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子佳人,从落魄秀才开始》 被人上门催债 三更梆子声刚过,永定县西头的茅草屋还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一道急促如擂鼓的叩门声骤然响起,“砰砰砰”的响动撞得门板嗡嗡作响,像要硬生生拆了这破败的屋子。 高知砚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浊气还没吐尽,脑壳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这是原身酗酒赌钱落下的旧疾,却在他魂穿而来的第三日,被这阵敲门声彻底搅碎了昏沉。 “高知砚你个天杀的窝囊废!赶紧滚出来还钱!”门外的叫嚣粗鄙刺耳,混着鞋底踹门的闷响,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今日再不把二两银子还上,老子就把你这破屋烧了!” “夫君……”一道软糯却带着颤抖的女声从外间传来,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高知砚挣扎着坐起身,借着透进窗棂的微光,看见沈婧单薄的身影踉跄着扑向房门。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还是死死护着身后缩成一团的小身影。 “诸位爷,求你们高抬贵手……”沈婧的声音带着哀求,尾音微微发颤,“我夫君大病初愈,身子还虚,能不能再宽限几日?等他好些了,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钱。” “宽限?”门外的嗤笑声此起彼伏,为首的钱老大语气里满是讥讽,“谁不知道你家高知砚是永定县出了名的浪荡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正事半点不干,如今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还钱?” “娘……我怕……”奶气的哭腔从沈婧身后钻出来,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戳就疼得人心头发紧。那是囡囡,才刚满四岁,小脸蜡黄消瘦,此刻正死死攥着沈婧的衣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婧立刻将女儿搂进怀里,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硬气:“我夫君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一时糊涂,等他醒悟过来,定会还清所有欠银,绝不会赖账!” 这话落在债主们耳里,更是引得一阵哄笑。高知砚这败家子的名声,在永定县早已臭不可闻。当年他仗着家里有些薄产,整日流连赌场酒肆,把家底败得一干二净,还欠下巨额赌债。若不是沈婧,这位曾经的永定县第一美人、沈县令的千金,执意要嫁给他报恩,陪着他从锦衣玉食落到吃糠咽菜,甚至变卖了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他早就在街头饿死了。可即便如此,原身依旧不知悔改,对沈婧母女非打即骂,堪称狼心狗肺。 “少跟她废话!”钱老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狠戾,“今日要么还钱,要么把人留下,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放肆!” 一声怒喝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划破夜空,震得门外的债主们浑身一哆嗦,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高知砚阔步走出内间,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来,那双原本因酗酒而浑浊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宛若出鞘的寒刃,凌厉的目光扫过门外的一群人,看得他们心底发毛。 债主们本是听闻高知砚重病垂危,活不了几日,才敢上门逼债,可眼前的高知砚,面色红润,眼神如炬,哪里有半分将死的模样?难道是消息有误? 钱老大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个欠钱不还的浪荡子,还敢凶我们?” “借据拿来。”高知砚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不带一丝温度。 钱老大以为他要耍无赖,立刻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借据,扬了扬:“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二两银子,月息三分,今日便是还款日,你休想抵赖!” 高知砚接过借据,指尖捻着粗糙的纸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钱老大,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还款日明明还有一个月,你却提前上门逼债,还想强抢民女,真当永定县没有王法了?” 身旁的仆从见状,连忙凑到钱老大耳边,小声提醒:“大哥,他说得没错,借据上确实还有一个月才到期,真闹到县衙,咱们理亏在先,怕是讨不到好。” 钱老大脸色一变,眼珠飞快地转了转,目光阴恻恻地落在沈婧母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再宽限你一个月。可若是到时候还不上银子,就拿你的妻女抵债!” 沈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她死死搂着囡囡,精致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绝望。她太清楚钱老大的为人,若是一个月后还不上钱,她和囡囡的下场不堪设想。 高知砚看着沈婧苍白的脸,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发紧。他怎会不知,这位曾经的千金小姐,为了原身受了多少委屈?如今他占了这具身体,便绝不会再让她们娘俩受半分伤害。 “不必连累她们。”高知砚上前一步,将沈婧母女护在身后,语气掷地有声,“一月之后,若我凑不齐银两,便自卖为奴,替你抵债,与我妻女毫无干系!” 沈婧惊愕地抬头,望着眼前这个恍若换了个人的丈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往日里,他巴不得将她们母女卖了换钱去赌,今日竟然宁愿自己为奴,也不愿让她们受辱? 钱老大上下打量着高知砚,见他年轻力壮,若是卖为奴仆,也能值不少银子,当即点头:“好,这话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可别反悔!” 说罢,便带着手下扬长而去。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散。 沈婧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高知砚,好半天才嗫嚅道:“我……我去给你盛点吃的吧?” 高知砚点头,转身看向一旁怯生生的囡囡。小姑娘还在小声啜泣,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显然是被刚才的阵仗吓坏了。他放缓语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声音柔得能化水:“囡囡乖,不怕了,坏人已经走了,先去一旁玩会儿,爹爹和娘亲说说话。” 囡囡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应了一声“哦”,便乖巧地走到墙角,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眼神依旧带着警惕。她早已习惯了父亲的冷漠与打骂,这般温柔的触碰,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沈婧匆匆奔向灶台,那里只有一口破锅和几块发黑的木炭。片刻后,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回来,脸上满是愧疚:“家里……家里实在没什么吃的了,只剩些陈年豆子,我煮了豆羹饭,你别嫌弃……” 高知砚接过碗,低头一看,碗里的豆羹饭粗糙不堪,豆子煮得半生不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尝了一口,粗糙的豆粒刮得喉咙生疼,难以下咽。他刚皱起眉头,便见沈婧慌忙伸手,想要将碗夺过去,嘴里还不停道歉:“都是我不好,没能让你吃上一顿饱饭,我这就去想办法……” 预想中的拳打脚踢并未到来,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动作。“辛苦了,你也饿了吧?一起吃点。”高知砚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沈婧茫然地抬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粗糙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自从嫁给他,她操持家务、受尽委屈,挨过打骂、受过冻饿,却从未听过这般暖心的话。 “以往是我混账,”高知砚放下碗,语气无比郑重,眼神里满是愧疚与坚定,“让你和囡囡受了太多苦,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娘俩受半分委屈。这二两银子,我一定会凑齐,也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沈婧心中一暖,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她强忍着泪水,转身回房,片刻后捧着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只精致的羊脂玉镯,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你拿去当铺当了吧,不能让你为奴。” 高知砚心中一震,他清楚地记得,原身当年为了赌钱,曾百般逼迫沈婧交出这只镯子,甚至对她动了手,可沈婧宁死不从,今日却主动拿了出来。他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这镯子是你的念想,绝不能当。钱的事,我自有办法,你放心。” 沈婧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高知砚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凑钱的法子。她轻声道:“实在不行,我回娘家求求父亲。虽然当年我执意嫁给你,与家里闹翻了,但父亲心里还是疼我的,他不会真的不管我们……” “不必。”高知砚打断她,眼神坚定,“我高知砚就算饿死,也绝不会让你和囡囡再向娘家低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如今该由我来撑起这个家。” 这时,囡囡拉了拉沈婧的裙摆,小脸上满是委屈,声音细若蚊蚋:“娘亲,我饿……” 高知砚看着女儿瘦弱的模样,心中一酸。这般小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跟着原身吃了这么多苦,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他当即抄起墙角的竹筐和一把柴刀,沉声道:“你们在家等着,我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打些猎物回来,既能填饱肚子,说不定还能换些银子。” 说罢,便大步走出了房门。屋外的风带着夏天的热,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了他心中的决心。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后山,眼神锐利而坚定。这一世,他不仅要还清债务,还要让沈婧母女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更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护得她们一世安稳。 突发奇想 大乾朝的余晖斜斜洒在礼乡的田埂上,将成片稻田染成金红。高知砚踩着松软的泥土往前走,鞋底沾满湿润的泥块,心中却在盘算着那笔沉甸甸的二两银子——在这偏远乡镇,普通农户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一两五钱,想要在一月内凑齐,绝非易事。 礼乡隶属永定县,地处江南腹地,目之所及皆是连绵的稻田,晚风拂过,稻浪翻滚,送来阵阵青涩的稻香。此时尚未到掌灯时分,田埂边、晒谷场上,几个半大孩子正追逐嬉闹,看到高知砚走来,喧闹声陡然一顿,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唱和:“高秀才,空有才,赌光家业成穷鬼!”“败家产,卖妻女,礼乡谁不笑你痴!” 这些孩童的奚落,字字戳的都是原身的痛处。高知砚心中了然,原身本是礼乡数一数二的富户之子,十二岁中童生,十六岁举秀才,曾是全乡艳羡的神童。可天有不测风云,中秀才那年,父母竟双双病逝,留下大笔家业和无人管束的少年。原身仗着家底丰厚、功名在身,渐渐飘了起来,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整日流连赌坊酒肆,硬生生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从人人敬仰的秀才郎,变成了如今人尽皆知的败家子。 高知砚停下脚步,并未动怒。孩童无知,唱的亦是事实,与其争辩,不如用行动洗刷污名。他目光扫过孩子们,忽然被他们手中黑乎乎的东西吸引——那玩意儿细长滑溜,通体黝黑,扭动起来活像小蛇,正是江南稻田里随处可见的蝉鱼,也就是现代的黄鳝。 在这礼乡,蝉鱼向来不受待见。它模样吓人,肉质紧实却难嚼,捉起来还费力气,农户们宁愿多割两把稻子,也懒得理会这“无用之物”,只有孩子们闲得无聊,才会捉来把玩。可高知砚眼中却骤然亮起精光,他前世虽是文学博士,痴迷古籍研究,却也颇爱美食,深知这不起眼的蝉鱼,若是做法得当,便是一道难得的珍馐。 “你们手里的,可是蝉鱼?”高知砚走上前,语气温和。 领头的胖小子约莫十岁,虎头虎脑的,正是村东头王猎户的儿子,他扬了扬手中的蝉鱼,得意道:“是啊!高秀才,你想要?这东西可好玩了,就是没啥用。” “我用糖人换你们的蝉鱼,如何?”高知砚笑道,“你们手里的,全都给我,我给每人买一个甜丝丝的糖人。” “糖人?”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在这年代,糖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点,糖人更是孩子们梦寐以求的零食。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手中的蝉鱼塞进高知砚递来的竹筐里,叽叽喳喳道:“我这有三条!”“我这儿有五条,都给你!” 不过片刻,竹筐里便攒了小半筐蝉鱼,条条膘肥体壮,扭动滑溜溜的身子。高知砚提着竹筐往家走,刚到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过来,软糯的声音带着雀跃:“爹爹,你回来啦!” 正是囡囡。小姑娘才三岁,穿着打补丁的粗布小袄,小脸蜡黄,身形瘦弱得像棵缺水的小苗,却依旧仰着小脸,满眼依赖地看着他。高知砚心中一软,放下竹筐,弯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囡囡乖,爹爹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沈婧也闻声走出屋,看到竹筐里黑乎乎的蝉鱼,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秀眉微蹙:“相公,这是……蝉鱼?你捡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在她看来,这玩意儿又丑又没用,实在不解丈夫的用意。 “这可是好东西,”高知砚笑着提起竹筐,往厨房走去,“今晚我露一手,让你和囡囡尝尝鲜。” 沈婧连忙跟上去,看到他拿起菜刀,竟要亲自下厨,急忙阻拦:“相公,君子远庖厨,这般粗活怎好劳烦你?还是让我来吧。”她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男主外女主内”,从未想过身为秀才的丈夫会下厨做饭。 高知砚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沈婧的双手本应是白皙纤细、抚琴绣花的,如今却布满薄茧,指关节处还有几处细小的伤痕,显然是这些年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留下的印记。他心中一酸,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以前我混账,让你受了太多苦,如今怎还能让你操劳?若连妻儿都养不活,算什么君子?” 安抚好沈婧,高知砚转身打量起这“家徒四壁”的厨房。一口破旧的铁锅架在土灶上,旁边放着半瓢干瘪的豆子,墙角堆着几把枯黄的野菜,唯一的调料便是一个小小的竹筒,里面只剩薄薄一层盐巴。这般光景,当真应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句话。 他不死心,又仔细翻找了一遍,终于在灶台底下的陶罐里,找到了一小块凝固的猪油。这大概是沈婧省吃俭用留下来,准备过年时给囡囡改善伙食的。高知砚咬了咬牙,将猪油切下大半,放进烧热的铁锅里。 随着猪油融化,滋滋作响的油香弥漫开来。高知砚将蝉鱼处理干净,剁成小段,猛地倒进锅里。“滋啦——”一声脆响,鱼肉与热油碰撞,瞬间迸发出浓郁的鲜香,比寻常的猪肉、鱼肉还要诱人几分。 此时,正是农户们收工回家的时辰,不少人路过高知砚家门前,都被这股从未闻过的香味勾住了脚步。在这礼乡,荤腥是极为奢侈的东西,农户们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肉,平日里炒菜都舍不得多放一滴油,更别说这般浓郁的肉香了。 “这是高家传来的香味吧?” “高知砚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吗?怎么还吃得起荤腥?” “我看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再过一个月就要卖身为奴,不如死前快活几天。” “可说不准,这香味也太香了,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好东西。” 门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干脆停下脚步,围在门口探头探脑。高知砚却毫不在意,专心致志地翻炒着锅里的蝉鱼,又撒了点盐调味,翻炒片刻后,便盛进了一个粗瓷碗里。 囡囡早已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张望,闻到香味,小鼻子不停抽动,看到高知砚端着碗出来,立刻拍着小手欢呼:“爹爹,好香!好香!” 高知砚笑着夹起一小块鱼肉,吹凉后放进囡囡嘴里。小姑娘眼睛一亮,小脸蛋瞬间染上红晕,含糊不清地说道:“爹爹,好吃!太好吃了!”她吃得狼吞虎咽,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显然是许久没尝过这般美味。 看着女儿瘦弱的模样,高知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前世潜心学术,从未成家,如今穿越而来,不仅有了温柔贤淑的妻子,还有了这般可爱的女儿,这份家庭的温暖,是他前世从未体验过的。他揉了揉囡囡的头,轻声道:“喜欢就多吃点,爹爹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夫人,你也尝尝。”高知砚将碗递到沈婧面前。 沈婧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入口的瞬间,她眼睛猛地睁大,带着些许兴奋和难以置信:“相公,这……这味道好熟悉!我当年随父亲去漳州赴宴,吃过一道名菜叫‘龙腾化骨’,味道和这个一模一样!没想到,那道菜竟是用蝉鱼做的!” 高知砚心中一动。原来这蝉鱼早已在富庶之地被开发成名菜,只是礼乡地处偏远,农户们未曾发觉它的价值。如此一来,商机不就来了吗? 看到他眼中抑制不住的兴奋,沈婧不由得好奇道:“相公,你怎么了?” 高知砚放下碗筷,自信一笑,眼中闪烁着光芒:“夫人,我找到凑齐二两银子的办法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高知砚便提着竹筐来到稻田边。此时,已有几个孩子在田埂上玩耍,看到他来,都停下了动作,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 高知砚走上前,笑着说道:“孩子们,想赚钱吗?帮我捉蝉鱼,一条给一文钱,捉得多赚得多,怎么样?” “一文钱一条?”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一文钱虽然不多,却能买两块麦芽糖,对于孩子们来说,已是不小的诱惑。领头的胖小子立刻喊道:“我干!我现在就去捉!” “我也干!”“我去叫我哥哥一起来!”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有的跳进稻田里,有的蹲在田埂边,纷纷忙活起来。蝉鱼在稻田里随处可见,捉起来并不算难,孩子们手脚麻利,不过一上午便捉了不少。到了傍晚,高知砚的竹筐已经装了满满大半筐蝉鱼,足有二三十斤。 “好了,大家跟我回家领钱吧。”高知砚提着沉甸甸的竹筐,心中充满了希望。 回到家,沈婧正坐在门口做针线活,看到高知砚带着一群孩子和大半筐蝉鱼回来,不由得愣住了:“相公,这是……” “夫人,这些都是孩子们帮我捉的蝉鱼,”高知砚笑着说道,“从今天起,我们就靠这蝉鱼赚钱,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让你和囡囡过上好日子!” 商机 “去取九十文钱来,分给孩子们。”高知砚看着满筐鲜活的蝉鱼,对沈婧吩咐道。 沈婧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家中本就囊中羞涩,这几日凑出的铜钱已是仅剩的余粮,若全部分给孩子,往后几日的生计都成问题。可她素来敬重丈夫,即便心中不解,也未多问,转身从床底的木盒里翻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数出九十文铜板,递到高知砚手中。 高知砚接过铜钱,挨个儿分给围在门口的孩童,每人依着捉蝉鱼的数量,多则十余文,少则三五文。孩子们攥着沉甸甸的铜板,脸上乐开了花,叽叽喳喳地谢过,蹦蹦跳跳地跑向村口的杂货铺,生怕晚了买不到麦芽糖。 待孩子们走尽,沈婧才忍不住轻声提醒:“相公,方才分出去的,已是家中全部余钱了。往后……”她话说到一半,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往日里,丈夫也是这般大手大脚,可如今境况不同,她难免担心他又要重蹈覆辙,白白浪费钱财。 高知砚见状,便知她心中顾虑,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夫人,眼下我没法细说,但你信我一次,可好?”他清楚,仅凭几句解释,难以让沈婧全然安心,唯有实打实的结果,才能打消她的疑虑。 沈婧抬头望他,眸中没有半分犹豫,轻轻点头:“自嫁入高家,我便以你为天。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纵是吃苦受累,也绝无半句怨言。” “委屈你了。”高知砚心中一暖,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心,不出几日,咱们便能摆脱困境,再也不用这般拮据。” 接下来的三日,礼乡的稻田边愈发热闹。高知砚每日天不亮便去田埂边等候,孩子们更是劲头十足,成群结队地钻进稻田捉蝉鱼,连往日里偷懒耍滑的顽童,也为了铜板卯足了劲。到了傍晚,高知砚的院中便堆起半人高的蝉鱼,他则守在灶台前,变着法子琢磨做法——红烧的浓油赤酱,清蒸的鲜嫩入味,炖汤的醇厚鲜香,每日不同的香味,顺着茅草屋的缝隙飘出去,萦绕在礼乡的街巷里,勾得家家户户心神不宁。 农户们收工回家,路过高家时,脚步总会不由自主放慢,望着紧闭的院门咽口水。往日里,高家要么冷冷清清,要么就是赌友喧闹,这般日日飘出荤香的模样,倒是头一遭。有人好奇,有人揣测,却没人敢贸然上门询问。 第三日傍晚,红烧蝉鱼的香味正浓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着两道略显局促的声音:“砚哥,在家吗?” 高知砚一听便知是高凡和高圣,这是他叔父的两个儿子,也是原身往日里最要好的堂弟。两人年纪与他相仿,性子憨厚。他们既佩服高知砚秀才的功名,又暗地里惋惜他的败家荒唐,这几日闻着香味,早已按捺不住,只是碍于情面,迟迟没好意思上门。 高知砚擦了擦手,起身开门,见兄弟俩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口水,不由得失笑:“进来吧,刚好尝尝我做的菜。” “真、真能尝?”高凡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喜。他家境贫寒,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荤腥,这几日的香味早已勾得他魂不守舍。 高圣也连忙点头,跟着高知砚走进院中,待看清厨房灶台前忙碌的竟是高知砚本人时,不由得愣住了:“砚哥,你……你怎么自己下厨?”在他们印象中,高知砚身为秀才,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做饭,就连烧水都嫌麻烦。 “总不能一直让你嫂子操劳。”高知砚笑了笑,没再多说,将炒好的红烧蝉鱼盛进粗瓷盆里,端到堂屋的饭桌上,“快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沈婧端来碗筷,囡囡早已坐在桌边,手里攥着小勺子,眼巴巴地望着盆里的蝉鱼。高凡和高圣对视一眼,见囡囡吃得香甜,也不再拘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鱼肉入口的瞬间,两人眼睛同时睁大,浓郁的酱香裹着鲜嫩的肉质,越嚼越香,连带着舌头都要吞下去。他们平日里吃惯了粗茶淡饭,哪里尝过这般美味?兄弟俩埋头猛吃,筷子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没一会儿,满满一盆红烧蝉鱼便被吃得干干净净,高凡甚至拿起勺子,将盆底的酱汁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太好吃了!砚哥,你这手艺也太绝了!”高凡抹了抹嘴,一脸满足地喊道。 高圣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长这么大,我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比过年吃的猪肉还要好吃!” 高知砚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心中了然,笑着问道:“知道你们吃的是什么吗?” 兄弟俩齐齐摇头,满脸好奇:“是什么?看着不像猪肉,也不像鱼肉,莫不是什么稀罕野味?” 高知砚起身,领着两人走到院角的大缸前,掀开盖子——缸里挤满了黑乎乎的蝉鱼,正扭动滑溜溜的身子。 “蝉、蝉鱼?!”高凡和高圣齐声惊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是难以置信,“砚哥,你说我们刚才吃的,是这玩意儿?” “不然呢?”高知砚挑眉,“每日稻田里随处可见,剁成块你们就不认识了?” 高凡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急得直跺脚:“砚哥!这东西不能吃啊!村里老人都说,蝉鱼长得像蛇,是不祥之物,吃了会招灾的!”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抠喉咙,仿佛要把刚才吃下去的蝉鱼吐出来。 高圣也慌了神,脸色发白:“是啊砚哥,前几年村西头的王老太,就是捉了蝉鱼回家,没过几日就病倒了,村里人都说,是她冲撞了不祥之物!” 高知砚早已料到他们会有这般反应,神色平静地开口:“小凡、小圣,你们信我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虽说高知砚败家荒唐,但终究是乡里唯一的秀才,读的书比他们多,懂的道理也比他们多,在他们心中,自有一份敬重。 “子不语怪力乱神。”高知砚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所谓蝉鱼招灾,不过是老一辈的谣传,传得久了,便成了人人信奉的真理。这东西不仅能吃,还是难得的美味,根本不会招什么灾祸。” 高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砚哥,你说的话太绕了,我听不懂。但你的意思是,这蝉鱼能吃,吃了没事,对不对?” “正是。”高知砚点头。他知道,古人迷信鬼神祸福,一时半会儿难以扭转他们的观念,只能慢慢开导。 一旁的沈婧也连忙上前帮腔:“你们放心吧,蝉鱼确实能吃。我小时候随父亲去过金匮州,那里的人都爱吃蝉鱼,还把它当成稀罕物,说是能补身子呢。” 有了沈婧的佐证,高凡和高圣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高凡摸了摸肚子,嘿嘿一笑:“既然砚哥和嫂子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说实话,这蝉鱼是真好吃,比任何东西都香!” 高圣也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嘛,早知道这东西这么好吃,我以前就多捉点了!” 三人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门板砸坏。沈婧连忙起身去开门,只见隔壁养牛的李雨,一手拽着儿子胖虎,一手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怒火。 “李嫂子,这是怎么了?”高知砚见状,便知是冲着蝉鱼的事来的,索性主动开口,语气平静。 李雨一把将胖虎推到身前,指着高知砚的鼻子,声音尖利:“高知砚!你是不是故意骗我家胖虎,让他去给你捉蝉鱼?” 高知砚挑眉,不慌不忙地反问:“我何时骗他了?” “还说没骗?”李雨气得浑身发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狠狠拍在门框上,“你看看!这么小的孩子,你都敢写欠条给他,不是骗人是什么?” 原来,这几日胖虎每日天不亮就往稻田跑,回来时衣服沾满泥水,身上还带着草屑。李雨心中疑惑,今日浆洗衣服时,从胖虎的口袋里翻出了这张欠条,上面写着高知砚欠胖虎二十文钱,待蝉鱼凑够数量便结清。她追问之下,胖虎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实情,说高知砚让他们捉蝉鱼换钱,还嘱咐他们不要告诉父母。 李雨一听,当即气得火冒三丈。谁不知道高知砚是个欠了二两银子的败家子?蝉鱼在礼乡一文不值,他拿这东西换钱,不是糊弄孩子是什么?若不是胖虎老实,指不定要被他骗得团团转。 高知砚早料到这事瞒不住,只是没想到李雨会来得这么快——他本以为至少能瞒过五日,没承想三日便露了馅。他缓步走到椅子旁坐下,语气淡然:“李嫂子,话可不能乱说。这几日,我每日都给胖虎结了工钱,那些欠条,不过是未结清的部分,怎么能算行骗?” “他真给你钱了?”李雨愣了一下,她只看到欠条,压根没问胖虎有没有拿到钱,此刻闻言,不由得看向身旁的儿子。 胖虎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个磨得发亮的铜板,小声说道:“娘,高叔叔给过我钱了,一共十五文,我买了糖吃,还剩八文。”说着,便将铜板递到李雨面前。 李雨看着儿子手中的铜板,脸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狐疑:“你要这些蝉鱼做什么?这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卖,你费这么大劲让孩子们捉,难不成又要搞什么名堂?” “我要做什么,李嫂子不必知晓。”高知砚指了指院角的大缸,语气笃定,“你只需记住,往后只要有蝉鱼,尽管送到我这里来,无论多少,我都收,一文钱一条,绝不拖欠。” “真的?”李雨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她家境不算好,丈夫常年在外做工,她一个人带着胖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若是蝉鱼真能换钱,每日让胖虎多捉些,倒也能贴补不少家用。 高知砚抬眸,目光坦荡:“李嫂子,我高知砚虽往日荒唐,败尽家产,却从未做过失信于人的事。你若是信我,便送蝉鱼来;若是不信,便当我没说。” 这话倒是不假。礼乡的人虽都笑高知砚败家,却没人说他骗人——他虽是浪荡子,却守着秀才的底线,从未坑蒙拐骗过乡邻。李雨心中盘算片刻,终究是抵不住赚钱的诱惑,点了点头:“好,我就信你一次!明日我就让胖虎多捉些,若是你真能给钱,往后我也帮你捉!” 高知砚微微一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李雨是礼乡出了名的大嘴巴,若是她肯帮忙,不仅能收获更多蝉鱼,还能借着她的口,到时候,这蝉鱼的生意,便能真正做起来了。 持续收鱼 “砚哥,今日这顿吃食,真是让我们兄弟俩开了眼!”小凡抹了把嘴角的油光,满脸满足。小圣也连连点头,眼底还带着几分回味——自小到大,他们就没吃过这般鲜美的荤腥,就连过年时,家里也只是舍得割一小块肉,炖上一锅寡淡的肉汤。 高知砚看着两人憨厚的模样,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如今要做的事,正需要两个忠厚可靠的帮手,小凡小圣为人踏实,又对自己信服,再合适不过。“小凡小圣,这几日农活不忙吧?” 两人立刻拍着胸脯应道:“砚哥你尽管吩咐!这几日地里的稻子刚浇完水,正闲着呢,有的是时间!” “我这里有个机会,能让你们往后天天吃上肉,甚至攒下些家业,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干?”高知砚语气郑重。 “天天吃肉?”小凡小圣齐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皆是贫苦农户出身,平日里能填饱肚子就已是奢望,还要缴纳赋税、应付各种徭役,想要顿顿有肉,简直是天方夜谭。但高知砚是乡里唯一的秀才,见识远非他们可比,既然他敢说这话,定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希望,异口同声道:“砚哥,我们愿意!不管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听你的!” “好!”高知砚颔首,“接下来几日,无论乡邻们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不必理会,只需相信我,按我说的做就行,能做到吗?” “能!”两人的回答斩钉截铁。高知砚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仿佛只要跟着这位堂哥,真的能过上顿顿有肉的好日子。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往往是成事的关键。高知砚知道,有了小凡小圣这两个得力助手,接下来的计划便能顺利推进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高知砚高价收购蝉鱼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礼乡。 “高知砚怕不是真疯了吧?那蝉鱼又不能当饭吃,他收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肯定是败家呗!欠了钱老大二两银子,不想着怎么还债,反倒拿钱去收这些没用的东西,高家早晚要被他败光!” “我看他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再过一个月就要卖身为奴,不如死前痛快挥霍一番!” 乡邻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有嘲讽的,有惋惜的,也有看热闹的。但这议论声并未持续太久,临近晌午,一群蹦蹦跳跳的孩子便簇拥着胖虎的娘,提着装满蝉鱼的竹筐,来到了高知砚家门口。 此时,不少刚干完农活的乡民也好奇地跟了过来,围在高家门前探头探脑,想看看高知砚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高知砚家中仅剩三十文铜钱,而众人带来的蝉鱼足足有六十条,按一文钱一条的价格,根本不够支付。他思索片刻,对众人道:“诸位,实不相瞒,我手边的现钱已经用完了。但大家放心,今日带来的蝉鱼,我都会按价写下欠条,七日之后,必定如数兑付,绝不拖欠!” 说着,他便让沈婧取来纸笔,当场给众人写下欠条。看到高知砚真的落笔为据,围观的乡民们也不由得蠢蠢欲动起来。一文钱虽然不多,但架不住积少成多,若是每天能捉个几十条,也能补贴不少家用。 “高秀才,你说的是真的?捉来蝉鱼,你真的会给钱?”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忍不住问道,他是村西的李猎户,平日里靠打猎为生,这段时间猎物稀少,正愁没处赚钱。 “自然是真的。”高知砚点头,“欠条为证,若是我届时反悔,大家尽可拿着欠条去县衙告我,我甘愿受罚!” 乡民们虽有几分心动,但心中仍有顾虑。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胡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过来。此人正是礼乡的乡长孙德发,在乡里颇有威望,只是为人有些固执,凡事都墨守成规。 孙乡长走到高知砚面前,眉头紧锁,义正严词道:“高知砚,蝉鱼乃是不祥之物,食之会招致灾祸,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你如今大肆收购蝉鱼,还鼓动乡邻捕捉,到底有何居心?” 高知砚早已料到会有人出面阻拦,他不慌不忙地回道:“孙乡长,蝉鱼不祥之说,不过是乡野间口口相传的谣传,并无任何依据。我曾读过不少古籍,从未有任何一本书籍记载蝉鱼不祥。再者,我与乡邻之间,不过是公平交易,你情我愿,何来鼓动之说?难道用自己的钱财换取他人之物,也算是过错吗?” 孙乡长被问得一时语塞。他活了大半辈子,一直信奉祖辈的规矩,从未想过这谣传是否有依据。高知砚所言句句在理,他竟无从反驳。但碍于乡长的面子,他又不愿轻易退让,只得怒声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乡长若是执意认为这是强词夺理,那便是说,你不愿让乡邻们多赚些钱财,改善生活了?”高知砚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质问。 围观的乡民们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孙乡长,眼神中带着些许不满。大家都是穷苦人,好不容易有个赚钱的机会,自然不愿被人阻拦。 孙乡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受到乡邻们的目光,心中又气又急,却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狠狠跺了跺脚,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砸,愤愤道:“简直不可理喻!”说罢,便转身拂袖而去。 见孙乡长走了,高知砚对着围观的乡民们朗声道:“各位乡亲,若是信任我高知砚,便尽管去捉蝉鱼,送到我这里来领欠条。我高知砚虽是之前荒唐,但从未失信于人。就算日后我真的卖身为奴,这些欠条也依旧作数,我定会想办法还清!” 在这个时代,信誉比黄金还珍贵。借据欠条一旦立下,便无人敢随意赖账,若是赖账被告到县衙,不仅要挨三十大板,还要入狱三年,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高知砚的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乡民们的顾虑。大家纷纷说道:“高秀才是读书人,说话定然算数,我们信你!”“不就是捉蝉鱼吗?反正也不费什么力气,就算最后拿不到钱,也损失不了什么!” 一时间,乡民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家拿起工具,奔向稻田、河沟,开始捕捉蝉鱼。到了傍晚时分,高知砚家的院子里,已经摆放了满满两大缸蝉鱼,条条鲜活,扭动滑溜溜的身子。 看着这两大缸蝉鱼,高知砚心中大喜。但他也清楚,想要将这些蝉鱼变成钱财,首先要保证它们活着。他立刻喊来小凡小圣,带着两人来到村外的河边。 “小凡,你去河边捡些浮萍回来;小圣,你跟我一起捡田螺。”高知砚分配道。 “砚哥,捡这些东西做什么?”小凡小圣一脸疑惑,不明白这些浮萍和田螺,跟蝉鱼有什么关系。 高知砚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解释:“你们想想,若是把你们关在一个地方,不给你们吃东西,你们能活多久?” 两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蝉鱼也一样,它们也需要吃东西才能活着。浮萍和田螺,都是蝉鱼爱吃的食物,我们把这些东西放进缸里,才能让它们活下来。” 小凡小圣这才恍然大悟,虽然心中依旧疑惑高知砚收这么多蝉鱼到底要做什么,但既然已经答应了相信他,便不再多问,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忙活起来。 三人在河边忙碌了一个时辰,捡了满满两大筐浮萍和田螺,才扛着东西往回走。 路上,高知砚对两人道:“小凡小圣,明日我们要出一趟远门,大概需要一两天才能回来。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带些换洗衣物和干粮,我们一早便出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放心,等我们这趟回来,就能实现我之前说的话,让你们天天吃上肉,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小凡小圣闻言,眼中满是期待,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家中,高知砚将要出远门的事情告诉了沈婧。 沈婧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中满是担忧道:“相公,你真的要出去吗?” 高知砚看着她担忧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伸手捧起她的小脸,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打趣道:“怎么?你是担心我跑了,留下你和囡囡独自面对钱老大的逼债?” 沈婧被他点破了心思,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任相公,我只是……只是你很少出远门,我担心你在外会遇到危险……” 看着她急着辩解、手足无措的模样,高知砚心中涌起一股心疼。他知道,原身以前对她非打即骂,让她受了太多委屈,以至于她现在连一点玩笑都承受不起。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温柔而郑重:“对不起,是我不该开这种玩笑。以前是我混蛋,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还让你这般担心,是我的错。” 沈婧怔怔地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话语,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自从嫁给高知砚,她受了无数的委屈和打骂,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对待过她,更别说向她道歉了。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高知砚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放心吧,我此次出门,是为了我们一家人的将来。等我回来,我们不仅能还清欠银,还能过上好日子。你在家好好照顾囡囡,我会尽快回来的。” 沈婧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相公,你在外一定要保重身体,我和囡囡在家等你回来。” 高知砚笑着点头,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让沈婧母女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绝不辜负她们的信任和期待。 一纸功名 “相公是读书人,读书人是不能随便道歉的。”沈婧回过神来,连忙开口道。 “读书是要明辨是非的,若是连对错都不愿意承认,那读那么多圣贤书岂不是都要喂到狗肚子里去了?”高知砚点了点她的鼻尖,一脸轻松道,目光温柔似水:“况且给娘子道歉可不是丢人的事情。娘子于我,是比圣贤书更重的珍宝,若连你都护不住,这书读来又有何用?” 沈婧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相公的话语如春风拂过心田,暖意融融:“相公,你如今待我,可真是极好极好的。” “那你就和囡囡乖乖在家等我回来。”高知砚轻抚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坚定。沈婧重重地点头,心底某个地方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仿佛一颗种子悄然发芽。若是之前,她对相公的感情只是感激,心中想着的只有忍耐和回报,而如今却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那是依赖,是心动,是愿与他共度一生的期盼。 翌日一早,小凡小圣就已经如约在门口等着了,两人搓着手哈着气,脸上满是兴奋。高知砚本想着小心翼翼起床不要打扰沈婧和囡囡,没想到沈婧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早膳等着他了,粥香四溢,小菜精致,连囡囡的小碗都摆得整整齐齐。同小凡小圣一同吃完早餐,高知砚便将两桶黄鳝放到了借来的骡车上,准备出发了。 “囡囡,等爹爹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好吃的还有好玩的。”看到睡眼惺忪却还坚持送他的小萌娃,高知砚心中不仅升起怜爱之感,这恐怕就是做了爹的心情吧,那软糯的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角,让他恨不得多留片刻。 “囡囡在家中等爹爹回来。”三岁的小女娃虽然会说话,但还不是很利索,只得一字一字地蹦了出来,声音奶声奶气,却满是依恋。都已经要出发了,高知砚却又折了回去,走向了从早上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的小妻子,见她低头绞着衣角,心头一软。 “等我。”凑到了她的耳边,高知砚淡淡只吐了两个字,声音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短短两字,沈婧原本满是担忧的眼神又重新焕发了光彩,没有比这两个字更令人安心的了,她知道,相公定会平安归来,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砚哥,你和嫂子的感情真好。”三人已经上路,小凡不禁羡慕地开口,望着高知砚的背影,眼中满是向往。 高知砚笑了笑:“日后你娶了老婆就懂了。夫妻之道,贵在相知相守,待你遇到对的人,自会明白这份牵挂。” “我五大三粗的,恐怕没有女子愿意嫁给我。”小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况且女子跟了我,那不是害了人家么。咱家徒四壁,连口饱饭都难,哪敢奢望成家?”小圣叹气道:“爹娘也没给我们留下东西,我们两兄弟能够自顾就不错了,怎么敢奢望娶妻,我们可没有砚哥你那么好的运气。嫂子那般贤惠,怕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 “娶你嫂子是运气那倒是真的。”要知道凭借沈婧的条件,现在的他无论如何都配不上,高知砚自嘲一笑,又正经道:“但无论此时境况如何,都不要轻易否定自己,路都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拼闯一番,又未尝不能搏出一片天地来。人生在世,贵在志气,若连自己都看轻,那才是真的一无所有。”高知砚转身拍了拍骡子上装着蝉鱼的桶:“况且我不是带着你们找出路来了么。这蝉鱼便是契机,只要把握住,何愁未来无望?” 虽然还不知道高知砚所说的出路是什么,但听了高知砚一番话,两人倒是充满了干劲,小凡挺直了腰杆:“砚哥,我们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三人赶了一天的路,终于赶到了抚州的关卡处。抚州非常富有,这里商业盛行,人人手中也都有些闲散的钱,尤其是吃食最为丰富,这里月正是流行吃蝉鱼的地方,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 “姓甚名谁,来做什么的。”关卡处,巡捕正在一个个的盘问放行,态度倨傲,眼神挑剔。古代是限制人口流动的,一般要到一个地方都要叫做通关文牒的东西,若是想要短暂停留,也需要仔细登记,手续繁琐,稍有不慎便会被拒之门外。三人报了姓名之后,巡捕看到骡车上的蝉鱼,立刻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商贩需要缴纳通关商银。” 巡捕立刻伸出手来:“一两银子。这是规矩,少一个子儿都别想过!” 一两银子?高知砚不仅冷笑,他这两筐蝉鱼也不知道能不能卖一两银子,就要被这狮子大开口地宰一通,又如何能乐意?这分明是敲诈! “大人,能不能通融一下?”小圣处事圆滑,开始和他们商量了起来,脸上堆着笑:“咱小本生意,实在拿不出这么多,您行行好,给个方便?” 谁知道巡捕一脸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他们:“想进去就拿银子出来,没有的话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我想要请教,这商银是谁的规定?”高知砚迎面走了上去,声音沉稳,目光如炬。 巡捕一脸不耐烦地回道:“自然是我们府衙的规定。怎么,你还敢质疑不成?” “若是府衙的规定,定然会有正式的文书,能否将文书拿出来看看?”高知砚继续逼问了起来,步步紧逼。 巡捕显然被惹到了,几个人都凑了过来,气势汹汹:“你小子是想找事是吧?活腻了?” 一旁的小凡小圣不禁害怕地扯了扯高知砚的袖口,手心冒汗。他们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礼乡,也见过这般的阵仗,况且这些巡捕们都带着佩剑,一个个威风凛凛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惹,仿佛随时会拔刀相向。 “砚哥,要不我们回去吧?”小圣小声开口,声音发颤:“这钱咱不赚了,安全要紧。” “交给我。”高知砚安抚地拍了下他的手,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字字铿锵:“若是有文书,在下会如数缴纳,若是没有,那便是你们中饱私囊,我们去府衙升堂理论一番。朗朗乾坤,岂容尔等胡作非为!” 几个巡捕立刻被惹恼了,为首的巡捕头更是将佩刀抽了出来,寒光闪闪:“你小子找死是吧,还不赶快给我跪下!否则别怪刀剑无眼!” 小凡小圣吓得腿都软了,几乎瘫倒在地,而一旁的高知砚却是纹丝不动,镇定的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嘲弄,仿佛看跳梁小丑。 “我乃开元三十八年的秀才郎高知砚,就算是遇到县官都不必跪,你们又配我一跪么?”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巡捕们愣了愣,旋即立刻翻看了名簿,看到高知砚的名字时,旋即又转换了一副笑脸,谄媚至极。“原来是秀才郎啊,这只是个误会,误会。”巡捕谄媚地笑着,点头哈腰:“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您不要计较。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 “以后眼睛擦亮些,不然我就去府衙告你一状。”高知砚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是是是,您请。”巡捕头领更加恭敬了起来,忙不迭地让开道路。要知道他们这样的最不敢得罪的就是读书人,尤其是有了头衔的,要知道他们未来都很有可能是官甚至是大官,若是他们计较,只要是当了官,捏死他们这种小巡捕就想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本来是想着狠狠敲诈那些想要来行商的人的,谁知道竟然会混进来一个秀才!要知道士农工商,最低等的人就是商人了,好好一个秀才竟然会去行商,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可偏偏这身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高知砚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古代读书人的地位,没想到秀才这个身份如此有用,起码这些宵小是不敢难为他了,能够省了他很多的麻烦,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世道,果真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势利眼的店小二 小凡和小圣目睹了原本气势汹汹的巡捕在得知高知砚的身份后,态度瞬间转变,躬身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笑容,恭敬地邀请高知砚入内,两人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要我说,这读书人就是厉害,看咱们砚哥,随随便便说两句,别人就得巴结。”小圣望向高知砚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与敬仰,仿佛他是无所不能的智者。 高知砚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吩咐小凡和小圣去打探抚州城哪家酒楼规模最大、实力最强,两人认真地点头应下,看着高知砚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更加坚定地认为,跟着砚哥干不仅能顿顿有肉吃,或许还能赚足钱财娶妻生子、买房置地,过上富足的生活。 抚州城内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小摊小贩们高声吆喝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形成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 毕竟是县城,繁华程度远非礼乡所能比拟,这也意味着蝉鱼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砚哥,抚州城最大的酒楼是醉仙楼。” “我们打听过了,这家酒楼的招牌菜就是红烧蝉鱼,每天都供不应求。” 不一会儿,小凡和小圣满脸兴奋地跑了回来,冲着高知砚喊道,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喜悦。 高知砚微微一笑,一切果然如他所料,这下还钱老大的二两银子指日可待,看来计划进展顺利。 他们三人拉着木车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高耸木楼,木楼之上悬挂着一块精雕细琢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面赫然写着‘醉仙楼’三个赤红大字,格外醒目。 醉仙楼足有九层高,由上好的楠木采用榫卯结构建造而成,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也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可见此楼老板财力雄厚非同一般。 此时距离人们吃饭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但身穿华裳的达官贵人已经络绎不绝,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喂喂喂,几个穷乡僻壤来的,别拉着臭蝉鱼堵在门口影响我们做生意,赶紧给我滚开。” 小凡和小圣刚把装蝉鱼的车推到醉仙楼门口,还没来得及停稳,一个身穿褐色短打的店小二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着手中的毛巾走了过来,没好气地驱赶道,语气中满是鄙夷。 “喂,你看都不看一眼,就说我们的蝉鱼是臭的,有你这样看不起人的么?”小凡一听,瞬间来了脾气,撸起袖子,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怒气冲冲地反驳道。 “就是,刚才关卡处的巡捕见了我们都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狗眼看人低。”小圣怒目而视道,声音中充满了不忿。 “就你们这样的穷小子我见的多了。” 店小二神色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高知砚三人,嗤笑了一声说道:“呵呵,凭你们还想往我们醉仙楼送蝉鱼?赶紧滚吧,省的污了食客们的眼睛。” “你......”小凡气的双颊赤红,喘着粗气,几乎要冲上前去。 “你什么你?就你们这种低贱的人,送来的蝉鱼只会和你们一样肮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凡只懂得出力气干活的粗人,自知说不过店小二,于是活动着手腕向前走去,打算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小凡,不得无礼。” 高知砚见势不对,立即出言制止,他面带微笑地走上前去,拍了拍小凡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 毕竟出门在外,完全犯不上跟一条狗置气,高知砚深知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 小凡虽然不解,但他认定听高知砚的绝对没错,不甘地瞪了店小二一眼退了回去,心中仍愤愤不平。 “呵呵,算你们识相,赶紧给我滚,再不滚的话,别怪我喊人。”店小二高高在上,宛如县官大人一般下令道,语气中满是威胁。 高知砚看了眼木桶里的蝉鱼,无奈的耸了耸肩,没想到出师未捷,首次卖蝉鱼就碰了一鼻子灰,他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从长计议,或许还有转机。 “吴小二,店里的客人都等不及了,送蝉鱼的怎么还没来?” 正当高知砚让小凡小圣拉着蝉鱼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如黄鹂般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僵局。 “哎哟,这么点小事儿怎么还麻烦您亲自出来啊,交给我去催就行了。”吴小二一改刚才傲慢的样子,如同太监一般弓着腰迎了过去,满脸谄笑的讨好道,态度瞬间变得卑微。 出来的这位,正是醉仙楼的掌柜柳玉,一张鹅蛋脸上黛眉红唇,虽然年过三十,却风韵更胜,是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美人,有不少食客慕名前来,就是为了一睹芳容。 “你去告诉老刘头儿,要是耽误了客人们用餐,以后就别再想给醉仙楼送蝉鱼了。”柳玉柳眉微蹙,望了望长街,十分不悦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抚州城,醉仙楼的蝉鱼销量最大,往这送蝉鱼比种地强上十倍百倍,不少人眼巴巴的盼着这个机会。 但不知为何,醉仙楼只收老刘头的蝉鱼,其他人的再好也不要,这规矩一直未变。 “掌柜的,不知你们店要什么样的蝉鱼,我们手里这些,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柳玉迈着步子还未踏入酒楼的门槛儿,身后传来高知砚铿锵有力的声音,他适时地抓住了机会。 “这里没你们的事儿,赶紧给我滚!”不等柳玉反应过来,吴小二像条恶犬一样龇牙咧嘴朝着高知砚连连叫骂道,试图再次阻挠。 “给我闭嘴!醉仙楼还轮不到你做主。” 柳玉厉声呵斥吴小二一声,好奇地看了看拉着蝉鱼的木桶,迈着妩媚的步子朝着高知砚走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吴小二只得悻悻的跟在柳玉的身后,眼神阴狠的瞪着高知砚等人,心中暗恨不已。 “掌柜的,看看我的蝉鱼,质量绝对上乘,。”高知砚见柳玉有兴趣,忙招呼小凡小圣把装着蝉鱼的木桶抬到了她的面前,语气诚恳。 柳玉经营醉仙楼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肥美的蝉鱼,脸上不由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神情,这些蝉鱼确实与众不同。 在礼乡,从未有人吃过蝉鱼,这些蝉鱼没有天敌,自然生长,所以比抚州城的蝉鱼个头大出很多,品质更胜一筹。 “掌柜的,这蝉鱼来历不明,为食客们的安全起见,咱们还是等一等老刘头儿吧。”吴小二看柳玉迟迟未开口,面露欣喜,忙不迭地说道,试图挽回局面。 “掌柜的,我们的蝉鱼自己都吃,绝对没问题。”小凡见吴小二劝说,生怕柳玉不要,不免有些焦急地说道,语气急切。 “我高大哥是秀才,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信誉,绝对不会卖有问题的蝉鱼。”小圣紧忙补充道,试图以高知砚的身份增加说服力。 柳掌柜 “竟有秀才肯放下笔墨,来卖这河鲜蝉鱼?”她语气里藏着不解。这年头的读书人,哪个不是把“士农工商”的等级刻在骨子里,对经商之事避之不及,眼前这人倒好,竟推着满车蝉鱼找上门来。 高知砚立在晨光中,神色坦荡得很,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朗声道:“所谓大丈夫,从不当为虚名所困。卖蝉鱼能赚来银钱,让家中妻女免于饥寒,让跟着我的兄弟有口饱饭吃,这等实在事,有何不可?若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面子,让身边人跟着受苦,那才是辜负了十年寒窗所学的圣贤之道。” 这番话听得柳玉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笑,眼底漾开层层暖意。每日来醉仙楼献殷勤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可他们看她的眼神,多半带着几分轻慢,只当她是个执掌酒楼的美艳玩物。那些人张口闭口“女子无才便是德”,背地里却觊觎醉仙楼的生意,唯有眼前这秀才,待她平等,言语间满是尊重。 “好一个通透的小秀才!”柳玉笑颜灼灼,爽利拍板,“你这蝉鱼我全收了,日后但凡有货,尽管往醉仙楼送。这般肥美的河鲜,一条我给你三十文!” “三、三十文一条?”小凡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连忙拉着小圣的手掰指头,“咱们这一车可有五十七条,那岂不是……” “算什么算,赶紧搬鱼!”高知砚忍着心头的雀跃,给兄弟俩使了个眼色。这可是笔大买卖,足够家里和兄弟们缓一阵子了。 可就在三人准备动手时,一旁的吴小二突然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假惺惺的担忧,眼底却藏着几分妒忌:“掌柜的,万万不可啊!醉仙楼是抚州城的金字招牌,若是这蝉鱼不新鲜,吃坏了客人的肚子,咱们这招牌可就砸了!” 柳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瞥了他一眼:“醉仙楼的规矩,轮得到你一个门童置喙?真出了差错,自有我担着,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挑拨离间。”她话音一转,语气更添几分凌厉,“你冲撞贵客,罚半月月钱。再敢多嘴,就卷铺盖滚蛋!” 吴小二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像是吞了黄连般难受。他在醉仙楼当门童,一个月能拿三百文月钱,这在抚州城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差事。半月月钱就是一百五十文,足够寻常人家过小半个月了。他连忙躬身告饶:“掌柜的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柳玉懒得再看他,转头望向高知砚,语气缓和了许多:“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高知砚。” “高知砚……”柳玉轻声念了一遍,眉眼弯弯,“果然人如其名,温文尔雅,沉稳有度。” 高知砚拱手笑道:“柳掌柜过誉了。” 此时恰好有晨光穿过醉仙楼的门檐,洒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几缕被风吹乱的鬓发贴在额角,更衬得他眉目俊朗,气度不凡。柳玉望着他,竟一时有些失神,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柳掌柜?”高知砚见她愣在原地,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柳玉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了几分:“我、我这就去给你结算银钱。”说罢,便提着裙摆小跑着进了楼内。 片刻后,小凡便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冲了出来,声音都带着颤音:“砚哥!五十七条蝉鱼,一共一两七百一十文!这袋子沉得很,全是硬通货!” 高知砚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除了吴小二在一旁黑着脸怒目而视,街上行人虽多,倒也没人特意留意他们。他松了口气,低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年代不太平,若是被歹人盯上,咱们这点银子可保不住。赶紧把钱收好,贴身放着!” “哎!”小凡连忙捂住嘴,憨笑着把钱袋子塞进贴身的衣襟里,还用手按了按,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柳玉原本想留高知砚在楼内喝杯茶歇歇脚,可高知砚一想到家中沈婧还带着囡囡盼着他回去,便婉言谢绝了:“多谢柳掌柜美意,家中妻女还在等我归置,改日再来叨扰。”说罢,便带着小凡小圣告辞,踏上了回礼乡的路。 快走出抚州城时,街边布庄传来的吆喝声吸引了高知砚的脚步:“上好苏锦到货咯!色泽鲜亮,手感顺滑,姑娘太太们快来瞧瞧哟!” 他停下脚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婧和囡囡身上打满补丁的衣裳。这些日子苦了她们娘俩,如今赚了钱,总得给她们添件像样的衣服。 “客官里边请!”布庄的小二眼尖,见高知砚驻足,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咱们这儿的苏锦都是刚从苏州运来的,花色齐全,您随便挑!” 一进布庄,小二便麻利地搬出几匹苏锦,摆在高知砚面前。那锦缎色泽鲜亮,摸上去光滑如玉石,连小凡小圣都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 高知砚看在眼里,笑道:“婶子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不容易,如今咱们赚了钱,也给婶子挑一匹,让她也尝尝穿新衣裳的滋味。” 小凡闻言,连忙缩回手,有些腼腆地搓了搓手:“砚哥,这苏锦看着就金贵,怕是要不少钱吧?还是先给嫂子和囡囡买,我娘那边……日后再说也不迟。” “钱的事不用愁,管够!”高知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们愿意跟着我干,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你们。” 见他这般说,小凡小圣也不再推辞,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一匹枣红色的苏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高知砚又为沈婧选了一匹月白色的,为囡囡挑了一匹浅粉色的,三匹苏锦色泽搭配得恰到好处。 小二麻利地将布包好,算了算价钱,乐呵呵地说道:“客官,三匹苏锦一共三百文,您拿好!” “小凡,付钱。”高知砚话音刚落,就见小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起来。 “怎、怎么回事?”小凡的声音带着焦急,“钱袋子呢?我明明贴身放着的,怎么不见了?” 小圣也慌了神,连忙帮着在一旁找:“哥,你再仔细摸摸,是不是掉在衣服夹层里了?” 高知砚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小凡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衣,若是钱袋子还在,那鼓鼓囊囊的样子一眼就能看见,如今踪迹全无,多半是被扒手给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千防万防,还是没能躲过这些三只手。这一两七百一十文,可是他们兄弟三人冒着风险换来的血汗钱,就这么被偷了,怎能不气? 遭贼惦记 “没钱就别在这儿耽误生意!” 布庄店小二的笑脸比变脸还快,方才还殷勤地捧着布匹介绍,瞥见高知砚摸遍全身也掏不出碎银,立马翻了脸。他伸出胳膊往外推搡,力道不小,直把小圣推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嘟囔着:“我们这布庄可是童叟无欺,概不赊欠!没钱就赶紧走,别挡着我做正经买卖。” “谁没钱了?我们的钱袋被偷了!”小圣本就年轻气盛,遭这无礼对待,顿时火冒三丈,撸着袖子就要和店小二理论。 “偷了?”店小二上下打量着三人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嘴角撇出一抹讥讽,“我看你们是压根就没带钱,想空手套白狼吧?就你们这打扮,能有多少银子可偷?少在这儿编瞎话蒙人!” “小圣,别冲动。”高知砚一把拉住正要上前争执的小圣,眼神沉了沉,“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回银子,跟他计较没用。” 小圣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跟着高知砚转身走出布庄。刚到门口,一旁的小凡就红了眼眶,巴掌“啪”地一声扇在自己脸上,声音带着哭腔:“砚哥,都怪我!是我没看好钱袋,把大家辛苦赚的抓蝉鱼的钱弄丢了……” 他说着还要再打,高知砚连忙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这不怪你。一两银子加七百文铜钱,沉甸甸的一小包,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偷走,绝非寻常贼盗,定是早有预谋盯上咱们了。” 话虽如此,小凡还是急得直跺脚:“可钱没了,不仅布买不成,还欠着乡亲们的工钱,这可怎么好?” 高知砚却不慌不忙,目光落在布庄门口被丢弃的一块碎布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淡淡一笑:“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捡起那块巴掌大的碎布,凑到小凡和小圣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小圣听完,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砚哥,这法子能行吗?要不咱们直接去报官吧,官府总该管管偷东西的贼!” “报官?”高知砚摇了摇头,“抚州府衙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小偷谈何容易?就算真找到了,这银子能不能完璧归赵,还很难说。” “小圣,听砚哥的准没错。”小凡看着高知砚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砚哥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照做就是了。” 小圣叹了口气,虽还有些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三人兵分两路,小凡和小圣沿街一边走一边高声吆喝:“谁看见我们丢的钱袋了?里面有一两银子和七百文铜钱,刚丢没多久!” 而高知砚则拿着那块碎布,绕到街市后方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杂草丛生,乱石遍布,鲜有人迹。他弯腰捡起十几块大小均匀的石子,用碎布仔细包好,扎成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掂了掂,分量竟和原来的钱袋相差无几。 做完这一切,高知砚回到街市上,故意装作四处寻找小凡和小圣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喊:“小凡!小圣!丢点钱算什么,咱们有的是银子,不用找了!” 他逢人就拉住打听,说话时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布包,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丢的不是辛苦赚来的工钱,而是几文不值钱的碎银。 小凡和小圣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听到高知砚的喊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愣。“砚哥这是……找到钱了?”小圣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两人快步朝着高知砚跑去,看到他手里沉甸甸的布包时,眼睛都直了:“砚哥,这是……” “别多问,照我说的做。”高知砚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小圣立刻心领神会,故意涨红了脸,对着高知砚大声嚷嚷:“哥!那可是咱们给乡亲们的工钱,怎么能说丢就丢?不行,我必须找回来!” “对!今天不把钱找回来,我就不回家了!”小凡也配合着皱起眉头,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死心眼?”高知砚故作无奈地摆手,“不就是一点小钱吗?咱们家大业大,还在乎这一两银子?赶紧跟我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三人在街心争执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这反常的举动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大家纷纷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三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把一两银子不当回事。 不远处的茶铺门口,一个身穿灰色粗布短褂的枯瘦男人正端着茶碗,一双老鼠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正是偷了高知砚钱袋的小偷,本想在茶铺歇脚,听到这边的吵闹声,看到高知砚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三人足足争执了半个时辰,直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高知砚才给小凡和小圣使了个眼色,故作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跟你们说不通!走,回家!” 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那个布包,摇头晃脑地朝着抚州城外走去,步伐从容,俨然一副家境殷实的纨绔子弟模样。 枯瘦男人见状,立刻放下一枚铜钱,戴上头上的草帽,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路过布庄时,店小二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看到高知砚一行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想起刚才的无礼,连忙抱着三匹上好的绸缎,一路小跑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这位爷!方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这是您刚才看中的布,小的给您留着呢!” 高知砚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瞥了他一眼:“本大爷今天没心情买布,滚开!” “哎哟,爷,小的知错了!”店小二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小的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啊!” 小圣见状,心里的火气总算出了大半,上前一脚把店小二踹开:“少在这儿挡路!” 店小二趴在地上,看着高知砚远去的背影,心疼得直拍大腿:“哎哟喂!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白白损失了好几两银子!” 出了抚州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赶路的也都是行色匆匆,唯有高知砚三人慢悠悠地走着,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折腾了一下午,可累死我了。”高知砚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故意捶了捶腰,“咱们在这儿歇会儿再走。” 小凡和小圣也顺势停下,一边假装擦汗,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他们知道,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的时候了。 设计擒贼 走着走着,高知砚忽然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一颗大树底下,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多走一步了。 “砚哥?”小凡快步回身,脸上满是不解,“这天色都要擦黑了,再耽搁下去,咱们就得在林子里过夜了,夜里可有野兽出没!” 小圣也跟着停下脚步,目光在高知砚脸上转了一圈,实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又不缺银钱,干嘛非受这个累?你们两个去给我找匹上好的马来,我出一百两银子,这是二十两定金,拿好了。”高知砚大喊一声,打开布包,朝着小圣丢出几块银灰色的碎石子。 “砚哥,这......”小圣接过石子儿面露难色,还真以为高知砚让他用石子儿换马。 “都是我的错,高知砚大哥莫不是因为丢了钱得了失心疯?”小凡十分难过的喃喃自语道。 “咳咳。”高知砚听得满脸黑线,这才朝两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把计划和盘托出。 两人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砚哥高明!我们这就去,你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跑!” 说罢,两人转身就往抚州城的方向折返,脚步轻快得像是脚下生了风。 高知砚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即往树干上一靠,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假寐。不过片刻,一阵震天响的呼噜声便在林间响起,路过的樵夫、行商听见这呼噜声,都忍不住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纷纷摇头走开,只当是遇到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痴傻书生。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棵大树后,枯瘦男人一直藏身于此,草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高知砚三人的动向。见小凡和小圣走远,他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狞笑:“真是天助我也,居然有这么蠢的人,送上门来的钱财,不取白不取!” 确认小凡和小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后,枯瘦男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着高知砚摸了过去。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并无旁人,才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高知砚的肩膀。 见高知砚依旧睡得死沉,呼噜声都没停一下,枯瘦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伸出手就朝着高知砚怀中的布包抓去。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心中暗喜,指尖刚触到布包的布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凌厉的声音:“老贼,你找的是这个吗?” 枯瘦男人心头一惊,猛地抬头,就见高知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刀。他来不及多想,袖口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瞬间滑落在手,朝着高知砚的胸口狠狠刺去! “咚!” 一声闷响,枯瘦男人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一旁。 原来,高知砚让小凡和小圣折返,根本不是为了买马,而是故意引枯瘦男人现身。两人离开后并未走远,而是悄悄藏在附近的灌木丛后,只等枯瘦男人动手。刚才正是小凡瞅准时机,举起随身携带的木棍,一棒敲在了枯瘦男人的后脑勺上。 “好你个无耻老贼!偷了我们的钱还敢跟过来,真是胆大包天!”小凡一脚踩在枯瘦男人的胸口,手中木棍高高举起,怒目圆睁地喝道。 小圣则蹲下身,在枯瘦男人身上仔细摸索起来,很快从他怀里掏出一个熟悉的钱袋,惊喜地喊道:“砚哥!找到了!这就是咱们丢的钱袋!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凡凑过来,看着钱袋,对高知砚佩服得五体投地:“砚哥,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居然能想到这么个引蛇出洞的法子,以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让我上刀山我绝不火海,就算是让我……”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高知砚笑着打断他,接过钱袋打开,简单清点了一番,发现里面只少了一文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老贼也太窝囊了,偷了钱才花了一文就被咱们抓住了!”小圣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小凡看着地上昏迷的枯瘦男人,有些犯难:“砚哥,钱是找回来了,可这老贼该怎么处理啊?要不咱们直接把他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不行!”小圣立刻反驳,“这种人作恶多端,放了他肯定还会去害别人,依我看,不如打断他的腿,让他以后再也没法偷盗!” 高知砚摇了摇头:“不可。咱们不能动用私刑,当朝有律法在,该怎么处置他,得交给衙门来定夺。前面不远就是永定县,咱们把他送过去,让县令大人依法判决。” 说完,两人合力将枯瘦男人抬上了随身携带的木车,推着车朝着永定县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永定县衙内,气氛却异常凝重。抚州知府张大人端坐堂上,脸色铁青,指着下方的永定县陈县令怒斥道:“一个小小的盗贼,在你管辖的地界上作乱了三个月,你们居然连个人影都抓不到,简直是废物一群!” 陈县令满头大汗,不停地擦着额头,躬身告饶:“张大人息怒,息怒!再给下官一些时间,下官一定将那盗贼捉拿归案,绝不让他再为祸百姓!” “时间?你还要多少时间?”张大人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震得屋顶都仿佛在颤抖,“我告诉你,本府手下容不得废物!你要是做不好这个县令,有的是人能接替你的位置!” 陈县令吓得双腿发软,连忙说道:“大人放心!下官愿立军令状,再给下官半月时间,若是还抓不到那盗贼,下官自愿告老还乡,绝不推诿!” 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赌上了自己的仕途。 另一边,小凡和小圣推着木车,终于在天黑时分赶到了永定县衙门。此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唯有衙门门口两盏熊熊燃烧的火炬,将门前照得灯火通明。 衙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侍卫,他们身着劲装,腰佩长剑,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小圣率先走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对着其中一名侍卫拱手道:“这位官爷,我们是礼乡人,赶路过来报案,麻烦您通传一声县令大人,事关紧急!” 那侍卫斜睨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像是驱赶苍蝇一般摆了摆手:“走开走开!天都黑了,县令大人早就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官爷,我们真的有急事,这一路赶过来不容易,您就行行好,通传一下吧!”小圣不肯放弃,继续恳求道。 “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侍卫脸色一沉,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出鞘的瞬间,寒光乍现,语气中满是威胁。 一旁的高知砚见状,上前一步,冷声说道:“历览古今圣贤,皆以勤政为本,惰怠为祸。你身为衙门侍卫,本应为民解忧,如今却将报案百姓拒之门外,莫非是想告诉天下人,你们永定县的县令大人,是个贪图享乐、怕麻烦的庸官?”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乡野村夫,也敢在这里妄议县令大人,简直是活腻歪了!”两名侍卫闻言,顿时怒目相向,纷纷抽出长剑,剑尖直指高知砚。 小凡见状,吓得连忙拉住高知砚的衣袖,小声劝道:“砚哥,刀剑无眼,咱们还是明天再来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不行!”高知砚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朗朗乾坤,自有天理在!我们是来报案的良民,他们岂能如此仗势欺人?今日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难道他们还敢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不成?” “呵呵,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的侍卫冷笑一声,对着身后喊道,“来人!这小子对县令大人不敬,给我抓起来,重打三十大板,看他还敢不敢狂妄!” 在这些侍卫眼中,高知砚等人不过是无权无势的乡野村夫,只要他们愿意,随便安个罪名,就能随意处置,根本无人敢管。 获知府大人赏识 “想动我大哥,先过我这关!”小凡牙关一咬,心里清楚这事终究因自己丢钱而起,如今已是骑虎难下,索性撸起袖子,挡在了高知砚身前,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不过眨眼间,衙门里又涌出来十几个黑衣侍卫,个个手持刑杖,将高知砚三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小圣一看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冲到高知砚前面,对着侍卫们连连作揖:“官爷饶命!官爷饶命!是我们不懂事,不该天黑来叨扰,我们明天再来就是,求你们别抓砚哥!” 高知砚看着身前两个明明吓得发抖,却依旧护着自己的少年,心中一阵暖流涌过。他知道小凡和小圣敬重自己,却没料到这份敬重竟能让他们连性命都置之度外。 领头的侍卫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今日若是纵容你们在此放肆,日后人人都敢来衙门撒野,朝廷的威严何在?” “衙门本是为护佑百姓而设,为官者当以民为本,方能安邦定国。”高知砚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侍卫,“你们这般仗势欺人,欺压良民,实则是在动摇朝廷根基,难道就不怕国法昭彰吗?”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看似是小事,但若放任这些人作威作福,久而久之,必然会让百姓对朝廷失望,积怨日深,终会酿成大祸,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 “牙尖嘴利的小子,先顾好你自己吧!”一名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手一挥,“来人,把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拖下去重打!” 就在侍卫们蜂拥而上的瞬间,一声威严十足的厉喝从衙门内传来:“住手!” 这声大喝如同惊雷,震得众人皆是一愣,纷纷回头望去。只见抚州知府张大人面色沉凝,大步流星地从衙内走出,身后跟着的陈县令则是一脸惊慌,腰杆都快弯到了地上。 “你们好大的胆子!”陈县令一看眼前的情形,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跑到侍卫们面前,指着他们怒斥,“没有我的命令,谁让你们随意抓人动刑的?” “县令大人,我们是怕他们打扰您休息,才出面阻拦的啊!” “是啊大人,往常都是这么处置的,今日难道有什么不妥?” 几个侍卫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着,全然没注意到陈县令身后张大人阴沉的脸色。 “胡说八道!”陈县令又气又急,狠狠瞪了这些没眼力见的侍卫一眼,生怕他们再说出什么蠢话,“张大人在此,你们也敢信口雌黄,简直是胆大包天!” 张大人为官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一眼便看穿了事情的原委,对着陈县令黑着脸质问道:“陈县令,我总算明白你为何三个月都抓不到一个盗贼了。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般纵容手下作威作福,玩忽职守的?” “张大人,并非如此!您听我解释……”陈县令额头上冷汗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说话都带着颤音。 “拜见张大人。”高知砚适时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打断了陈县令的辩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日能得见大人这般明察秋毫的父母官,实乃我等百姓之幸,更是家国之幸。” 小凡和小圣见状,也连忙学着高知砚的样子,笨拙地拱了拱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跟着喊:“拜见张大人。” 张大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木车上昏迷的枯瘦男人身上,对高知砚的好感更甚,欣慰地笑了笑:“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刚才已经听闻,你们抓了一个盗贼,就是车上这个?” “正是!”小圣反应最快,一看张大人态度和善,便知道今天不仅不会遭殃,或许还能有意外之喜,连忙绘声绘色地将高知砚如何设计引贼现身、两人如何配合擒贼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把高知砚夸得如同智多星一般。 张大人听完,立刻让人取来朝廷通缉令的画像比对,结果一对照,众人皆是一惊——这枯瘦男人,竟然就是那个在抚州地界作乱三个月,官府屡次追捕都未能抓获的通缉要犯! 送上门的大功,陈县令不仅没把握住,反而还落了个纵容手下、玩忽职守的罪名,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一旁的侍卫们,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那些侍卫此时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迁怒。 “哈哈哈!好!好一个妙计擒贼!”张大人朗声大笑,看向高知砚的眼神中满是赞赏,“陈县令抓了三个月都没能抓到的要犯,你一个寻常百姓,略施小计便手到擒来,真是后生可畏啊!” “大人过奖了。”高知砚淡淡一笑,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陈县令,意有所指地说道,“若不是大人明察秋毫,我等今日怕是不仅抓了贼,还要平白受一顿牢狱之灾呢。” 张大人脸色一沉,对着身旁的侍卫冷声道:“陈县令玩忽职守,纵容手下欺压百姓,按照当朝律法,即刻革职收监,从严查办!” “张大人!我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啊!”陈县令如遭五雷轰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张大人的大腿痛哭流涕,“我寒窗苦读数十载,才换来这县令之职,求您开恩啊!”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小小的疏忽,竟然会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拖下去!”张大人眉头一皱,一脚将陈县令踹开,脸上满是失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侍卫们上前就要将陈县令拖走,高知砚却忽然开口:“张大人且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就连痛哭的陈县令也停下了哭声,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高知砚缓缓说道:“大人,今日之事,陈县令其实并不知情,纯属手下侍卫擅自做主。我朝律法有云,不知情者罪责减半。依我之见,不如罚俸半年,小惩大诫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瑟瑟发抖的侍卫:“倒是这些侍卫,狐假虎威,视百姓如草芥,目无王法,才是罪不可恕,理应从重处置。” 高知砚心中自有盘算,冤家宜解不宜结。陈县令在永定县任职多年,根基深厚,若是今日真让他革职收监,他必定会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日后若是寻机报复,难免会带来不少麻烦。不如卖他一个人情,日后也好相见。 张大人闻言,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高知砚连连点头:“高小兄弟不仅有勇有谋,临危不乱,更有这般宽宏大量的胸襟和明辨是非的智慧,实在难得!你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大人谬赞了。”高知砚拱手谦逊道,“我不过是一介草民,只求能安分守己,护得身边人平安顺遂,不敢奢求其他。” 夜归破谣言 “来人,就依高小兄弟所言!”张知府大手一挥,气派十足,“陈县令罚俸半年以儆效尤,其余滋事侍卫,全部收监候审!” 押着陈县令的侍卫们立刻松了手,那几个闯祸的侍卫见状,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纷纷跪倒在地,哭嚎着求饶:“大人饶命!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拖下去!”陈县令怒火中烧,指着几人厉声道,“我倒要看看,往后还有谁敢假借我的名义残害百姓!” 侍卫们不敢耽搁,立刻将哀嚎的几人押了下去。陈县令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对着张知府连连躬身道谢:“多谢知府大人开恩。” “你该谢的不是我,是高小兄弟。”张知府淡淡说道。 “是是是!”陈县令连忙转向高知砚,深深鞠了一躬,“高小兄弟,今日之恩,陈某没齿难忘!日后你若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背律法,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 “陈县令,望你日后以此为戒,勤政爱民。”高知砚颔首回应。 张知府训诫了陈县令几句,转头看向高知砚,眼中满是赏识:“高小兄弟这般人才,实乃国之栋梁!不知可否屈尊,随我回府一叙?” “多谢知府大人厚爱。”高知砚拱手推辞,“只是家中妻儿还在等我归去,若逾期未归,她们必定心急如焚。容我先回家告知一声,再登门拜访。” 若是没有路上擒贼这档子事,他此刻本该早已到家。一想到沈婧和囡囡可能正坐立不安,他便归心似箭。 “哈哈哈,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君子!”张知府愈发欣赏,“既如此,我便命人将请柬送到你家中,届时你凭请柬可自由出入府中。” 多少人挤破头想攀附他,高知砚却能坦然拒绝送上门的机会,这份不卑不亢、不趋炎附势的品性,让张知府对他更添好感。 “多谢知府大人。”高知砚再次道谢,随后便与二人告辞,准备连夜赶回礼乡。 “高小兄弟,留步!”陈县令提着一个紫檀木精雕细琢的盒子,快步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三位马夫,牵着三匹神骏的高头大马。 高知砚一眼便看出,单单这紫檀木盒子就价值不菲,里面的东西想必更是贵重。他笑着推辞:“陈大人,古人云‘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这份厚礼,我不能收。” “高小兄弟执意不收财物,我便不勉强。”陈县令恳切道,“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三匹骏马,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夜路难行,有它们代步,你也能早些到家与妻儿团聚。” 高知砚见他态度坚决,再想到漆黑漫长的夜路,便不再推辞,收下了这三匹骏马。 与此同时,礼乡的小茅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囡囡依偎在沈婧怀里,小脸上满是委屈,仰着头问道:“娘,爹爹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不要囡囡了?” “囡囡乖,爹爹一定会回来的。”沈婧强颜欢笑,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心中却忐忑不安。夜幕早已降临,高知砚迟迟未归,难道他真的如村里人传言那般,丢下她们母女不管了? 屋外,几个长舌妇聚在院子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你们听说了吗?高知砚在永定县勾搭上了一个寡妇,那寡妇可有不少良田呢!” “难怪他最近天天开荤,原来是早就盘算着投奔寡妇去了!” “这都半夜了还不回家,八成是和那寡妇厮混在一起了!” 茅草屋的墙壁并不厚实,这些刺耳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沈婧耳中。她紧紧抱着囡囡,眼眶瞬间红了。 “娘,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囡囡不乖,惹你生气了?”囡囡伸出黑乎乎的小手,轻轻擦拭着沈婧脸颊的泪水,奶声奶气地说,“囡囡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娘不要再哭了。” 女儿的懂事,更让沈婧心中酸楚不已。她身为母亲,苦点累点都无所谓,只盼着孩子能平安顺遂,可如今……她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丝笑容:“囡囡乖,娘没哭,就是眼睛进了沙子。娘哄你睡觉。” 躺在床上,沈婧辗转难眠。她开始后悔,若是当初听从父亲的安排,嫁给一个踏实本分的人,囡囡是不是就不用跟着她受这份苦,不用担惊受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婧终于靠着炕沿沉沉睡去。梦里,高知砚不再是那个嗜赌成性的浪荡子,他勤勉上进,对她和囡囡疼爱有加,一家人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 深夜,高知砚终于赶回了礼乡。院子的门虚掩着,屋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那是有人在等他归来的信号,让他心中一阵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匹骏马拴在院外的老槐树下,生怕动静太大吵醒妻女,随后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沈婧和囡囡穿着衣裳躺在泥炕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旧被褥。高知砚心中一疼,拿起一旁的厚被子,轻轻盖在她们身上,小声念叨着:“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知道盖好被子?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他自己则和衣躺在沈婧身旁,尽量蜷缩着身体,生怕挤到她们。 次日清晨,一声公鸡的打鸣声划破了礼乡的宁静。沈婧从美梦中醒来,一眼便看到了身上厚实的被子,以及身旁蜷缩着、冻得有些发抖的高知砚。她又惊又喜,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管外面的传言如何,他终究是回来了,没有丢下她们母女。 沈婧正准备起身去厨房为高知砚做早饭,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邻居们羡慕又嫉妒的声音:“沈婧,你家男人可真有本事!瞧瞧院外那三匹骏马,定是永定县的寡妇怕他路上累,专门送他的吧!” “可不是嘛!这一匹马就值不少银子,啧啧,真是好福气!” 沈婧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走出房门,对着那些长舌妇反驳道:“你们胡说!我男人才没有找寡妇!” “哎哟,没找寡妇?那这骏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妇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是啊!怎么没人送我家男人一匹马?哈哈哈!”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沈婧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我相信知砚,他绝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 “得了吧!”李雨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地上吐着瓜子皮,满脸不屑,“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赌徒不见钱眼开的!” 眼看着沈婧寡不敌众,快要支撑不住,屋里突然传来了高知砚的声音:“大清早的,是谁在我院子里吵吵嚷嚷,扰人清梦?” 只见高知砚伸着懒腰,慢悠悠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眼神冷冽地扫过院外的众人。 来势汹汹 “高知砚,瞧你那惺忪睡眼,莫不是昨夜溜去永定县,跟那寡妇厮混到天明了?哈哈哈!”李雨见他这模样,愈发肆无忌惮地尖声嘲讽。 高知砚眸色一沉,冷嗤道:“这骏马乃是永定县陈县令所赠。你说马是寡妇送的,难不成是暗指陈县令与寡妇有染?” “什么?陈县令会给一个赌徒送马?”李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狂笑,“这可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谎话!” 他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顿时炸开了锅,哄笑声此起彼伏。 “真是张口就来,谁不知道你高知砚是个只会败家的赌徒?” “陈县令何等身份,怎会与你这等人为伍,还送你骏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嘲讽的话语像刀子般扎来,全然没把高知砚放在眼里,半分情面也不留。 高知砚心中了然,原身先前劣迹斑斑,这些人的质疑本就在情理之中。可旁人信不信无关紧要,他唯独在意沈婧的看法。他转头望向身旁的女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婧,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寡妇,这马确实是陈县令所赠,你信我吗?” 沈婧心中天人交战,可当她抬眼对上高知砚那双澄澈而坚定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我不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我信。” “走,进屋,给你看个稀罕物。”高知砚心中狂喜,一把将沈婧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院外的喧嚣隔绝在外。 “高知砚,你快放我下来!乡亲们还在外面看着呢!”沈婧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颊绯红,粉拳轻轻捶打着他的后背,语气中满是羞赧与急切。 高知砚狡黠一笑,将她轻轻放在床沿,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是……”沈婧满眼疑惑地望着他。 “打开瞧瞧便知。”高知砚笑着将布包递到她手中。 沈婧依言打开,只见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铜钱——除去给小凡小圣各分的三百文,再减去给枯瘦男子的一文钱,足足剩下一两三百九十九文。高知砚将铜钱尽数倒在床上,堆起一座小小的铜山,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沈婧怔怔地望着这堆钱,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印象中的高知砚,向来只知挥霍无度,赚钱于他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这……这些钱,都是你赚来的?” “嗯,卖蝉鱼赚的。”高知砚笑道,“这钱都给你,留下一两银子还了钱老大的债,剩下的三百多文,你带着囡囡买些肉吃,添几件新衣裳,别再委屈了自己。” “我……我……”沈婧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过往的阴影如影随形,她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高知砚的一顿毒打,迟迟不敢伸手。 高知砚见状,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沈婧,以前是我混账,让你和囡囡跟着我受了太多苦。我知道错了,这些钱你安心拿着,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了。”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真诚,沈婧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轻轻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抽出十文钱,而后将其余的铜钱尽数藏到了床底的隐蔽角落,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院外,李雨见高知砚根本懒得搭理自己,讨了个没趣,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他眼珠一转,瞥见了院中的骏马,便想拿这畜生撒气。“大伙儿快看,这破马跟屋里那对狗男女一样不知廉耻!”说着,他走到骏马身后,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 骏马骤然仰头长嘶,后腿猛地一抬,正踹在李雨的肚子上。“哎哟!疼死我了!”李雨惨叫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数米远,“咚”的一声摔进了高知砚家的猪圈里,浑身沾满了猪粪,狼狈不堪。 这时,卯乡的孙乡长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地厉声道:“我早就说过,高知砚和这匹畜生都是乡里的祸害,留着迟早生事!” 李雨见孙乡长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顶着满脸猪粪,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哭嚎道:“孙乡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高知砚家的畜生把我伤成这样,他还纵容包庇!” 孙乡长嫌弃地皱了皱眉,走到院中,摆出一副威严十足的模样:“高知砚,你嗜赌成性,家风不正,连家中牲畜都如此顽劣凶残。不是我要赶你走,实在是乡里容不下你这等祸害!”他心中却暗自窃喜:只要把高知砚赶走,这匹神骏的骏马自然就归我了,到时候在同僚面前也有面子。 “我家畜生尚且知道被人欺负了要还手,我身为七尺男儿,岂能容忍你们上门欺辱我的家人?”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高知砚手持扫帚,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眼神锐利如刀。 孙乡长见状,立刻阴笑一声,高声喊道:“乡亲们快看!这高知砚不仅不知悔改,还敢手持凶器,想要伤人害命!简直是天理难容!今日我们若是不把他赶走,日后必成大患!” “赶走他!赶走这个祸害!” 一时间,群情激愤,不少壮丁抄起手中的铁农具,朝着高知砚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敌意与凶光。 屋内的囡囡被外面的嘈杂声与怒吼声吵醒,吓得哇哇大哭。沈婧连忙抱起囡囡,一手紧紧拉住高知砚的衣角,满脸惊慌地劝道:“高知砚,快给乡亲们道歉吧!他们人多势众,真动起手来,你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啊!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高知砚眼神坚定地看着她,轻轻挣开她的手,沉声道:“沈婧,我若是连自己的妻女都保护不了,还配做什么男人?今日之事,我不能退。”他给了她一个“相信我”的眼神,转身朝着院中的人群走去,背影挺拔而决绝。 “高知砚,你别走!”沈婧瘫坐在门槛上,绝望地靠着门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高知砚回头,给了她一个温暖而安心的微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带着钱和囡囡走,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想起我。” 孙乡长看着高知砚孤身一人走向人群,冷笑着高声喊道:“高知砚恶性难改,出手打伤乡民,乡亲们这是为了自保才动手!就算他有个三长两短,也是咎由自取,与我们无关!” “高知砚,你和你的畜生败坏乡风,残害乡邻,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一个壮汉怒吼一声,抡起手中的锄头,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高知砚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师爷解围 “陈县令文书到——” 嘹亮的通传声骤然刺破院中的剑拔弩张,高知砚刚攥紧扫帚准备殊死一搏,院门外已尘土飞扬,十几名黑衣侍卫簇拥着一位锦袍中年男子疾驰而来,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场凛然慑人。 “许师爷!稀客稀客!”孙乡长一眼认出是陈县令心腹许满多,忙堆起满脸谄媚,快步迎上去想攀谈。 “滚开。”许师爷眼皮都未抬,冷硬地拨开他,径直踏入庭院,“本师爷此来,只为找高知砚高先生。” “许师爷您这是……”孙乡长满脸错愕地紧随其后,“高知砚可是十里八村闻名的赌棍恶徒,您找他有何要事?” “我与何人相见,轮得到你置喙?”许师爷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威严如铁,“再者,高先生捉拿朝廷要犯有功,已是张知府跟前的红人,你再敢污蔑半句,休怪我不念旧情!” 孙乡长脸色骤白,瞬间噤声,只能讪讪地跟在后面,心中满是惊疑。 许师爷踏入院子,见乡民们手持农具与高知砚对峙,当即双眉紧锁,厉声喝问:“孙乡长!高先生在此,你竟敢纵容恶民上门滋事,是不想当这个乡长了?” “许师爷救命啊!”满身猪粪、臭气熏天的李雨连滚带爬凑上前,哭嚎着控诉,“是高知砚家的畜生平白踹我,他还纵容恶犬伤人,半点不肯认错!” “哦?”许师爷眼神一沉,目光扫过院中的骏马,“你说这马是寡妇所赠,还无故伤你?” “正是!”李雨以为抓到救命稻草,哭得愈发凄惨,“高知砚不仅不赔罪,还扬言要打我!” 孙乡长在一旁暗自窃喜,心道:这下看你高知砚如何翻身! “呵呵。”许师爷突然冷笑一声,抬手喝令,“来人!将这刁妇拿下,重打三十大板!” “大人冤枉啊!”李雨面色惨白,拼命挣扎,“被打的是我,您为何要打我?” “许师爷,这里头怕是有误会!”孙乡长也急了,连忙上前辩解,“确实是高知砚的马伤人在先……” “误会?”许师爷冷哼一声,指着骏马沉声道,“这马乃是永定县陈县令亲赠高先生的嘉奖!你们心生妒忌,竟敢污蔑高先生与寡妇有染,抹黑朝廷命官,此等罪责,打三十大板已是从轻发落!”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场众人瞬间僵在原地。李雨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高知砚;几个握着农具的乡民手一松,农具“哐当”落地;孙乡长更是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高先生,让您受委屈了。”许师爷转身面向高知砚,神色瞬间缓和,恭敬拱手,“此等恶民,我定会严惩不贷。”他心中清楚,若不是高知砚,陈县令现如今恐已锒铛入狱,自己这个师爷也未必能坐稳。 高知砚淡淡一笑,放下手中扫帚:“有劳许师爷。”他本不想与李雨过多计较,但对方再三羞辱沈婧,这三十大板,算是给她的教训。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李雨五花大绑按在地上,木板落下的闷响与她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渐渐微弱下去。 乡民们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往院外跑,生怕惹祸上身。 “高先生,这是陈县令命我送来的公文与嘉奖。”许师爷示意侍卫呈上一块牌匾,“您办案有功,县令特赐‘秉公断案’四字牌匾,以表敬意。” 两名侍卫抬着红底金字的牌匾上前,熠熠生辉。高知砚笑着谢过,命人收下。 “婧儿,替我送送许师爷。”高知砚看向仍有些发怔的沈婧,温声说道。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婧是他高知砚的妻子,从今往后,无人再敢轻视。 沈婧抱着囡囡,连忙点头,恭恭敬敬地跟着高知砚送许师爷出门。 许师爷翻身上马前,特意看向孙乡长,语气冰冷:“孙乡长,高先生的院子,不是谁都能闯的。日后再有人寻衅滋事,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师爷放心!”孙乡长擦着额头冷汗,连连躬身应下,心中后怕不已——刚才若不是许师爷及时赶到,他怕是也落得和李雨一样的下场。 许师爷冷哼一声,策马离去。 院中人散去后,孙乡长立刻换上谄媚笑容,弓着腰来到高知砚面前:“高先生,今日之事都怪李雨那刁妇挑拨离间,是我有眼无珠误会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在陈县令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孙乡长。”高知砚脸上挂着浅笑,语气却带着锋芒,“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些不该打的主意,还是趁早打消为好。” 孙乡长脸色一僵,心中暗惊——高知砚竟看穿了他觊觎骏马的心思!他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谨记高先生教诲!” 待孙乡长灰溜溜离开,高知砚才转身看向妻女,将囡囡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囡囡不怕,爹爹在。中午爹爹去买只鸡,给囡囡做烤鸡吃,压压惊。” “烤鸡!”囡囡瞬间破涕为笑,小脸上满是期待,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沈婧站在一旁,望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眼中泛起泪光。那个曾经只会赌钱、打人的男人,如今竟变得如此可靠。难道,她长久以来的期盼,真的要实现了? 蛮横无理的侍卫 “相公,我去买只鸡来。” 沈婧指尖摩挲着衣角,心里默数着日子——家里差不多已有半年未曾尝过鸡肉了。她强压下眼底的热意,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期盼。 高知砚笑着将怀中的小囡囡放到地上,顺手拿过她手里的十枚铜板,指尖温声道:“今日你与囡囡只管歇着,买鸡、杀鸡、烤鸡,全交给我便是。”说罢,他牵过院中的骏马,转身踏出院门。 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贴,让沈婧愣在原地。她望着高知砚远去的背影,暗自轻叹:既然他诚心悔改,便该给他个弥补的机会。 礼乡的大道上,高知砚策马前行。自许师爷亲自登门送匾后,乡邻们对他的态度早已天翻地覆——从前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见了面,无不是满脸堆笑、殷勤奉承。对此,高知砚只淡淡颔首,不作过多回应。 策马疾驰一个时辰,永定县集市的喧嚣便撞入眼帘。高知砚勒住缰绳,在一处鸡摊前停下。摊主是位年过六旬的大娘,见他骑着高头大马,衣着体面,连忙热情招呼:“客官,快来瞧瞧!我家的鸡都是散养的,炖着香、烤着嫩,保准合您胃口!” 话音未落,一阵蛮横的吆喝声骤然响起:“让开!都给我滚开!” 几个腰佩长剑的侍卫推开人群,如狼似虎地将鸡摊团团围住。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四散奔逃,生怕惹祸上身。 大娘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弓着身子上前,声音发颤:“官爷,老身一向老实本分,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你们这是……” “大娘别怕,我们又不是吃人的猛兽。”一个侍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戏谑。 “就是,这么慌张,倒显得我们欺负百姓了。”另一个侍卫附和着,目光却在鸡笼上打转。 大娘稍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既然官爷不是来找麻烦的,那围着重老身的摊子,是想……” “自然是买鸡!”为首的侍卫下巴一扬,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这摊子上的鸡,我们全要了!” 侍卫们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拎起装鸡的竹筐就要走。大娘急得连忙阻拦:“官爷,还没给钱呢!一只鸡原本五文,您要是全要,三文一只,三文就好!”她硬生生将价钱压了近半,只盼着能息事宁人。 “什么?这破鸡也敢要三文一只?”为首的侍卫勃然大怒,脸色瞬间狰狞,“依我看,一文一只都嫌多!你这老东西,是活腻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六七枚铜板,狠狠砸在地上。铜板滚得满地都是,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大娘敢怒不敢言,只能蹲下身,忍着委屈将铜板一个个捡起来,强装笑脸:“是是是,官爷说得对,是老身不识抬举。” “哼,这还差不多。”为首的侍卫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带队离开。 十三只鸡,即便按一文一只算,也该有十三文。这分明是明抢!一旁的高知砚看得面色铁青,沉声道:“古人云,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们这般强取豪夺,就不怕遭人非议?” “小伙子,别多管闲事!这些人惹不起,你快走吧,免得惹上牢狱之灾!”大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住高知砚的衣袖劝道。 看着大娘受了委屈仍心存善念,高知砚心中的怒火更盛。他拍了拍大娘的手,安抚道:“大娘放心,今日该担心牢狱之灾的,绝不是我。” 说罢,他迈步走向侍卫,眼神坚定:“既然要买鸡,便该按市价付钱。一只五文,少一文,你们都别想带走这些鸡。” “哟,又来一个不怕死的!”为首的侍卫回过头,上下打量着高知砚,眼神轻蔑,“给我把他绑了,带回衙门!正好我缺一匹好马,这畜生归我了!”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三两下便将高知砚五花大绑。大娘急得直跺脚,连忙跑到为首的侍卫面前求情:“官爷,这小伙子年纪轻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吧!” “滚开!这儿有你什么事?”为首的侍卫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大娘胸口。 大娘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脸色惨白。 “你们这般行事,天理难容!”高知砚气得浑身发抖,奈何他一介书生,怎敌得过十几个带刀侍卫?只能怒目而视,厉声呵斥。 可他的呵斥,反倒让为首的侍卫更加得意。他翻身上了高知砚的骏马,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县衙走去。 高知砚见状,忽然冷笑一声:“看你们的装束,是永定县陈县令手下的人吧?” “算你有眼光!可惜啊,现在知道也晚了!”为首的侍卫哈哈大笑。 “未必。”高知砚不再多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县衙门口,许师爷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侍卫们回来,他黑着脸质问道:“县令让你们买只鸡,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师爷,我们怕挑不好,就把好鸡全给县令买回来了!”一名侍卫谄媚地举起手中的竹筐,里面的鸡扑腾着翅膀,品相极佳。 许师爷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进门,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为首侍卫骑的骏马上——那分明是陈县令特意赏赐给高知砚的坐骑! 许师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那匹马,心中咯噔一下: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怕是捅了大篓子了! 仗义执言 “这马……怎么会在你身上?” 许师爷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着那匹神骏的黑马,压根没留意到队伍末尾被粗麻绳捆着的高知砚。马鬃油亮,马鞍精致,分明是陈县令前几日亲手赏赐给高知砚的那匹,怎么会落到个侍卫手里? 为首的侍卫长见状,连忙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出轻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许师爷您瞧,小的刚接了这侍卫长的差事,出门办差总不能步行吧?没匹像样的马,岂不是显得咱们永定县衙门太过寒酸,让人看了笑话?”他说着,还不忘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那亲昵的模样,仿佛这马本就是他的。 “你认识高知砚?”许师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寒意更甚。这侍卫长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高先生的东西都敢动? “许师爷,别来无恙。”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高知砚微微仰头,阳光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被捆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半点不见狼狈。 侍卫长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他自忖刚上位,正想在许师爷面前表现一番,哪容得下一个“泼皮”如此放肆?当即转过身,指着高知砚的鼻子破口大骂:“哪来的野东西!许师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我一没偷二没抢,靠自己的双手过活,怎么就成了野东西了”高知砚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却带着锋芒,“倒是你,不问缘由强夺他人之物,究竟谁才该闭嘴?” “你还敢顶嘴?”侍卫长被噎得脸色涨红,生怕许师爷怪罪自己办事不力,忙转头陪笑道:“许师爷您别跟这等泼皮一般见识,这小子在集市上寻衅滋事,我们看不过眼,才顺手把他抓了回来,也好给百姓们讨个公道。” “泼皮?”许师爷这才拨开人群,看清了被绑之人的面容,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像是罩上了一层寒霜。他往前踏出一步,青布长衫下摆扫过地面,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你可知他是谁?” 侍卫长愣了愣,挠了挠头,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这……小的眼拙,还真不认得。不过瞧他这桀骜不驯的样子,定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抓了准没错。” “混账!” 许师爷猛地扬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侍卫长脸上。那力道之大,竟让侍卫长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颊瞬间肿起老高,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 “许师爷!您这是……”侍卫长又惊又怒,捂着发烫的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在办差,怎么就挨了打? “您别被这小子骗了!他真是个泼皮!集市上的人都能作证!”他还在兀自辩解,试图挽回局面。 可回应他的,是许师爷更狠的一巴掌。 “啪!”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震得周围的侍卫都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来人!”许师爷的声音里怒意翻涌,“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拖进大牢,重打五十大板!让他好好记着,什么人能动,什么人动不得!” “许师爷饶命啊!”侍卫长这才慌了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五十大板下去,小的这条命就没了啊!求您看在小的刚上任的份上,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可许师爷哪里肯听?周围的侍卫们也不敢迟疑,连忙上前架起还在哭喊求饶的侍卫长,拖拽着往牢房的方向走去。 处理完侍卫长,许师爷这才快步走到高知砚面前,亲自解开他身上的绳索。粗糙的麻绳勒出了几道红痕,他看着那些痕迹,脸上满是愧疚:“高先生,是属下管教不力,让您受委屈了。” 高知砚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那些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我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许师爷,目光落在远处的集市方向,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倒是集市上那位卖鸡的大娘,被他们抢了鸡不说,还被推搡在地伤了腰。老人家一辈子不容易,就靠这点营生过活,如今受了这般欺辱,才真叫人心疼。” 他细细叙述着刚才在集市上发生的事——侍卫们如何蛮横地围了鸡摊,如何只丢下几枚铜板就想抢走十三只鸡,又如何在大娘阻拦时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每一个细节,都听得许师爷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许师爷气得连连拍着大腿,花白的胡子都在发抖,“我明明给了他们一百文钱,让他们好好买只肥鸡回来,他们竟敢中饱私囊,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欺压百姓!这是把衙门的脸面都丢尽了!” “是啊,这样有损衙门的声威,我看不下去,才出言制止。”高知砚无奈地笑了笑,“没成想,就被他们当成泼皮抓了回来,还说要让我尝尝牢狱之灾的滋味。” “高先生放心,此事我定然严查到底,绝不姑息!”许师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转身对剩下的侍卫们厉声道:“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那位卖鸡的大娘恭恭敬敬地请到衙门来!若是怠慢了半分,或是超过了时辰,你们就去陪刚才那混账一起受罚!” “是!”侍卫们哪敢耽搁,齐声应下,转身就朝着集市的方向飞奔而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要挨板子。 “高先生,让您受惊了。”许师爷转过身,脸上重新换上恭敬的神色,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府衙里备了新沏的雨前龙井,不如您随我进去喝杯茶,也好亲眼看着我把这事处置妥当,免得心里留下芥蒂。” 高知砚微微颔首:“有劳师爷了。” 他跟着许师爷走进府衙。此时陈县令恰好应邻县同僚之邀前去看戏,府中的大小事务,暂由许师爷全权打理,倒也省了不少周折。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传来了侍卫的声音:“许师爷,您要的人请到了。” 众人出门一看,只见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老大娘,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空轿子的轿夫。想来是大娘起初不肯来,侍卫们便找了顶轿子,好说歹说才把人请了来。 “你们……你们抓我来衙门做什么?”大娘一进府衙,看到这肃穆的场面,顿时慌了神,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在发颤,“我没犯法啊!那些鸡……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高知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放缓了语气,柔声说道:“大娘,您还记得我吗?刚才在集市上,我们见过的。” 大娘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认出他来,眼里的惊慌稍稍退去了些:“是你?小伙子?” “是我。”高知砚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稳,“您别怕,刚才欺负您的那个侍卫,已经被关进大牢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牢房方向:“您仔细听听,那牢里传来的惨叫声,就是他的。” 大娘侧耳听了听,果然隐约听到几声痛呼,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哎哟,还真让你说中了!我就说嘛,陈县令是出了名的清官,怎么会纵容手下做这等抢鸡的龌龊事!肯定是这些小崽子自己胆大包天!” 许师爷这时也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袋口用红绳系着,一看就装了不少铜板。他对着大娘深深作了个揖,满脸歉意地说:“大娘,是在下管教不严,让您受了惊吓,还伤了身子。这袋钱是衙门的一点心意,算是给您的补偿,还请您务必收下。” 大娘看着那钱袋,又看了看高知砚,眼神里满是犹豫。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厚实的钱袋,心里难免有些打鼓。 高知砚看出了她的顾虑,轻声劝道:“大娘,您就收下吧。不过这钱也不是白拿的,您回去之后,若是乡亲们问起今天的事,还请您把实情跟他们说说,让大家知道,这只是个别侍卫的胡作非为,并非衙门的本意,免得坏了陈县令的名声。”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大娘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我回去就跟大伙儿说,是这些不长眼的东西自己犯浑,陈县令和许师爷都是好官!” 得到高知砚的首肯,她这才颤抖着双手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她忍不住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顿时被里面满满当当的铜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妈呀!这……这得有一千文吧?整整一两银子啊!” 她连忙把钱袋往许师爷手里推:“使不得,使不得啊!我那十几只鸡,就算按市价算,最多也就值几十文,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大娘,您就收下吧。”许师爷按住她的手,温声道,“刚才那些侍卫不仅抢了您的鸡,还伤了您的腰,这多出的钱,是让您拿去请个大夫看看,再买点补品补补身子的。若是您不收下,就是怪我们办事不力了。” 高知砚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大娘,这是衙门的一片心意,您就别推辞了。好好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大娘看着两人诚恳的眼神,又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钱袋,心里百感交集,最终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那……那我就多谢许师爷,多谢这位小伙子了。” 许师爷这才松了口气,又让人找了辆马车,亲自送大娘回了家。 高知砚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只是他没注意到,许师爷回来时,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敬佩。 而此刻的牢房里,侍卫长的惨叫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在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这一天的永定县衙门,注定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