睿王爷发问,王俊拱手答道:“王爷,下官以为如今的阅江楼凭一江风月,载满纸才情,天下第一楼的名号,实至名归,不如就以阅江楼为题如何?” 这样一来,不光是应景,睿王爷修葺阅江楼的事情,也能进一步得到宣扬。听到这个提议睿王爷笑眯眯的点头,世子则是意味深长的看向王俊。苏辛集仔细观察众人的表情,若是想要进入官场,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如今有机会现场学习,苏辛集自然不会错过。 现场不少人了然,王俊怪不得能从农户之子走到四品大员的位置,这份媚上迎下的功力确实不得了。殊不知,王俊这么做,打的是另外一番主意,吴江水患难以遏制,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是堵,而是疏,这一点王俊深知,只是这里面所需花费,对于一府之城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 王俊有心无力,恰好睿王爷修葺了阅江楼,只要阅江楼的名号打响,成为大昭朝的标志性建筑,到时候就以保护阅江楼之名,提出疏通河道的理念,王爷定然会仔细考量,不会轻易让阅江楼陷入危险。 到时候文人墨客再鼓吹下,圣上支持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候,吴江两岸的百姓便有福了! 第八十五章 到底谁是井底之蛙 真正能看懂王俊心思的人,不过一手之数,其中就有苏辛集。 甭管怎么说,王俊的提议确实说得通,没理由驳他面子,睿王爷便点头答应:“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诺。王爷,还有一事,诗词会的序言,谁来题作?” 睿王爷回头看向世子,这么个露脸的机会,下面的人自然是想要留给世子的,只不过这也要尊重世子本人的意见。 世子沉默片刻道:“既然是学子们的诗词会,那便由他们自己做吧!” 淮安府知府韩文举连忙道:“既然世子发话,臣斗胆举荐,臣三子恰好参与阅江楼修葺,不如就让他来作序如何?” “呵,韩大人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听到有人阴阳怪气,韩文举毫不客气地怼回去:“陆大人说的是,本官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若是陆大人有更合适的人选,不妨提出来啊!” “嗯,说起人选,我倒是还真有一个!”陆又庭笑着道;“我听闻杜祁连才冠同龄,诗文方面极有天赋,不如让他来试试?” 杜祁连,七岁能诗,据说他不愿入朝为官,喜写文章,如今风靡一时的《璜塘洗冤录》就是他所做。 杜祁连也来了? 韩林源掀了掀嘴角,这诗词大会倒是愈发的有意思了。 苏辛集表情默然,他同样没有听过杜祁连的大名。在府城的这些日子,苏辛集几乎没怎么跟外界有交集,为数不多的几次出行也是跟苏辛伟他们见面,沟通下店铺经营的问题,根本就不知道青年才俊姓甚名谁。 不就是不认识么,无所谓。反正今日之后,你们都会认识我,这就够了! 苏辛集的这副表情,让韩林源有些阴郁,合着这小子也太自傲了吧? 真以为侥幸拿了个府试院首,就能在府城横着走了? 天真,等下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井底之蛙! 在众人的注视下,杜祁连和韩林源纷纷站了出来。睿王爷对此很满意,他就是希望看到百花齐放的一幕。 “呵呵,既然我大昭朝的好儿郎都有心一试,那就干脆写出来,大家一起品鉴,来人,上笔墨,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试一试。” “诺。” 在场的官员听到睿王爷的安排,都赞同点头。 “我那不成器的大孙子恰好也在,让他试试,权当抛砖引玉吧。” 睿王爷听到后,笑眯眯地道:“都来,都来。来人啊,笔墨伺候!” 韩文举对儿子信心满满,回头对手下道:“你记录下,一字不落的把今日的盛会都记录下来,等源儿胜出,便马上传唱出去。” 韩文举这么做也是想为儿子铺路,让他名声远播,届时参加科举考试,也是大有助益的。 韩林源见父亲如此,更是得意,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一会儿怎么爬着下去的! 苏辛集看到韩家父子的表现,有些无语,这俩人真能见缝插针啊。没想到,学院内舍还有这样的人。 似乎是看穿苏辛集的想法,韩林源的表情有些神经质,觉得受到挑衅,是个难以接受的事情。 苏辛集压根没把赌约放在心上,因为他就不会输! 拥有一个现代灵魂,苏辛集脑子里的海量资源,韩林源是绝对想不到的。随手作点诗词歌赋而已,又有何难? 你们愿意记录那便记录,到时候让众人知道,我是怎么轻而易举击穿你的自信! 那日跟鲁峥见面,鲁峥还鼓励苏辛集在诗词会上尽力表现,到时候他运作一下,请人在酒肆宣扬一番。有了韩林源这个跳梁小丑,这倒是省了不少事儿。 苏辛集还觉得场面不够隆重,若是学院方参办,那自己战胜韩林源,便可以直接取代他的名额,进入内舍。当然,即便是能取代,也是内舍最后一名。但不管怎么说,内舍福利待遇,可跟外舍大不相同。 在场众人见睿王爷恩典,一个个摩拳擦掌,都希望能一展才华,得到睿王爷的认可。睿王爷早就许下承诺,若是能在诗词大会上拔得头筹,便可选择跟秀山书局合作一年,五五分成。银钱还是次要的,世人都清楚,秀山书局在业内的地位,若是秀山书局有心包装打造,即便是文采平平,一年内也可以成为文坛新秀。 更何况这次诗词大会能出头的,定然不会是无名之辈。 这场面,真是想不热闹都难! 就在苏辛集在心中酝酿之时,韩林源等人已经提笔了,似乎就没有打腹稿的过程。鲁秉策嘟着嘴:“这不公平,他们分明是提前知道题目了。小师父才开始想,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去打赌了!” 叶墨轩看了鲁秉策一眼:“你才知道,太冲动了?人家都是朝中有人的,别说是个诗词会,就算是科举考试,也能圈中个大概。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能进入内舍的,有几个是寒门子弟?你爹捐钱让你进来,为的是啥,你咋就不理解呢!” “我当然知道,下次不会了。若这次小师父真的输了,我替他爬下去,学狗叫便是了。”鲁秉策有些委屈,他这么张扬,也是听了老爹鲁峥的话,想要快点帮苏辛集打响名号,谁知道这些人都提前知道诗词大会的主题,早有准备。兴许人家早都写出来,找大儒打磨过的。 苏辛集没有门路,只能临场发挥,真是太不公平了。 叶墨轩见鲁秉策耷拉着脑袋,也觉得自己说的太过,连忙劝解道:“你也不用着急,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放心吧。在绝对实力面前,那些都不算什么的。” 是啊,这世间事,又有多少公平可言? 好在苏辛集没有想太久,提起笔刷刷写了起来:豫章故郡,万安新府。星分翼轸,地接吴恒。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 苏辛集微微做了些调整,把《滕王阁》中有关部分替换成了阅江楼,提笔唰唰的写出来,一气呵成。 第八十六章 品鉴序文 没等苏辛集写完,众人就忍不住讨论。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写得太好了,黄昏时的景色,让这小子给写活了,水色和天光交汇成一片苍茫,孤雁、落霞栩栩如生,动静结合,既显开阔,有藏着几分悠闲。” “还有这句,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远山染上的紫色,是我最喜,堪称写景典范,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昂。” 众人一番点评,睿王爷听了更是开怀。他转头看向儿子:“熙儿,你倒是说说看。”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能在这种氛围下,想到怀才不遇,漂泊孤独的人,说明笔者心中有大爱,共情能力极强。这种细腻的情感,我认为是弥足珍贵的。” 世子坦然,似乎是心中有所触动。 睿王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他随后点了点头:“确实有意境。我倒是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句更能打动人心。” 睿王爷说完这话,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是在表明什么态度。 王俊更是拍案叫绝,“写的好!苏公子文采斐然,堪称奇才啊!” 苏辛集微微点头。 意识到自己失态,王俊连忙举起酒杯浅尝一口,见没人注意到他,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大家都觉得这首序堪称惊世之作。 其他学子则是各怀心思,韩林源读完后,脸色变得铁青。倒不是觉得苏辛集做的不好,众人高看了他,恰恰相反,他是真心觉得这片序言写的气势恢宏,可圈可点。甚至每句都配得上流芳百世。 再看看自己的拙作,再苏辛集的序言面前,就有些班门弄斧了。他有这等才华,还要跟自己打赌,这心思太深沉了。 韩林源丝毫不记得,是他先挑事儿的。苏辛集全程,都没表态。 一番品鉴后,众人久久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正如翰林源所想,每一句话都是传世经典,无论什么样的人,经历过怎样的事情,都能从中找到可以共情的点。 睿王爷感叹,“辛集小友,你以前可曾来过阅江楼?” 在场的人中不乏在朝官员,有人知道藏书阁的吴老最近新收了一名弟子,恰好就叫苏辛集。如今苏辛集写出如此传世佳品,都想当然的以为,肯定是吴老所做,即便有苏辛集的功劳,那肯定也是经过吴老润色过的。 苏辛集恭敬的行了一礼:“学生不敢有所欺瞒,今日学生是第一次来阅江楼,刚才是因其雄浑壮丽,有感而发。就好像有个声音,一只在脑海中指引我一般。” 这话倒也没说错,若不是看到阅江楼的绚彩,苏辛集也不会联想到《滕王阁序》,说是有声音指引,更是大实话,至于听者能领会多少,那就看他们自己了。 “呵呵,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本王今日算是开眼了!好了,其他人的作品,可有更胜者,挑选出来,大家一起看看。” 在场的众人纷纷摇头,根本都不用看了,苏辛集的这个就是千古名作,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韩大人,刚才你不是说,你家小子有几分天赋,把他的文章拿过来,本王瞧瞧。”睿王爷笑着道。 “苏公子的文章文采卓绝,我等不敢与之争锋!” 韩林源深知睿王爷的脾气,即便是内心对苏辛集有看法,也不会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来。 睿王爷见韩林源如此,很是欣慰,笑着道:“你们这届年轻人,给我的惊喜不断啊。尤其是苏辛集,是个好苗子!” 苏辛集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连忙道:“王爷太抬举我了,我这也是一时兴起,当不得如此高的评价。” 倒是有几分官家子弟的气度。 叶墨轩凑到鲁秉策身边,小声道:“这下算是歪打正着了,有睿王爷在场表态,辛集的名字估计就要跟阅江楼绑定了,五大名楼之首,也不算辱没了他。” 鲁秉策点头:“这么说,小师父要名流史册了?啧啧,真是太好了。我爹之前跟我说,天下的才华,若是有一石,小师父便独占七斗,其他人分三斗,我当时还觉得老爹没见过世面,有点夸夸其谈了。现在看来,我爹还是有眼界的。” 若不是知道,鲁秉策是苏辛集的小跟班,叶墨轩肯定以为,这话是捧杀。要知道,文无第一,虽然苏辛集这次做的序文出众,但也不能如此张扬,免得被其他学子针对仇视。 接下来便是作诗环节,苏辛集很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既然风头都出过了,剩下的机会还是要让给别人的。他站在后面,把自己当成小透明。 “师父,你为何不去写?”鲁秉策见苏辛集不去,有些诧异的问道。 “没必要,你若想去,就去写吧。”苏辛集倒是没有阻拦鲁秉策,反而鼓励他们先行一步。 看着众人拿出来的诗词佳句,睿王爷都会认真品读,只是再没有初见序文的兴奋之色。 大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写的差不多,睿王爷笑着道:“诸位,真没想到今年的诗词会如此热闹,你们不妨畅所欲言,推荐下心中的头名诗词。” 听到这话,有人立即拍马屁道:“世子的诗文气度不凡,堪称佳作,我认为该为第一。” 睿王爷摆手道:“不可,本王知道诸位心中所想,都说过了,今日是取贤荐能,不能因为世子的身份,就有所顾忌。为了保证诗文大会的公正,世子是不参与最后评比的。” 睿王爷率先做了个表率,其他人也不好举荐自家子弟,场面瞬间冷了下来,睿王爷看向刘镇宁:“刘大人,你是督学,品鉴是你所长,说说看,有什么心仪之作。” “下官以为,吴民建的《龙舟三首》堪称佳作,可得第一。还有韩林源的《阅江楼感怀》意境不差,令人耳目一新,也是不错的。” 睿王爷听闻,一招手,就有人把这两首诗词拿到了他的面前。 第八十七章 便宜你了 仔细品鉴一番,睿王爷点头:“确实不错,来来,你们也都看看。” 王俊道:“王爷,我觉得《龙舟三首》更为全面,贴合今日场景,所见所感,很是细腻,堪称典范。” 与韩大人交好的孟樊琛笑着道:“非也,王大人,我倒是觉得《阅江楼感怀》写的情真意切,感叹世事兴与衰,写尽了人间沧桑,如此年纪便有这等心态,实属难得。” 韩林源听到点评,不仅直了直身子,看向苏辛集。 面对如此挑衅之色,苏辛集有些无奈:“韩师兄,是觉得我脸上有灰?” 为了让你顺气,我都没参加诗文比试,只是做了个序而已,怎么,这还不死心? “那倒没有,只是刚才登楼,偶然听到你吟诗,阅江楼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这诗句甚好,可惜只此一句……” 果然,在场的人胃口瞬间被吊起来了。 好诗啊,这是从哪里摘抄来的,还是出自苏辛集之手? 众人心中有此疑惑,真是太正常了。毕竟苏辛集太年轻,据说是春试通过后才进入白鹿洞书院的,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春试通过的绝大部分子弟都是走后门来的,没几个有真才实学的。 大家想当然的以为,苏辛集是走了什么门路才进的书院,至于刚才的序,很有可能是别人代笔,他背过的。不过是好运而已,若他真有所学,为何不写出些诗词来参加比试? 可见是江郎才尽了。 “苏贤弟,林源兄说的可是真的,你既是做了诗,那便写下来,让我等共同鉴赏一番,可好?” “他兴许只会那两句呢,要我说,参加诗词大会本就是娱乐,你会与不会都无关紧要,可要是做文抄公,那就有失体面喽。” 在场的学子纷纷议论起来,倒是也不能全怪别人,苏辛集刚才表现的太亮眼了,让其他学子心生忌惮,现在见苏辛集不作诗,以为他是不会,要露马脚了,便都来了兴致,想要看看苏辛集狼狈的样子。 苏辛集看到韩林源挑衅的目光,不禁叹了口气,本来不想收拾你,可你不知珍惜机会啊! 你既然非得把脸凑过来,那我也只能象征性的抽两巴掌了! 韩文举见睿王爷面露不悦,连忙呵斥道:“胡闹,还不快快退下。在王爷、世子面前,你怎能无礼?” 若是好好表现,即便不是诗词大会的第一,也能稳坐前三,到时候为父也好出去宣扬,替你博个好名声。现在这般,就算是能挤兑苏辛集,那也会落人口实,得不偿失啊! 想到这里,韩文举连忙作揖,他躬身冲着王爷道:“王爷,是下官教子无方,冲撞了您,还望恕罪。” “呵呵,我看孩子挺好的,有想法,有才华,这就颇为难得。倒是你,韩大人太紧张了。” 韩文举显然是低估了苏辛集的能量,见王爷如此维护,倒是忐忑起来。王爷和后起之秀站在一边,他可得罪不起。 看出韩文举的不安,睿王爷看向苏辛集随意道:“不过,既然林源说你会作诗,那便试试可好?” 说是询问,实际上就是命令。 苏辛集听到这话,连忙行礼:“学生确实有一首,只是当着诸位大人的面,要献丑了。” 睿王抬手示意下人拿笔,苏辛集没等下人拿来纸笔,直接道:“阅江楼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安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现场学子纷纷拍手。 “好诗!” “辛集贤弟不愧是连中两元的奇才,本次诗词大会,你当第一实至名归!” “往后,咱们万安府的大诗人怕是又要多一位了!” 这些夸赞,落入韩林源的耳中,就像是一柄柄利刃,戳的他耳膜生疼。他本以为有机会让苏辛集出糗,谁能想到,苏辛集竟然出口成章! 连翻两次,韩林源输了个彻底。 原本属于他的光环,现在直接落到了苏辛集的头上。韩林源心中是有怨气的,可他偏偏不敢表现出来,毕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挑衅,那只能自取其辱。 看的出来,睿王爷对苏辛集也是另眼相待。 “那既然大家都这么说,苏辛集便是这次诗词大会的头筹!回头找工匠来,诗和序都题在这里。” “诺。” 随着第一名确定下来,这次诗词大会也就进入尾声。苏辛集本想低调离开,可那些书生哪里肯,都围着苏辛集寒暄起来,从他今日的表现来看,定是前途无量的。所以,众人都想找机会结交,混个脸熟。 人群中,韩林源显得那么不起眼,早就没了刚开始的傲气。 鲁秉策看到后,笑着道:“不知道谁之前要打赌的?既然输了,怎么也不吱一声?” 苏辛集小声道:“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韩林源背后站着韩家,只不过是些口舌之争,没必要给自己树敌,苏辛集不愿意在这些事儿上浪费心力。 “苏辛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的!我承认,你在诗词文章方面确实有些天赋,但我不会认输的!” “我五岁能诗,如今在内舍之中,也少有敌手。若是下次有机会,咱们再比!” 苏辛集实在是不想被韩林源惦记,笑着道:“韩师兄,这样吧,我认输怎样,不过是些助兴的乐趣而已,何必如此较真呢?” “臭小子,看不起我是吧?”韩林源脸色有些决绝:“不要以为侥幸拔得头筹,就能恃才傲物,诗词一道博大精深,值得我等追逐一生!” 见韩林源执念很深,苏辛集不便多说,只能点头:“那好,下次有机会再与韩师兄一较高下吧。” 望着韩林源离去的背影,鲁秉策愤愤道:“哼,便宜你了!” 刚才他可是惴惴不安了好久,现在结果出来,好不容易又机会反击,苏辛集还给放弃了,真是太可惜! 第八十八章 争相邀请 回到学院,苏辛集在阅江楼上的表现,传开了。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夫子,都刻意在休憩时分,走过来跟苏辛集交流。 苏辛集对此颇为意外,他只是做了个序,写诗都是捎带手的事儿。怎么周遭众人的反应如此大? “小师父,从今往后,你的大名将传遍整个大昭朝。读书人中,就没有不知道你名字的。”鲁秉策得意的说道。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就凭这一篇序文,你就足以流芳百世了。”叶墨轩插嘴道。 “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苏辛集有几分心虚之色,倒不是他脸皮厚,当了文抄公还不承认,主要是承认了也没人信啊。自己是重生而来的话,说出来人家肯定把自己当精神病。 不光是夫子,就连学院中不少社团都对苏辛集伸出了橄榄枝。 “辛集贤弟的《阅江楼序》我拜读了,真乃千古佳作,不止贤弟可有兴趣,加入我们红梅诗社?我们社团的团长可是柳红梅师姐。她在内舍排名前十,她每次社团活动都会参加的,能得到她的指点,好处不言而喻。” “红梅师姐虽好,但到了你们社团,不还是个打酱油的?辛集贤弟,你若是来我们青竹诗社,那你直接就是副社长,每月是有一两银子的津贴,部分诗文会被收录成册,广为宣传。不知辛集贤弟意下如何?” 见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人争相邀请,苏辛集摆手拒绝道:“抱歉,各位,辛集志不在此,实在是没心思参加这些活动,还望诸位见谅,告辞。” 苏辛集的拒绝,让其他还没开口的人多了一丝侥幸。刚才以为没抢到先机,错失拉拢的机会,现在苏辛集公开拒绝了红梅诗社和青竹诗社,那至少大家还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藏书阁。 吴国善看着面前的《阅江楼序》,笑的很开怀。 “真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等天赋。看来,我还是低估他了。”吴国善眯起眼睛,再度拿起《阅江楼序》读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陆衡良有些无语,“吴老,您刚才说,您收了这小子为徒?” “啊?”吴国善嘴上回应着,眼睛却没离开过面前的文章。 隔了片刻,吴国善这才放下《阅江楼序》:“对,怎么了。” 陆衡良喉头滚动,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外甥杜祁连这次在诗词大会上表现很抢眼,虽说不如苏辛集,但也是可圈可点。因其不喜仕途,陆衡良便想着,把他安排进学院内舍,这次专程过来,就是想要求吴老开口,把外甥安排进来,可意外得知,拔得头筹的苏辛集乃是吴老的弟子,那这话还真不好开口了。 内舍的位置,一直是七十二个。学院近千人,可想而知,竞争有多么激烈。这七十二个人,基本都是非富即贵,出身显赫,自身还得实力过硬。张大人的儿子张醴龄,韩大人家的三子,韩林源,都是其中之一。 原本,陆衡良是想求吴老把韩林源踢出来,替换成自己的外甥。就算是不能直接替换,能争取个比试的机会也是好的。可现在见到吴老对苏辛集的认可,陆衡良知道,外甥怕是没机会了…… “呵呵,吴老,那他知道您的身份么?”陆衡良试探着问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苏辛集还不清楚吴老的身份,他自己没想通过吴老谋福利,那外甥的事儿兴许还有转机。 “可能猜到一点点,在白鹿洞书院,知道我身份的人,就只有院长了。你们这几个小子,千万别乱说话。我可不想打破晚年的清净。” “明白,明白。”陆衡良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甭管怎么说,苏辛集还不知道,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有你这么喝茶的么,这可是武夷山送来的头茬。”吴老笑着道。 “是么,我就说这味道怎么这么好,一口下去,唇齿生香。” “喜欢走的时候带上点,我这里还有不少。” “那怎么好意思,这样的极品,您还是留着自己喝吧。我喝,都糟蹋了,您要是真疼我,就允我常来,我要来您这儿喝。”陆衡良厚着脸皮道。 “行啊,你有空来陪我这把老骨头,我还真是求之不得。对了,你上次带来的宣纸再给我带些来,我看辛集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抄书用的都是草纸。” 陆衡良嘴唇抖了抖,刚放下的心,这会儿又悬了起来。倒不是他心疼宣纸,能有机会孝敬吴老,他求之不得。只是想不到,吴老会对一个毛孩子如此上心。 吴国善看出陆衡良的心思,笑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祁连那小子还需要打磨,入内舍的事儿我一直都留意着,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家那些孩子,也就祁连这小子,还勉强能培养下。你若是有心,可以多跟辛集这小子来往,这点啊,你就不如伯勋。” 听到吴老的话,陆衡良满脸意外之色,自己怎么说也是四品大员,一个连院试都没参加过的毛孩子,还需要自己纡尊降贵? “吴老,伯勋的事儿我知道,要不是那小子机缘巧合下救了张家丫头,他也不可能过多关注。” 吴国善听到这话,端起茶杯笑了笑:“机缘巧合?呵呵,你自己考量吧,回头等这小子一鸣惊人了,你别埋怨我没提醒你便是。” “别,别,吴老,我回头就找机会接触下这孩子,看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得到您的另眼相待。”陆衡良虽然不看好苏辛集,但是对吴老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同窗、夫子少见多怪,实在是苏辛集的表现太亮眼。 之前鲁秉策跟李景阳打赌,当时李景阳有内舍前二十的师兄指点,最终府试成绩还是输给了鲁秉策,彼时,大家还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如今苏辛集在诗词大会上拔得头筹,直接压了韩林源一头,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第八十九章 牵线搭桥 更令人震惊的是,苏辛集做的序和诗,还被睿王爷钦此,提于阅江楼之上,流传千古,这就直观的证明,苏辛集是有能力和内舍师兄掰腕子的,甚至才华不逊于内舍师兄们。 苏辛集头顶的光环有多么耀眼,韩林源的心情就有多么沉重。他这两天都没去学院,从阅江楼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他对自己的文采很自信,怎么也想不到苏辛集还能作出更好的。 父亲精心铺垫的一切,也随之化为泡影。 韩林源心中有恨,可却不敢表现出来。诗词输了,更要表现出胸襟和气度,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幺蛾子,那自己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苏辛集来到藏书阁的时候,陆衡良已经离开。苏辛集冲着吴老行礼道:“学生今日来迟了。” 吴老看着苏辛集,笑着道:“不碍的,你啊,这根弦也别绷得太紧,有张有弛才是正道。” “弟子明白,谨遵师父教诲。”苏辛集虚心受教,他深知,除了努力提高实力,人生中没有任何捷径,其他同窗有父兄和家族的支持,是可以稍微喘口气,自己不一样,没有伞的孩子,自然是要努力奔跑的。 吴国善很清楚,苏辛集即便是嘴上答应了,实际上还是会我行我素,“喏,这个给你。” 苏辛集看到面前的一卷上品宣纸,一怔:“师父,我用草纸甚好,这等好物,到我手里便是糟蹋了。” “呵呵,你小子还真挺谦虚的,能写出《阅江楼序》的人,配得上这捆宣纸。回头要是还有这等好文,先给老夫瞧瞧。” “是,师父。”苏辛集没想到,吴老久居藏书阁,对外面的事儿却了若指掌。 “不错,这次诗词大会,你算是露脸了,回头去任何地方参加诗文大会,他们都不会小瞧你了。阅江楼那里,可是刻着你的名字呢。睿王倒是挺有眼光!” 苏辛集连忙道:“还是师父教导有方,若不是师父允我随意出入藏书阁顶楼,我也不会在短期内有这么大的提高。” “非也,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老夫这一生,教的徒弟也不少了,你啊,天赋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是心性和韧性绝对是万里挑一。” 说到这里,吴老眼中闪过一抹惆怅,若是那位也能有苏辛集这般心性,如今的大昭朝,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苏辛集同样感叹,两世为人,重生前他就是古文学专业的高材生,经历了高考的洗礼,见识了社会的严酷,心性和韧性比同龄人好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师父谬赞,弟子惶恐。弟子自知天赋平平,开蒙也晚,族中无人支持,便彻夜苦读,时刻努力,不敢有丝毫懈怠。”苏辛集道。 “无人支持?呵呵,老夫的弟子,可不该如此。”吴老一语双关,当初那位,如今已是孤家寡人,眼前这个小徒弟,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误入歧途。想到这里,吴老拍了拍宣纸:“辛集,这是你陆师兄特意给你的,你且收好,回头找机会谢谢他。衡良的老家是宣城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啊,多跟你陆师兄走动走动,没坏处。” 苏辛集听到吴国善的话,表情有些迟疑,难不成是师父知道自己开文具店,特意介绍宣纸的渠道? 说起来,其他文创产品,苏辛集都能设计,唯独纸品和墨,这些需要传承和工艺的东西,苏辛集还是没办法突破。文具店若是没有宣纸,确实是少了些韵味。 “师父说的可是布政使司参议陆大人?” 陆衡良是从四品,辅佐布政使管理一省行政、民政与财政事务。具体包括喝茶辖区内的赋税征收与钱粮储备、参与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受理民政相关事务,比如驿站、水利等民生工程的督办。他跟王俊很多理念相合,走的很近。之前王俊跟苏辛集提过此人,所以苏辛集对陆衡良是有所耳闻的。 如今听师父说起他是宣城人,对这位师兄又多了几分了解。 吴国善不知道苏辛集会错意,连连点头:“正是,你应该在诗词大会上见过他了。这家伙刚才拿着你的诗文过来给我看,对你满口赞赏,我一说你是他小师弟,他更是欣喜了。” 吴国善了解陆衡良,知道他是个清高的人,恰好苏辛集过来,便替他俩签了根线儿。至于俩人能不能产生更多的交集,就看缘分了。如今自己老了,对徒弟们的照拂日渐乏力,还是让他们师兄弟报团取暖,相互帮扶才是正道啊。 这些年,吴国善在藏书阁修身养性,看开了许多,人也变得豁达通透了。 见师父点头,苏辛集再次行礼:“师父,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去了。” 从藏书阁借阅了几本书,苏辛集便早早回到学舍,鲁秉策正想要回家一趟,俩人碰上,鲁秉策有些意外:“小师父,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有点事儿。”苏辛集把宣纸和借来的书放在桌子上,端起水杯喝了起来。 鲁秉策一眼看到上品宣纸,兴奋地问道:“小师父,你最近发财了昂!” “没有啊!” “小师父,你何时学会扯谎了。这上品宣纸,价值不菲啊。你不知道,内舍师兄都拿这玩意当银子使呢。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苏辛集一怔,注意到鲁秉策盯着宣纸,便笑着解释道:“正要跟你说呢,这是陆大人老家的东西,机缘巧合下送我了些。我找你是想问问,我回什么礼合适。” 别看苏辛集能力不俗,但是在人情世故方面,还真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这送礼、回礼的事情,他还真不如鲁峥懂得多。 “这事儿你还真问对人了,我正要回家一趟,回头我问问我爹,你想什么时候去拜访陆大人?”鲁秉策问道。 “就这两日吧,做事要趁热打铁。他老家是宣城的,说不定有合适的进货渠道,文具店若是能有长期稳定的宣纸供应,我觉得逼格一下就上来了。” 第九十章 西街焕颜堂 逼格? 鲁秉策一脸问号,小师父的语言风格,他已经日渐习惯了,可冷不丁冒出些新词汇,他还是有些挠头。 见苏辛集抬头,鲁秉策顾不得多想:“行,我知道了。晚上我回来再细聊。” 苏辛集点了点头:“下午我去街上转转,面霜我已经做好了,下一步,只要改了方子,鲁氏的粉霜肯定能大卖。” “那要我陪你一起去么?” “不用,我就是随便转转。”苏辛集打算自己调研下市场,看看还有什么行业可以发展,倒不是说他脑子里没想法,只是必须要先了解这个时代人们的接受能力。粉霜只是个开始,若是女人们相对比较开放,香水啊,文胸啊,这些完全都可以做。 苏辛集之所以会想到这些,是因为大昭朝还算是相对开放,女子是可以入学读书,也可以成为武人,只是不能参加科举,但若是武道或者别的方面有天赋,也是有机会为官的。 就凭这个,苏辛集觉得发展女性的用品相关产业,是有前景的。但人们对新事物的接受,是有个过程的,苏辛集只能通过市场慢慢试探,所以市场调研是很有必要的。 万安府的商业中心,其实就是两条街,东街和西街。东街是百货比较多,受众群体是普通老百姓,西街则不同,做的都是奢侈品,鲁家的粉霜铺子,就在西街。苏辛集下午,主要就是逛西街。 东西到了西街,那就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即便是一顶草帽,都比别的地方卖的贵。这就跟巴黎世家出的编织袋包包一样,放在品牌店,有了名牌标签,身价就能翻倍。 西街。 这里很热闹,车水马龙。路边都是店铺,装修雅致,跟东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景。苏辛集注意到,西街这边的路很宽,不少夫人、小姐都是坐在马车里,或者被人用轿子抬着逛街的。 她们的目标感很强,就是固定的几家店铺,据说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若是不愿意抛头露面,还会选择上门服务,比如说成衣,裁缝会上门量身,定做好了再给送到府上。当然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五件起做,少了裁缝师傅是不愿意上门服务的。 苏辛集之所以知道这些,都是因为学院的校服是定制款,裁缝来到学院给学子们量身定制,经过交流,苏辛集才知道这些的。 无论是衣服,还是粉霜、首饰,这些东西的主要消费群体还是夫人、小姐。苏辛集不禁感叹,无论什么时代,女人的银子总是最好赚的。倒不是苏辛集搞性别歧视,这些都是有数据支持的。 前世是根据电商平台分析出来的数据,现在身处大昭朝,虽然没有网络分析,但这一条西街走下来,苏辛集也能了解个大概。 苏辛集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客户群,如果说文创产品是想要赚白鹿洞学子们的银两,那这次,苏辛集的目标就是贵妇圈。 胭脂水粉、香包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绫罗绸缎没有提上日程。苏辛集琢磨了下,想要经久不衰,至少要满足三点:第一,直击刚需,解决长期痛点;第二,品质上乘,经得住时间的检验;第三,那就是品牌价值! 苏辛集很清楚,这个时代都是手工,想要真正做出品牌,那就得有独特配方,让人无法仿制,胭脂水粉,倒是能符合这些特点,苏辛集想着,恰好到了焕颜堂门口。 “这位公子,请进,您想要点什么?” 伙计见到苏辛集,连忙凑上来打招呼。苏辛集面带微笑,走进了店铺,他今日就是要来瞧瞧,焕颜堂的高明之处! 为何全府城的贵妇,都愿意来这里买东西,甚至其他州府的贵妇,也会慕名而来。 这里究竟有何特别? 对于苏辛集这种年轻公子,伙计自然不会怠慢,在他看来,苏辛集是给家中女眷选东西,很多都拿了便走,不像那些贵妇会在现场涂涂抹抹。这种事儿少,不墨迹的顾客,自然是伙计们的最爱。 “我第一次来,你们家的东西,就这些么?” 苏辛集扫了一眼,并没有上次鲁峥拿来的那种粉霜,便随口问道。 “公子,您是想要什么,粉霜、唇彩、脂粉、花钿,小店应有尽有。” “我听说有种涂上可以美白遮瑕的粉霜,怎么没看到?”苏辛集见对方藏着掖着,索性问道。 “哦,您说的是焕颜霜吧,实不相瞒,因为需求量大,小店的焕颜霜素来供不应求,目前老客户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您若是想要,少说得等两个月。或者,您可以等我们月底做活动,届时小店会拿出三百瓶焕颜霜专门作为活动赠品,您到时候也可以来。” 这老板倒是有些经商头脑,还知道饥饿营销呢。 苏辛集可没时间在这里墨迹,直接问道:“我本来是听说焕颜霜效果好,想要定点送朋友,结果到这里一看,有些名不符实啊,我还是去别家转转吧!” 掌柜的一听,脸色立马黑了。 “这位公子,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在咱们万安府城的脂粉铺子里,我们焕颜堂若是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掌柜的自信满满地说道。 苏辛集故意停下脚步:“最好的?那只能说万安府城没什么好东西,这样的东西,在京都婢女都不会用的。” 旁边恰好有刚进门的女客,听到这话,眉头微蹙。 口气好大,这是哪家的公子哥,看的面生啊! 掌柜的彻底怒了:“这位公子,请慎言!京都那是普通人能呆的地方么,东西好点不稀奇,甭管怎么说,万安府也是大昭朝内的富庶之地,容不得你如此抹黑。” 苏辛集冷哼了一声:“谁说我买不起?有本事拿出你们的焕颜霜,我先验验货!” “这位公子,我不是跟您解释过了,焕颜霜只对老客户开放预定,目前我们也是供不应求。您若是没有其他需求,还是请回吧。” 第九十一章 逐客令 掌柜的见苏辛集如此,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若是让其他顾客撞见了,影响的还是焕颜堂的生意,开门迎客,最忌讳的就是跟顾客拉扯。 伙计上下打量着苏辛集,神色颇为不屑。这家伙肯定是想要插队来买焕颜霜,现在见掌柜不愿意给,索性就开始撒泼抹黑。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岳掌柜不是解释了,焕颜霜是老客户专享,需要提前定制的。” “是啊,我上次可是预付了一百两银子,才给做的加急,这也得等半个月,甭管咋说,今日总算轮到我了。” “这小子看着卖相不错,怎么做事儿如此无赖!” 周围人听到后,说什么的都有,言语之间多是对苏辛集的鄙夷。 苏辛集无奈,看来这些夫人小姐们,中毒很深啊! 焕颜霜的配方有问题,里面含了大量的铅粉,若是长期使用会损害神经系统,引发头痛、记忆里衰退,严重的还会出现神经麻痹。不仅如此,铅聚集在体内,还有会引起贫血,肾功能损伤。以大昭朝的医学水平,即便是出现症状,也不会马上锁定粉霜的。 真不知道,要被毒害到什么程度,这些人才会醒悟。 想到这里,苏辛集从怀里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掌柜的,先给我拿一瓶!” 掌柜的看到银票,面色微微好转,只是觉得面上过不去,道:“公子,这就不是银子的问题,我刚才都说了,焕颜霜已经预定到下个月了,今日若是拿出来给您,那其他预定的顾客来了,我拿什么交付?” 没错,就是这么霸道,我们的焕颜霜又不愁卖,真以为有俩臭钱,就能在我面前撒野了? 岳掌柜压根不愿意搭理。 “苏辛集?”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有一道略显诧异的生意在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 “杜公子?” 掌柜的看到杜祁连,连忙从柜台快走了几步,来到门口:“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次还是老三样么?” 杜祁连点头,“掌柜的,这里好热闹,苏公子也是来给家中女眷买东西的?” 在场的人虽然没人认识苏辛集,但对杜祁连还是很熟悉的,他是布政使司参议陆大人的外甥,父亲杜汉唐是个武将,常年不在家,所以杜家的几个兄弟,常年是跟着陆衡良一起生活。据说,杜祁连文采斐然,私下里写还赚了不少银两,在省府公子圈里都数得上号。 如今见杜祁连认识苏辛集,岳掌柜不由得重新大量起苏辛集,这小子莫不是省府公子圈里的人? 苏辛集? 在场的女眷,倒是有人听说过苏辛集的大名。阅江楼诗词大会上,苏辛集所做的序文,得到了睿王爷的认可,篆刻于阅江楼的石碑之上,流传千古。 岳掌柜听闻,嘲讽之色瞬间在脸上凝固。 要说别人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若是苏辛集,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苏辛集名声在外,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怕是有损焕颜堂的名声啊。 岳掌柜挤出一丝微笑,上前道歉:“是小人有眼无珠,竟然不知道您就是苏公子,这样,我先拿一瓶焕颜霜,您先用着。” “你刚才不是说,有钱也不能卖给我的么?”苏辛集可没打算给掌柜的好脸色。 “不是卖,这是送的,试用装!我们老板最喜文人雅士,您的诗文他是拜读过的,还说改日等碑文刻好了,要去亲眼瞧瞧。这不巧了,您来了店里,我们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还有试用装? 苏辛集见岳掌柜手中的小瓶焕颜霜,暗叹这家伙变脸真快,看来焕颜堂能名扬四海,确实有两下子。 周围人沉默无语,刚才掌柜的还冷嘲热讽,眨眼的功夫,又开始白送。 不过也正常,苏辛集的名头,谁不知道,得到睿王爷的肯定,那可是文人墨客的荣耀。苏辛集现身西市,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苏辛集接过焕颜霜,打开闻了闻。 岳掌柜在一旁谄媚的介绍道:“这可是小店的招牌,涂抹于面部,可提升白度,效果比市场上的米粉好不少。” 岳掌柜的想法,苏辛集一眼就看穿了,用现代话说,就是想要蹭流量。这家伙趁机推广焕颜霜,脑子挺机灵的,可惜算计错了人。 “焕颜霜,也不过如此。” 苏辛集轻轻嗅了嗅,似笑非笑的说道。 杜祁连担心苏辛集树敌,连忙解释道:“苏公子,你平日可能不关注这些,焕颜霜可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即便是这个试用装,也值二十两银子了。此物可不是使银子就能买来的,其他铺子都做不出来这种效果的面霜呢。” 苏辛集看了一眼杜祁连,你这么说是因为不知道这里面勾兑的是铅粉! 这家店铺的水很深,懂得不少营销手段,又在包装和广告商下了功夫,这霜用的是琉璃瓶子,瓶子表面还有彩绘工艺,看上去就像是奢侈品。 岳掌柜见状,道:“苏公子,你不用这些,不清楚也很正常。我们的焕颜霜主要……” “呵,我怎么不清楚,你们的焕颜霜,我太清楚了!”苏辛集道:“焕颜,顾名思义,焕者,明焕新生,非徒饰其表,乃启肌肤之元阳,复其本真之活力,颜者,为容色之根本。能令面色去晦返明,焕若初曦照面。可就是这物,其中含有剧毒之物,若是我真用了此物,亦或是送认,岂不是助纣为虐?” “你!” 岳掌柜没想到苏辛集会这么说,气的胡子都在颤抖。 周围更是一片哗然。 来这里的人,多数都是冲着焕颜霜来的,突然听到有人说焕颜霜有毒,自然是震惊不已。 岳掌柜转头看向杜祁连,他若开口,苏辛集应该能卖几分面子与他。 杜祁连家里的女眷,以及亲朋好友,用的都是焕颜霜。若是不答应,怕是以后不容易拿货了。想到这些,原本不愿意掺和这些的杜祁连只能低声劝解道:“苏公子,慎言啊!” 第九十二章 故意抨击,还是确有其事? “苏公子,若说作诗,你兴许是有经验的,可说起这粉霜,你可未必有我们懂行。焕颜霜细腻白皙,易于保存,比米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你的说法又有何依据?”说话之人,是焕颜堂的常客。 “夫人,您跟他客气什么,要我说,他肯定是因为买不到,故意抨击。” “有道理。”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之声,一群打抱不平的人,站出来维护焕颜霜。 岳掌柜见有人声援,直接道:“苏公子,当众诋毁焕颜霜,肯定是别有用意,我们焕颜堂本着和气生财的宗旨,不愿深究,还请你能收回刚才所言,并当众道歉。” 道歉? 苏辛集真是被气笑了。 感受到周围怨怼的目光,苏辛集冷声道:“岳掌柜,别人不清楚我在说什么,难道你也不清楚么?你可敢当众说出焕颜霜的制作材料?” “苏公子久居学府,怕是不知道这焕颜霜制作方子的珍贵之处,这等机密之事莫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公布出来的。苏公子,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岳掌柜故作委屈,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岳掌柜这么说,倒是得到不少人的同情。 “是啊,别说是焕颜霜,就是路边烧饼的制作方法也不可能随便说的。焕颜霜的制作方法,怕是只有金老板心里清楚,这么重要的事情,岳掌柜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周围一片哗然。 金老板之前是做木料生意的,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位炼药大师。据说这位大师的师兄,就是当今国师。金老板看出商机,立马跟炼药大师一拍即合,开始转行做焕颜霜,甚至还通过国师的关系,把焕颜霜销售到了宫中。 多少商家都眼红不易,眼看着金老板赚的盆满钵满,躺着都日进斗金,都如鲁峥这般,毫无办法。因为焕颜霜的美白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最近一年,西市两家粉霜铺子都关门了,鲁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是靠别的产业强撑着,若是没有遇到苏辛集,关门只是个时间问题。反观焕颜霜,好到要提前交定金才能排单,根本就不愁卖,黑市上,焕颜霜的价格甚至能翻好几倍。 苏辛集突然说要公开制作材料,虽然不是直接跟人家要制作方法,但这也是商业机密,绝对触动人家的底线了。 杜祁连冷眼旁观,对苏辛集的热络瞬间冷了几分。初见,他是因为苏辛集的才情,想要结交一番,如今见苏辛集开口就是制作材料,俨然不懂规矩,心中对苏辛集也多了些成见。 “苏公子,你这么说怕是不合适吧?你家可是在经营粉霜生意?”难怪杜祁连会这么说,苏辛集如此做派,除了找茬众人都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不是,我家在山阴县,开药铺的。”苏辛集扫视了一圈:“正因为我家是开药铺的,所以我对什么是药物,什么是毒物,多了些许了解。”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一点苏辛集当然清楚,可他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应对之策。 既然焕颜堂的人死不承认,那就不要怪别人揭老底了。 就在苏辛集准备揭开真相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喊道:“都让开,心怡郡主到了!” “心怡郡主?” 众人听到后,不由分说的让开了通道。 杜祁连见苏辛集一脸茫然,担心他口无遮拦,惹了郡主,四村片刻还是凑过去解释道;“苏公子,你莫要再提刚才之事了,心怡郡主是睿王爷的大女儿,跟世子是龙凤胎,她可是这里的常客,每月必来,除了焕颜霜,她还喜欢莹肌膏。” “莹肌膏?”苏辛集最近只是关注焕颜霜了,倒是不清楚莹肌膏又是什么。 “就是一种膏体,每日睡前涂抹于面部,有美白祛斑嫩肤之效,里面含有特别的香气,据说能……”杜祁连说到这里,有些羞涩的低下头,露出一抹你懂得的神色。 “能什么?”苏辛集拿出读书时不懂就问的态度,虚心求教。 “就是那方面,有助兴之效!”杜祁连压低声音凑到苏辛集耳边,鼓起勇气说完了。 “杜兄说的是房事?”苏辛集的声音不大,可架不住周围一片安静,这句话落入店中众人的耳中,犹如一片惊雷。 再加上刚刚,杜祁连红着脸跟苏辛集咬耳朵的神色,在场的人表情古怪的看向杜祁连。 苏辛集似乎是故意的,抬手挽住了杜祁连的肩膀:“多谢杜兄提醒,回头请你去醉梦居听曲儿。” “别,别,苏公子,在下也只是无意间碰上了,好心提醒,不用如此客气。”杜祁连平日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只是这个场合太尴尬了,他不想横生枝节。 杜祁连此刻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好言提醒,这个苏辛集跟传闻的截然不同,哪里有一点案首的样子,行事张扬也就罢了,脑筋还有些不够。回头得跟舅舅说说,吴老这次肯定是看走眼了,苏辛集为人处世的能力堪忧,最多是在吟诗作对上有些天赋,走仕途是不行的。 说话的工夫,心怡郡主已经走进来了,她听到刚才的话,看向苏辛集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 苏辛集恰好也在看心怡郡主,他虽然是第一次见本人,不过关于心怡郡主的传闻,他可是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鲁秉策在学舍,经常会说起睿王爷家的这位郡主,说其性格奔放,丝毫不在意郡主的身份,睿王爷对儿子颇为严苛,但对这位郡主,却极尽宠爱。据说她小小年纪,就先后嫁了三次,如今这位丈夫,是内阁大臣家的次子,据说是个病秧子。 值得一提的是,前面两位丈夫,身体强健,却都结婚不到一年就出了意外,这个病秧子反而是坚持的最久的一个。关于心怡郡主的传闻,多半是围绕着克夫的事情展开的。苏辛集看到心怡郡主的第一眼,便明白外界为何会越传越玄乎。 第九十三章 心怡郡主 这心怡郡主身着紫裙,这裙子设计的很巧妙,能尽显郡主的好身材。胸前的丰满呼之欲出,让人忍不住想看第二眼。 大昭朝民风开放,可多半女子的衣着打扮都不会如此招摇过市,心怡郡主这般,显然是不在意坊间传闻的。 不少人的目光都射向郡主所在之处,只是不像苏辛集这般直白。苏辛集的视线从郡主的脸颊滑向红唇,接着下探到脖颈…… 杜祁连站在苏辛集旁边,注意到苏辛集放肆的目光,连忙用手肘戳了下苏辛集的胳膊,这个小动作落入他人眼中,又成了另外一番光景。 杜祁连若是知道这个小动作会带来什么,恐怕此刻绝对不会如此。 “究竟所为何事,如此吵闹?” 心怡郡主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回郡主的话,主要还是焕颜霜太受欢迎了,大家为了早日用上,发生了点小小的误会。您不必在意。”岳掌柜忙迎了上去,一脸的奴才相。若不是苏辛集身份特殊,岳掌柜才不会遮遮掩掩,直接借郡主的手,就把他给收拾了。 心怡郡主闻言,点了点头:“本郡主的焕颜霜和莹肌膏都准备好了么?” “早就给您备好了,我还想若是您今日不来,我便给您送到府上去。”岳掌柜这态度,跟刚才判若两人。毕竟心怡郡主是焕颜堂的大客户,每个月的固定消费都超过二百两银子了,逢年过节,还会定不少的高端产品,这反倒是其次,关键是郡主都在用焕颜堂的产品,这就是活招牌啊,不少贵妇小姐都跟风购买。 “那倒不用麻烦,本郡主也是打算出来逛逛的。” “心怡郡主,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辛集突然站出来,这让岳掌柜面色大变。他没想到,苏辛集明知道郡主的身份,还敢跳出来,看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也好,就让他长长记性。 岳掌柜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冷眼旁观。 “我知道你,苏辛集,父王说你诗文方面很有天赋。”心怡郡主虽然没去看赛龙舟,但是对于当天所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她对父亲赞不绝口的年轻人有了几分好奇,刚才看到他跟杜祁连不清不楚,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又那么放肆,她心头的那点小小火苗,瞬间就灭了。 “郡主,既然碰上,说明有缘。我就提醒一句,这焕颜霜有毒,往后不要再用了。” 嘶!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小子真是一点不分场合啊! 杜祁连更是气的胃疼,合着刚才说那么多都是对牛弹琴。苏辛集是一点没往心里去,郡主可是焕颜堂的常客,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说这话,可有证据?我每月可是要用不少焕颜霜,你若是信口开河,我绝不饶你!” 心怡郡主的态度,让岳掌柜等人欣喜不已。 “正是为了心怡郡主的身体着想,我才迫不及待的说出来,您能少受点毒害,我也就心安了。”苏辛集的话,倒是很对心怡郡主的胃口。 “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心怡郡主道。 “那是因为您并未仔细观察,我刚才细看,您天生丽质,脖颈处肤色自然,健康,而脸部皮肤跟脖颈处大不相同,若是您愿意,用清水擦拭面部,咱们一看便知。” “大胆!真会蛊惑人心,郡主怎么做,需要你指挥么?”岳掌柜见苏辛集如此,有些着急了,跳出来阻止道,若是今天闹出什么丑闻,或者是得罪了心怡郡主,那对焕颜堂都不是好事。 “郡主,不是我危言耸听,而是您的皮肤问题不容耽搁,若是继续使用,怕是会损伤肺腑肾脏,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要不这样,我帮您卸妆,咱们看看您脸部皮肤究竟到了什么状态?” “你!放肆!” 心怡郡主气的浑身发抖,胸前也是颤颤巍巍的。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不少人都吞了口口水。 这身材真是丰润雄伟! 苏辛集琢磨着,若是做些胸衣,肯定是有市场的。别人不好说,光是心怡郡主这种,胸衣绝对是刚需。 “郡主,您先不要激动,我不是故意想要您难堪,只需要局部卸妆就可以了。” 苏辛集如此坚持,一方面是因为心怡郡主的身份,只要能证明心怡郡主的皮肤出了问题,焕颜霜就不攻自败。另一方面,心怡郡主的情况确实很严重,若是耽搁下去,就算是华佗在世,也难医治。 “好。”心怡郡主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她之所以点头,确实是因为遇到了问题。 周围的人见郡主点头答应,更是好奇起来。 “来人,给我来个帕子,还要一盆清水。”苏辛集吩咐道。 见岳掌柜没动,心怡郡主有些不耐烦:“还不快点,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岳掌柜一脸懵,可郡主的话,他不敢拒绝,只能照办。 很快,心怡郡主右脸脸颊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的红斑清晰可见,皮肤凹凸不平,就像是月球表面。 苏辛集蹙眉,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周围几个人好奇的凑过来,想要看看情况,被郡主的侍女挡住了。郡主的真容,岂是谁都能看的? “拿镜子!” 苏辛集再次开口。 岳掌柜不情不愿,可见郡主默许,也只能乖乖的拿出铜镜。 苏辛集瞥了一眼,这镜子也太不清楚了,回头可以想办制些镜子,搭配着粉霜送人。 侍女端着镜子站在郡主前方,看到郡主的皮肤,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这好像比前两日又严重了不少啊? “郡主,你看到了吧,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苏辛集问道。 “少说得有几个月了。”郡主回忆了下,开口回应道:“我也找了大夫,说是阴阳失衡,脏腑功能失调引起的。主要是心火上扰,肺胃积热,可我吃了好些汤药,中间还换大夫看,都不见好转。”心怡郡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说了下近况。 这事儿一直困扰着心怡郡主,只是不知道该跟谁说,唯一的法子就是用焕颜霜遮掩,如今苏辛集一眼看出问题,兴许他真的能有办法解决? 第九十四章 铅中毒 “这肯定不是焕颜霜的事情,心怡郡主,您放心,回头我跟大师说,专门为您调制一款可以高效遮盖的粉霜,保证完全看不出来。”岳掌柜见情况不对,连忙站出来想要把事儿圆过去。 “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苏辛集冷眼看着岳掌柜:“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心怡郡主的皮肤原本很好,就是因为用了焕颜霜,才会出现这种症状,若是再不停用,后面还会影响五脏六腑,甚至是脑子。” 苏辛集知道,很多人并不清楚焕颜霜的危害,就算是告诉他们,他们也未必信,如今只能揭开郡主的遮羞布,让她用亲身体验告诉大家,焕颜霜究竟是什么! “绝对不可能!”岳掌柜下意识地否认。 “苏公子,你莫要含血喷人。我们焕颜霜经过上百次尝试,这才做成品,已经出品近两年了,从未有人说出问题。”岳掌柜斩钉截铁的样子,让不少人都信了。 心怡郡主将信将疑,她倒不是怀疑焕颜霜,只是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也找不到原因。如今苏辛集这么笃定,心怡郡主心中便打起了鼓。 “没有人说,不代表没问题。恰好心怡郡主也在,那我们就一起验证如何?” 苏辛集有些生气,焕颜堂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赚了那么多昧心钱,被人戳穿还死鸭子嘴硬,今日非得当众揭穿你们的真面目! “岳掌柜,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杜祁连见苏辛集如此坚持,心中有所动摇,站出来问道。店铺里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来取货的,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 “岳掌柜,你们焕颜堂的霜粉是不是真有问题?” “既然心怡郡主也在,她又是焕颜堂的常客,不如让郡主做决定!” 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鲁峥派来的人站在门口,都挤不进来,只能站在外面扯着嗓子吆喝。 “让他们检验便是!肯定是有人眼红,跳出来抹黑的!” 心怡郡主站在一遍,细细回想,愈发觉得就是从使用焕颜霜开始,脸上的皮肤就变差了。想到这里,她点头道:“苏公子,你这么有自信,那我倒是很好奇,你有何证据,证明焕颜霜有毒?” “那边有劳公主,喊几个跟您一样,常用焕颜霜的人,最好是使用超过六个月的人。”苏辛集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现场说服不了使用者,他就准备拿出鲁峥提前调研好的名单,上面有万安府所有焕颜堂大客户的名字地址,现在最大的客户心怡郡主点头配合,苏辛集就不用舍近求远了。 “行。”心怡郡主答应后,看向门口的人:“有多少用过焕颜霜的,要连续使用超过的半年的,若是心存疑惑,可以站出来,同我一起验证。” 有心怡郡主站出来呼吁,几个富家小姐略作犹豫后,便站了出来。 “郡主,我们都是用了半年以上的人,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郡主看向苏辛集,苏辛集开口道:“还是要用帕子洁面,局部皮肤即可。” 心怡郡主看出她们几人有些扭捏,便抬起头:“若是真中毒,恐怕也没有我深吧?” 只是洁面,有何不敢? 在心怡郡主的注视下,几人倒是不再犹豫,直接拿起帕子洁面。有一个甚至把整个脸洗了,露出真实的皮肤。 众人看到,纷纷议论起来。几个人的皮肤状态太像了,只是有轻有重。毫无意外,使用时间最长,量最大的心怡郡主,皮肤问题最为突出。 苏辛集一一看去:“你用焕颜霜多久了,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 “差不多一年了吧,也就是这两个月才发现脸上皮肤不似从前,每次就多抹些焕颜霜遮盖。” 苏辛集点头,看向下一个;“你呢?” “我是用了超过一年了,除了脸部变化,最近半年经常会头晕、心悸,莫名的烦躁,看了城内有名的大夫,喝了汤药,心悸倒是有所缓解,但还是会头晕,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关系。” “这个症状,我也有,最近莫名烦躁,吃饭没胃口,我娘还说我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哈哈!” “这都不算什么,我最近老犯恶心,家里有人说我有孕了,这么说起来,都是焕颜霜惹的祸?” 随着妇人小姐们打开话匣子,现场气氛活跃起来。随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似乎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岳掌柜见事态超出控制,脑门上冷汗直流。 苏辛集冷眼旁观,这样的事情重生前他见得多了,比如某鹿的奶粉,那么大的丑闻,还是给婴幼儿吃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时代,黑心商家的无良总是惊人的相似。 “岳掌柜,你有什么要说的?” 心怡郡主的声音,冷若冰霜。 “我,我,不清楚啊。也是第一次有人反馈这些,我得回去问问大师,才知道到底是不是焕颜霜的原因。” 岳掌柜见无法抵赖,便把大师推出来当挡箭牌,反正配方就大师和老板知道,他不过是个看店的,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 “不用那么麻烦,我来告诉大家!” 苏辛集见时机成熟,直接开口:“我之所以说焕颜霜有毒,是因为里面含有铅粉!铅粉质地细腻、涂抹在面部能短时间提升皮肤两度,遮盖色斑,同时还能吸附皮肤表面的油脂,让皮肤看起来更顺滑,清爽。但这些都是有代价的,你们常用焕颜霜的人已经有所感受,皮肤长斑、长痘只是表象之一,随之而来还会有头晕、恶心、腹痛、心悸等症状,这就证明毒物已经由皮肤表面侵入五脏六腑了!” 哗! 现场哗然,尤其是使用过焕颜霜的贵妇小姐更是花容失色。 她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中了铅毒! 若是只有一两个人出现症状,还能掩饰的过去,现在这么多人站出来,岳掌柜确实慌了。伙计倒是个机灵的,悄悄找机会溜走,给金老板通风报信了。 第九十五章 兵分三路 “我,这,这不可能!焕颜霜绝对不是什么铅粉做的……” 说到后面,岳掌柜早已没了底气。他能坐稳掌柜的位置,即便是不知道制作细节,但肯定是了解内幕的,比如说焕颜霜的原材料里面确实有铅。今日之事,让岳掌柜心中的猜测全都变成了现实,他是怀疑过得,只是一直不敢面对。 “苏公子,你若再胡言乱语,我便告官抓人了!” 岳掌柜见事情闹开,索性搬出官府吓唬苏辛集,若是任凭事情继续发展,那就全完了。 “你去告,咱们正好可以调查下,到底是谁有如此歹毒的心肠!” 事已至此,众人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心怡郡主气的浑身颤抖,她每月花上百两银子,竟然是在给自己下毒? 还有这些事情,苏辛集是如何得知的? “岳掌柜,我给你半个时辰,你马上把金川江给我找来,给我们所有人一个说法!” 心怡郡主如此表态,意味着她确实相信了苏辛集。心怡郡主最近总是恶心、心悸,这些症状跟苏辛集说的一样,她必须要讨个说法! 西市的人口密集,人员流动性很大,此事儿,很快就能传开。 此时,金川江正在包厢里推杯换盏。 “金老板,你还真是精明,别的不说,就说焕颜堂,一天到晚人是络绎不绝,你可是日进斗金昂!” “何止络绎不绝,我听闻金老板的焕颜堂,都卖到宫中去了,那些妃子们很是喜欢。” 听到这话,金老板满脸傲娇。 怕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有正规手续的,用日进斗金形容,很贴切。 “金兄日后若是发达了,可要伸手拉兄弟一把昂!” “那是自然。”金川江很是受用,商不离政、政不离商。如今他攀上了阁老的小儿子,到时候金家的店铺就算有机会开到京都了。 就在众人憧憬美好的时候,有人连滚带爬的冲进来:“不好了,老板,西市掐起来了,有人……有人用了咱们的焕颜霜不适应,头晕、恶心。说是什么中毒了。” “胡闹!” 金川江的脸色瞬间一寒。今日可是大好日子,这些下人真是啥都拎不清。 “真是一派胡言,这些人为了讹诈,什么都敢说。” 金川江嘴硬,但实际上做事儿,却还是多了几分沉稳。焕颜霜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心里头有数。有害又能怎样,为了美白增姿,多少女人能连命都不要。 焕颜堂。 贵妇小姐们情绪激动,她们都是用了很久的,为了自己的健康和皮肤,这些贵妇小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 “你们金老板怕不是躲起来了吧?” “姓金的若是真的用了毒,躲到哪儿,都得下狱!” 岳掌柜强撑控场,不断擦拭额头的汗珠。 一旦坐实焕颜霜有毒,那他们这些人也要跟着完蛋。 金老板从后门进来,看到岳掌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到底怎么回事?” “老板,大事不好啊,有人搅动是非,说咱的焕颜霜有毒,这会儿心怡郡主在里面发难呢!” 金川江听完后,立马猜到怎么回事,他一把拉开掌柜:“我去看看。” “各位夫人小姐,你们不要着急,这事儿都是姓苏的挑唆的!”岳掌柜跟在金川江身后,瞬间来了底气。 “心怡郡主,金老板来了,你们可以联合起来,跟他协商后续赔偿的事情。在下还有事儿,先行一步。”苏辛集说道。 苏辛集知道,如今这局面,就已经够了。只要今日的事情传开,那些用焕颜霜的人肯定会找上门的,动辄上百两银子,能用得起的可能是普通人么?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心怡郡主这些受害者吧。 之所以这么着急离开,是苏辛集需要去一趟鲁家。心怡郡主这些人,兴许能让这群黑心人扒层皮,但若想要揭开他们的真面目,还需要两手准备。 当务之急,是要跟鲁家商量改良脂粉,同时生产一批能恢复脸部损伤的药物。 “诸位,咱们移步后堂可否?” 金川江准备挑几个重要顾客,好生安抚,其他人交给岳掌柜处理。反正必须把事情控制在小范围内,不然焕颜堂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可以。”心怡郡主也不希望太多人看到她卸妆后的样子,便答应下来。 几个人在后堂卸了妆,见到她们的面孔,金川江的气势萎靡了大半。 “呦,这脸怎么回事。” 金川江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不是你们的焕颜霜!”心怡郡主怨气最大,“若不是苏公子好心告知,我们恐怕只有等着进棺材的份儿了。”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这块产品不试用敏感肌肤,要不这样,我在研制出几款水平。” 金川江此刻恨死了苏辛集,好好的生意,就让他这么搅合了。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苏辛集,我跟你势不两立!” 鲁家。 鲁峥见到苏辛集,赞不绝口。 “苏公子,您这一手真是绝了。下一步我们怎么办?”鲁峥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之前苏辛集说认识朋友懂粉霜,可以改良鲁家粉霜的配方,更能查出焕颜霜的制作工艺,鲁峥总觉得太不切实际,如今看来苏辛集说的都是真的。鲁峥对苏辛集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兵分三路!” 苏辛集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路,先按照我给你的方子,找材料,制作面膜,这是为了缓解焕颜霜给人带来的副作用。第二,你要把事情彻底引爆,不要让某些既得利益者息事宁人。第三,我这里有个方子,是关于粉霜店铺里的大多数产品的,价格浮动不大,但新款夏日遇汗不会成团,美白效果是原来的两倍以上。明白么?” 鲁峥挠了挠头:“大概是听懂了,我有问题,何为副作用?” “就是对人身体的负面影响,比如说皮肤暗沉无光泽、脸部出油严重,头晕、心悸。” “那第二条,彻底引爆是指的什么,该怎么做,有思路么?” 苏辛集很清楚,鲁峥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智商过人,又沉得住气。想了下道:“有。” 第九十六章 焕颜霜暴雷 苏辛集耳语一番,鲁峥恍然,没等苏辛集离开,就安排鲁府中人,去酒楼茶肆,将刚才在焕颜堂发生的一切,都宣传出去。 舆论起来,金老板想要公关都很难。 安排好宣传的人马,鲁峥又道:“苏公子,还有一事。上次您说的想要组建一支专门做运输配送的队伍。我在府城中物色了一圈,最为合适地方有三处,您请过目。” 说着,鲁峥拿出了三张图,并细细讲解了起来。 “位于城郊的华林山庄,这个地方早几年是个官宦人家的园子,现在那家人落魄了,可以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此处优点是场地够大,可以养马,距离府城中心位置不算太远。缺点是府城中的人来取物不方便,必须要咱们的人去取送,前期投入不大,但长远看成本不低。” “这第二处在东市,是一排沿街二层商铺,曾经做过一阵酒楼,现如今已经空置三四年了,主要是东市那边的百姓,没几个人吃得起酒楼,而有些身份的人,又不愿意去东市消费。这地方我觉得合适,就是……”鲁峥欲言又止的看着苏辛集。 看出鲁峥的顾虑,苏辛集道:“鲁伯有话但说无妨。” “就是这些商铺,是金老板名下的产业。” “焕颜堂的金老板?”苏辛集问道。 鲁峥点头:“对。” “嗯,那第三处呢?” “在城北,那边有个人牙子市场,面积和环境倒是符合要求。我也找人去谈了,据说老板得罪了人牙市场的人,在那边待不住了,是很有诚意出的。” 苏辛集看了看地图:“这边位置可以,可城北的巷子太多,路不够宽。马车不好走,就选东市的商铺,你先着手准备,铺面的事儿,我去跟金老板谈。” “那咱们要不要暂停围猎焕颜堂?”鲁峥虽然是个激进派,但此刻也有些打怵,这一边收拾金老板旗下最暴利的产业,另一边又要人家东市的铺面,稍微有点血性的人都不可能答应啊?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一直以狠辣著称的金老板? “不用,你这边按计划行动。我自有办法说服他!” “好。” 鲁峥不遗余力,还雇人写了不少海报,在街头巷尾张贴,目的就一个,那就是彻底把焕颜堂踢出局。 这些贵妇小姐知道原委,也派人四处证实,通过方士之口,也打听到铅粉的危害,能够引起慢中毒。 医道上并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能说尽力缓解症状。 金老板终究还是大意了,在他看来,只要想办法把事情都推给苏辛集,就万事大吉了。可到了这个份上,推脱是不可能的。 金老板被贵妇堵门,急的焦头烂额。这些贵妇小姐们家世显赫,直接不管不顾的派人堵了金老板的门。甚至还让人控制了焕颜堂,东西一缕都砸了,省的祸害乡邻。 一场风暴,就此展开。 在鲁峥的推波助澜下,想要息事宁人,根本就是妄想! 甚至事情已经传到了后宫,那些嫔妃一个个都气的咬牙切齿。脸面可是她们的一切,若是脸毁了,她们拿什么去争宠? 眼瞅着大火要烧到师兄那里,跟金老板一直合作的刑大师坐不住了。 “我都给你说了多少遍,这些东西短时间用用可以,长期用是有很大副作用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金川江心中冷笑,分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话? 现在出事儿,知道怕了! 心中这么想,可金川江嘴上不敢把话说绝了。 “刑大师,您放心,保证不会牵连到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都想好了,等风头过去,我就换个名字和招牌,换个温和的方子,重新售卖,到时候自然又可以赚钱了。只是眼下这一关……” “眼下这关,你得自己想办法,我就一条,绝对不能牵扯到我师兄的身上。他是国师,不少人盯着他的位置,你明白么?” “是是,那宫中的事儿,还需要刑大师多费费心思,我人微言轻,实在是够不着宫中的娘娘们啊。” 金川江一摊手,拿好处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没手软,到了这会儿,总要出点力吧。 刑大师脸色不是很好,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尽力斡旋调解。给你五日,必须把风声压下去。” “是是。” 焕颜霜暴雷的速度,超乎想象。 当然,这都是苏辛集的安排,鲁峥的执行力超乎寻常,苏辛集只是点个步,鲁峥瞬间就心领神会,这个时代没有键盘,但好在口水侠不缺。鲁峥撒了银子,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更何况焕颜霜本身就有问题。 “听说了么,焕颜霜可是毒物,心怡郡主的脸都被毁了!” “不会吧?一直都没发现么?” “开始大家都没往那方面想,据说当成阴阳不调给治了一阵子,若不是今日被人当众揭发,郡主还被蒙在鼓里呢!” “还好我没去交定金,原本答应我媳妇,过两日去给她订上的。我这几日手头紧,想着等货款回来,就给她订上,没想到歪打正着,逃过一劫。” 朝廷见事情愈演愈烈,开始插手,他们能做的很有限,只是阻止事情发酵,根本不可能把人都抓了。 人家怎么说都是受害者,你还能不让说话了? 牵扯出了国师不假,可受害者也都不是普通人啊。人家贵妇小姐背景一个比一个大,除了心怡郡主还有宫里的嫔妃娘娘们,这些人谁敢阻拦? 金川江急的嘴上起了一圈泡,如今他能做的就是花钱消灾。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若是解决不了,那就是钱不到位。这是金川江的处世之道。 焕颜霜无法挽回已成事实,现在的必须要想办法平息那些贵妇小姐的怒火,不然牵扯到国师,那罪过就大了。 可金川江根本就没那个能力,为了支持刑大师炼制仙丹,金川江把大部分利润都拿出来了,就算是去借高利贷,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钱庄会点头。 第九十七章 谈生意? 金川江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结果往日称兄道弟的人,现在避之唯恐不及。毕竟能够雪中送炭的只是少数。如今的金川江和焕颜堂,就是人人避而远之的瘟神。 “难道做一百件好事,都抵不过这一件事么!” 金川江有些绝望,他平日里哪次没有拿香火钱?遇到灾年,哪次少捐款了? 眼下稍微遇到点麻烦,这帮人就落井下石,真该死! 金川江刚从家门出来,就被几个焕颜堂的老顾客给堵住了。 “金老板,你可算是出来了。” 金川江看着眼前这一群女人,实在不愿面对。在一番承诺下,总算是稳住了局面。 下架焕颜霜是第一条,除此之外,还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赔偿的事情,要等到最后,不是说不赔,而是金川江压根就没有那个财力。就算是卖产业,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些人真会捧高踩低!”金川江多少年都没受过这等待遇,他看了看被拽烂的衣服,恶狠狠地道:“这些蠢货,之前我是怎么对他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么!” 岳掌柜看着自家老板,低着头一声不吭。良心?这玩意曾经有来着,只不过这些年疲于经营,早都不知道扔哪个角落里了。 伙计有些兴奋地冲进屋,看样子是有好消息。 “怎么样?”金川江问道。 “吴老板那边坚持退货,咱们这边我都点过了,只不过……” 见伙计吞吞吐吐地道:“只不过他们除了退货,还需要赔偿他们的客户。” 金川江吼了一嗓子;“都怪那个苏辛集!若不是他挑事儿,怎么会如此麻烦。” 金川江要恨死苏辛集了。事情发酵得这么快,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老板,苏公子来了!”就在金川江要暴走的一刻,仆人进屋了。 “他还有胆子来?!” 若不是苏辛集坚持,金川江又何苦闹成这样。 “老板,苏公子说他是真心来帮忙的,咱们现在陷入僵局,正需要有人拉一把。”伙计看得出,除了苏公子,这世上就没有能让事情好好收场的了。 “让他滚!”金川江此刻一点心情都没有。 被坑害到这个地步,什么功名在身,都挡不住金川江的暴脾气。 “是!”伙计不敢多言。只能低着头,准备去传话。 “站住!”金川江扫了一眼伙计的背影:“你让他来后厅,我倒是要看看,他还想怎么样?” 金川江如今,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若是苏辛集再敢捅刀子,那他就敢同归于尽。金川江能把生意做到这个份上,勇决和果断是一点不缺的。 眨眼的功夫,苏辛集来到后厅。 “哎呦,金老板,这才两日未见,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苏辛集到没有夸张,金川江这几日,真的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你若是来捞好处的,那就请回吧。”金川江摊了摊手,表示在自己这里,他已经付不出什么好处了。 金川江的脸色不太好,想想也是,他前半辈子努力挣来的资源和财富,在这一刻似乎都要化为乌有。 憋着这口气,金川江只觉得堵得慌。若是平日,他早就命人把挑事的大卸八块,扔江里了。 可人家苏辛集不一般,虽然现在只是个童生,可人家已经得到张知府的另眼相待,甚至有传言睿王爷也很赏识这位年轻人。若是出手,那太敏感了。 “捞好处?”苏辛集掀了掀嘴角:“金老板,说句实在话,若是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你手里的财富很快就会变成无主之物。我要捞好处,大可以直接伸筷子,有必要来这里浪费唇舌?” “那你想怎样?” 金川江的口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金老板别着急,我知道你最近进退两难,我是想要雪中送炭的。”苏辛集真诚地说道。 这几日,金川江没少经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若是换一个人跟他说这些,他肯定是感恩戴德,可讽刺的是,说这些的人正好是揭开焕颜霜背后真相的人,这让金川江心中疑虑重重。 “这个局,你是早就想好了吧?我就算是要去沿街乞讨,也决不受你的恩惠!”金川江斜眼看向苏辛集。 苏辛集没有正面回应,他笑了笑:“就算是早有打算,也得你们有软肋才好。苍蝇不叮无缝蛋,谣言不找谨慎人。焕颜霜买了这么久,坑害的人不在少数,要是她们一窝蜂的来折腾,你能挡住几波?我这次来,就是想要平息祸端的。” 见到苏辛集一副大医凌然的样子,金川江差一点就信了。 “真够虚伪的,你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想要焕颜堂,还是给我借款?” 苏辛集听到后,眉毛轻挑,果然没看错人! 金川江天生就是个生意人,店铺相当于是股权,借款就是惦记利息。放在现代,这就是钱生钱的常规思路,可苏辛集这次就没打算按常规思路出牌! “都不是,金老板,我理解你的担心,所以这次我来,不是要分你的管理权,也不是要给你放贷,而是要跟你谈生意。” “谈生意?”金川江不解的看向苏辛集,现在焕颜堂哪里还有生意? 等等! 金川江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苏辛集做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此刻做铺垫,先把焕颜堂一拳打到尘埃里,这会儿又来当圣人,是想要展露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 除了这个理由,金川江想不到别的了。 “对,金老板,焕颜堂到了这步田地,你就不要抱有幻想了。我可以给你点可行性很高的建议,等风头过去,你换点安全性高的产品,然后再换个铺名,对外宣称换了个老板,这样流言蜚语也就止于智者了。可问题是,以你的经济实力能坚持到那一刻么?” 金川江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苏辛集已经预判出他的想法了。 对苏辛集来说,这一点并不难猜,可能在大昭朝,经商思路活泛的人不多,但在现代,这样的事儿已经是司空见惯的。 第九十八章 两条路 金川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这次输得不冤啊,就算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照样会输给苏辛集,这就跟下棋一样,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想通了,金川江也就服了。 “你想跟我谈什么生意?” “我听说,你在东市有些产业,沿街铺子,我想要买一排。” 苏辛集提出的这个要求,金川江有些意外。他在万安府有不少产业,除此之外,其他省份和京都也都有不少房产。相比之下,东市的铺子算是最不起眼的,就不说跟别的地方比,单单跟西市的焕颜堂比都差不少呢。 东市那边,只适合做些百货生意,薄利多销,面对的都是平民,能赚几个钱? 一间两间铺头,把家里的药材生意弄过来,兴许也行,但要一排…… 金川江觉得脑子都要烧干了,也想不通苏辛集要一排商铺干什么。那边还有不少铺子空着,低价出租都有难度。在大昭,所有铺面跟田地一样,是要交税的,只不过金川江疏通了关系,以尚未经营为由,每年只是交一笔管理费,税暂时是不交的。可若是正常经营,这笔税是免不了的,光是管理费和税费,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若是再算上人工成本和材料成本,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见苏辛集想要这些“鸡肋”,金川江好奇地问道:“苏公子去东市考察过吗,那边可不比西市啊。” 关于苏辛集的信息,金川江已经让人打听过了。他家在山阴县,经营药铺,也有些田地。祖父是举人,父亲早亡。能来白鹿洞书院学习,已经是祖父全力托举,苏辛集也是个争气的,如今已经连中两元,按理说他是要继续参加科举的,不会为了经商因小失大。 通过焕颜堂的事情,金川江也能感觉到苏辛集是有谋略的人,退一步说,就算是要做生意,那也应该是在西市这种富人区才对啊。 看出金川江的顾虑,苏辛集笑着道:“不是说了,我是真心来雪中送炭的!东市那些铺子,你拿在手里也有年头了,不经营放着就算是不交税,也得要管理费的吧?还不如转让给我,你有了资金,进可攻退可守,若是不想去操心,手里的钱也够你后半辈子潇洒的了。” 苏辛集的意思很明确,给你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要说不心动是假的,金川江为了眼下的破事,是寝食难安。不说那些逼上门的贵妇,就是刑大师那边,给的压力也不小,他还真有退隐躲清静的冲动。只是现在有人给机会了,金川江又舍不得这份荣华了。 “苏公子,若说作诗,我承认不如你。可要是谈经商,我金川江在万安府城也算是一号人物。东市的铺子我之所以空置,也是有缘由的。如今我这个情况,也不可能折价太多,你若是想住,我还有不少宅子你可以选。距离书院很近的就有一套,既可以当个落脚点,也可以捎带着经营文具生意,住宅也不用承担高昂的税负,你不考虑下?” 金川江想破脑袋,东市的商铺除了自住,真是没第二个用途了。就算是半价入手,后面也不一定能涨起来,低价买入容易,再想出手就难了。 “呵呵,金老板,我今天来,不是乘人之危的。东市的铺子你就按市价给我就行。你这么为我着想,我也说几句肺腑之言,国师所行之道并非长久,生意人就好好做生意,参与国运之争,无异于玩火自尽。”苏辛集已经提前打听过了,东市的铺子,比前些年市价低了三成以上,能不能出手还得看机缘。如今即便是市价,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金川江心中大惊,他自诩调查清楚了苏辛集,如今听到这话,才知道自己终究是看轻了面前的年轻人。 “你,你是如何得知……” “刑大师跟国师的关系,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可用铅入方,又喜抛头露面的,天下术士也就只有千法门的人了吧?他们都是千法门的核心弟子,很多事情都不言而喻了。”苏辛集现学现卖,把鲁峥收集到的消息整合了下,说了出来。 这些消息,也不算是什么秘闻,不难打听。可眼下这个场合,苏辛集这么一说,金川江彻底慌了。 千法门中汇聚了各种奇术异能的人,机关傀儡、炼金之术,禁忌秘术都是有人研究的。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当今国师慧融。 金老板当初费尽心思,搭上刑大师,就是冲着他千法门弟子的身份,希望到时候刑大师能跟师兄美言几句,拿下铁矿开采经营权,后面自己就有机会做皇商,那就是躺着也赚钱喽。 金川江规划得不错,本想今年就找机会让刑大师牵线搭桥,把事儿敲定,没想到中途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刑大师那边不愿意多帮忙,金川江也只能自己扛。这些年俩人狼狈为奸,是赚了不少。但金老板手里的银子却不多,大头都给了刑大师提升修为,炼制丹药,如今焕颜霜暴雷,面对巨额索赔,金川江是有心无力,没办法面对的。 而苏辛集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仅如此,他突然跳出来说雪中送炭,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你到底是谁?”金川江狐疑打量着苏辛集。 “金老板莫怕,我说了,今日只为雪中送炭。你若是不愿意退出商海,我也有第二条路给你。”苏辛集早就料定金川江不愿意罢手,顺势表达招揽之意。 金川江此刻紧张又激动,他意识到这可能是唯一的破局机会,连忙作揖:“愿闻其详。” 苏辛集耳语一番,金川江表情变换不定。 “这……” 金川江暗暗思忖,刑大师那边是不能指望,若是无法证明自己,那就会成为弃子。出了这么大的罗乱,肯定要有人背锅,自己就是最合适的背锅侠。那些贵妇们的怒火,金川江光是想想就觉得脚底生寒。 第九十九章 我愿意 要是说出实情,惹得国师动怒,恐怕就不只是背锅,而是牵连九族的大罪。跟着苏辛集,前途未卜,也是凶险重重,但至少能平安度过眼下一劫。 如今刑大师只给了五日时间,自己又别无他法。 权衡利弊,金川江决定赌一把。 “呵呵,金老板不要着急,我可以给你五日时间考虑,五日后学院休息,我再来。”说完,苏辛集转头便走。 三、二…… 苏辛集在心中默数起来,就在他要走出后厅,身后传来金川江的声音。 “苏公子,且留步,我愿意。” 苏辛集并不意外,转过头笑着道:“金老板果然是个痛快人,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日带了银子,咱们可以直接签字。” “呵呵!” 金川江这才回过味来,苏辛集肯定早就算到他会答应,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金川江有一种被吃定的感觉。 “苏公子对金某的大恩大德,金某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金川江嘴上说的漂亮,实际心里直反胃。 这次算是彻底栽到苏辛集手里了,金川江不是个输不起的性格,他拿出房契,唰唰的签了买卖合同。只要问题解决,证明自己的能力,刑大师那边肯定也会给点补偿,到时候就趁机跟他提铁矿开采经营的事情,国师一定有办法的。 就算是他们吃肉,自己喝点汤,那也绝对有得赚。等到那一天,想要买什么铺子,买不起? 东市那些鸡肋资产,苏辛集若是想要,就卖给他好了。正愁处理不了呢! 金川江很快找到理由安慰自己,双方都很愉快的签下了合同。至少,表面上看,俩人都是眉飞色舞的。苏辛集带着房契,心满意足的去了木器店,剩下的事情就清晰多了,让穆升腾他们去东市,先把门头拉起来,就叫辛达速运。 苏辛集这一招,倒是走的很精妙,他私下让穆升腾招揽的武人,都有了去处,辛达速运一旦正式运营,那钱就是哗哗往口袋里流,鲁家粉霜铺子的产品,是可以免费提供派送服务,这样一来,不少深闺中不愿意抛头露面的小姐夫人,也能成为客户群。 走出西市,苏辛集松了口气。其实他也没想到金川江会这么痛快,这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压上的是后半辈子的人生。苏辛集事先铺垫了不少,为的就是给自己留出谈判的空间。谁知道金川江诚意满满,竟然主动给了五折优惠,让苏辛集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了东市的铺面。 鲁秉策的马车,早早就等在门口,见苏辛集上来,鲁秉策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册子。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苏辛集心情不错,笑着问了句。 “《五国演义》,这书我以前也是读过的,没觉得特别有趣,可最近入手了一套,带插画的,真真是画的好,我从未见过如此新奇的插画,把书中的角色画的入木三分,小师父,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我看过的。”苏辛集摆手,这本就是他画的:“ 没你说的那么好,其实有些地方完全可以深入刻画下,需要完善的地方还不少。” 当时时间挺仓促,苏辛集一边要准备考试,一边要写,能拿出来画插画的时间不多,所以很多地方还有待完善,后面这份副业交给谢嫣儿,苏辛集只是说说想法,俩人合作,出的精品就更多了。 “小师父,你要求可真高,这已经算是顶好的了。对了,你饿不饿,咱们去五香居吃点卤煮?”鲁秉策吃喝玩乐都很在行,只要不回书院学习,他永远有用不完的精气神。 “暂时不行,我得去一趟陆府,拜访下陆大人,你跟我一起吧。” “现在?” “嗯,正好今日有空。” 鲁秉策上次就跟父亲说,苏辛集要去拜访陆大人,看有没有合适的宣纸进货渠道。鲁峥很上心,这次特意让儿子把礼物装在马车上,苏辛集随时可以去。 “咱们捅破了焕颜堂的事情,就算是得罪了刑大师,杜祁连就在现场,回去肯定会跟陆大人说的,你说陆大人会不会避嫌,不想见咱们?”鲁秉策知道苏辛集这次出尽风头,麻烦也会接踵而至,心中是有些担心的。 “不会,吴老的面子,他得给。而且我去是要展示实力的,让他知道,我是个潜力股。” 焕颜霜的事情,最多就是让刑大师盯上,稍微有点脑子的也不会在这个敏感期出手的。苏辛集抓住这个时间差,拉拢一切可以拉动的力量,只要自己有底气,到时候就算是刑大师拉千法门替他出头,苏辛集也不怕。 陆衡良在官场不是一天两天,该怎么选,他心里是有秤杆子的。只要利益够,陆衡良自然是舍得下注投资的。 苏辛集知道想要在万安府发展生意,得得到官面上的支持,王俊虽然几次表达善意,但这些还远远不够。苏辛集要拿到足够的筹码,才有机会坐在桌上,跟这些四品大员平起平坐。 陆府。 马车到了门口,鲁秉策跳下车,给门人说明来意,门人倒是很客气,把二人请进了陆府。 管家道:“二位,我们家老爷正在书房处理政务,你们先用茶点,他片刻便到。” “好,多谢。” 半个时辰过去,眼瞅着舅舅并没有起身的意思,杜祁连有些按捺不住了。 “舅舅,您刚才不是说要见见苏公子的么,怎么人来了,您却……” 陆衡良放下书卷,笑着道:“年轻人,要学会沉住气。焕颜堂的事情我听说了,这小子有些冒失。让他等等,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何心性。” “您是说,焕颜堂的事情,有可能是苏辛集的精心布局?”杜祁连一脸的难以置信,当时他是在场的,就看着苏辛集被一步步裹挟着说出真相,若不是焕颜堂的掌柜抵死不认,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若真如我猜测的那般,这小子就太恐怖了。” 第一百章 能屈能伸 陆衡良其实不太看好行事高调的苏辛集,若不是吴老开口,他是真的不愿理会,但既然人都来到家门口了,避而不见也不好,所以便让人请进来好吃好喝地招待,若是苏辛集二人没耐心等,那就怪不得别人了,回头吴老知道,也不会多说什么。 苏辛集二人换了两次茶,陆衡良终于从书房走出来了。 “呵呵,你们还没走?今日公务繁忙,刚才让管家跟你们说改日再来,他怎么也没说。”陆衡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学生苏辛集见过陆大人!” “学生鲁秉策见过陆大人!” 行礼后,苏辛集便解释道:“刚才管家说了,我们正好没什么事儿,正好讨口茶喝喝。”苏辛集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陆衡良心中感叹,这小子心性确实不错,能屈能伸。怪不得吴老如此看中。婢女奉上茶,陆衡良轻嘬了一口。 茶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疲倦瞬间消散大半。 “呵呵,茶水是好东西,你们若是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陆大人真是太客气了,茶叶虽好,小子也不敢贪杯。对了,上次小子用了您从家乡带来的宣纸,甚是好用,今日登门,一来是想当面向您道谢,二来也是想要把这宣纸分享给学院的师兄弟们。” “分享?”陆衡良有些意外,这小子是想要搞经营? 苏辛集给鲁秉策递了个眼神,话都铺垫到这个份上,该你出场了。 “陆大人,是这样,学生家里经营一些小本生意,见识了您家乡宣纸,质地绵韧、光洁如玉、落墨起色,心生欢喜,斗胆想来问问购买渠道,我们想要让更多的师兄弟用上这等宣纸。” 听别人夸赞宣纸,不由得点了点头:“你们倒是有眼光,那是半熟宣,日上书法练习最好,易于把控笔墨。一般人就算是去了宣城也很难买到合适的,这样吧,我给你们写个地址,你们去提我的名字,进货的话,肯定是有优惠的。” 陆衡良知道白鹿洞学院的学生,不少都是富家子弟,用得起宣纸,若是有机会将家乡的文化发扬壮大,也算是功德一件,陆衡良自然不会推脱。 “多谢陆大人。” 苏辛集说着,从兜里掏出自制便签本和炭笔,恭敬的递给了陆大人。 “这是何物?” 陆衡良还是第一次见炭笔,拿在手上仔细观察了一下。 “是学生自制的炭笔和本子,有时候读书,需要做笔记,随身携带比较方便。” 陆衡良拿起炭笔,唰唰在便签本上把地址写了下来。 “这倒是省事儿,不用蘸墨,甚是方便。”陆衡良点评道。 苏辛集顺手拿出了礼物,是鲁峥寻来的两本孤本书籍,有价无市的精品。 “学生前些日,见到了这两本孤本,想着送给懂书的人,今日恰好来拜见陆大人,这书是学生的一点心意。” 陆衡良扫了一眼书皮《大虞西域记》,还是上下册。 “这等书都让你寻来了,你小子还真是被老天眷顾的人。日后来府上喝茶,带些你用的稀奇文具便是。”陆衡良这话,算是对苏辛集的认可,默许他可以经常来。 “今日西市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的,你能发现问题,并勇于站出来指证,是多少读书人想做不敢做的事情……”陆衡良这个节骨眼提这个,也是有心试探。 苏辛集一来就说要宣纸的渠道,又高调指出焕颜霜的问题,这样一个人,从骨子里就不像是传统的读书人,如今课业不算繁重,倒也无关紧要,日后若是课程节奏紧凑,他还如此三心二意,定然难成大器。 陆衡良心中暗道,若是苏辛集对经商感兴趣,有心思做生意,那便不必费心提携,也省的吴老惦记。 “也是碰巧遇到了。我想,但凡是有点血性,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也会站出来讨个说法的。倒是陆大人,为了万民福祉,殚精竭虑,是学生学习的楷模。”说话的时候,苏辛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瞥向陆衡良,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陆衡良似是早有预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苏辛集有些拿捏不准,按理说这个马屁拍对了,总会收到一些赞美之词。如今陆大人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苏辛集便进一步说道:“我觉得您在水利兴修等民生工程上的见解很独到,堵不如疏的理念,绝对能有效遏制洪水。”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苏辛集很少把话说死,但在水利兴修方面,苏辛集还算是有些见识,后世那些新闻报道和实际情况,让苏辛集能意识到问题所在,即便是跟陆衡良这样的官员沟通,苏辛集丝毫不怯场。 “哦?具体说说。”陆衡良确实很好奇,没想到苏辛集还会对这些感兴趣。早些年,陆衡良也仔细研究过这个问题,所以苏辛集一提到,他便打开了话匣子。 “堵不如疏这个理念,可以贯穿到江河治理、兴修水利、城市水系完善等多个方面。核心是摒弃单纯的沙袋挡水、以疏通、分流、浚通为主。在主河道的旁边,可以开挖辅助河道,汛期可以将洪水引入其中,再汇入其他水系,分散主河道的压力,避免洪水冲毁堤防。”苏辛集道。 陆衡良微微点头:“你说的这些,我都赞同,只是还有一点,咱们以疏代堵可以,但该如何化解泥沙淤积的难题?” “这个也好说,就是用束水攻沙的法子。这是对疏进阶应用,通过收紧河道堤坝,让水流加速前进,利用水的力量冲刷河床淤泥。这个能从根源上解决河床抬高的问题。万安府城人口众多,若是能建立一个庞大的群体,让百姓参与其中,定然也是一桩美谈。”苏辛集说完,接着道:“万安府城人不少,但要是让去做民生工程,那不少人都会缩脖子。大昭朝以农业为本,防水功德无量,这件事儿若是做成了,利国利民。” 第一百零一章 送政绩 苏辛集的提议,引起了陆衡良的深思,这个话题,知府王俊也曾经提起过,只是有很多现实问题挡在中间。如今苏辛集主动提及,兴许这小子有什么好办法…… “咱们万安府的百姓,没怎么吃过苦头,这件事是个持久战,就是怕最后效果不如人意,百姓怨声载道。” 陆衡良道。 “那我们就不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的想法是建立产业,可以由官方出面组织,府衙可以赚些银子,到时候用在兴修水利等改善民生的事儿上。兴修水利的同时,让百姓也有所得,就算是最后水利设施的防洪效果不理想,也不至于太被动。” “思路是不错,能具体说说么?” “疏通河道是个大工程,无论是工期还是投入,都是个持久战。反过来说,这个工程对于当地的地貌、环境的改变也是巨大的,完全可以从农业、商贸、手工业、渔业等多个维度改变民生。比如说,新开的河道,可以带来稳定的灌溉水源,完全可以扩大耕种面积,甚至可以改种棉花、桑麻这些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甚至可以形成规模化种植,同时,咱们官府可以介入,收购、仓储、初加工这些环节,都可以形成产业。” 陆衡良眼前一亮,万安府城的百姓,主要还是以农业为生,若是能在改善河道环境,治理水患的同时发展农业,肯定能得到百姓的认可。 苏辛集见陆衡良听进去了,接着道:“除此之外,河边的滩涂、湿地也可以深度开发,带动家禽养殖,这样一来,畜牧业也会有所发展。等河道开发形成规模,河运可以替代部分陆路运输、人力运输,大幅降低粮食、盐铁、煤炭等资源的运输成本和损耗,还会带来很多行业兴起,比如说驳运、码头装卸等工种,到时候周边百姓也有更多的机会选择从事非农业劳作。” “说的好啊,你这个年纪,能有这个眼光,确实难得。” 陆衡良默默盘算苏辛集的话,若真的能带动行业发展,即便是最后治理水患的效果不理想,百姓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改善民生的同时,又可以增加税收,确实是一举多得。 陆衡良这会儿有些明白,为何吴老会对苏辛集赞不绝口。 “陆大人过誉了。这些还只是最直观的改变,一旦航运发展起来,还会吸引商铺在沿线开设住宿、餐饮等服务业,到时候咱们万安府的经济,自然是水涨船高。” 这些苏辛集早就清楚,之所以没有跟王知府提过,主要是因为他的位置,想要做这些决策有难度。吴老倒是有高度,也能支持先进理念,可吴老早已退隐,潜心钻研,无心外界纷争。苏辛集也只能把话放在肚子里,如今趁着吴老推荐的机会,认识了陆衡良,自然是要表现一番。 “农业和商贸的影响,确实很大。那手工业方面呢,你有什么想法?”陆衡良显然是听进去了。 “具体的建造原理,我虽然不懂,但我从很多书上,都看到了水车,想必是有办法利用水流的动力,在河岸附近修建水车,为磨面、榨油、造纸等传统手工业提供动力的,这样一来,生产效率会大大提高,成本也会降低。还有刚才提起的桑麻、棉花等经济作物,可以利用水车织布、印染,当然,单单依靠民营,是很难形成产业,如果官府介入,那就能快速形成原料种植和加工生产的产业链,通过航道运输,可以有效扩大销售范围,若是真的能发展起来,手工业深入发展应该是关注的重点。” 苏辛集之所以说这么多,也是看出陆衡良是个实干派,若是真能改良航道,通过疏通的法子治理水患,后面会带来更多的机会,以苏辛集的眼光,不用三年便可以积攒出富可敌国的身家。 现在他就已经在暗中物色人手,鲁峥可以负责传统行业,金川江若是真心跟着干,有大把机会等着他,穆升腾手中现在已经有十来号壮汉,都是能打的狠角色,这些人平日里就养在快运队伍里,若是有需要,随时都是训练有素的护卫。这些还只是个雏形,只要官府方面有心,一切都水到渠成。 如此一来,陆衡良怕是要出名了。 陆衡良此刻还沉浸在苏辛集所说之事上,他怎么就没想到官府也可以做生意? 若是真能组织起来,百姓能过得稍微富足点,也有多余的银钱改善民生,用不着每次都找乡绅募集。当然,陆衡良也有私心,只要税收增加了,上面就会注意到,换言之,这事儿是很容易出政绩的。 “你既有如此见识,开个小小文具店,卖宣纸文具,不觉得大材小用么?”陆衡良眯起眼睛打量着苏辛集,回想起那日吴老的话,陆衡良这才后知后觉,眼前这位若是生在帝王家,绝对比那位要强啊。 吴老今生,遇到了这两位高徒,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苏辛集并不知道陆衡良的顾虑,笑着道:“这都被陆大人看穿了,那小子就有话直说了。宣纸、文具的生意不为赚钱,只是为了方便书院的同窗。我用这些,同窗看到,难免问起,索性我便开一家店,大家喜欢的便入手就是。今日前来,我是想跟陆大人商议,看能不能尽快走个手续,开一家造纸作坊。” “造纸?” 陆衡良暗想,这小子怕是想要宣纸的制作工艺吧。 苏辛集点头:“对,就在万安府做。” “辛集,实话说,我虽是宣城人,但造纸的工艺,不是家家户户都懂。这手工是家族传承,不是嫡系子弟,怕是很难学会。再说,宣纸的制作工艺很复杂,出了宣城就未必有那个味儿了。”陆衡良有些为难,即便是自己亲自出面,也很难拿到人家的制作工艺。 “陆大人误会了,不是要做宣纸这般高品质的纸,是做大家都用得起的卫……额,草纸。” 第一百零二章 甲等范文 苏辛集一激动,差点就说出了卫生纸。陆衡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草纸?” 不光是陆衡良,鲁秉策也是一脸意外,苏辛集到底在想什么,草纸能赚几个钱? 普通农户就不会写字,能读书识字的人,即便是用不起宣纸,也不会用草纸写字的。需求量大不了,那能有多少利润? 苏辛集见他们不理解,只能解释:“不是写字的草纸,是如厕用的那种。” 苏辛集来到大昭朝,最不习惯的就是他们用树叶和竹片,苏辛集只能用水,在家还好,在书院里,用水又不合适了。大昭朝也是有草纸的,主要是掉渣,写字的宣纸倒是不掉渣,但价格让人望而却步,苏辛集这才想要自己做。 现在苏辛集手里有点小钱,当然要对自己好一点。最起码出门在外,随时有个厕纸用,这不过分吧? 而且草纸生产出来,可以分出品级,优质的可以用来当点心、药材的包装纸,稍微次一点的可以用来当草纸。若是在府城周边,肯定是有市场的,也不至于出现亏损。 “这种草纸,我倒是用,可制作工艺我却不知。”在宣城,不少人家也是用草纸的,陆衡良虽然在外为官,也是保持着这个习惯。见苏辛集提出这个话题,陆衡良便猜到,苏辛集肯定是有谋划的,便静静等着苏辛集的下文。 “制作工艺陆大人不必担心,学生偶然从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当时觉得新奇,便记录下来。” 说着,苏辛集便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双手奉上,放在了陆衡良面前的桌子上。 陆衡良只是粗略的看了几眼,便来了精神,纸上有很多细节,步骤主要分为备料、制浆、抄纸、干燥四个环节。 原料很简单,就是干稻草,加上少量石灰。第二步蒸煮和捶打,也是有具体的时间量化,非常细致,即便是不懂的人,也可以照着一步步操作。第三步抄纸成型,这是决定草纸厚度和均匀度的关键。第四步就是收尾,压榨和干燥的环节。 陆衡良一看,就知道苏辛集是用了心思的。 “你若是想要开这样一家作坊,倒是容易,并不需要什么手续,若是选址有难度,我倒是可以帮忙参谋下。” 陆衡良觉得,苏辛集骨子里还是个书生,头脑总是用在这些东西上,若是真的能用来为万民谋福祉,那肯定能造福一方。 “地址我心里倒是有一处,只是运营方面有些许困难,我想能不能跟官府合作,我可以负责技术和具体运营等一些琐事。” “哦?” 陆衡良听到这里,猜到苏辛集所图不小,便好奇的问道:“你想在哪里做?” “盘佘山。” 盘佘山周围草木丰盛,若是跟官府合作,倒是肯定能得到保护,苏辛集这是好算计。 “前阵子,围剿观音教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虽说是大获全胜,但难免有些漏网之鱼躲进了盘佘山,即便是官府出面,也不一定是万全之策。” “凡事都有风险,若是要等万全再做,那人生还有何意思?” “呵呵,好小子,有气魄。这事儿我可以帮你打问下,问题不大。对了,听说你是县试、府试双案首?距离院试不到一年的光景,你可有信心连中三元?” 经过这番聊天,陆衡良这才真正相信了吴老的判断,主动问起了苏辛集学业方面的事情。 听到这话,苏辛集挠了挠头:“陆大人真是太高看我了,实际上能县府双案首已经是老天眷顾,哪里敢奢望连中三元啊!” 陆衡良喝了口茶:“吴老说,你是个很有天分的人,既然你来了,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这里有一本甲等八股文范文,你拿回去背一背,其中多数都是老夫手书的,你仔细研读,莫要外传。” “多谢陆大人厚爱。”苏辛集当然知道,这可是陆衡良亲自给自己开小灶,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若是自己真能融会贯通,那八股文也就算是妥了。 旁边的鲁秉策一脸兴奋,刚才真是没白等。本来他是不想进来的,偏偏苏辛集不同意,刚才说的话题,鲁秉策都插不上话。只能坐在这里喝茶听着。现在拿到内部资料,鲁秉策觉得真是太值了。 “还有这里,是一部分模拟考题,你若是有时间,也可以做一做。” 苏辛集恭敬的接过试题书,笑着道谢。鲁秉策更是开心,他跟着苏辛集勤学苦练,才通过府试,接下来的院试才是重中之重,只有通过,才算是真正的读书人。也只有拿到秀才的身份,老爹才不会步步紧逼。 如今有了陆大人的指点,鲁秉策也觉得多了几分通过的把握。 “近半月,我都不算忙,你们若是做完了题,可以随时来府上探讨。” “五日后,学院休沐,届时我们再来拜访。”苏辛集直接敲定了日期,鲁秉策在一旁咧了咧嘴,这么多题目和范文,五日能学明白么? 必须能! 苏辛集一个眼神过来,鲁秉策乖乖低下头。 看着时辰差不多,该说的都说了,苏辛集和鲁秉策这才告辞离去。 到了马车上,鲁秉策道:“刚才在陆大人面前,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师父你是如何做到如此游刃有余的?还有草纸作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听到草纸,苏辛集又想起了如厕用的竹片,白了鲁秉策一眼,你这种糙汉子怎么可能懂我的痛? “此刻是在陆府,又不是在朝堂,你就把他当成个长者沟通交流便是。”苏辛集一句话带过。 “话是这么说,但真的做起来还是有难度。小师父,你刚才说五日读完范文,还得做题,是真的么?”鲁秉策对于无法触及的话题,也没多大的兴趣,想到接下来又要经历地狱般的折磨,便哭丧着脸问道。 “实际上,我只有两日,说五日,是给你留点时间。明日我便会去藏书阁。” 第一百零三章 提前站队 鲁秉策当然知道,苏辛集是要去找吴老,可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读的完?正要讨价还价,苏辛集已经拿起范文册子开始读了。 鲁秉策觉得马车上读书,一来颠簸,二来费眼,便靠靠在马车上打起了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辛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来,到学院了。” 鲁秉策抹了一把哈喇子,迷迷瞪瞪的看向窗外:“小师父,咱们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行,这个给你,我已经读完了。范文你拿去抄录两份,给我抄一份,五日后我便要还给陆大人的。” 抄两份? 鲁秉策绝望的伸出两根手指,这怎么可能…… “你若不愿意,我想其他同窗,有大把愿意的。” “别,别,小师父,我又没说不抄!” 鲁秉策打发走了自家车夫,连忙追上苏辛集的步伐。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万安府不少人都听说了焕颜堂的事儿,很多夫人小姐,都为皮肤问题辗转反侧。 “真没想到,焕颜霜竟然有毒,用了不到半年,应该不会中毒吧……” 脸上的问题,已经成了不少人的心病。 苏辛集对此早有预料,并且也有应对措施,他提前把治疗面膜的做法告诉了鲁峥,让他赶紧找人做出来。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蜂蜜加上些中草药,技术门槛很低,容易被人仿制,但这东西放在粉霜铺子里售卖,又不一样了,运营粉霜铺子需要官方文书,就凭这一点,一般没人敢仿制。 在基础款上,苏辛集还弄了几个特别款,比如黄瓜的、芦荟的。 这些材料都是纯天然的,完全可以改善皮肤暗沉,滋养皮肤的。加入的草药,是能够帮助代谢体内的铅毒,至于说到底有多大的效用,苏辛集也说不好。反正肯定不会出现过敏、有害身体健康的情况。 更不可能翻车! 苏辛集自己试验过,做出来是粘稠的糊状,只要均匀涂抹在脸上,即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锁鲜,苏辛集让鲁峥想法子,若是实在不行,只能由快运团队每日送新鲜的上门,这样一来成本便增加了不少。 次日下午,苏辛集便带着写好的答案和问题,来到了藏书阁。 陆衡良的题册一看就是精心编制的,苏辛集费了不少心思,想要给出答案不算难,难的是回答的恰到好处,尤其是截搭题,不少都是有难度的。 吴老看到苏辛集抱着一摞书本过来,有些意外。尤其是当他读了苏辛集做的答,不由得点头称赞:“不错,你小子比前些时日又有进步,看得出最近颇为勤勉。” “学院风气甚好,同窗都悬梁苦读,学生不敢有所懈怠。” 吴老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不否认,当初选择来白鹿洞书院,也是看中了这里的风气。 “既然衡良把他收集的范文和习题给你看,想必你们应该聊了不少吧。” 苏辛集不敢隐瞒,把在陆府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当然前面陆衡良故意晾他们的细节,隐去不谈。 “哦?你要经营草纸作坊?”前面关于治理水患的内容,吴老听到后频频点头。但当苏辛集提起草纸作坊的时候,吴老出声打断。 苏辛集想要经商,肯定会分散精力的。 “学生只是前期会帮忙牵线,等正式步入轨道,学生便不用操心了。”苏辛集也清楚,吴老担心的是什么,连忙解释道。 “嗯,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为师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焕颜堂的事情,多少有些冒失了。” 见苏辛集并没有因为连中两元而骄傲,更没有因为琐事耽误读书,吴老也是安心不少,既然收了徒,自然是希望苏辛集能成长为栋梁之材。 官场中的关系错综复杂,让苏辛集去拜会陆衡良,也是希望苏辛集明白团队的力量,在官场上可以选择不站队,但若只是个孤家寡人,也是走不远的。有团队的帮扶,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看来,苏辛集已经悟到了。 其实苏辛集并不想这么早就选择站队,至少,在正式步入朝堂前是不想接触这些的。 一旦入了谁的门下,加入了谁的阵营,那就相当于和整个派系捆绑在一起。一旦有人失误,必然要受到牵连。可现在因为焕颜堂的事情,得罪了国师的师弟,这一层关系,苏辛集是没想到的。 他更没想到的是,当今圣上痴迷炼丹,甚至对国师的话,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吴老虽然没有多说,但从隐晦的表情可以看出,他隐居在书院的藏书阁,也是有苦衷的。 苏辛集这才明白,收服金川江就只是个开始。后面刑大师若是低调行事固然好,若是想要反击,那自己必须拥有自保的能力。 为此,苏辛集不得不早做准备,搭上陆衡良,扩展业务赚钱,也被提上了日程。 朝廷中,是没人敢正面忤逆国师的意思,苏辛集知道,他必须高调行事,给自己塑金身,只有拥有了光环,才能引起对方的忌惮,不为了一个焕颜堂轻易出手。 苏辛集拜访陆衡良,就是想要交一个投名状,如果说兴修水利工程是主动送政绩,那开草纸作坊,就是利益捆绑,只有这样,双方才能快速产生信任。 这边,鲁秉策刚超写完,鲁峥便托人来喊他。 “秉策,你爹又来给你送鸡腿了!” 学院有规定,学习期间,学生不能随意进出。但家人可以来探视,同窗们都知道,鲁秉策父亲是捐款大户,有些特殊优待,可以经常来学院探望的,便打趣道。 “老头最近都不怎么给我送吃食,不过若是有,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鲁秉策刚走出门,又有些不放心,把抄好的册子和原件划拉到口袋里,拿着出了门。 学院门口的马车里。 “爹,你下次来多带些吃食,都不够分的!” “臭小子,就知道吃。去拜访陆大人,结果如何?爹不来问,你也不知回家说与我听!” 第一百零四章 这次绝对不能再失手 鲁秉策其实早就想回家跟父亲汇报情况,只是苏辛集布置的任务太艰巨,抄范文到手软,终于誊抄完了两份。 “爹,您先别激动……”鲁秉策知道父亲关心学业,偷偷拿出自己抄录的范文,听到陆大人给他们范文和题录,鲁峥的脸色由阴转晴。 “这么说来,你小子院试有望?” 鲁秉策不敢跟父亲对视:“咳咳,若是跟着小师父,通过应该不成问题。”鲁秉策有些心虚的道:“近日读书劳心费神,小师父日渐消瘦,爹能否给我些银两,我们想改善下伙食。” “想要银子就直说!看在你近日表现尚可的份上,给你一百两,面膜的样品你拿去给苏公子看下。如何可以,你就托人给我捎个口信,马上可以量产。若是不行,你要负责问出来哪里不合适,让人告诉我,尽快整改。”鲁峥道。 鲁秉策有些受不了,小师父和父亲都是不折不扣的狂人,一个面对学业,从不喊累,另一个脑子里就只有生意。 “爹,用得着如此着急么,焕颜堂的名声已经臭了,如今西市也就是咱们鲁霜坊了,客户只能选择咱们,您还……” 鲁秉策话还没说完,便被父亲打断了。 “得意忘形说的就是你!”鲁峥瞪了儿子一眼:“正是因为焕颜堂出事,我们才必须在这个时候推出新品,你想想,若是众人知道,咱们的面膜可以帮助容颜恢复,价格还不高,会是什么效果?” 鲁峥可是经过算计的,他早就等着这个机会,想要让鲁霜坊一举成名。 焕颜堂的名声越丑,他们鲁霜坊拿出面膜的一刻,就会越轰动! “爹,这么说你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鲁秉策没想到,父亲的谋算这么深。 “不,若不是你小师父真有本事撕开焕颜堂的真面目,我也想不到这些。关键是目前市面上没有这样的产品,苏公子都把面膜的制作方法告诉我了,你爹当然知道如何把利益最大化。回头,我还打算请苏公子亲自出场,他最近风头正盛,用他的名头卖面膜,肯定不少人都看好。” 东西做出来,宣传时点也很重要。 “嗯,懂了。那草纸作坊的事情,您也上上心。”鲁秉策觉得,自己好像是摸清了父亲的脉。 “不,草纸作坊官府肯定要掺和,短期很难见利。若是苏公子安排,我定义不容辞,他若不提,我便不知。”鲁峥深知这里面弯弯绕,并不想主动触及。跟儿子解释,也是希望他不要大包大揽。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反正鲁秉策拿到了银票,其他的事情,他也懒得操心,全凭父亲做主便是。 一盏茶的功夫,苏辛集便用上了鲁峥送来的面膜。 “我爹说,这东西做出来,春秋冬三季,可用五日,夏季最多两日。” “那就用辛达速运,还有,这里面可以适当加入些中草药。前期的过滤环节可以采用流水线模式,后期配料成型,不可太多人参与。他们知道咱们的材料无妨,但若是的知道配比,那后面的事情就难办了。” 毕竟涉及到商业机密,苏辛集还是多提醒了几句。 “知道了,小师父。对了,要不要的托人给师娘他们捎点?”论左右逢源,鲁秉策耳濡目染,确实跟鲁峥学会了几分。 “这个保质期太短,不过你们的粉霜倒是可以带些,最近也没空回去,有劳你了。”苏辛集拿出五十两银票,鲁秉策连连摆手:“小师父,哪能让你破费啊。就算我孝敬师娘的,你平日里对我那么好,别的不说,就说那范文,也不是一般人能抄上的……” 苏辛集越听,越觉得这味道有些不对,明明是感激,听上去怎么还酸溜溜的。 “你若是不想抄,我可以找别人。” “小师父,你这么说就太扎心了,人家都抄完了。”说着,鲁秉策就从袖子里把原件和抄本递了过去。 “嗯,速度可以,可有心得?” “当然有不少,我觉得现在做题都有些思路了,很多都是套路。比如说……” “说就不必了,这是我这两日精选的好题,你拿去做,可以查找资料,但依旧只有两日。” 鲁秉策接过题册,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快把抄本拿出来。 高家。 高建邺被母亲禁足两个月,表面上有所收敛,实际上一点没闲着,外面发生的事儿,他一旦没落下。 “哦?这小子真的去拆了焕颜堂招牌?那金老板怎么说?” “还能说什么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若是再啰嗦,肯定要被围攻的。 “也就是说,认识金老板的人不多?那倒是个机会……”高建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上次派人在路上伏击苏辛集,非但没办成,自己也差点搭上。若不是父亲从中协调,自己恐怕是得去吃牢饭了。 “这样,你先去找几个人,去山阴县,上次就是距离府城太近,才让他有机可乘。这次,绝对不能失手!” 高建邺很快把任务布置出去,回头看着屋中昏暗的灯光,高建邺突然觉得有希望了。 三日后,山阴县,苏家。 林沐芳正在大房,看着大房家的闺女从娘家带来的礼物,心中好生羡慕。二房邹氏看出林沐芳的落寞,忍不住落井下石。 “老三家的,你说说咱们苏家,就你这房人丁单薄,当年老三是为国捐躯,咱们也不敢说什么,好赖你还有个辛集,如今辛集也成家立业了,这开枝散叶的事情,你得上上心啊。你瞅瞅,谢家又是那般光景,没个一男半女的,往后可怜的还是辛集啊。” 这三房,就属大房家的闺女多,没有小儿子的时候,大房没少受老爷子磋磨,自打有了小儿子,大房苏文两口子腰杆子也直了,说话也有力气了。这会儿见二房说起子嗣之事,忍不住道:“老二家的说的是,咱们苏家在山阴县也不是小门小户,生个闺女也能养得起!” 第一百零五章 顺水推舟 “现在可能不觉得,往后总有个人嘘寒问暖的,趁着年轻,咱们还能帮忙带带孩子。你看我们家琴儿,每回回来,都给我带东西,你说说我们哪能吃那么些。” 大房家的原本还算厚道,只是看到苏辛集连中两元,在老爷子面前出尽风头,就浑身难受,再看到二房邹氏落井下石,她哪还能忍得住? 一想到苏辛集读书的钱,公中出了不少,大房的心态就更不平衡了。 苏文见老三媳妇低头不语,表情尴尬,有些不忍,“辛集一人在外读书不易,府城那般大,也不可能经常回来,你们就不要给老三家的压力了。” 大房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在苏文腰间狠狠拧了一把:“不是你跟我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候了?” 大房听到这话,自知理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他心底挺拧巴,作为苏家子弟,当然希望家族兴旺,可又不希望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是三房家的人。 二房邹氏刚要开口,就听到外面一片嘈杂。 管家急匆匆的跑进来:“有人从府城来了,带了不少的东西,现在在三房门前等着呢!” 林沐芳的眼中瞬间有了光,是集儿回来了? 一路小跑,众人跟在林沐芳后面,来到了三房。 鲁家的车夫看到这个阵仗,着实吓了一跳:“请问,哪位是苏公子的母亲?” “是我,是我!” 林沐芳上前:“敢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赵,万安府鲁家的人。你们叫我老赵便是。我们家少爷特意让我来,给苏公子家人送些脂粉和布料,苏公子在学院读书甚是辛苦,没有时间回来,又牵挂着家人,我也是来送一份心意。” “鲁家?” 苏文听到后,不由得一怔:“你们家主可是鲁峥,鲁老爷子?” “正是。”车夫点头回应道。 “真是无巧不成书,咱们苏家的药铺,有好些药材,就是鲁家供的。若是送礼物,也该是我们送给鲁家,怎可麻烦鲁少爷费心?”苏文一脸谄媚,若是能跟鲁家交好,说不定这药铺的生意,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当年苏文参加科举,虽说是中了秀才,但因天赋、年龄所限,很难有机会更进一步。为了考举人蹉跎半生,如今年龄大了,父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苏文不想继续,可家里的药铺一直是老二操持着,苏富断然不会轻易交出药铺。 苏文靠着公中的分的例钱,日子过的有些艰难。倒是几个成家的女儿,经常帮趁着娘家。这会儿苏文看到有机会攀上鲁家,定然不远放过机会。 “不麻烦,我们少爷拜了苏公子为师,老爷说了,这是我们鲁家祖坟冒青烟了。”车夫的语气不似作假,在场的苏家人瞠目结舌。 苏文更是震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你,你说什么,鲁少爷拜了辛集为师?会不会是弄错了,辛集才去了学院几天啊,能进去已经算是幸运的,怎么有能力给鲁少爷当师父?”倒不是大伯苏文看不起侄子,实在是这事儿太匪夷所思了。 “错不了,苏公子还去我们府上吃过饭呢。苏夫人,您这边若是缺什么了,直接跟我说,或者写信来也行,我们准备好了给您送来,苏公子忙着准备院试,这些琐事就交给我们了。对了,我们老爷说了,若是你们想要去府城小住几日,可以跟我一起回去。”车夫恭敬的看着林沐芳。 “我就不去了吧,等等,我问问嫣儿。”林沐芳本能的想要拒绝,转念想起刚才大房、二房的挤兑,又想要让谢嫣儿去省城小住几日。 谢嫣儿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换衣服,听到林沐芳的呼唤,来不及收拾,抻了抻衣角很快走出屋。 “娘,您喊我?” “是啊,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府城,看看辛集,这位是鲁家的人,特意给咱们送东西来的。”林沐芳担心谢嫣拒绝,又道:“娘这身子骨不经折腾,没办法去了,我看你挺喜欢逛街的,这万安府比山阴县可繁华多了,你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行,何时出发?”谢嫣儿正好想要去府城一趟,还想着如何跟母亲开口,如今正好有机会,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苏夫人想什么时候,都可以。”鲁家的车夫对谢嫣儿很是尊敬。 这让在场的苏家大房、二房又酸了一把。 哼,夫人,她算哪门子夫人? 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还在这里摆上谱儿了! 碍于鲁家的威慑,苏家大房、二房倒是没敢表现出来。 林沐芳此刻是高兴的不行,立马道:“那便明日一早吧,老赵,你在我家先住下,等回头我收拾点东西,还劳烦你帮忙给辛集带去。” “好。” 见鲁家人对三房如此重视,苏文的小算盘还没打,就落空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又无可奈何。 二房更是又气又怒,好不容易有机会踩三房一脚,谁能想到苏辛集在府城混的风生水起? 见苏辛集攀扯上了鲁家,二房邹氏也不敢轻易发作,生怕影响了药铺生意。万一要是没了这生意,全家人的生活品质都得下来,辛尔也没机会继续读书了…… 想到这些,邹氏气鼓鼓的甩袖离开了。 二房邹氏一生气,苏家的上空就像被乌云笼罩着一般,下人们走路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被邹氏借题发挥。 邹氏气鼓鼓的回来,看到二儿子苏辛尔胡子拉碴的一脸颓靡,火气再也按捺不住:“辛尔,你怎么又没去学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个读书人?” “读书读书,你又认得几个字?”苏辛尔这句话,彻底引爆了邹氏。 “你看看人家辛集,小小年纪,就有机会到白鹿洞书院读书,这会子又要把老娘、媳妇都接去住了,你说你三婶子认识几个字?人家的儿子不照样连中两元么?” 邹氏将心中的委屈一股脑的说出来,苏辛尔听着上头,直接推门而出! 第一百零六章 苏辛尔入狱 苏辛集让鲁秉策抄下范文集后,经常回头翻看。 每读一遍,都会有新的感受。有些人的文章,满是激情,气势恢宏,有的人则是一片赤诚,看得出其中的用心。还有的人胜在构思巧妙,角度新颖,苏辛集都暗暗背下,运用在自己的文章中。 苏辛集来到陆衡良家,把题册答案交给了陆衡良,陆衡良也很认真,在书房里一边看,一边跟苏辛集探讨。两个时辰不知不觉的过去,二人一点也不觉得累。 见苏辛集把范文和题册还回来,陆衡良又拿出近两年的邸报。邸报其实就是大昭朝的官方报纸,其中有皇帝公开的谕旨、大臣奏章、官员任免、朝会动态,没有一般的新闻和言论,属于公开的朝政信息,主要在官员之间流传,民间不会刊印出售。 苏辛集粗略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邸报的含金量。若不是机缘巧合认识了陆衡良,他也是接触不到这些的。这就是资源,官宦子弟更容易考中功名,安逸的生活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信息差,比如这些邸报,普通农户家的子弟,无论如何是接触不到的,最起码在策论上,就得比官宦子弟差一些。 科举考试,策论是根本,若是连写都写不好,谈何治国? 就在苏辛集埋头苦读,研究邸报的时候,苏辛尔跑到街上买醉,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观音教叛逆,被官府关入地牢。 苏辛尔被捕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山阴县。苏家的不少近亲,联合起来到家中闹腾,非要老爷子把苏辛尔踢出苏家,从族谱中除名。 这样的叛逆,在家族中那就是耻辱! “苏辛尔做出这等事儿,天理难容,必须把他踢出苏家!” “你们敢!我儿不是叛逆!”二房邹氏平日里就飞扬跋扈,现在见到亲朋好友落井下石,自然是无法接受的。 “慈母多败儿,辛尔有今日,都是你惯的!邹氏,你若再冥顽不灵,就让苏富把你休了!”苏家一个长辈站了出来。平日里邹氏欺负三房和其他亲族,都被众人看在眼里,那时候大家是不愿意多管闲事。如今不同,三房的苏辛集连中两元,日后前途无量,到时候肯定先收拾那些欺辱过他的人。苏辛尔恰好又犯了这么大的事儿,于情于理都要把他赶出苏家。 “三叔公,你这么说话,就太过分了。大前年,你小孙子病重,是谁给你淘换的救命药材?你当时可是说,日后要给我们二房当牛做马报答的,如今呢,明知我儿是被冤枉的,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划清关系,你的良心呢!” 邹氏双手叉腰,毫不示弱的反问道。 “你!”三叔公被气的胡子直抖。 “二房家的,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么?就算是你们给弄到药材,救了小冬,三叔公不也是给你们银子了?再说,人家那是生病,你们家辛尔那是谋逆!你们若是舍不得儿子,我们便要分家,你们二房单独分出去!” 心烦意乱的苏富听到亲戚们越说越离谱,开口道:“好了好了,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辛尔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当父亲的必然要给大家一个交代。我昨日去看了辛尔,他跟我说是被冤枉的,这件事,辛集在府城已经托人调查了,若辛尔无罪,我苏富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保他周全,若是证据确凿,不用你们说,我亲自清理门户,他都活不到上断头台。” “说得轻巧,辛尔沾上了邪教,闹不好是要诛九族的!” “就是,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苏富见众人步步紧逼,也有些生气了:“别忘了,老爷子还没死呢!三日,给我三日时间,到时候必然给大家各满意答复。” 老爷子苏谅可是举人出身,曾经的正七品知县,众人一听苏富搬出了老爷子,勉强答应了三日后再来。 苏家勉强平静下来。这边,苏辛集自打收到消息,便一刻没闲着,立马安排鲁家帮忙调查,很快就查清楚了真相。 说起来也是巧了,苏辛尔不知道遇到什么烦心事,出门买醉,在天香楼醉的不省人事,期间跟一个戴斗笠的男子闲聊了片刻,殊不知那男子是衙门早就盯上的人。 斗笠男子隐藏了实力,很快甩掉了后面的尾巴。衙门的人见跟丢了,只能提前收网,把苏辛尔控制住了,并且从他身上搜出了密信。证明他就是斗笠男子的接头人。 就这样,苏辛尔被打上了观音教的标签。 而背后一手策划的人,正是高家。 苏辛集头一次在大昭朝切身感受到权力的重要性。手握权力,可以轻易左右别人的人生。苏辛尔在山阴县,也属于可以横着走的,是不少人羡慕的对象。可这又如何,有人心存不轨,他都坚持不了一个回合! 高家。 “少爷,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去了山阴县,本想着拿捏苏家大房,恰好见到苏辛尔行事鬼祟,便把东西放在了他的身上,老六那边进展顺利,估摸着,苏辛尔已经在地牢里了。” “苏辛尔,是苏辛集的堂哥?” “对,二房家的。据说若不是苏辛集县试拿了案首,这次来书院读书的就是他。二房如今得势,很是看中这个儿子。” 高建邺点头:“行,这事儿办的漂亮。苏老头病入膏肓,拿捏了他的大儿子,也未必管用,这个苏辛尔是二房的心头肉,只要他在地牢,苏家上下还不得乖乖低头?” “少爷高见,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少爷,那些蝼蚁,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不必污了您的眼。夫人让您好好读书,最近府中事儿多,您还是不要让夫人操心了。” 高建邺连日来阴沉的脸,终于多了些许笑容:“嗯,上次让苏辛集逃过一劫,我亲自登门道歉,他还跟我端着,害的我被关禁闭,好哇,这次我要他们整个苏家,跪在地上求我!” 第一百零七章 上门拜访 “行了,你们去盯着苏家,有什么情况赶紧告诉我。”高建邺有些不耐烦的摆手。 下人们见他脾气上来,连忙退下。 在宁川县,兴许有人不知道县衙在何处,但绝对不会不知道高家在南街有一套大院子。 近一个月,高家朱门紧闭,高少爷也好几日没见出门。若不是每日有人从角门送些新鲜的蔬菜瓜果,宁川县的百姓都以为他们又回京都去了。 苏辛集来到南街,老远就看到高府两个大字,门口的石雕狮子紧紧盯着过往行人,逼得过往路人不敢直视。 苏辛集和鲁秉策可不管那么多,鲁秉策直接走向角门,敲了敲。 门房开门,见到是两个书生,倒是很客气。 “我们是白鹿洞书院的学生,来找高建邺的。” 门房一脸紧张,见左右无人才道:“二位公子,你们还是先走吧,我们少爷犯了错,被夫人关了禁闭,两个月都不得出门呢。” 鲁秉策趁机抓住门房的手,一块碎银子不漏痕迹的划过。 门房有些为难,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碎银子的诱惑。 “那这样,我先回去看看夫人在不在家,若是不在,一切好说。” 门房又怎会不知,夫人在不在家?他这不过是个说辞,想要回去请示下而已。 “若是不在,劳烦告诉高公子,说苏辛集登门拜访。见或不见,由他。”苏辛集开口道。 “好。”左右不过是捎句话的事儿,门房见有银子赚,自然是愉快的应下了。 鲁秉策有些不确定,毕竟高家是官宦人家,即便是落魄了,那也不是普通百姓能见的。他们现在连院试都没过,高家肯定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小师父,你说高夫人会让咱们进去么?” 士农工商,鲁家是经商的,遇见当官的,向来是绕着走的。 苏辛集淡淡的道:“总归是要试试看的。” 若是高家不愿意谈,那苏辛集也不会客气。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角门被人再度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两个小厮,只说夫人不在家,直接领了二人去了高建邺的书房。 鲁秉策听闻,回头看向苏辛集,苏辛集微微摇头,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小厮是在说谎。高夫人肯定就在府中,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相见想的说辞罢了。 事实上,高夫人并不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上次安排小儿子高建邺去给苏辛集道歉,无功而返,高夫人确实动了怒。倒不是忌惮苏辛集,而是觉得小儿子令人不省心,高家处境微妙,他还如此,高夫人心中失望难掩,这才罚了儿子。 过了这几日,高夫人看着儿子日渐消瘦,也是有些后悔的。 如今见苏辛集登门,以为苏辛集也是个懂进退的,便由着他去找高建邺了,想着借这个台阶把儿子放出来,让他回学院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几日高建邺压根没闲着,找人构陷苏辛尔是观音教的,闹不好就要株连全族,到时候苏辛集别说是参加院试,就连书院,他都待不下去。 朝廷对观音教的态度坚决,谁沾上了,谁倒霉! 高建邺上次没得手,这次下手更狠了,苏辛集听说家里出事,让鲁家稍微打听了下,便猜到了来龙去脉。 这次登门,一来是想要探探口风,看是高家出手,还是高建邺一个人的意思。若只是高建邺作妖,那事情便有转圜的余地,若是高家不识数,苏辛集也不是怕事儿的人。 鲁秉策跟在苏辛集身后,看着高府的连廊、脚下的青石板和雕花的护栏,心中万分感慨。虽然鲁家也有些家底,可若是跟高府比起来,终究是差了些底蕴。 两人被带到后花园,高建邺一身白色书生服,站在湖边,往里面投喂食物,看着不断聚集过来的鲤鱼,高建邺满脸的得意。 见苏辛集二人走近,高建邺阴冷的笑声自唇角溢出,他一把将手中的鱼食撒入水中。 “好一群蠢货,你们看,不过是些许鱼食,他们便你争我夺,这世间的好处,本就该是强者的。有些人生下来就在这冰冷的湖水中,即便是拼尽全力,也只能捡一些碎末。”高建邺嘴上说的是这群鱼,可谁都听得出,他是在阴阳苏辛集。 鲁秉策想要上前争论,被苏辛集一把拉住了胳膊。 “高少爷所言甚是,这湖中的鱼,不过是些玩物,为了些许好处,便会忘了廉耻,失了风骨,做一些背信弃义的勾当,甚至连命都豁得出去。”苏辛集毫不畏惧的回怼道。 高建邺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见苏辛集看破,他索性也不装了:“今日见我,是为了救高辛尔?” 苏辛集目光平静的跟高建邺对视:“为了救他,也为了救高家。” “救高家?”高建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嘴角多了几分寒意:“苏辛尔是观音教邪徒,与我高家何干?” 苏辛集冷笑了下:“真没有关系么?据我所知,如今身在大牢的高管家曾经数次进出盘佘山,跟盘佘山的土匪交情匪浅。这次王大人带兵围剿,发现观音教邪徒不少就隐匿于盘佘山上,高管家年迈,在高家想必也是衣食无忧的,苏某真是想不通,他为何还要铤而走险,跟土匪勾结?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还有府试成绩,高家到底有没有干涉,你不比我清楚?” 因为莺歌的事儿败露,高管家只能扛下所有,这些日子高家里外疏通,高管家的日子倒是过的不错,只等皇后顺利生产,若是诞下皇子,圣上大赦天下,高管家便能出来。 高建邺没想到,苏辛集又拿高管家出来说事儿,甚至还抖搂出他科举成绩名不符实的事情,心中怒火陡升:“高管家被你坑的还不够惨么?你若是再动歪心思,我保证要你们苏家陪葬!” 高管家在高家二十多年,从小看着高建邺长大,高建邺跟他的感情很深,可以说高管家陪伴高建邺的日子,比高老爷都多。不然,高管家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替高建邺顶锅。 第一百零八章 果然是他! 如今见苏辛集又要拿高管家做文章,高建邺绝不答应! “呵呵,被我坑的?那莺歌不是你下令找的么,若不是你一肚子坏水,高管家何至于坐牢?”苏辛集反问道。 “苏辛集!这里是高家,你最好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高建邺本以为苏辛集是来求饶的,看在同窗的份上,他兴许能手下留情,给苏家留点体面,现在见苏辛集如此冥顽不灵,下定决心要将苏家彻底抹杀。 苏辛集不疾不徐道:“这树,你们看枝干粗细,少说也得三四十年了吧。可真要论起防风固土,那得看状态,一旦根子烂了,即便是表面繁茂,也是枉然。” 高建邺脸色黑如锅底,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冲着苏辛集道:“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高家放肆?不要以为张伯勋对你有几分赏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一个四品官,还没资格跟我高家叫板!” 鲁秉策见二人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连忙去拽苏辛集的胳膊,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高家局面微妙,也未必就是死局,可无论如何,都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要有权势。今日来说好是来和谈的,怎么这就翻脸了?还牵出了张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苏辛集不为所动,盯着高建邺:“与旁人无关,是我有感而发。” 高建邺眯起眼睛,仿佛要看透苏辛集。还记得第一次在街上见到苏辛集的时候,他还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样子,这才过了几个月,他拿下了府试案首不说,还机缘巧合地救了张伯勋的女儿,如今气势汹汹地来高府,不是跪地求饶,反而是来示威的? 这让高建邺有些恍惚,良久他看向鲁秉策:“苏辛集,你有感而发倒是痛快了。可你就不管管你身边的人么?” 高建邺知道,直接跟苏辛集对上,讨不到好处,索性再次拿他身边的人威胁。 你苏辛集是个硬骨头,但你周围的人呢,都能如你这般么? 苏辛尔只是个开始,下一个便是你的狗腿子,鲁秉策! 对上高建邺阴恻恻的眼神,鲁秉策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些日子,跟着苏辛集去陆府,来高家,鲁秉策觉得自己的胆都要吓破了。 见鲁秉策耷拉着脑袋,高建邺得意地看着苏辛集,随手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这意思是要送客了。 苏辛集只当没看到,笑着道:“高少爷,看到你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据说前朝有位富商,从蜀地贩中药材到京都售卖,他凭借得天独厚的货源,生意越做越大,富甲一方。京都本地的药商眼红,便勾结官吏罗织罪名,最终把富商抄家流放。” “你什么意思?”高建邺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许今日是苏辛尔被人构陷,明日就轮到李辛尔、高辛尔也未可知。” 高建邺听后,不怒反笑:“呵呵,我承认,你是个有胆识,不过很可惜,你是见不到那一天了。” 高家处境堪忧不假,但还轮不到一个乡巴佬来评判! “高少爷,你有没有想过为何高老爷三年丁忧已过,还不返京?是孝心太重还是有人不想让他回了?” 这话直接戳中了高建邺的心窝子,他眼中多了几分狠戾:“妄议朝政者,当斩!” “呵呵,高少爷,你不要忘了,不返京哪有官职,跟朝政有牵扯么,我说的只是宁川县百姓的家长里短。” 苏辛集这么说,就相当于直接给高建邺的伤口上撒盐。提醒他,高家即将面对的局面。 高氏一族,也有不少在朝为官的人,但高建邺的父亲高文德才是家中的顶梁柱,若是他无法官复原职,那如今高家的权势,定然要大幅缩水。 高建邺眯起眼睛:“真以为我高家无人?我大哥怎么说也是当朝五品,收拾你一个小小的童生,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是么?不知高老爷知道你如此嚣张,会作何感想?”苏辛集知道高建邺在家闭门思过,就猜到高家长辈的态度。 高建邺冷笑道:“你还是多关心下自己吧。苏辛尔的事情,就足以让你们苏家从这个世上消失!” 果然是他! 苏辛集通过鲁家提供的零星线索,已经猜到是高家所为。但不确定是高文德的意思,还是高建邺自作主张。这一次登门,见高建邺亲口说出,心中不由得感慨,若是大昭朝也有录音笔,事情就简单多了。 “上一次,高管家替你挡了一劫,这一次,你爹也保不住你!”苏辛集说完,转身就走。鲁秉策小跑跟上,哪里敢耽搁。 “啪!”茶杯碎了一地。 高建邺脸色铁青,盯着苏辛集离去的方向:“不过是个蝼蚁,也敢在我高家撒野?!” 高文德丁忧在家的这些日子,不是没有人出手,多少人背地里动心思,高家不还是屹立不倒么! 高家的底蕴,哪里是小小童生能了解的? 即便你苏辛集有些天赋,想要跟我高家比肩,也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我高建邺就可以把你扼杀无数次。如今都不用高家出手,苏辛尔的事情,稍微运作,那就是株连九族。 要怪,就只怪你投错了胎,有这么个堂哥! 高建邺毫不掩饰脸上的戾气,“苏辛集,绳索套在你脖子上,我只要勾勾手指,你就得死!” 从府试到如今,高建邺是处处下绊子,苏辛集有意避让,不想跟高家起冲突,换来的却是高建邺变本加厉。 如今,高家千疮百孔,还敢四处惹事,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苏辛集深知,高家和苏家地位悬殊,若是高建邺单单针对自己,还有破解的办法,现在高建邺盯上了苏家,就算自己有本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苏家。为今之计,只能釜底抽薪,让高家自顾不暇! 出了高家,鲁秉策一路不敢言语。 苏辛集察觉到鲁秉策胆战心惊的样子,笑着道:“怎么,怕了?” “也,也不是。就是高文德可是阁老严松的门生。你若是意气用事,怕是会有血光之灾啊。” 第一百零九章 多方谋划 鲁秉策是真心实意的为苏辛集考虑,才决定劝一劝。 “呵,你对我没信心么?” “我知道,你能连中两元,又机缘巧合救了张大人的女儿,平日里的努力,远超同窗,就连布政使司参议陆大人都对你另眼相待,假以时日肯定能超越高家。可如今,他们对苏家出手,咱们挡不住啊!” 鲁秉策知道,在外人眼里,他跟苏辛集是一条船上的人,当初押宝在苏辛集身上,就是图他有天赋还努力,到时候能拉鲁家一把,可谁能想到,高家如此仗势欺人,苏辛集非但不低头,还彻底把后路都给堵死了,鲁秉策心里是既忐忑,又害怕。 “谁说要挡了?”苏辛集看着一脸震惊的鲁秉策:“苏辛尔平日里飞扬跋扈,如今让他吃几日牢饭,长长记性也好。” “那需要我做什么?”鲁秉策猜到苏辛集有后手,顺势问道。 “你们尽快把面膜做出来,尽量把焕颜堂的客户都抢来。还有,帮我约一下金老板,我明日要见他。”苏辛集道。 “见金老板?不是都谈妥了?”鲁秉策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下一步要正面出击。我跟山阴县的崇文阁掌柜有些私交,他跟我提了几次,想要来府城发展,我一直没时间帮他物色,我打算让金老板去帮我联系几家书局。” 鲁秉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隐约猜到苏辛集要干什么,但若要具体说,他还真说不出。 “这事儿我爹也能办啊,用得着找金老板么,万安府城的事儿,我爹都知道。” “你们把粉霜生意经营好就行了。跟高家斗,用不着你们上。” 苏辛集这么安排,是为了保护鲁家。同时,也算是给了金老板一个交投名状的机会。 见苏辛集如此淡定,鲁秉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在马车上打起了盹。苏辛集则是拿出随身携带的迷你水彩本,旁若无人的画了起来。 鲁秉策把苏辛集送到木器店后,就急匆匆的跑回家了,今日之事,完全超过了鲁秉策的想象。 木器店的旁边,苏辛集租了个小四合院。 本来是想要安顿穆升腾他们的,现如今谢嫣儿带着丫鬟们来了,穆升腾等人提前搬到东市的铺头去住了。 许久未见,谢嫣儿倒是丰盈了不少。见谢嫣儿忙进忙出的搬东西,收拾小院子,苏辛集笑着道:“你刚来,我带你出去转转,回头我让穆升腾叫两个兄弟来,两个时辰就收拾出来了。” “不用不用,已经差不多了。”谢嫣儿放下手中的箱子:“这样,我先去换身衣服,咱们去街上看看,正好我也有些东西需要置办。” 一盏茶的功夫,谢嫣儿便从屋里走出,一身蓝色长裙,飒爽中带着几分娇羞,苏辛集不禁感叹,果然是山阴第一美人! 这身材气质,放到现代妥妥的影后。 多年以后,苏辛集才知道,他这位夫人的演技,也配得上“影后”二字。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还不走?” “咳咳,娘子这身裙子还真是很衬你,府城有几家成衣店还不错,等下再去给你做两身。”苏辛集笑着道。 “不用,我都带来了。等下倒是需要买些布面,还有这里的厨具也不够。” 苏辛集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百两银票:“娘子,这个你拿着,想买什么便买些什么。文具店已经开始试营业了,日后分红都给你。” 苏辛集现在一点不愁钱花,拿下了焕颜堂,鲁霜坊定然能起死回生。到时候,鲁家给的那份就够日常开销了。苏辛集虽然没有跟鲁峥谈过分红,但俩人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都心照不宣。 “你如此大方,莫不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吧?”谢嫣儿总觉得苏辛集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 “呵呵,这都被你看穿了,实不相瞒,是有事儿需要娘子相助的。”苏辛集简单把高家几次陷害的事情说了,如今苏辛尔身在大牢,事不宜迟,必须马上采取手段。 “画倒是容易,只是你说的插画,我从未画过,脑海里也没什么构思。” “回来的路上,我都构思好了。”苏辛集拿出随身携带的迷你水彩本,递给了谢嫣儿。 “哇,如此精致小巧的画具,果然府城什么都有啊!”谢嫣儿感叹道。 苏辛集有些无语:“这是我自己做的,回头等文具店开张,这些都会上新的。你先看看里面的画稿,我大概画了个小样,你正规出图需要几日?” 苏辛集已经托人去给崇文阁赵掌柜带话,鲁家去帮忙联系书局,最多也就是三五日的功夫,就能做好准备工作。 “这一套下来,少说得两日功夫。”谢嫣儿想了想道。 “行,那给你三日,到时候我必要那高家成为众矢之的!” 谢嫣儿不满的赌气了嘴:“本来还以为能来躲几日清闲,没想到刚到就要人家做苦力,帮你画插画。” “你若是不想做苦力,也可以啊,今夜让相公好好伺候你,如何?”苏辛集说着,凑了上来。 谢嫣儿下意识的往后一退:“这可是在大街上,你干嘛啊!” “在大街上,我还不能和媳妇说话了?哦,我知道了,你是希望我回去悄悄说?”说着,苏辛集抓住了谢嫣儿的手腕。 谢嫣儿脸色一红,本想挣脱,又觉得在大街上拉扯不好,只能半推半就的跟在苏辛集身侧。 不远处。 张楚菲的贴身丫鬟指着前面道:“小姐,那不是苏公子么?” 张楚菲正在试戴头饰,她一边照镜子,一边道:“怎么可能,他那个人就是读书狂,这个时辰肯定是在藏书阁的。” “不是,小姐,是真的。他旁边还有个姑娘,好生漂亮。”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张楚菲就凑过来了。 看到苏辛集和一个身着蓝裙的高挑姑娘打情骂俏,张楚菲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真的是他? 那与他卿卿我我的女子,又是谁? 第一百一十章 人情债 张楚菲还在走神,小丫鬟便冲出去跟苏辛集打招呼了。 “苏公子,苏公子!” 苏辛集听到有人喊,回头一看:“莲儿?你怎么在这儿?” “苏公子,我和小姐来量衣服,顺便逛逛。” 张楚菲本不想露面,这会儿见莲儿已经跑过去了,也只能跟着过来。 “苏大哥,好久不见。这位是……”苏辛集立马介绍道:“我妻子,谢嫣儿,刚从山阴县来。想着需要置办些东西,就过来转转。” “嫣儿,这位是张大人家的千金,楚菲小姐。” “哦,嫣儿姐姐好。嫣儿姐姐,上次遇到歹人,多亏了苏大哥出手相救,我爹还经常念叨,想要请苏大哥来家里吃饭,正好今日碰上了,不如晚上去我家吃饭吧?”张楚菲眼中满是期待。 苏辛集回头看向谢嫣儿,把决定权交给了她。谢嫣儿有些意外,这种事情若是放在谢家,女眷别说是做决定,就连陪着去吃饭,都不会被允许的。想到这里,谢嫣儿笑着道:“说起来真是不巧,我接了些插画,要两日内交稿,若不是急需些颜料,我也不会出来的。相公,既然张小姐热情相邀,你便去吧。” 看出苏辛集似乎想要拒绝,张楚菲道:“我哥恰好这两日在家,他上次说有些院试的资料要给你呢。” “那好,等下我送嫣儿回家,便去张府。” 看着苏辛集一脸宠溺的模样,张楚菲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了一把。 “不用,我又不是不认路。你跟张小姐一路,我自己走回去便是。”谢嫣儿道。 张府。 短短几日未见,张伯勋似乎老了许多。苏辛集好意劝他,多注意身体。 “呵呵,你小子还说我,我听说你最近闹腾的动静不小啊!脂粉生意,你都想插一脚?” “张伯伯说笑了,我只是偶然碰上了。”苏辛集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便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下。顺便又提了去陆府做客的事情。 “哦?陆老三竟然给你看邸报?你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 苏辛集挠了挠头,笑着道:“大概是陆大人看我底子弱,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光得罪人,便想提点我一二。” “哈,光得罪人倒是不假,你说我这才离开几天,你这边戳了刑大师的肺管子,那边又把高家的祖宗给惹毛了。这样吧,我找人去山阴县打听打听,若是可能的话,先把你堂哥的事情解决了。”张伯勋知道,苏辛尔是被冤枉的,所以才这么大包大揽。 “不必麻烦,张伯伯,我自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张伯勋一脸诧异。 “若是高家后院起火,自然不会揪着这等琐事不放?” “釜底抽薪?”张伯勋想了想道:“也是个办法。不过,高家的事情错综复杂,我不便直接插手帮你。淮阴侯跟高家不合,满朝皆知,你若是有想法,可以去碰碰运气。” 苏辛集连忙道谢,张伯勋能点个步,已经不易。身在官场,第一课就要学会明哲保身。 面对高家,如今的苏辛集表面看起来毫无胜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张伯勋还能释放善意,苏辛集得承这个人情。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苏辛集走后,张伯勋看出女儿怅然若失的神情,笑着道:“怎么,丫头,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苏大哥很体贴,今日在街上,我见到了他的妻子。” “谢嫣儿?”张伯勋有些意外,苏辛集的家眷竟然也跟着一起来府城了。 “对,比传闻中的还要漂亮,只可惜谢家……”张楚菲意识到这话犯了忌讳,下意识的闭上了嘴。 “都是命啊!” 张伯勋心里清楚,苏辛集这次对上高家,不是偶然。他娶了谢家闺女那一刻,就算是站在阁老的对立面了,只不过此刻的苏辛集太弱小,阁老不会放在心上罢了。若是他真的捅了高家这个马蜂窝,后面的事情就更棘手了。 张伯勋看了一眼女儿,神色复杂的道:“既然知道人家夫妻情深,咱们就默默祝福吧。” 次日晌午。 苏辛集去西市的一家茶楼,跟金老板见面。 金老板开始听苏辛集说要开一家书店,心中还满怀期待,造纸、文具,苏辛集都已经有了路子,金川江差人去山阴县打听过,苏辛集还会写,这要是开了书店,也是稳赚不赔的营生啊。 “苏公子,您问的事儿我已经打听过了,咱们万安府最大的万安书局,旗下有十三家书店,咱们可以加盟,具体运营模式都是固定的。咱们有一部分自主经营权,若是有作者想要跟书店签约,书局那边是不抽成的。”金老板想当然的以为苏辛集是想自己出书。 “还有别的运营模式么?” “您是想自己干?倒是也行,只是时间上稍微有点紧张,很多手续都需要走程序。”金老板试探着道。 “行,那你既然谈好了,就按你想的来。前期你来负责,后面步入正轨,我会想办法让山阴县崇文阁的赵掌柜过来打理。利润咱们对半分,你运营,我出稿子。赵掌柜的过来,从我这里分他一成红利。”苏辛集这么安排,金川江就是最大的股东。 金川江明白,苏辛集这是要给他点甜头,也是试试他的能力,连忙笑着道:“苏公子,您放心,这书店的事儿好说,只要拿上银子,咱们就是第十四家万安书局分店。地址我这里有两处,一处距离书院不用,一处在西市。” “学院附近有个书店,你就开在西市吧,这两日我便把稿子给你,你准备下,找好雕版师傅。” 书店的生意,金川江是乐于促成的,他知道苏辛集的插画和都很赚钱,书店只要养那么几个畅销书作者,那就是躺赚! “没问题,都是现成的。”金川江见苏辛集心情不错,试探着道:“苏公子,你放心,这点小事儿,包在我身上。只是,您也知道,焕颜堂出事,刑大师那边,只给了我五日……” 第一百一十一章 言舟的作品 金川江答应得很爽快,但焕颜堂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苏辛集上次买了东市的铺子,只是变现了一部分不良资产,金川江只要还打算在府城做生意,那这事儿就跑不了。 “焕颜堂的问题,我还在想办法。回头我会让鲁家买一些治疗的产品,只要能解决顾客的燃眉之急,相信她们也不会对你穷追猛打。至于刑大师那边,你若愿意继续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苏公子,我,我是真心想要跟您合作的。您可千万别误会,只是刑大师身份特殊,我一个小人物,谁也不敢得罪啊。”金川江也是个人精,想要让苏辛集出面,跟刑大师碰一碰,若是苏辛集赢了,金川江便不必承受来自刑大师的压力,若是败了,也算是给刑大师一个交代。 “这样,你就跟他说……”苏辛集凑到金川江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好,好,我明白了。” 金川江连忙答应下来。两日后,苏辛集拿着稿子,来到了新开的书店。 “文墨轩?”苏辛集看着铮亮的新牌匾,念出了声。 “昂,万安书局那边给起的,说是请大师算过的。”金川江见到苏辛集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苏辛集进去扫视了一圈:“你这速度可以啊,才两日的工夫,摊子就铺开了。辛苦了!” “书都是书局那边供的,铺子是我的,都是现成的,稍微一打扫就成。” 金川江按照苏辛集的法子,暂时糊弄住了刑大师,又幻想着书店能挣钱,心情大好。 “嗯,这个手稿给你。”金川江看到作者名,差一点笑出猪叫声! 言舟! 果然是言舟! 此人不仅插画画得好,还会写。《诛仙》对外的作者名就是言舟,销量可是今年的第一。 苏辛集能随手拿出他的稿子,开书店绝对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金川江接过稿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苏公子,敢问您是否认识……” “有些事,你知我知,即可。” “哦,明白,明白。”金川江连连点头,觉得自己算是捡了大漏。 文墨轩开局就能跟这种大神级别的畅销书作者合作,那不就是躺赚么? 金川江笑得合不拢嘴:“苏公子,您也知道,东市卖铺子的钱,我拿去堵焕颜堂的窟窿,如今手头不宽裕,稿费的事情,您能不能跟言舟商量下,暂时缓缓?” “这个不着急。” 见苏辛集松口,金川江连忙道:“那好那好,我这就安排雕版师傅,半个月就可以上架出售。” 苏辛集连忙摆手:“不行,时间太长。最多七日!” “七日?雕版也得要七日吧,还要印刷,您看……” “时不我待,若是金老板印不出,我相信万安书局肯定愿意接。”苏辛集向来不是内耗之人,既然打算出手,那必然是要速战速决。 “好好。既然苏公子说七日,那不行也得行。” 苏辛集得到肯定答复,便离开了文墨轩。金川江哪里敢耽搁,拿着书稿急吼吼的冲向后院。 “大家先过来,我说两句。”金老板拿着书稿冲着雕版师傅们说道:“来了个急活儿,大家加加班,七日内,咱们要正是开售!” “七日?”师傅们一片哗然。 “这可是个细致活儿,一点不得马虎,七日时间太赶了。” “是啊,掌柜的,咱们这里人手本来就不够,大家还在磨合,你上来就弄急活儿,忙中容易出错啊。” 金川江早就料到大家会有抵触情绪,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听我说,我知道有困难,但这本书不一般,是《吕氏春秋新编》,插画是言舟画的,比老版多了很多内容的,刚才供稿人发话了,若是咱们七日内无法对外发售,那就去总店问问。” “言舟的?他的书可是很有名气啊。《吕氏春秋》是他重新编纂配的插画?” “那肯定能大卖啊,掌柜的,这是咱们文墨轩正儿八经第一笔大单子,放跑了不吉利的。” 一听到是言舟的书,众人都像打了鸡血一般,谁也不愿意放手。 言舟的《诛仙》是秀山书局首发,那可是睿王爷家的产业,其他人即便是眼红,那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言舟这个作者,不仅会写,插画画的也很好,若是有长期合作的机会,就不愁没活儿干啊。 雕版师傅们心里很清楚,若是把这活儿给了总店,别说七日,三日内人家就能做好。到时候,文墨轩还得求人家施舍,弄点书来卖。 如今有出头的机会,谁想放弃? “行行,掌柜的,您既然都答应了,我们肯定得想办法。” 好在雕版师傅们都是熟练工,很快就上手了。为了节约时间,不少师傅都是随便对付两口,吃个馒头喝点水,就接着干。 也就是两日的功夫,雕版就完成了。 因为之前言舟的作品笑脸一直很好,所以这次雕版师傅们都很积极。为了赶工,师傅们都直接住在文墨轩,大家轮换着休息片刻,就继续赶工。 等到第五日,已经装订出三千册,苏辛集一听,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赵掌柜赶来的时候,《吕氏春秋新编》已经卖出去一波了。 赵掌柜直接就不乐意了:“苏公子,就凭咱们这个交情,您把我撇开,过分了昂!亏我一听到信儿,就收拾东西来!” “赵掌柜,你这一路舟车劳顿,肯定是饿了,我先请你吃顿特色菜,咱们边吃边聊。”苏辛集早就猜到赵掌柜会这么说,拉着他便往外走。 “莫要说一顿特色菜,就算你请我吃一年,我这口气也不能顺,你必须给我个说法!”赵掌柜一看这边摊子铺这么大,说啥也要分一杯羹。 云香楼。 苏辛集点了四个菜,又要了两壶酒。 “赵掌柜,你先看看这个。” 等菜的功夫,苏辛集拿出一本刚刚印好的《吕氏春秋新编》,放到赵掌柜面前,赵掌柜有些狐疑,还是拿起翻了翻,淡淡的墨香,丝滑的纸张,处处细节都彰显着书的品质。 第一百一十二章 高老爷吹胡子瞪眼 片刻后,赵掌柜就发现了问题。 “改变后的书,怎么味道变了?” 原版的《吕氏春秋》里面有些经典的寓言故事,比如说刻舟求剑、掩耳盗铃。但新编的则不同,又新增了不少桥段,看起来有种含沙射影的味道。 “你看出来了?”苏辛集笑着道。 “嗯,这很明显啊,高老儿丁忧在家,小儿高耀祖寻衅滋事,借助家里的权势,欺压良民,这些也就算了,科举还作弊,这事儿有点过线啊。还有这里,勾结邪教,写进去是不是犯忌讳了?” 大昭朝对于文学作品的管理,相对宽松,但也有不少忌讳。传播邪教的事情,不能公开谈论,朝政不可妄议,平日里也不会有人触霉头,如今这本《吕氏春秋新编》有不少都是禁忌话题。 赵掌柜经验丰富,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实话跟你说,此高家,便是你以为的高家。”苏辛集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掌柜。 “这,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维护谢家了?”赵掌柜虽然久居山阴县,但也听说过高家,知道高文德是严阁老的门生。如今苏辛集突然剑指高家,除了谢家的事情,赵掌柜真是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倒不是这个原因,我在府城的这些日子,其实也不是顺风顺水。”苏辛集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句,赵掌柜会意:“我明白,你是府试案首,总有些人会意难平。” “呵呵,若是正大光明跟我比试,我自然不会如此,可这高家小儿,靠着走后门拿到了名次,还不知足,几次三番坑害我,若不是我有些手段,早就被他玩死了。虽说我有必胜的把握,但终究是凶险之事,你能独善其身,就偷着乐吧!”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喽。”赵掌柜喝了口小酒,感觉胸中这口闷气散了。 “那是自然!金老板这个人有几分能耐,这次,是他主动给我交的投名状。日后文墨轩还是得你管。你这几日可以熟悉下环境。”苏辛集笑着道。 “真是没想到啊,本以为你在府城读书就已经够劳心的,你这又开始做生意,写书、画插画还一点没耽搁,我都怀疑,你晚上是不是不休息?”赵掌柜感慨道。 “哪能啊,插画都是我家娘子代笔的,我哪里有这么多时间。生意上的事情,日后还得靠你,我啊,主要精力还是得放在科举上。” “那是自然。别的我不敢说,文墨轩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赵掌柜信誓旦旦的说道。 “赵掌柜,说起来,我还真有事情要交给你。” 赵掌柜当即坐直了身子:“你说,但凡是我能做到的,义不容辞。” “是这样,我这里有一本程文集,从县试、府试到院试的都有。你到时候帮我做出来,发出去。” “用你的名字?还是……” “就用我的。”苏辛集一直有做笔记的习惯,这一路走来,程文集看过不少,他自己也总结了一套,如今他公布出来,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成千上万的农家子弟。想让那些读不起书的人,也能看到那么一丝丝机会! “嗯,若是销量打开,您的名字一定会传到京都的。那这样,只要买《吕氏春秋新编》和程文集,我们可以给九折优惠。”赵掌柜完全没苏辛集的格局,想问题的角度,也不相同。 “不打折,这个程文集,直接送。就给买《吕氏春秋新编》的人。” 苏辛集这么做,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推广,做宣传,让更多的知道苏辛集这三个字。 此事倒是不难,第二天,程文集便印出来了。见事情处理好,苏辛集便马不停蹄的回了山阴县。 高文德看到《吕氏春秋新编》的时候,书的销量已经过半了。 “胡闹!”高文德一拍桌子:“来人,马上去给我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言舟是谁?” “等等,还有一件事,建邺是不是暗中人给人家上眼药了?” 下人不敢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高文德。 “真是糊涂啊!这样,你马上让人去把苏辛尔放了,然后把文墨轩的老板给我找来。今日必须把事情解决。” 有高文德发话,事态很快就控制住了。 被关押了数日,苏辛尔因此回了家。 二房邹氏看到他时,吓了一跳。苏辛尔瘦得尖嘴猴腮,眼窝深陷,整个人跟失了魂一般。可要知道,在大半年前,苏辛尔还意气风发,把苏辛集推入水中。 府衙的地牢潮湿,牢饭也都是馊的,苏辛尔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些苦,再加上受了些惊吓,精神始终紧绷,身子很快便消瘦下来。 被放出来的时候,连上马车的力气都没有,险些栽倒在地,幸亏车夫扶了一把。 林沐芳听说了这事儿,心里还道:活该! 可真的见到虚弱的苏辛尔,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之前二房家的两个小子,没少欺负集儿,林沐芳无数次暗暗抹泪,恨不得那俩孩子遇上点意外,如今看到苏辛尔脸色蜡黄,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又有些不忍。 这才几天,苏辛尔便成了这副模样,可见那地牢有多可怕。林沐芳在这一刻,是理解儿子为何会如此拼命读书,只有功名在身,才能多几分保障吧。 邹氏心疼儿子,马上抓了只鸡,给儿子炖上了。 苏辛集到家,还没跟母亲说上两句话,突然注意到苏辛尔站在门口,此刻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只因人太瘦,风一吹感觉整个人都在飘。 “我爹说,这次我能平安回来,都是因为你?” 苏辛尔眼中带了些情绪,这可能是他表达谢意的极限了。 “我猜你娘也说了,你这次遇难,是因为我。”苏辛集瞥了这位堂哥一眼。 苏辛尔一怔,母亲邹氏确实说过这话,就在昨夜,还因此被父亲删了一巴掌。父亲说如今的苏辛集不是当年的呆傻儿,就凭他能得到万安府鲁家的尊敬,这就是家里人的依靠。鲁家家大业大,鲁老爷更是府城不可多得的精明人,能让独子拜苏辛集为师,绝非偶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借刀杀人? 苏辛尔这次被人关起来,他也反思了很多。见道苏辛集这般不尽前嫌,他终究是拱了拱手,“无论如何,多谢救命之恩。” 苏辛集能念在同族之情上,救自己一命,终归是一份恩情。 苏辛集见堂哥能够摆正心态,欣慰的摆了摆手:“若能吃一堑长一智,便是收获。如今有人盯上了苏家,我能保你一次,未必能保你一世,想要安稳,还得靠自己。” 苏辛尔没见到,堂弟竟然一句风凉话都没说。也没有得意忘形。他回想起以前对三房一家的种种,尤其是把苏辛集推入水中的那次,心中满是愧疚。 可毕竟是堂兄,平日里习惯了高高在上,能给堂弟主动道谢已经是放下了面子,若是让他为过往道歉,苏辛尔还有些说不出口,只能点头道:“你说的是,我准备继续准备县试,苏家也不能什么都指望你。” 苏辛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似乎是真的想开了。 苏辛集点头,顺手递给他两本书:“这是我总结的学习心得,你看完了记得还我。” 终归是同族,爷爷还在世,苏辛集觉得若是堂哥能迷途知返,那是最好。 林沐芳远远看着这一切,心中万分感慨。这才不到一年的光景,苏辛尔就从意气风发变成这副模样,若不是苏辛集出手相救,人都不知道会怎样。 苏辛尔走后,林沐芳忧心忡忡问:“你看看二房家的都不领情,这么大的事儿,只让辛尔过来说道了声谢,简直是敷衍。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忙里忙外的救他。” “娘,苏家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处理后面的麻烦。” “什么,你是说,辛尔的事情还没结束?” “娘,我只是说可能会有,兴许是我多心了。”苏辛集不愿意跟林沐芳多说里面的隐情,便岔开话题:“娘,您要不要考虑搬过去跟嫣儿一起住?” 林沐芳犹豫了下,笑着道:“不去不去,我人生地不熟的,去那里能干啥?再说,你们小两口情意绵绵,我凑什么热闹?不过,若是你们需要我帮忙看孩子,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 苏辛集想起谢嫣儿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道:“娘,我还在读书,不想太早要孩子。” “读书跟要孩子又不冲突,多少人三四十也就中个秀才,难道还都不结婚生子了?”林沐芳有些不理解儿子的思路。 苏辛集尴尬一笑,“好了好了,娘,嫣儿这不是已经在府城了么,我会努力的。” “这还差不多。你跟嫣儿说,娘知道她喜欢画画,回头生了孩子,娘去带,不耽误她继续画画的。” 说话的功夫,二房家的丫鬟过来了。 “集少爷,三夫人,二夫人特意安排了一桌子好菜,感谢二位的。” “好,这就过去。”林沐芳看儿子没反对,便答应了下来。 高家。 高建邺在屋里来回踱步,他虽然被关禁闭,但外面的事儿也没落下。那日苏辛集走后,他就一直安排人关注苏家,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来汇报。 只是事情发展的太快,即便是派人盯着,也难免出现纰漏。 “来人!” 高建邺合上《吕氏春秋新编》,看着面前的贴身婢女。 “哼,真以为写几本破书就能扳倒我高家了?简直是个笑话!让胥飞去找万安书局的老板,不许再卖这些!” 贴身婢女几番犹豫,最终还是道:“少爷,老爷都安排了,这事儿您还是别操心了吧!” “我爹?他做什么了?”高建邺下意识的问道。 “那个苏辛尔的事儿,老爷已经打过招呼了,估计今天晚上人家就能在家吃热乎饭了。还有,老爷说,这些事儿你不许再插手。” “知道了知道了,你叫胥飞来见我。”高建邺不耐烦地道。 打发走了婢女,高建邺气的直跺脚。真是没想到,苏辛集跟言舟还有交情! 胥飞是高建邺的护卫,自打苏辛集登门,夫人发现高建邺又惹是生非,这些护卫也被放了假。 “少爷,您找我?”胥飞一直暗中待命,只是碍于夫人的吩咐,不敢明目张胆的进出。 “对,苏辛集这小子找人改编了《吕氏春秋》,我爹大概是知道了,跟山阴县那边打了招呼,苏辛尔被放出来了。我需要你亲自找人去一趟。” 见高建邺满眼的决绝,胥飞会错了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您是说……” “哪能!”高建邺连连摆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可能直接下死手? “这样,你找你宁川县的王捕头,就说是观音教余孽有了踪迹。” 借刀杀人? 少爷这一手果然妙啊! 胥飞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 一番安排下,当天晚上,宁川县的王捕头便带人出现在了苏家。 苏家大门敞开,就是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知道,苏辛尔无罪! 苏家人都在庆祝苏辛尔出狱,上次来闹腾的族人,听说苏辛尔的事情解决了,又眼巴巴的跑来求和。生怕来晚了,苏辛集不接受他们的道歉了。 “不年不节的,你们吃的倒是挺好。”王捕头这次是私下里过来,只能穿着便装,也不似以往那么大大咧咧。 苏富一看几人身形气场,便猜到了几分。 “你是苏富?”王捕头道。 苏富一听,连忙道:“是,是。我是苏家当家的,我儿平安归来,苏家这才摆宴庆祝,若是几位不嫌弃,那就坐下来喝两杯吧?” 苏富连忙吩咐,让下人添几把椅子。 王捕头表现的还算是可以,其他几人有种第一次来府城的气息。 “头儿,您看他们这吃食儿,比陶知府还强些。”旁边的捕快压低声音:“咱们要跟他们一起吃么?” 王捕头眼珠子一转:“这家挺有油水的。” 王捕头心里清楚,此刻其他几人都盯着桌子上的酒菜。 “头儿,你看看他们简直是得意忘形啊!” 王捕头早都注意到了,只是不想亲自出头,如今有人想要出头,王捕头自然是同意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言两语扭转形势 得到王捕头的同意,里面有人站出来:“观音教余孽,好大的胆子,竟再此聚众惑乱!”一声怒吼,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苏富一听:“三位,我们苏家都是本分人,税赋从不少缴。我们只是同宗族人小聚,难道朝廷有规定,不允许我们吃饭?!” “你们谁啊,进来给我们扣一顶这么大的帽子?” “看着面生,听口音不像是咱们山阴县的!” 苏家仗着人多,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苏老爷,我们是谁,你心里有数。让他们都闭嘴,我们既然来了,那肯定是有证据在手的。难道还会冤枉你儿不成?”王捕头冲着苏富道。 王捕头的话里带着几分威胁,往常面对普通百姓,只要他们稍微多说两句,那些人就会被吓得浑身颤抖,多数人都会选择拿钱保命。趁机打探消息,或者是直接求情。 苏富似乎是没领会到对王捕头的意思,笑着道:“几位既然赶上了,不如先坐下喝点,歇一歇脚。” 苏辛集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给自己盛了碗鸽子汤,这东西若是凉了,就不好喝了。 看来高建邺还是沉不住气啊。 王捕头身后的一个麻子脸差役道:“少啰唆,我们大老远地来,是差你这一口?” 说话的工夫,麻子脸的手已经压在了刀柄上。王捕头一行人虽然是便装,但手里的刀是真家伙,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非比寻常。 大昭朝能用得上佩刀的,都是衙门中人。 苏家来道歉的亲戚自然是看出他们差役的身份,都齐刷刷地看向苏富。 “几位息怒,有话好好说,正好赶上饭点,不如坐下咱们边吃边聊?” 王捕头是又气又怒,都提示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怪不得高少爷看不上苏家,这一家人简直没有一个能聊的。 说着,便冲着苏富做了个点钱的动作,若是他再冥顽不灵,那就也不用客气了。 苏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凑口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几位大人,这是苏某的一点心意,既然赶上了,不如先坐下,吃点垫垫肚子也好啊。” 王捕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就这点悟性,还配跟我们同桌吃饭?王捕头一个手势,麻子脸和另外三人上前一步,“苏家窝藏邪教叛逆,谁敢包庇,一个都跑不掉!” “苏辛尔何在?” 苏富慌了神,银子给了,这些人怎么还如此强硬呢? 看到这一幕,苏辛尔更是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哪里还能站起来应答,苏辛集此刻正坐在苏辛集旁边吃猪蹄,见众人看向这边,也没放在心上,旁若无人的吃着。别看邹氏平日里张牙舞爪的,真到用的时候,还是有点能耐的。今日这些吃食都是邹氏张罗的,味道还真是不错。 眼瞅着这些人闹腾起来,苏辛集自然是要多吃点,晚点肯定就吃不成了。 “苏辛尔参与观音教活动,传播邪教思想,证据确凿,你还不束手就擒?” 王捕头气场很强,一句话就把全场弄得鸦雀无声。 众人不由得捏了把冷汗,苏辛尔的事情还没解决? 这不是才放出来么,怎么又要抓回去?早知道就不该来,如今道歉的礼物都送出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看到这一幕,这些苏家人又开始懊恼起来。这五个人带着刀,肯定是衙门里的人,若是真要抓苏辛尔,谁能护得住! 族中的人面露难色。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之际,苏辛集站了出来。 “苏辛尔的事情,已经查清,你们怎可说抓就抓?” 苏家族人心头一震,苏辛集出面了,事情也许会有转机。据说之前苏辛尔出事,就是苏辛集从府城运作出来的。 王捕头严肃道:“查没查清楚,不是你能说了算的。”说着,刀锋一晃,就到了苏辛集对面不到一米处。 这身手动作,着实惊呆了周围的吃客。 “将这苏家兄弟,给我拿下!” 以王捕头为首的五人,拿着刀纷纷围住了苏辛集和苏辛尔。 林沐芳大惊,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若是儿子强出头,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你们站住,我儿可是童生,白鹿洞书院的学生,你们敢!”林沐芳护在前方。苏辛集心中一暖,这世上也就只有母亲能为自己赴汤蹈火了吧。 “呵,衙门抓人,可不分贵贱,我们的大牢里进士老爷都关过,不过是个小小童生,岂能容你放肆!” 五把刀明晃晃的,仿佛要吃人饮血。林沐芳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双腿不自觉的发颤。 刀剑无眼,就这个局面,谁敢拦着? 见到苏家这么多人,只有个妇人出面拦着,王捕头等人相互对视,几人表情分外轻松。这些苏氏族亲,看着人多,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性格,一群乌合之众! 刚开始这群衙役心里却是有点紧张,毕竟双方人数悬殊,他们手里没有文书,根本不会有后援。若是苏家人阻拦,他们还真办不成事儿。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就算你们人多又如何,今日不光要带走苏辛尔,这个苏辛集可以一并带回去交给高少爷处理。 在正义和高家之间,王捕头选择了后者。在他看来,苏家老爷子病入膏肓,不足为惧,高家家主虽是丁忧,可高家还有不少人在朝为官,两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看你们这架势,今日势必要带我们走了?那好,请你们拿出公文,我倒是要看看,哪个衙门要抓我,你们又是奉了哪个大人的命!” 苏辛集的三连问,如同一记闷雷,在苏家人耳畔炸响。 是啊,从头到尾,这几个人都没拿什么文书出来,抓捕人不都是有文书的么,而且这些人也没有穿衙役的衣服,拿着几把刀过来吓唬人,我们苏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回过神来的苏家族人心中多了几分胆气,纷纷起身,站在苏辛集身后。 苏富为了自己的面子,更为了保护儿子,硬着头皮站出来:“今日你们要是拿不出文书,苏家肯定不会让你们把人带走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苏家齐心 王捕头眼瞅着事情就要解决,被苏辛集一句话扭转了局面,则能不生气,他怒色道:“我们奉的是密令,为防观音教动乱,不得外泄。” “密令?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哪个衙门的,我与府城的王大人相识,也算是半个门生。回家前还见了面,我怎么不清楚,府城有令,要抓我?” 知府王俊曾经指点过苏辛集,说是门生也不算错。苏辛集这会儿抬出王大人,再一次给了族亲们底气。 王捕头见状,知道不能让苏辛集再说下去了,这小子一开口,就带着鼓动人心的味儿。 都说读书人嘴皮子厉害,捕头王勇之前都是不屑的,如今亲眼见识了,算是相信了。如今这个局面,不如直接动手。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事情自然能成。 “够了,我们做事,还需要向你汇报?来人,将苏辛尔拿下!” 王捕头有意避开苏辛集,算是退了一步,只要苏辛集别再开口,今日就放他一马。旁边,苏辛尔被刀光晃了下眼,想起了在大牢里的经历,吓得当场尿湿了鞋。 苏辛集无奈的瘪了瘪嘴,就这点胆子,也就只能窝里横了。 “住手!你们若是拿不出缉拿文书,今日别想从我苏家带走任何人。我苏家,怎么说也是名门大族,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你们不仅拿不出文书,连个衙役的衣服都没有, 是哪个衙门的也说不出,可见你们是冒充的!按照我《大昭律法》,敢冒充朝堂官吏者,当斩!” 苏辛集这句话,算是彻底给他们定了性。 苏家族人脑子又活络了起来。 “我说呢,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若是衙役,怎么能拿不出官文来?” “抓了假衙役,还算我们的功劳,知县大人肯定会赏赐的。” “是啊,辛尔的事情,陶大人都已经说了,是误会,你们现在冒出来,肯定是想要浑水摸鱼,捞些好处。” 随着苏辛集几句话,风向再度起了变化。 捕头王勇暗道不妙,若是苏家人团结一心,他们还真不是对手。苏家族亲中,来的基本都是壮劳力,顺手抄起条凳,走向王勇等人。 捕快们大惊失色,汗毛炸立,迅速围成一个圈,进入防御状态。 握着刀柄的手,全是冷汗。这一刻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如履薄冰。 他们来山阴县,确实是冒失了。 “我看谁敢?我们是衙门中人,跟我们动手,是要株连九族的!”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你们这些冒牌货,死到临头,还嘴硬!按大昭律法,我们若是知情不报,放任你们离去,那是要流放苦寒之地的,我们全族几百号人,今日岂能任由你们离开?” “抓住他们,我看他们才是观音教逆徒,在这里贼喊抓贼!” “敢来苏家撒野,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捕快王勇等人惊恐万分,眼瞅着围上来的人越聚越多,声音都变了:“头儿,快想想办法,这帮坏民,似乎真要动手……” 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衙役,只是这次抓捕,没有公文,所以才会如此被动。眼瞅着捞不到便宜,反而要吃大亏,几个人纷纷在心里骂娘。 捕头王勇也没想到,苏辛集会有如此反应。若是苏家这群人被挑唆,真有可能把他们五个留下。王勇的手掌出了一层冷汗,刀把都握不住。 苏家的人很多,实在是太多了。 此刻,苏家的人也觉得苏辛集说得对,这些人被逼到这个份上,一拿不出抓捕文书,二拿不出身份证明,这不是明摆着来骗银子的么? 今日大家高高兴兴来慈溪,结果这些人不问青红皂白就闯进来,让他们吃饭还扭扭捏捏,要了银子、讨了好处还在这里想抓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些人,必须要给个说法! 眼瞅着苏家人围了上来,王勇等人惶恐的聚成一堆,五个人背对背,都在等王勇的指示。 他们怎么也不明白,以往都是去抓人的,如今怎么就成了被围堵的。 “头儿,要不你把牌票拿给他们看?万一要是真把咱们当骗子,可能真的会出手啊。”站在王勇旁边的方脸男小声道。 “不行,咱们没有文书,拿出来日后会很麻烦。” 王勇这次来,是得了高家的令,宁川县知县怕担责任,根本就没露面,这事儿成了固然大家都有利,若是遇到麻烦,只能是他们五个扛。就算是供出高家,又能怎样? 想到这里,王勇知道绝对不能多说,要是他们五个人心不齐,那就彻底完了。 “我跟你们说,他们也就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动手。若是真的交手,咱们就直接砍几个人,这群人都是一盘散沙,只要他们心生恐惧,就是咱们的机会。” 其他四人觉得是个办法,若是真被苏家人留下,他们几个肯定没好日子过。这里是山阴县,不是宁川县,即便是杀了他们几个,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知道。即便是事情传到陶知县的耳朵里,以他的性格,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有指望,那就只能拼了! 几个人想明白这点,都觉得是背水一战,眼中满是决绝,随时准备全力出击。 苏富见局面扭转,连忙冲着喊道:“一起上,老人孩子们去后院避避,都小点声,别惊动老爷子,这群贼人敢来我苏家撒野,是欺负我苏家没人么?” 妇人孩子连忙躲到了后院,林沐芳本想跟着一起去后院,但见到苏辛集还站在原地,林沐芳只能留下,站在儿子身边。 “集儿,要不咱们先去后院?”林沐芳试探着劝道。 “娘,今儿我可是主角,谁都能走,我不能!你快去后院吧,我不会有事儿的。”苏辛集笑着道。 “那怎么行,娘在这里陪着你。早知道就不该让嫣儿去府城,若是她在这里,定然能护住你。” 林沐芳见儿子不听劝,又想起儿媳妇是个武人,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让我来吧 “娘,你要不先去一趟胡大夫那边,等下若是有族人受伤,也可第一时间救治。”苏辛集瞥见母亲紧张的攥着衣角,便想让她先出去。 林沐芳知道劝不动儿子,转念一想,自己在这里也没多大的用,儿子说的也对,请了大夫来,若是真有人受伤,就可以早点救治。 “行,都听你的。一会儿若是动起手,你就往后站,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林沐芳担忧的嘱咐道。 “娘,放心吧。” 林沐芳前脚从后门离开,后脚两帮人就动起手来了。只听到碗盘摔地哐当响,筷子落地叮叮脆,凳子磕碰、片刀撞击,一块儿在身后炸开,林沐芳不由得回头,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叫喊声,这乱响让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想起儿子的嘱托,林沐芳不由得加快脚步,只有把大夫请来,才能帮苏家人。 王勇等人虽是练家子,但架不住苏家这边壮汉的围攻,苏家人这边手里也都有家伙,有人拿着条凳,有人拿着扫把,还有人从后厨找来了菜刀…… 五个捕快有两个已经晕死过去。剩下三人情况也不妙。 当王勇的刀落入苏家人手中,也就意味着这场闹剧结束了。王勇有些绝望地盯着苏辛集,看来自己还是太轻敌了。 王勇浑身紧绷,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其他人不是倒地,就是半跪,五个人都没了反抗的力气。 苏辛集随手拉了条凳子,坐了下来。 “把他们先绑起来。” 听到吩咐,立马有人拿来绳子把王勇等几人绑了起来。 苏辛集早就料到这个局面,可他没想到,苏家的男人都这么勇猛,竟然没怎么受伤就把人给制服了。 “敢对我们用手段,你们一个都别想跑!”王勇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恶狠狠地威胁道。 “是么?”苏辛集玩味的看着如同丧家犬一般的五人。 “我们都是登记在册的,你别以为控制住我们,就能无法无天了。”麻子脸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苏家人有的也打起了退堂鼓,他们不是没脑子,到了这一步,也算是看明白些,这五个人都有些身手,又都带着刀,兴许就是衙门的人。只是现在已经动了手,就算是猜到,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若是现在服软,那就是给自己挖坑。 苏富知道的比其他族人更多一些,这次苏辛尔能平安回来,都靠苏辛集,如今这五个捕快,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苏辛集三言两语,就能让族人替他出头,反观自己的儿子苏辛尔,不就前差点就让族人给踢出族谱。 这差距,还真是令人绝望啊。 苏富就算是再不愿意承认,此刻也是非常佩服侄子。他走到苏辛集身边道:“辛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二叔,你有什么想法?”苏辛集没有直接说,而是反过来征求苏富的意见,这种场合,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既然做都做了,那他们就不可能活着离开苏家。” 苏富这么说,是藏着私心的,这些人盯着苏辛尔不放,这次恰好族人都来了,苏家这边人多,若是下次呢? 作为父亲,苏富第一反应,便是清除麻烦,保护儿子。 只是谁动手,确实是个问题。 “五百两,谁来?”苏富伸出五根手指,在族内悬赏。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今晚谁出手,那便是杀人犯,后半辈子也就完了。家里的人族中自然会照料,除此之外,家人还能得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买一条命啊。 苏辛集不由得看向周围,族中会有人愿意牺牲么? “若是有人愿意,保护我族人安危,那便是我苏家的英雄!日后,他的妻儿子女,族中必然照料到底。” 苏富目光热切的扫试着众人。 气氛一下安静了下来,在大昭朝,宗族就是大家的根,苏老爷子是苏家在世的人中唯一当过官的,只是老爷子近几年身体情况不行,老大苏文不理家事,一心读书。大家也就习惯了二房苏富做主。苏富这些承诺,有人是真的走心了,话音刚落,一个五十出头的汉子便站了出来。 “我愿!”汉子脸色蜡黄,像是得了什么病。若是平日,他连宰鸡都困难,但如今情况不同,这帮歹人想要来苏家闹事,就算是真死在这里,也是死有余辜。汉子觉得自己就是在保护族人,慷慨激昂的看着疏忽。 王勇离得近,看清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和狂热,立马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怕是进入倒计时了。 “我们是胡说的,我们不抓人了。就是为了混口吃的,你们不要这样,大家有话好说!”麻子脸道。 其他还清醒的两个捕快跟着附和道:“对啊,只要能放了我们,我们保证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砰!” 苏富一脚上去,“早干什么去了,把银子还我!” 刚才为了缓和局面,苏富拿出一块碎银子,可这些人不知好歹,收了银子,也不愿意退一步。如今把事情闹到这份上,苏富也懒得装孙子了。 挨了一脚的捕快,疼得缩在地上。其他几人的眼中,满是遏制不住的惊恐。若是再不争取,怕是明年的今晚,便是他们五人的忌日。 苏家的人是真疯子啊! 明知杀人偿命,还有人愿意站出来承担所有……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大洋伯,等下!”苏辛集见苏大洋真的要动手,连忙出声制止道。 “辛集,你不用内疚,我是自愿的,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好日子了。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我都想好了,分三份,一个儿子一份,给老大说个媳妇,老二继续参加科举,剩下的给我老伴儿养老,我也算是尽心了。” “不是,大洋伯,这事儿没有到送死的地步,我来处理便是。”说着,苏辛集看向苏富:“二叔,让我来吧。” “不行,你还小,不用掺和这些!”苏富有些着急,连忙阻止道:“是你大洋伯伯先站出来的,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破局的关键 不管怎么说,苏辛集都是苏家这一代中最有希望的,若是真的折了,那就是苏家的一大损失。苏富平日里虽然不待见苏辛集,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大局观的。 其他人看苏辛集愣头青般的模样,也有些气恼。苏大洋可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挺身而出,现在苏辛集主动揽事儿,那不是拂了全族的一番好意? “辛集,你若是心有不忍,那便努力读书,日后封王拜相,能记得你大洋伯伯今日的付出,便是了……” 三叔公看着苏辛集,态度跟苏富出奇的一致。 苏富看了一眼王勇等人,冲着下人道:“先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见没有外人,苏富这才道:“辛集,我苏家的传承,就要靠你们年轻一代,我苏家可以没有苏大洋,甚至没有我苏富,但不能没有能连中两元的少年郎!若是你今日有失,才是我苏家的灾难!” 这一刻,苏辛集突然感受到了肩上的担子。 家族的力量,在这一瞬具象化了。 重生前,苏辛集家里也有不少亲朋好友,但没人能做到这个份上。这大概就是家族传承至今的缘由吧。 苏辛集自认为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可能让族人在眼皮子底下送命。 对着族中长辈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苏辛集的目光看向了四周的族人。苏辛集自打重生以来,生活的重心就是读书,从夫子的私塾到府城的书院,苏辛集一步不停歇,家族中的人都没接触多少。 今日若不是为了处理苏辛尔的麻烦,他是不会请假回来的。在这里,若是论起辈分,很多人他是要叫叔公、爷爷的,当然也有不少同辈和晚辈,只是苏辛集都叫不上名字。如今,这些人却齐心协力,想要帮他们,苏辛集暗暗发誓,若是以后发达了,苏家的狗都要给个机会,若是个警犬的料,绝不埋没! “辛集在此,感谢各位挺身而出!”苏辛集目光如火:“我今日回来,便是有办法破局,大洋伯伯的好意,辛集定当铭记于心,只是事情到不了那一步,大家都不必紧张。” 苏家众人神色严肃,他们对苏辛集是有些怀疑的,到了这份上,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办法? 既然有人愿意扛下所有,又何必横生枝节。苏富的眼神中有些幽怨,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那都不算事儿。恰好苏大洋有需求,若是换成别人从中打断,苏富定要家法伺候! 苏辛集又怎会不知道众人的心思,他正色道:“大家莫要悲观,我刚才便说过,他们不是真正的衙役。这就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说来轻巧,看他们那个身手架势,应该就是官府中人。” “是啊,还有那刀,我见过吴捕快的那把,他们的不像作假。” 族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苏辛集道。 大家都觉得,苏辛集一路走的太顺,连中两元,又是白鹿洞书院的学生,跟府城的大人们还有交集,遇到的都是风光,并不知道人间险恶。如今对上官府中人,实在是太轻敌了。 “你们说的只是猜测,他们自己都拿不出证据,不是么?”苏辛集的质问,无一人能答的上来。 是啊,已经把他们五个人都绑起来了,若是他们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为何不拿出来? 还有抓捕罪犯,不都是有文书的么! 这些都是疑点,苏辛集笑着道:“言行举止可以模仿,刀也可以仿制,我们平头百姓,哪里懂得那些,我们只知道,有牌票的才是差役,他们想抓人,那就必须有文书。”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有牌票呢?” “呵呵,刚才被控制住的时候,他们为何不拿?过了今夜,即便是拿出来,那也是假的。” 苏辛集的眼神中,带了几分狠辣。 苏富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万分感慨。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小小少年软弱无能,自家的儿子们常常欺负他,苏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谁能想到,侄儿还有如此一面? 三叔公年纪大了,这个弯儿一时没转开,有些疑惑的问道:“假的?” “对,若是真的有底气,刚才咱们多番询问,为何不拿?即便身份是真,想要抓人的令也一定是假的。只要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假的,那他们便是假的。” 这番话,冷不丁的听上去,有点像绕口令,众人仔细一品,确实有道理。 这五个人看样子像是官差,可他们一直拿不出文书,也不敢亮牌票,那就说明他们心虚,这么说来,指使他们来的人,并不是官府中人…… “各位,我已经猜到,是谁暗中指使。既然他们不愿意供出幕后之人,那就不能怪咱们下手无情了。如今我们便依法办事,直接把人扭送府城,这五人敢冒充官差,那便是死罪!我等自然是守法爱国的良民。” 苏辛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性。 对方是冒充的,我们苏家的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知道高建邺还在作妖的时候,苏辛集就预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他之所以日夜兼程赶回来,就是为了防患未然。如今正好让他碰上了,又岂能错过把事情闹大的机会? 若是官府的令,苏辛尔就不可能被放回来,自己在府城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现在这五个人又拿不出官方文书,那一切就不难推测了。 苏辛集一眼便看出了关键,没有公文,那就没有身份。 现在木已成舟,族人们就算是心中有疑虑,也必须一条路走到底。苏辛集根本不担心,他笑着道:“大家放心,今日我们抓住了观音教逆徒,他们假冒官差,来我苏家骗钱拐人,我们及时戳穿,自然是要去府城领赏的。王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对观音教恨之入骨,我们可以把人送去府城,交给王大人定夺!” “王大人?可是王俊王大人?若是这五个人跟王大人说,他们是官差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敲打高家 苏富听说过王俊的,前些日子,确实组织官兵去盘佘山清缴,可问题那些人是真教徒,现在这五个人的身份,很微妙啊。 “二叔,还是那句话,凡事讲证据。他们若是官差,为何不第一时间亮出身份,为何穿着便装?这些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们有私心,既然有人想要捏住咱们苏家的脖子,那怎么也得让他掉块肉!” 苏辛集这话,族人是认可的,若是不知自卫反击,距离宗族灭亡也就不远了。现在人家都欺负上门了,说啥也得找回这一局。 “那行,咱们就听辛集的,明日便上路,去府城领赏银。”苏富宣布道。 族中不少人,还是觉得不稳妥,有几个胆子小的,眼中满是不安。 “辛集,听闻你在府城,认识不少人,这王大人你可见过?” “见过,他曾指点过我。”苏辛集简单说了下去王俊家拜访的事情,也算是给族人吃了颗定心丸。 这会儿,林沐芳带着大夫悄悄从后门进来,恰好听到儿子说起在府城王家的事情,难免又骄傲了一把。 众人听到苏辛集跟知府王大人是认识的,面露喜色。 有直爽的试探着问道:“辛集,你不会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了吧?” “呵呵,见机行事吧。”苏心机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族人放心不少。 那天去高家登门拜访,苏辛集的心里就有了预案。一拳打出去,若是高建邺知道厉害,那便罢了,若是他再惹是生非,必然要他付出代价。 没想到,高建邺这么蠢,竟然叫真衙役来,苏辛集正愁没机会把事情闹大,高建邺自己把刀把递过来了,若是不砍他两刀,都对不起他如此惦记苏家。 三叔公这会儿也算是回过味来,他想了想道:“我们苏家是积善之家,自然不能容许观音教逆徒冒充官差,四处蒙骗,坏了官府的名声。如今我们已经将这五人控制住,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即刻送去府城,让他们伏法问斩!” 只有死人,才能让人安心。 三叔公的话一出,众人安静了下来。 苏富点了点头:“三叔公所言极是,只是这路途遥远,又是夜路,需选几个年轻力壮之人。” 苏辛集在书院只请了五日假期,自然是要一起返程的。有不少年轻人想跟着苏辛集去府城见见世面,他们都听说苏辛伟在府城,都当上了木器店的老板,心中期待的紧。这次去官府,说不定还有赏银,大家都争先恐后,很快,便有十个壮年被选出来了。 苏辛集见事情敲定,连忙把消息写在纸上,用信鸽传给鲁峥。让他时刻关注高家的动向,同事叮嘱族人,若是有人来询问这五人的下落,该如何回应。 林沐芳见大夫请来,都没用上,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感叹。 听到儿子刚回来就要走,只能默默把做好的枣糕给苏辛集带上,让他路上吃。 平日里,拉药材的牛车都是现成的。这五人被分装到了三辆牛车上,为了掩人耳目,牛车上装了不少的粮食和瓜果,王勇等人被绑在了最下面,嘴巴还用布条堵上了。 为了加快速度,苏家人都是步行的,只有苏辛集是坐在牛车上。众人日夜兼程,不敢停歇。 第二日,王勇等五人失踪的消息,便被宁川县官府知晓了。可怎么找人,这事儿还真是有些棘手。 宁川县县令是个左右逢源的人,他既不想得罪高家,也不愿四处树敌,所以才默许王勇私下出手,现在事情明显跑偏,没按照预定计划走,若是去苏家打问,那就把宁川县给扯进去了,索性便佯装不知,等事情发酵。 县令这边能坐住,高家那边是真等不了一点。 高建邺听说五个捕快在山阴县消失后,直接把茶盏摔到地上。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样,胥飞,你想办法去打听下,不行就直接找陶县令,怎么说人都是在他的地盘上消失的,必须要给个说法。” 胥飞蹙眉,我去不合适吧? “少爷,找陶县令,老爷那边肯定会知道的。”胥飞搬出了高文德,希望眼前这位祖宗能有所收敛。 “嗯,能不麻烦陶县令是最好,要不你去私下打听下。不要擅自行动,打听出情况,立马告诉我。”高建邺眯起眼睛:“还有,你再派人盯着苏辛集,若是确定他跟王勇失踪有关,直接抓了他。” “是。” 胥飞应下,便转身离去。 宁川县县衙。 知县于春望心神不宁,五人失踪绝非小事。若是不闻不问,事后上面追查下来,自己难逃干系。 想到这里,于春望有些埋怨高家,都泥菩萨过江了,还在这里搞事情,生怕敌人不够多么? “来人!” 宁川县知县于春望当即安排人去高家。 高府。 高文德看到大儿子的来信,正是心烦,听到衙门有人来,心中更是不安。 “你们的人不见了,跟高家有什么关系?”高文德端起茶杯,不悦地道。 “高大人,您有所不知,据调查,王勇等人失踪前,曾经来过高府,见过小少爷。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小少爷当日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衙役这话说的很溜,都是于春望提前教的。 “你们于大人这次倒是思路清晰哈?” 高文德阴阳怪气的讽刺了一句,随后道:“建邺今日闭门思过,并未曾出府,你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出去找找线索。” “这……” “回去告诉你们于大人,人丢了是他的事儿,不要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高文德毫不客气的把人撵走了,随后道:“把那逆子给我带来!” 衙役失踪不是小事,高文德远没有表面这般淡定。 若是真跟高家有关,肯定有人要借题发挥,到时候高家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这个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些心思若是用在读书上,高家也能多几分希望! 想到复杂的局面和高家的处境,高文德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自己能顺利返京,一个小小知县,岂敢派人来敲打高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藏不住就不藏了 衙役们清楚高文德的性格,见他发怒,连忙离开了高家。反正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他们也好回复复命。 于春望听到手下描述在高家的遭遇,感叹了一声:“王勇等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高文德若是愿意出面,兴许那几个人还有救,如今高家极力划清关系,不愿沾上是非,那王勇等人便没了依靠,只能自求多福了。于春望自是决定撇清关系,更不会深入追查了。 胥飞带人来到山阴县,这一路恰好跟苏家的人擦肩而过。 几个村夫赶牛车去府城售卖粮食、山货,是常有的。农闲时,很多人会顺便在府城找些零工,干上一阵子再返乡。胥飞根本就没仔细看,只有苏辛集坐的牛车是带着顶的,王勇被单独安排在车上,其他四人则是被捆绑在货物下面,动弹不得。 “怎么,是不是见到老熟人了?” 苏辛集注意到王勇眼中的热切,似笑非笑地道。 “呜呜……”王勇身上被五花大绑,嘴上塞了布条,根本开不了口。刚才风一吹,恰好看到胥飞驾马一闪而过,王勇努力转头,想要再看两眼,这才引起苏辛集的注意。 苏辛集回头,掀开后面的布帘子,只看到一片尘土飞扬。 “抱歉,人家没注意到你。”苏辛集的话,让王勇彻底陷入绝望。 胥飞等人到了山阴县,直奔苏家。 胥飞佯装是府城来的商人,见苏家药铺经营的不错,想要谈合作。苏富来者不拒,热情接待。酒足饭饱,相谈甚欢。闲聊时,恰好苏富提起了侄子苏辛集,胥飞顺着话题,聊起了衙役的事情。 苏富一脸茫然:“辛集在府城念书,媳妇都带去府城了,近日并未归来。” 听到有人问起这个,苏富提高警惕,按照之前说好的回应。待胥飞离开后,苏富琢磨上了,这几人来的很巧啊,昨日家中发生的事情,他们有意无意的提起,还打听辛集的消息,十有八九是来寻那五人的。 苏富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不停的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情。辛集连夜带人去府城这步棋算是走对了,若是等到白天,外人知道那就危险了。今日来人,苏家热情招待,至少表面跳不出毛病,就算他们心有怀疑,没有实质证据,想必对方不敢贸然行事。 这倒是给苏辛集争取了时间。 胥飞深知,王勇等人定是来了山阴县,而且肯定就是昨晚失踪的。另外一波去寻苏辛集的飞鸽传书来,说是并未在学院寻到苏辛集,他请假了。 七零八碎的线索拼凑起来,胥飞断定苏辛集肯定跟王勇五人失踪有关。苏富不说实话,苏家肯定有人知道。胥飞手下恰好有个山阴县的,不出半日便打听到了昨夜的事情。 确定下王勇等人被抓,胥飞便立即召集人手,高家在山阴县也有些产业,想要找些壮丁并不难。 即便是在府城,别人听到高家,都是让道儿走,如今一个小小的山阴苏家,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边。 牛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即便是鞭子抽到屁股上,牛车的速度依然提不起来。这一路,人歇着牛不歇,三头牛早就累的不愿走。中途,遇到了卖牛的,苏辛集掏出银子,买了三头换上后继续赶路。 这牛车到了府城,可以给快运店用,左右不会白瞎。 如此有了替换,众人日夜兼程,第三日终于到了府城。 城门高大,气势恢宏。 苏家的汉子基本都是第一次来府城,满眼都是新奇。看到守城护卫检查严格,所有包袱都要打开仔细看,苏家族人难免有些紧张。他们这次可是带了五个活人! 亲眼瞧见前面的兵卒一个个的检查,甚至是箩筐里的果蔬都要扒拉两遍,苏家这次带队的男人,苏二牛凑到苏辛集旁边:“辛集,你看他们各个都要检查,咱们怕是不好进啊!” 其他几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被人瞧出破绽。 自打苏辛集来白鹿洞书院念书,又连中两元,他在族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尤其是经历了昨夜的事情,苏富和三叔公都那么尊重苏辛集,众人俨然把他当成了下一任族长。 此刻,他们遇到难题,自然是要听听苏辛集的意见。 苏辛集轻吐一口浊气,“既然藏不住,咱们就不藏了。” 不藏? 这一路都遮遮掩掩的,到了城门口,不藏了? 苏二牛不可思议的挠了挠耳朵,“那若是被发现,咱们……” 苏辛集看出族人的担忧,轻声道:“我们来,就是为了报官,如今到了府城,自然不用遮遮掩掩。你们只要记住,车上的人是观音教逆徒,冒充衙役,到山阴县骗财骗人,我们是为民除害!” “好。”苏二牛意识到,自己陷入思维误区,总想着抓了五个衙役而心虚,就总是束手束脚的,如今听苏辛集说,这帮人就是观音教逆徒,他们苏家人是正义之师,瞬间来了底气。 其他人见苏二牛赞同,也不多言,跟着开始卸车。 原本,这样的牛车也不少见,很多周边的农户家里都有,经常会用牛车驮着家里的农副产品来府城赶集售卖。今日恰好是集,很多牛车都在城门外排队等候。 当排队的人见到有东西被人从牛车上拽下来,纷纷侧目。看清楚是个捆成粽子般的人后,人群中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哗然声瞬间引起了护卫的注意,苏二牛见有人过来,又往苏辛集身后凑了两步,浑身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什么情况?”一群身穿甲胄的兵士走了过来,眼中带着杀气。苏家族人哪里见过这个场面,顿时吓得抖如筛糠。 他们可是血肉之躯,若是真跟这群手握大刀的城门守卫对上,那就是死路一条! 苏辛集倒是不卑不亢,他见人走近后,才躬身行礼:“军爷,我是山阴县童生苏辛集,听闻近日观音教作乱,王大人几次出兵剿灭。我们都很谨慎,生怕有歹人来村,可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按察使司介入 苏辛集指着王勇五人道:“三日前,这一股歹人,冒充官府衙役,来我们山阴县骗财截人,我族人团结一心,侥幸擒住了这五名观音教逆徒,不敢耽搁连夜送来府城报案,还望军爷放行。” 武将看到面前之人彬彬有礼,一副书生气,似是有些眼熟,脸色由阴转晴。 “你说他们是观音教逆徒,有何证据?” “这几人趁着夜色,来到我家,佯装官差索要银子,我二叔给了些碎银子,还不依不饶,说是要抓了我堂哥,我们让他出示官文,既没有身份牌票,也拿不出官文,我们因此断定他们是冒牌货,绑了之后果然发现他们身上有观音教逆徒的信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立马把人押送府城!” 王勇等人身上确实有观音教的信件,不过这不是他们的,而是他们捏造出来想要构陷苏辛尔的,结果弄巧成拙,被苏辛集反咬一口。 武将接过信件,扫视了一下,果然有观音教的特殊标志。 “军爷,朝廷有明令,见观音教逆徒,知情不报者,同罪论处。”说着,苏辛集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劳烦军爷给我们带个路,这一路来府城,我们是心惊胆战,生怕观音教逆徒来救人。来到府城,有诸位军爷的保护,我们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武将接过碎银子,又听了恭维的话,心中很是愉悦。若是真的观音教逆徒前来救人,那倒是可以顺带捞一笔功劳。 “这样,你们先进城,我恰好交班,等我片刻,送你们去。” 见苏辛集三言两语,便把武将糊弄的和颜悦色,似乎这五人真就是观音教逆徒一般。苏家族人不禁面面相觑,这读书人的嘴果真是骗人的鬼。来之前,苏富还特意交代,说苏辛集走到哪里都吃得开,遇到事儿就听他的。若不是亲眼所见,这些年轻气盛的苏家汉子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随着牛车入城,城门口再度恢复平静。普通百姓,听说观音教,那是谈虎色变,即便是议论,也不敢在这城门口妄议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武将再次出现在苏家人面前。 “关于观音教逆徒的案子,目前都是按察使司负责,你们可以跟我来。等下见到徐大人,你们可把详细情况细细告之。” 见守城护卫专门护送,按察使司这边,高度重视。按察使徐宏辉心中大警,守城护卫身负重任,根本不会擅离职守,今日竟然将人亲自送来按察使司,肯定是遇到什么重大案件了。 按察使司掌一省刑狱、监察、驿传,与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形成三司。 苏二牛听说要去按察使司,有些疑惑的问道:“辛集,这按察使司的大人,你可认识?” 在苏二牛的记忆里,苏辛集认识的大人姓王。本来以为他是奔着熟人来的,谁能想到守城武将要把他们带去按察使司。 “听说过。” 之前去布政使司参议陆大人家中时,陆大人曾经提起过徐宏辉,当时给苏辛集的程文集中,就有徐宏辉的文章,据说此人文采、见识都远超同辈。陆大人对他的学识更是赞不绝口。 说话的功夫,几人便来到了按察使司。 徐宏辉听说了情况,立马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若是观音教逆徒,怎么会只有五人? 沉吟了片刻,徐宏辉让人将苏辛集单独带来面谈。 “你是苏辛集?” “学生正是。”苏辛集恭敬的行礼,表情不卑不亢。 “你如何断定这五人便是观音教逆徒?”徐宏辉目光锐利,审视着苏辛集。 苏辛集深知,跟徐宏辉这样的人接触,必须要第一时间引起重视,才有机会给高家致命一击。 “学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他们身穿便装,索要银两,拿不出牌票,至少可以证明,他们是冒充衙役。至于说,观音教逆徒,我也是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信件,并且我听到他们隐约提起高家,什么侯,我觉得他们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山阴县。” 高文德? 徐宏辉皱眉,若真是如此,那此时牵扯甚广啊。 他一个按察使,都未必有权限处理…… 表面上,徐宏辉还是波澜不惊,甚至声音都没有一丝变化。 “你是说,宁川县的高家?此时跟高家可有关联?” “我不清楚,这五人嘴巴很严,我们也不会审讯,并未问出个结果。不过,高家我倒是有所耳闻。当日参加府试前,我便听说高家小少爷才华一般,脾气不小,能拿到成绩,也是运气。” 苏辛集不清楚徐宏辉的态度,只是淡淡一提,想要先试探下徐宏辉的口风。 徐宏辉深深看了苏辛集一眼,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按察使是个讲证据的地方。你且说确定的线索。” “是,大人。学生谨遵教诲,刚才来之前,我接到家人的飞鸽传书,说有人来家里调查这五人的下落,听口音是宁川县人。” 反正人已经送来了,你若愿意调查,那便去查高家,若是不愿,那此时我苏家也不管了。 苏辛集笃定这位徐大人,是不可能就此作罢的。 徐宏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若有所思。 如今高家处境微妙,他们跟观音教勾结,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若是能趁此机会出手绞杀,倒是能肃清毒瘤,还宁川县一个太平。 “行,你且回去把知道的情况细细写下,按察使司定然会深入调查。” 苏辛集很快走了出来,苏二牛等人见到后,立马迎了上来。 “怎么样?徐大人怎么说?” “暂时未有定论。不过,苏家算是摘出来了。” 苏辛集很清楚,无论这五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苏家主动维护官府名声,知情上报,无论怎么看都占理。 众人知道,事情了结,心中这块巨石也算是放下了。 “那我们便可以安心回去了。” 真没想到,苏辛集三言两语,就能把按察使大人糊弄住,果然是走到哪里都吃得开的人啊! 第一百二十一张 族人心悦诚服 面对族人的夸赞,苏辛集有些心虚。在族人的眼中,他就是个手眼通天的人才,实际上能见到按察使,主要还是因为守城护卫亲自护送。 若是平日里,这样的案子,根本就到不了徐宏辉眼前。按察使司一天要处理很多刑名案子,能到徐宏辉面前的,无一不是重大案子。像今日这般事实清楚的案子,很容易解决。苏辛集为了能引起徐宏辉的注意,也是煞费苦心。 “辛集,我们离开后,那些人会不会报复你?”苏二牛有些不放心,拉着苏辛集到一边,小声问道:“要不我让人先回去,给族里报平安,剩下的人留下陪你一阵子。背后之人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苏二牛虽然不清楚高家的手段,但是对方既然能指使王勇等人做事,那肯定是有大能量的。这次不成功,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苏辛集一个人在府城,太危险了。临行前,苏富特意交代他们要听苏辛集的安排,所以苏二牛即便是有心保护,也要问问苏辛集的意见,毕竟这么多人留下,一日的开销也不是小数目。 苏辛集笑着道:“先去吃饭,连日舟车劳顿,大家都没好好休息。既然事情解决了,咱们也可以坐下吃顿饱饭。” 苏辛集在附近找了家饭馆,苏家在山阴县算是大户人家,但也不是所有族人都过得好。这次来护送苏辛集的,多数都是近亲旁支,以种地为生。即便是逢年过节,也不见的吃上一顿白面馒头。如今苏辛集点了些肉食、馒头,众人还有些不好意思下手。 “吃吧,大家一路辛苦了。”见苏辛集发话,众人这才下筷子,一顿酒足饭饱,多日来的疲惫跟着消散了大半。 待结账时,听说这一顿饭花了三两多银子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惊人的一致。一个个心疼的不行,平日里,这可够他们一家人一个月的开销了。 苏二牛心思更多,若是留下保护苏辛集,光着吃食开销,就承受不住啊。府城住宿也贵,一个房间没几百纹是不行的。这么多人,少说也得两个房间。 “府城的繁华,你们也算是见到了。我在这里也算是有几个朋友,你们若是想留下来发展,我可以给你们介绍工作,若是想要返乡,这点银子你们便分分,回去路上不用太拮据。”苏辛集把吃饭剩下的碎银子拿出来,给了苏二牛。 此刻的苏辛集,俨然不是一年前那个懵懂少年。他的、插画配图都很受欢迎,有谢嫣儿代笔,两人配合,言舟的作品产量不低,深受市场欢迎。 苏辛集构思很巧妙,不仅是通过设计,把高家的事情,都写进了书里,还植入了面膜和粉霜的广告,给鲁家粉霜铺子暗中做了推广。 鲁峥那边,还私下联络了焕颜堂的大客户,送他们了一些试用装,甚至还可以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这样的运营方法,大受欢迎,已经初见成效,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开全国市场。 用日进斗金来形容苏辛集现在的经济状态,一点都不过分。就算是族人在府城小住,苏辛集也是完全能够负担的。 苏二牛连连拒绝:“辛集,吃饭就已经很破费了,这银子我们不能要。我来的时候,就跟俺娘商量好了,想要多留下些时日,保护你。若是你能给我介绍个合适的活儿,我能有个落脚的地方,那就更好了。” 平日里跟苏二牛关系好的几个,纷纷表态。 “我家里也没啥牵挂,我也想留下来。” “府城大,辛集,你要是能安排,算我一个。” 片刻的功夫,大多数族人都想要留下来。剩下三个没表态的人表情犹豫。 “辛集,其实我也想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只是我父亲重病,家里没个男人怕是不行。”说话的男人有些不好意的挠了挠头。按辈分,苏辛集应该喊他一声四叔。 苏辛集笑了笑,顺手把碎银子递给了男人:“四叔,我都明白。你拿着这些银子,和他们俩先把牛车赶回去。若是日后想来府城,我这里随时都欢迎。” 如今的苏辛集确实有底气说这些,除了鲁家的粉霜铺子和木器店、文具店、书店,苏辛集在东市有一排铺面,是要做快运店的,族中这些人都会赶车,也有使不完的力气,暂时可以去快运店帮忙,若是想学个手艺,等草纸作坊运营起来,还有更多的选择。 到时候,就会形成产业,安排十来个族人,不是问题。 族人都没想到,苏辛集还有这份能耐,摩拳擦掌的表示要跟着苏辛集大干一场。 苏辛集毫不含糊,先安排族人去了东市快运店落脚,又去了趟鲁家。 “鲁伯伯,这次也是我恰好赶上了,若是下次,未必就有如此好运了。”苏辛集的话,让鲁峥心头一紧:“苏公子的意思是……” “彻底解决。” 跟聪明人说话,不必弄那些弯弯绕。 “需要我做些什么?” 鲁峥心一横,焕颜堂的事情,已经让鲁家和苏辛集深度绑定在一起,如今苏辛集有麻烦,鲁家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这样,你找人去坊间,散布些消息。就说……”苏辛集对着鲁峥耳语了一番。鲁峥眼睛猛然瞪大:“这,苏公子可想过后果?一旦高家听到消息,恐怕会找上门来啊。” “我还怕他不来呢。” 高家。 高建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脸上的手掌印清晰可见。 “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高建邺委屈的很:“爹,那个苏辛集实在是太猖狂了。要不是他弄的那个野路子,编排咱们高家,我也不可能对他出手啊!” “那你倒是说说,下一步怎么办合适?”高文德一脸阴沉的看着小儿子,眼中除了愤怒,就是厌恶。 “要不您安排人,咱们先把那本破给封了,王勇他们也得捞出来,徐大人那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第一百二十二章 西市茶楼见 高建邺自作聪明的样子,让高文德差点跳起来。 “你爹是人,不是神!”高文德冷哼了一声:“若是那本真的被封,世人肯定会以为是我高家心虚。还有,按察使司的水有多深,你没点数么,我说一句话,就能管用?” 高文德真的是要被气死了! 次日。 高家勾结观音教的传闻便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金川江坐在早摊上,一边吃着油圈,一边听着八卦。 “原来那里写的都是真的,我听说最近有观音教冒充衙门中人,在下面的县城里骗人。昨日我亲眼看到守城护卫押着人去了按察使司。” “这么说高家真的跟观音教有瓜葛?” “嘘!”只见说话那人警惕的看了下四周:“这话不好乱说的。对了,那里提到的面膜,据说能缓解焕颜霜的毒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事儿我知道,我那日送菜去刘府,正好看到辛达快运的人送面膜,那接货的小丫鬟说效果极好,要订货呢。” “是么,我听说价格不贵,过两日是我媳妇的生辰,若是真好用,我也买点给我媳妇。” “那嫂子指定高兴啊!” 金川江不由得摇头叹息,自己辛苦经营的焕颜堂就这么毁了,如今名誉扫地,还给他人做了嫁衣。连想到苏辛集近日来的动态,先是去焕颜堂揭开焕颜霜有毒的事实,又暗中布局,让鲁峥研发面霜和面膜,在众人对焕颜堂产生信任危机的时候,让鲁家免费推出新品。 同时,还提供优质配送服务,莫说是在府城,即便是在京都,也未曾听说过这种送货上门的服务。焕颜堂之前的大客户,就这么被鲁家给撬走了。 更绝的是,苏辛集捏住了自己的三寸,巧妙的拿下东市的铺面,开了家快运店,看他那些人手,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苏辛集又通过言舟的,给面霜和面膜暗中做推广,现在焕颜堂关门在即,鲁家乘风而起。 苏辛集的手笔着实不小! 一套组合拳下来,几乎所有的资源都被苏辛集整合了,并且自己也成了他们发家的垫脚石。 鲁峥跟自己斗了半辈子,都没有赢过。如今抱上了苏辛集的大腿,彻底把自己踢出了局。金川江心里清楚,若没有苏辛集点头,粉霜这个产业,他这辈子算是无缘了。 将眼前的豆浆一饮而尽,金川江不由得感叹:这个鲁峥倒是好眼光,走在我前面一步! 金川江也不是没有想过,做一款同样的面膜,找回名声的同时,再大赚一笔。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产业了,配方是一切的关键,鲁峥手里若是有好配方,早就拿出来了,怎么还会等到今日? 他猜想,肯定是鲁峥借机造势,随便弄些东西糊弄,说不定日后也会产生副作用。可如今听人说,那东西好用,并且不光是贵妇在用,这些小商小贩也能用得起,金川江就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机会反抗了。 自己之前的定位,就是贵妇圈层,容易翻车,现在人家是做全民生意,而且头开始都是赠送的,若是用着不好,完全可以不用。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线,无论是手段,还是格局,都是苏辛集更胜一筹。 现如今,高家都在苏辛集手里吃瘪之后,金川江就知道,这口恶气,必须乖乖咽下。 若不是他左右逢源,拿出了东市铺面,低价让给了苏辛集,又把变现的银子作为赔偿给了那些有影响力的大客户,恐怕自己今日就不是坐在这里吃油条喝豆浆,而是在里面吃发霉的牢饭了。 苏辛集年纪轻轻,连中两元,在商业方面,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更为难得的是,他还能写,轻易改变舆论方向! 这一路打拼,金川江在商海起起伏伏,从未见过这样奇才。他有些暗暗庆幸,当初的选择,主动投诚,没有跟苏辛集较劲。 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府城。 金川江知道,高家这次是摊上事儿了! 果然,当晚,便有不少百姓在按察使司门口聚集,要求彻查高家和观音教之间的关系。 “倒高”的呼声,越发的强烈起来。 苏辛集远远的看着,瞧见按察使司的人不断规劝百姓,甚至按察使徐大人也亲自出来安抚规劝,嘴上的话义正言辞,可眼中的喜悦是骗不了人的。 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徐大人怕是早就对高家有看法了。 苏辛集倒是没有这个政治高度,若不是当初得到张伯勋的提点,知道徐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也不会起这个心思。 苏辛集回到学院,还没坐稳,就见到鲁秉策兴奋的跑过来。 “小师父,好消息啊。”鲁秉策笑着道:“你是不知道,高家已经派人来了两次,说是要请你过府一叙。” “有没有说何事?”苏辛集道。 “小师父,你这是明知故问啊,还能有啥事儿,现在传的满城风雨的,高家肯定是怕了,想要求和呗。”鲁秉策平日里看着莽撞,但也不傻,知道苏辛集的布局,高家这次想反抗都难。 “现在找我,没有用了。” 事已至此,局面已经不是苏辛集能控制的了。 “我也这么想,上次咱们去高家,若是高建邺能心平气和的聊聊,何以至此?”鲁秉策吐槽了句,随后道:“那我便回绝他们?” “不,还是要去的。”苏辛集摆了摆手。 “我跟你去,等我在外面埋伏些人手,他们万一狗急跳墙,还有个依仗。”鲁秉策生怕到时候谈不拢,高家愤怒之下要动手。 “不用紧张,他们不会下黑手,反而有可能大出血,给咱们些好处。”苏辛集笑了笑,若是没好处,谁还会跑这一趟? “真的?那咱们现在去?” 鲁峥一听,有好处可捞,满眼放光。 “不急,你让人去高家说一声,一个时辰后,在西市的茶楼见。” 如今的局面,岂能高家做主? 若是高家叫,他便去了,这气势不就弱了许多? 更何况,鲁秉策的担忧不无道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暴殄天物? 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高文德有理智,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做出什么事儿,谁也说不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苏辛集直接把见面地点定在茶楼。 茶楼多好,气氛优雅,人气十足。 苏辛集和鲁秉策不紧不慢到了茶楼,就见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是苏公子吧,贵客已经在楼上雅间等着了。” 刚一上楼,四名护卫便映入眼帘。鲁秉策心头一紧,小声道:“都是武人,小心点。” 苏辛集微微点头,暗想日后也得打造一支武人小队,保护自己。原本苏辛集想要跟谢嫣儿学习点武道功夫,可俩人都没时间,谢嫣儿忙着画插画,苏辛集就更抽不出空来,即便是现在俩人见面的时间多了,苏辛集也没心思想那些舞刀弄枪的事儿,若是别的运动,他还可勉为其难的做一做…… 高家护卫似乎是听到鲁秉策的话,抬头瞥了一眼鲁秉策,眼中的寒意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到。 见鲁秉策打了个激灵,苏辛集道:“跟我进去。” 雅间里只有两人,便是高家父子。 如今的高家小少爷哪里有平日的风流倜傥,眼角满是血丝,脸颊似乎有些红肿,一副心绪不宁的神色。 对上苏辛集,高建邺眼中满是怨毒。 今日的局面,苏辛集压根不理会高建邺,他径直走到高文德的对面,高建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苏辛集客套了一句:“高少爷,气大伤身,天大的事情都不如身体重要。” 高建邺嘴唇动了动,刚想要反击,见到父亲的眼神,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眼下。 苏辛集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高文德对面,高建邺在父亲的注视下,灰溜溜地来到外面的套间,坐到了鲁秉策对面。 高文德看到儿子沉不住气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更浓烈了。 作为高家的子孙,竟然如此心浮气躁,别人稍微几句话,就能把他激怒,真是白费了多年来的栽培。 再度看向苏辛集,高文德心中更是感慨,人家父亲早亡,在家中备受欺凌,父辈中也就他大伯是个秀才,还是考了二十多年才侥幸中的。这样的家族子弟,竟能在府城搅动风云,高家积累多年,却被小小少年郎逼到如此绝境。 这小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高文德虽丁忧在家,这眼光还是有的,只是微微接触,便知道苏辛集是个硬骨头。 “早就听建邺提到过你,苏公子连中两元,将来必成大器。如今一见,比传说中更具风采。”高文德客气的说着。 苏辛集对高文德也有了初步判断,身为高家家主,如今只是一身布衣,说话谦和,跟高建邺站在一起,也就是外貌相似,言谈举止倒不像是父子。苏辛集彬彬有礼的回应道:“听闻高大人丁忧在家,上次去拜会也是不巧,并未有机会相见。今日得见,更觉您是个守孝之人,只是高大人莫要太苦了自己,把福泽都留给子孙,要知道人过中年,这好日子可是过一日便少一日。倒是子孙们吃好穿好的日子,还有的是。” 高建邺本就意难平,听到苏辛集这般指桑骂槐,哪里忍得住,蹭一下站起来。 高文德一个眼神过去,高建邺一个激灵回过神,道:“父亲,我来给你们添些茶。” “呵呵,我这是从苦日子一步步走出来的人,很多事儿都是习惯,如今高家产业多,孩子们福窝里长大,难免骄纵了些。”高文德轻松便将苏辛集话里的刀锋挡住了:“苏公子,在此处约见,想必也是风雅之人,来尝尝小儿泡的茶。” “那真是苏某荣幸。” 高建邺知道今日是来讲和的,即便是再不愿,这杯茶也是要泡的。 紫砂小壶,泉水初沸,高建邺先以滚烫的沸水淋遍壶盏茶盘,取少量铁观音拨入茶壶,六七成满,给茶叶留足了舒展的空间。 高建邺动作利落舒展,毫无半分仓促。苏辛集不禁感叹,大家族的底蕴,果然深厚。平日里在家,苏辛集只是喝烧开的井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普通农家连热水都舍不得喝一口的。更不要说,洗茶具了。 柴火是要花钱的,即便是自己拾的柴火,那也是需要时间才能捡。感叹的功夫,高建邺已经把茶水倒入公道杯,随后分杯,将茶盏分别送到高文德和苏辛集眼前。 苏辛集笑着道:“高大人请。” 高文德并未客气,端起茶杯放在鼻子下方,微微吸了一口气,随后才轻嘬小口,动作极为优雅。 “这茶艺不错,苏公子尝尝。” 苏辛集顺手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高建邺本就看不惯,见苏辛集牛饮一般,小声嘟囔了句:“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苏辛集抬起眼皮子看向高建邺:“高少爷似乎对我有意见啊!” 高建邺见父亲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这铁观音从吴溪山间种植,生长环境特殊,一年不过百十斤极品,你如此牛饮,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苏辛集呵呵一笑:“高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品茗确实需要小口慢饮,感受其中香气,苏公子那般,要如何领略其中滋味?”高文德委婉的道。 “我倒是觉得,人生苦短,终究都是下肚的东西,没必要太计较过程。时间应该用在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上,比如为天子分忧,为百姓谋福!” 想要展示家族底蕴秀优越感么? 苏辛集偏偏不吃这一套,起身道:“书院明日还有夫子讲学,这品茗的学问,二位继续探讨,苏某便不打扰了。” 苏辛集这一番话,直接捅到了高文德的心窝子,他现在确实没有资格为天子分忧了,为百姓谋福更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见苏辛集要离开,鲁秉策连忙跟上。 门口,护卫抬手挡住去路。 “让开!”鲁秉策壮着胆子呵斥道。 这几个都是武人,平日里街上遇到,鲁秉策也会绕着走,如今硬刚上,鲁秉策后背一片冰凉。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伤口撒盐 几名护卫只听令于高文德,高文德不发话,他们是不会动的。 “看来,高大人是觉得,如今这茶楼不够热闹啊。”苏辛集冷眼看着高文德,他相信高文德不会同意高家再度卷入舆论风暴中的。 若是这几个护卫真动手,高辛集也有办法把事情闹大,保全自身安全。 这条街是府城最繁华的街道,附近常年有衙役巡逻,如今高家已经被架在火上了,若是他们主动添柴,苏辛集乐见其成。 “苏辛集,你不要太得意。别忘了,谢家老儿是怎么流放的!” 高文德终于按捺不住,出口威胁。 “呵呵,看来高大人很是羡慕流放西北的生活。放心,若是按照高小少爷的行事作风,高大人有生之年,肯定可以换个活法。” 苏辛集几番暗示,高文德又怎会听不懂? 如今高家处境微妙,按察使司那边,怕是早就盯上了,苏辛集这次倒是给了姓徐的一个出手的好机会。若是徐宏辉借题发挥,那高家肯定是要被口诛笔伐的。 事情一旦闹大,就算是阁老出面,也很难压下来。正因有所顾忌,高文德这才会纡尊降贵,主动跟苏辛集约见。 只是苏辛集如此张狂,是他始料未及的。 “你当真不顾谢家人的死活?” 高文德脸色阴沉,他现在确实不宜对苏家动手,苏辛集窝在学院,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机会。但谢家人流放在外,对于高文德来说,很多事儿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事儿。 “若不是圣上赐婚,我与谢嫣儿根本不会产生交集。谢家人我见之甚少,高大人觉得碍眼,尽管处理便是。” 苏辛集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高文德突然发现,来硬的不管用,只能换了策略:“若是我有办法改变谢家的处境呢?” 苏辛集冷笑了下:“高大人若真有那样的本事,也不至于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吧?” 软硬不吃? 高文德眯起眼睛:“这么说,你非要跟我高家过不去?” 苏辛集从张伯勋那里听说过高文德的背景,他是严阁老的门生。如今虽然丁忧,但根基依然在,就连按察使司的徐大人也在观望。 四目相对,苏辛集沉声道:“高大人,好像是你们逼我的。” 苏辛集不是个惹事的人,但他也不怕事。高建邺几次三番出手暗害,若不是苏辛集有头脑,早就身首异处了。如今舆论是他的依仗,若是往后退,就是丢盔弃甲,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高家肯定会手起刀落,不会让他这个危险因素存在下去的。 手中握着画笔,那就相当于掌握了主动权,若是今日迫于权势,跟高家低头,那接下来的就是苏氏一族的灭顶之灾。 此番苏家族人,压上性命陪他豪赌,齐心协力把王勇无人送来府城,苏辛集定然不会让族人失望! 不能输的信念,让苏辛集眼中锋芒毕露,对视之下,高文德似乎看出了那份决绝。 “苏辛集!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得为你的亲族好友想想吧?” 高文德的眼神,越过苏辛集看向鲁秉策。苏辛集笑了下:“我苏氏就没有一个软骨头,秉策,你怕么?” “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心怀公理,便被法律保护,牛鬼蛇神都得绕道而行。”鲁秉坤道。 高文德一怔,随后眼神阴狠了下来:“无知小儿,你们终会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代价。” 不过是个小小童生,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井底之蛙而已! “高大人,兴许我会付出代价,不过我可以保证,高家是看不到那一刻的。” 苏辛集很清楚,跟高家对上,就不能手软。一旦露怯,身边的豺狼虎豹肯定会将他们吃干抹净。 苏辛集就是要赌,高家没勇气鱼死网破。 屋里的气氛很是凝重,苏辛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高文德。鲁秉策在一旁,觉得已经压抑的喘不上气来。 看到苏辛集的样子,高文德终于决定退一步,道:“你开个价!” 苏辛集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高文德收敛起眼神中的盛怒,“我可以帮你把谢家嫡系都捞出来。作为回报,你要保我高家化险为夷。” “有难度啊。”苏辛集搓了搓手。 “这么说,你是执意不肯了?”高文德没了耐心,鲁秉策坐在外面套间,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杀意。 “不是不肯,是没那个能力。以高大人在朝中的位置,想必压下舆论,不是难事儿。”苏辛集表面说的好听,实际上高文德在朝中哪还有什么位置了。 高文德只觉得心窝子的伤,被人猛撒了一把盐,生疼的厉害。 说完,苏辛集手上用力推开护卫。鲁秉策紧随其后,俩人潇洒的走出了茶楼。 高建邺怒不可遏的道:“混蛋,谁说让他们走了?你们怎么不拦着!” 门口的两个护卫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想到苏辛集力气如此大,一把就将他们推开了。 “对不起,建邺少爷,我们大意了。” “这不是理由,回去领杖二十。” 高文德看着儿子自乱阵脚的样子,怒火到达顶峰,一把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惹是生非,咱们高家怎会有如此祸事?”高文德很清楚,苏辛集这是打算撕破脸了。若是没有几分底气,断然不会如此决绝。 “爹,你有必要这么怕他么?实在不行,我再找人杀……” “杀?说得轻巧,谁去?还有,你能保证不失手么?苏辛集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城府,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拉拢,怎么就知道打打杀杀?” “爹,我知道错了。”高建邺垂头丧气的道。 走出茶楼,苏辛集感慨良多。 从山阴县一路走来,他自己清楚,到底经历了什么,如今能让名噪一时的高大人忌惮,也算是一个里程碑。 苏辛集深知,如今的他想要收拾高家,还缺一个理想的时机……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优质产品卖服务 走出茶楼后,鲁秉策非要拉着苏辛集回家,俩人为了过来喝茶,耽误了去食堂吃饭,这个点儿回去早就没吃的了。 苏辛集不想叨扰,见鲁秉策说起粉霜的事情,也想要跟鲁峥沟通下,便应了下来。 鲁峥听说苏辛集要来,又命人多加了几个菜。 “你们如此拒绝高家,这疙瘩怕是解不开了。”鲁峥感叹道。 高家的咄咄逼人,鲁峥是看在眼里的。从府试考场开始,高建邺便买通衙役下绊子。放榜时,又弄了个青楼女子构陷,苏辛集始终隐忍不发。可惜,换来的确实高建邺的狂妄,就如同疯狗一般,死咬着不放。见苏辛集不理会,甚至变本加厉。弄了一些真土匪想要杀人害命,苏辛集轻易化解后,暂时把人控制住了。 高建邺的狠辣比其父有过之无不及,但若是比格局,比魄力,高建邺比高文德差远了。 “高家多行不义,报应很快就回来。”苏辛集这句话算是总结,也是展望。 “看你这么有底气,我就不操心了。” 在鲁峥心里,跟高家的勾心斗角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面膜和粉霜的售卖。 “苏公子,咱们的产品送了一阵,得到了广泛认可。您看,这快运费是不是要收一收?”这成本账目,鲁峥天天算,本身新品的价格就很低,若是常年免费快运上门,利润就太薄了。 “不用,优质的产品,都是卖服务的。”苏辛集言简意赅的道。 卖服务? 鲁峥蹙眉:“这话听着新鲜。您的意思是,快运店日后都要免费配送?” “当然不是,只有咱们自己的优质产品,可以提供免费配送,若是运输或者是定制服务,还是要收费的。这普通产品卖功能,低端产品卖价格,优质产品卖服务,顶流产品卖信仰。你若是想成为圈子里的佼佼者,就要学会做别人无法复制的顶流产品。” 鲁峥若有所思。 “苏公子,您说的我大部分能理解,打价格战确实是低端产品,您要说提供服务,我也能理解。只是这信仰……该如何卖?” “这个话题,就比较大了。我简单说,想要卖信仰,就必须跳出功能、价格甚至是服务等条件的绑定,让鲁氏成为一个耳熟能详的品牌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顾客形成价值观、生活方式、身份等全方位的认同。让咱们的产品,能成为身份的象征,这样,就会有一个固定的圈层为认同主动买单、传播、捍卫咱们的品牌。” “小师父,我好像懂了。”鲁秉策一脸的兴奋:“你说的低端产品,那就是你想用,咱们现在做的优质产品是你省心,若是到了顶流产品,那就是你愿意。是不是这个意思?” “嗯,有点那个味儿了。但是信仰,不仅仅是顾客愿意,还有圈层共鸣和良好的用户体验。必须要脱离个体,成为整个群体的共识。卖信仰的核心,是要筛选出同频的人,通过专属仪式感和标识,让用户产生归属感。”苏辛集见他们感兴趣,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实际上这在现代,都是些司空见惯的理念,只是在这里,听着新鲜而已。 “若是这么说的话,你做文具,是不是就是在做顶流产品?”鲁秉策兴奋的伸出食指:“第一,你设计的文具是针对搞高效人群的,学院的同窗,几乎都是三更灯火五更鸡,谁也不想浪费时间,店里的那些文具,恰好就是高效的忠实伙伴,设计简单、实用功能性强,这就是核心卖点,对不对?” 鲁秉策读书不怎么样,但是对于经商还真是有天赋,苏辛集几句话他就能举一反三。 “有道理。”苏辛集点头,“我说的这些,都是理念,具体到行动上,还得根据实际情况指定方案。比方说,鲁伯伯刚才提到的快运服务,可能成本需要把控,那完全可以设定一个底线,比如说五两银子以上,包邮。” “那还不是等于没说?那些夫人、小姐,哪一个不是五十两、一百两的订货?”鲁秉策道。 “当然不一样。事实上,这个底线设定,也不是针对那些人的。而是有些愿意买,但每次都不愿意多掏银子的人才是我们要设定底线的原因。很多人就是爱占小便宜,咱们就抓住这个心理,让他们凑单享受快运服务。” “这样一来,店内消费就直线上升了。” 鲁峥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位年轻人。这份销售方案和收货方式,听起来就令人耳目一新。 “也未必。只是这样的小手段,该有还得有。若是恰好遇上产品不够,咱们也可以留下联系地址,下来补货后就免快运费。”苏辛集想了想道:“说起服务,快运上门只是个开始,回头你们还得派专业指导师上门服务,比如说用法,客户的皮肤状态,都必须全程跟踪。”苏辛集想了想道。 “送货上门,全程跟踪?这个理念倒是很好,只是这人工成本不低啊。”鲁峥是个商人,在商言商,超出预算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单纯让指导师上门是不够的。可以让他们带一些新品。咱们就拿这个来说吧。”苏辛集从兜里拿出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里面装的是褐色膏状物。 “这个是清凉油,我自己熬出来的,随身携带能提神醒脑,若是夏日被蚊虫叮咬,也有奇效。”苏辛集晃了晃:“你们可以在春夏秋三季,拿上此物,上门服务时做个推广。小小一瓶,清凉随行,舒爽随心,烦恼全无。” 苏辛集顺手把清凉油放回兜里,又拿起桌上的白色瓷瓶:“推广的产品并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你们完全可以做些试用装,趁机送给客户。这个生机霜,可以修复皮肤,口号就是不需要浓妆,不需要精妆,还你天生丽质!” “小师父,你是哪里学到这些词儿的,听上去还挺顺溜的。”鲁秉策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 第一百二十六章 层出不穷的营销手段 若真能在上门服务的过程中,推广新品,那肯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那些夫人小姐,最是怕麻烦的,有人把新品拿到府上,还提供定制化的服务,那肯定是受欢迎的。这样一来,即便是金川江想要东山再起,也不可能把客户抢回去了! 苏辛集呵呵一笑,这些都是前世跟网红学的,人家带货的话术是一句接一句的,根本就不带停,情绪价值拉满。之所以让鲁家提供指导师服务,就是要精准定位客户群体,并且取得客户信息,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稍微留意生活的人就会注意到,这几日万安府的街头,出现了不少穿着红色马甲的人。那些人的马甲很奇怪,在正面有四个大口袋,背后则是印着四个字,辛达速运。 不少人都知道,这是苏辛集的产业,这些人主要是当初在府城外,救了苏辛集的壮汉,还有就是苏家族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骑马驾车的好手,若不是城区内禁止骑马,他们的速度还能再提高三成。 第一波大客户收到面膜和粉霜已经超过五日,很多人的面部瘙痒、红肿已经有明显改善,铅中毒对皮肤的影响在慢慢降低。 万安府的百姓知道后,纷纷去寻苏辛集。 鲁峥基本上是按苏辛集的方案做的,单笔购买满五两银子的客户,都是免费享受快递上门服务。只是没想到发售当天,人山人海,不少人都订四五瓶,产品是供不应求。鲁峥只能临时修改策略,每人限购两瓶,若是还有需要可以交钱,提前预订,五日内必定送货上门。 现场的顾客若是有没抢上的,那就交预订款,首次购买,无论是否满五两银子,都免费送货。 不少人见产品有限,直接交钱预订,不在这里干耗着了。 看到这些人因为买不上产品,还捶胸顿足的,鲁峥不禁感叹苏辛集的聪慧,这些有钱人可不是傻子,他们既然愿意花钱买,那就说明苏辛集是有真本事的。 仅仅是三天的功夫,鲁峥就把这一年的房租给挣出来了。八千两银子,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顶峰! 金川江听到消息的时候,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推广、造势、上门服务、饥饿营销,手段层出不穷。这小子真会赚钱!” 金川江的焕颜堂曾经可是整条街最靓的店,如今呢,鲁家的粉霜铺子成了香饽饽,自己却成了垫脚石。 这也太扎心了! 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涌上心头,金川江自诩在经商方面颇有天赋,可对上了苏辛集,他瞬间就成了个笑话。 金川江眼前浮现出走投无路时的场景。苏辛集收购了东市铺面后,金川江很快就把局面控制住了。用的就是苏辛集教的办法,舍车保帅。 虽说这样一来,日后无法在美妆界里捞金了,可他还是觉得挺值得。就算是不能继续看美妆铺子,开文具店什么的,苏辛集肯定会点头的。 一切落入苏辛集眼中,他对金川江看法又加深了几分。金川江能处事不惊,不好奇,不忙从,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次日。 苏辛集带着从鲁峥准备的礼物,到了张家。 这一次,张伯勋的态度值得玩味。 “你小子,这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啊?怎么能直接拒绝呢?”在张伯勋看来,既然高家有意调和矛盾,那不妨多要点好处,先在府城站稳脚跟再说。苏辛集虽然心思多,但没有拿的出手的产业,人家都是积累了二三十年,心态、想法都不一样的。 “我跟高家,已经是隔夜的仇,该揭开自然是要揭开的。” 苏辛集根本没放在心上,可以说,自打高文德约他开始,高家就输了! “我且问你,那写书的言舟,跟你是什么关系?” 苏辛集自然是不敢欺瞒,把自己写书,妻子做插画的事情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参加科举考试,很烧钱。 “若真是如此,牺牲掉一个笔名,便能将事态平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张伯勋的建议是息事宁人。 “那不行,这个笔名蕴含着我的心血,在他的后面,是一整个团队。”苏辛集拒绝的很彻底,提起言舟,他想到的是那些点灯熬油的日日夜夜,还有从山阴县一路追随而来的赵掌柜,如今因为这事儿,把金川江也圈进来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也不是说弃用,最起码要澄清,此高家跟高文德并无瓜葛。”张伯勋说这么多也是出于好意。 说话的功夫,张楚菲兴冲冲地冲进书房。 “爹,刚才我定的护肤品到货了,你是不知道,我排了好长时间的队,你过几日给我娘带回去。” 见到苏辛集,张楚菲一怔。 “张小姐,今日得闲,过来拜会张伯伯。我跟鲁家有些交情,回头跟他们打个招呼,你这边的粉霜可以特供。” 苏辛集笑着道。 “这怎么好意思?”张楚菲嘴上委婉拒绝,实际上心里都乐开花了:“人家可是开门做生意的,这样插队怎么可以。” “没关系的。回头你把想要的列个单子,我让人给你送。”苏辛集笑着道。 见到女儿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张伯勋马上岔开话题:“楚菲,你哥哥还没回来么?” “我哥说学院临时有事儿,今日不回来了。” 张伯勋道:“那要不你跑一趟,把衣服给你哥哥送去,顺便看看他,还有什么需要的。” 女儿的心思,张伯勋这个当爹的最为清楚了。苏辛集虽然有才华,但毕竟已婚,如今还跟高家对上了,这就意味着他站在了阁老的对立面。张伯勋见过太多的风浪,他只希望女儿能够过平安富足的日子,苏辛集,终究不是女儿的良人。 可张楚菲此刻早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满眼都是苏辛集,哪里还顾得上送衣服的事儿。 “我晚点跟苏公子一起去学院,爹,你不用着急,我哥有的是衣服穿!” 第一百二十七章 鲁霜坊打开新局面 苏辛集看出张家父女间的微妙气氛,笑着道:“这点小事儿,交给我便是,不用楚菲小姐跑一趟了。反正我是顺路的。” “辛集,院试将近,你近日操心的事情不少,可别耽搁了正事儿。”张伯勋见苏辛集知进退,有分寸,刚才心中那些不满又消散不少。 “多谢张伯伯关心,学业自是不能荒废。” 聊了聊近日的心得,苏辛集便带着需要转交的衣物,告辞离开。张楚菲恋恋不舍的看着苏辛集的背影,一脸的惆怅。这一幕落在张伯勋的眼中,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鲁峥这边,也是说干就干。 指导师都是事先做过培训的,送货上门的同时,会做专业指导,全程服务。这也是为了稳定客户群体,这些买主们都不差钱,只要伺候好了,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雪花银。 在鲁峥的统筹安排下,一波波的送货服务在府城悄悄开始。 “这减龄膏真的管用啊!” 此刻,一处花园中几衣着艳丽的贵妇争相讨论着。 其中大多数,都是第一批用上鲁氏产品的,他们已经用了近一个月,是最有发言权的。 “你们看看我这脸上的细纹,是不是真的没有了?” “吴夫人,不瞒你说,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们家丫鬟都没认出来,还跟我说来了个吴夫人没来,好像是她妹妹来的。”心怡郡主笑着道。 “呵呵,真有那么明显?那我可得多订几瓶。” “也不能订太多,据说是有保质期的。” “对了,《吕氏春秋新编》你们看了么,我儿天天捧着书,饭都没空吃,这院试都快到了,他还日日看这些,沉迷其中……” “我知道,是言舟配的插画,还做了改编,这个人确实有些才气,也写的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诛仙》才能出第二卷。” 她们交流着最近的变化,和府城中的新鲜事,冥冥之中,似乎都跟苏辛集有着一丝关系。 这种聚会,在大昭朝的府城经常举行,是真正的贵妇圈。 此刻,这座府邸,就是睿王在府城的一处宅邸。以前睿王夫人不太喜欢这种聚会,如今看心怡郡主的皮肤确实得到改善,对鲁氏的护肤品感兴趣,又不放心,这才叫这帮贵妇们过来,亲自看看成效再说。 “这东西我是不会用的,都一把岁数了,也不图年轻貌美了。就是不放心心怡,这孩子之前用的什么焕颜霜,结果弄成铅中毒,幸亏发现的早,我是想想都后怕。” “王妃,焕颜霜确实是有瑕疵,但咱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啊。这鲁霜坊的东西,确实……” “反正我是不可能用的。” 王妃嘴巴硬的很,不过说话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吴夫人的眼角,确实看不到鱼尾纹了。心中难免会产生几分期待。 就在这时,丫鬟过来道:“小姐,外面有人来,说是鲁霜坊的人,过来送新品。” 心怡郡主似乎心情不错,她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两个人便被带进了后花园。 走在前面的是鲁霜坊的高级指导师,专门跟踪贵宾客户的使用情况。在她身后的是辛达速运的穆升腾,看到穆升腾手里的两个大木箱子,心怡郡主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如今鲁霜坊的产品,可是供不应求,鲁家能送来这些,确实有些超乎意料。 “心怡郡主,这一盒,是您定的产品,我们老板说了,您是大客户,新品小样,每样都给您带了两份。” 说着,指导师打开木盒子,拿出了最新款的面膜:“这个是我们的新品爽肤膜,有减龄、增白的功效。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把里面的膏状物轻轻涂抹在皮肤表面。不需要太厚,薄薄一层就可以了。” 说着打开给心怡郡主看,心怡郡主对上周围期待的目光,心中更是得意了:“需要等多久?” “等两分钟清洗掉就可以了。以您的皮肤状态,大概需要三天,就能有肉眼可见的变化。”指导师耐心的讲解道。 态度诚恳,服务专业,很快指导师就引起了一群贵妇的注意。 “我也想试试。” “没问题,我今天带的试用装不少,各位夫人都可以尝试下。”在苏辛集的安排下,鲁峥拿出了不少试用装,就是让指导师拿来开拓市场的。 东西好坏,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还需要亲身检验,用过的人当然是最有发言权。今日这些贵妇们,将会成为鲁霜坊的活招牌。 指导师也很激动,因为鲁老板发话了,只要她推出一套护肤产品,就会给她算一部分提成,这么多贵妇,若是都维护好了,那岂不是躺在家里都赚钱? 这群贵妇中,有不少曾经大量使用过焕颜霜,面部问题都很突出,很多人皮肤过敏,暗沉有斑。这几日用了鲁霜坊的产品,皮肤问题基本控制住了。 “嗯,感觉凉凉的,还有股淡淡地药香气。”心怡郡主闭着眼睛,半靠在躺椅上。 “对,这里面是针对您的肤质做的精调,有些药是消炎淡斑的。之前您的体内积累了太多铅,需要配合着药,一点点排出来。” “那多久才能排解干净?” 这个问题,不仅是心怡郡主,也是其他人都关心的问题。她们遍访名医,都对铅知之甚少,拿不出个合适的药方处理。 “这个不好说,众所周知,铅中毒极难处理。自打焕颜霜出事,我们的研发团队就日以继夜的探索,不断的改良研发,希望能找到舒缓皮肤压力,排泄铅毒的办法。这款爽肤膜需要搭配食疗,预计一个月左右,会有明显好转。”指导师说道。 “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若是真有效果,我们持续用着便是。” “是啊,能好转就是意外之喜了。对了,刚才说起食疗,你们也配送么?” 贵妇们来了兴致,围着指导师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院试 “目前没有开通这项服务,我们店最近半个月有活动,一次订购店内美妆产品超过一百两银子的,可以免费提供一个月的食谱搭配,具体做还需要各府内的厨子上上心。” 在场的众人,家里少说也得有两三个大厨,一般的食谱,都能张罗。所以,鲁霜坊早就定好策略,只送不售。 指导师看似无意地说:“我们的食谱,都是量身定制的,因为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铅中毒的程度也不同,需要不断调整食谱。” 有人想要照搬照抄,那是绝地不可能的。换个角度说,这也体现了鲁霜坊的专业,一对一的服务体验,有谁能不心动呢? “那我先定上一百两的东西,今日你便帮我出一份食谱方子。我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我也要,你等下给我看看,我用什么产品比较好?” 贵妇们都把脸看的比命还金贵,现在听说有办法能缓解铅中毒,改善皮肤状态,众人都摩拳擦掌,准备掏银子了。 这边,金川江让妻子花高价从闺蜜手中淘换了一套爽肤膜做研究。很快他就被彻底折服了。 “这东西的效果还真不错,老金,感觉皮肤问题也能解决,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预定上?”金川江有些抹不开面子,伸手从修兜里掏出一百两银票放到妻子面前。 “我最近很忙,你自己去拿就行了。对了,你这瓶先给我用用。”金川江本来都要放弃了,但是看着鲁霜坊如此热火朝天,又有些想法不自觉的冒出来。 很快,便有传言说鲁霜坊的几款新品,效果惊人。配合着药膳,竟然真能缓解铅中毒留下的后遗症。不少贵族小姐姐知道后,都争先恐后的到店里询问,看能否尽快用起来。 这些富贵闲人,根本就不会扒拉着单子讨价还价。众人反而都觉得送货上确实很有吸引力。 苏辛集不禁感叹,若是放在现代,这样的服务都是平平无奇的。也就只有在大昭朝,是人人羡慕的。 就这样,在苏辛集安排的降维打击下,有不少人都表示会购买店内产品。 这几日,苏辛集没日没夜的忙活,尤其是培训指导师,都是他亲自教的。 在苏辛集的不断调整下,鲁霜坊又有了新活力。后面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赚大钱了。苏辛集回到书院,就马不停蹄的去了藏书阁。 主要是他对院试很重视,之前苏家的事情、生意上的事情,都占用了苏辛集不少精力,他不愿意放弃。他要参加科举,要走仕途。 院试的时间越来越近。 就院试的前两天,苏辛集整理了下手头的文章,短短两三个月的时光,苏辛集觉得自己的文章大有长进。 手中一摞带着墨香的草纸,给了苏辛集莫大的底气。他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准备,才换来靠前的些许从容。 一应物品准备好,苏辛集再三检查,防止有东西落下。身上的衣服是谢嫣儿刚做的,府城的夏天,比山阴县似乎闷热了许多,只是多动两下,便是一身的汗。 参加院试的人不少,其中很多都是住不起内城客栈的贫寒学子。跟内城的学子比起来,他们更是辛苦,三更半夜便要起床赶路。牛车都要提前三五日租下,若是等到用起时,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了。 苏辛集考虑到实际情况,这几日特意让快运店增加了送考服务。倒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希望能实实在在帮助到那些寒门学子。 天还未亮,乡间的小路上便有不少摇摇晃晃的牛车,赶赴考场的士子门提着灯笼,纷纷朝着城门口聚集。 支撑众人的,不过是一个信念,那便是通过院试。只要通过便是生员,便可以脱离平民的身份,入地方儒学学籍,见到知县、知府都可以不贵,犯错也不可随意用刑,免徭役,免丁税,廪生还有米面可领。 苏辛集就住在贡院附近鲁家的一处宅子里,刚出门就看到无数灯笼朝着这边汇聚。看着信心点点的灯光涌来,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考生们按照籍贯所在地,分批接受检查。 苏辛集接受检查后,领了号牌,找到位置后便拿出抹布,开始清理。院试只有两场,正场和再覆,每场一天,不续烛为准。 院试的正场,是四书题目两篇,本经文一篇,一共是三篇八股文,和一首试帖诗。 这些苏辛集都已经私下演练了上百次,无论是题量还是题型,他都游刃有余。平日里练习,规定的时间内,他可以做五篇八股文,并且当天修正好。 鲁秉策跟着一起练习,总是问到底有什么技巧,实际上还能有什么,不过是多练习,手熟尔。 衙役将题目拿出来后,苏辛集就开始沉下心来做题。 题目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个题目苏辛集曾经练习过,他自己整理的程文集中有类似的,一上来便是送分题。 苏辛集不光做过,还写出来让陆大人瞧过,对于批改,苏辛集也是反复研读,每一次都有新的领悟。不过,苏辛集并不打算用之前写过的文章,他身处考场,有了灵感,便是全新的破题。 “义利本非相悖,君子需要取利以立身,养家、济人,然君子取利必守,合义之利,坦然取之,悖义之利,断然弃之。” 苏辛集从一个全新的角度,阐述这个观点,跳出单纯的褒贬,重在认知格局的差异,核心在于君子与小人认知不同,是“义为纲”还是“利为纲”的格局差异。小人无边界,一切利益至上,义在其认知中,始终成为可以舍弃的附庸。进而提出修心之法,从小人入君子。 一篇八股文虽然寥寥数百字,但每一题都极为消耗脑力,苏辛集已经算是快的,并且是做过的题目,做完一篇,也用了大半个时辰。 苏辛集不敢停歇,喝了口水,稍微调整了下心情,便开始下一篇。 第一百二十九章 病倒 天气闷热,不少士子都是汗流浃背。不少人都有些担心,生怕遇到下雨天,若是不巧,号舍漏雨,那便是提前落卷的结局。 苏辛集一看近日天气闷热,早就有所准备,他提前将油纸放好,才开始答题的,所以若是下雨,他只需要换个角度,保证从门口飘进来的雨不要打湿卷子即可。 果然,第二篇文章还没写完,就开始下雨了! 苏辛集连忙转过身,背对着门口,生怕捎进来的雨水,打湿了纸张,这个关键时刻,人可以淋湿,程文纸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有的号舍地势低洼,士子脚下很快就是一汪水。就算是运气好的,号舍瓦片齐全,不积水的,也会有打湿程文纸的风险。 雨水很快打湿了苏辛集的后背,风一吹,透心凉。 苏辛集开始还用抹布擦一擦,后面直接不管不顾了,快点答题是正事儿,即便是回去发烧,也要先把考试完成。 强忍着寒意,苏辛集好不容易写完了第三篇,看着完好无损的程文纸,苏辛集不禁感叹,科举之路的艰辛,绝对不比现代的高考容易,虽然科举可以重复考,但这条件是真的差。遇到晴天还算是万幸,若是雨天,肯定会影响发挥的。 据说还有人在考试途中病死的。 苏辛集感受到后背一片黏湿,放下笔双手对搓想要驱寒。旁边号舍的士子,情况似乎更糟糕些,已是不断地咳嗽,肯定是染了风寒。 苏辛集知道,自己未必能坚持多久,必须要趁着头脑还算清醒的时候,赶紧把题目答完。 看到题目,苏辛集苦笑了一下:秋窗听雨? 还真是应景啊,只不过大多数的士子,怕是早就急疯了,这个节骨眼上下雨,一下子让院试提升好几个难度。怕是没人有心情听雨了吧…… 眼前景象,让苏辛集想起了山阴县,洪涝灾情刚刚有所缓解,若是再遇大雨水,岂不又是民不聊生? 苏辛集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若是让他违心地歌功颂德,吹嘘君王政绩,他还真做不出。若是如实写,只怕会戳了某些人的肺管子。 仔细看了两眼题目,苏辛集还是决定坚持本心。 考场的另外一处角落,鲁秉策暗自窃喜,心中非常感激苏辛集。要不是苏辛集坚持让他抄写背诵程文集,他这一场肯定要凉。如今这些题目,多数是见过类似的,倒是提笔就来,尤其是试帖诗,更是手到擒来。 就在鲁秉策奋笔疾书的时候,有人突然一声尖叫:“啊,我的程文纸!” 鲁秉策抬头,才注意到此人的程文纸已经湿了大半。 雨大且急,不少人的程文纸都遭了殃,随着这一声尖叫,彻底爆发,所以考场内出现一片骚动。 监考官倒是负责人,迅速补齐卷子,这个时候若是重新写,多少有些来不及。不少人的心态,就此崩裂。 苏辛集抬头看了一眼油纸,还好没有被风吹破。顾不得后背的冰凉,苏辛集奋笔疾书, 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出了考场,苏辛集很庆幸自己写的快,能早点交卷,不然等到大家一起出来,这条路挤得很,肯定会喷溅的满身是泥。 这才十几个考生出来,小路已经县的有些拥挤了。 “小师父!” 鲁秉策冲着苏辛集招了招手。 “你早就出来了?” 苏辛集有些诧异的看着鲁秉策:“也是刚出来不久,说起来还真是走运,都是你陪着我练过的。我担心雨大弄湿程文纸,便加快了些速度。” 见苏辛集背后一片湿漉漉的,鲁秉策连忙递过来布巾:“快擦擦吧,你衣服后面全湿了。” “没事儿,早就捂干了,寒气入体,怕是要着凉。”苏辛集捏着眉心道。 “呸呸呸!可千万不能生病。”鲁秉策见苏辛集脸色确实不好,又道:“回去我让人给你熬点姜糖水,喝一碗就好了,对了,你答的如何?” “答的还可以,你那些程文集里面,都又类似的,我按照你给批改的思路写的,问题不大。倒是墨轩他们,没有带油纸,程文纸都湿了,这次怕是过不了了。”鲁秉策有些惋惜。 大家平日里都玩得不错,若是一起过了院试,是有机会去内舍的。如今,叶墨轩他们因为大雨,提前宣告失败,多少有些惋惜。 “你呢,答的如何?”鲁秉策问道。 “我还好,有七八成的把握通过。” 苏辛集对这次的院试还是很有信心的。 “也对,你这个人读书太拼了,宁愿自己淋雨,也要保住程文纸,就这个精神,你若是不过,那就说明考官处事不公,被腐化了。” 苏辛集笑了笑,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耳朵嗡嗡作响,便靠在马车边上,想要稍微休息下。 这一次,淋了雨的不止是苏辛集,不少考生为了保护程文纸,都淋湿了,从龙门出来后,很多考生都是脸色惨白。 鲁峥见苏辛集脸色不对,连忙让人去医馆请人,鲁秉策的脚步也有些虚浮,好在他并未发热,精神也算可以,见苏辛集病倒,便忙前忙后的照顾苏辛集。 今日许多学生都生了病,不少有权势的人提前把大夫请到家里,鲁峥晚了一步,是加了价才把大夫请来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夫就给苏辛集把完脉了。 “鲁老爷,您家这位公子,是不是先天孱弱,还曾经溺过水?” 鲁峥并不清楚苏辛集之前的身体状况,但自打相识,倒是没见过苏辛集生过病。 迷迷糊糊之间,苏辛集听到大夫的话,心中大为震惊。 没想到,只是把脉,大夫就能看出这具身体的真实情况,苏辛集甚至有些担心,这世上会不会有人能看出他两世为人…… “大夫,苏公子近期倒是很少生病,您说的是先天孱弱,有办法调理么?”鲁峥问道。 “看得出来,苏公子近半年是有健身的,可读书非常消耗精力,恰好又赶上变天,淋了雨,风寒入侵,这才会病倒。” 第一百三十章 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苏辛集强撑着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大夫的容貌,这位大夫,确实是有些真本事,倒是可以跟他聊聊,看他有没有办法解铅毒…… 即便是身体有恙,苏辛集依然有许多事情要操心。 昏昏沉沉之际,大夫开了药,随后便离开了。 鲁秉策见丫鬟端着米粥进来,连忙道:“我来,我来。” 说着,鲁秉策端着米粥,坐在床边:“小师父,你且吃点,我来喂你。” 苏辛集见鲁秉策凑过来,认真地吹了吹米粥,那样子深情极了。苏辛集连忙道:“我自己来吧。” “那不行,我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好你。现在你病倒了,我就够愧疚了,若是再不照顾你,我爹可饶不了我。”鲁秉策一边喂,一边问道:“刚才大夫说你孱弱,还曾溺水,是真的么?” “对,我爹走的早,我娘那个时候忧思成疾,听家人说,若不是为了我,她就随我爹而去了。后来,二房的人,总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母亲一直郁郁寡欢,大约一年前吧,我被两位堂哥给推到水里去了。”苏辛集感慨道。 “对不起,小师父。”鲁秉策没想到,苏辛集的成长经历如此坎坷。 “没关系,都过去了。”苏辛集顺手接过米粥,自己扒拉了两口便吃不下了。 “那你日后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点灯熬油的,大夫刚才说,若是再不注意,会伤及根本的。”鲁秉策担忧的道。 “我知道。” 苏辛集吃了米粥,说话也有些力气了。 “你知道啥啊!”鲁秉策刚想吐槽苏辛集读起书来,就不要命了,可一想到他如今只能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便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贡院里。 弥封官将卷子糊名后,连夜送给考官批改。 这次大雨,不少士子都跟叶墨轩一样,程文纸被打湿了,考官看都不看,直接被挑出来,扔到地上,此为落卷。 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卷子,直接被挑了出来。剩下的那些卷面整洁的卷子,才会被进一步筛选,送到提督学政史大人面前。 提督学政史士林是院试唯一的主考官,总揽考试命题、阅卷定等、发榜录取等全流程。最终生员的录取名单还是得史大人定夺。 史大人看着面前的卷子,是越看越心烦。 无一例外,都是言之无物的文章,辞藻堆砌都算是好的。科举是为了选拔人才,一点想法都没有的人,选出来又有何用? 接连看了七八份考卷,竟然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这等水平,若是让他们通过,实在是贻笑大方! 火气上来,史士林阅卷时愈发严苛。 又是七八份卷子过去,史士林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史士林不禁拿起卷子,细细品读。 “好文!” 言之有物且朴实无华,这样的人,绝对是有风骨的。 这种欣喜并未持续到最后,当史士林看到试帖诗的时候,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家伙倒是胆子挺大! “好一个连涝田荒未肯休,又听秋雨入窗流。” 这是在影射朝廷不作为么? 即便灾情属实,也不能随便写吧,这不是走进雷区了! 这样的人若是得了案首,他这个提督学政岂不是要被人议论? 想到这里,史士林不舍的放下考卷,这人甚至大胆,日后肯定是个麻烦,即便是前十,都不能让他进。 史士林觉得写出这诗的士子,定然是个刺头。他就不信,这么多考卷中,就选不出几个比他这个还好的。 等到史士林把所有卷子都看完后,陷入了沉默。 看来看去,还真是那人写得好。只是这试帖诗…… 史士林挣扎了许久,这才拿起了刚才那份文章。他实在不愿意承认,这份考卷是写的最好的。他甚至都有些怀疑,那考生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见史士林最终圈定的案首名字,有考官好心提醒道:“大人,这个苏辛集也算是个奇才,只不过……” 史士林半天没等到下文,便抬头问道:“不过什么?” “大人,您有所不知,苏辛集这个人跟高家大少爷有些摩擦,我担心您夹在其中难做啊。” 史士林掀了掀眉毛角,不禁暗道,果然,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高文德?”史士林斟酌片刻,一拍桌子:“不必多虑,就这么定了,本官按照章程办事,都是为了选拔真正的人才。哪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 “是。” 接下来的十几个时辰,苏辛集的情况一直反反复复。 鲁秉策开始还守着,后面谢嫣儿来了,他才让开位置,暂时回了房间休息。 苏辛集再次醒来,见到有人趴在身边,惊讶的发现是谢嫣儿! 听道动静,谢嫣儿马上起来,抬手摸了摸苏辛集的额头,见温度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插画都画的差不多了,恰好穆升腾来送日用品,我便让他驾车带我过来看看。不是跟你说了,当日溺水,致使心肺受损,不能熬夜,更不能淋雨,你怎么就不听呢?”谢嫣儿有些埋怨的道。 “下次不会了,这不情况特殊,碰上雨天了。”苏辛集温柔地道:“让娘子担心了。” “嗯,你就光嘴上说说,你既然这么有精神,回头插画你自己画,我可没功夫。”谢嫣儿赌气道。 “别哇,娘子,这个家都指望你了,你不画谁来养我啊!”苏辛集拉着谢嫣儿的衣袖,撒娇起来。 谢嫣儿从未见过苏辛集这一面,顿时笑场,也生不起气来。 若你不是那人的儿子,该有多好啊! 谢嫣儿看着苏辛集的侧颜,呆呆的想到。 “小师父,发榜了!发榜了!” 鲁秉策冲进来,恰好看到谢嫣儿花痴似的一面,鲁秉策尴尬的挠头:“忘了师娘也在了,那个,师父,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啊。”苏辛集一脸期待的看着鲁秉策:“成绩如何?” “你猜,小师父,你大胆猜!”鲁秉策兴奋地道。 “少来了,赶紧说!” “都过了!目前你成绩最好!这次可要好好庆祝下,我一定要休息几日。”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院试放榜 正场过后,还有再覆,复试通过,才是生员,未通过者,便剔除正榜,无补录的机会。 鲁秉策不以为意:“再覆推迟了两日,考官大人知道咱们那日淋了雨,有些人生病,特意推迟了再覆时间。让大家好好休息。” “这倒是个好消息。” 苏辛集比昨日是好些了,但若是起来写字做题,还是勉强了些。以他的身体情况,就算是参加了,结果也不会太好。 谢嫣儿见苏辛集情况好转,正场考试也通过了,便回去继续画插画了。 次日,天都没亮,苏辛集就起床了。身体微微有些好转,他就开始读书。 听到动静,鲁秉策披了件衣服出来,见苏辛集如此勤勉,便道:“再覆推迟了两日,你且休息下,不要如此废寝忘食。” 苏辛集笑了笑:“习惯了。你啊,也别大意,再覆若是成绩太差,会出局的。” “知道啦。” 鲁秉策见苏辛集就跟打了鸡血一般,连忙躲开,不想听到有关读书的事情。 考试现场。 苏辛集第一时间把油纸贴好,收拾停当,苏辛集这才坐下,他发现这次周遭的士子都是如此,可见大家经历了正场的大雨,都长经验了。 再覆的题目,比正场是要简单的。刚答了半时辰,苏辛集便觉得眼睛发烫,心中咯噔一下,顿时紧了起来。 这又是发烧了…… 谢嫣儿在家,缝衣针戳中手指,入画连忙心疼的凑过来:“小姐,这些粗活交给我便是,你何须做这些?” “这件我想要亲手缝制。”谢嫣儿脑海中出现苏辛集通过院试,穿新衣庆祝的模样。 “小姐!”入画看着谢嫣儿花痴般的模样,气的直跺脚:“你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见谢嫣儿避而不答,入画彻底绷不住了:“你莫要忘了,大师说过的话!他可是……” 谢嫣儿紧张的抬手捂住了丫鬟的嘴:“隔墙有耳,此事休要再提!” “小姐!” “够了,我有分寸。” 说着,谢嫣儿便甩袖离去。 考场内,苏辛集脸色潮红。 “咳咳!”突然控制不住的咳嗽,让手腕微微一抖,污了卷子。 苏辛集懊恼不已,只能放下笔,举牌请求要卷子。眼前有些恍惚,苏辛集知道,身体怕是件支持不了太久。他拿出自制的清凉油,涂抹在太阳穴处,强撑起精神,一鼓作气。 考试结束,鲁峥抻着脖子看向士子们出来的方向。 “策儿,可有见到苏公子?” 鲁峥知道苏辛集的身体状况,特意放下手头的生意,在门口等着,现如今没见到苏辛集出来,更是焦急。 “没有啊,小师父不是早就出来了?”鲁秉策刚才特意扫了一眼,看到苏辛集好像是交卷子了,怎么没出来呢? “你快去问问。” 鲁秉策转身,走回考场。跟监考官说明情况,一群人来到号舍前,这才发现苏辛集靠在角落,已然有些神志不清。 “来人,先抬出去!”监考官俨然是见怪不怪了。 鲁秉策则是一路小跑,到了父亲身边:“快找王大夫,小师父他又病倒了。” “好,你先带他回去,我这就是请大夫。”鲁峥连忙安排道。 回去的路上,苏辛集靠在鲁秉策的肩头,鲁秉策这才注意到,苏辛集竟然这般轻。当日来书院,还是个明朗美少年,如今看上去似乎憔悴了不少,整个人少了几分丰腴,多了些凌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回到了鲁家小院。 管事之人见鲁秉策背着人进来,连忙端了盆热水进屋。 “快快!”鲁秉策走过去,用热水打湿帕子,仔细拧干后搭在苏辛集头上。 “恐怕不行,要不我去请大夫吧?”管事见苏辛集脸色潮红,问道。 “不必,我爹已经去了。” 不多会儿,王大夫便背着药箱进来了。 “这样,老夫先给苏公子开几副散热驱寒的方子,管事儿忙接过出去熬药, ”王大夫写好了药房,悄悄拉着鲁秉策袖子:“鲁少爷,借一步说话。” “怎么?”鲁秉策担忧了看了一眼苏辛集:“可是有什么大碍?” “苏公子日后决不能废寝忘食,不然有损寿数啊。” 听到这话,鲁秉策心头一紧,学院里不少同窗都点灯苦读,也没王大夫说的这般严重啊。 王大夫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鲁秉策的心思:“苏公子曾落水,伤及心肺,再加上先天孱弱,本就不禁折腾,如今参加考试劳心伤神,又淋了雨,我这药也只是暂时缓解,想要延年益寿,还得好生将养。” 路秉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烦请王大夫在我府上留宿一宿,我担心小师父的身体,怕会反复。” 王大夫看了一眼苏辛集,点头道:“这样,我还有个病人,等我看完便回来。” “好,我让人送您。” 一夜过去,苏辛集的情况反反复复。 王大夫看着苏辛集如此这般,突然想起雷音寺的大师,好像能解决苏辛集的问题,只是这佛门的缘分,不好说啊…… 放榜之日,贡院外站满了人。 士子们都迫不及待的来到榜前,此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个案首苏辛集是何人?怎么听上去如此耳熟!” “崔兄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焕颜堂事件,有人当场指出焕颜霜中含有铅毒,那些贵妇小姐们当场闹腾的不可开交,鲁霜坊才有机会乘胜而起。” “我想起了,那人莫不是苏辛集?倒是个善于专营之人。” “倒是好运,我听闻阳春县的于思淼,东江的蔺正义颇有实力,只可惜正场时突然暴雨,他们的卷子被雨水污了,早早落卷,被此人捡了便宜。” 言外之意,苏辛集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说话之人,乃是高家派来的,名叫李志达,也是这届的考生,他的考卷被雨水污了。自知今年无望,便收了高家好处,就是要找机会挑起事端,让苏辛集坐不稳这个位置。 苏辛集,别以为就你会借助舆论之力!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质疑不断 果然,这话一出不少士子愤愤不平,原因无他,他们几乎都是身受其害之人。据说这次提前落卷的,超过了总人数的五分之一。 一场大雨,倒是为此人做了嫁衣。案首本该有真才实学,文章必然一枝独秀,才能服众,如今的案首善于钻营,又年纪轻轻,说不定这个案首的名头是使了银子买来的。 在场看榜之人多是参加考试的士子,心高气傲,听说苏辛集是那般人,质疑声愈发强烈。 山阴县的考生不在少数,他们当即维护起了苏辛集:“此案首,乃我们山阴县人,他出口成章,吟诗作对也是出了名的,在县试中便是案首,如今院试有此成绩,一点也不稀奇!” “是啊,听闻他前些日子去了白鹿洞书院读书,书院每年不知要出多少秀才、举人,考中案首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山阴县士子不少都听说过苏辛集,甚至一度把他当成追逐的目标。如今见有人诋毁苏辛集,自然是同仇敌忾,出声维护。 万安府的人,听说是白鹿洞书院的同窗,不少人也都站出来说话。 “去年的案首,便是我万安府的人,白鹿洞书院举国闻名,乃四大书院之一,更有不少名师坐镇,培养出院试案首更是不计其数,你们如此说,是看不起我白鹿洞书院?” 说话之人,乃是内舍的张醴龄,原本张醴龄今日在家休息,耐不住妹妹软磨硬泡,出来看榜,听到流言愈发脱离真相,忍不住开口。 其他府州的士子本就心有不甘,见有人抬出书院压人,竟就在榜下争论起来。 站在旁边的衙役见局面混乱,连忙出声阻止,可士子们争论的面红耳赤,哪里听得进劝。 衙役们见状,只能向上禀报。 这几天忙碌不已,提督学政史士林总算能喘口气,坐下来喝杯茶。这才刚端起茶盏,就听说外面的士子们闹起来了。 “大人,今日外面看榜的人不少,万一发生踩踏流血事件,后果不堪设想啊!” 提督学政史士林哪敢耽搁,扔下茶盏匆忙前往查看。 不多时,史士林瞧见外面如此吵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肃静!谁若闹事,严惩不贷!” 提督学政手里拿捏着士子们的前途,有权罢黜功名,士子们见到史大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要提闹事儿了。 史士林扫视全场,“我听说,有人对案首的实力存疑?” 士子们一个个心高气傲,虽然是知道轻重,但还是有人忍不住站出来。 “学生不敢存疑,只是心中不平,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阳春县的于思淼,东江的蔺正义都是名声在外,若不是下雨,不少考生早早落卷,这案首,还指不定花落谁家。”李志达道。 史士林倒是对于思淼的考卷有些印象,至于蔺正义,可能是早早落卷了。 “山中无老虎?”史士林扫试了一圈:“那你是觉得自己本应是老虎?” “学生不敢。” 史士林的语气,颇有些玩味的道:“有人觉得,下雨落卷,是为不公。但本官以为,这恰好便是一个加试题,考的就是你们预判能力、临场应变、对科举的态度,甚至是运气。有的人提前带了油纸,有的则是用身体护住了程文纸,还有的恰好号舍不漏雨。据我所知,案首苏辛集是准备了油纸,中途下雨,他半个身子都淋透了,再覆现场,是监考官发现他晕在号舍,被人背出去的。” 全场一片哗然。 不少人都很诧异,史士林竟然知道的如此详细。 “本官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们,苏辛集得到案首,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刚才有人提到阳春县的于思淼,此人本官恰好有些印象,他文章写的工整,但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些灵动,匠气浓郁,这次他能拿到第五,确实有运气的因素。若是有人不服,可以来看看前五名的卷子。” 说着,史士林让人把前五名的卷子拿出来。文章属于阅卷机密,按理说不应该公开。但如今有人存疑,便拿出来展示。而且优秀的考卷,每年都会刊印成册,做成程文集,帮助读书人备考,所以,史士林这会儿拿出来,也是意料之中。 科举一事,事关重大,若是牵扯舞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掉脑袋。史士林当众拿出,自然是要证明自己问心无愧。 众人见衙役们拿出考卷,连忙围了上去。他们并非要拜读,而是想要挑出苏辛集的短处。人群中,李志达更是一脸兴奋的凑上来。 片刻之后,士子们都陷入了沉默。 站在最前面的李志达满脸震惊,苏辛集此人竟有如此实力,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儿,早知就不该答应高少爷,掺和这些…… 阳春县的于思淼看完后,更是一脸羞愧:“我确实不如苏兄,这案首,他当之无愧。” 于思淼是阳春县的案首,在全县都是出了名的天骄。府试排名第二,名噪一时。不少地下赌庄开盘下注,阳春县的于思淼呼声最高,都觉得他是案首的热门人选。 今日,他竟然当众承认不如苏辛集! 在场众人看了苏辛集的文章,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此人得案首之名,当之无愧。 “你们可能不知道,苏辛集开蒙至今才一年左右,若是他苦读数十年,莫不是能当状元?”有熟悉苏辛集的人,开始八卦, 此刻,于思淼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有多难。于思淼从小顶着天才的头衔走到现在,一路拿下院试第五的好成绩,可就这么眨眼的功夫,于思淼便见证了苏辛集的实力。 院试结束,鲁秉策想请假几日,好好出去玩玩,甚至还准备了露营的东西,准备去钓鱼,露营。没想到还没把假条交上去,就被苏辛集严词拒绝,让他好好在学院里读书。 被困在学院,鲁秉策长吁短叹:“小师父,你怎么比我爹还狠?你知不知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兴建族学 鲁秉策刚想把王大夫的话告诉苏辛集,见他凝神的模样,又把话咽了下去。 “知道什么?”苏辛集见鲁秉策半天没有动静,抬头问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渔具和露营用的器物,准备野炊、钓鱼呢。我都约了芙蓉妹妹,如今是去不成了。” “芙蓉?你不是不喜欢那个表妹么?”苏辛集一脸诧异。 “这是重点么?”鲁秉策赌气地坐在窗前。 “那你便去,我明日要拜访史大人,晚些时候回来,后日你必须跟我去藏书阁。”难得遇到如此正直有才之人,苏辛集自然是带了自己的程文集,准备请教一二。 “好嘞。” 与鲁秉策分开后,苏辛集回家吃了点东西,倒头便睡。 院试淋了雨,精神又高度集中,放榜后,道贺不断,苏辛集还得花精力应付。如今终于能放松下来。 次日清晨,听说苏辛集上门,史士林连忙让管家把人带进来。 史士林本以为,苏辛集是因为得了院试案首,过来道谢,没想到上来就是求指点,难不成是想要趁机拉进关系,分散高家的攻击? 好小子,这一招阳谋不错啊。 史士林潜意识里觉得苏辛集对付不了高家,正在四处寻找庇护,殊不知苏辛集是真的来求指点的。 面对厚厚的程文集,史士林倒是没有推脱,拿起笔一路批注修改,同时还告诉苏辛集如何写会更好。眨眼时间就到了中午,史士林端起茶杯,假意客套,实际上是想提醒苏辛集,差不多该走了。可没想到,苏辛集竟然点头答应,留下吃饭。 午饭后,俩人未做休息,接着探讨起来。 “听闻你对生意之事,颇感兴趣,距离乡试还有些时日,你有何打算?”史士林试探着问道,若是苏辛集想要针对高家,或者是有心营商,他还得掂量掂量,苏辛集此人,到底值不值得关注。 “实不相瞒,我赚银子是不假,但绝对不是对做生意爱好,而是被逼无奈。我爹走的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靠抚恤金才能度日,如今鲁霜坊和文具店有了起色,我准备拿些银子,开办族学。” “开办族学……”史士林完全没想到,苏辛集心中竟有如此大义。 “学生来到府城,最深切直观地感受便是团结的力量。一个家族,一个书院,都是团体力量。族学就是地基,只有办起族学,众人才能团结起来。家族兴旺,多出秀才、举人这才是家族屹立不倒的根基。”苏辛集说的都是心里话,这些话也只能跟史士林说说,鲁峥和金川江那些商人,是绝对理解不了的。 史士林听闻,表情有谢凝重:“汝有心兴学,教化宗族子弟,兼惠乡邻寒生,是好事儿。当今科场淆乱,权门把持,正赖乡里兴学,以养真才、正士风。汝能为此,志可嘉也。不过,族学非易举。土木膏火、纸笔薪粮、师长脩脯,无一不需资费。汝家境非裕,囊橐本自不丰。即便是稍微有些收入,也禁不起那般消耗。纵有善心,若无长久之计,恐始勤终怠,半途而废啊。” “史大人所言甚是,我也只是有个初步想法。如今还没落地,史大人可否给点切实可行的建议?”苏辛集见史士林对此感兴趣,便顺势问了一句。 “办学非只一腔热血,更要筹经费、定规条、择良师、严课程,事事皆须踏实。汝若诚心为此,当先谋长久之策:或族中的公共财产津贴,或乡里义捐相助,或节用务实,不求华美,但求可继。若能坚持不怠、实心育才,本官自会于文衡考试之中,一秉至公,照看汝族中才俊,不使埋没。若经费艰难、或有豪强滋扰,亦可徐徐禀闻,本官当为你周全,护此义举。惟愿汝慎始慎终,勿畏艰难,勿改初心。” 苏辛集起身一拜,得到提督学政的支持,族学肯定是能办起来的。 史夫人第三次进来送茶的时候,见两人依旧在探讨,笑着道:“你们也不要太拼,都快到晚饭时间了,辛集要不吃了再走?” 苏辛集注意到史士林眼中无神,一脸疲态,连忙摆手道:“不了,学生这就要回去了,书院还有同窗在等我,就不叨扰了。” 史士林心中冷笑,臭小子,你这才想起来有人等你么? 甭管怎么说,走了就行。 史士林看着苏辛集的背影,刚想松口气,就听到苏辛集的声音:“史大人,明日有空么,我还有问题想要请教您。” 史士林听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是要继续深入学的意思么? 史士林嘴角泛起一抹苦意,虽说有些不情愿,可他这个提督学政说什么也不能打击学子的满腔热忱啊! “明日上午倒是有些空闲,下午有个诗词赏析会,你若感兴趣,可以跟我一起去。” 史士林的态度很明确,提督学政可是要关注到一省生员,可不是围你一个人转的。 “史大人辛苦,若是方便,学生定然是愿意去的。学生不敢辱没大人的名号,必定要旁听大人讲学的。”苏辛集表现的很乖巧,大人有事尽管忙,时间上我可以配合。 史士林不禁暗叹,苏辛集能连中三元,绝非巧合。 这般学习态度,又有慧根,他想不中都难啊。 苏辛集如此勤勉,史士林也不好拒绝,便道:“那明日天亮,你来府上,与我同行。” 史士林已经想好了,明日天一亮他便出门,若是苏辛集来晚了,那只能说缘分不够。 苏辛集早就看出史士林的心态,只是他也没办法,当初在张伯勋的指点下,苏辛集选了《春秋》做本经。张伯勋倒是也指点过一番,只是市面上关于《春秋》的科举资料太少,苏辛集还是有很多盲点,如今好不容易搭上史士林这个大儒,自然是要好好请教的。 就算是明知史士林反感,苏辛集死皮赖脸也得坚持。 否则,下一步就更难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官场清流 乡试过了,便是举人,也就有了入朝为官的资格。 这些年,大伯苏文费尽心思,不过才过了院试,乡试去了两回,都是落榜。即便是在书院,选《春秋》做本经的夫子也不多。 史士林其人,在官场中也是一股清流,任上严打夹带,一省士子交口称颂。恰好与朝中把持科场的阁老派系立场对立。阁老一党暗中操纵科举,安插亲信、收受贿赂,早已成风,当日谢嫣儿的父亲便是因为弹劾揭露,被阁老严松打压,流放苦寒之地的事情,苏辛集历历在目。 据说,史士林衡文最是公允,阅卷必严行糊名誊录,丝毫不肯徇私。其为人身正,不阿权贵、不贱寒微,衡文如镜,所拔多真才,所行皆公道,堪称典范。 时有省城盐商巨富之子张某,倚仗家资雄厚、又有地方缙绅为之游说,数度遣人暗通关节,希冀院试得以取中。其人平日文墨浅陋,策论敷衍,学政史士林阅毕其卷,只批“辞不达意,识见鄙陋”八字,径行黜落,更将请托之事严词斥回,一时权贵为之敛迹,科场风气一清。 又有山阴布衣寒士徐某,家徒四壁,躬耕奉母,赴考时衣衫褴褛、卷面纸墨粗劣,然其经义醇正,字里行间皆有忧世之心。学政反复披览,击节叹赏,不顾旁人“寒门寒卷,不宜骤置高等”之议,力拔其为府案首。后数年,徐某连捷乡会试,殿试登科,出为县令,清廉爱民,政绩卓然,每与人言,必以学政拔识之恩为生平第一际遇。 这些都是苏辛集来参加院试期间,听说的事情。 此次,高家更想借院试安插自家门生,奉承阁老派,以达到重返权力核心的目的。期间数次派人示意拉拢,许以日后升迁之便,要他在阅卷时对派系中人稍加关照。都被史士林无情拒绝。这次钦点案首,又恰好跟高家不对付,苏辛集不清楚史士林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看重自己的才学。 可不管怎样,能当上案首,连中小三元,总是一桩喜事。 叶墨轩等人听了更是喜出望外,从今日起,苏辛集怕是要在整个书院扬名了。 书院里的秀才郎不少,但能连中小三元的,从书院成立至今,不超过五人。估摸着苏辛集很快便能进入内舍,得到更多资源了。 苏辛集却没功夫跟同窗相聚,他天未亮就起身。 谢嫣儿也是早早起来熬粥,看着苏辛集日渐消瘦的背影,轻声问道:“咱们现在写,画插画,也能过的丰衣足食,你这么起早贪黑的,值得么?” 苏辛集回头,看向谢嫣儿:“值得。以书卷接千载圣贤,以文心养浩然之气,明道义,正心术,修己身,济天下。便是我心中所愿!” 谢嫣儿眼中蒙了一层光:“也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能连中小三元,已经很优秀了。” “那又怎样,高家依旧横行霸道,严阁老仍是只手遮天,你父亲在西北边疆还不知道要呆多久……” 谢嫣儿抬手,轻轻堵住了苏辛集的唇:“不要再说了。” “娘子可是心疼我了?”苏辛集说着,便低头凑了过去,谢嫣儿双眼迷离,就在俩人你侬我侬之时,廊檐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谢嫣儿身为武人,自然一下就听得出是入画的脚步声:“相公,你不是要去史府么,完了怕要耽误事儿。” 苏辛集注意到谢嫣儿的慌乱,总觉得,谢嫣儿的身上有很多矛盾,明明是动了情,可时不时的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成婚多日,到底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横亘其间? “那好,晚上继续,你等我。”苏辛集凑到谢嫣儿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入画进来,恰好碰到苏辛集出去。 看到谢嫣儿一脸娇羞的模样,入画忍不住提醒道:“小姐,您莫忘了,身上的责任。” “我心里有数。” 苏辛集来到史府门前等候。想着等天亮再去敲门。 这边,悄悄收拾停当的史士林看了一眼窗外。 “老爷,不是说晌午无事,诗词赏析会是下午么,怎么走的这样早?” “近日早起,有些睡不着。再说闫庆恰好有空,我先去他家转一圈,好些年没有见面了。晚上还有谢师宴,到时候你便歇息,不用等我了。” “也好,我给你带上些茶点,你坐在车上可以吃些。” 原本史士林想走后门,见夫人执意要送,时辰又挺早,便从前门而出。 “嗯?” 看到苏辛集早早在门口等候,史士林脑子嗡的一下,“来了,怎么不进去?” “正要进呢。”苏辛集看出史士林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便猜到他是想提前离开,甩掉自己。 “辛集,你不会是半夜就来了吧?”史夫人看了一眼车夫,又看了看苏辛集,心中有些不忍。 “我也是刚到,史大人,上车吧,别耽误了您的事儿。”说着苏辛集顺手接过了食盒,冲着史夫人道:“夫人,我们走了。” 路上。 史士林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两声,道:“今日去见的闫庆,乃是我的同乡,在西北地区外任,回来探亲,你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定然有所收获。” “是,多谢史大人指点。” 闫庆见苏辛集跟史士林同来,听闻来意,便有心考教指点。 随口道:“士林兄,这位便是你钦点的案首苏辛集?” “你可不要看他年轻,这小子可是不一般,阅江楼上的《滕王阁序》去看了吧?就是他写的。” “哦?还真是天才出少年!虽然这次中了案首,也不可大意,莫要被繁华迷了眼。好好努力,争取他日金榜题名!” “闫庆啊,人家孩子听说要来拜访,天还未亮就在我府前等候,你这鼓励之话可以省省,拿出点实际的呗。”史士林说着,回头看向苏辛集:“咱们闫大人,奏疏写的极好。无论是歌功颂德还是陈政要、言兵事,都是一把好手,你日后为官,也是用得到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士林兄,这次算我输了! 苏辛集自然明白史士林的意思,起身行礼:“还望闫大人能指点一二。”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俩这么早过来,抱的什么心思。”闫庆笑着道:“我这次探亲,轻装简行,没带什么东西,这样,你且去做一篇策论,我且看看你的文笔,就以当前边疆的情形为背景吧。” 苏辛集虽入仕,但对于大昭朝的形势,还是有所了解的。君王沉迷享乐,奸佞当道,阁老把持朝政多年。赋税沉重,局部地区灾患不断,百姓困苦不堪。边疆更是常年废弛军备,守将懈怠、士兵疲弱,外族屡屡入侵,烧杀抢掠,边境百姓流离失所。 边境游牧民族以彪悍著称,他们且战且走,想要剿灭,甚是困难。 苏辛集两世为人,太清楚这种局面,该如何应对了。见苏辛集提笔,史士林和闫庆到了悄悄关上门,来到外面下棋喝茶。 苏辛集心中有了想法,下笔如飞。 边疆之患,不在一战之得失,而在长久之安定;御狄之要,不在专恃征伐,而在内外兼修、民力为先。 今北狄屡扰,边民不安,若一味用兵,则军费浩繁,国用空虚,百姓疲困,是以外患未除,内忧先起。故御敌之上策,非黩武,而在固边、安民、济用、久安。 一曰守御有度,不妄兴兵。择良将,严烽燧,利器械,使边疆有备,敌不敢轻入。以守为上,以战为慎,不耗国力于无益之战,不扰民生于无名之役。 二曰实边垦田,使民有居业。迁民实边,授田耕种,兵农相济,守望相助。民有田可耕、有家可守,则自然同心护境,不待强征而力自固,此为安边之本。 三曰通济财用,轻赋宽役。减赋税,宽徭役,使内地民安其业、边地衣食渐足。国不困于兵费,民不累于征发,经济有序,则根本自固。 四曰以德怀远,以利相安。明边界,通互市,以信义立规,以贸易相通,使双方各得其利,渐消争端。兵戎相见为下,互通相安为上。 边安在于民安,国强在于民足。内修政事,外固疆防,上安君国,下济苍生,方为长久之策。如此,则外患渐息,天下安宁。 …… 第二盘棋刚开始,苏辛集的便出来了。 “你这就做完了?”闫庆有些意外的接过了苏辛集的稿纸。 “内不稳,则外必侵,民不安,则边必危。这是你自己想的?”闫庆眼中多了几分探寻,他不太敢相信,这是一个秀才能有的见识。 “回大人话,学生以为,先修内政,安民生,固根本,让百姓有田,有家,有盼头,若是真的产生摩擦,便可全民皆兵!” “好一个全民皆兵!”闫庆眼前一亮,爽朗的笑道:“士林兄,这次算我输了!” “你输了便是输了,怎么还这么扭捏?”史士林道:“这孩子的眼界确实令人意外,你知道么,我昨日问他,下一步打算,他竟然要给族中办学。” “族学?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三人聊的兴起,时间一晃来到中午。闫庆非要留他们二人吃午饭,苏辛集趁机下厨,做了几样小菜,成功抓住了闫大人的味蕾,兴奋之余,闫大人允诺,最近十日,苏辛集可以常来府中,甚至可以教他奏疏的写法和要领。 与此同时,苏辛集拿到院试案首的消息,也传回了山阴县。 苏老爷子听到后,精神头大好,还张罗着要给孙子修建小三元牌坊。二房苏富心中有些不愿,但也不敢违逆老爷子的意思,只能配合着去操持。 鲁峥更是兴奋不已,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跟苏辛集攀关系,连他一面都见不到。别的不说,在美妆产品上,苏辛集注定就得跟鲁家有牵扯不断的关系。 按照惯例,院试结束后,还要举办谢师宴,苏家远在山阴县,鲁峥早早提出要帮忙操办,苏辛集当时身体不适,只说备些礼物,登门拜访便是。后面榜上有名的学子,还要一起举办谢师宴,到时候去参加便是。鲁峥见拗不过,便又提起了粉霜的事情。 苏辛集这次倒是没拒绝,默许了鲁峥的想法,蹭热度而已,只要不做虚假宣传便是。 得到苏辛集同意后,鲁峥迫不及待的在鲁霜坊打出了新广告。 “为庆贺白鹿洞书院再出一名小三元,吾儿鲁秉策通过院试,鲁霜坊全场八折,为期一月!凡是参加院试着,来店里消费满一两银,赠送面膜一盒。” 鲁霜坊门口鞭炮齐鸣,白色的烟雾被吹得四处飘散,噼噼啪啪的声音,仿佛要将喜报告诉全世界。 金川江站在不远处的茶楼,看着鲁峥喜笑颜开的迎客,气的吐了一句:“小人得志!” 半年前,风光无限的还是金家的焕颜堂,鲁家门前冷落,如今却是自己坐在这里闲的喝茶,鲁家忙的不亦乐乎。 若是论商业头脑,金川江自诩是个人物,比鲁峥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可人家鲁家运气好,提前认识了苏辛集,竟然能让垂死挣扎的粉霜铺子起死回生。 挚友柯桐舟见到金川江如此落寞,便安慰道:“也不知道苏辛集那小子哪里弄得方子,让鲁家捡了个大便宜。若不是他们好运,抓住机缘,他们哪能有今天?” 金川江苦笑了下:“好运?别人靠的是不是运气,我不知道,但是这个苏辛集,是真的懂面霜和经营之人。其经商天赋,不在我之下。” “哦?”柯桐舟一脸意外:“从未见过你对他人有如此高的评价,我倒是对这小子有些感兴趣了。听说,他才入学白鹿洞书院几个人月,便是这次院试案首?” “对,若是以前有人告诉我,才启蒙一年多的人,能连中小三元,前途光明,我肯定是不信的,咱们万安府即便比不得江南,那也是科举兴盛,学风浓郁之地,人才还不是一抓一大把,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此人文能安邦,经商亦可敌国!”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伤口撒盐 柯桐舟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川江兄,那你说有没有可能为我族所用……” “没有!”金川江打断道:“苏家老爷子是举人,按理说不应该入了圣上的眼,可偏偏这小子是圣上赐婚,娶的是谢允之女。” “你说的可是牵扯到平江县科举舞弊案的那位谢大人?”事发一年多,柯桐舟对此依旧是记忆犹新。 “嗯。”金川江心不在焉的看了眼窗外,道:“所以说,这可不是单纯的好运就能解释的。即便是我先认识的苏辛集,也不会如鲁家那般敢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和全是滔天的阁老府,要是你,你怎么选?” 鲁峥的春风得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来的。 距离诗词大会还有点时间,闫庆让苏辛集去书房挑几本文集读读。 支开了苏辛集,闫庆小声问道:“你这么栽培他,就不担心高家?” 史士林神色平静:“连中三元,据说才启蒙一年多,这样的人才,我等必定要拉拢一二。至于高家,我估计他们最近是没心思想这些。”苏辛集竟然能凭借一己之力,引得高家如此忌惮,也是算是有些能耐。 “那你不怕京都那位?” 阁老严松把持朝政多年,并不是没有不一样的声音,只是这些声音都很快消失了。 甚至有人为此命丧黄泉。 不过这次科举考试,严阁老一派倒是收敛了不少。 “赌一把呗。”史士林不禁感叹:“闫兄,你说这柄利刃能否直冲云霄,刺中高文德?” “若是没有外力,再锋利也不过是把刀。”闫庆忧心忡忡地道,“高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小小秀才,想要重伤高家,肯定是差点火候。” “你不要太小看这把刀,刀有灵,非凡品。”史士林眼前浮现出苏辛集的文章,对他很是看中。 清流一派,这些年被阁老严松打压的太狠,处处受到掣肘,若是能趁机打掉高家,也算是拔了阁老的一颗牙! 若是高文德顺势攀咬,或者有机会拉阁老下马。 “即便是有灵性的刀,此刻也不是上手的好时机。” 圣上宠信严松,多少人弹劾都无济于事,多半都是被严松压下了。如今高家还抱有期望,严松那边,估摸着是有别的想法,不然谁会丁忧这么久。若是现在打压高家,兴许正中了严松的意。 倒不如等一等。 苏辛集丝毫不知,他已经被人琢磨了许久。 下午。 苏辛集跟着史大人来到诗词大会现场。 诗词大会是城南的一处庄园举办的。地理位置极好,翠山环绕,依山傍水。远远看上去,清净悠扬,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苏辛集到场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次的院试前五的文章你们看了么?” “看了,据说案首可是小三元,那文章确实写的可圈可点。我听说,《滕王阁序》也是此人所做。” “对,那人叫苏辛集,山阴县人。据说诗词方面极有天赋。” 听到这话,史士林转头道:“辛集,你人未到,名已至啊。呵呵,你随便转转,我去楼上。” 在场的人不认识苏辛集,但都认识史士林,见有人跟史士林一同来,自然是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辛集毫不避讳,冲着众人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高公子来了!” 苏辛集抬头,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在众人的粗用下,出现在门口。 来人正是高文德之子,高建邺! 事实上,不少达官贵人的儿女,都喜欢附庸风雅之事,哪怕是胸无点墨,也喜欢来凑热闹。 高建邺就属于这种! 高建邺最近很低调,甚至有两三个月都没怎么露面,众人都知道他是被高夫人禁足。 据说当日高建邺跑去书院找苏辛集道歉,苏辛集并未接受,高夫人一气之下,便让高建邺闭门思过。 这事儿早在这群官二代圈子里传开了。 不过当着面,没几个人敢多嘴。高建邺面子上过不去,自称是为了准备院试,在家里闭门苦读,最近才没有露面,跟苏辛集没啥关系。 这种欲盖弥彰的样子,引起不少舆论。 所以,高建邺特意赶来诗词大会,就是为了露脸,证明跟苏辛集无关,可刚一到,就见众人围着苏辛集。 高建邺表情就有些不自然,苏辛集这阵子出尽风头了,让他心中有股恶气。 在这里,高建邺有不少支持者,底气十足。 “高少,那不是苏辛集么?这家伙真以为中了案首,就哪儿都能去了?” “高少,你放心,这次一定得让他出丑!” 看到苏辛集的背影,高建邺心头一紧。 “你们先聊,我过去看看。” 高建邺疑惑的道:“你怎么来的?” 高建邺? 苏辛集意外碰到了老熟人,不愿多费唇舌,应了句:“与你何干。” 稳住,我才不会生气! 高建邺努力调整好心态,直接道:“你可能不了解这个诗词会,有功名只是个门槛,还得有资源。你这种,还是少出来丢人现眼为妙!” 苏辛集哪里会不懂,这种圈内的学术交流会,前世他可是参加过不少。 “看来,那五个衙役的事儿,没让你长记性啊。” “呵,看来你还不知道,按察使司那边已经结案了,你送去的五个假冒衙役,是以权谋私,跟邪教异徒无关,更与我高家毫无瓜葛。”高建邺得意的炫耀起来。 苏辛集早就猜到,按察使司不愿深究。这么多天过去没有结果,事情就显而易见了。高家肯定是出手给自己开脱,“能想象到,当日听说你高家跟邪教有瓜葛,我本想去求证,奈何得了案首,太多应酬,一直没得空。听说高少这次擦边,将将上榜,是因为这些琐事影响的吧?” 高家这次想要暗箱操作,被史士林无情拒绝。若不是正好赶上下雨,五分之一的考生落卷,这上榜的事儿就跟高建邺没什么关系了。 “你!” 高建邺被人伤口撒盐,气的咬牙切齿。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问候你全家 高建邺以为自己沉淀了许久,能够控制情绪,可当他真的面对苏辛集才发现,太难了! “高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在家禁足太久,有些羞于见人?” 高建邺闻言,怨愤地瞪着苏辛集。 要不是因为你,我何至于闭门思过? “听说高老爷丁忧结束还未返京任职,这日后的科举怕是很难帮上忙了,不过慈安寺的大师今日会来,高少爷不去套套近乎,问问前程?” “噗嗤!” 周围人听到二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 “这位苏案首的嘴皮子,果然有过人之处啊。” “也是胆子够大,这种场合,竟然敢戏弄高少爷。他就不怕高少爷报复么?” “我听说,之前他跟高家就有些过节,如今苏辛集被提督学政看中,清流和阁老派,本来就对立,苏辛集自然是有底气跟高家对峙的。” 闲言碎语落在高建邺的耳中,气的他浑身发抖。 真是该死! 高建邺这阵子本就内心憋着气,这次被气的嘴唇发白,浑身颤抖。 “高少爷?” 旁边有人看出高建邺情绪不对,小声关心道。 高建邺的目光,死死锁定苏辛集,怒声呵斥道:“我高家之事,岂是你能评判的。苏辛集,你必须马上道歉,否则……” 还没等高建邺出声威胁,便被苏辛集打断了:“哦?道歉,没问题啊,我不该说高老爷还未返京的事情。真是对不起啊!” 众人一愣,这就认怂了? 刚才明明形势大好啊,难道是怕被高家报复? 看来也是个装腔作势的人。 苏辛集的转变,让高建邺情绪回转,有些得意起来。 “说起来,也是我大意,不该提起高大人的痛处,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听到这话,高建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抬手指着苏辛集,手指微微颤抖:“你!” 周围人见到苏辛集如此,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这哪儿是道歉的态度啊! 高建邺气急攻心,两眼一黑,晕倒过去。 气氛安静到了极点,甚至都没人反应过来,去看看高建邺有没有摔伤。 苏辛集也太毒了,竟然把高建邺给气晕了。 这种事儿,甭管换成谁,都得气个半死。 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事儿就会传扬出去。 高建邺的几个发小在不远处与人聊天,见状立马围了上来。有人掐人中,有人端温水过来。 “高少爷这是怎么了?天气不热啊,中暑了这是?”苏辛集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恰好所有人都听到了。 “这……” 真是不嫌事儿大啊。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苏辛集,内心震荡。这是要当场跟高家干起来么? “苏公子,你这么说就有些过分了昂!”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苏辛集抬眼看去,是个年轻人,气质不俗。 “安贝勒!”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安贝勒赵启琮,忙跪下请安。苏辛集虽然不认识王室子弟,但那一身蟒袍,他还是认得出。 只是不知道赵启琮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少人都觉得苏辛集这次肯定要遭殃,赵启琮跟严阁老走的很近,严阁老对太子颇有微词,希望改立嘉贵妃的儿子九皇子为太子。赵启琮这个小皇叔则是暗戳戳的表示支持。 高文德是阁老门人,赵启琮自然是要站出来维护的。 “你可知错?” 苏辛集笑着道:“安贝勒,您刚才可能没听到,我正在跟高少爷道歉呢。这事儿也怪我,心直口快说多了。” 苏辛集以退为进,我说的都是事实,有本事你就把高文德弄回京都,让他继续做官啊。 赵启琮嘴唇微微一颤,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啊。 眼瞅着苏辛集面对皇上的亲弟弟赵启琮都毫不胆怯,众人对他又多了几分认识。 高建邺做过的腌臜事,确实不少。 让人莺歌攀扯苏辛集,又在府试的中使绊子,想要苏辛集落榜。几个回合下来,都被苏辛集一一化解,高建邺下了杀心,弄了几个土匪让他们去绑架,没想到苏辛集半路招来了帮手,就地解决麻烦。高建邺因为数次针对苏辛集,被高夫人关了禁闭,他还不死心,换了策略,找了衙役去山阴苏家走一圈。苏辛集难对付,他的族人可不一定有脑子。很快,五名衙役就直接锁定苏辛尔当目标。 苏辛尔被抓,苏辛集日夜兼程赶回族中。 救人于水火! 这些都是高建邺造的孽,如今把他气晕,不过是收点利息而已。 不过是开始而已,苏辛集心中暗道。 “小三元,也许你是个有天赋的人,但也不代表你能横着走。万安府中,也许你是佼佼者,可放眼大昭朝,如你这般的人可不少。凡事给自己留点余地,兴许还能走的远些。” 安贝勒赵启琮盯着苏辛集,言语中满是警告的味道。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多数留余地都是给自己找麻烦。我认为能走多远,靠的是实力,当然,有的人生在帝王家,靠的是运气。但没有谁是靠留余地发家的吧?” 苏辛集不以为意,留余地是给对方最后的体面,而这份体面,高建邺不配! 赵启琮似乎察觉到苏辛集眼中的决绝,轻轻摆手:“罢了,把高建邺先送回去。” 赵启琮虽然没有过多指着,但是他能让人把高建邺送回家,那就是一种态度。 以当今皇上亲弟弟的身份,赵启琮的关照,就能代表很多事情。 苏辛集太冒失了!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就算是皇上不用高家,但只要严阁老和赵启琮照拂,高家也不会没落,苏辛集贸然挑衅,可想而知后面的日子肯定很艰辛。 “苏兄,你可真勇,竟然把高少爷当场气晕了。” “是他心胸太窄,我都道过歉,他还是想不开。”苏辛集委屈的说着。 “哈哈!”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被苏辛集给骗到了。刚才的场面,苏辛集哪里是道歉,简直是语言毒药啊。 高建邺确实挺可怜的,过来参加诗词大会,冷不丁被苏辛集气的晕死过去,真不知道,他醒来发现自己在家中,会作何感想。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代表的就是诗阁 苏辛集不用等到诗词大会开始,就已经出名了。 听说高老爷丁忧结束还未返京任职,这日后的科举怕是很难帮上忙了…… 不该提起高大人的痛处,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敢当众对高家说这话的人,怕是没有几个。 不少人都下意识的远离苏辛集,担心跟如此高调的人在一起,会牵连上麻烦。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张醴龄好不在意众人异样的眼神,走到苏辛集面前。 “恭喜啊,听说你这次又是案首!” “侥幸而已。”苏辛集谦虚的说了一句,随后转移话题:“今日内舍放假?” “没有,我请假而来。三日后便是内舍重新评分的日子,以你连中三元的辉煌,应该可以直升内舍。” 内舍中的学子,都是通过院试之人,少数人通过了乡试,比如说张醴龄,就已经是举人了,并且参加过一次会试,只是成绩不理想而已。 “借你吉言,我真是有点迫不及待了。”进了内舍,就可以随意进出书院,课程可以自主选修,而且有很多福利,还能有机会得到在朝官员的指点。 “苏公子,听说《阅江楼序》是你写的?” “对啊。” 苏辛集点头,这个场合,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是承认他是穿越者,这玩意是仿制《滕王阁序》写的,也不会有人信,那就没有必要说太多。 “真是难以置信,苏公子才多大,就能写出那等气势恢宏的作品?这可真是少见啊!”说话之人明显不相信苏辛集的话。 “是啊,苏公子,莫不是从哪里借鉴的吧?” 质疑的声音是越来越大,起哄的人也不少。 “苏公子,恰好今日来了,不如等下现场做几首诗,给大家助助兴?” 高建邺的发小们,正愁找不到机会替高建邺出头,见有人质疑,顺势给苏辛集施压。 “是啊,我等非常钦慕苏案首的才华,今日有缘,定要看看苏公子一展才情!” “对对,我等拭目以待!” 众人呐喊,情绪激动。 苏辛集倒是一脸无所谓,本来他是不打算出风头的,毕竟才得了案首,又是小三元,早就风光无限。若不是提督学政史大人邀请,他都没兴趣来参加什么诗词大会。如今见这么多人都抻着脖子看,苏辛集扭头看向张醴龄。 “张大哥……” “咳咳,主要是你的才华太出众,大家一时之间难以相信。不如一会儿,你就随便作两首诗,娱乐娱乐。” “好吧。” 苏辛集摸了摸鼻子,写诗嘛,这个他真是可以的! 穿越者的基本技能之一,更何况他前世还是名校文学专业的博士。 “那个傻逼是谁?”苏辛集用余光瞥了一眼高建邺的发小,从刚才到现在,就他蹦跶的最欢实。若不是他哔哔,别人还真不一定跟着起哄,一看这人就没安好心。 “傻……”张醴龄有些羞于启齿,难怪妹妹对苏辛集念念不忘,这家伙每每开口,必有惊喜虽说有些不雅,可真是挺写实的。骂人的话千千万,这两个字是最贴语境的。 “辛集,那人是柳堂,也是秀才,在诗阁谋个生路,也是这次举办方的人。这人家道中落,比较擅长钻营,你刚才应该看到了,他跟高建邺走的很近,而且他看到安贝勒,眼睛都亮了。柳堂这么挤兑你,也是为了做给他们看的。” “明白。” 苏辛集点头,这样的人就不能惯着。说白了就是个苍蝇! “你打算怎么做?” “随便做两首诗,最好能让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苏辛集道。 “哈哈!” 张醴龄相信,苏辛集是有能力是这话的。以前刚接触,他觉得苏辛集有些狂,身体孱弱,没有一点武力值,救人的时候却毫不退却,在张家住的时候,更是废寝忘食,跟父亲探讨,口出狂言。 如今看来,倒不是苏辛集虚浮,而是自己见识浅薄。不懂那份狂言背后的深意。 俩人聊了起来,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见到他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柳堂有些上头了。 “苏辛集,你以为你是诗圣么,还随便做两首诗,就能改变我的位置?我告诉你,我此刻代表的就是诗阁!” 柳堂说的很直白,我的态度,就是诗阁的态度。 就算是史大人本人,都不会如你这般嚣张,如今你不过是得到史大人几分赏识,一同前来而已,就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啧啧。” 苏辛集那个表情,让柳堂更上火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拜托你也不要无事生非。”苏辛集道。 “我无事生非?”柳堂气急败坏的瞪着苏辛集,这家伙嘴巴真的贱,这样子真是有辱斯文。 苏辛集压根没理会,继续跟张醴龄聊天。 “苏公子,敢不敢跟我赌一把?”柳堂看向苏辛集。 “敢啊,你就说赌什么吧。”苏辛集现在兜里有银子,心里不慌,就算是赌银子,他也输得起。更何况,面对柳堂这种三脚猫功夫的人,苏辛集还是有自信的。 “赌前程,三局两胜,你若是输了,那就直接回山阴,永不参加后续考试。若是我输了,我便离开诗阁,如何?”柳堂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赌注有点大啊!”苏辛集道。 “你不敢?”柳堂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那倒不是,我就是担心你输不起!” 见苏辛集如此,柳堂神色微微一顿,不过也只是思考了瞬间,就下定决心。 苏辛集文不成,武不就,据说当年被人推下水,已经失去了部分记忆,根本就不是什么才华横溢,且看看他如何现场作诗! 思绪闪过。 柳堂直接道:“等下若是苏公子输了,还得去跟高少爷道歉。” 见柳堂露出真面目,周围众人对他有了几分鄙夷之色。苏辛集跟高家的恩怨,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柳堂这么做舔着高家,倒是有些过分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做个见证 苏辛集不以为意的点头:“好啊。” “你这也太草率了吧?”张醴龄没想到苏辛集没有讨价还价,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会输?” 这态度,让张醴龄瞬间觉得自己过虑了。 “呵呵,你还真是自信!”柳堂环视一周:“烦请大家做个见证,这小子可是自己应下了。要是一会儿输了,可不许不认账。” “我可是听见了。” “我也能做个见证。” 高建邺的发小见时机成熟,纷纷站住来表态,势必要给高建邺把面子找回来。 周围没有说话的,也都不看好苏辛集,觉得他太冲动。 “没问题,既然柳兄有附加条件,我也加一条。等下若是我作的诗,能侥幸入大家的眼,那就请柳兄当着众人的面大喊,我是一条有眼无珠,只会舔着高家的狗!” “你!”柳堂气的牙齿都在打架。 他确实是故意巴结高家,只是没想到苏辛集会这么甩脸。 “怎么,怕了?” 柳堂正在气头上,一甩袖子:“何惧之有?” 他在诗阁好几年,很清楚想要在诗阁崭露头角,需要什么样的水准。光是对仗工整,有些意境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有灵气! 灵气这种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苏辛集这种人,肯定没有! 柳堂暗戳戳的脑补,苏辛集肯定是虚张声势,柳堂的心也就慢慢落下了,当务之急是尽快让更多的人知道,只要到时候苏辛集做不出诗,丢人现眼,那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同时还能收获高家的认可! 苏辛集一直话题中心,尤其是这种事儿,传播的更快。 “他真是挺自信的,这种赌约都敢应下?” “也许是艺高人胆大……” “我感觉他就是个愣头青。” 听到众人的议论,站在角落里的粉面小生一脸担忧,不由得往苏辛集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 “小姐,别冲动。” 若是苏辛集在附近,便能认出,粉面小生就是张楚菲。 女子虽然一身男装,但依旧难掩其丽质。 “注意称呼。” “是是,张公子。” “其实咱们就算不换装,跟着少爷来,他们也不敢把咱们拒之门外,这么躲躲藏藏的算怎么回事啊?” “我对作诗又不感兴趣,这不是为了来看他么!” 若不是父亲不愿意自己跟苏辛集走太近,张楚菲也懒得女扮男装。 “小……哦,公子,那个苏公子他都已经成婚了,再说老爷和夫人都已经给您看了好几个人家,哪个不比他强啊。” “在我心里,哪个都比不上他。你若是再多言,便先回去!”张楚菲听不得有人说苏辛集的不是,当即变了脸。 “张公子!你看他如此轻狂,随便压上了前程和尊严,这样的男人,您还巴巴地……” 张楚菲一个眼神,让小丫鬟彻底不敢说了。 看得出来,小丫鬟是真心替张楚菲打算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便是,咱们站远一点,小心让大少爷发现。” 张醴龄此刻正忙着跟苏辛集交谈,自然是没注意到妹妹也来了。 “辛集,你也不要介意,诗阁的人不都是那样的。只因组织比较松散,难免有些善于经营的人钻进来。其实真正有才华的人,不在少数。” “多谢,我明白。” 苏辛集知道,张醴龄是关心他的。 “呵呵,你看看不少人都在关注你呢。”张醴龄见到不少人的目光投向苏辛集,也有几分得意。 “这小子真以为连中三元,就能横着走了?” “要我说,他肯定是脑子有问题,才会跟柳堂打赌。柳堂我了解,油滑的很!”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苏公子,怎么样?是不是后悔了?”柳堂虽然到处结交,可余光一直看着苏辛集的方向,生怕他直接溜了。 在场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认为苏辛集是对的,必须得给他们一点颜色,有的人则是接受不了苏辛集如此狂。 “一群傻逼!” 苏辛集白了一眼,说完便觉得神清气爽。 “粗鄙!” 苏辛集听到后,不以为意。 不远处,张楚菲主仆二人还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你们看,那两个书生,一看就是女扮男装,肯定是对苏辛集有意思,尤其是前面那个。” “你怎么这么清闲?” “我就是偶尔发现的。你说我如此玉树临风,还有个当官的爹,怎么就没人这么追求我?” “你有苏辛集那么自信么,人家姑娘,兴许就喜欢张扬的。” 说话的功夫,诗词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场中已经有人提前布置好了,一圈都是桌子,上面放着笔墨。当然,不可能谁都上去写,若是真想表现下,只能等到大师们用完,其他人才可以凑个热闹。 大家都很自觉,毕竟是公众场合。 “薛大师来了!” “还有杜如祁,他可是词阁的人!” “那个是丛羽,帅气的很。” 众人纷纷议论,惊叹不已。 “今年诗阁水平,似乎要比往年还要强一线,往年可没有这么多大师。” “对,许久没见到传世精品,希望一会儿有机会见证精品的诞生。” “你不会是以为,苏辛集真的能做出来传世佳作吧?” “他肯定是不行啊,你看他那个狂劲儿,哪有文人的样子。”几句话,众人的话题又落在苏辛集的身上。 苏辛集此刻正站在张醴龄的对面:“那边有空椅子,要不咱们去坐会儿。” “那边不是给普通人坐的,都是给一些能写能画的大师。”张醴龄拉了苏辛集一把,示意他不要乱坐。 苏辛集不以为意:“我随便坐坐,再说,我也是能写能画的人。” 苏辛集可谓是百无禁忌,说完,便劲直坐下,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这不太好吧?”张醴龄嘴角抖了抖。 “张大哥,你莫紧张。”苏辛集椅子还没坐热,就有人过来了:“这里有名牌,你看不见么?” 来人说话很不客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指责。他指了指桌角处一个不显眼的牌子,上面写着:薛品维。 第一百四十章 诗阁管事 颐指气使的态度,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你是?”苏辛集问道。 “诗阁管事,甄晋安。”说出职位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他就是甄管事?” “我知道,他是甄家三公子!” 多了甄家的光环,众人看向甄晋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玩味。 “一个靠着家族的富家子?”苏辛集道。 甄晋安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很想教训下苏辛集,可兄长的话言犹在耳,他实在没勇气在这个场合把事情闹大。 “让开,听不见么?”甄晋安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 “我?”苏辛集不以为然:“我这不是累了想歇歇脚么。对了,你刚才那么维护高家,他们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用不着你关心!” “呵呵,那这样吧,回头我让人拿些粉霜给你,你可以送给高夫人,甭管高家处境如何,脸面还是要保养的哈!正好也算你一份孝心!” “苏辛集,你过分了。滚出去!”甄晋安攥紧双拳,极力克制情绪。 “哎哟喂,你怎么还骂人呢,算了,我不问便是了,高少爷刚才回去,肯定是问过的。你去就直接替我问候高家全家就行。” 这次,周围笑场的人更多了。 苏辛集这脑子赶趟,嘴巴也伶俐,看来他能连中三元,是有些才学的。若不是恃才傲物,谁敢当面奚落甄公子啊! “也是情理之中,高少爷本就看不惯苏辛集,几次使绊子都没能阻了他的前程,眼瞅着苏家崛起,高家式微,日后这种差距怕是愈发明显了。甄公子站队高家,怕是会影响甄家啊。” 这话落入甄晋安耳中,他脸色更差了。 见这边起了争执。 不少人顿时来了精神,诗阁虽然只是个文人聚集之所,但门槛很高,必须是身负功名,或者是家境优渥的官二代。大家聚集在此处,除了附庸风雅之外,也是一种信息交流。 “这个甄管事我认识,他祖父曾经是三品大员,只是病故得早,家道中落,不过甄家到了甄管事这一代也是人才济济,他二哥甄晋鸣已经是举人了。现在在白鹿洞书院内舍,排名很靠前,也是外舍的讲师。他从外舍到内舍,不过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即便是在内舍中,也算是佼佼者。大哥甄晋泰深受二皇子看重,若是二皇子有望更进一步,甄家就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怪不得,甄家这一代都是英才啊。甄晋安十五岁便考中秀才,就等着参加每三年一次的乡试。” 众人都觉得,苏辛集虽然天赋不错,但他父亲早亡,家里人都在小县城窝着,父辈就没有出彩的,堂兄弟们更是一摊烂泥,兴许苏辛集个人能力不弱,但若是比家族实力,就有点不够瞧了。反观甄家,曾经的书香门第,如今也是扶摇直上。三兄弟守望相助,重归望族指日可待。 “看这次,苏辛集还有什么话说,那个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甄家跟高家的情况可不一样,高家是日落西山,甄家是夏日初升,苏辛集敢跟高家叫板,可不一定敢得罪甄家。 众人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都想知道,苏辛集这次又会表现如何。 甄晋安一个诗阁管事儿兴许不算什么,但他背后的甄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得起的。 “辛集啊,说起来,晋安的二哥还是咱们的同窗,如今在内舍读书,排名比我还靠前些。”张醴龄在旁边拼命暗示,希望苏辛集不要冲动,内舍本身就是精英云集,能在内舍排名靠前的,可见其才学。如今甄晋安身为诗阁管事,也有一定的话语权,刚才就已经跟诗阁的柳堂产生摩擦了,如今又跟甄晋安起冲突,难不成要跟诗阁杠上么? “这个位置,你快快让开。”甄晋安见张醴龄知道自己身份,便直截了当地说道,一般来说,对方只要有些脑子,就会马上道歉让开的。 “跟你有关?”苏辛集扫了一眼铭牌上的字,抬头看向甄晋安:“当然,我是诗阁管事。刚才就已经告诉你,这里不是谁都能坐的,是给大师安排好的位置。” 诗阁管事可不是闲职,他可是诗词鉴赏大会的组织者。张醴龄担忧的看了一眼苏辛集,既然是跟别人打赌,如今跟组织者硬顶,有什么好处? “辛集,要不咱们去那边?” “不去,这里就挺好。”苏辛集丝毫不让。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能写擅画的大家,你凭什么?”甄晋安这话,已经带着三分火药味。 “哦?” 苏辛集眯起眼睛:“什么样的人算是能写又能画?” “薛品维,薛大师便是,他写的《鸳鸯记》销量全府城能到前三,京都也有不少人喜欢。他画的梅花,那可是连贝勒爷都赞不绝口。这样的人,便能写擅画的大家!” 薛品维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薛某不过是略同皮毛,若说大家,《诛仙》的作者言舟大师,才是当代书画名家。他画的《吕氏春秋新编》,薛某看了不下十遍,每次都有新的感悟。若是能有缘一见,薛某此生无憾!只是可惜,《诛仙》只出了一卷,据说言舟大师要参加科举考试,这才迟迟没有发表新书,不然肯定又是大卖。他的书,自打出售以来,便是府城销量第一。” 苏辛集有些不好意思,他竟然不知道,言舟的名气这么大。 “苏辛集,听到了吧?还不快点让开!”甄晋安不耐烦的催促道。 甄晋安明显针对的态度,让苏辛集极为不爽。 “聒噪!” “你说什么?”甄晋安作为甄家最小的儿子,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拱月? 在诗阁,竟然有人公然挑衅,这叫甄晋安如何能忍! “你这般死皮赖脸,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耻笑么?好歹也是院试案首,竟然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第一,我是否有资格坐在这里,不是你能评判的。第二,我若是你,便再拿椅子过来,先解决问题。”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甄管事,研墨! “你!” 恰好时间快到了,甄晋安见有人来叫他,便没再理会苏辛集。 张醴龄站在一旁,无奈的道:“辛集,你得罪他,有何好处?” “没好处,只是单纯看不惯他那副死样子。”苏辛集无所谓的说道。 “我真是服了。”张醴龄有些无奈的说道。 众人都是按铭牌坐的,薛品维刚要开口撵人,见到苏辛集拿着毛笔在纸上画了个简笔画,寥寥数笔,薛品维当即大惊:“你是!” 苏辛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把画纸递给了薛品维:“薛大师,应该是此生无憾了吧?” “这,薛某真是三生有幸,不知是否可以再此跟您合坐一桌?” 薛品维激动的站在苏辛集的身侧,小声问道。 “当然。”苏辛集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这里的桌子这么大,坐三个人也很宽松:“你顺便帮我朋友再拿个凳子。” 早有小厮看到薛品维站在这里,见薛品维招手,立马送来了两个凳子。 就这样,薛品维和张醴龄分别坐在苏辛集的两侧。 其他桌都是一人,就这一桌是三人,众人见到薛大师唯唯诺诺缩在旁边,对着苏辛集表情谄媚,都觉得不可思议。 “诗词鉴赏大会开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喊了一嗓子,人们都下意识的看向说话之人。 “各位,今日来到诗阁,都是缘分,烦请各位尽情赏诗,体悟诗情画意。” 说话之人年近五旬,体格消瘦,看上去倒是有股名家风范。能够在这里主持,想必也是个文人雅士。 “这个便是杜如祁,杜大师,词阁的副阁主。” 甄晋安凑过去,也不知道跟杜如祁说什么,不一会儿,杜如祁便走向苏辛集这边。 “你就是苏辛集?” “正是。”苏辛集点头。 “既然来了词阁,就要遵守词阁的规矩,明白么?” 苏辛集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人家薛品维自己愿意分享座位,你们来来回回的,有完没完? 我今天,还非得坐这里了! 见双方剑拔弩张,薛品维连忙站起来:“杜阁主误会了,这位置是我邀请两位小友同坐的。” 不少人神色错愕,薛品维的清高是出了名的,若是平时,他早就拍桌子翻脸,指责举办方了。今日是怎么了? 杜如祁也是微微一怔,他看了甄晋安一眼,明显没想到薛品维会维护苏辛集。 难道是因为张大人? 杜如祁面色变幻不定,探寻的目光在张醴龄和苏辛集身上徘徊,最终落在了张醴龄身上。 “既然薛大师相邀,那你们便坐在一起吧。” 一个副阁主,专门过来说这些,肯定是刚才甄晋安挑拨了。这小子,还真是挺遭人烦的。 思绪闪过,苏辛集道:“等等!薛大师还缺个研墨之人,劳烦甄管事,过来帮忙研墨。” 甄晋安没想到,苏辛集会这般,刚要发作,便听到薛品维的声音。 “怎么不愿意?”苏辛集声音平淡。 “辛集!”张醴龄有些坐不住了,再度提醒道。 得罪甄晋安就算了,现在杜如祁在面前,你若是如此,就不怕他等会给你使绊子么? 不要忘了,刚才还跟人打赌呢,万一输了,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苏辛集知道张醴龄担心,给了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呵呵,甄管事,有劳了。”薛品维看出气氛不对,出声解围道。 薛品维可是这次诗词鉴赏大会的特邀嘉宾,甄晋安给他研墨,自然是乐意的,只是这苏辛集坐在当中,令人好生厌烦。 “就你这般,还想要参加诗词大会?”杜如祁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 “对,我不能参加么?”苏辛集扫视了一圈,道:“还是说,杜副阁主,这里是你的一言堂?” “那怎么会。” 副阁主杜如祁表情讪讪。杜如祁可是非常自负的人,如今他迫于压力,也只能暂时让苏辛集这么坐着。 提督学政史士林在二层,看到这一幕,很是费解,苏辛集到底跟高家有什么过节,至于闹到这一步,让苏辛集当众跟词阁的人翻脸。 不过,即便是知道他们之间有矛盾,史士林也没有太在意高家的态度。一个高文德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 “……不与群芳争,风送一痕香。” 这就是朗诵的内容,抑扬顿挫,深情款款。仿佛能让人身临其境。 “好诗。”不少人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诗词,赞美道。 吟诵之人,也不是普通之辈。苏辛集感觉声音,就在耳边,浑厚有力,便猜测诵读之人,怕是个武人。 词阁倒是好大的手笔。 苏辛集深知,一个武人保镖的价格,是普通人的十倍,如今请武人诵读,词阁也是出手阔绰。 “风送一痕香真是神来之笔啊。” 在场的大师,开口点评。所谓点评,其实就是诗词赏析,感受诗人当时的情绪。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真正评判的,只有这些特邀大师。 薛品维知道苏辛集的身份,连忙请苏辛集点评,苏辛集随意说了两句,薛品维恭敬的记在纸上,这一幕,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薛品维是中邪了。 不少人都盯着苏辛集,想要看出他是不是暗中施法,让薛大师如此。 看到这一幕,甄管事一脸得意,既然大家都看出有问题,那你苏辛集就必须滚蛋了! 如今,贝勒爷就在楼上,即便是你苏辛集有靠山,那还能比贝勒爷更大? 回头给建邺说说,这事儿办成了。甄晋安丝毫不觉得,跟着高建邺混是个丢人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已。 人家高少爷也不是什么人都接触的。 今日,你苏辛集便会为狂妄付出代价。 “听闻苏公子要给我们露一手,而且刚才看你点评起来,也头头是道,不如现在就写两首诗,给大家助助兴?” 甄晋安故意把矛头对准苏辛集,苏辛集当然看出甄晋安不怀好意,他笑着道:“我也是一时技痒,既然甄管事盛情相邀,我便不推辞了。” 说着,苏辛集撸起袖子:“甄管事,研墨!”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封杀 甄晋安内心虽是不情愿,但急于见苏辛集出糗,也只能忍气吞声,撸袖子研墨。 苏辛集扫了一圈:“刚才听闻,诸位写梅兰竹菊的居多,那我便斗胆献丑,来两首。” 苏辛集提笔,一顿笔走蛇龙。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万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苏辛集微微改动,便是一首咏菊诗。 “好诗!” “好字!” 不断有人喝彩,甄晋安看后,心中冷哼,如此气势,哪是他能写得出的,肯定是抄的。 “苏公子,好才华。再来一首咏梅的!” 咏梅诗是众人最爱,也是这次投稿最多的,苏辛集想要脱颖而出,怕是没那么容易。 苏辛集提笔:“墨梅。” “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好一个只留清气满乾坤!用洗砚台的墨色画成梅花,倒是有创意,一下子就把梅花的高洁写活了。” “这一首,堪称咏梅经典啊!” 大家都是行家,当然品得出,这诗的分量。 明明是盛日当空,甄晋安只觉得如坠冰窟。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苏辛集,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苏辛集研墨,真是太丢脸了。 如今的问题是,苏辛集真的赢了! 关键是,他都没怎么思考,是如何提笔就来的? 杜如祁激动的拿起苏辛集面前的纸:“真是好诗,苏公子不愧是连中三元的青年才俊,如此诗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今日你这两首,堪称诗魁!” “他肯定是作弊!”柳堂冲动的吼道。 “住口!你这是质疑诗阁的判断?恶意中伤,即日起你被诗阁封杀了!”杜如祁的声音,让柳堂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不,不,我刚才口无遮拦,我知道错了!”柳堂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恐。 柳堂好不容易挤进这个圈子,自然不会轻易退出。跟书院相比,诗阁较为松散,但是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而且门槛甚至比书院还高,秀才功名只是基础,除此之外,还要家中有人入仕。加入诗阁,除了增加学识,也是丰富履历的方式。 若是能在诗阁中谋个职位,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表现优秀者,更是有源源不断的机会送上门。比如说,书局的邀请。柳堂还有三个月,就能转为正式阁生,如今被突然清退,那就意味着他的履历上将会有一笔浓重的污点。 诗阁这种自由度极高的地方,他都能被封杀,那就说明柳堂的人品有问题啊。 被封杀,比被清退更加眼中,被封杀的意思是,不仅仅是诗阁,跟诗阁有关的地方,也不会对柳堂敞开大门。 周围人一脸震惊,杜如祁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对某个人封杀,也是第一回。 不过,大家也很快就回过味来,这是杜如祁的一种态度,也是一种示好。能做出这种诗词佳作,足以证明苏辛集的才华。 这种级别的传世之作实在是难得,比镇阁之宝更令人难忘,若是苏辛集点头,万安府的诗阁很有可能名动整个大昭王朝! 刚才柳堂跟苏辛集打赌,不少人都听到了,此刻封杀柳堂,就是在卖好。 诗阁中,柳堂这样的人多的是,但苏辛集这般才华横溢之人,百年难得一见。孰轻孰重,根本不用多言。 “苏公子,您这几首诗,可否编入我们诗阁今年的诗词文集?这稿费,就按最高规格,一首五十两纹银,可好?” 杜如祁有些忐忑地看着苏辛集,生怕他拒绝,可一首诗五十两,已经是杜如祁能给的最高价码了。 “好像我跟柳堂还有赌约未完成。”苏辛集答非所问地看着杜如祁。 周围众人表情一僵,随即尴尬不已,之前看不起苏辛集的,可不止柳堂一人。 “这次柳堂算是栽了!” “谁能想到,苏辛集竟然有如此才情?” 众人看着柳堂,神色复杂。 “赌约……”柳堂低声吼道:“离开诗阁还不够么!” “别忘了,还有一个附加条件!”苏辛集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只不过,高家如此行事,还有人不断追捧,苏辛集自然要给他们点教训,让所有人都知道,追捧高家的下场。 “我记得刚才柳堂可是说过,若是他输了,他就要在这里高喊我是一条有眼无珠,只会舔着高家的狗!” “他已经被诗阁封杀,前途尽毁,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叫自作自受,刚才苏公子说他傻逼,我还觉得有些刺耳,现在想想,确实那么回事。” 周围的言论,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些人之前也曾经嘲讽过苏辛集,如今情况逆转,他们又开始看柳堂的笑话。 这便是人性! 柳堂此刻万念俱灰,他恨不得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从头到尾,小丑只有他自己! 抬头的瞬间,恰好跟苏辛集的目光碰撞,那一刻,柳堂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甄晋安沉浸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辛集竟还有这等本事。 薛品维冲着苏辛集拱手道:“苏公子大才,薛某人佩服。” “杜阁主,苏公子的诗,岂止五十两,他的和插画,可是全府城争相购买的佳作。”薛品维有意帮苏辛集扬名,便趁机说了出来。 苏辛集有些无奈,他本欲低调行事,谁承想自打进来,就一直高调的很。 “,插画?争相购买?”杜如祁品味着其中的关键词,眼前答案一闪而过:“苏,苏公子不会是榜单第一的那位吧?” 柳堂自知无法逃过此劫,索性大方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竟然会成他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 都怪苏辛集! 这小子就是故意算计自己的。 柳堂年纪轻轻便是秀才,又在诗阁这么久,本身也是有些才华的,知道苏辛集能做出这种诗,根本不可能! 若是他有这个实力,早就名扬天下了。怎么之前一直寂寂无名? 第一百四十三章 盛情邀请 肯定是他抄袭的。 不过现在不是查证的时候,只能等事后求高少爷帮忙了。 柳堂心中愤懑不已,本来他可以借机靠近高建邺,得到高家的另眼相待,得到更多发展机会,现在倒好,丢了夫人又折兵。 苏辛集注意到柳堂眼中的阴郁,有些无语。 自己蠢还怪别人? 若不是柳堂几次三番要舔高家,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本来苏辛集是想要放他一马,奈何他这个态度,让人无法心软。 可以说给脸不要脸! “愿赌服输,你若是不说,我便命人去街上喊。到时候,你只会更丢人!”苏辛集没时间啰嗦。 柳堂见苏辛集如此施压,脸色憋得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能滴下血来。 “怎么,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哪儿去了?” “柳堂,赶紧的,像个老爷们一样!” 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在旁边催促。柳堂脑瓜子嗡嗡作响,耳边都是这些人看笑话的声音。 “我,我……” 柳堂无法突破心理障碍,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若是不愿意,我便叫人去街上喊了。”苏辛集道。 “我说,我说!我是一条有眼无珠,只会舔着高家的狗!”柳堂知道,拖延下去难堪的只能是自己,索性一闭眼吼了出来。 “啧啧,当狗还这么大声,是很光荣么,需不需要再给你些奖励?”苏辛集眯起眼睛,盯着柳堂。 “不,不!”柳堂连忙摆手。 张醴龄冷眼旁观,不禁感叹幸亏他和苏辛集是友非敌。 “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若想要立足,要靠实力,懂不懂?”苏辛集看到柳堂唯唯诺诺的样子,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明白,明白。” “对了,忘了告诉你,从小看着高建邺长大的管家,被他无情抛弃,在大牢里衣衫褴褛,食不果腹。你说,他对管家都是如此,对你还能有几分真情?”苏辛集趁机添了把火:“不过呢,你若是喜欢当狗,我们也不拦着,只是友情提示一下。” 苏辛集这哪里是提示,分明就是威胁。 柳堂受了刺激,浑身颤抖,刚走出诗阁,便晕倒在地。 “晕倒了?” “快,快来人!” 看到柳堂踉踉跄跄,走了没几步便晕倒在地。周围人忙凑了上去。 苏辛集有些意外,跟张醴龄对视一眼,俩人都没想到,柳堂会晕倒在门口。 苏辛集微微一笑:“家中有事,我先行一步。” 张醴龄懒得掺和,便问道:“不去找史大人么?” 苏辛集想了想,“那我去二楼转一圈吧。” 就在苏辛集准备上楼的时候,有个男子突然开口:“柳兄被你气晕是事实,你既然看到了,不说帮忙就算了,基本的礼貌总还是要有的吧。” “你想怎样?”苏辛集反问道。 男子道:“道歉!柳兄向来不是多事儿的人。若是你们不乐意,就别想离开。” “道歉?为什么?我记得是他提出来要赌的,这期间不少人在场,怎么也没一个人出声阻拦?还是说,在你们的心里,他本来就是一条狗?” 苏辛集的话里,火药味四溢。 谁先为高家出头,那这个便是前车之鉴! “来人,把此人轰走。”张醴龄带了不少人来,收拾一两个跳梁小丑不是问题。 下人们很快出现,在张醴龄的帮助下,苏辛集倒是没再被人纠缠。 “走吧。”冷眼旁观这一切,安郡王赵启琮的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张醴龄站在苏辛集旁边道:“这下你可是风云人物了,要不要过去,混个眼熟?” 苏辛集微微摇头:“没必要。” 安郡王赵启琮是出了名的性格古怪,能做出什么事,谁也不清楚。 “嗯,那上楼找史大人吧。” “苏公子请留步!”杜如祁客气地道:“如此佳作,今日得见,真是诗阁之幸福。苏公子,您的稿费我们恐怕是有心无力,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们跟其他词阁不一样的。我们是专业书画家的殿堂,出来作画、写字,举办词会,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传统文化,了解传承。” 杜如祁不遗余力的推荐词阁,想要拉拢苏辛集加入。这样的人才,放过那是词阁的损失。 “对了,我们正式阁生,是有补贴的。每个月来三次,参加聚会,只要每次都有作品,便可拿五两银子的补贴。” 不少文人都是冲着每月五两银子的补贴,想要加入词阁。 所以,词阁的选拔审核,很是严格,只有苏辛集是个例外。 “我暂时没时间。”苏辛集拒绝道。 “哦,好好,等下我们还有个晚宴在二楼,苏公子若是方便,可以留下吃点东西。” 说起吃东西,苏辛集还真是有点饿,便点了点头。 “那好,我这就让人送你们上去。” 苏辛集这才知道,能上二楼的,都是有身份的。比如郡王爷,史大人之流。 吃饱喝足,苏辛集只待结束,倒是鲁秉策在外面等着,倒是很积极,陆续认识了不少人。 马车内。 鲁秉策意犹未尽:“小师父,你觉得今日收获如何?” 苏辛集想了想:“凤梨酥味道是极好的,其他倒是没什么了。” 鲁秉策本有些困意,听到对苏辛集的话,瞬间醒了。 “你来参加诗词会,就是为了吃吃喝喝?”鲁秉策委屈的道:“我晚饭都没正经吃,对付了两口就来了,在门口等你的时候,我可是结交了不少人!” 看着鲁秉策一脸兴奋,苏辛集不道破,这种场合认识的人,顶多是个点头交,你若没有匹配的资源和能力,人家明天就把你给忘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小师父,我跟你说,阳春县的于思淼过阵子也要来咱们书院,他叔叔是江南布政使。他姑父是……” “你要不要吃点?”苏辛集实在不想听鲁秉策碎碎念,直接从怀里拿出凤梨酥,递到路秉策面前。 “你竟然打包了?”鲁秉策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首歪诗 苏辛集点头:“对啊,我看他们都没怎么吃,我若不打包,也是浪费。你吃吧,我这里还有一包,带回去给嫣儿她们尝尝,兴许就会做了。” 复刻凤梨酥? 若是让父亲知道,小师父如此行径,怕是要被唾沫淹死。 鲁秉策神色复杂地看着苏辛集,尴尬的转移话题:“小师父,我见高建邺中途离开,后来有人被抬着去了医馆,这些人没有为难你吧?” 鲁秉策在外面,只是根据众人的闲言碎语,猜测出可能跟苏辛集有关,具体情况,他是不知道的。 “嗯,他们让我作诗,晕倒那人是高建邺的同党,与我打赌输了,被诗阁封杀,气不过便晕倒了。”苏辛集淡定的说了下情况。 “封杀?那诗阁就没邀请你加入么?”鲁秉策知道,定然是苏辛集作的诗,入了大师们的眼。 “邀请了,我没答应。” 没答应? 鲁秉策前一秒还笑靥如花,后一秒笑容便僵在脸上。 “为什么不答应,加入词阁的好处很多,每月都有五两银子的补贴,此阁还会定期出书,阁生投稿通过的,额外还有稿酬,最主要的是名气会很快传出去,日后你参加科举,也有好处啊。”鲁秉策真是没想到,别人挤破头的事情,怎么小师父还看不上。 “没时间。” “词阁也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啊,一个月来两三次就够了,若是真有事情,还可以请假。张公子也是阁生,万安府的词阁在整个大昭都有一定的影响力。”鲁秉策极力劝说。 苏辛集也知道这里面的好处,只是这里面鱼龙混杂,太牵扯精力。他今日得罪了甄晋安,又这么高调,若是加入,后面肯定会有人不断挑战自己,苏辛集倒是不怕,只是这些琐事太牵扯精力,他不愿意多花心思。 鲁秉策感叹道:“小师父,你在学业方面,确实有天赋,不过这为人处世,还真是差点事儿。” “嗯,以后外交方面,就交给你了。”苏辛集顺着鲁秉策的话,说了一句。 “好嘞!” 鲁秉策高兴地回应道。他巴不得苏辛集把这些琐事儿交给他,回头不读书,也就有借口了。父亲那边埋怨,也有了说辞,反正现在已经拿到秀才功名,后面的事就交给天意吧。 小师父若是当了大官,肯定也不会忘了自己。 “但是读书,不可荒废。” 苏辛集的声音,让鲁秉策刚刚雀跃的心情,瞬间坠入谷底。 次日。 苏辛集刚起床,鲁秉策便喊他去吃早饭。 饭堂外。老远就见梁毓闵正在与人争论,面红耳赤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 “周意允,你少胡说!若是再散布谣言,我就告诉院长,把你撵出书院!”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卖豆腐的家的儿子,你说撵我就撵我?再说了,这也不是我写的,你能堵住我的嘴,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么?” “反正我不管,既是看到,那便不许传。” 苏辛集走过去,其他同窗看到,面露异色,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毓闵,大早上的,争论什么啊?” 周围人见苏辛集过问,纷纷散开,周意允见形势不对,也灰溜溜的跑了。 “没,没什么。”梁毓闵把手中的纸往身后藏了藏。 鲁秉策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了梁毓闵身后的纸,脸色骤变:“这谁写的?真无聊!” 苏辛集凑过来,鲁秉策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东抄西窃凑文章,无骨无才假作忙。辛苦堆砌皆俗物,一集荒唐满纸凉。”苏辛集扫了一眼便明白为何他们会如此了。 这就是在影射自己,作诗才能平英,假努力,没有真才实学吗。并且把名字嵌入这首歪诗,难道是为了诗阁的事儿? 苏辛集蹙眉,按理说应该不会啊。 “小师父,你倒是说句话啊。人家都指名道姓的埋汰你了,怎么也得讨个说法吧?”鲁秉策的脾气一点就燃,刚才梁毓闵不想给他看,也就是这个原因。 “说法肯定是要讨一个,只是你知道对方的底细么?”苏辛集反问道。 “这还用说么,你昨天出尽风头,可知道的人不多,跟咱们有仇的,也就是那人惹。”鲁秉策虽然没点名道姓,但矛头直接指向高家,所有人都闻出味儿了。鲁秉策这番话,让不少人心中有了猜测。 “好,先这样。”苏辛集看着饭堂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免纷争,便开口说道。 苏辛集冲着鲁秉策一个眼神,鲁秉策便站了出来:“各位同窗,凡事动动脑子,别人云亦云。不留丝毫情面,不顾礼法人言,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情。” 鲁秉策说完,周围人议论纷纷。 只是这首歪诗,到底是谁作的? 没有一个人承认,那就比较麻烦了! 苏辛集有些无语,这些人分明就是故意挑事儿。知道自己在外舍,又清楚知道诗阁发生一切的人,可不多。 “小师父,真是太过分了!你就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吧?” 鲁秉策尽量压低声音。 “是啊,这就是有心针对。”梁毓闵语气不太好。 “走,先吃饭。”苏辛集倒是没当回事,他心里有个大致方向,若不是高家之人,那肯定就是甄家…… 三人默默吃完早饭,正准备去听课。苏辛集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苏师弟!” 苏辛集打量着说话之人,温文尔雅,眼神中却带着几分阴郁。旁边的青衫男子,看上去就爽朗的多。 “我是内舍甄晋鸣,昨日舍弟多有得罪,还苏师弟望海涵。”说着,甄晋鸣冲着苏辛集拱手,表情充满歉意。 “甄师兄,不必如此。” 苏辛集暗道,不愧是内舍中的师兄,看上去确实温和的多。 甄家兄弟真是一点都不像。这位甄家二公子,说话时态度谦逊,举止有度,甄晋安则是毛毛躁躁,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两人除了眉眼之间有些相似之处,完全不像是一家人。 若是苏辛集不接受道歉,倒显得小气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阴谋?阳谋! 甄晋鸣真会如此谦逊? 根本不可能! 内舍中人,一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甄师兄如今这般,肯定另有隐情。 必然有阴谋! “苏师弟的诗作,传入内舍,众师兄都很钦佩苏师弟的才情,不知苏师弟这两日可有空闲,来内舍再吟诗作赋,让我等领略下苏师弟的才情?” 听到这里,苏辛集恍然大悟。 这是要给甄晋安找场子? 不得不说,甄晋鸣的段位确实比他弟弟高不少。众人得知苏辛集拒绝加入词阁,浮想联翩,都觉得他肯定是作弊,或者是偶然做出,若是加入词阁,用不了多久就原形毕露,这才拒绝了杜如祁的好意。 苏辛集之前一直忙于科举,大家都是同窗,自然清楚能连中小三元,需要花费多大的精力,怎么还有时间去吟诗作赋? 大家对苏辛集诗词方面的能力都有质疑,据说他开蒙也就一年多,突然写出两首传世之作,谁能接受? 但也要顾及书院的脸面,毕竟苏辛集是外舍中的佼佼者,为此,甄晋鸣才好言相邀,让他来内舍。 若是苏辛集有真才实学,便罢了,若是骗人的,那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 甄晋鸣这么做,就是为了检验苏辛集到底有几分本事,他若真是盗用他人诗文,回头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算计我? 苏辛集算是看明白了,先把自己架起来,来自内舍师兄的邀请,想要拒绝怕是不容易。若是答应,肯定要现场作诗比试,到时候内舍的师兄们轮番轰炸,一般外舍弟子,根本吃不消。 甄晋鸣这个时候再站出来当好人,既落了好名声,又能达到目的。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怎么样,苏师弟不会是看不上我们吧?”青衫男子打趣道。 “师兄说笑了。” “那便今日下午,你来内舍,咱们现场出题,即兴作诗,这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即兴作诗,意味着就算是苏辛集身后有枪手,也不可能作弊的。 没有题目,现场发挥,若是能做出来,这些人就无话可说了吧? 苏辛集思绪微动,有了主意。 “行啊,既然师兄们有雅兴,咱们也别太拘谨,就在外舍吧,让所有同窗都有机会一睹师兄们的风采。到时候即兴作诗,现场出题,明日我准备些零食果子,咱们都放松下。” 苏辛集直接把地点定在了外舍,你们既然主送送上门,那我就借你们,一举登顶,入内舍! 这就是阳谋! 甄晋鸣不知苏辛集所想,转头和青衫男子对视一眼,随后便开口道:“没问题。” 鲁秉策等人就算是再愚钝,也算是看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见甄晋鸣二人离开,鲁秉策道:“刚才那首歪诗,莫不是……” “嘘,且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 苏辛集冷笑了下,正愁没机会进内舍呢,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山阴苏家。 苏谅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看到苏辛伟回来,这才挣扎着爬起来。 “辛集都说什么了?”二房苏富察觉到父亲心情激动,便开口问道。 “辛集哥这次让我带着银两回来,就是想要感谢族人上次鼎力相救,那五个假冒衙门的人已经被判了。这里是二百两,都是文具店赚的分红,辛集哥一纹未取,都在这里了。”苏辛伟在府城数月,气质上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举手投足尽显斯文。 ”好好,辛集这孩子没忘本啊,按照本朝律例,取得小三元者,可修建小三元牌坊,这次辛集院试拿了案首,我们打算修建小三元牌坊!”老爷子咳嗽了两声:“咳咳,如今辛集的银子一半拿出来建牌坊,一半拿出来宴请族人,咱们苏家算是后继有人喽。” 老爷子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累的在床上呼呼直喘气。 二房苏富站在旁边,听到父亲的言语,心头泛起一团酸涩。为了苏家劳心劳力这么多年,父亲见到自己从未如此高兴。当着晚辈的面,还说什么后继有人,难道我们其他人都不是苏家后辈么? 苏辛伟没察觉到苏富的情绪变化,见老爷子心情不错,壮着胆子道:“爷爷,二爷,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是这样,辛集哥跟我说,不过是个小三元,牌坊不建也罢。但是族学的事情一定要提上日程,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先修族学。” 办族学?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别说是一二百两银子,便是后面加个零也是不够的。 苏富自然不会轻易点头。他偷瞄了一眼父亲,若是老爷子答应,回头也得拖着。 想归想,苏富并未在老爷子面前表露情绪。 不过想让族中掏银子修办族学,那不可能! 苏谅有些意外,眼神中多了几分考量。 “办族学是好事,我苏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只是这费用……” “辛集哥说了,我们能有今日,离不开族中亲友的支持,如今我们的文具店有了起色,办族学的费用,我们每年会出三分之一。”苏辛伟道。 “三分之一?倒也不少了!”苏谅知道,苏辛集一路科举,花钱的地方多,他现在不过就是个秀才,就算是有些进项,也不可能都拿来办学,剩下的三份之二,理应公中出。 “嗯,这事儿我允了!” 苏谅当即点头答应下来。见老爷子面露疲色,苏辛伟道:“旁的也没别的事儿了,您先歇着,我就先回了,好些日子没见母亲,也不知家中是否安好。” “好,回去看看吧。” 老爷子深吸了口气,躺在床上。 苏富安顿好父亲,便气鼓鼓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二房邹氏看出丈夫气色不对,立马追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谁踩了你的尾巴?”说着,邹氏抬手,给丈夫捏了捏肩膀。 微微放松后,苏富这才道:“还不是我那个好侄子,这才中了秀才,就非要办族学。” “好事儿啊,日后咱们苏家的孩子读书,不就有着落了?” “妇人之见!”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万安书局施压 苏富把修办族学所需要的银两,细细算来,邹氏一听就上头了。 “那可不行,我一会儿就去辛伟家,让他娘劝劝他,别一根筋。这几年药铺的生意难做,公中本就艰难,哪有这些余钱办族学?”邹氏是个财迷,这些年跟苏富俩人没少往兜里划拉银子。 若是苏辛尔是个可造之材,他们兴许还不会如此抵触,如今见两个儿子都不是念书的料,二房出不了当官的,他们自然不愿意多花银两。 “嗯,你先去也行,探探口风,看辛集还有什么想法。若是他们那个文具店真的赚钱,我想让辛尔也去,自打上次落榜,他就一直郁郁寡欢,换换环境也好。药材铺有辛义就够了。辛尔若是愿意去府城,回头我跟辛集聊聊,让他给说个合适的亲,万一要是哪个富贵人家,咱们辛尔也算是有个出路。” 苏富的小心思,都放在小家的利益上,这也是他执掌族中大权多年,苏家都没有起色的根本原因。 老爷子苏谅倒是个有格局的,只可惜他身体不行,即便是知道二儿子的德行,很多事情也无能为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行,我明日便去。” 邹氏觉得丈夫的安排不错,想着先跟二儿子苏辛尔商量下,再去找苏辛伟谈。 万安府。 苏辛集忙完了学院的事情,见时辰尚早,便回了家。 家中,谢嫣儿不似往日,表情似乎有些郁郁寡欢,苏辛集关切地道:“嫣儿,这是怎么了?” 谢嫣儿欲言又止,恰好入画进来送茶点,见谢嫣儿不开口,直言道:“小姐正为我们小少爷的事情发愁。高家不知怎么的,认定言舟就是我们小姐的笔名,今早万安书局的管事儿亲自登门,跟小姐谈条件。” 苏辛集心中有了计较,万安书局的管事儿,跳过文墨轩,亲自上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只是他有些好奇,谢嫣儿会如何抉择。 高家是严阁老派系的爪牙,说起来,谢家跟严阁老是不共戴天的死仇。如今若是为了一时利益,妥协了,恐怕日后想要拿捏高家,会更艰难。 “他们开的什么条件?” 入画看了一眼谢嫣儿,见她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索性直言:“我听万安书局的蔺管事儿说,暗中有人找到了我们小少爷,若是言舟,能公开声明,说作品里的高家,跟他们高家没有任何关系,将此事澄清,那小少爷便有机会被替换回来。” “若是不答应呢?”苏辛集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上次,高文德在茶楼,隐隐提过此事,苏辛集直接拒绝。没想到,他们又盯上了谢嫣儿。 “那小少爷怕是活不成了。”入画焦急的看着写嫣儿:“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 苏辛集的目光同时转向谢嫣儿,若是谢嫣儿主动开口,这事儿他会点头。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苏辛集对谢嫣儿也是有感情的。 “入画,你先去把银耳羹端来,我有些想喝。” 谢嫣儿明显是要支开入画。 “小姐!” 入画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对上谢嫣儿的眼神威压,最后也只能默默退出了房间。 “入画只是关心则乱,希望你不要怪她。”谢嫣儿看向苏辛集,开口第一句话竟是道歉。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我明白。蔺管事儿说的事儿,你究竟怎么想?” 入画是他带入府中的,当初苏辛集便觉得太过巧合,如今结合入画在府中的言行,他可以确定,入画的身份不简单。 “言舟是你我二人的心血,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泼脏水。”谢嫣儿坚定的回应道。若这笔名是她一个人的,为了救弟弟,哪怕是永远不再用这个笔名也无妨。可这是苏辛集的心血,也是他们一家人的经济来源,对谢嫣儿来说是个两难的决定。 “那你弟弟呢?”苏辛集反问道。 “这也许是他的命。” 谢嫣儿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弟弟的脸,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又知道什么呢。 苏辛集读懂谢嫣儿眼中的决绝,心中划过一抹暖意。在亲弟弟和苏家面前,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苏家,这个决定对任何人来说都很难吧?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苏辛集上前一把将谢嫣儿揽入怀中:“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交给我来处理。” 谢嫣儿心中满是诧异,我何时哭了? 刚要推开苏辛集,听到他隐隐一声闷哼,想起那日搬家,苏辛集不小心受了伤,担心触碰到伤处,谢嫣儿只能乖乖窝在他的怀中。 入画端着托盘进屋,恰好看到谢嫣儿楚楚可怜的一幕。 “咳咳,小姐,姑爷,银耳羹好了,糖在这里,我单独拿来了。” 入画欲言又止的看着谢嫣儿,一方面希望谢嫣儿能用美人计,让苏辛集答应蔺管家的要求。另一方面又担心谢嫣儿真的动情,俩人在一起,破坏了大计! “好了,你先下去吧。这事儿,我会想办法的。”苏辛集道。 入画无奈的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见入画走远,谢嫣儿才道:“你有什么办法?先说好,我是绝对不同意牺牲掉言舟这个笔名的。里面有我们太多的心血,这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意识到说多了,谢嫣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 苏辛集趁机说道:“若你真的内疚,不如给我生个孩子。无论男女,我们都取名言舟,也算是扯平了。” 说着,苏辛集低头,滚烫的气息落在谢嫣儿的红唇上。谢嫣儿本想推开,又怕伤了苏辛集,半推半就,纠缠了许久。 直到谢嫣儿肺里的空气用尽,苏辛集才将她放开。 “讨厌,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谢嫣儿的脸,羞的像个红苹果。 “重要么?” 苏辛集带有磁性声音,让谢嫣儿有些恍惚。苏辛集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有我在,放心便是。” 这大概是最撩人的情话,谢嫣儿感受到耳边的温度,这一瞬似乎芳心沦陷。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是我的内人 意识到即将失去理智,谢嫣儿挣扎着推开苏辛集:“那个银耳羹要凉了,你尝尝,味道不错。” 看出谢嫣儿的窘迫,苏辛集没有继续,反正人就在眼前,来日方长。 “好。” “你打算如何解决?”谢嫣儿好奇的问道。 “其实也简单,找个替罪羊便是。”苏辛集见谢嫣儿不明所以,索性解释道:“这批《吕氏春秋新编》是文墨轩首发,只要将里面的高家,替换成张家、王家,重新刊印便是。” “重新刊印?若是前后两版本不同,很快就有人找上门,到时候怎么解释?难道要承认第一版是盗版?” 这样言舟的名声是保住了,但文墨轩肯定会大受影响。 “只要银子够,相信不少工匠师傅愿意背锅。”苏辛集喝了口银耳羹,云淡风轻的道。这样的事情,前世每日都在发生,重赏之下,没有什么不可能。 谢嫣儿对这些接触的少,有些不忍:“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现在不是动高家的时候,你放心,有我在,谢家早晚有沉冤昭雪的一日!” 谢嫣儿眼光迷离,重重的点了点头。 “对了,内舍师兄明日要与我们外舍学子切磋才艺,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谢嫣儿有些意外:“书院不是禁止外人入内么?” “你是我的内人。当然可以!” 谢嫣儿听到这话,耳朵根子都红了,她低下头,暗自庆幸烛光昏暗,苏辛集并未察觉。 苏辛集笑了笑:“若是我有幸加入内舍,你还可以跟我一起来书院读书。” “真的?”谢嫣儿激动的抬头,她突然发现,遇到苏辛集大概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嗯,一开始我是想让小伟跟我一起入内舍学习的,那天提起此事,他跟我说想要好好经营文具店,读书之事,便交给族中有天赋之人。这事儿倒是提醒了我,我便让他回了山阴,跟爷爷他们提一提修办族学的事情。你的天赋和文采都是极为出众的,若不是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你的成绩定然不逊于我。” 苏辛集倒是没有夸大,他是两世为人,有机会做文抄公,这才一路开挂,尤其是吟诗作对,简直是手到擒来。谢嫣儿是有天赋的,画画、写都是一点就透。 “若是能进入内舍,听大师讲学,自然是极好的。” 苏辛集见谢嫣儿愿意,心情大好,日后朝夕相处,推倒你不是迟早的事儿? “行,我也有些乏了。明早还得先去鲁家一趟,文墨轩现在是鲁伯伯打理,总要跟他通个气。然后我再回来接你,一起去书院。”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一起去,我在马车中等你便是。” “不,我回来接你,你多睡会儿。”苏辛集轻轻在谢嫣儿额头亲吻了下,转身去了客房。 谢嫣儿站在原地,感受到额间残留的气息,心中怅然若失,似乎是有一种希望落空的感觉。 翌日。 苏辛集一大早便到了鲁家。鲁峥听说苏辛集亲自上门了,连忙让下人加菜,这顿早饭准备的倒是极为丰盛。 “苏公子,您若有事儿,让策儿给我说一声,我去学院便是,还劳你跑一趟。” “也是突然有事儿。”苏辛集把万安书局蔺管事儿上门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哦?”鲁峥一脸意外:“我竟然没听到消息,还有这等事儿。” “文墨轩若想长久经营,该给的面子一定要给,我的意思是暂时先找个人背锅,把这事儿平了。”苏辛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鲁峥点了点头:“这办法倒是可行,也是眼下最妥帖的法子了。只是如此一来,高家岂不是又春风得意了?” “高家,也不是一局就能扳倒的。”苏辛集眯起眼睛:“而且,我总感觉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暗暗推动。” “您是说有人刻意打压高家?”鲁峥眯起眼睛,联想高家的败落,表面上看是丁忧所致,实际上高家在万安府城的生意,缩水了有七八成,按理说即便是高文德不回京,他大儿子也是在朝为官的,跟严阁老的关系一直未断,不该如此,除非…… “嗯,那日去词阁,薛品维对言舟赞不绝口,还说《吕氏春秋新编》风靡整个大昭,我就在想,这传播速度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若是现代,苏辛集还不会想太多,毕竟有网络。在大昭朝,这个传播速度,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权势推动! 有人不想高家的日子过的太好,可区区一个高家,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么? 联想到谢家出事,偏偏谢嫣儿能明哲保身,还被圣上赐婚,苏辛集突然就觉得很多事儿都能串联在一起了。 谢嫣儿能侥幸躲过一劫,明面上的理由是名门望族联名上书,圣上宅心仁厚,许她一世安宁。可她不是个普通女子,她还是个能写会画的才女,更是一身武艺的武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忘记血海深仇? “苏公子说的不错,这本书的销量,确实好的过分。不少外地书局,都在跟我要货,还有人付定金,想要跟言舟大师定制插画。我担心苏夫人忙不过来,也不敢轻易接下。” “呵呵,这是好事儿啊,你且聊聊,若是对方要求合理,接下便是。” 既然有人想要推波助澜,帮言舟一把,那自然是要趁机而上的。 “行,今日我便处理。对了,还有一事,上次苏公子发烧,王大夫说苏公子曾落水,伤及心肺,再加上先天孱弱,本就不禁折腾,参加考试劳心伤神,又淋了雨,他也只能做到缓解情况,若想延年益寿,这天下能帮助苏公子的,怕只有雷音寺的主持了。” “主持?他懂医术?”苏辛集有些意外,不过王大夫说的情况,确实接近事实,他对王大夫的医术还是认可的,若是雷音寺的主持真有本事,那去拜访一下,未尝不可。 “应该不懂。据说,他是仙人!” “咳咳!” 看到鲁峥一副认真的模样,苏辛集差点呛着。 第一百四十八章 自罚一首! “越说越离谱了。”苏辛集笑着道。 “苏公子,怎么会离谱?您写《诛仙》怕不是凭空捏造的吧,这世间有文人,有武人,怎么就不能有仙人?” 苏辛集一时语塞。 “那行,你安排时间,我去拜访主持大师便是。” 苏辛集本不想去,他这副身体里住的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有病治病,怎么可能相信那些怪力乱神? 只是面对鲁峥如此殷切的期盼,苏辛集也只能应承下来。 从鲁家出来的稍微迟些,回到书院的时候,内舍的师兄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苏师弟,等了半天,我们还以为你身体有恙,不来了!”内舍师兄,苏辛集认识的不多,不过眼前说话之人,他恰好认识,叫周实勘,是甄晋鸣的跟班,在内舍中排名垫底。 “呵呵,周师兄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来。都是说好的事情,今日是我家中有事,耽搁了,我自罚一杯。”说着,苏辛集便端起了桌上的果子酒。 “哎?苏师弟,咱们书院不兴这一套。太江湖了!”周实勘正愁找不到机会发难,见苏辛集主动承认来迟,要自罚,便笑着道:“既然是以文会友的地方,那便罚诗一首。” 见苏辛集不回应,甄晋鸣笑着道:“也不用限定主题,就以现场任意人、事、物为蓝本,只要能对应,便算是过关。” 表面看似甄晋鸣在降低难度,有意放水,实际上这种没有限定主题的更难,就跟吃饭一样,若是客人不点菜,说随便,那就是在刻意刁难厨子,回头菜端上来,便可尽情挑剔。 “这有何难,辛集,不就是即兴作诗么!” “是啊,先来一首,让内舍师兄感受下咱们外舍的风采。” 不少人跟着起哄,苏辛集很快就被架起来了。 若是不作,便是露怯。 “苏师弟,不用想这么久吧?”甄晋鸣果然不怀好意。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这可是你自找的! “甄师兄莫急,我此刻还真有些灵感。” “哦?准备记下!”甄晋鸣冲着旁边的师弟说完,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苏辛集:“苏师弟可以开始了。” 甄晋鸣表面客气,实际内心冷笑不断,他才不相信,苏辛集这次能赢! 别以为在词阁拿了个头筹,就是天才了。书院内舍,才是群英汇聚,随便拎出来一条狗,都比你苏辛集强! “既然甄师兄盛情想要,我便尝试一下。也算是助兴吧,我这首诗算是个谜面,大家若是觉得有趣,可以猜猜。” 说着,苏辛集从腰间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刚才周师兄说了,咱们是以文会友的地方,恰好我这里有个文具盒,昨日才到手的,还算是新鲜玩意,就拿出来当彩头吧。第一个猜中的人,便可得此奖励。” 苏辛集说着,便展示了下手中的新品。 “嚯,这个我知道,旁边的文具店有卖的,八两银子一套呢!” “苏师弟还真是大手笔!” 书院内舍有不少官宦子弟,但外舍之中,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比较多了,他们有些一年的生活费才十两银子,八两银子一套的文具,对他们来说就是妥妥的奢侈品。 大家都是读书人,对这些新式文具根本没啥抵抗力。不少人都双眼放光,盯着苏辛集! “哼,故弄玄虚。”周实勘小声腹诽。 感受到众人眼中的炽热,苏辛集满意的清了清嗓子:“生来瘦小腹中空,专爱人前钻缝隙。尖酸只能背地捅,见光缩头影无踪。” 苏辛集刚说完,就有反应快的,站了起来:“我猜到了,我猜到了!是缝衣针!” “哦?这位同窗,很聪明。”苏辛集感叹道。 “那是自然,我古金鹏可是……” 说到这里,说话之人反应过来,到嘴边的话又换了:“我这也是运气好,碰巧了。”其他人反应不够快,见到有人抢了先机,脸上尽显失落。 拿到奖品的古金鹏,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甄晋鸣,见到对方脸色阴沉,盯着苏辛集的眼神,满是怨毒。古金鹏便不由得后怕,果然价值八两银子的奖品,没那么好拿! 场面一时陷入安静,不少人都看向苏辛集。 针和甄…… 这含沙射影的太明显了吧? 苏辛集笑着看向甄晋鸣:“甄师兄,觉得如何?” 甄晋鸣差点绷不住,可苏辛集做的诗确实符合要求,他也不能借题发挥,若是因此掀桌子,自己的声誉也会跟着受损。 什么腹中空,什么见光缩头,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甄晋鸣咬唇不语。 苏辛集故意叹了口气:“甄师兄是觉得不好么?苏某入学时间短,自然比不上内舍师兄们的才华,可既然有人能猜中,说明我这诗应景,怎么也能算是过关了吧?” “你!” 苏辛集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甄晋鸣留啊。 在场众人察觉到这火药味,不禁开始议论。 “这家伙嘴巴可真毒!” “我听说,是甄师兄先找茬的,苏辛集也是被逼的,不然内舍师兄怎么有闲工夫来外舍交流感情?” “呵,甄师兄被打脸了,还真是难得!” “甭管怎么说,这下有好戏看了!” 甄晋鸣尴尬至极,此刻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明明方才苏辛集还被他们打压,这一首诗的时间,他就占据了主导。 “呵!”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同窗之间,言辞犀利,毫不留情,不顾礼法,就算是有些小才,也难堪大用!”说话的人是书院副山长,苟季然。 当众点评苏辛集,直接上岗上线,措辞可谓严厉。 听到这话,梁毓闵等人面露不忿,昨日那首编排苏辛集的诗,传得沸沸扬飞扬,怎么没见你站出来说句话? 这会儿苏辛集扳回一局,你就开始阴阳怪气的,还有点大儒风范么? 身为副山长,不鼓励也就罢了,当众打压,针锋相对,实在是有辱斯文! 苏辛集早就看出来,苟季然是铁了心偏袒甄晋鸣的。当然也能理解,内舍的学子,身份尊贵,满腹经纶,都是优中择优的学子。外舍学子百人难取其一,孰轻孰重,一眼就看得出。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怂恿我跟圣上唱反调? “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 也有些外舍夫子觉得学子受气,打抱不平的小声道。 “是啊,甄晋鸣一个内舍学子,来外舍搞什么活动,本身就是挑衅!怎么,别人反击,他就受不了了?” 苟季然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心中更气,冲着苏辛集道:“甄晋鸣是你师兄,更是外舍助教,你如此目中无人,有辱书院风气,我现在命你马上道歉!” 苟季然瞪着苏辛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全场一片寂静。 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个普通的内外舍互动,怎么就变得剑拔弩张。 甄晋鸣眼中满是得意,似乎拿捏苏辛集的手段数不胜数,今日是吃定了苏辛集。 这掉在地上的面子,必须找回来! 光道歉都不够! 现在苟副山长帮腔,你一个小小外舍学子,还敢硬刚? “苏辛集,我听闻你在书院旁边开了个文具店,书院有明文规定,诸生专心课业,以修学为务,不得经营贸易、私谋货利。你既入我书院,身为生员,便该守士子本分!士农工商,各有定业,朝廷养士,是让你潜心圣贤、修身进学,不是让你蝇营狗苟、逐利市井!” “苟副山长,那文具店,是苏师弟的堂弟开设的,苏师弟平日勤勉,并无参与。”张醴龄看不过去,站出来替苏辛集说了句公道话。 “哼,只是普通人,能有如此精妙的设计?还知道把文具店开在书院旁边?即便不是直接参与,兼作副业,混迹市肆,也不是读书人所为!本山长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士子经商,便是舍本逐末,有辱斯文,若再不悔改,革去学籍,逐出书院,绝不宽贷!” 苟季然见张家的人替苏辛集出头,也不敢太过分。只能放了句狠话,给苏辛集一个机会。若是你有再犯,那谁来说情都不管用! 苟季然是副山长,主管外舍事务,开除一个外舍学子,他绝对有这个权力。 很多人这会儿都明白了,今日就是一场鸿门宴! 苏辛集若是不参加,那便直接被扣上了胆小怯懦的帽子,诗阁出的风头,就会烟消云散,他也会随之成为书院的笑话。如今来了,若是败了,依然是笑话,但若是胜了,也会有人找理由发难,这根本就不是争口气的事儿。 事实上,书院学子家中几乎都有些生意,不少人都会提前接触家中营生,而且外舍中这样的学子不在少数,从来没人拿这事儿立规矩。 相反,书院对这些人还是哄着的,比如鲁秉策,他家每年给学院捐不少的修缮费,就算鲁秉策不努力,他的成绩也不是垫底的。 在这种情况下,苟季然还要发难,哪里还有一点教书育人的样子? 苟季然盯着苏辛集:“若你现在知道悔改,说明孺子可教,你兴许还能留在外舍读书。否则,你今日就卷铺盖滚蛋!”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这里是书院,不是某人的一言堂!” “是啊,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说,他也是连中小三元的奇才。这么明显的打压,丧良心啊!” “这种事儿常有,若他是真的聪明,就该学会审时度势……” “道歉?我看苏辛集不是那种能低头的人。” “若事情闹大,诗阁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招新。” “你倒是对苏辛集抱很大期望啊。” “肯定啊,能连中小三元的,咱们书院有几个?更何况,他诗文确实做的不错,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光芒四射。” 众人议论纷纷,甄晋鸣冷眼旁观,仿佛吃定了苏辛集。他若是稍微有点脑子,就肯定会低头认错的。 苏辛集面色平静,这种威胁,他当然不服。 “道歉?我何错之有?今日不过是内外舍的互动活动,来晚了我已经道过歉,大家罚我作诗我也已经作了。倒是你,苟副山长,真的是闲到如此地步,过来掺和这些事儿了?还是说,有人没打点好,碍了您的眼,想要通过收拾我,给我堂弟上上眼药,让他来给您上供?” “放肆!” 谁也没想到,苏辛集竟然如此露骨,不但没道歉,反而恶言相向。 众人不禁感叹,苏辛集还是太冲动,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 现在低头道歉,还能在书院里继续读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他这般激进,到时候事情闹大,即便是他占理,书院也会去维护苟季然啊。 这么一点气都受不住,就算是日后中了进士,在官场也吃不开的。 周边议论之声,涌入苏辛集耳际。 他淡然一笑,他不会妥协,更不会道歉。 苏辛集平静道:“我若是不道歉呢?” 若是有错,苏辛集愿意承认,现在甄晋鸣利用关系,趁机打压,苏辛集绝对不会低头。 “执迷不悟!” 苟季然开口道:“有人提名你加入内舍,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今日一见,我才知道你是无才无德的朽木!若你再冥顽不灵,你将被学院除名!” 听到此,众人又是一惊,暗自惊疑苟副山长的手段。 在这种场合直接公布,直接拍板定下,这是要堵住所有所有人的嘴巴。让那些帮苏辛集的人说不出什么。这是彻底把苏辛集的退路堵上了! 学子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众人都觉得苏辛集这次要彻底出局了,一颗刚刚升起的新星就此夭折,真是可惜。 说起来,但凡他有点脑子,也不会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如今这个局面,又能怪的了谁? 面对看似无解的局面,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声叹息。因为苏辛集绝对不可能在内舍师兄和副山长的联合绞杀下,继续在学院读书! 甚至他的那些文具生意,也得被迫终止。 “苏师弟,你若是能稍微收敛锋芒,也不至于……”甄晋鸣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冲着苏辛集道。 “锋芒?我怎么记的圣上曾经说过,学问之道,非唯守旧,更在开新。圣上望天下生员,勤思善悟,勇立潮头,少年意气,尽可崭露锋芒。甄师兄如今建议我收敛锋芒,是怂恿我跟朝廷作对,跟圣上唱反调么?” 第一百五十章 顺水人情不好送啊! 有点意思。 不远处,观察此处情况的书院山长罗逸才暗暗点头,苏辛集这家伙确实是个硬骨头,怪不得吴老都躲在藏书阁那么多年,还愿意出面举荐他入内阁。 可惜,苟季然不知道吴老的身份,这下怕是踢到铁板了! 苟季然当初竞选山长,跟罗逸才之间只差一票,最后当了副山长,苟季然一直咽不下这口气。如今见罗逸才要破格将苏辛集录至内舍,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恰好,甄晋鸣这个时候找上门,苟季然觉得送甄家一个顺水人情,也不错,便点头答应了。 “这话,说的太过了。”苟季然微微皱眉,沉声道。 “是啊,苏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师弟,大家好不容易有机会聚聚,你这是干嘛?” 内舍师兄有不少跟甄晋鸣玩的好的,都觉得苏辛集盛气凌人,有些过了。 在这种场合中,苏辛集似乎没有半点优势。 甄晋鸣成名已久,又是内舍师兄,得到了副山长苟季然的认可,而支持苏辛集的,也不过是鲁秉策等几个走的近的,可他们在这种场合根本说不上话。 “苏辛集,逞口舌之快没有用!” 甄晋鸣看着苏辛集,眼神中满是挑衅,你若是现在低头,兴许还有机会留在外舍,不然,我就让你彻底成为废物。 失去书院的庇护,有的是人收拾你。 高家肯定是第一个找上门的! 感受到舆论都对苏辛集不满,苟季然才再次开口道:“机会给你,你依旧不知道珍惜,你此刻言语,是断绝了自己的退路。从今日开始,你便不是我书院的学子了,等下就会有人把退学通知给你送来。” 开除一个不服管教的学生,苟季然还是有把握的。为了避免有人说情,苟季然直接甩袖离开。 不少人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离开。 内舍和外舍的一次聚会,到此便不欢而散了。谁都没想到,会搞成这样,苏辛集也因此名声大噪。 “这家伙是个狠人,听说之前就跟高家有矛盾,现在好了,苟副山长说要开除他,没了书院的庇护,他还怎么斗得过高家?” 退学通知很快送到了书院山长罗逸才面前。 “罗山长,苏辛集这小子太猖狂,你听听他做的歪诗,明目张胆的诋毁同窗,若是这种还能留在书院,那是对我们白鹿洞书院的侮辱!”苟季然添油加醋的告诉了罗逸才。 等苟季然说完后,罗逸才幽幽的道:“苏辛集确实是年轻气盛,有些过了。但他可是吴老的关门弟子,特意让我关照他进内舍,如今闹了这么一出,你执意开除他。我这个做山长的,可是左右为难啊!” “山长,我承认这小子有点歪才,吴老上了岁数,他看人难免走眼。” 苟季然压根没把吴老放在眼里。 “吴老门生遍布天下,苟副山长,你若是坚持,咱们也得关照下吴老的情绪。不如这样,让苏辛集参加内舍考试,若是他能通过,这次便让他进入内舍,若是无法通过,直接撵出去,如何?” 苟季然想起,前几日陆大人还来拜访吴老,当时还带了不少重礼。倒是没必要得罪吴老这样的人。 “也不是不可以,我有一点要求,我必须当主考官!”苟季然觉得只要出题权在自己手里,随时有机会玩死苏辛集,这样绕一圈,也算是堵住悠悠众口,倒是开除苏辛集,就算是吴老,也说不出什么。 “可以。”罗逸才想了想道:“正好,十日后就是内舍考核日,便定在那天。其他人可以笔答,苏辛集就是笔答和面试结合,我们会去旁听。” 罗逸才这么说,也是在敲到苟季然,别以为你出题,就能随便刁难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好,就这么定了。” 跟苟季然交流过后,罗逸才来到藏书阁,把前因后果都跟吴老汇报了。 吴老点了点头:“这个苟季然,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吴老,您对苏辛集这么有信心?”罗逸才是学院里唯一一个知道吴老真正身份的人,在他看来,一个连中小三元的秀才,还不至于让吴老侧目。 “他属于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吴老端起茶杯,暗示对话结束,罗逸才注意到,连忙起身告辞。 不得不说,鲁峥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当天鲁峥就让人重新雕刻好,将《吕氏春秋新编》中跟高家有关的人物都替换成了卨家,重新印刷,并大张旗鼓地宣称是雕版错误,已经改正,为保证质量,雕版师傅永不再用。 为回馈新老客户,凡是在文墨轩买了第一版的,半年内在文墨轩内消费,可以给予全场九折的优惠。购买改版书籍,直接九折,并且还会赠送一本程文集。若是不喜第一版,可以拿书来店里免费换新版书。 此事一出,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这是万安书局被高家针对,把压力给了分局文墨轩,文墨轩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有人说,是高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某些大人物看不过去,替高家出头。相信文墨轩说辞的人,也有少数。 这些议论充其量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没办法掀起什么波澜,关于高家的负面消息,也就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平息了。 鲁峥倒是看得开,只要言舟还愿意继续出新品,那文墨轩这次就算是让利,后面也会赚回来的。 苏辛集倒是不在意这些,不欢而散后,他直接去了趟藏书阁,恰好山长罗逸才刚刚离开,看到桌上茶盏,苏辛集有些意外:“吴老,刚才来客人了?” “嗯,算是吧。”吴老捏了捏眉心:“有些乏了,你有事儿么?” “吴老,我可能不能经常来了,副山长说要开除我,开除通知也就是这两日便会送来。”苏辛集可怜巴巴地把苟季然的做派,都说了。 “嗯,那你怎么想?” “我?”苏辛集有些意外,“这不是来求师父您给我做主么?我主要是舍不得离开您!” “得得,滚远点。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愈发无礼 吴老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朝着苏辛集扔了过去。 “内舍考核难度不小,罗山长给你争取了十天的时间。十日后便是考核,你也不必紧张,按照常规就是经帖、墨义、经义,诗词歌赋,基本上要考《论语》的。不会圈定考核范围,考核内容宽泛。” “明白。” “你若是有书想看,可以来藏书阁。除此之外,还会有明算、明字、明法。” 吴老担心苏辛集不懂,又深入解释了下,什么是墨义,明算又会怎么考。 苏辛集一下就明白了,墨义是靠的儒家经典理解和记忆,明算就是数学题! 看到苏辛集脸上透着如此而已的情绪,吴老道:“你可不要觉得简单,很多内舍之人,都无法交出满意的答卷。这种考试,可比小测难得多,你若是无法胜出,就只能先换个地方读书了。” “我知道了,师父。” 苏辛集并未有太大压力,这些儒家经典和数学题,前世他见得多了。他可是一路自学的博士,主要也是没钱上补习班,只能自己学。应付现在的题,手拿把掐。 苏辛集从藏书阁又借了两本书,这才往宿舍走,刚一进门,就听到鲁秉策道,“小师父,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我爹这会儿应该到门口了。” 苏辛集被鲁峥拉着,出了宿舍。 “苏公子,这里!”鲁峥已经到了门口,她笑盈盈的看着苏辛集道。 鲁峥见了苏辛集,没有直奔主题,而是说起了最近外面的新鲜事儿,最后才淡淡提起文墨轩的情况。 见鲁峥办事如此利索,苏辛集感叹道:“你这样的人,如入朝为官定大有作为。” 鲁峥是个懂得取舍的人,他笑着道:“苏公子谬赞,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平生最喜欢的就是打算盘,您随手就能拿出美颜方子,让鲁霜坊起死回生,我对您佩服的事五体投地,有机会做点小事,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策儿跟着您一起读书,此次也拿到了功名,我这心里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鲁峥明白,苏辛集才是聪明人,能抱紧他的大腿,鲁家定然有机会飞黄腾达。能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要不是靠家族力量,要不就是靠派系,苏辛集的情况,是需要团队支持的,他鲁家这个时候出现,也算是互惠互利。 至于入朝为官,鲁家可没有那样的人才。鲁峥对儿子的能耐看得很透,能考个秀才,已是老天眷顾。 交谈甚欢,苏辛集跟鲁峥探讨了不少营商之道。 得知文墨轩为了息事宁人,让出不少利润,高家因此又可以横行霸道。谢嫣儿压抑的情绪再难控制,拿起佩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苏辛集回到家中,恰好看到这一幕。 长剑挥舞,风随剑走。漫天的树叶翻卷飞扬。如蝴蝶乱舞,又似骤雨倾空。剑势疾时,落叶旋成龙卷;剑势缓时,黄叶轻绕腰肢。 明明是女子身姿,却藏着凛冽锋芒,剑光与落叶交织,不见半分娇柔,只觉英气逼人。苏辛集站在角落,看着谢嫣儿旋身、扬剑、收势,长发与黄叶一同飘飞,衣袂猎猎,剑气穿林,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每一式都潇洒出尘。不禁心神摇曳,叶落成涛,剑光照影。她的实力怕是超越上品武人了吧? 苏辛集一心科举,对武道世界了解的不多,但这些日子遇到事儿,让他意识到大昭朝并不似表面这般平静,武道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精彩。苏辛集深知,实力的重要,若是快运店里有几个拿的出手的武人,日后遇到危急,也有能力自保。 想到这里,苏辛集不禁拍手鼓励:“啪啪!” 唰! 下一秒谢嫣儿到了苏辛集面前,凌厉的剑锋在距离苏辛集不到一寸的位置,方才停下。 “你怎么不躲?” 谢嫣儿抬眸问道,眼神中英气未散。 “娘子又不会真的伤我!”苏辛集笑着揽住了谢嫣儿的腰肢。 谢嫣儿有些羞恼,第一反应是四下张望:“起开,我发现你愈发无礼了。大白天的,就动手动脚的。” “娘子的意思是,到了夜间,便可以动手动脚?” “……”谢嫣儿气急,用剑柄捣向苏辛集的腰间。 “哎呦!”苏辛集毫无防备,冷不丁被戳一下,忍不住喊了声。 “对不起,对不起,你这是受伤了?”谢嫣儿拉着苏辛集,摸出他气息不稳,不像装的,关切的问道。 “小事儿。小弟的事儿办妥了,高家答应,过几日便将人放了,只是日后,他便只能顶着别人的身份行走世间了。” “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可惜高家又能活蹦乱跳,鱼肉百姓了。”谢嫣儿眼中的恨意,迸之欲出。 “也未必,虽然倒高的声音小了,但朝中对高文德不满的人还在,只要他没办法返京任职,就算是高家保住,也不是以前的高佳乐。这次能趁机替小弟争取到自由身,并非一无所获。” 谢嫣儿与小弟谢正嵘乃是同父异母,谢正嵘乃是庶出,谢家的嫡出就只有谢嫣儿一人。 如今的谢家,也就只剩他们姐弟了,苏辛集趁机道:“嫣儿,这次咱们侥幸占了上风,高家的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下次说不定就是杀招了,刚才看你舞剑甚是威风,不如有空……” “打住!都与你说了,你的身体太弱,即便是现在开始修习,也没办法在武道一途有所成就。你还是把精力放在读书上吧,日后你想去哪里,我可以保护你,也不是非要习武。”谢嫣儿上次教苏辛集,他就三天两头的喊累,也没时间练习,谢嫣儿明显不愿再教。 “不是我学,我是想你有空辛达快运,选几个有天分的,咱们培养自己的班底。”苏辛集凑到谢嫣儿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连廊拐角,入画恰好看到两人的背影。气的直跺脚,“咳咳!” 谢嫣儿察觉入画的表情,连忙后退一步,与苏辛集保持距离。这一幕恰好被苏辛集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准备内舍考试 “姑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家里没做你的晚饭。” “没事儿,我一会儿还要去书院,特意回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正嵘的事情有眉目了。” 入画欣喜,瞬间也不计较刚才谢嫣儿又跟苏辛集眉来眼去。笑着道:“真的么?那小少爷什么时候能来?” “长则十日,短则三五日。不过,你见了他不能叫小少爷了,谢正嵘已经死在了西北边疆,你见到的人是苏正嵘。” 入画看了谢嫣儿一眼,见小姐点头,便咬着嘴唇:“我知道了,多谢姑爷!” 苏辛集看出入画的情绪,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嫣儿:“你们家这个小丫鬟,还真是有趣,她看上去比你还着急。” 担心苏辛集多想,谢嫣儿马上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担心也是正常。” “咳咳,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回书院还能赶上晚饭。” 谢嫣儿朱唇轻启,见她欲言又止,苏辛集笑了:“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没,没了,你这几日有些咳嗽,怕是风寒,回书院要早点休息。”谢嫣儿强压下心头的担忧,贸然靠近,怕是会给苏辛集带来大麻烦…… 书院。 苏辛集刚吃完饭,回到宿舍就听到鲁秉策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小师父,你真的在这儿啊!” 正准备看书的苏辛集只能放下书,“怎么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鲁秉策神秘兮兮的问道。 “先说好的吧。” “好消息是,苟季然那老货拿你没办法,他不是说要开除么,山长不同意。”鲁秉策看出苏辛集没什么太大反应,便疑惑地道:“你不高兴?” “嗯,算是个好消息吧。那坏消息呢?”苏辛集大概猜到了鲁秉策要说什么。 “坏消息是罗山长要你去参加内舍考试,原本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小师父的实力摆在那里,按以往的考试难度,你肯定能过。不过这次,苟季然申请当主考官,罗山长还同意了。” “知道了。”苏辛集点头。 鲁秉策一脸诧异,“小师父,你不会是提前知道了吧?” 苏辛集没有解释太多,他点头道:“苟季然的伎俩,可以想象得到。你有空帮我找些往年的考题,我好准备准备。” “往年的考题都没用,我听说苟季然联合了国学、书学、算学、画阁、诗阁的人的,就是想要刁难你。小师父,要不让我爹托关系跟苟季然讲和,他不过是为了讨好甄家,若是咱们把价码开的高些,兴许他就不会为难你了。” 苏辛集抬头:“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怎么了,我就不信苟季然不喜欢银子!” “你对我得有点信心啊。”苏辛集看着鲁秉策,眼神坚定。 鲁秉策拍了拍苏辛集的肩膀:“小师父,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听说最后一道题是策论,就算是前面你侥幸通过,最后一题恐怕是不好办呢。怎么说,你也是词阁看上的人,若是真的被学院开除,你完全可以去词阁,一个月五两银子补贴,粉霜铺子也有你的分红,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你……”苏辛集有些哭笑不得。 “对了,你去勾栏酒肆应该都是不用花钱的,毕竟你的诗文在咱们万安府还是小有名气的,至于有没有人倒贴,那还得亲自去试试!”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苏辛集哭笑不得。 “小师父,你也算彻底在书院出名了。要不咱们先出去逛逛,来书院这么久都没见你好好逛。” “不必,日后有的是时间逛。”苏辛集拿起书,说道。 “你不会真的要参加内舍考试吧?那个算学你会么?” “会啊。” “画呢?”旁边叶墨轩问道。 “懂点。” “策论呢?”梁毓闵凑过来。 “这不是在准备么?” “不可能啊,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鲁秉策可是天天跟着苏辛集,这些从没有见苏辛集练过啊。 “我是真会,若只是想要通过考试,难度不大。” 苏辛集还真不是吹的,前世他就是博士,对各家经典有所涉猎,但肯定不可能扣细节。若不是两世为人,他还真不一定能应对苟季然的阴险。 众人明显不相信,这完全就是故意刁难,苟季然分明是想要把苏辛集踢出书院。绝对不可能让他通过的。 “你就不要安慰我们了。”梁毓闵拉了拉苏辛集的胳膊。 “是啊,要不今夜咱们去醉红楼玩玩,我认识那里的小杜鹃,唱曲儿是绝了。”叶墨轩道。 几个人凑上来,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苏辛集,不言自明。 “小师父,要我说,你直接不用去了。以你的才华,到哪儿还不是混的风生水起?” “放弃?”苏辛集摆了摆手:“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俩字。咳咳,你们都别围着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苏辛集这几日光咳嗽, “这么说,你还真的要去啊!” “自然,你们若是真想帮我,就去帮我找找资料。” “我倒是认识几个内舍师兄,资料倒是可以搜集些。”叶墨轩见苏辛集执意要参加,只能答应下来。 “我家里倒是有些杂学的书,诗词书画的都有,我今晚回家,明天早上带些来给你?”梁毓闵想了想道:“这次的考核中,肯定还有圣人言,你临时抱佛脚,怕是时间不够啊。” 圣人言,就是以圣人名家语录出题,这需要有足够的知识面,也需要有自己的见解。 “这一块,难不倒我。”苏辛集笑着道:“你们要是关心我,那就快助我一臂之力。等我入了内阁,请你们去勾栏听曲儿,就关照小杜鹃的生意!” 苏辛集给舍友们都分配了任务,每个人都去搜集些资料,倒不是苏辛集没底气,实在是不想让他们在旁边叽叽喳喳浪费时间了。 穿越以来,苏辛集见过了太多世间冷暖,这次内舍考试,他志在必得! 无论是谁,都不能挡路!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何所求? 半学斋。 这里是书院分给山长、副山长休息办公的地方。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能得到罗山长的支持。”甄晋鸣看到书院发的通告,吃完晚饭便匆匆赶来,探探苟季然的口风。 “哼,罗逸才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非要让他入内舍。这么多年,书院内舍有一个他这种出身的学子么?且不说他的家境,就说他那个正妻,罪臣之后,会遭到多少诟病?”苟季然对罗逸才的决策不屑一顾。 再加上今日苏辛集的表现,让苟季然更确定,苏辛集就是难以驯服的野马,出身卑微,怎么可能任由其混入内舍? 旁边的甄晋鸣更是如此,苏辛集的一首歪诗,让他成了全书院的笑话,饱受非议。 “该死!这个苏辛集走到哪里都是个麻烦!” 苟季然看了甄晋鸣一眼:“沉住气,左右不过十日,眨眼就过去了。等他被书院开除,都不用你出手,高家就能把他踩死!” “苟山长,需不需要我去藏书阁找些题目?”甄晋鸣此刻憋了一肚子气,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让苏心机出丑。 “可以,一共九门,你且去准备,我这边也会收集资料。”苟季然道。 甄晋鸣觉得苟季然实在是太过小心,自己能出手,就足够收拾苏辛集的,一个内舍考核,还需要副山长亲自出题? “不可大意。院试成绩出来前,谁也想不到他能连中小三元吧?还有诗阁那帮人,一个个眼高于顶,若不是他有几分才气,能开口相邀? ”苟季然道。 “那说不定是他运气好,毕竟只是个院试。”甄晋鸣没怎么当回事,多少人在苏辛集这个年龄就是秀才,可最后寿终不过还是个秀才,能走的远才是王道,高开低走的人,数不胜数! “你就没这个运气。”苟季然意识到有些过了,又缓和道:“咱们书院自打开院以来,连中小三元的也没几个。咱们不可掉以轻心,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必须碾压到底!” “好。” 走出半学斋,甄晋鸣发现整个书院都在议论内舍考试的事情。 苏辛集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哼,也就得意这几天了!” 鲁峥听说内舍考试在十日后,苏辛集又要挑灯夜读。 连夜上了雷音寺,想要约个时间,没想到主持一看到苏辛集的八字,又听到是王大夫推荐,立马同意下山,去鲁家给苏辛集瞧瞧。所以,第二日一早,鲁家的马车就出现在书院门口了。 “鲁秉策,你爹又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信,老爷子是越来越有趣了!” 鲁秉策向来大方,总与同窗分享家中美食,这会儿有人看到马车,就兴冲冲地跑来分享。 “信?”鲁秉策一下子就猜到,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道谢接过了信封。 “小师父!” 一目十行的看完信,鲁秉策连忙走到苏辛集旁边:“那个中午,去我家吃个饭呗。” “有事儿?” 鲁秉策挠了挠头:“昂,生意上的事儿,我爹想请您给拿个主意。”上次说起雷音寺住持大师,苏辛集似乎很抵触,鲁秉策也不想让同窗知道,便编了句瞎话。 “嗯,行啊。”苏辛集正在看书,也没注意到鲁秉策言语中的不自然,一口答应了。 鲁秉策见苏辛集答应,连忙跑出去告诉车夫,让他回去通报。 如今苏辛集为了准备内舍考试,并没有去听夫子讲学,鲁秉策只上了两节课,便回来抓着苏辛集回家。 到了鲁家,苏辛集见到鲁峥热情的跟一个和尚聊天,便猜到了大概。 “鲁伯伯,这位是……” “哦,雷音寺的玄玉大师。玄玉大师,这位便是我跟你说过的,苏辛集。” 玄玉打量着苏辛集:“确实是不能再拖下去了,鲁施主,若是十日后,恐怕苏施主的身子要受不住了。” 苏辛集嘴角一抽,你这双眼是带透视功能么,看一看就知道我身体不好?还拖不过十日?若是真那么厉害,恐怕京都的权贵,早就把你当活佛供起来了吧? “这您都能算出来?” 听出苏辛集不信,玄玉道:“施主,贫道见你命有一劫,九死一生,即便是侥幸度过,身子羸弱已是事实。这次,王大夫是侥幸碰上,若是下次,他未必有能力解决。” 他没有,你有? 苏辛集暗道:这不就是神棍套路人的基操么,刚想离开,就见到鲁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玄玉大师,你可要救救苏公子啊!他可是连中小三元,更是商业奇才,如此天骄若是早夭,那可是我万安府的损失,是我大昭朝之伤啊!” 看到这一幕,苏辛集思维发散,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可能。若不是来了万安府才认识的鲁峥,苏辛集都以为自己是鲁峥早年送人的亲儿子。 见到苏辛集眼中的疑惑,鲁峥更着急了:“苏公子,玄玉大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你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内舍考试不成问题!” 苏辛集彻底无语,我本身也是十拿九稳的好么? 见苏辛集不信,玄玉大师暗自叹息,这位确实身怀功德,兴许还会改变大昭朝的国运,可若是继续如此,未等到那日,怕是已经早亡。 “听施主说话,声重气急,近日来是否咳嗽咽痒,气机不畅?” 听到玄玉大师的话,苏辛集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咳嗽。” “这就对了,风寒袭肺,肺气失宣,卫阳被遏,气机不畅,故见咳嗽咽痒,声重气急。风寒之邪,由表入里,先犯肺经。肺主气,司呼吸,外合皮毛,寒邪一侵,则皮毛闭塞,肺气不得宣发,逆而为咳。这还只是表象,实则你的五脏力竭,若是好生将养,兴许能熬过而立之年,如今你点灯熬油的读书,损心伤肺,怕是命不久矣……” 与鲁峥的惊慌失措相比,苏辛集表现的非常淡定:“玄玉大师,我不过是个秀才,不知你如此兴师动众的跑一趟,有何所求?”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在力大,而在气定 两世为人,苏辛集才不会相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即便是亲人之间,都会充满算计,更何况是陌路人。 玄玉嘴角抽了抽,“无所求。出家人不打诳语,雷音寺香火鼎盛,财、权多少还是有些的。” 这句话,苏辛集倒是相信的。 那日张家兄妹就是到雷音寺上香,遇到了歹人,苏辛集挺身而出,这才会跟张家结缘。除了张家,不少达官贵人,也会到雷音寺上香求拜。 正因为这样,苏辛集更不愿意相信,玄玉大师只是出于好心,过来帮他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大师,命由天定,若是强行帮我逆天改命,肯定有人会遭因果反噬,如此我心难安,不如就此作罢。” 鲁峥一听就急眼了:“不行!苏公子,玄玉大师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他既然能来,肯定是有办法的。咱们总要试一试啊!” 鲁峥倒不是心疼香火钱,即便是没有苏辛集这档子事儿,他每年也是要给雷音寺上百两香火钱的,这次为了请玄玉大师下山,更是答应要为雷音寺的佛像重塑金身! 本以为苏辛集知道自己的情况,会配合玄玉大师,没想到苏辛集竟然拒绝了。 看着苏辛集的背影,玄玉大师开口道:“苏施主,你能看淡世事,活得洒脱,但你就没有想过家中的长辈亲戚么?你的母亲,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能承受得住吗?而且,我的方法不过是练练拳脚功夫,你为何如此抵触?” 玄玉有些不解,不知道多少人希望能够拜自己为师,学习武道,如今自己主动下山,救人一命,怎么苏辛集还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鲁施主,既然如此,老衲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见好不容请来的玄玉大师要走,鲁峥彻底急眼了,他抓着苏辛集的手:“苏公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苏辛集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看鲁峥:“鲁伯伯,既然你开口,我自然是要给你面子。”说着,苏辛集看向玄玉:“白鹿洞书院近日有个内舍考试,想必玄玉大师有所耳闻吧?” “能入内舍者,定然是青年才俊,万里挑一。”玄玉大师对书院内舍的评价甚高。 “十日后,我便要参加内舍考试,其他几门倒是好说,不熬夜尚可,只是这射、御两门,我确实没有什么基础,若是不抓紧时间,怕是无法通过考核。” 言外之意,内舍考试就在十日后,不熬夜不现实啊! 玄玉岂能听不懂苏辛集的弦外之音,不禁腹苏辛集有心计。 “你绕这么一大圈,是想让我帮你通过这两门考试?” 那不然呢? 总共就认识俩武道中人,谢嫣儿也一直说苏辛集身体孱弱,不适合练武,更没办法在短期内帮他速成。 苏辛集这次过来,也是想要让鲁峥帮忙找个合适的师父,临阵抱佛脚,没想到玄玉大师如此主动,通过刚刚的试探,苏辛集已经确定玄玉大师有些本事,毕竟自打穿越以来,能看透他身份的人,就玄玉大师一个。 苏辛集不知道玄玉大师用的什么法子,但既然能看出这么多,帮他练习御、射两门,应该不难。 “可,这是一门呼吸法,你先照着做,若是真心求学,通过两门考核不难。”说话的功夫,一本蓝色册子落到了苏辛集手里。 “多谢大师。”苏辛集拱手道。 “只能帮你到这里,你最好天天练,不然到时候神仙难救,你的身体到底如何,你应该心中有数。” 苏辛集心中“咯噔”一下,自打上次院试发烧后,他就发现身体一直很虚,最近又添了咳嗽的症状,他确实觉得玄玉大师说的有几分真。 “小子明白,多谢大师指点。” 玄玉大师掀了掀嘴角,“不必客气。” 若不是看你身负功德,断然不会如此。玄玉大师深居浅出,向来都是别人上门求他,他眼巴巴的跟着过来,还真是头一遭。 “别着急道谢,有没有机会改命,还得看天意。希望十日后,你能亲手把书还我!” 鲁峥见事情有了眉目,高兴的安排饭菜,今日必须要留玄玉大师一起吃顿饭。这次,确实是苏辛集有些过了,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儿呢?玄玉大师都上门了,怎么也得先试试再说啊! 鲁峥不知道的是,苏辛集只是想要试探下玄玉大师的底,顺便让他帮忙通过射、御两门考试,以苟季然的性格,这次定然会提高内舍考试的难度,自己在其他四艺方面都很有心得,儒家经典也是如数家珍,唯一欠缺的就是射、御两门。 没想到玄玉大师还真是给出了方法,只是不知道一本呼吸法跟射、御两门课有什么关系。 苏辛集准备先练练,然后找机会让谢嫣儿指点下,就算是这两门成绩不合格,九门中其他七门,苏辛集也有办法全部通过。 当晚,苏辛集回到家中,便开始在书房摸索起来。 “吸入天地,归于丹田;呼由心起,达于四梢。” 苏辛集依言闭目,吸气不猛、不浅,如吞山风一缕,缓缓沉至脐下三寸。胸不涨、腹不鼓,只觉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 呼气时不急、不散,如细流漫出,顺脊骨而上,达肩、达肘、达指梢,又下行至膝、至足、至地。 一呼一吸,周身竟似与天地同频。 不知不觉,半夜已过,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夜未睡的苏辛集拿着谢嫣儿的弓箭来到院中。 他回忆着书中的内容: “射者,以息定身,以息控弦。” 苏辛集取弓搭箭,不急于拉满。吸气时,左脚生根,右脚如植,身形不动如山;呼气时,脊背轻绷,两肩微展,不用蛮力,只凭气息牵引。 丝弦一寸寸被气息拉开,肘平、肩沉、腮贴弦、眼凝靶。指尖一松,箭随气发。 “嗖!” 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苏辛集依旧保持着拉弓之势,只待一口清气吐尽,方才收势。苏辛集心中若有所悟。 原来真正的射术,不在力大,而在气定!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内舍考试现场 玄玉大师诚不欺我! 苏辛集兴奋不已,回屋又重点翻看书中关于御者心法:“御者,以息调马,以息稳车。人、马、车,同一息也。” 苏辛集记住要点后,来到辛达速运,这里马、牛都有,苏辛集说明来意,穆升腾立马陪着苏辛集来到城郊的养马场。 苏辛集上马登车执辔,呼吸不改。吸气,缰绳微松,让马神安气定;呼气,指尖轻控,令马步缓急如一。 转弯不倾,直行不摇,蹄声与呼吸相应。 苏辛集若有所悟,射与御,本是一术。射,是控手中之箭;御,是控身外之马。而真正的根本,只在一口呼吸。 风穿林过,苏辛集马上拉弓,一箭过去,百米外,一片落叶被牢牢钉在树桩上。 短短七八日的功夫,苏辛集便掌握了精髓。 一路陪着苏辛集学下来,穆升腾不由得感叹,苏辛集的学习天赋,若不是亲眼所见,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苏辛集回到学院,接下来便是按照正常节奏准备内舍考试了。 内舍考试当天。 考场外,人头攒动。 经过十日的发酵,就连不少书院外的人都知道了苏辛集接受考核的事情,大家都想知道,苏辛集在苟副山长手里,能坚持几个回合! “九艺,能过三门已是极限!” “不好说,这阵仗弄这么大,苟山长肯定不会给他机会的。肯定头开始就让他连败出局。” 考场外,不少围观的人热烈议论起来。多数人都不看好苏辛集。 “是啊,苏辛集还是太年轻,怎么会觉得有底气跟副山长掰腕子啊?” “若是被逐出书院,也是可惜了。可这么难的考试,即便是内舍中人,也就是榜首的那几个能通过吧?” “苏辛集肯定是过不了的,他才来书院多久?” 议论声中,一道冷声响起,这个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 众人一看,这说话之人正是甄晋鸣的弟弟,甄晋安! 他是特意跑来看苏辛集是如何被丢出书院的。那日在诗阁,苏辛集让他丢尽颜面,成为整个诗阁的笑柄。高建邺因为这事儿,再次被家里禁足,几个跟高建邺玩得好的朋友,都受到拜托,过来看苏辛集怎么出丑的。 毫无疑问,众人都认为,苏辛集这次绝对没有翻盘的机会! “只可惜,建邺兄今日没办法来。” “咱们几个看完,回头跟他讲一讲也是一样的。苏辛集这小子,就是太猖狂!” “我怎么听说,这小子跑去城郊练习骑射了,你们说他会不会大有进步?” “一共就十日,你又不是没练过,这些东西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大有精进。” “也是,就算他这十日通宵达旦,那也是临时抱佛脚,能会就是极限,怎么可能精通。”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看好苏辛集的人是越来越多。 内舍的夫子,还有书院三位山长都来了。内舍学子更是把考场周围堵的水泄不通。 这般阵容,比起往日的内舍考试,要豪华的多。 堪称近十年来,最为严肃、规模最大的一场内舍考试。 即便是书院的外舍学子,也没见过这等阵容,多数都在默默感叹,苏辛集的能耐,即便是就此打住,被书院除名,他也足以自傲了! “可惜,他得罪的是苟副山长和甄家。若是苏辛集能稍微低调点,也不至于如此……” 有人开口叹息,仿佛结果已经出来了一样。 众人不少跟着惋惜的,似乎都能预见结果:“九门考试,若是都要通过,太难。” “可是刚才苟副山长不是说了,至少要七门以上拿到甲等,剩下两门也必须不低于乙等才算是通过。” “表面看是放水,可谁不知道,御、射两门,只有内舍才能学到真功夫,外舍那些都是假把式,再说就给了十天准备,谁能这么快达到标准啊。就算是御、射能侥幸通过,还有琴棋这两门,都是备考科举的人,谁有空摆弄那些?” 鲁秉策站在人群中,听到这些话,心情如坠冰窟,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苏辛集被赶出书院,那就陪着他去京都的书院,无非就是多些开销,以鲁家如今的财力,倒是能供的起。 众人议论的同时,考场内主考官就位,一切准备就绪,只有苏辛集还未出现。 “苏辛集呢?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迟到?” “莫不是吓怕了,不敢来吧?” 人群中一片喧哗。 “这不好说,他若是不来,那暂时还是书院学生,若是来了,今日便会被踢出书院。” 甄晋安听到这话,冷冷一笑:“不管他来不来,时间一过,他注定要出局!” 这就是得罪我甄家的下场! “考试时间到,若是一盏茶后,苏辛集还未到,便以弃考本科论。”苟季然冷声道。 今日他是主考官,有这个权力发话,就算是有人看好苏辛集,也不可能出面替苏辛集拖延的。 “真是无趣!”甄晋鸣开口道:“我还以为他怎么也能过三四门,结果这个废物连露面的胆量都没有!” 旁边内舍学子微微一怔。 甄晋鸣在内舍之中,也数得上一号,是不少人的偶像。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极有分寸,如今毫不掩饰情绪的表达,还真是很少见。 想必是甄家子弟,接二连三在苏辛集手中吃瘪,弄的甄晋鸣失了方寸。 “晋鸣兄,稍安勿躁。”张醴龄表面上是提醒别人,实际上也是在自我安慰,苏辛集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他既然答应了,自然会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计时用的香已经燃烧大半。 人群众骚动愈发强烈,本来大家放下功课,是来看热闹的,结果站在这里空耗着,自然会受不了。 “真是懦夫,来面对的胆量都没有!” “本以为,他是年轻气盛,现在看来,就只是年轻而已。” 苟季然看了一眼即将燃尽的香:“既然没有人来,那便直接宣布结果吧!” “慢着!”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一门优等 苟季然正打算宣布提前结束的时候,人群中让开一条通道,苏辛集伸了个懒腰,就这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 “小师父,你上哪儿去了?” 鲁秉策看到苏辛集,关切地问道。 “有一惑不明,去了趟藏书阁。”苏辛集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下,随后看向众人:“好了,可以开始了!” 按照规定,迟到时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可以随时入场考试。只是,原本就有难度的考题,随着考试时间的缩短,难度会直线上升。 苏辛集很清楚,苟季然摆这么大阵仗,就是想直接把他踢出局。不会给任何人回旋的余地。 “苏辛集,你还真自信!”一个白眉考官道。 “嗯,实力给的底气。可以开始了吧。”苏辛集道。 “咳咳!”苟季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苏辛集出丑,直接开口道:“内舍考核,正式开始。此次考核为九门,鉴于考生精神状态不佳,我临时调整了下考试顺序,帮他提提神。第一场,考射箭,苏辛集,你可有意见?” 按照惯例,都是射、御都是放在最后考的,如今苟季然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想先给苏辛集一个下马威! 若是碰上心态差的,前两场不济,就直接崩了。到时候也就不用浪费唇舌,可以直接把苏辛集踢出去。 “先考什么都一样,开始吧。”苏辛集自信地道。 “好!请你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射中目标,箭筒中的箭用完即止。” 考官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要知道,书院学生重文轻武,平日里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读书。在场围观的人中,就没有几个能在户外条件下,射中五十步开完的目标,而且,不少细心的人都发现,这次的靶心与平日的不同。 演武厅外旌旗列阵,考官们端坐高台,气氛肃杀如冰。 五十步开外,三个箭靶子一字排开,风动旗扬。 苟季然今日存心要将苏辛集撵出书院,所以才弄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毕竟苏辛集可是连中小三元的人才,不少夫子都看好的青年才俊。 当然,瞪着看笑话的人不在少数,比如甄晋鸣,他面带轻慢,只等看苏辛集出丑。更多的人则是表现出担忧。 “这个距离即便是教骑射的夫子,也很难做到正中靶心吧?” “说实在的,我也不太喜欢苏辛集那般张扬,敢跟副山长叫板,可如此刁难,这手段也确实下作了些!” “是啊,过分了!” 周围人议论的时候,苏辛集立于场中,衣袂微扬,面上沉静如水。无人知晓,他暗中早已修成射御守一呼吸法,气息沉潜丹田,早已不是几日前的柔弱青年。 五十步箭靶立在风头,苟季然悄悄令人在旁摇旗鼓风,摆明了刁难。 甄晋安嗤笑一声,低声讥道:“寒门出身,也配习射?我看你连靶边都碰不到!” 苏辛集充耳不闻,只依着呼吸诀缓缓吐纳。吸气入腹,如抱一团暖阳;呼气出梢,筋骨自正。 他左脚前探,右脚如钉,腰直肩沉,周身不见半分蛮力。左手托弓,右手勾弦,拉弓不靠臂,全凭气息引,弦满贴腮,眼、箭、靶三点一线,心神与呼吸合一。 见苏辛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人催促道:“苏辛集,你若是困了,可以直接回去睡觉!” “哈哈,这射箭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你若不行,我们也能理解。” “果然啊,要不就直接宣布结果吧!” 也就在这时,苏辛集指松弦振,羽箭破空而出! “嗖!” 下一秒,众人惊呼:“正中极小的靶心!” 高台上主考官苟季然脸色一沉,旁边考官意识到苟季然生气,连忙道:“不过侥幸!这小子好运,碰上了风小的时候,也就是这一次而已,算不得真才。” 外围学子议论纷纷。 高建邺更气得面色涨红,低声啐了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 苏辛集没有停顿,迅速移动身体,朝着第二个靶子射出一箭! 眨眼的工夫,苏辛集完成了射箭。 考官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命人将靶子移到面前。 看到箭箭穿心,力无虚发,苟季然揉了揉眼睛,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在这一刻,**台上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各位考官,可以宣布结果了吧?”苏辛集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 旁边的副考官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苟季然,这次考试究竟是什么用意,在场的人都清楚,若是这么轻易地让苏辛集通过第一关,肯定会得罪苟季然,可人家凭实力正中靶心,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能说不通过么? “这还等什么,苏辛集射艺优等!” 坐席间,一个中年站起来,眼中的激动情绪难以遏制。他是书院负责骑射的夫子于适言,曾经的将军,只因在战场上受了伤,这才接受朝廷安排,来书院教学。 “这等水平,即便是在军中,那也是骑射高手!” 旁人听到于适言的声音,纷纷点头。 这番评价虽高,但以苏辛集的表现来看,倒也不过分。 只是他们都很诧异,苏辛集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射艺? 书院里,于适言上课,都没几个人正经去练,大家都忙着准备科举考试,这等骑射功夫,都是娱乐消遣。 考官们沉默不语,尤其是苟季然,他想要反驳,可根本不知道从何做起。 “下一门。”苟季然黑着脸道。 苏辛集不言,转身赶赴御术考场。两马轻车已备,有人故意给他配了两匹性烈难驯的顽马,缰绳偏短,车舆略轻,极易颠簸倾覆。 鲁秉策看出这马的顽劣,连忙大声喊道:“小师父,当心!” 立马有维持秩序的夫子过来:“不可大声喧哗!” 人群中,高建邺掀了掀嘴角:“顽马劣车,看你如何驾驭!等你摔下车来,不死也得残!” 苏辛集闭目,慢慢调整呼吸。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笑傲江湖 不过陈易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当然,神农架那里他肯定要去的,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还有灵魄守护,陈易几乎也能猜到,因为自己是驭灵族人。 肉被烧糊的味道,瞬间弥漫了出来,当苏逆被这一拳击退的时候,那年轻人也发出了一声惊天的惨叫。 元钰那些人肯定也会碰到阵灵,但是没有陈易在,不付出些代价,肯定是出不来的。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样的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是不容易。 雷娅见他神色淡然,一脸轻松,恍然间,她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多的年轻人,而是比自己父亲还要老成的古董。 甚至有一层被做成了一个冰雪世界,一年四季里面都白雪飘飘,如果你不喜欢炎热的孟买天气,直接进入这层就能够享受到冰天雪地的寒冷。 麹义没打算给入侵辽东的高句丽兵留下活口,不少尸首顺着大梁水至飘到大梁水尽头的千山谷里……后来好几年,仍有采药人说山谷里沉积的泥沙中枯骨数之不尽。 「好!王兄不必客气,请起!」朱元璋也是非常高兴,因为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且是让人真心服软,真乃大善之事。 联想到今天的事情,刘思雨自然而然地把问题的关键归根于上次的直播中去了。 显然对手根本没有丝毫留情,从这种情况看来,天幕公司显然已经是落入敌手,现在布控在公司周围的人都是敌人的人。 “真是呢,好可爱的狗,浑身雪白,真难为公主能在冰天雪地里找到它。”雨菡抑制不住兴奋,看来,她也很喜欢它。 普渡似乎顿悟,他拿起筷子,便将一块块盘里的肉夹起放入自己碗中。 熊达是个老狐狸,这件事情他肯定是能够想到的,所以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于是我就猜测他很有可能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这个饭店老板还是一名绝武者?不,不对,如果他是绝武力的话,气息应该更浓厚,可他身上的绝武力却很稀薄……陈肖然眉毛微微舒展,他了然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有绝武者给了他传了点绝武力。 加上了这层同乡的关系,又给老陈当了发泄的姘头,一直以为自己会被老陈照顾的很好的。 “我在看看这个丫头刚才有没有受伤!”大龙爸爸随意捏造了一个谎言,才从我身上爬起来。 “好了,都收拾收拾,送医院吧!”我瞥了一眼前方躺着的祝无道,口中喃喃一声。 华丽的操作瞬间征服了所有的人,就连一些支持落雨生根的玩家都不由得为其喝彩。 “唉!谁说不是如此呢?如果参悟有用,我等自是早已经踏入始君多年了。”面对他的这番话,万刚是一声叹息,个中心绪却是让人难过。 可叶蓉现在正是火头上,我给她打电话,她根本就不接,这是有点急人,但我也能够理解叶蓉现在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徐添说不清去祖星这回事到底是好是坏,危险肯定是有的,毕竟险中求富贵嘛,但到底有多危险就不确定了。 皇子的原因不用多说,凯南是因为霞不在了,dmo一手拿塞拉斯那么g2可以反手盲僧加卡莎,所以不用搬卡莎,那么肯定针对上单的凯南了。 但是,刚才一到这里,华余直播的这位高管听到块手平台竟然给出了三年2个亿的待遇。 徐岁宁转身上了楼,而苏婉婧则是往下走,她给肖冉递了两片药。 不过怀疑归怀疑,我不得不承认,她的预谋里从未想伤害我半分,因为没有,所以,我下山的路才能那样顺。 而此时,西京郡中那片巨大鬼蜮之中的某个存在,也是感知到了吴甚的到来。 “我就是希望,你有出息了以后,要多提携提携家族里的后辈。”吴平德随即又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也不怪白釉生气吃醋,一殿神夫,向来都是天神的“私有物品”,这般模样被全世界舔屏,是有些“不守男德”。 她儿子儿媳出来了,也拿眼睛往下看,可就只见到一个年轻人跑步远去的身影,此外什么都没有。 最后,这位奥运会特聘的武道裁判居然生生的被逼得退出裁判组,第二天直接逃也似地坐飞机离开了这个国家。 除此之外,己方球队还有不少乙级联赛以及从甲级联赛下来的职业球员,不乏球场“武僧”,比之球技,他们更善于断胳膊断腿。 我并未给廖海反应的时间,趁他震惊之瞬,我忽地腾跃半空,居高向下轰击,对着他的胸口又是狠狠一掌。 也许就算那时候苏子灵不自己跳出来,她也会想到其它的办法把这个局进行下去的吧? 九香龙鳞茶可是他最喜欢的灵茶,其中亦有许多门道,他是在趁机考究陆轻尘。 当年纪筝那狂傲,简直都没边儿了。前辈被她说是欺世盗名惺惺作态,同辈中人更没一个令她敬重的。 他拆开一看,发现上面是雪中伊人给陆轻尘前往暗府圣院的建议和提醒。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拿优等 “他真的会弹?” 甄晋安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苏辛集的动作。因为这一起手,看上去真的很专业。 “装腔作势!真以为这样能蒙混过关?” 讥讽之声此起彼伏,满是轻蔑与不屑。 苏辛集神色淡然,一言不发,就这么坐在古琴边,调整呼吸,感受古琴上的生命气息。 指间轻抬,缓缓落下。 第一声琴起:“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刹那间,全场的喧嚣戛然而止。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琴音苍凉开阔,如江潮奔涌,如长风过山。没有半分矫揉,却自有一股豪迈洒脱之气。 众人只觉心神一震,竟然忘了言语。 人群中,甄晋鸣处变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难掩的震惊。那样子就像见了鬼! 他是懂音律的,这样的歌曲,绝非一日之功! 豪情万丈,直震人心。 甄晋鸣是彻底绷不住了,前面两场,苏辛集能赢,他都已经够意外的,听了于适言的话,甄晋鸣自我安慰,肯定是苏辛集背后有高人指点,让他通过呼吸调整节奏,这才侥幸通过。 如今到了甄晋鸣所熟悉的琴艺,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苏辛集琴技高超,甚至用返璞归真形容也不过分。 这家伙都不能用天才形容了! 他是哪里来的时间,学问做得好,琴棋诗画样样精通,骑射也没落下? 不是说,他才开蒙一年多么? 此刻,不只是甄晋鸣心中有疑问,周围不少人都是一脸疑惑。 “好美的声音,听上去荡气回肠!” 现场不少人都精通音律,很容易产生共鸣。不少人沉浸其中,心神荡漾。 “这怎么可能!” 高建邺是万般抵触,即便是亲眼所见,依旧不愿意相信,苏辛集有这番本事。 “你谁啊?!闭嘴!” 高建邺这话,顿时引起周围人的怒斥,吓得他连忙闭嘴。 苟季然跟其他考官交换了下眼神,显然都很意外。 苏辛集压根不理会周围的言论,他此刻只是沉浸在旋律之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堂寂静。 苏辛集轻抚琴弦,抬头看向主考官:“琴音无贵贱,人心有高低。我这一曲,可配得上优等?” 苟季然没想到苏辛集琴艺如此精湛,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排在前面的三门,都是苟季然精心设计的。他已经调查过,苏辛集和妻子谢嫣儿共同拥有一个笔名,言舟! 苏辛集负责写,谢嫣儿负责画插画。若是考画艺,肯定难不倒苏辛集。诗词方面的天赋,苏辛集已经展露过了,所以,苟季然便把画艺放在后面,射艺、御艺、琴艺三门,足以把苏辛集的自信打没,只要这三门卡住,后面的几门就不用比试了。 可现在,苏辛集展露出的才华,足以进入内舍,确实不用比试,可以直接晋升入内舍了。 “确实配得上优等,虽然我不了解苏辛集,但是琴艺我也是从小就学的,这样的水准,若是不能评上优等,我们这些,估计连及格都算不上了。” “是啊,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苏师弟在音律上的感悟,远超我等!” “他这肯定是抄的!” 高建邺不合时宜的话,顿时激起众怒。 “你行你也抄一个?” “滚出去,哪来的文盲,肯定不是我们书院的!”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优等!” 立马引起大家的附和。 高建邺还想再说话,不知道后腰被谁踢了一脚,他踉跄推了前面的人一把,随后就遭到一顿拳打脚踢。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高建邺不说这话还好,听到这话,众人更生气了。 “你就算是睿王爷的私生子,我们也照样揍你!” “一看就是狐假虎威的纨绔,跑这里找不痛快啊,今天就让你明白,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说!” 眨眼的功夫,高建邺被打的趴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敢动。 人这么多,他就是有心报复也不可能。只能抱着头,认栽! 苏辛集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鲁秉策挺腹黑的,刚才那一脚,就是鲁秉策趁乱踢的,如今高建邺成了众矢之的,被打的不轻,这下又得在家呆十天半月了。 优等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苟季然脸色阴晴不定,他承认,刚才那首《笑傲江湖》把他迷住了,可若是琴艺再给优等,那能对苏辛集造成威胁的,也就剩下明算和策论了。 这两门要是苏辛集失败,定然大受影响,到时候其他题目加点难度,照样可以让他方寸大乱,失去这唯一的机会! 苟季然心中无法接受事实,只能自我安慰,苏辛集不过是好运而已。 “盛乐师,你觉得呢?”苟季然不愿意下定论,可又不好公然鸡蛋里挑骨头,便把这份权力交给了盛凌乐师,不管怎么说,盛凌都是自己人,相信她会理解的。 盛凌听到有人点名,脑子都是懵的。这次来确实是受人之托,事先也是商量好的,尽量刁难苏辛集。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局面谁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甚至盛凌都想问问,苏辛集是否还有此类的创作,能否共同探讨。若是违心说不给优等,这辈子恐怕都要良心不安。 思量再三,盛凌还是开口道:“考核结果,优等!” 说完,盛凌低下头,不敢跟苟季然对视。即便是有违所托,也不能丧了良心啊。 掌声响起,众人都为苏辛集欢呼。 苟季然悄悄攥紧拳头,气的的牙根痒痒。如今这个情况,是他万万不愿接受的,不管结果什么,苏辛集算是扬名了。就算是剩下的考核他有过不了的,最后被踢出书院,那他的选择依旧很多。 以罗逸才的性格,兴许会聘用他给外舍的学子教骑射。这还是最差的结果,若是理想的情况下,苏辛集肯定是直接进入内舍,成为书院重点培养对象。 “什么,他凭什么这么轻松就拿优等?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们不会,不代表没人可以! 刚刚爬起来的高建邺,听到苏辛集乐艺又拿了优等,面目狰狞。 “你这人怎么就见不得别人优秀啊?” “就是!” 也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高建邺再度趴在地上。 苏辛集很清楚,盛凌是苟季然搬来的救兵,如今盛凌说了句公道话,说明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无论接下来,有什么难题,苏辛集都必须要通过,这不止关系到颜面,也是通往内舍的门票。 内舍集中了书院的绝大多数资源,同窗多是官宦子弟,这对苏辛集来说,绝对是个机遇。 不过,才入学不到一年的外舍弟子,能通过考核入内舍的寥寥无几,这次苟季然更是提高了难度。众人都不看好苏辛集,苏辛集就更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你们不是觉得我不行么,那我就凭实力,争夺这份资源! “不过是些偏门,得了几个优等,有什么好的得意的?”甄晋安自信地看向苟季然,都到了这一步,苟副山长也应该拿出最后的准备了吧? 果然,苟季然大声道:“下一门是明算。考核的同时,我们会直接公布考题,在场学子若是有感兴趣的,可以一同切磋。通过标准也很简单,除了答案要准确以外,还得是全场前三名答出题目的。换句话说,若是场中有三人给出答案,那么,苏辛集的成绩便不会是优等。” 这就是苟季然的小心机,不光要答案准确,还得跟在场所有人比试。要知道,今日不少内舍师兄都过来凑热闹,要是他们出手,苏辛集即便是会做,也不可能是前三名啊! “这不公平!” “是啊,那万一在场夫子一时技痒,跟着做题,苏辛集岂不是吃了大亏?” 鲁秉策等少数几个跟苏辛集关系不错的,出声鸣不平。 “肃静!” 考官为了维持秩序,喊了一声。 苏辛集转头看向鲁秉策等人,微微点头。随后毫无惧色的走向考场中央。 考场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考场外,一圈桌子上都有笔和纸,谁若是想试试,可以随意取用。 这种考核,对苏辛集来说,是极为严苛的。 因为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还有考官看着,而周围的同窗中只要有人做出来,对苏辛集都是一份压力。若是超过三人,苏辛集即便是做对了,也没什么用。 苏辛集当然看的明白,只是他压根不在意苟季然的小心思。两世为人,苏辛集对自己的数学能力,还是相当自信的。 扫了一眼题目,苏辛集便觉得简单的有些过分了。 第一题:有米10石,分给3人,甲比乙多2石,丙比乙少1石。问三人各得多少? 这个题直接列方程,一眼出结论,甲5石,乙3 石,丙2石。 第二题: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苏辛集简直要笑出猪叫声,鸡兔同笼,前世可是没少练,依旧是一眼出答案啊。 第三题:假令筑堤,西头上、下广差六丈八尺二寸,东头上、下广差六尺二寸。东头高少于西头高三丈一尺,上广多东头高四尺九寸,上广少于西头高六尺二寸。东头上下差是高五分之一,西头上下差是高五分之二。其甲县三千五百四十一人,乙县五千一十二人,丙县三千四百五十九人,丁县四千五百二十一人。每人一日筑积七百七十六尺,均作九日一夜功。 问:堤广、高、及每人一日筑积几何? 苏辛集读完题,不禁冷笑,苟季然真是脸都不要了,这个题陆衡良的笔记中有过类似的,应该是个水利工程的实务考题,拿到这里,苟季然估计是真的急眼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苏辛集,不过是单位换算和体积公式罢了。苏辛集在草纸上唰唰算完,直接给出了答案,每人一日筑积七百七十六尺。 “好了。” 苏辛集放下笔,似乎是一眼就能出答案。 这一幕,让所有考官惊诧不已。试题是他们一起出的,难度很大,即便是内舍最优秀的学生,也需要几个时辰来作答,怎么苏辛集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完成了? 难不成他不会! 苟季然的心情从最初的惊讶,马上变成了开怀。这小子肯定是因为不会,随便乱答的,所以才这么快交卷。 周围正在做题的同窗,更是满眼讥讽,这么短的时间,最多也就做出前面两道题,第三题如此难,就算是一日的功夫,也未必能解答的出来。 甄晋鸣看着手中前两道题的答案,得意的放下笔,此刻,他跟众人的想法差不多,苏辛集肯定是做不出,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糊弄答案的。 考官莫南开拿到卷子后,看到上面的答案,整个人都懵了! “这……”莫南开是教内舍学子明算的,很清楚这三道考题的分量,如今苏辛集给出的答案竟然全对,这可如何是好? 莫南开下意识的看向苟季然,苟季然会错意,以为卷子是白卷,心中大喜,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宣布结果不就得了! “南开兄,明算外舍并没有专门的课程,若是考生答不出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就直接宣布结果吧!” 莫南开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苟副山长,这,这不合适吧?” “没有什么不合适,你是权威,又是考官,我们都相信你的公允。”苟季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厚颜评判,今日明算成绩,优等!” 什么? 苟季然等其他几位考官,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了。 “莫南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优等可是要全部做对,如此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苏辛集咳嗽了两声:“咳咳,你们不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来,不代表没人可以。身为考官,你们这么质疑同僚,出尔反尔,不合适吧?” “你!” 苟季然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的话言犹在耳,确实不适合继续争论。莫南开此刻已经走回考官这边,他把苏辛集的卷子放在桌子上:“诸位,你们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