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爷》 第001章 养爷被打 水桶腰,溜溜肩,莲藕胳膊指尖尖。 扫帚眉,满月脸,樱桃小狗一点点。 …… 小媳妇儿,不要哭,哭花了妆容嫁不出。 小媳妇儿,不要跑,生个宝宝养你老…… 这是养爷每天都会坐在村口念的儿歌。 可此时,他却静静地躺在乡卫生院二楼的病房里。 丁未跪在养爷的病床前,哭得泣不成声。 耳朵里充斥着养爷以往天真无邪的儿歌声,脑海里全是养爷那暖心又可爱的笑容。 今天凌晨,养爷被人打成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村道上。 幸得村中的胖寡妇起夜看见,喊人把养爷送到卫生院。 否则,丁未今天去县城老师家取大学录取通知书回来,看见的就是养爷的一口薄棺了。 丁未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道:“爷爷,您醒醒啊!” “您那么善良,是谁打伤了您?” “什么人竟然对您下得了手?” 站在一旁的发小王天宝使劲儿将他扶起。 “未哥,你别哭了,让养爷好好休息,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听了这话,丁未用袖子狠狠地擦干眼泪,搬了凳子坐在床边。 他双手抚摸着养爷长满厚厚的茧子的手。 手背、胳膊一道道青紫的淤痕,还有那包着纱布的额头、左腿上的石膏。 爷爷这是受了多大的罪? “爷爷,您这儿……” 丁未惊叫一声,目光停留在爷爷瘦骨嶙峋的锁骨上。 那里,是缝合线缝着的一条蜈蚣似的疤。 “爷爷这里有刀伤?”丁未几近崩溃。 “是,医生说这是被刀砍的。” 王天宝也落泪了。 “这到底是谁打的?”丁未的眼中迸发着火星子。 爷爷是村子里最善良的人,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当年要不是爷爷,他丁未也活不到现在。 丁未是个孤儿。 据村子里的人说,他的父亲是矿上的出纳。 母亲是位下乡知青,与父亲互生爱慕就嫁给了他。 生下丁未后,母亲便主动放弃了回城的机会,留在了王家坊小学教书。 丁未两岁那年的冬天,父亲和母亲突然双双意外身亡。 矿上说他们是不小心跌落水潭淹死的。 可那水潭里的水每到秋冬季节就只有一米多深。 父亲是个一米八七的大高个儿,且水性极好。就算是母亲失足跌落水潭,父亲也能够将她救起。 何以夫妻二人会双双淹死在那水潭里? 无论二人的死有多么的蹊跷,这事最后都因查无证据,被定性为意外溺水身亡。 由于矿主是王家坊的村霸王大发,他出动矿上的打手禁止村民议论这件事。 从此,夫妻二人的死成了村里的禁忌,再无人敢吭声。 由于丁家是外来户,在本地无亲无故,丁未彻底成了孤儿。 村里有人建议把丁未送往孤儿院,也有好心人起了收养丁未的心思。 但是王家放出话说,谁敢收养丁未、给丁未饭吃,谁就是跟王家过不去。 跟王家过不去,就是跟矿上过不去。 王家坊的村民十个就有九个是靠在矿上做工养活全家,如果没了这份工作,全家都会陷入经济窘迫的境地。 所以,村民们有心无力,谁也不敢得罪王家。 最后是被村里人称为养爷的老傻子王阿养,把哭得声嘶力竭的小丁未抱回家抚养。 全村也唯有他抱丁未回家王家没有阻拦。 兴许是王家料定一个傻子养不活丁未,就算是养活了也养不成什么才,因此便没有阻止吧。 从那以后,养爷的家就成了丁未的家。 村里有替小丁未担心的,他们害怕养爷养不活他。 也有人害怕养爷不懂事,会不小心弄死他的。 还有些看热闹的,更有些心思不纯的在暗中冷笑,看这傻子把孩子养死。 养爷其实并不傻,对人很亲厚。 他十二岁那年发高烧烧坏了脑子,病好了之后,智力就一直停留在十二岁。 年复一年,他的年龄和身体长大了,但是智商并没有长大。 养爷四十岁那年老父母去世,从那以后他便一个人过日子。 好在他会砍柴、会做家务和干农活,生活自理没有问题。 村里的小孩们都喜欢跟他玩,没人喊他傻子,都喊他养爷。 养爷每天干完活就坐在村口念儿歌。 看见胖媳妇儿就拍着手念:“水桶腰,溜溜肩……” 看着俊俏的小媳妇儿,他就远远地冲人家憨笑:“小媳妇儿,不要哭……” 养爷虽然只有孩童的智商,但他能够自食其力,靠着打柴、种田为生。 平时还会种菜、养鸡、养鸭,每隔五天就会跟着村里人去镇上赶圩,带着鸡蛋鸭蛋去卖。 攒下的钱他一分钱也不舍得花,全供丁未上学用。 丁未每天放学回来,就看见养爷边做饭边唱着儿歌在等他。 爷孙俩相依为命,一直到丁未高三毕业这年。 他们虽然日子过得困苦,但在丁未看来,这个始终保留着孩童纯真的爷爷,给了他最幸福的时光。 丁未去县里参加高考。 养爷把他送到车站,颤巍着手从打满补丁的衣服内兜里,掏出用一方洁白的手帕包裹着的钱塞进他手中。 “未儿,带去吃饱,吃好……考完回来……” 前天下午。 村里的会计跑来说,丁未考上了重点大学,让进城去取大学录取通知书。 由于王家坊较偏远,丁未填的是学校的地址,因此他需要去学校取通知书。 王家坊每天中午有一班车,只能第二天再进城。 昨天,丁未进城。 养爷和他约好,今天在家把老母鸡杀了等他回来一起庆祝。 爷爷的话言犹在耳。 可等到今天丁未回来,养爷却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医生说如果养爷今天之内能醒来就有救,如果晚上九点之前还没有醒过来,就让丁未准备后事。 “天宝,究竟是谁把我爷爷给打伤的?”丁未含着眼泪怒问。 “未、未哥,听村里人说……是王大发的儿子带人打伤了养爷。” 王天宝害怕得有些结巴了。 他不确定自己说出实情后,会不会给丁未带来灾祸。 可是作为发小、作为未哥最好的兄弟,他又不能瞒着不说。 “王!家!” 丁未咬牙切齿,双目中迸发着仇恨的火花。 他轻轻地放下养爷的手,忽地站了起来。 “未哥,你、你要做啥?”王天宝惊慌地看着他。 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突着,怒目瞪向窗外,两手攥成了拳头。 “他们为啥打我爷爷?” 王家由于开矿暴富了,全家早就搬进了遥远的大城市居住。 只有王大发的儿子在老家管着矿山,与爷爷没有任何纠葛,怎么会突然间到村里暴打一位傻子老人? “我也不知道,村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啥原因。”王天宝犹豫着,“不过……” “不过啥?” 丁未直盯着他,“天宝,你快说啊!” “我、我听胖婶说,她听见打养爷的人嘴里说着什么,丁志强想举报……该死之类的,胖婶说不知道啥意思。” “丁志强?这是谁?” 这名字很陌生,但是听起来却有一股子熟悉的感觉。 “你……你不知道他是谁?”王天宝有些惊讶。 第002章 丁未回村 “丁志强?和我一样姓丁,我认识他?”丁未很吃惊。 他脑海中对这个名字的确很陌生,从来都没有听过。 可是,当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揪心,又像是某种熟悉的感觉。 “丁志强是你爸,你亲爸,你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 王天宝更加惊讶了。 “我亲爸?我真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丁志强。” 由于丁未两岁被养爷收养,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事。 而且,打那以后村子里的人对他的身世都讳莫如深,没有人提起过。 丁未长大后,只知道自己父母是跌落水潭淹死的,养爷看他看得紧,从不允许他去水潭边。 上初中的时候,他也曾经问过养爷自己父母的名字。 可是,养爷每次都只是冲他嘿嘿一笑,然后摸着后脑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他想着以养爷才十二岁的智商,可能没有听过父母的大名。 所以,他再也没有向养爷问起。 他记得读初三填表的时候,父母那栏他不知道该如何填。 于是他悄悄同桌的王天宝打听。 王天宝说他也不知道,他父母也不告诉他,让他直接填养爷的名字就好。 没想到,今天终于知道自己父亲的名字了。 “天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亲爸名字的?”他热泪盈眶。 “我……”王天宝有些迟疑,心里恨自己说漏了嘴。 但眼下已经瞒不住了,反正丁未高考完了。 他只好承认道:“前天吃饭时,我爸妈得知你考上了重点大学,我爸说丁志强夫妇俩在地底下也能含笑九泉了。” “我爸妈……” 丁未的眼泪唰唰地滚落下来,但是他没有哭出声。 他想起了每年的清明节,爷爷总会带去他父母的墓前。 那墓没有墓碑,但是坟前立着一块光秃秃的木板,那是爷爷为他父母做的墓碑。 养爷不识字,也没有请人在上面刻字。 现在想来,是爷爷刻意不在上面刻字,怕上学后的他认识吧? 丁未转身在凳子上坐下,抚摸着爷爷满是皱纹的脸。 这一丝丝的皱纹都是他丁未的成长印记。 养爷虽然六十五岁了,但智商却只相当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自己都是需要人疼的孩子,却抚养着他长大。 他将爷爷的手捧起,紧贴在自己脸上。 “爷爷,您一定要好起来。” “我已经考上大学了,等开学了,我就带您一块儿去上大学。” 他从斜跨的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展开,“爷爷您看,这是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爷爷,您一定要好起来,往后换我来养您……” 他哭得泣不成声。 一旁的王天宝跟着抹眼泪。 二人在养爷的病床前一直等到天黑。 直到医生来了。 正在吃着素菜包子的丁未和王天宝赶紧站起。 丁未迫不及待道:“医生,您帮瞧瞧我爷爷……” “老人家醒了吗?” 医生走到病床前查看着床头一台简陋的仪器。 “没有……医生,我爷爷能醒来吗?” “唉……” 医生轻轻地叹息了一下,说道:“老人家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看来得送到县医院去。” “要送到县医院去?” 丁未惊呆了。 送到县医院这就说明爷爷的情况很严重。 “是的。”医生压低声音。 “这样吧,我现在就去联系县医院救护车,你们赶紧收拾一下,带上老人的换洗衣服、日常用品,等救护车到了就跟车一起到县医院去。” “可是医生,从咱们这儿到县医院路途遥远,救护车过来都要一个小时才赶能来,我爷爷他……” “放心,来得及,救护车上有医疗设备,比咱这卫生院先进得多。” 丁未看了看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病房。 确实,这样的乡卫生院医疗条件比较简陋。 爷爷这情况如果不送去县医院,恐怕熬不到天亮。 “天宝,你再替我陪一陪爷爷,我这就回村去收拾一下东西就来。” “好的丁未,你放心回去。” 天宝说着看了看窗外,“等等,外面太黑了,你向医生借一把手电筒吧。” “手电筒我有。” 医生连忙从白大褂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把手电筒递给丁未。 “医生,您一会儿要回家怎么办?”丁未迟疑着。 “你放心拿去用,反正今夜我值班,等你回来了还给我。” “好好,谢谢医生!” 丁未连连道谢,接过手电筒就往外冲去。 他满脑子想着的就是救爷爷,其他任何思想都没有了,打着手电就往村里跑。 他们所住的王家坊村,距离乡卫生院所在的村有二里地。 好在都是平坦的小马路,他一路狂奔,很快就回到村里。 村子里的狗“汪汪”地叫唤了起来。 有些人听见狗叫声,打开半扇门探出头,见是丁未气喘吁吁地跑来,怕惹事的赶紧关上门。 也有热心的大娘叫道:“是丁未呀?” “对,大娘是我。” “你见过你爷爷了?你爷爷情况还好?” “爷爷他还在医院。” 丁未不敢多耽搁,头也不回地冲向自家院子。 他家的院子是村子里最简陋、最破旧的,只有篱笆墙,院门也是篱笆做的。 推开篱笆门就能看见他和爷爷睡的屋,屋门开着,他想也没想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像是被抄家了一般。 此时他也没多想,爷爷有时候孩子心性会在家到处乱翻乱玩,他以为是爷爷翻的。 他在床头找到拉线开关一拉,15瓦的白炽灯泡亮了。 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屋子里显得异常清冷,没有了爷爷的笑声的家,静得可怕。 他从老旧的柜子顶上取下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行李包,从柜子里找了几身爷爷穿的衣服塞进去。 又在脸盆架上取下毛巾、肥皂、牙膏、牙刷,一股脑儿都塞进包里。 接着将自己的换洗衣服也带上。 最后,他走到床边,将手伸进爷爷的枕头下,这里是爷爷平时藏钱的地方。 他掏出来一小沓钱,全是小钱,数了数足足有一百三十块之多。 这已经是爷爷多年的积蓄了。 除了他们祖孙俩日常开销和丁未读书的花费之外,能攒下这一百三十多块钱,对他们祖孙二人来说,属实是一笔巨款。 丁未知道,这趟送爷爷进县城救治,一百三十块钱远远不够。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生锈的手电筒,打开,小灯泡亮了。 他把钱和旧手电筒塞进包里,背上包,关好门,出了院子。 他一口气跑到村中间的胖婶家门口。 胖婶是村里唯一会同情他和爷爷的人,也是唯一会接济他们祖孙俩的人。 只是,胖婶是个寡妇,千辛万苦才养大了柱哥,他们家也很困难。 可丁未眼下没有地方去求助,只能来胖婶家试试。 “丁未?是你啊?” 胖婶打开门,见是丁未站在门外,心中一愣…… 第003章 回村借钱 “快快,孩子,快进屋来。” 胖婶连忙将他拉进屋。 “还没吃饭呢吧?” “婶儿,我已经吃过了。”丁未低着头。 “胡说,你不是去县里了吗?回来后就在卫生院守你爷爷吧?你哪来的饭吃?” “天宝买了两个包子给我吃的。” “两个包子那哪能顶饿?我这就去热饭给你吃。” 这要是在平时,胖婶盛情难却之下,丁未也许会坐下来吃几口。 但此时他不饿,也没有时间坐下来吃饭。 他含着眼泪道:“婶儿,我来不及了,卫生院医生打了电话叫救护车,要立刻把我爷爷送到县医院去抢救。” “什么?要、要送去县城?” 胖婶的脸色难过了起来,“我就说在咱卫生院是不行的,一定得上县医院去。” “可医生说要监护人拿主意,天宝说你去县上还没回来,他不敢做主。” “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就可以做主了,是应该送县医院去,那儿条件好。” 她如同机关枪似的说话很快。 “是,谢谢婶儿挂念。”丁未很感动。 但他也很难为情,他来胖婶家是有目的的,他想向胖婶借钱。 可是胖婶家也不富裕,“借钱”俩字儿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去县医院需要钱吧?”胖婶看出了他的心思。 “是的婶儿,您、您能不能借点儿钱给我?我以后一定会还给您。” “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胖婶爽快地答应了。 “你等着啊,我去里屋拿来。”她立即进了里屋。 很快。 她拿着手绢包着的一个小布包出来。 “孩子啊,给,这里是七十块钱,我知道不够,但、但是婶这儿……” 胖婶红着眼圈儿说不下去,这已经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婶儿,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感谢您……” 丁未哽咽着接过钱,“扑通”一声,跪在了胖婶面前。 爷爷教过他,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不知道12岁智商的爷爷是从哪里听来的这句道理。 但他把这句话记得牢牢的,这辈子除了爷爷和每年清明去上的父母的坟,他还没跪过其他人。 “哎哟你这孩子,快起来快起来,丁未,你这是干啥呢啊?” “婶儿,您的大恩大德我丁未永生不忘,这钱我一定会还给您。” 丁未说着,重重地连磕三个头。 “好了好了孩子,快,救爷爷要紧,快起来。” 胖婶把他扶起,问:“你一个人去县医院行吗?需不需要我喊你柱哥和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婶儿,你们家田里事儿也多,柱子哥都忙不过来,我一个人去就行的。” “那……天宝也在医院是吗?你让天宝跟你一块儿去,你一个人到了县医院跑上跑下的,人手不够用。” “婶儿,我知道了。” 丁未又朝胖婶鞠了一躬,紧紧地揣着这些钱跑出院门。 他打着手电一路狂奔,终于回到了卫生院。 医生已经给爷爷换上了新的一瓶药水,和天宝坐在病床前等着。 “医生,我爷爷咋样?” 丁未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 “未哥你赶回来了。” “小伙子你来了。” 王天宝和医生都站了起来。 医生低声道:“小伙子,我把情况向县医院的医生详细说了一下,县医院的医生推测有可能是脑溢血。” “脑溢血?这是什么?” 丁未听傻了,字面意思就不是好事儿。 但他不甘心,他想听医生说。 “就是脑袋里面可能出血了,送县医院救治也不一定能够救得过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送去县里也不一定救得过来?” 丁未的脑子嗡嗡地疼。 “是的,所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说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眼前这个大孩子又哭起来。 “未哥,刚才县医院的医生在电话里是这么判断的,但是那边的医生也说了,也许能治好。”王天宝连忙安慰道。 丁未看了他们俩一眼,眼里满是哀伤。 脑溢血的严重程度他知道。 在县一中上学的时候听过脑出血这个词儿,他知道弄不好会出人命。 他伤心得想哭,但此时他不能哭,只能强忍着将眼泪咽下去。 救护车也快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先把爷爷送到医院去再说。 县医院,是他和爷爷唯一的希望了。 “你们在这儿陪着老人家吧,我也去准备准备,救护车过一会儿就要到了。” 医生快步走出病房。 丁未感激地拉起王天宝的手,“天宝,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未哥,咱俩是兄弟,你跟我客气啥啊。” “好兄弟……”丁未说不出话来。 他连忙转身掩饰自己快要涌出的眼泪,从包里拿出那把旧手电筒塞到天宝手中。 “天宝,拿上这个,你先回家去。” “未哥,我跟你一块儿到县里去吧,不然你一个人……” 王天宝极力要求道。 “不用了天宝,你赶紧回家去,婶子身体不好,大山叔一个人忙农活忙不过来,你得回去帮家里。” “可是未哥,到了城里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我去县里可以的,实在忙不过来我可以找县里的同学帮忙。”丁未无奈只好这么安慰他。 王天宝听他这么一说,便放心一些。 “那好吧未哥,有事儿一定要打电话回村里来,会计每天都在。” “好,我记住了。”丁未感激道。 天宝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把钱,塞进丁未手中。 “未哥,我没去县里也没办法给爷爷买补品,这里是一百块钱,你带上,帮我给爷爷买点儿补品” “天宝,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丁未吃惊道。 “这是我送养爷来卫生院时我妈给我的,说救养爷要紧。” “天宝……替我谢谢婶子,等我挣了钱一定还给你们。” 这要是在平时,丁未说啥也不会收这钱。 王天宝的家也不富裕,全家就靠天宝的父亲王大山给供销社装卸化肥挣钱。 这一百块钱,定然也是他们家许多年的积蓄。 但此时他去县里还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因此他便收下了。 “小伙子,救护车来了!”医生大喊着跑进来。 “救护车来了?” 丁未心中大喜,救护车来了就意味着爷爷有救了。 县里的医生和护士背着药箱也跑了进来。 他们为爷爷作了简单的检查,说:“快把病人抬上车去!” “未哥,我帮你一块儿抬。” “好。” 丁未和王天宝二人同医生一道,将爷爷抬起来,轻轻放在担架上。 俩人又一前一后抬着担架走到大门外,送上了救护车。 医生跟着上去把爷爷安置好。 丁未将王天宝推下车,“天宝,你快回家去。” “未哥,钱不够打电话回来!” 王天宝站在车后朝他挥着手,看着救护车朝县城开去…… 第004章 卖血大叔 一路上。 丁未紧紧地握着爷爷的手。 救护车在山间公路上慢慢爬行,司机师傅很贴心,为了减少震动,小心翼翼地开着。 王家坊是座偏远的小山村,进县城的山路崎岖蜿蜒不好走。 一路颠簸,身体好的人没有太大感觉,伤病中的人会被震得更加疼痛不已。 他们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到达了县城。 救护车停在了急救中心大门外,很快就有医护人员从里面奔跑着推出来一张带着四个轮子的病床。 丁未背上行李包,跟着医生一起跳下车将爷爷抬出来,放到病床上。 “快,把病人送到急救室去!”随着一声大喊。 “医生,我来推。” 丁未人高马大,力气也大。 他推着床一路奔跑,医生连忙在前面带路,一口气将爷爷推到了急救室门口。 “好了小伙子,交给我们吧。”医生将他挡在门外。 “你等在门口就行,我们现在要对你爷爷进行详细的检查和抢救,可能时间比较长,你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吧。” “谢谢医生!医生,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爷爷。” 丁未红着双眼、双手合十感激涕零。 “我们会尽力的,去交钱吧。” 医生朝他摆了摆手,关上了急救室的门。 丁未不敢多耽搁,立即向护士打听收费处在哪里。 他很快跑到缴费窗口。 窗口里,一名中年女同志正在拨拉着算盘。 “阿姨,我来办住院手续。”丁未弯腰对着窗口道。 “在这上面写上病人的姓名、年龄。” 那名女同志从窗口递出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丁未接过来,写上:王阿养,65岁。 然后从窗口递进去,“阿姨,我写好了。” 女同志接过纸条,拿了一本薄薄的新病历,“唰唰唰”地在病历封面上写上了爷爷的姓名。 “先预交三百块。” “三百块?” 丁未有些吃惊。 爷爷的积蓄有一百三十多块,向胖婶借了七十块,加上上车前天宝给他的一百块,一共三百块。 如果都交了押金,他手上就没有任何余钱。 万一爷爷醒来,他连给爷爷买碗粥的钱都没有。 “阿姨,我……我能不能先交二百块?” “怎么?”女同志抬起头,朝窗口看来,“你是钱带得不够吗?” 丁未迟疑了一下,应道:“是的阿姨,我、我身上只有二百块。” 他的脸都胀红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窘迫过。 他跟着爷爷虽然过得清贫,但是爷爷从来没有让他受过丝毫的苦。 吃的方面爷爷总是紧着他来。 穿的更是村里其他孩子有的新衣服,他丁未也会有。 他此时心里很惭愧,明明自己身上有三百块,可是却只能无奈地撒谎。 “那行吧,明天这钱估计就不够,账单出来你就要立即来补交,不能欠费,记住了吗?”女同志温声细语地交代。 “记住了阿姨,谢谢你!” 他暂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住院手续总算是办好了。 等爷爷从抢救室出来就能住进病房,至于接下去的治疗费,他会再去想办法。 “咚……” 他一转身,肩头一阵疼痛。 一名中年男子的头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哟!你这小子走路怎么不看啊?”那人捂着额头痛苦地皱眉。 “对不起大叔,我、我不是故意的……” 丁未吓得连忙道歉。 见他脸都吓白了,中年男子语气和蔼起来,“没事儿,以后走路注意着点儿就行了。” “多谢大叔!我记住了。” “等等,小伙子,这大晚上你这匆匆忙忙的,怎么了?” “大叔,我、我没事儿。” “没事?是没钱缴费吧?” “……”丁未顿时窘迫,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刚才听见你交押金钱不够,随便问问,你别在意。” “谢谢大叔关心。” 丁未抬起眼皮偷偷朝他多看了一眼。 只见中年男子的袖子卷得老高,一只手将一支棉签按压在那只手臂上,脸色有些苍白。 丁未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叔,你这是怎么啦?受伤了?” “没事儿,我只是刚到外面卖了点儿血。” 大叔小声说着,但也顿觉说漏了嘴,又尴尬地笑了笑,“没事儿,嘿嘿……” “卖血?大叔,这血还可以卖?有……有人要?” 丁未感兴趣起来。 “当然可以,血卖了还会再生的,休息两天就补回来了。”大叔压低声音道。 “大叔,你能跟我讲讲吗?如何卖?在哪里卖?能卖多少钱?” 丁未迫不及待地问。 “你?也想卖血?”中年男人吃惊道。 “是,我爷爷正在抢救,我身上只有三百块钱,我……” 丁未难过地低下头。 “真是苦了你了孩子,看你还是个学生吧?家里其他人呢?” “我父母去世了,家里就我和爷爷俩人。” “……” 大叔微微皱了皱眉,叹气道:“卖血也不是长久之计,可惜我也没钱,帮不到你。” “这样吧,我告诉你在哪里卖,不过你可得悠着点儿,这事儿只能应应急,不可指着这个来钱,命比钱更重要,懂吗?” “大叔,我懂,我会珍惜自己。” 毕竟爷爷需要人照顾,丁未不会让自己有事。 眼下正是急用钱的时候,卖血也不失为一个无奈中的一条出路。 “你往前面直走就到了后门,后门外的巷子里有一家粮油店,你就和老板说你急用钱,老板就懂了。” “粮油店也能卖血?” “嘘,你小声点儿,人家摆个正经营生是当幌子用的。” “我明白了大叔。” 丁未虽然涉世未深,但是卖血这事儿得偷偷摸摸的来他懂。 “大叔,那价格……” “我刚才去抽了400毫升,卖了这个数。” 大叔比了两根手指头。 “这是……二百块?” 丁未惊呆了,这么多钱啊! 二百块对于他来说,就仿佛是一串天文数字。 爷爷攒了很多年才攒下来一百三十多块,这里只要卖点儿血就能有二百块? “小伙子,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到处嚷嚷,这是违反规定的事,明白吗?”男人叮嘱道。 “知道了大叔。”丁未连连点头。 “没事儿小伙子,人嘛,能屈能伸,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呢?熬过去,等你爷爷好起来了就一切都会好的。” 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丁未知道,大叔这些话既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同样处于困境中的大叔自己。 他目送着大叔的背影远去,这才撒腿就跑。 急救室的大门依旧紧闭着,这说明爷爷还没有出来。 此时他的心里除了担心爷爷的伤势之外,对于钱,他已经不像先前那么担心了。 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来钱快的路径,至少能够解决燃眉之急。 丁未揪心地在大门口徘徊。 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袭上全身。 他害怕,害怕那扇门打开,害怕医生告诉他尽力了。 可是他又盼着那扇门快点儿开,对他来说,那可是一扇希望之门啊。 终于,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一名护士朝走廊两边张望:“王阿养的家属,谁是王阿……” “护士姐姐,我是,我爷爷怎样了?” 靠墙蹲在地上休息的丁未连忙站了起来…… 第005章 成植物人 “病人由于严重的脑外伤,导致大脑皮层广泛受损,使病人的思维功能的神经细胞大量死亡,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护士身后的一名医生走出来说道。 “什么?” “轰”的一声,丁未的脑子里如同巨雷炸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随之,呼吸急促,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他颤抖着嘴唇问:“医生,再也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病人的大脑失去意识,进入植物人状态。” “植物人?我爷爷他……成了植物人?” 丁未踉跄后退两步。 他感觉到,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崩塌了。 “那我爷爷呢?”他强忍着悲痛问。 “病人一会儿就会被推到ICU。”医生答道。 “ICU?”丁未不明白这是什么? 一旁的护士解释道:“就是重症监护病房。” 丁未听到是去重症监护病房,而不是推去太平间,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他紧紧地抓住医生的双手,“医生,那就是说,我爷爷他没有死,对吗?” “对,理论上是这样,只是……” “没有只是,医生,我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爷爷,一定要让我爷爷醒过来!” “小伙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植物人也许终身不醒,也许之后他就那么离开,但……” “不可能!我爷爷不会离开我,他更不会不醒!医生,我求您了,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爷爷!” “扑通”一声,丁未双膝跪下。 医生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快快起来,不必这样,起来说话。” 丁未被他拽起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的爷爷怎么会死呢? 他的爷爷怎么可能会终身不醒呢? 他不相信! 他一定要让爷爷醒过来! 医生开口道:“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医生,您说。” 丁未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浮木。 “植物人也有可能会醒过来的,虽然例子较少,但也……” “但也是有希望的,对不对?”丁未迫不及待地问。 医生见他这样,点头道:“对,只不过……” 他迟疑着没有说下去,目光上下打量着穿着简朴的丁未。 “只不过什么?您说,上天入地,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小伙子,后续的治疗费用恐怕是个无底洞。” “钱?无底洞?”丁未喃喃道。 “医生,只要有钱就能治好我爷爷?对不对?” 他死死地盯着医生,眼里全是希望。 医生不忍心打击他,只能点头,“是。” “那我知道了,医生,谢谢您!” 没有钱不要紧,他会想办法。 只要有一线希望爷爷他都会救爷爷! 一旁的护士催促道:“医生,您已经手术好几个小时了,下一台手术一小时后进行,您快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会儿。” 丁未一听,松开医生的手,满脸歉意地让到一旁,“医生对不起!我耽误您休息了。” “没事儿。” 医生和蔼地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也不用难过,植物人也有被唤醒的几率,后续的一些事情我会找你详谈的。” 医生说完匆匆走了。 丁未站在急救室门口朝里面张望。 里面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手术室,他不知道爷爷在哪一间,他也不能进去。 他只知道进手术室必须全身消毒,那里可是无菌室。 他等了许久,靠在门边的墙上浑浑噩噩的,脑子仿佛被冰冻了似的,没了思考。 他忘了时间、忘了自己、也忘了饥饿。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每个人都匆匆忙忙,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时间搭理他。 而他整个人麻木地靠在墙上等候。 他想明白了,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需要许多钱! 也就是说,有钱就能救爷爷了! 他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拦住一名路过的护士,“护士,我爷爷还没有出来吗?” “你爷爷?”那名护士疑惑地问。 “我爷爷叫王阿养,之前送来抢救的,医生说他脑部受伤。” “哦?你就是他的家属吧?他刚才已经从旁边那门送到重症监护病房去了。” “送到重症监护病房去了?” 丁未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儿! 自己还站在这里发什么傻?爷爷什么时候转到病房去了都不知道。 “那重症监护病房在哪儿?” “你往前面那条走廊走,左拐那边就是重症监护病房。”护士指着对面道。 “谢谢!”丁未拔腿就跑。 他甚至连自己放在地上的包都忘了背。 “哎呀小伙子,你的包忘了!”护士抓起他的包就追。 丁未停下来,护士把包递给他,“你别着急,跑也没用,重症监护病房你是进不去的。” “进不去??那我爷爷一个人在里面?” “是的。”护士道。 “那没人陪他怎么行?谁照顾他啊?” 护士无奈地笑了,“重症监护病房是无菌室,你这样是不能进去的,我们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会照顾好你爷爷,你就放心吧。” “真的?”丁未不放心。 “当然是真的。” “可是我想看看我爷爷,这都不能吗?”他难过了。 “那里有窗,你可以在外面看到的。” “好吧,多谢!” 丁未背起包跑向重症监护病房外。 透过窗户,他看到爷爷躺在一张与众不同的病床上,戴着氧气罩,插着管子,还打着点滴。 那的确是他的爷爷。 他那平时话唠一般活泼可爱的爷爷,此时竟然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要不是他知道这是重症监护病房,那些管子是为爷爷救命用的。 他真会以为爷爷就这么去了。 他趴在玻璃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爷爷就不见了。 他使劲儿地掐自己的大腿,很疼不是吗? 爷爷他还活着! 虽然他知道“植物人”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爷爷还活着啊不是吗? 只要爷爷还活着,他的世界就在,他的家就在,他就不是一个孤儿。 “爷爷,您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我一定会救您,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他跑向护士站,朝里面问道:“护士,请问一下,植物人的费用需要多少?” “植物人?”里面的值班护士抬起头。 “你是说今天那位王阿养老人吗?” “对,那是我爷爷。” 丁未期待地看着她。 “具体费用我也不知道,等明天的住院账单出来上面会有今天的费用。” “好,我知道了。” 丁未的手紧紧地抓着兜里的一百块钱。 那是交住院押金剩下的。 原本以为爷爷从抢救室出来就能够进入普通病房。 这一百块钱是留着给爷爷补充营养的。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病房大楼的二楼,护士站的护士告诉了他床号。 他走进病房,把包放在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床沿。 宽敞的病房里冷冷清清,这里一共六张病床,其他六张床都是空的。 他把包里的日用品、洗漱用品都拿出来摆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转身走了出去。 现在,他要去搞钱。 在明天账单出来之前先把钱准备好…… 第006章 暗巷抽血 丁未按照那位大叔所说的方向,找到了医院的后门。 出了后门,斜对面果然有一条巷子。 巷子里路灯少,昏暗昏暗的,他站在巷口莫名地感到害怕。 县城里社会青年多,在学校时就常常听说一些巷子里打架斗殴捅伤人的事。 而且,这后半夜的,那家粮油店早就打烊了吧? 就在他犹豫之际,脑海里浮现出爷爷躺在重症病房的画面。 不行! 爷爷如今全靠药水维持生命,爷爷的药不能断! 必须进去看看,如果那店关门了,他就坐在门口等到天亮。 心中有了打算,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没走多远,看见一家店铺的门开着,灯光照在巷子的路面,门前立着一块粮油店的灯箱招牌。 太好了! 他快步走进去。 店里摆着十几袋大米、十几袋面粉、阳春面等等,包装特别醒目。 货架上还摆着芝麻油、花生油,写着现榨二字,价格也不高。 “咳咳!” 一声干咳,一名中年男人朝他走过来。 丁未有些胆怯,不敢去正视对方的眼睛。 “小伙子,你是要买米、还是买面?买油?”他微笑着问。 “我……”丁未有些心虚地看着他。 此人个子比自己矮十几公分,大约一米七多点儿的个子,身材有些微微发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叔,您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丁未鼓起勇气壮着胆子问。 “对,我就是,你要买什么?”老板直视着他。 丁未此时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这就是那位大叔所说的粮油店老板了? 他的顿时就脸红了,不是害羞,而是害怕。 对方像是洞悉了他的心理似的,问道:“小伙子,你不是来买粮油的?” 丁未慌乱地摇头。 “那你是……”老板在等他说出答案。 丁未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老板,您这儿能卖血吗?”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老板突然提高声调。 丁未吓了一跳,难道自己找错了? 他朝门外看去,记得刚才进巷子的时候,的确没有看错,这条巷子里就只有这一家店挂着粮油店的招牌。 “小伙子。”只听老板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能在这里瞎说呢?” 丁未猛然想起,那位卖血的大叔交代过他,只需要和粮油店老板说急用钱就行,不需要说其他。 可刚才,自己一紧张就把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的脸更红了,满怀歉意道:“大叔对不起,我我、我急用钱。” “原来是这样啊,没钱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赊账,年轻人嘛,谁没有遇到难处的时候?” “来来来,你跟我到后面来。” 粮油店老板朝着后门的帘子吆喝了道:“阿香,你出来关店门,我有点事儿!” 那帘子掀起,走出一名睡眼惺忪的中年妇女,这应该就是老板娘了。 她看了丁未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觉得他年纪太小了,这么小就来…… 丁未更加难为情,但他一点儿也不认为这是啥丢人的事儿。 他觉得只要能救爷爷,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事儿,无论受啥苦、遭啥罪,他都愿意去做。 他跟着粮油店老板走进店铺后面。 没想到,帘子的后面竟然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一直进去就到了一处院子。 丁未还来不及打量这院子,就被粮油店老板拽着他的胳膊说:“来吧孩子,跟我到这边来。” 他们进了一间屋子,屋里的陈设令丁未大吃一惊。 置身这里,仿佛进了医院一般,这里的医疗设施简直比他们王家坊的乡卫生院还高级。 屋里亮着无影灯,使得整间屋子雪白一片。 墙角边摆着一张白色的床,那是医院里医生为病人检查时用的床。 还有一些医疗设备、一张白色的长桌、上面的托盘和医院护士端着的一模一样。 桌上还有针筒、试管、各种各样的管子都有,整个屋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你今天来得巧,前面几个人刚走你就来了,不然这个时间我都关门睡觉了。” “来,孩子,你先坐在这儿。” 丁未被粮油店老板按在椅子上坐下。 “你等我一会儿。”粮油店老板说着,推开了一扇门。 原来这是里外间,里面还有一间。 很快,这老板出来了,穿着一件白大褂,还戴起了医生的白帽子,并且戴着口罩,手上戴着手套。 看这样子,这老板还挺讲究的,竟然还给自己消了个毒出来。 他拿起一根皮管子指着桌子道:“小伙子,把袖子卷起来,胳膊露出来,平放在这儿。” 丁未听话地把手搁在白色长桌上,胳膊下垫着一个软软的小枕头。 店老板利索地把小管字绑在他胳膊上。 见他闭着眼睛,便安慰道:“不用害怕,不会疼的,你如果害怕就把头转开。” 丁未果然将头扭开。 他不是害怕,他是怕看了心里难受。 老板在他的臂弯处拍了拍,抹上凉凉的药水,这药水闻着味道丁未就知道是啥。 这和他在学校打球受伤时,校医为他涂的碘酊是一个味儿,这是在给他消毒呢。 很快,他感觉到臂弯处一阵刺痛,针刺入了自己的血管。 绑在胳膊上的那根皮管字被松开了。 “小伙子,抽多少?”老板轻声问道。 “抽……” 丁未犹豫着,想说个大点儿的数。 就听老板说道:“看你年纪小,就抽200cc吧?” “不老板,抽600。” “抽600?你开什么玩笑呢?” 老板的声音提高了,语气很不悦,似乎还带着一股心疼。 丁未转头看着他,“老板,我急用钱,我爷爷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就帮我抽600吧!” 在丁未心里,600cc并不多。 若是可以,他想抽800cc、1000cc、1200cc……越多越好。 他知道人有造血功能,抽去一些血还会再生的。 粮油店老板却摇摇头,坚决道:“不行,我这里一般不超过400cc。虽然我干这个见不得光,但是我也有底线。 来我这儿的都是急需用钱的,有钱人谁来卖血啊?是吧?都是苦难人,钱重要,同时身体更重要。 我看你还是个孩子,又这么有孝心,我更不能坑你,听我的,就400cc了!” 说完,他准备将针头拔出。 “等等!”丁未连忙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他的手。 “老板,请抽600吧,你放心,我没事儿的,我在学校体育一直是第一名,身体强壮得很。” 老板上下打量着他。 确实,这孩子走进来的时候比自己还高大半个头,是个身强体健的大个子,体质应该没问题。 看着丁未哀求的眼神,他不忍拒绝。 于是他狠狠心,“行,那就600,下不为例。” 第007章 天文账单 抽完血。 丁未不敢去看那支装满自己鲜血的管子。 他只不小心瞥到了一眼,是深红色,但他没有心痛,他的心只为爷爷而痛。 “已经好了,你先到店里等我吧。” 老板说了一声,丁未将袖子整理好,朝粮油店老板道了声谢,便走出去。 到粮油店,老板娘已经关上了店门,正坐在柜台后嗑着瓜子。 见丁未出来,她用眼神瞟了瞟丁未身旁的凳子,示意道:“坐吧孩子,休息一会儿再走。” 她说着便起身去倒了一杯开水,然后又往杯子里加了些什么,慢慢地搅拌了几下。 丁未只听到用汤勺搅拌的声音,不敢转头去看。 “孩子,给,喝下去暖暖胃。” 她端着杯子走到丁未面前。 丁未看出来了。 这颜色?像是里面加了红糖。 “孩子,拿着啊,喝杯红糖水,补血。” 老板娘见他不敢伸手接,和蔼地笑着催促道。 “谢谢阿姨!”丁未连忙接过来。 “趁热喝,你回去之后也要记住,这几天不喝冷水,记住了吗?” “记住了,阿姨。” 丁未双手端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红糖水能不能补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红糖水含有铁元素,能补充能量。 村里的胖婶说,红糖水还能养血、暖身。 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他在放学路上冻得直发抖,胖婶把他背回家,熬了一碗红糖水让他喝下。 顿时就感觉到了浑身热了起来,整个人都暖暖的。 “刚才你是抽了多少?”老板娘问道。 “阿姨,抽了600。” “好,我数钱给你。” 老板娘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些钱点了起来,大钞小钞都有。 她数了三百元送到丁未面前,“这里是三百块钱,你收好,别弄丢了。” 她知道,半夜来卖血的,要不是家中急需钱,谁会出来干这个? 很多时候,钱就是命啊! 丁未接过钱,声音都有些颤抖,“谢谢阿姨!” 老板娘没说什么,只是催促道:“快把红糖水喝完。” 丁未喝下红糖水后,便起身要走。 老板娘连忙道:“你刚抽完血,这会儿还不能走,坐着歇会儿再走。” “可是阿姨,这已经太晚了,打扰你们休息。” “不会,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啊,白天没有人来,都是晚上来。” 丁未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在里面的时候,粮油店老板说刚送走几位。 看来和他一样陷入窘境的人不在少数。 丁未只得又坐下,这时老板出来了,他已经换上了刚才的便服,笑眯眯地说道:“嗯,不错,看着气色还好,头会不会晕?” 其实,丁未刚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感到有些晕眩。 但他依旧摇摇头:“不晕,阿姨为我冲了一杯红糖水喝下,这会儿感觉挺精神的。” “那就好,你要记住,抽血的这只手这几天不能提重物。还有,衣服一定要多穿一些,不要着凉感冒了。” “我记住了,老板。” 老板看了看手表,说:“坐半小时你再走吧。” “还要半小时?” 虽然爷爷在ICU不需要他去照顾,但是让他在这里耽搁人家半小时,他也心急如焚。 “对,你现在出去,我们也不放心。”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要是出去晕倒了,被人看见会报警,警察查起来会查到我这儿……” “好,我休息半小时再走。”丁未赶紧说道。 自己晕倒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了人家老板。 虽然他知道这老板干的也是非法的买卖,可是在非常时刻,却给了他这样的人一丝希望。 半小时后。 丁未起身告别了粮油店老板夫妇。 老板把他送出门的时候,意味深长道:“孩子,如果真的出现了困难,你可以向你们乡里、村里申请帮助,千万不要走一些偏门邪道。” “老板,我记住了,谢谢您!” 丁未快步朝前走,听见身后传来粮油店老板一声叹息,他没有回头。 出了巷子口,穿过马路,走进医院的后门。 后门的门卫大爷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坐在椅子上打盹。 丁未一路小跑,先跑到重症监护室的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安静地躺着的爷爷。 他一阵心酸,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他的脸、眼睛紧紧地贴着玻璃,泪眼把玻璃打起了一层水雾。 他用袖子擦了,继续往里面看。 一名护士走过来。 “小伙子,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是没地方睡吗?”她关心地问。 “我……” 丁未想问她可不可以就在这里陪着爷爷。 护士继续道:“办了住院手续后不是有一张病床吗?你可以先到那儿去躺着,不允许家属一直站在这儿。” “好吧,谢谢。” 丁未依依不舍地回到了爷爷的病房。 病房里依旧一个病人都没有,他躺在属于爷爷的那张病床上。 可能是太疲劳了,也可能是抽完血有点儿虚弱,躺着躺着便睡着了。 直到他被一个拖动凳子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太阳已经照在隔壁病床上。 他猛然坐起,见一名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板。 “阿姨,现在几点了?” “8点多了吧。” 保洁阿姨抬头看着他,“我刚才进来打扫的时候是七点半。” “糟糕!睡过头了。” 真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稍微打个盹,结果却睡到这个时候。 他翻身下床,来不及洗漱,匆忙赶往重症监护室。 看着爷爷还躺在里面,他这才放下心来。 看了一会儿。 他跑向护士站:“护士姐姐,我爷爷王阿养什么时候可以回到普通病房?” “可能还要两天。”护士回答道。 “还要两天?那昨天的账单出来了吗?” “出来了,你是几床的?” “17床。” “你稍等。”护士低头翻找着。 很快,她将一张账单递给丁未:“这是17床的账单,欠费了,你先去交钱吧,欠费四千五百块。” “四千五百……块?” 丁未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惊呆了。 自己半夜去巷子里卖血得的三百块,加上昨天剩下的一百块,一共有四百块,这也还差四千一百块。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比天文数字还天文数字。 护士见他站着不动,便又说道:“你快去交钱吧,免得一会儿又来催了。” “护士姐姐,再问一下,这每天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第008章 丁未借钱 “你可以大概估算一下。” 护士态度很好,柔声细语的。 丁未不解,问:“这要如何估算?” 他对医疗方面的事一窍不通,更不知道接下去爷爷还需要些啥药物,外行估算不了。 “你可以参照这上面,这个四千块是手术的费用,五百块则是药物和护理的费用。” “也就是说,今后每一天都需要五百块钱,是吗?”丁未问道。 “这个不一定,要看病人的情况去,有时候更高,有时候就差不多五百块左右,只要情况稳定,用药就差不多的。”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每天五百块计算,一个月就要一万五千块钱。 一万五千块,这是他活到这么大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们村承包鱼塘的王财旺属于村里令人艳羡的富户,一年的收入有五千块左右。 一万五千块,别说对于丁未,就算是对于王财旺这种会赚钱的人物来说,也是很大一笔钱。 丁未眼前一片迷茫。 “等病人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后,费用还会少一些。” 护士见他在难过,连忙补充道。 “谢谢护士姐姐!” 他对护士道了谢,便迈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脚回到了病房。 他一屁股瘫坐在床沿,看着账单泪流不止。 他想放声大哭,可是不能,这里是医院。 四千五百块,还有明天、后天、还有接下去的每一天…… 只要爷爷没有醒来,每天都得靠着药物维持生命。 他一个刚踏出校门的学生,没有任何挣钱的本事和门道。 除了卖血,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去换钱挽救爷爷的生命。 爷爷是他的救命恩人。 更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的亲人,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爷爷还没有享过他丁未一天的福呢! 他做不出放弃治疗这种事儿!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面孔,有对他好的班主任、对他好的科任老师…… 可是不行,几位老师家里也很清贫,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也很拮据。 脑海中还闪过村里的每一位邻居。 有大半的村民们对他和爷爷都不屑一顾,别说他们也都不是富裕人,就算有钱也不会借给他。 何况只要一说出去,人们都知道植物人花钱就是个无底洞,而且是没有希望的无底洞,没有人会借钱给他。 胖婶、大山叔,他们愿意帮助自己,可他们也都是经济困难的人。 丁未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难道就要因为钱而放弃爷爷的生命吗? 他做不到啊!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是他如今的最后一丝希望了。 他用袖子擦干眼泪,拿起毛巾和牙刷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处刷牙洗脸。 回到病房后,把东西归置到一起,背起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匆匆下楼。 他走出医院的后门,看着斜对面那条半夜走过的巷子停下了脚步。 那种忐忑不安又袭上心头。 最后,他把心一横,鼓起勇气朝街道对面跑过去。 他一口气跑到粮油店门口,不等喘匀气,就跨进门槛。 “哟,小伙子你来了?” 正在店里与人喝茶的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 “老板,我……我想求您点事儿。” 丁未硬着头皮说,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什么事儿?别又是那事儿,我可不能答应。”店老板严肃起来。 “不是的老板,我……” 丁未看着旁边那人,欲言又止。 店老板笑道:“没事儿,这是我的好朋友,有什么事儿你说吧。” “我、我能不能跟您这儿借点儿钱?” 丁未闭着眼睛快速说了出来,“您放心,我以后会定期来您这儿……” 抽血两个字他没敢说下去。 “小伙子,你这话我没明白啊,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儿?” 被店老板这么一问,丁未就更加紧张了,他努力组织着语言。 店老板以为他不说话了,便又道:“你说你这冷不丁地提出跟我借钱,咱们也萍水相逢非亲非故的,你得把话说明白不是?” “老板,我的意思是……我向您借,也当做是预支,以后我会定期来……来还您钱,您看可以吗?” “喔!”店老板听明白了,“小伙子,我可不希望你拿自己的身体开这种玩笑。” “老板,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你这就是在拿身体开玩笑,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我不能答应你!” 店老板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旁边喝茶的那人,穿着非常体面,气场也特别好。 他一直在冷眼看着丁未和店老板。 这时,他突然插嘴道:“老张,这小子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孩子之前来我这儿买过米面,所以认识,他可能是遇上困难了,来跟我借钱。” “借钱?借多少?”那人随口问道。 “借……借四千五百块。” 丁未本来想说借五千块,因为今天账单交了四千五百块之后,明天还需要再交,他得先准备着。 可是他不敢多说,结果脱口而出说了四千五百块。 “借这么多啊?小伙子,你这是开玩笑呢吧?社会混子?” 那人也站了起来,走到店老板身旁,俩人的目光全都投在丁未的身上。 令丁未感觉犹如万千的刺在扎着自己。 但既然已经开头了,除了这里,他实在没有地方可去,连借钱的地方都没有。 “老板,您请放心,我绝不是骗子,要不是我爷爷这病,我也不会来跟您开这个口。正如您所说,咱们非亲非故,我怎么会随便来问您借钱呢?” 丁未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社会混子。 连忙从帆布挎包中拿出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双手捧到他们二人面前。 “老板,您看这个,这是我今年考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店老板接过来翻开看了看,惊讶道:“小伙子,你很优秀啊!竟然考上了重点大学,这所大学咱们全省才一个人考上,原来是你啊?” “是的大叔……我、我爷爷的病急需钱,您看能不能……” 他已经忍不住了,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快拿来我看看。” 旁边的中年人一把从店老板的手上拿过录取通知书。 “还真是啊,这小伙子……你爷爷什么病?” “我爷爷他脑部受了重伤,成了植物人。” “成了植物人?植物人这可是无底洞啊,而且几乎是没有多大希望醒来的。” 那名中年人摇头叹息道。 “可是,只要我爷爷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能放弃他。” “你爷爷今年多大岁数了?”粮油店老板问。 “今年六十五岁了。” “可你这不是考上大学了吗?等你上大学去了,你爷爷的费用怎么付?谁来照顾他?”旁边的中年人问。 “我……我不知道,我眼下只想着不能放弃我爷爷。”丁未哽咽着。 他一个刚出校门的,眼前除了救爷爷,想不了那么远。 “那你的家人呢?”那人又问道。 不等丁未回答,粮油店老板小声道:“他从小没了父母,和爷爷相依为命。” “难怪,着实可怜。” 中年男人说完,又劝道:“你爷爷也这把年纪了,醒来的几率基本为零,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听不听?” “什么建议?您说。” 丁未眼巴巴地看向中年男人…… 第009章 绝不放弃 “其实,你可以选择放弃你爷爷。”中年人淡淡地说。 “您是说,让我放弃我爷爷?不,坚决不可以!” 丁未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怎么舍得放弃爷爷呢? 他宁可自己去死,也绝不能让爷爷死。 “你想啊,你爷爷已经六十五岁了,可能对他来说他也活够了。再加上你不是说他受了重伤吗?他就是醒来,身上的伤痛也会把他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与其这样活着,不如就……” 中年人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我绝不会放弃我爷爷!”丁未伤心地抹着眼泪。 “孩子,听我的,你就放弃吧。你上大学还需要钱呢,你这无底洞填下去,可是没个完啊。” 店老板连忙用手扯了扯中年男人的衣角,低声道:“老萧,你别说了,他还是个孩子。” “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站起来比咱们俩都高大,又是考上大学的人,该懂事了。” “两位大叔,你们所说的该懂事,如果就是让我放弃我爷爷,那我宁可不懂事。”丁未倔强地说道。 “唉。”粮油店老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气。 中年人似笑非笑,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小伙子,有些事儿、有些时候,该断舍离的时候就得果断。 也许你以为是为了你爷爷好,但实际上你爷爷或许不同意你这么做呢?你问过你爷爷吗?” “我能问的话,我爷爷就不需要躺在重症监护室了。”丁未抹着眼泪道。 男人也长叹一声说:“别怪我,我这人说话不好听,我也是看你年轻,又有这么好的前途,才为你着想。 你这么不顾一切地舍下脸皮来向人借钱,可见你和你的爷爷感情很深,你爷爷一定对你很好吧?” “是,爷爷对我非常好。”丁未使劲儿地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你爷爷对你好,你才会如此有孝心。你爷爷若是醒着,知道你这样来求人,他的心不疼吗?他会同意你这么做吗?他只会更痛苦,知道吗?” 这些道理丁未都懂。 但他就是不想放弃爷爷的生命,那无异于自己亲手杀死爷爷。 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爷爷可是他的大恩人啊! 他几辈子都还不完爷爷的恩情,他怎能如此残忍地放弃爷爷呢? “大叔,对不起,我让你们为难了,再见!” 丁未朝他们一鞠躬,转身就往门外走去,那动作走得很决绝。 “老萧,你先喝茶,我去去就回。”粮油店老板看向中年人,立即追出去。 “小伙子,小伙子!” 丁未人高马大,腿长,走得很快,转眼就快到巷子口。 粮油店老板一路小跑才追上他。 丁未听见喊声停下来,转过头,只见老板追上来了。 “小伙子,咱们话还没说完你为啥就走啊?” “老板,我也知道咱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不该来找您,不该给您添麻烦。” “你错了小伙子,人活在这个世上,难免有低谷的时候。你不是要借钱吗?我借给你。” 丁未听得惊掉下巴,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店老板。 “您……您愿意借给我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而且,你以后不需要来我这里那个了,你只需要大学好好读完,将来有工作了记得来还我钱就行。” “大叔,谢谢您,您真的……愿意借钱给我?” “嗯,走,跟我进去拿钱。”店老板拽起他的胳膊就走。 丁未百感交集,任由他拽着自己走进了粮油店。 那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又坐在原地喝茶。 见店老板把丁未拉进来,只淡淡地看了丁未一眼,朝店老板问:“你这是怎么……” “老萧,这孩子需要的钱,我愿意借给他。” “你借钱给他?”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老张,他今天要四千五百块,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那可是植物人啊,你借得完吗?” 中年男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店老板似乎这才想到这个问题,转头看向丁未。 丁未也愣住了。 是啊,自己在护士站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是他实在不敢往下想,只想把先今天这账单给还完再说。 眼下经这位中年大叔提起,他的理智又回归了现实。 今天向店老板借这四千五去还了账单,那明天呢?还来借吗?后天呢?又去哪里借? 他顿时泄了气,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说道:“这位大叔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得太浅薄了。多谢两位大叔,我先走了。” “等等!”粮油店老板不忍心,又叫住他。 他走到丁未面前,“孩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眼下先把今天的困难给扛过去,你等着。” 说完,像怕丁未跑了似的,双手将他扶着按在椅子上坐下,“你等我啊,一定等我。” 店老板转身跑进了帘子内。 丁未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蓝鞋鞋面。 他不敢去看角落里喝茶的中年男人,总感觉那双犀利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知道那个中年男人也没有恶意。 他说得很现实,而且全是自己不敢想的话,被他直接戳穿了。 他是很难过,但并不记恨。 心里反而感谢那个男人的提醒,让自己能够面对现实,冷静下来思考接下去的路。 “小伙子,你身高多少?” “一米八七。” “嗯,个子也差不多,这张脸也差不多。”中年男人喃喃道。 丁未不明白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粮油店老板出来了,手上拿着一沓钱。 他走到丁未面前来:“孩子,这里是五千块,你与其借四千五百块,倒不如先拿个整数,你总不能交完医院的钱,身上一分不剩吧?” “大叔,我身上还有……” 粮油店老板连忙向他眨眼睛,不让他把话说下去。 “你身上那两个小钱,能干什么用?买饭吃还差不多,这钱你先拿着。” 丁未哆嗦着双手接过这沓钱,双膝一屈就要跪下。 “哎哎别,别!”店老板连忙将他扶住。 “孩子,不必这样,我说了借就是真心借,你以后也别来了。我这个店呢,开了十多年,我们夫妇俩还会继续开下去。 你大学毕业后有工作了,来跟我这儿说一声,让我也替你高兴高兴,以后你赚了钱再还给我。” “大叔,您信我?” 丁未已经改口,不再称呼他“老板”。 “能不信吗?一个能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一个这么有孝心的孩子,他必定是品学兼优的人。” 粮油店老板爽朗地笑着。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冷眼旁观,似乎对店老板的这个行为很不能理解。 丁未将钱塞进上衣的内兜里,小心地用双手按住,生怕钱掉出来。 “大叔您放心,我丁未如果赖您这笔账,我就猪狗不如,这辈子都没出息。” 说着,他抓起柜台上的一支笔。 在柜台上的一个香烟壳子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并写上大渠乡王家坊村人。 “大叔,您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丁未,姓丁,因为是未时生的,我爸妈就给我起名丁未。” 说完,他又是深深的一鞠躬,“大叔,还有这位大叔,我先走了。” 说完,怀揣着五千块钱,跑出了粮油店…… 第010章 中年男人 丁未一口气跑回医院。 第一件事依旧是先到重症监护室去看望爷爷。 看到爷爷安静地躺在里面,周围满是仪器、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他这才放心。 他最害怕的是爷爷既不在普通病房,也不在这重症监护室。 而是在太平间,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地方。 他看了好一会儿,怕缴费处的人又到病房去催缴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重症监护室走廊。 他来到缴费处,里面已经不是夜里值班的那位阿姨,而是一名中年男人。 他弯一下身体,朝着窗口里面道:“大叔,我来缴费。” 说着,将怀里的五千块钱掏出来。 里面的中年男人问:“你是来挂号吗?” “不是,大叔我是外科17床的家属,来缴费的。” “哦,好的。” 只见那大叔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收据,从早已经开好的几联收据中,撕下一张说道:“你还要交四千五百块钱。” “好的大叔。” 丁未连忙点了五百块留下,将其余的钱伸进窗口。 “大叔,您数数,这里是四千五百块钱。” 里面的男人接过钱,沾上口水点了两遍,说:“钱没错,来,收据收好。” 丁未伸手接过收据,“谢谢大叔!” “不谢。”大叔继续低头算账。 丁未将收据和昨夜开的收据叠在一块儿,放进上衣的内兜里。 他匆匆回到病房。 18床已经住进来一位病人。 病床两边站着四五个人,有医生、有护士、有18床的家属。 丁未走进去往17床一坐,靠在床头,他实在是太累了。 医生和18床的家属说完话,转头看向丁未:“你是17床的家属?” “是的医生。”丁未坐直身子。 “王阿养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爷爷。” “哦,是你爷爷。”医生道:“你爷爷明天就可以回到病房,不过不是这间病房,明天我会另行安排。” “医生,那就是说我爷爷脱离危险了?” 医生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有什么事明天我会具体和你说。” 说完就和护士走了。 18床的两名家属朝他看来,“小伙子,你是17床的家属?” “是。”丁未无力地靠在床头回答。 “你爷爷是什么病?” “他是受伤了。” 丁未不想多说话,更不想详细提爷爷受伤的事。 每提一次,他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那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可以互相关照了。”对方很热情。 这是一位很健谈的中年妇女。 丁未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的,阿姨。” 他又累、又饿、又困。 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有吃过一点儿东西。 他起身拿出自己带来的茶缸,走到柜子前倒了一杯开水,端在手中边吹边喝起来。 干瘪的胃里有了水的滋润,饥饿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还是选择先睡一觉,睡一觉才有力气去做一切。 他和衣躺下,将被子的一角盖在腹部,挡住自己揣着钱的内兜。 那里有粮油店老板借的五千块中剩下的五百块。 以及自己卖血的三百块和那一百块,也就是说,现在他的手头上有九百块钱。 九百块钱对他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他的老师每个月工资是二百六十块,这九百块可是老师们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手按着钱疲倦地闭上双眼,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得天昏地暗,从饥饿中醒来。 睁开眼,隔壁床只剩下那位中年妇女,坐在床边陪着病床上的老人。 丁未坐起身。 那阿姨听见响声,转过头笑道:“小伙子,你可真能睡呀,这都下午三点半了。” 丁未尴尬地笑笑,“我昨夜没睡。” “原来如此,你们是连夜把你爷爷送进来的?” “是的。” “哎哟小伙子,你的脸色很苍白,你怎么了?” 那阿姨吃惊地看着他。 丁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苍白。 那阿姨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他,“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去找医生给你瞧瞧?” “不用了阿姨,我看看。”丁未接过镜子。 果然,镜中的自己不仅憔悴,还惨白。 他的皮肤原本就白皙,太阳都晒不黑的那种,每个人都说他长着一副书生相。 可是,也从来没有这么白过,不带一丝血色的白。 他摇摇头,苦笑了一声,把镜子还给18床的阿姨,“谢谢阿姨!” “去看看医生吧孩子。” “不用了阿姨,我没事儿。” 他知道自己惨白的原因,一口气抽了600cc的血,能不白吗? 不过不用担心,过几天就能恢复。 眼下,他应该去吃点儿东西填饱肚子。 他穿鞋下床,刚想迈开步子,一阵晕眩,连忙扶住床。 18床阿姨站起身关切地问:“小伙子,你怎么了?” “阿姨,我没事儿,可能睡久了有点儿头晕。” “不对,你这样看着很虚弱的样子。” 那阿姨连忙起身,在18床的床头柜上倒了一杯开水,并将一包白色的粉倒入两勺,搅拌后端给丁未:“快,喝下它。” “阿姨,这是什么?” “这是好东西,喝了你就有力气。” 丁未不疑有他,人家这么好心,他也不好再继续问具体是什么,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甜的,还有一股很好接受的味道。 “阿姨,是糖啊。” “对,这是葡萄糖。喝了能为你补充点体力,我看你太虚弱了。” 丁未内心感激不尽,双手端着热腾腾的葡萄糖水,慢慢地一口一口喝下。 不知道是热水的原因,还是葡萄糖的作用,喝下肚后,他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他立即跑到盥洗室,把杯子洗了又洗,然后再进病房将杯子还给了那位阿姨。 虽然喝了一肚子的葡萄糖水,但此时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声音还不小。 阿姨听了笑道:“小伙子,你睡了这么久,错过了午饭时间,赶紧去吃点儿。” 丁未的脸都红了。 “医院外面有几家小吃店,让店老板加个茶叶蛋补一补。”阿姨关心道。 “好,多谢阿姨,那我先下去了。” 丁未背起他的挎包走出医院。 在医院大门两边的店铺里,不是卖水果和营养品,就是做小吃。 他走进一家小吃店,看着墙上琳琅满目的菜单。 有面食、面点、白粥、米饭,还有一些炖罐和小菜谱。 他看了半天之后,挑了最便宜的拌面:“老板,来一碗拌面。” “馄饨来一碗吗?拌面太干了。”老板好心道。 丁未看着上面的价格,拌面五毛钱,馄饨八毛钱。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老板,一碗拌面就好。” “行,你先坐着。” 老板利索地捞好面条,拌好调料,端到他面前,并端来一小碗紫菜汤。 其实就是清汤,撒了点盐和味精,撒了几片碎紫菜,就成了一碗紫菜汤,这汤是免费的。 丁未三下五除二,把一大盘的拌面吃完,并且把清汤喝得一滴不剩。 肚子算是半饱,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不能太过于奢侈,每一分钱都得省下来给爷爷维持生命。 走出小吃店,丁未低着头朝医院大门走。 “小伙子!” “哎,丁未!” 丁未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连忙转头看去。 一名中年男人和一名与他年龄相仿的小伙子,站在离他不远的路边看着他。 他走过去吃惊道:“大叔,是您啊,您怎么在这儿?” 第011章 紧急抢救 “我带着儿子到处逛逛,带儿子领略一下昭城的风光。” 眼前的这名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他就是在粮油店和店老板喝茶的那位大叔。 “大叔,您不是昭城人吗?”丁未有些纳闷儿。 他以为既然是店老板的朋友,那应该也是本地人了。 “不是,我是省城的,曾经和老张是同学。” “原来是这样。”丁未尴尬地笑笑。 “那大叔,你们这是……” “哦,我儿子这不是高考完了吗?就带他到昭城来走亲访友。”中年男人笑容和蔼。 之前在粮油店的时候,丁未还有些怕他。 总见他面无表情,偶尔插句话,他觉得此人气场强大,让人有些敬畏。 但此时却感觉他挺亲切的。 “小伙子,生活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之前我说的话,可能你听着会有些难受,但那是我一个过来人对你的建议,你可以考虑考虑。” 中年男人拍拍他的肩膀说。 “谢谢大叔。” 他不会考虑的,凡是让他放弃爷爷的话,他都不考虑。 他自己心里也不会有这个念头,但他依旧礼貌地回应着中年男人。 “怎么,你这是?”他问。 “我刚才到那边面馆吃了一碗面。”丁未有些难为情道。 “饭要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好了你才有精力读书和照顾你爷爷。” “谢谢大叔!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中年男人朝他挥了挥手。 丁未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小伙子,此人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也是皮肤白皙。 原来他也今年参加高考。 丁未也冲小伙子点头微笑,挥着手说:“再见!” 转头进了医院。 丁未来到重症监护室外面。 他想来陪陪爷爷,可是站在玻璃窗外往里面看时,他的心顿时下沉。 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般愣在了当场。 里面的病床上空空如也,爷爷不知去向。 他疯了似的拍打玻璃窗,大喊着:“爷爷,爷爷!” 没能得到任何回应,他疯狂地朝着护士站跑去。 冲到护士站,他满脸泪水:“护士姐姐,重症监护室里的我爷爷去哪了?” “你是?” “我是王阿养的家属,那是我爷爷,他去哪儿了?” 丁未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知道答案,尤其害怕护士说出那三个字。 “你是问王阿养吧?他进抢救室去了。” “进急救室?”丁未的心顿时更紧张了。 但又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太平间就好。 他在内心安慰着自己。 “十分钟前我们护士进去的时候,发现老人心跳有些异常,当时找家属你不在,我们就立即喊来医生,把他送到抢救室去了。” “在抢救室去了?谢谢护士姐姐!” 丁未立刻跑向抢救室门口。 大门紧闭,门上方的灯开着。 他靠在门板上,心扑通扑通地跳,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在内心祈祷爷爷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扛过去。 他甚至还在内心奢望,爷爷这一顿抢救会不会就醒过来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双膝跪在地上。 他要祈祷爷爷好过来,哪怕就是像之前那样成为一个植物人,但只要爷爷活着,对他丁未来说,就是大好事。 两个小时后,急救室的门开了。 爷爷被推了出来,还是周身插着管子,床边竖着的杆子上挂着吊瓶。 爷爷睡着了,没有了往日那调皮可爱的模样。 他静静地躺着,慈祥的脸上满是皱纹。 “爷爷!” 丁未泣不成声地扑过去,双手抚摸着爷爷的脸。 “你是家属吗?”一名护士问。 “对对,我是。” “你让一下,我们现在要推病人到病房去。” “病房?不用再去重症监护室了吗?”丁未急切地问。 “对,推去病房。” 果然是推去病房,丁未的心放下许多,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更是瞬间落地。 太好了,不是推去太平间,也不是推去重症监护室,而是推进病房。 也就是说,爷爷没事了,可以到普通病房了。 一名医生走出来:“小伙子,原先你爷爷是17床,我们现在重新给他安排了一个病房,现在就推到病房去,你去把17床的东西搬过来吧。” “好好,医生,我一会儿就去。” 丁未连忙帮着医生和护士推着床进入一间新的病房。 丁未发现这是单人病房,这间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里面的设施设备比之前那间六人的病房好太多了。 “医生,这就是我爷爷的病房?”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对,之前我们也和你说过,他是植物人,需要单独的一间病房。” 两名护士过来,帮爷爷插上那些仪器。 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医生离开时说道:“小伙子,一会儿你到我办公室去一下。” “好,谢谢医生,我马上就来。” 丁未看着满身插着管子的爷爷,和他这张熟睡中的脸,心里既难过又欣慰。 难过的是,曾经那个活蹦乱跳得像个孩子似的爷爷,如今却这般沉沉入睡。 欣慰的是,爷爷还活着,他只要活着就好。 他擦干眼泪,立即跑向17床病房,把他和爷爷的行李、洗漱用品全搬到了新病房。 安置妥当后,他将病房的门半掩着,然后走向医生办公室。 他刚敲了三下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请进!” “医生好!”他推开门进去。 医生抬起头看他:“小伙子,你来了,进来坐。” 丁未坐在医生对面,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我爷爷他能醒来吗?” 他心里唯一关心的就是这个。 虽然他知道,医生的回答会让自己失望,但他想知道更多一些爷爷的情况。 “小伙子,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植物人醒来的概率不大,但你执意说要救你爷爷,所以我们也在努力。 至于他能不能醒来,这我也不好说。不过呢,你也别灰心,你可以每天陪你爷爷说说话。 说他喜欢听的,比如他喜欢讲故事啊,喜欢你朗读给他听,或者喜欢听你唱歌等等,只要是他喜欢的,你就说给他听。” “这样是不是就能把我爷爷唤醒?”丁未迫不及待地问。 “没这么简单,只是说这种方法对唤醒植物人的确也有效,有过这种例子,植物人虽然睡着了,但他是有意识的,能够听见亲人的声音。所以,你也可以试一试。” “好的,谢谢医生。” 丁未仿佛看见了希望,他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医生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笑道:“你不必激动,还有一件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是什么事儿?”丁未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第012章 申请补助 “你不必这样,我要说的是……” “我知道,您说的是钱,对吗?”丁未问。 “没错。”医生点点头,“像你爷爷现在这样其实算情况比较好的,原本他应该待在重症监护室很久,才能够转到这个病房来。 不过刚才为他抢救之后,发现他情况没有那么糟糕,只不过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也许不行,也许能行。” 丁未很怕听见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但他能理解。 医生也只能说这两种可能,谁也不能确定。 “所以我接下来要跟你谈的就是费用问题。进入稳定期之后,主要就是进行常规维持生命治疗。 定期的检查、还有每天的基础护理、营养支持。按照这么算的话,每天的费用大约在三百元左右。” “三百元!”丁未眼神一亮。 这比之前护士判断的要五百块左右,又便宜了二百块。 “没错,如果家境不富裕的话,很难支撑这种治疗,这方面你要考虑清楚,每年的费用在一万元左右。” “一万元?” 之前预算的一万五千元,对丁未来说已经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现在一万元,虽然同样遥不可及,但是少了五千块,他心里没有那么绝望了。 “你要知道,咱们全县至今也只有两个万元户,一般人一年的收入能上三千块已经算是富裕的了。这治疗费一万元一年,你确定能支付得起吗?” 丁未没有回答。 他考虑过能否支付得起的问题,但他不敢去想。 他眼下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医生看出了他的为难,便说道:“你是王阿养老人的唯一的亲属,一些事你自己做决定。 我们医生呢,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你要继续治疗,我们会全力配合;你如果要放弃,我们也会尊重你的意见。” “不,医生,我绝不放弃!” 丁未丝毫没有犹豫,坚决地说道。 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说:“好吧,那我会制定出一个治疗方案来,尽量为你节约医疗费用。” “谢谢医生!”丁未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据我们从你们乡卫生院了解到的你爷爷的情况,他智力方面有些问题,而且你们家境不富裕。” “是的,医生。” 丁未恳求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挣钱给我爷爷治病,这边的治疗请您别停下,好吗?” “可以,但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事儿。” “是什么?您说。” “我的意思是,你爷爷他是个残疾人,而你们家又是贫困户,你看看这事儿,能不能到你们村里和乡里申请。 我们国家对残疾人有补助政策,对贫困户也有给予一定的支持,这样可能可以帮到你一些。” “真的吗?”丁未欣喜道。 “是的,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具体情况可能各乡会有所不同,你可以回你们乡里去了解一下。” “可是……我如果回去了,来回得两天,我爷爷这儿……”丁未为难了。 “你爷爷这里你放心,除了护士不能像家属一样时刻坐着和病人说话之外,其他的护理方面的事,每天都能照常进行,无需特别的陪护。” “再说了,你离开一两天可以的,你走的时候说一声,我会交代好护士。” “谢谢您,医生!” 除了说谢,丁未还能说什么呢? “好,那你就去准备吧。” 丁未起身朝他鞠躬道谢,走出办公室。 回到病房。 他坐在爷爷病床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爷爷,您为我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好好睡吧,这床上比咱们家舒服,等你睡够了就醒来。 爷爷,我已经考上重点大学了,我成为了您的骄傲,你要早点醒来啊,看着我去上大学……” 丁未记着医生的话,开始跟爷爷讲起小时候的趣事。 以往什么事能令爷爷高兴,他就讲什么事,一直不停地讲到了天黑。 第二天上午。 等医生和护士查房走后,他开始收拾好自己的包。 然后站在床边,弯下腰抚摸着爷爷的脸,握着爷爷的手。 “爷爷,您要赶快好起来,早点儿醒来,我不会放弃您的,您一定要好好的。 我这会儿要去汽车站坐车了,我回乡里为咱们申请一些补助,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丁未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狠狠心将门一关,快步走下楼去。 他坐上了中午的班车。 到大渠乡每天只有中午的车进山去,第二天出来,交通极不方便。 所以回去一次,头尾至少得耽搁两天。 下车后,他没有立即回村,而是直接跑进了乡里。 在乡政府的大门口。 他被一个门卫大爷拦住了:“小伙子,你什么人呢,就往里闯。” “大爷,我进乡里办点事儿。” “你年纪这么小,去办什么事儿?” 大爷上下打量着他。 他虽然个子高大,可是满脸稚气,一看年纪就轻。 “大爷,我是王家坊村的,我爷爷王阿养受伤住院了,我来乡里申请贫困户的扶助。” “原来是这样啊,你是那个傻子的孙子?”大爷问道。 要是放在平时,丁未很反感这种话。 但此时门卫大爷脸上并无恶意,也没有调侃之意,只不过“傻子”是人们公认的爷爷的特征。 他点头道:“是,王阿养是我爷爷。” “好,那你快进去吧,这种事你要去找民政办,前面那栋楼一楼靠左边第二个办公室。” “谢谢大爷!” 有了明确的地点,丁未就不用盲目去找了。 他直接来到了民政办,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同志。 他走进去,问道:“您好大叔,我是王家坊村的,我爷爷王阿养。” 丁未把爷爷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人扶了扶眼镜,抬起头,盯着他:“你爷爷住院了?” “是的。” “你爷爷这个情况,我们到你们村走访的时候有关注到,当时你不在家,听说你在县里上学去了。我有交代你爷爷,等你回来过来我这儿办张残疾证,还可以给你们家申请一些贫困户的补助。” “那办残疾证也有补助吗?” “有的,一个月补助三十块钱” “那……贫困户呢?” “贫困户也是一个月三十块钱,我们国家不容易,底子不厚,但是对困难户的补助也算不少了。”这名工作人员解释道。 丁未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十加三十就是六十块,一个月六十块,一年就是七百二十块。 虽然和爷爷的医疗费用相比还差得远,但是这一个月六十块钱不容小觑。 国家单位的正式工才二百多块钱一个月,这六十块对于许多家庭来说,是一家人一个月的伙食费。 “谢谢您,那要如何办理呢?” “这两张表你先填一下,填好后我就帮你送上去申请。” “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批下来?” “这大概就要十天半个月了,程序繁琐,没这么快的。” 丁未想了想,十天半个月,其实已经很快了,只不过自己急用钱就显得慢。 他起身道谢,离开了乡政府。 回到村里的时候。 王天宝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他:“未哥,你怎么回来了?爷爷呢?” 他朝丁未身后望去。 “不用看了,爷爷还在医院。” “那你回来这是……是不是钱不够?走,到我家去,我让我爸想办法。” 丁未站着不动。 “怎么啦,未哥?” “天宝,我之前还借你一百块呢,你们家也不富裕,我爷爷治病需要很多钱。” “怎么回事儿?需要多少?”王天宝关切地问。 “天宝,咱们先回我家去,我慢慢和你说。” 丁未拉起天宝的手就走。 “慢着,未哥,要不还是去我家说吧。”天宝眼神闪躲,言辞闪烁。 丁未不觉起了疑心:“你怎么了天宝?” “没、没什么。”王天宝摇摇头。 “没什么那就到我家去,我还要回去家里收拾一些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 “未哥,你这刚下车一定没吃午饭吧?到我家去,我让我妈煮一碗面条给你吃。”天宝说着又来拉他的手。 “不对,天宝,你跟我说实话,你为啥阻止我回家?” 丁未甩开手,疑惑地瞪着他…… 第013章 家被砸了 “未、未哥,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冲动啊?” 王天宝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本想隐瞒着丁未,但被他追问之下,一向奉行好兄弟之间绝无龌龊的他忍不住要说了。 “行,那你快告诉我,究竟发生啥事儿了?” “未哥,这两天也不知道是啥时候,有人去了你家……” “去了我家?去做啥?” “不知道,把你家翻得很乱,今天一大早我妈从菜地的时候,路过你们家院门口看到的。” 丁未想起来了,之前他回家的时候院门没锁,屋门也没有锁。 爷爷在家、在村里都是这样,从不上锁。 但是他夜里回家收拾自己和爷爷的衣服后,出门时他锁上了门。 这些歹人就是因为门上了锁,所以才拆院墙和门?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闯进我家,打不开门就把门给拆了?” “应该是这样。”王天宝小心翼翼地看着天他。 “谁干的?”丁未怒问道。 王天宝看着他满脸怒气,双手攥起了拳头,顿时有些害怕,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这些? “未、未哥,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村里也没人知道。” 丁未一听,转身就朝家的方向跑。 “未哥,你等等我!”天宝也立即追过去。 一到院门外,他就惊呆了。 爷爷辛辛苦苦用篱笆编织的院墙全毁了,院门被扔在院墙外的水沟里。 院子里一片狼藉。 他和爷爷所住的屋子没有门,门横在院中。 进了屋,就只见柜子被推倒,横在地上。 柜子里原本放着的衣物全被翻出来了。 桌子的抽屉也被扔在地上,床上的被子、草席被扔在角落里,床板被掀起。 这简直比抄家还狠。 “天宝,你告诉我实话,这到底是谁干的?” “未哥,我真不知道。” 但王天宝又架不住丁未这双痛苦的眼睛。 他心软了,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丁未。 看来,只能采用迂回路线。 “未哥,咱们先去我家吧,也许我爸妈知道。” “对,可能大山叔和婶子会知道。” 丁未眼前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立即去扶倒地的衣柜,“天宝,帮我一把,把柜子扶起来。” “未哥,已经被砸得这么乱,就算了,别整理了。” “不行,等我爷爷出院后回来看到这个样子,爷爷会伤心的。” 这可是爷爷住了一辈子的家,爷爷唯一的房子了。 王天宝只好和他把柜子抬起,桌子搬起,抽屉归位。 两人利索地收拾着,很快,这满屋子的衣物和杂物全都归置整齐。 丁未又拿来扫帚,把凌乱的细碎之物全都扫进垃圾斗里。 他又来到院子里,把杂乱不堪的院子也收拾好。 他猛然想起,在送爷爷上救护车的那天夜里,他回来收拾衣服,屋里就凌乱不堪一片狼藉。 他转身看着天宝:“我爷爷那天被打之后,是不是也有人来过我家?”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天在卫生院里。” 王天宝摇摇头,这句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知道。 “看来,在今天之前还有人来丁未家翻过。”丁未平静道。 “啊?未哥这……” “天宝,这事儿非常蹊跷,那天晚上我回来收拾东西,家里就被人翻乱了,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爷爷翻的。” “不可能!”王天宝脱口而出。 “养爷是半夜倒在村道上被胖婶发现的,养爷在家时也会乱翻,但他每次都会在你回来之前,把家收拾得整整齐齐等你,怎么可能会这么乱?” 丁未想想也是,只恨自己当时没有细想。 “看来,有人是想在我家找什么东西。”他判断道。 否则为何跑到一贫如洗的他家来偷窃? 王天宝也一脸纳闷儿:“可是,爷爷一穷二白,能有啥好东西值得人家来大动干戈地翻?” “你说的有道理,那这些人来我家翻什么?” 王天宝听了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 “算了,眼下没时间想,先帮我把院子也清理清理。” 丁未走到院子里,把那扇屋门搬起,竖在墙边。 然后跑到厨房找了一把锤子,将门扣重新挂在门框上。 虽然门被砸破了,会漏风,但至少总能关上,不至于鸡鸭鹅狗跑进屋里去拉屎。 想到这个,他转身看向院子的角落,那里有鸡舍和鸭舍…… 鸡舍和鸭舍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我爷爷养的鸡鸭呢?”丁未冲过去。 “未哥,鸡鸭被我妈赶到我家去养了,怕它们在这儿没人喂食,而且怕被偷。” 丁未停下脚步,“婶子帮关起来了?” “对。” 的确,爷爷在的时候都经常有人进来偷鸡蛋。 他和爷爷不在家了,那鸡鸭岂不是任由村里的小偷堂而皇之地抓走? 他赶紧跑进厨房,爷爷编的藤篮里装着满满一篮的糙米,这是喂鸡鸭用的。 “天宝,走,咱们先到你家去。” “未哥,你提着糙米做什么?” “这是我爷爷留着喂鸡鸭的,拿去你家。” “未哥,没必要这样,我家有……” “带上吧,我爷爷他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出院。” 一提到这个,丁未心酸不已,眼圈儿又红了。 “这是咋了,未哥?” “没咋。”丁未摇摇头。 “走,未哥,先上我家去,在这外面也不方便说事儿。王天宝拖拽着他,两人快步朝他们家走去。 一进天宝的家门。 大山婶正在屋里捣着碎米,见丁未和儿子进来,有些吃惊。 “丁未,你爷爷回来了?他没事儿了吧?” “妈,爷爷还没有回来呢,未哥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那你们刚才进家了?”大婶婶更加惊讶了。 “是的,婶子。”他把糙米放在地上,“这些天辛苦婶子帮我家喂鸡鸭了,这是鸡鸭吃的。” “哎哟,你这孩子,不就是几只鸡几只鸭吗?还要特意拿这些来做啥?” 大山婶客气道。 天宝连忙扶着丁未坐下:“未哥,咱先坐下再说。” 然后他去倒了杯水给丁未。 “婶子,大山叔呢?” “你大山叔吃完饭做工去了。你是有话要和大山叔说吗?”大山婶审问道。 “那没事儿,我只想问问婶子,知道是谁到我家去把我家砸了吗?” “这个……”大山婶看向天宝。 天宝朝她轻轻地摇头。 大山婶想了想,说:“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砸的,没有人看见。” “婶子,咱们村都没有人看见吗?” “对,人家应该是夜里来砸的,我第二天一早去菜地的时候,路过你家院子才发现,院子都砸烂了。” 她所说的砸烂了,就是一片狼藉,包括院子的篱笆墙被拆了。 “婶子,那村里人是咋说的?” “大家都只是悄悄议论,村里也没有人知道是谁,你想啊,人家要来你们家打砸肯定是会背着人的,怎么可能让人知道呢?” 大山婶支吾着解释。 丁未很想说,既然是来打砸,绝对不是一个人来。 又拆门,又扔门,又砸柜子,那么大的动静,周边肯定会有人知道。 但是他看大山婶那神色,知道不能再问了,问下去怕是要给他们家惹祸。 丁未情绪低落,低着头,眼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王天宝看着不忍心,朝他母亲大山婶使了使眼色。 大山婶不明就里,问:“咋了孩子?你眼睛进沙子了?” 王天宝急得只好说道:“妈,我未哥午饭都还没吃就赶回来,你快去厨房给未哥下点儿面条。” “好好,我这就去。”大山婶如释重负。 面对丁未,她实在太惭愧了,有话不敢说,还得撒谎隐瞒。 躲进厨房,没有看到丁未那双哀求的眼睛,她心里也好受许多。 堂屋里。 丁未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天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坐到丁未身旁。 他试探道:“未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儿,行吗?” “什么事儿?你说。”丁未抬起头看着他。 “我接下来和你说些话,你听了千万不能冲动,可以吗?” 第014章 两个寡妇 “未哥,其实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我在说这句话之前,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人干的,对吧?” 丁未看着王天宝,嘴唇抖动了好几下才问道:“是不是矿山的王家兄弟干的?” “没错,我爸妈不让我告诉你,就是怕你沉不住气去找他们拼命。你一个人势单力孤,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见丁未没有作声,眼里愤怒的光却越来越浓,越来越强烈。 王天宝连忙说道:“未哥,你冷静一些,你想啊,当年你亲爸个子跟你差不多,长得人高马大的一身是力气。” “还有你妈,虽说她是老师,我妈说她挑谷子能挑一百五十多斤,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就这两人力气都大着呢,还不是……” 王天宝没说下去,丁未明白他的意思。 爹妈两个全劳力都斗不过王家那帮人,自己孤身一人确实更斗不过。 但是,明的不行,他可以来暗的。 动手不行,他可以动脑。 于是他强压下怒气,深呼吸了好几下,吐出长长的气儿,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语气也冷静下来。 “天宝,你是我的好兄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也请叔和婶放心,我不会去找王家拼命的。” “真的?”王天宝问。 “真的,我还得留着这条命为我爷爷治病呢。” “对,未哥,你说得没错。” 爷爷现在成植物人了,他丁未可不能出任何事儿。 否则没有人去交钱,爷爷的药可就要断了。 “丁未,面条来了。” 大山婶从厨房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来。 面条上面撒着葱花,冒着香气儿,隐隐还有鸡蛋的香味儿。 家里日子虽然过得拮据,但由于爷爷常年养着鸡鸭,丁未每天都少不了蛋吃。 所以,他对吃蛋有着深深的痴迷。 如今,再闻到鸡蛋的香味儿,他又想起了爷爷给自己煎鸡蛋的情形。 他的眼睛湿润了。 大山婶将面条端到他面前,说:“丁未,快吃,趁热吃,面条凉了就糊了。” 丁未拿起筷子,慢慢地一根一根往嘴里送,眼泪止不住地流进了碗中。 “这孩子,哭啥哭啊?乖乖把面条吃完,有什么事儿吃完再说。” 丁未确实是饿了,在大山婶的催促下,狼吞虎咽地把一大碗面条吃光。 大山婶收起碗,“你们哥俩聊,我先去洗碗了。” 等大山婶一走出去。 丁未低声道:“天宝,虽然我答应你不会冲动到去找王家兄弟麻烦,但是我想知道王家兄弟平时会在哪里?” 王天宝警觉起来,“未哥,你问这是啥意思?你还是要去找人家啊?” “真没啥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干了这些缺德事,是如何能心安理得地过他们逍遥快活日子的。” “原来是这样。” 心思单纯的天宝没有想其他,松了一口气。 “老王头自己在大城市里享福,矿上就交给了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管理,但是这两人平时睡在矿上,不过……” “不过什么?”丁未问。 “不过这两兄弟很有意思,他们在大城市都成家了,还在矿山下的村子里跟人寡妇搞到一起。” “寡妇?哪个村?” “一个是猪腰子村的小寡妇,听说啊,那小寡妇结婚一个月就把丈夫给克死了。婆家人嫌弃她是扫把星,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是嫁出来的女儿,她不敢回娘家,婆家就把一间仓房分给她了,就在猪腰子村的村头。 王家老大比那小寡妇大十好几岁呢,把那仓房重建了一栋小楼让那小寡妇住着,王老大夜夜在那儿快活。” 说这话的时候,王天宝脸不由自主地红起来。 他感觉自己还是个半大小伙子,说这种话题似乎有些不妥。 但丁未并没有嘲笑他,而是追问道:“那王家老二呢?他也在这个小寡妇家?” “不是,他在隔壁的羊腚子村,那村里有一个寡妇长得柳腰长腿的,据说是人见人爱,谁也看不上,就看上王家老二了。 两个人跟两公婆似的吃住在一块儿,那寡妇男人姓曾,村里人都叫她曾寡妇。 丈夫去世三年后,她生下了一个儿子,老公公和婆婆把她捧在了手心里,说她为他们家续了香火。” 丁未眉头皱起,“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丈夫死了三年她才生下个儿子,她怀的是哪吒吗?” “可不是嘛,这明摆着就是王老二的种,但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是老王家的种,王家不会把孩子要回去吗?” 王天宝摇摇头,“不会,老王家不会认的,王老二在大城市有妻有儿。所以呀,这个寡妇子就成了曾家的后代。” “那老曾家会认?”丁未惊讶道。 “当然,老曾家五代单传,到这第六代都断了香火,这不,天上掉下个种,能不高兴吗?老两口整天把曾寡妇当菩萨供着。 也就任由那王老二夜夜睡在她屋里,曾家二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期待着曾寡妇榨干王老二,好为曾家再生一个呢。” “不要脸!”丁未骂道:“真是道德败坏!” “未哥,这些事你知道就好,不过你问这干啥?” “没有,我就是想知道知道打我爷爷的人、砸我家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王天宝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安抚道:“未哥,咱们先别想那么多,眼下先把爷爷治好要紧。 等你以后大学毕业了,分配了工作,以后升官了,想怎么对付王家就怎么对付王家。” “天宝,如果要那么等,那得多少年啊?王家人都老死了。” “不会的未哥,你看三四年后你就有工作了。进了单位之后好好干,慢慢就升上去了。” 他想用这种安慰来让丁未彻底放下仇恨。 先强大自己,不让丁未冲动之下去鸡蛋碰石头。 谁都知道,以王家的财力和势力,别说一个小小的丁未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是放在整个大渠乡,都没人能够与之抗衡。 丁未何尝不知天宝的心思,他感动地说:“天宝,谢谢你,我知道你全是为我好。我答应你,绝不莽撞,也不冲动。” “未哥,这就对了。” 大山婶从门外走进来。 听到丁未说绝不冲动,她欣慰道:“丁未,你是个好孩子,咱们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去和那些坏蛋拼命,你一定要好好的,你的……” 大山婶哽咽着说不下去。 王天宝连忙阻拦道:“妈,我和未哥正聊得起劲儿呢,您就别说其他的了。” “对对,我不说了,你们俩聊。” 大山婶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口。 “对了,未哥,你还没说爷爷的情况呢,爷爷现在怎样了?已经脱离危险了吧?”王天宝连忙转移话题,关心地问。 丁未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心情不那么难过,否则他又没法儿说下去了。 “婶子、天宝,我爷爷他,医生说很难醒过来……” “你说啥?”大山婶惊叫道。 “未哥,啥叫很难醒过来?” 王天宝也吃惊地问道…… 第015章 村民缄口 “婶子、天宝,我爷爷他……成了植物人……” 丁未说完,难过地哭了起来。 “植物人?啥叫植物人呢?”大山婶吃惊地问。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植物人,但是看丁未如此悲伤,她料定成了植物人不是好事。 王天宝也是读过高中的人,虽然他只读到高二就不肯再读,但是他看的一些书里有见过“植物人”这个名称。 他知道那就是活死人,永远不能醒来。 直到有一天钱财耗尽,实在供不起了,把维持生命的管子一拔,人就送走了。 “未哥,这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他难过地问。 丁未眼里满是怒火。 “天宝,我虽然答应过你不惹事,但是我爷爷这事儿我想来想去,还是得报警,咱们走法律途径。” “报警?孩子,这警要咋报啊?养爷被打伤的时候也没有个证人,他自己又昏迷不醒,咱们去告谁啊?” 大山婶悲伤地问。 “婶子,我这是先去报警,警方会查,等查明了就会有线索,警方就会把坏人抓捕归案。” “对对!”王天宝附和道。 他就在这一瞬间,听丁未这么一捋,也想通了。 “这报警真的有用?”大山婶还是很不安。 “未哥,那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吧?” “好,咱们这就去。”丁未站起身道。 反正还要明天才能坐车进城,这会儿还能抓紧时间去报警。 “丁未!” “天宝!” 大山婶追到门口。 但她又不敢大声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孩子跑远。 丁未和王天宝一口气跑到了大渠乡派出所。 一进门,里面一位中年民警笑呵呵地接待了他们,一听他们是来报警的,表情立即严肃下来。 “两位小兄弟,别着急,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警察叔叔,是这样的……” 丁未和王天宝二人一人一句,把养爷被打伤的事儿说了一遍。 民警同志边听边详细地在一个大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问,丁未和王天宝答。 两人拼凑着从胖婶口中听来的碎片线索,和养爷当时躺在村道上的经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警察叔叔,您这是在给我们做笔录吗?”丁未好奇地问。 关于“做笔录”三个字,丁未在里见过。 受害人家属来报警,警察会让相关人员做笔录,记录下来后再去走访调查。 “对,做笔录,小伙子知道得挺多的嘛。” 民警同志放下钢笔,笑着说:“鉴于你们二人所说的这个情况,我现在就和你们到王家坊村去走访了解。” “太好了警察叔叔,谢谢您!” 丁未激动地站起来,民警同志也起来了。 “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老陈,也可以……” “我们还是喊你警察叔叔吧。” 丁未和王天宝齐声道。 从小到大,在丁未和天宝心目中,警察叔叔是份神圣的职业,称呼必须得正式。 “警察叔叔”这四个字,便是他们对眼前这位中年民警的敬称。 “行,随你们怎么称呼,那走吧。” 民警同志带上帽子,随二人一同前往王家坊村。 一进村。 村里的妇女和小孩们一个个从家门走出来,好奇地看着民警和走在前面领路的丁未、王天宝。 “天宝,这是怎么了?” “警察叔叔来调查杨爷被打伤的事。” 村民们一听,顿时神色各异,有的找理由说回家去了,有的散开了,都不再看热闹。 丁未留意到这个细节,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是个不好的预兆,这说明警察叔叔来调查,恐怕不会有太大的收获。 果然,如丁未所想的那样。 民警老陈在村中一家一家走访,可是大家不是守口如瓶,就是找借口溜出家门,说去忙农活。 一个个都不愿意配合,更没有人愿意做笔录。 老陈站在丁未家被砸烂篱笆墙的院子里。 “你们刚才说院子和家被人打砸了,我看情况也不严重嘛。”老陈皱着眉头道。 丁未此时恨不得拍自己一掌:“对不起,叔叔,是我们把家重新收拾过了。” “你们那叫破坏现场,知道吗?” “我们当时没有想到要报警。”丁未实话实说。 “对,警察叔叔,我们也不懂法,所以就没想那么多,所以就……” 天宝连忙解释道。 “好了,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这个案子我接了,我会继续走访、调查的。” 民警同志在屋里屋外每个地方都认真勘察,任何细节都没有错过。 一边查看一边登记在本子上。 他走到丁未面前:“小伙子,你叫丁未是吧?” “是的警察叔叔。” 之前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丁未报了自己名字。 “这样吧,现在天也不早了,我得先回所里去。” 民警同志又继续道:“你放心,接下去我每天会到村里来走访,做做村民的工作,争取从他们口中查出有利于这个案子的证据。” “谢谢您!” “哈哈哈,叫我老陈就好。” 丁未激动得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才好,非常认真地朝老陈鞠了个躬。 “不必这样,这是我们身为人民警察应该做的事儿。你放心,这个案子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警察叔叔!” 丁未和王天宝把老陈送到村口。 看着警察叔叔远去的背影,丁未满脸沮丧。 王天宝劝道:“未哥,你别这样,说不定很快警察叔叔就查到线索了。” “希望是这样吧。” 丁未其实心里很明白,看今天村民们的态度,村民们都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但是却都不愿意出来指证,甚至没有人愿意透露一句。 “天宝,我爷爷被打伤这事,一定是王家干的,胖婶说得没错……” 丁未难过地问:“对了,刚才我去敲胖婶家的门,她咋不开门呢?” “你还不知道吧,胖婶这几天回娘家了。” “回娘家了?她娘家在哪儿?” “她娘家在外省,胖婶是胖叔以前从外地娶回来的媳妇儿。” “那她得去多久?” “这就不知道了,听我妈说她嫁到咱们村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回娘家,恐怕住上一个月、两个月都难说。” 丁未的心往下沉,这些事怎么都这么巧? 胖婶早不回娘家,晚不回娘家,嫁到这边哪怕守了寡都没有回过娘家。 可偏偏就在爷爷受伤之后,她就立即回娘家了? 他知道,胖婶和其他村民不一样,不是那种为了讨好王家什么都不肯说的人。 “那柱子哥呢?” 柱子哥是胖婶的儿子,为人和胖婶一样正直,对丁未和杨爷都不错。 “柱子哥陪胖婶一块儿回娘家了。” 丁未用力吸了一口气,心里愤愤地想到两个字:王家! 胖婶回娘家这事儿,要没有王家的手笔,他把“丁”字倒过来写。 “没事儿,明天我去坐车的时候,再到派出所去问问情况。” 他主要是想去派出所感谢和拜托老陈,一定要把爷爷这个案子查下去。 “未哥,走,到我家去,今晚就在我家住下,明天我再和你一块去派出所。” “好。” 丁未和王天宝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大叔和大婶在争执的声音。 两人停下来没有走进去。 只听大婶气愤地质问道:“你怎么这么傻啊?他们喊你去吃饭你就去了?” “我也没办法,人家直接喊我,我要是不去就得罪人了。” “那你知道你吃的这顿饭会给咱家惹事儿吗?”大山婶问。 大山叔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儿,我知道不能去吃,可是已经吃过了,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办法吗?” “我哪知道该咋办?饭是你吃的,我不管你了。” 大婶气得往外走。 见丁未与儿子站在门口,她一愣,面色尴尬:“你们啥时候来的?” 丁未怔怔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王天宝问道:“妈,我爸闯啥祸了?” 第016章 王家请宴 “没、没闯啥祸,你听错了。” 大山婶连忙掩饰道。 “妈,我没有听错,未哥也在这儿听着呢,刚才你和爸说啥了?爸去哪里吃饭?吃什么饭?”天宝继续问道。 “天宝,你干啥呢?”王大山走出来。 一见丁未,顿时露出笑容,“是丁未啊,我听你婶子说你回来了。” “大山叔,你还婶子吵架了?”丁未开门见山地问。 “没,吵啥架啊,她女人家家的啥也不懂,别听她的。” “不对,爸,妈说你不该吃啥饭?”天宝问。 王大山的脸色顿时也尴尬起来。 他偷眼瞧了瞧自己的媳妇儿,大山婶道:“你还是别瞒孩子们了,你都敢去吃那个饭,还不敢告诉孩子们吗?” 丁未看着王大山,也在等他的答案,自己毕竟是外人,不好意思问。 王天宝不一样,他走过去抱着父亲的胳膊道:“爸,咱们进屋去说。” “未哥,里面坐。” 几个人走进王家堂屋,围着桌子坐下。 “媳妇儿,你说。”大山道。 大山婶把头一撇开,说:“你自己说吧,饭是你吃的,话也得你说。” “好,我说。” 大山内疚地看着丁未,“丁未啊,不是大山叔非要去吃那个饭,你们不知道,当时那情形……我不去实在不行。” “哎呀爸,您就说谁拉您去吃饭就是了,您连谁家都不说,我们咋知道你该不该吃啊?”王天宝催促道。 “哦对,忘记说了。”大山挠挠头。 “我从田里干活回来的时候,在半道上就被矿上的人叫住了,说王老板请咱们村的人去吃饭,谁都不许推辞。” “然后您就去了?”王天宝哭笑不得。 真是恨铁不成钢,恨爸不成才。 “可不,当时咱们村的男人都在,大家都去,你们说就我一个说不去,那岂不是公开和王家为敌吗?” “爸,和他们家为敌又咋了?你和我妈都不在矿上干活,不需要看他家脸色,不去就不去,为啥要去啊?” “哎呀,你这孩子,有些人情世故你不懂,王家那两兄弟,他们也是咱们村人,虽说跟咱们不是一房的吧,但好歹也是同姓。” “同姓又咋了?全国同姓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沾亲嘛?” 王天宝气得冒烟。 “这孩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村就这百十来户人家,你说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吃个饭又咋了?” 王大山嘟囔着,被儿子训得都不敢抬头。 “天宝,你不能这么说大山叔。”丁未开口了。 他看向王大山,“大山叔,我能理解您,您去得对,是应该去吃,村里人都去了,您一个不去,王家会记恨您。” “对对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所以我才去的。” 王大山仿若找到了知音。 王天宝和大山婶都气得不再搭理大山叔。 “大山叔,我只是好奇一点,他们王家兄弟为啥好好的,突然请咱们村的人去矿上吃饭?” “说是矿上宰了一头三百斤的大肥猪,咱们村又是他王家同宗。这不,怕这么大的猪吃不完,所以就把咱们村的男人都请去吃了。” 丁未明白了。 难怪,派出所的老陈同志来村里走访的时候,全村没有一户人家愿意配合。 一听是问养爷被打的事,都避之不及。 原来,王家兄弟在矿上为全村人摆了一顿鸿门宴。 这顿饭就是在敲打村民们,不许随意乱说话。 如此看来,无论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如何上门来调查,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丁未难过地低下了头。 “丁未,我……是叔对不起你,叔没用,帮不上你啥忙。” “大山叔,这不是您的错,您也没做错啥,只是吃了一顿饭而已,这顿饭要去吃。” “未哥,你别替我爸说话。” “天宝,你别这么说,你仔细想想,如果王家上们请你去吃饭,你能不去吗?” “我坚决不会去!” 王天宝站了起来,丁未连忙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 “行行行,就你嘴硬行了吧。”丁未妥协道。 “但是天宝,咱们得讲道理,人家也没对大山叔做啥,就吃一顿饭而已。咱们犯不着计较这顿饭,知道吗?” “可是养爷他……” “我爷爷的伤已经造成了,人已经那样了,我内心愤怒又能咋地。”丁未眼里满是无奈。 他不能让天宝跟着冲动。 “未哥,要不然咱们去找王家那两个王八羔子,也把他们打一顿。” “天宝!”王大山喝道,“你瞎说啥呢?” “我没瞎说,既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助养爷和丁未,那咱们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出他一口恶气。”王天宝愤愤不平。 “天宝,你再说这种话,咱们连兄弟都做不成。”丁未板着脸说道。 他必须把天宝的怒火给他按下去,他不能连累天宝,不能连累大山叔一家。 这件事不应该由他们来帮自己做。 他就在这顷刻之间,心里有了一个打算。 晚饭后,他把挎包和收拾好的行李包提进王天宝的房间。 “天宝,你家还有手电筒吗?” “有的,我爸妈那有一把,我这有一把,你要干啥?” “我去上厕所。” 村里家家户户的旱厕都在村的西边,每家每户有一小间。 各家的厕所都是为了储存肥料好浇菜地用。 “未哥,那我陪你去。”王天宝道。 “不是……天宝,上厕所你也陪去,你不嫌臭吗?” “臭啥呀?我站在外面等你。” “不用不用,我上厕所时间比较久,你站在外面我拉不出来。” “好吧,瞎讲究。” 天宝笑骂道,便将手电筒给了丁未。 丁未见王大山夫妇俩正在厨房,一个在洗碗,一个在劈柴,便悄悄出了她家院子。 由于村里的供电只到晚上八点,水电站那边就准时会熄灯。 所以村民们晚饭吃得早,睡得也早。 天宝家今天晚饭做得迟,几个人在桌上边吃边说话,所以眼看都快到8点了,大山婶才收拾好碗筷去洗。 此时,村道上已经不见一个人影。 这倒真是合了丁未的意思,他原本就打算避开村民。 他先是来到了自己家院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又进屋里和厨房各个地方看了看,还是白天自己和天宝收拾的原样。 他望向远处。 夜色中,群山犹如怪兽一般趴在大地上,弓起的山脊在月色下呈青黛色。 圆月当空,不打手电也能看清楚山路。 为了不引起村民们的注意,丁未将手电筒一关,匆匆朝村外的小路跑去…… 第017章 猪腰子村 猪腰子村距离王家坊村只有一里路。 丁未和养爷曾经到过猪腰子村的山上捡榛子。 他趁着夜色很快就来到了猪腰子村,并按照王天宝所说的方位,找到了猪腰子村的村头。 果然,村头只有一栋小楼。 看着与村子里的其他矮旧房屋格格不入,他猜测这一定是王家老大和那小寡妇住的地方。 他悄悄摸到院墙外,没想到院墙不高,他干脆绕到院墙后面。 看到一扇小门,猜测这应该是后院。 门是从里面闩着的,他轻轻一推,开了一条缝,但由于里面拴着,他推不开门。 这点难倒是不倒他,家里的门也是这样门栓闩着的。 小时候养爷把他关在家里,外面门闩住的时候,只要打开一条缝,他就有办法把门栓给拨开。 于是,他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段竹片。 他把竹片抓在手中,伸到门缝里轻轻地将那门栓拨开,门开了。 院子里黑乎乎的,但是小楼里有灯光,那是点着油灯。 他立即小跑到小楼下面,听见里面传来了男女嬉笑的声音,虽然听不出男人的声音是否是王老大。 但是他见过王老大本人,知道他长得啥模样。 因此他登上窗台朝里面瞧去。 里面点着三盏油灯,王老大正在和一个女人在油灯下喝酒。 小圆桌桌上放着一盘花生米、一盘肉片,还有一些其他的吃食。 那女的一边不停地咯咯笑着,还一边给王老大倒酒。 王老大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眼皮厚重,脸通红通红,像极了猪肝色,那舌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虽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看那嘴皮子颤抖的样子,便知道他醉得连话都说不全。 那名女子应该就是王天宝所说的小寡妇了。 她扭着细腰肢,为王老大倒了一杯茶,大概是让他醒酒。 王老大把茶喝下去之后便站起身,并推开八爪鱼一样的小寡妇。 小寡妇又上前搀扶,还是被他推开,他指着外面,又捂着裤裆,口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丁未看明白了,王老大定是尿急,要出来方便。 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 那女子又咯咯地笑着,将桌上的杯子和碗收拾到厨房去。 王老大出了门,走向后院,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厕所里特有的臭味儿。 丁未判断,小寡妇家的旱厕应该就在后院。 果然,王老大醉醺醺的,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地朝着后院的一栋小房子走去。 那里应该就是小寡妇家的厕所了。 丁未连忙尾随在他身后。 他见后院晒衣杆上还晾着几件衣服没有收起,便上前取下一件抓在手中,轻手轻脚地跟着王老大。 王老大进了厕所,丁未连忙跟进去。 王老大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小寡妇跟来了。 他掏出那玩意儿就对着粪坑撒尿,口齿不清道:“怎么?你这就等不及了?老子很快就好,你先回去洗把干净,老子这就来。” 大概是没有听到预期的小寡妇那妖里妖气的声音。 王老大转头看来:“怎么,生老子气了?”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丁未将手上的衣服往他头上一包,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双手在丁未怀中挣扎。 丁未迅速用这件衣服的两只袖子紧紧地将他的头部捆住,可是王老大越发挣扎得厉害。 他只好用一只手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喉咙,低声夹着嗓子道:“你想要命的话就给我放老实点儿,你要是再挣扎我就把你扔进粪坑里。” 王老大听了这话不敢再挣扎了,乖乖地一动不动。 丁未把他摁在地上,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挥拳朝他的头上拼命地抡去。 一连十几拳,直打的王老大到最后连吭都不会吭声。 丁未知道,这是把他打晕了。 他连忙将包住王老大脑袋的衣服解下,伸手往他鼻子一探,还有气儿。 再探向他的颈脖脉处,脉搏在跳动,还活着。 丁未放心了。 于是他走到门口,把顶门用的一块石头抓起,又走进厕所,按着王老大的两条腿狠狠地砸了下去。 连续砸了十几下,他估计两条腿应该已经粉碎性骨折了,这辈子让他在轮椅上快活吧。 丁未心中的怒气未消,他想过就此将王老大给结果了。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如果那样就是人命官司,警方一定会查。 若是王老大活着,他平时得罪的人那么多,那就是仇人来寻仇。 打架斗殴重伤了人事儿就小得多,而且也未必会查得到他身上。所以,他不担心王老大活着。 他用手中的衣服对着王老大的脸和嘴,还有脖子擦了一遍。 包括他的裤子,所有自己碰过的地方,他都擦了擦,他怕自己留下指纹。 至于脚印他也考虑到了,出来的时候他是倒退着出来的,用手中的衣服在地上擦。 由于这种后院的地面都是泥沙,擦一遍后什么脚印都没有了。 他就这么倒退一步擦一遍,倒退一步擦一遍,一直退到门外这才起身。 关上后门,他继续用衣服在门板上仔细擦,直到他印象中能留下的脚印都被擦去,这才走向草丛。 他刚才来的时候尽量走的都是草丛,这样不至于留下脚印。 回去的时候,他又原路返回,但没有再从猪腰子村中间走,而是从村东边的一条满是小草的路绕出去,朝着羊腚子村走去。 从猪腰子村去羊腚子村,隔着一条河,这两个村也相距一里地。 大渠乡的各个小村,也就是从前的每个生产队,几乎都是隔着一两里地的距离。 这倒是方便了丁未今夜行事。 丁未走到河边,河上有一座小桥通往羊腚子村。 但他没有上桥,而是选择走到河边脱了鞋,从河里趟过去。 这条河很浅,和王家坊村中间的河一样,水深只到脚踝,哪怕天黑走过去也不成问题。 丁未踩着河水走到对岸。 上岸后,他坐在岸边用手中的衣服擦干双脚,这才穿上鞋。 手中的衣服就是小寡妇家取下的那件,有了刚才暴揍王老大的经验,他知道这件衣服还有用处。 这不,上岸后,这件衣服成了他的擦脚布。 当然,一会儿还会有更大的用处。 丁未一手抓着衣服,迈开脚步朝着羊腚子村跑去…… 第018章 羊腚子村 进了羊腚子村他就陌生了。 因为他一直只知道羊腚子村的方位,但是却从来没有来过这村里。 所以这大晚上的要找到那位曾寡妇家还真是不容易。 但他不担心,刚才在猪腰子村一切都太顺利了,在这羊腚子村费上点时间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他还是从刚才的猪腰子村学到了一个经验,那就是王家这种好色坏种肯定不老实。 这个时间点虽然村里已经熄灯了,但他那种人一定还没睡下。 这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他有的是耐心,一家一家去听墙根。 既然选择了今夜行动,就没必要守着那所谓的善良了。 他连续听了好几户的墙根,别人家都漆黑一片安安静静的。 前面有一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灯光,丁未心中一喜。 无论那是否曾寡妇家,至少证明有人还没有睡,说不定他能从中得到一些线索找到曾寡妇家。 于是他走过去悄悄抬起头看向窗内。 里面有一男一女,男人精瘦的身躯,脸上被什么东西挡着。 丁未不能断定这人是否是王老二。 那女的手上抱着个孩子正哄着,男人站在身旁好像在跟她说着什么。 丁未有些懊恼自己,当时为啥就不问清楚天宝,这曾寡妇的儿子今年多大。 里面这女人手上抱的那孩子,看着有七八个月大,手舞足蹈地冲着男人笑。 这画面很像是两夫妻在逗孩子。 这可咋办?只能等了,丁未静静地站着。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都熄灯了,怎么还不去睡?” 他的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由于丁未没有打开手电筒,月色下也只能相互看到对方的轮廓,谁也看不清楚谁的五官长相。 因此丁未不担心对方认出自己。 他压着声音,粗声粗气地说:“一会就走。” 那人好心道:“别听墙根了,一会儿那王老二出来,可不是好惹的。” 丁未心中激动起来,真没想到屋里的人竟然真是王老二。 丁未假装走人:“好,我这就回去睡。” 说完,还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 他走到暗处才停下来,看着那人也走了,这才又回来。 他站在窗外想着办法。 这曾寡妇家不是独门独户,也没有院子,想要下手还真挺不容易。 这里随便一个动静隔壁邻居、村里的人都能听见。 虽说他丁未恨死了王老二,但是王老二能在这村中公然和这个曾寡妇明吃明住的,可见这村里的人都默认了他。 要么村人都在王家矿上干活,要么是王老二平时没少给他们好处,因此他才敢公开和这曾寡妇住一块儿。 一旦王老二出点事儿,曾寡妇打喊起来,村里的人肯定会来帮忙。 到时候他丁未连脱身都难。 看来,自己只能用笨办法了,在屋外等着。 他就不信这王老二上床之前会不出来上厕所。 农村人家中虽然有尿桶,但一般都是给女人和孩子夜里用的。 男人都是走出门外面,要么去旱厕解决,要么就在门外水沟里解决。 所以,丁未暂时按捺住怒火,继续等着。 他也没白等,趁这时候把手中这件衣服的两只袖子撕下来,用袖管套住自己的鞋子。 这么一来他就不用再费劲儿清理脚印了。 他继续等着,可是最后也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 王老二不仅没有出来,反而还把外套一脱,直接躺到床上。 那女人把孩子放在他身上,转身出去了。 丁未走到门口,看见女人朝村道上走,他猜测女人一定是去上厕所。 他便在后面跟踪。 果然,女人是朝着厕所去的,夜间到外面上厕所,一定是去上大号。 也就是说,一时半会儿女人还回不来。 太好了!只要王老二身边没有人,他丁未就方便出手。 那个七八个月的孩子也不会喊叫人,任他在场也不怕。 丁未匆匆跑回来,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那孩子匍匐在王老二身上,正和王老二脸对脸逗着乐。 因此王老二没有看到谁进的屋,还以为是曾寡妇进来了。 他说了句:“你不是拉屎去了吗?平时没半个小时你都出不来,怎么这就回来了?” 丁未没做声。 王老二哄着孩子道:“看来你妈是忘了带纸了。” 随即又继续跟孩子哼着歌嬉闹。 丁未找准机会大步走过去,准备给王老二来个措手不及。 王老二听见脚步声不对,转头看向丁未的时候,他已经将手中的衣服蒙到他的脸上,捂住了他的嘴。 那孩子一双好奇的眼睛朝着丁未瞧,丁未一只手将那孩子从王老二的身上抓下,把他放在床里边。 “乖乖的别吵。”他对孩子说道:“我跟你爸闹着玩的。” 他也不管孩子是否听得懂,手依旧死死地捂着王老二的嘴,王老二手脚并用,在床上挣扎着。 丁未抬起自己的大长腿,一把踩住了他的裆部,威胁道:“你再敢动,我就把你踩废了。” 王老二吓得不敢动了,举着双手做投降状。 由于他说不出话,这个动作应该就是在求饶。 丁未哪里会听他的求饶,跟教训王老大一样,对着他的头一顿猛锤。 王老二昏迷过去。 他又抓起旁边的凳子,朝着王老二身上猛砸,也不知道骨头有没有断,只感觉到王老二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把凳子放下,那孩子还没有哭,咧着嘴在跟他笑。 因为内心有些惭愧,他朝那孩子挥了挥手,大步走出去。 一出门,他便撒开腿就往村外跑。 刚跑到村口就听见了杂乱的狗叫声,村子里的狗全都叫了起来。 女人的尖叫声响彻夜空,还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声喊人。 丁未很想停下来找个地方躲着看个究竟,他想知道王老二到底死了没有。 他此时心中有些后怕,刚才因为害怕再看那孩子的眼睛,慌乱之下没有去探一探王老二有气没气。 他忐忑不安地躲到村口的一部风车后面。 只见村中乱了起来,由于水电站已经熄灯了,各家都点起了油灯,还有人打起了火把。 只见村子里亮起了十几处火把,那些火把很快聚集在一起。 丁未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开始紧张起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今夜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并且一鼓作气地连夜奔袭两个村,把王家两个祸害都给痛揍了。 他很担心王老二会死,如果出了人命,这种大案别说派出所会查,市公安局也很快就会赶来查案。 他进退两难,想继续等下去探明情况,可是又怕王老二真死了,那样自己可就逃不脱了。 而且,他也不能在羊腚子村久留,此时天宝应该已经发现他不见了。 一会儿回去天宝问起来,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回答。 这件事他也不能连累天宝,不能连累大山叔一家,还是得赶紧走。 他把心一横,咬咬牙站了起来。 刚准备跑,就见一大片火光朝着他这边村口的方向而来…… 第019章 偷溜回村 019、偷溜回村 糟糕!难道他们发现了? 他们难不成是朝自己这个方向追来的? 丁未紧张得立即蹲下,只盼望他们不会发现自己,不会往风车这边看来。 那些火把匆匆朝着大渠乡卫生院所在地的大渠村而去。 幸好他们不是来追自己的,丁未捏了把汗。 只见火光中段有几个人抬着一个人,看得出那是用床板抬着的。 那人就是王老二吧? 他看见那床板旁边跟着的曾寡妇,确定是王老二,丁未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万幸万幸,王老二没有死。 他紧张的心却不知为何莫名地激动,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 而是为自己今夜连续奔袭两个村,揍了王家兄弟而感到轻松惬意。 太特么解气了! 丁未是个有仇必报的性格。 而且,他心中奉行的是有仇当场报、早点儿报。 如果不早点儿报仇,万一对方老死了呢? 等那些火把走远,丁未身旁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才站起身,才发觉后背已经湿了。 也不知道是刚才紧张出的冷汗,还是干这两件大事给热出了汗。 他无暇顾及这么多,朝着一条小路跑去,这条小路直通王家坊村。 大渠乡之所以偏远,就是因为全是山。 每个山头下都有一个村,每个村距离都很近,村村相通,路路相连。 对于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的他来说,王家坊周边的这些村子,每一条道他都很熟悉。 所以,哪怕就是摸黑走也不会迷路。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王天宝家时,他愣住了。 大门开着,里面点着油灯。 他这一路匆忙赶路,还没有想好说辞,上厕所、便秘这些恐怕都站不住脚。 等他把气儿喘匀了,走进堂屋时才发现,大山叔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看着他走进来。 王天宝立即起身,低声道:“未哥回来了。” 他连忙从丁未身边跑出去,把外面的大门关上,再走进来,扶着丁未走过去桌旁坐下。 大山叔和大婶惊讶地问丁未:“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丁未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们的担忧。 他愧疚道:“婶子,我上厕所去了。” 他尽量让自己说得轻松一些。 “丁未,你没有说实话。”王大山脸一沉。 丁未迟疑着。 面对眼前这一家对自己好的人,他不忍心再撒谎。 便将自己去了猪腰子村和杨店子村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王天宝在旁兴奋地站了起来:“未哥,你去干这种事为啥不带上我?” “坐下,你高兴什么?”王大山低声喝道。 王天宝摸摸脑袋,赶紧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他父亲。 大山婶心疼地看着丁未:“丁未,你怎么能去冒这种险?万一你一个失手出人命了,或者你打不过他们,栽在他们手中,你让我们怎么跟你爷爷交代?怎么跟……” 她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 这要是放在从前,丁未不知道大山婶后半句会是什么。 现如今他猜出大山婶后面的一句是:怎么跟丁志强夫妇交代。 他也是陆续从王天宝的口中知道,他的亲爹妈生前和大山叔一家交情很深。 他亲爸曾经救过大山叔,这也是大山叔一家如此维护自己的原因。 “对不起,大山叔、婶子,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瞒着你们就去。” “这不是瞒不瞒我们的问题,你这根本就不应该去。”王大山苦着脸说道。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去冒这种险呢?” 王天宝忍不住了:“丁未,快说说,最后情况如何?王老大和王老二怎么样了?他们都没发现你吧?” “应该没发现,我亲眼看着王老二被他们村的人抬去了卫生院,王老大的情况我还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 的确是不知道王老大有没有被小寡妇救起。 “那你确定他没死?”王大山焦急地问。 “确定,我摸了的,他还有气儿。” 大山婶忧郁道:“会不会你离开后,他又咽气了呢?” 丁未愣了愣,心中的那种担心又来了。 但他还是摇摇头:“不可能,婶子,您就放心吧,他死不了。” “对对,绝对死不了。”王天宝附和道:“都说祸害遗千年,这种坏人没这么快死的。” “回来了就好。” 王大山盯着丁未的双脚看,一双鞋子满是泥泞。 “媳妇儿,你快把丁未的鞋子给洗洗,烧炭帮他烘干,他明天进城好穿。” “好好,我这就去洗。”大山婶对丁未道,“孩子,把鞋脱下来给婶子。” “婶子,不麻烦您,我自己去洗。” “哎呀你这孩子,你一个半大的小伙子洗得慢,还是婶子去洗,一会儿我还要给你烘干呢。” 王天宝也在一旁道,“丁未,你赶紧去洗把脸,咱们去睡觉了,其他的事儿交给我妈和我爸。” “那好吧,谢谢婶子,谢谢大山叔!” 丁未把鞋子脱下,王天宝拿过来一双拖鞋:“快换上吧。” “叔、婶子……” 等丁未换上鞋,又想对他们一家三口道谢时。 王天宝拖着他就走:“走了走了,睡觉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王大山夫妇俩。 王大山愁眉苦脸道:“这孩子竟然去惹下这么大的事儿,唉!” “大山,你说王家兄弟会不会找到丁未?”大山婶有些害怕。 “按丁未自己所说,王家兄弟并不知道是他做的,恐怕不会找到他吧。” 他安慰妻子,也是在内心安慰自己。 “那行了,先不管了,我先去洗鞋子。” 大山婶拿着丁未脱下来的鞋子,走到厨房外面的水井旁。 王大山也跟了出来,打了一桶水上来,用水瓢舀水一瓢一瓢地浇在鞋子上。 夫妇俩一人洗一只,很快就把鞋子刷洗干净。 回到屋里,王大山端来炭盆生起火来。 大山婶拿着一个木架子罩在炭盆上,将鞋子倒趴在木架子上对着炭火烤。 两人坐在炭盆旁,唉声叹气。 一会儿。 大山婶用灰把一些烧得旺的炭给薄薄地覆盖了一层,只留了一些缝隙。 这样炭火不会旺,就可以慢慢地继续烧,架在架子上的鞋子也能烘到天亮。 “走了,咱们也去睡吧。” 大山婶拿起油灯,对丈夫说道。 但是王大山并没有睡着。 他等身旁的妻子响起了均匀的鼾声时,悄悄起身。 他换了一双解放鞋,将手电筒别在后腰带上,拿了一盒火柴,又从堂屋的柜子上拿了一叠草纸。 最后,他从大门后取了一把锄头扛上肩,悄悄地出门了…… 第020章 大山圆谎 “天宝,快去喊丁未来吃饭!” 朦胧间,丁未听见大山婶的声音。 他眼皮很沉重,又困又累,还想继续再睡。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吃饭?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已经日上三竿,他再也睡不着了。 哪怕眼皮睁不开,但他依旧强迫自己翻身坐起,穿上拖鞋,穿好外衣裤走出房门。 堂屋里。 大山婶正在将热腾腾的白米饭摆上桌,还有家里腌制的萝卜丁、咸菜干、还煎了一盘鸡蛋。 闻着饭菜的香味儿,他惭愧道:“婶子,真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不晚不晚,刚好吃午饭,我是怕你饿了才喊你们的。” 昨天晚上连奔两个村去打人,又睡到这个时候,能不饿吗? “婶子,大山叔呢?”丁未问。 “谁知道呢?天亮我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在床上,恐怕又去菜地里了吧?” 这是王大山的习惯,每天他总会天蒙蒙亮就起来。 为了让妻子多睡一会儿,他从来不叫醒妻子,而是自己先前往菜地,挑着尿桶去浇菜,或者去浇水、拔草。 这些做完再回来吃早饭,早饭后他就下田里或者上山去干活了。 “别光愣着啊丁未,快去刷牙洗脸,来吃饭。”大山婶催促道。 果然。 正当丁未和王天宝在吃的时候,王大山回来了。 他扛着一把锄头,满脸疲惫,脸上灰不溜秋的,一双鞋子也满是泥泞。 “我就说吧,你叔肯定上菜地去了。”大山婶道。 “爸,您回来了?” 王天宝连忙起身,接过王大山肩头的锄头放在大门口。 “爸,您去菜地扛这么大的锄头去干啥呀?挖菜畦也根本用不上这种锄头。”王天宝好奇地问。 “菜地里有一根竹鞭爬进去了,我用这锄头去把它挖断。” 王大山随便找了个理由。 大山婶疑惑地看着他,但是她什么也没问。 她每天上菜地去摘菜,还不知道菜地里到底有没有什么竹鞭? 周围连竹子都没长过,哪来的竹鞭? 她怀疑丈夫去的不是菜地,而是别的什么地方,只是他不想让孩子们知道而已。 王天宝信了,他很少去菜地,他更不知道什么竹不竹鞭的。 “大山叔,那您快来吃。” “好,就来,我去洗把脸,你们先吃。” 王大山出去,大山婶也跟了出去,两人挤在水槽边。 “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大山婶压低声音问。 “我去了志强夫妇俩的坟头,去给他们烧了点儿纸,在坟上陪他们说了一宿。” “你疯了,你一个人大半夜的跑到坟地里去?” “这怕啥?志强是我兄弟,我就告诉他孩子考上大学啦,让他夫妇俩放心,还告诉他孩子可能闯祸了,让他们夫妇俩在地下要保佑他们儿子。” 王大山满脸骄傲,他在替丁志强夫妇俩高兴。 “你可真能啊,大半夜的出去就为这么点事儿,白天去不行吗?” “唉,你妇道人家,你不懂。”王大山脸上带着微笑。 “啥东西我不懂?我不懂,那你说呀。”大山婶不悦道。 王大山转头看向堂屋门口,见孩子们还在里面吃。 他轻声道:“走,咱们进厨房去说。” 两人进了厨房。 “媳妇儿,你知不知道王家兄弟同时被人打这件事,他们绝对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查,以王家的实力,就是叫县公安局的来查都有可能。” 王大山忧心忡忡地说。 “那咋办呢?会把丁未查出来吧。” “难说。”王大山摇摇头。 “那,叫丁未赶紧回城里去吧。” “到了城里就躲起来?没用,养爷不是在医院吗?王家如果真查起来,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丁未,刚好丁未今天回来村里人都知道。” “那就没有办法啦。”大山婶担心道。 “我这不是去帮他想办法去了吗?” “你?你个大老粗,你能想什么办法?”大山婶撇了撇嘴。 “你可别说我大老粗,我跟着志强夫妇俩学的主意可多了,不光跟着他们识字,什么都学。” “你别扯这些了,你快讲讲,我都快急死了。”大山婶急了。 “村里人知道丁未回来了,但是丁未晚上出去,有没有人看见这就保不齐。所以呀,我夜里出去专门走小路,没有任何人看见。” “然后呢?”大山婶催促道。 “如果有人看见丁未夜里出去,等县公安局有人查起来,咱们就说丁未夜里出去是去了他爸妈的坟头,去告诉他爸妈,他考上大学了。” “哎呀这办法好。”大山婶高兴道。 “嘘,你小声点儿。”王大山压低声音。 “我就说你有办法吧。” “这点办法还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反正村里有人看见也不怕了,没人看见……” “没人看见,你这趟也不白跑,去看志强兄弟有啥不行的。”大山婶道。 “我知道,我没说不行。” “爸,你还不来吃啊?”天宝在喊。 “叔,我吃好了,您快去吃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好好,我就来。”王大山擦了把脸,走出厨房。 他见丁未和王天宝站在堂屋门口,便示意道:“你们俩也进来坐吧。” 丁未很怕他们又问起昨夜的事,站在大门口迟疑着不敢动。 “未哥,进来吧,我爸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就是,天宝说得对,丁未来,坐下。” 大山叔朝他招手道。 丁未见他们二人一直盯着看,紧张地问:“大山叔、婶子,我……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不是,咱们几个得对好口风来。你叔夜里出去没人瞧见,我去给你爸妈烧纸了,告诉他们你考上了大学。” “叔,您大半夜的是到我爸坟上去了?”丁未吃惊地问。 “嗯。”王大山边吃边点头,夹了一块萝卜干塞进嘴里。 他抬起头说道,“我要跟你讲的就是这个事儿,你夜里出去这事呢,不知道有没有人瞧见。 万一有人瞧见,王家兄弟对这事儿绝对不会罢休,到时候会有警察来调查,就会查到你头上。 所以我夜里去你爸妈坟上烧了点儿纸,有证据在,如果警察来查,就说你晚上出去是去给你爸妈上坟。” 丁未听得热泪盈眶,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涌了出来。 “叔、婶子,是我不好,给您二位惹麻烦了。” “哎呀,挺大个小伙子哭啥哭啊?惹啥麻烦,就算有麻烦咱们也能一块儿想办法解决嘛。”王大山憨憨地笑道。 “对,孩子你别担心,有你大山叔帮你圆呢。” “婶子,我今天要进城去,如果有什么事儿,就让天宝到邮电所去给我打电话。” “天宝,给我一张纸和笔。” 王天宝立即跑进屋,拿来纸笔:“未哥,给。” 丁未在纸上写了四个数字,后面一横杠,再加两个数字。 “2023-23。”王天宝念了出来:“未哥,你写的这是啥呀?” “这是我爷爷病房外护士站的电话,你打前面四个数字过去,那是总机,你告诉总机转23,护士姐姐接电话,你就说叫王阿养的家属。” “好,未哥,我记住了。” 丁未背起包,走到王大山和大山婶面前:“叔、婶子,那我就先去等车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会儿,孩子!”大山叔在身后叫道…… 第021章 远远不够 “大山叔,您还有事儿?” 丁未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王大山走到丁未面前,一只手拉过丁未的手,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卷钞票塞进他的手中。 “大山叔,您这是干啥?” 丁未想挣脱,手却被王大山握得紧紧的。 “孩子,叔知道你爷爷治病需要很多钱,这是叔和你婶子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你先拿去救爷爷要紧。” “不不,叔,您这钱我不能要。” 他知道大山叔家这笔钱是攒着给天宝娶媳妇儿用的。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养爷那里救命要紧,这些虽然少,但总比没有强。”王大山坚持道。 丁未继续推辞:“大山叔,真不用。” 他其实很想要,但他不能要,这种矛盾的心情,令丁未很痛苦。 但是他必须拒绝,大山婶身体不好,也经常要靠药养着。 天宝也就这几年过来长大了,能帮助大山叔干活儿。 但全家还是靠大山叔这个主劳力挣钱。 再说了,天宝也成年了,按照山里人的习惯,可能明后年就得考虑成家的事儿。 这钱他要是拿了,大山叔一家娶儿媳妇就无望了。 “拿着,你这孩子,我是你叔,你可别见外,让你拿着就拿着!”王大山来气了。 “叔,我不能要。天宝也到了该娶亲的年龄了,到时候拿不出钱……”丁未急了。 但是手被大山叔抓住抽不出来。 “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山里人娶妻和建房,这两件大事去向亲戚借钱不丢人。到时候有姑娘愿意嫁天宝了,我上他舅家去借。” “大山叔,您先放开我的手。” 王大山松开手,正准备把丁未往外推,丁未一把将钱塞进大山的手中,撒开腿就跑。 王大山急得朝天宝道:“天宝,快拿上钱去追丁未,你送他上车!” “好!”天宝接过钱就朝丁未追去。 “未哥,你等等我啊!” 丁未听到是天宝追来,跑得更快了。 “未哥,我跑得没你快,你是知道的,你停下等我啊!” 他这一喊,丁未跑得更快了。 在学校他就是长跑健将,每一个体育项目他都是第一名,天宝哪里跑得过他? 但天宝有信心,因为这个时间车还没有开走,还在大渠村的班车停靠站等着。 哪怕丁未已经拐弯跑得没了踪影,天宝依旧一路狂追。 到了大渠村班车停靠站,丁未已经上了车。 车门旁站着一名售票员在喊:“还有五分钟啦,要上车的抓紧!” 天宝一个箭步窜上车去,他找到了坐在车中段座椅上的丁未。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未哥,你跑啥呀?车还没走呢,你以为我追不上你啊?” 丁未无奈道:“天宝,你听我的,你赶紧回家去。” “未哥,我爸妈原本是想今天一早到村里挨家挨户去,帮你筹一些钱,但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丁未明白。 有了昨夜的事儿,大山叔如果挨家挨户恳求乡亲们借钱,容易引起王家人的怀疑。 到时候,王家会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丁未。 这些道理丁未心知肚明,而且村里人多数都不会借钱给他一个孤儿。 “天宝,你别说了,你赶紧回去,车马上要开了。” “不,未哥,钱你拿走。” 天宝嘴上说着,但是却没有把钱给丁未。 他眼睛直瞅着车门口的售票员。 售票员上车催促:“你们送车的可以下去了,要上车的抓紧上来,到点了,要发车了!” 天宝这才把钱往丁未身上一扔,“未哥,接住!” 他快速转头跑下车,并且没有在车旁停留,而是拼命地朝着王家村的方向跑。 丁未双手接住了钱,想追下车已经来不及了,司机已将车门关闭。 他望着天宝远去的身影,眼眶又红了。 但他此时没有落泪,紧紧地抓着钱塞进了自己的包里,拉好拉链,小心地把包捂在胸前。 这种班车沿途都会上客,当然也会上扒手。 所以,他将包抱在怀中,这样就不担心扒手朝他的包下黑手了。 班车一路颠簸,一个多小时后,丁未回到了县城。 他跑出汽车站,一口气奔向了医院。 到了爷爷的病房门口,他的喉咙已经跑得冒烟。 但是见爷爷静静地躺在床上时,他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爷爷,我来了。”他扑到床前。 连忙检查爷爷床边的几台仪器,确定爷爷无事,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实在太累了,腿都是软的,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喘着粗气儿。 一名护士进来:“王阿养家属,你回来啦?” “护士姐姐,我爷爷给您添麻烦了吧?” “还好。你爷爷这种情况倒是没有什么麻烦,不过还是得有家属在更好,毕竟我们还要照顾其他的病人。” “谢谢护士姐姐,谢谢!” 丁未连声道谢。 等护士出去之后,他关好病房的门,重新在床前坐下,掏出包里的钱小心翼翼地数了起来。 足足有六百二十块。 加上之前天宝给他的一百块,他共欠大山叔家七百二十块。 这七百二十块可是一笔巨款。 虽然对于养爷维持生命所需要的巨额费用来说,是杯水车薪。 但是这却是大山叔一家对丁未、对养爷的倾力帮助。 这份大恩,丁未铭记于心。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套的内兜里,确认兜够深,钱不会掉落出来,他才踏实了一些。 他拉开包的大拉链,把里面的衣服取出来。 突然他一愣,手中摸到了一包鸡蛋,是一网兜的鸡蛋。 他拎起来一看,足足有十个,而且还个个带着余温。 他知道,这定是大山婶把鸡蛋煮熟之后塞进他包里的。 他的鼻子又酸涩起来。 可惜爷爷不能醒来,否则这些鸡蛋可以给爷爷增加营养。 晚饭他没有出去外面吃,就坐在爷爷床边吃了一个蛋。 大山婶煮的鸡蛋至少能够维持他吃上三天。 一顿一个鸡蛋,营养够了,肚子不够饱没有关系,他可以喝水充饥。 他把这些都计算完毕之后,又开始担心这两天的费用。 他帮爷爷把被子掖好,来到护士站:“护士姐姐,今天的账单有吗?” “有,你要去交钱。” “好的,那请问需要交多少?” “请稍等。”护士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账单递到他手中,“三百五十块。” “三百五十块?”丁未惊讶地问。 “对,怎么?你还嫌少?” “不,不是。” 之前医生和护士预估每天要五百块左右,没想到又少了一百多块。 他想起了那位主治医生说过,会尽量帮爷爷节约费用,看来这是医生帮了他。 丁未心中泛起一阵感激。 还好,这么算下来,他兜里的钱还能维持几天。 粮油店大叔借给他的五千块钱,还剩了五百在身上。 加上他卖血的三百块钱,再加上大山叔的这六百二十块,手中一共一千四百多块。 这至少能还够维持四天,也就是说,他还有四天的时间想办法去筹后续的费用。 天宝那天给的一百块,他留着吃饭用及这次回村来回的路费。 眼下想不了这么多了,得先去缴费要紧,他知道欠费会停药的。 他拿着账单跑下楼,到缴费处交完钱转身就走,差点儿和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撞了个满怀。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医生,我走得太急了。” “哟,小伙子你回来了?” 原来是爷爷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回来了。”丁未礼貌地点头道。 “你回乡里把那些补助办好了吗?”医生关心道。 “办好了,民政办的大叔帮我把申请送上去了,可能要十天半个月之后才能批得下来。” “一共会有多少?”医生问。 “一年会有七百多块。” “七百块?”医生摇摇头道:“可你爷爷需要的费用还远远不够啊。” 丁未心中一阵苦涩。 “小伙子,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没钱,你最终还是要考虑放弃?” “不,我绝不放弃我爷爷!”丁未急得说道。 只要一听到“放弃”两个字,他的心就疼得一阵刺痛。 “那你还能有别的办法吗?”医生好心地问道。 “有!我有办法。”丁未连忙说道…… 第022章 一百一天 其实,他哪里有什么办法? 他是害怕医生知道他没有办法了,就会放弃对爷爷的治疗。 “那好,只要你有办法,那咱们就坚持下去。” 医生说着,朝前面一指,“我到那边还有点事儿,先去忙了,有事随时找我。”“好,医生您慢走。” 等医生一走,丁未走到走廊的尽头,面对窗外。 看着县城里的街道和高楼,他迷茫了,县城里繁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爷爷的病和他有关啊,那是他最亲的人,他必须救爷爷! 但是钱呢?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欲哭无泪,到哪儿去弄那么多的钱呢? 他脑海中闪现了所有自己认识的人,但全都被他否决了,因为都是没钱的人。 接下去,爷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要钱下去。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果按照每天三百五十块钱算,那就是一年十二万多。 他丁未别说弄到这十二万块钱。 哪怕就是接下去上大学的学费,他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耷拉着头,靠着墙慢慢地滑落到地上,蹲下来将脸埋在双膝上无声地哭着,任由泪水打湿了膝盖。 他不敢想以后,但是又必须去想,因为再过三天,他又将面临缴费的困境。 他失魂落魄地往大门口走。 他觉得自己没有脸去面对爷爷,看着爷爷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他就心痛。 走在大街上,身旁人来人往,满大街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他此刻才感受到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求助无门呐!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走完大街走小巷,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几条街、几条巷。 突然胳膊一阵剧痛,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他身边飞快地骑走了。 他的胳膊被那自行车的车把撞痛了。 他捂着胳膊,皱着眉头忍着痛,真是人倒霉的时候,什么事儿都不顺。 “丁未?还真是你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丁未抬起头看去,顿时一阵愕然,自己竟然站在了粮油店门前。 店老板从店里走出来,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见丁未捂着一只胳膊,脸色发青、皱着眉头、嘴唇也惨白。 “我刚才走路不注意,被一辆自行车撞了。” “那撞你的人呢?” “他骑车跑了。”丁未回答道。 “唉,快快进来坐。” 店老板把丁未扶进店里坐下,连忙倒了一杯开水给他。 “来,喝口水,哎哟,你手怎么这么冰?” “我可能是刚才走太久了吧。”丁未说道。 “不对,你脸色也不对,你是不是那天抽完血就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吃饭?” 丁未没有说话。 他哪里有机会好好休息? 他紧接着就回村了一趟,夜里也没有好好睡,连奔两个村,第二天又赶了回来。 “丁未,你这样可不行啊,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如何照顾你爷爷?”店老板好心劝道。 一听到“爷爷”两个字,丁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怎么了?你爷爷他……” 店老板以为丁未的爷爷发生了不测。 “我爷爷他还在病房里躺着,是我,我对不起我爷爷。我这两天回村去了一趟,想回去借点钱,有一位叔叔借了六百二十块给我。” “六百二十块也不够啊,孩子,你太年轻,还不懂得植物人意味着啥。” “意味着啥?” 丁未抬起头看着店老板。 店老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实话告诉你吧,植物人意味着你得用钱养着,而且是高昂的医疗费养着。 一直养到他咽气,不知道得养多少年呢。这种事儿别说你了,就是让我遇上我都承受不起,我会放弃。” 店老板见丁未没有做声,又继续道:“我知道,说实话,你可能心里难以接受,但是你得面对事实。”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这些,但是我没有办法放弃我爷爷。” “您不知道,我是个孤儿,两岁的时候爷爷收养了我。他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从来没有让我受过委屈,没让我受过苦。” “现在我长大了,很快将有能力养得起他了,却要放弃他的生命,我做不到。” 丁未哭得泣不成声。 店老板叹气道:“我能理解你,孩子。你是个善良又有孝心的孩子。” “但是你不放弃的话,也未必能救你爷爷,他依然活不过来,而你也会被这事儿给拖垮。” “等到九月份开学的时候,你如何去上大学?你又如何有学费去上大学?” 这一连串的问,犹如一道道惊雷砸在丁未心上。 他捂着脸低着头,只顾着哭泣。 他哪里敢想这些,哪里敢奢望这些? 他连自己的明天都不敢去想,他只希望爷爷能有明天。 “好了孩子,你不舍得放弃你爷爷,那就先这么着吧。你这几天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些,过两天我介绍你到火车站去当搬运工。” “当搬运工?能挣到钱吗?” 丁未问道,他其实是想问一天能有多少工钱。 店老板微笑道:“这活苦是苦了点儿,但是活很多,一天能挣一百块。” “什么?一天能挣一百块?”丁未瞪大了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店老板说的话。 “大叔,这么高的工钱,那为何那么多的人,却守着一个月二百多块的工资在国营工厂上班呢?” 店老板哈哈大笑:“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在国营工厂上班,那吃的是国家粮,将来退休是有退休金的,住的也是国家分配的房子,所以200块人家抢着干呢。” “但是在货运站当搬运工,那可是又累又脏的活,工钱是按天算,不是一个月三十天都有活干,每个月干不了几天,没活了就没工钱。” 丁未懂了,原来城里的活还这么讲究,有长期的和临时的。 这是他一个农村孩子压根儿都不了解的事。 “大叔,那我今天就去吧。” “现在这个点去干嘛呀?一会儿都要天黑了,你后天去,明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一天。” “大叔,明天去不行吗?” “明天?明天没有货,后天才有。” 店老板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他怕丁未这种执拗的性子会一直缠着他,让自己明天就推荐他去。 “那好吧,谢谢大叔。” “你别跟我客气啥?只是这一百块钱可能离你爷爷的药费还差很多吧?” 丁未点点头:“的确是差很多。” 就按三百五十块一天来算的话,也差二百五十块呢。 但是他没有办法,能挣一点儿是一点儿,总比一分不挣强啊。 “老张,饭菜已经好了,老萧和他儿子过来了没有?” 只听帘子后面传来老板娘的声音。 老板娘将帘子一掀,见到丁未来了,立即笑起来:“是你呀。” “阿姨好。”丁未起身跟她打招呼。 “没事儿,你坐吧。” 帘子掀起的那一刻,从里面飘出来饭菜的香味儿。 店老板看了看手表说:“快了,老萧和他儿子很快就到。” 丁未一听,人家都要吃晚饭了,连忙起身道:“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说着就大步朝店门外走去。 店老板连忙追出来:“哎哎,丁未,正好遇到饭点了,一块儿在我家吃饭吧。” 他知道这孩子这几天肯定没舍得花钱吃饭。 丁未哪里肯留下来吃饭?自己已经太麻烦人家了。 他连连摆手:“不用,我回医院去吃。” 店老板急了,一把拽住他:“你如果想后天我介绍你去扛包,那你今天就听我的,在我家吃饭。” 第023章 萧延落榜 “可是大叔,我欠您的已经太多了,我怎么还能……” “怎么就不能吃我家饭了?是吧?咱们也已经打过几次交道了,你说是吧?算不算老熟人?”店老板不悦地问。 “算,算!”丁未用力点头。 “那就走,到大叔家去吃饭,一会儿还有一个跟你一般大的孩子,你们俩可以坐一起聊聊。他也是今年参加完高考,说不定你们还有共同话题呢。” “好的,听您的大叔。” 丁未不好再拒绝,跟着店老板走进店里。 但丁未毕竟是农家孩子,闲不住。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总觉得要为店老板家做点什么,心才能踏实一些。 他几经犹豫,终于开口:“大叔,有没有需要我帮您的事儿,我……” “不用不用,我这店开着没有啥需要做的,原本已经可以关店门进去吃饭了,但是我的朋友还没来,我们在店里再等等。” “好。”丁未在小桌旁坐了下来。 “老张,快进来帮忙摆一下桌子!” 老板娘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 丁未连忙起身,“大叔,您在这儿等客人,我去帮阿姨的忙。” 这下总算找到活儿干了,他不等店老板表态,就掀起帘子走进去。 这里面他也算熟门熟路,上次夜间来过。 他闻着香味儿找到厨房,走进去。 “阿姨,我来帮您。” 正在炒菜的老板娘见他进来,微笑道:“好啊,你帮我,咱们到餐厅去。” 她放下锅铲,领着丁未走进隔壁的餐厅。 “来,小伙子,你帮我把这八仙桌抬到一旁角落去。” 丁未朝餐厅中间的八仙桌看去,上面已经摆满了饭菜、碗筷。 这不是已经摆好了一桌菜肴吗?为何抬到角落? 他不解地问:“阿姨,这是……” “这张桌子不够大,摆不下菜。咱们把它抬到角落去,然后换上大圆桌坐着吃饭更舒服。” 丁未很惊讶,城里人请客都这么隆重的嘛? 这张八仙桌上已经摆了八道菜一个汤,难道这还不够吃? 但是人家主人已经这么说了,他便应道:“好的阿姨,我帮您抬。” 两人将桌子小心翼翼地抬到了一个角落,餐厅中间便腾空了出来。 “孩子,你帮我把墙边那张大圆桌打开,摆在正中间。这有抹布,然后把桌面擦一擦,再把八仙桌上的菜和碗筷摆到圆桌上来。慢慢来不着急啊,我先去炒菜了。” 老板娘说完,急匆匆地进了厨房。 丁未在家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他很快将大圆桌展开,用抹布擦洗干净。 再把八仙桌上的菜一个个端到大圆桌上摆好。 然后在周围摆好碗筷,一共五副碗筷,可见还有两位客人要来。 做好这些之后,他走进厨房:“阿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了,其他的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到店里去坐吧。” 丁未只好来到店里。 他刚坐下,店门外就进来一位中年男人,身后还有一位跟丁未差不多个子的大小伙子。 丁未一眼就认出,这名中年男人,不正是上次在这店里见过的那位萧大叔吗? 这小伙子就是之前他在医院外面吃拌面的时候,萧大叔带着的那个孩子。 “老萧、延延,你们来了。” 店老板起身迎上去。 丁未也立即起身问好:“大叔好。” “老萧,快进来快进来。” “老张,我没有迟到吧?” “不迟不迟,时间刚刚好。” “丁未,来,这是老萧的儿子,你们年龄差不多,你领着他进餐厅去坐吧。”店老板朝丁未说道。 “好的,大叔。” 丁未连忙朝眼前的小伙子伸出手,“你好,我叫丁未,未来的未。” “你好,我叫萧延,草字头的萧,延续的延。” 两个半大的孩子握着手。 丁未礼貌地笑道:“萧延,咱们到里面餐厅去坐吧。” “好。” “对,你们先进去。”店老板道:“我关好店门也进去。” 丁未和萧延坐在餐厅聊天。 他得知萧延因为五分之差高考落榜,心情很低落。 他的父亲便领着他从省城来昭城走亲戚,目的是为了让他出来散散心。 “魏延,省城很大吧?” 丁未想找点儿让他开心的话题。 没想到魏延满脸羡慕道:“丁未,听我爸说你考上了重点大学,你可真厉害。” “嗯……” 丁未腼腆地点点头,这种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才好。 但他知道,他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人,在一个高考落榜的人面前,不宜太过于谈自己的事儿,免得刺激到萧延。 “萧延,你别灰心,回炉一年,明年这个时候您一定能考上心目中的大学。” 萧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的鼓励,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不想去回炉了。” “为什么?你高考才差五分而已,只要再回炉一年绝对能考上的。” “其实我读得很吃力,没有人知道我有多努力,但还是落榜了。”萧延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萧延,你别灰心啊,人生道路总有坎坷的时候。” “丁未,虽然咱俩只是第二次见面,但是不知为何我对你总有一股亲切感。” 说着,他把声音压低,“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好面子,不愿意去回炉。” “那……你想去做什么?” 丁未没想到,只差五分的他不愿意去回炉,却只是因为好面子。 这么好的一个大小伙子,不上大学多可惜啊。 “我呀?既然已经上不了大学,那就去学门技术。” “学技术,你是想去读技校吗?” “技校,呵……”萧延苦笑道,“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萧大叔会同意吗?”丁未问。 “我爸绝对不同意,他死活要我去复读,他就希望我考上大学好光宗耀祖,他走出去应酬也有面子。” 丁未能理解萧大叔的这种心情,哪个家长何尝不是这种想法呢? 这不是家长有没有面子的问题,这是为儿女的前途着想。 “魏延,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魏延摇摇头,难过道:“丁未,我跟你说实话……” “哟,你们两个小伙子聊得挺开心的啊。” 店老板走进来,他身后跟着萧大叔。 “大叔、萧大叔。”丁未连忙站起身。 萧大叔在后面微笑道:“延延,你得跟人家丁未学学,你瞧,人家多有礼貌。” 萧延满脸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丁未连忙打圆场:“萧大叔,快进来坐。” 他把凳子移开,让两位大叔坐下后,才走到萧延旁边一齐坐下。 等菜都上齐了,老板娘一同坐下,丁未迟迟没有举起筷子。 店老板不解地问:“怎么了孩子?拿起筷子吃啊。” “您和萧大叔先请。” “我明白了,这孩子虽然是山里人,但是懂礼貌、守规矩,长辈没有落筷,他是不肯先吃的,你们两个快带头吃啊。”老板娘提醒道。 “哎哟,对对对。” 正在谈天的两个中年男人连忙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了一块肉。 “哈哈哈……来,你们两个小伙子快吃吧。”萧大叔哈哈大笑。 “好,谢谢大叔!” 丁未也微笑着拿起筷子,坐在他旁边的萧延迟迟没有动筷。 “萧延,吃啊。”他轻轻碰了碰萧延的胳膊。 “啊,好。”萧延这才拿起筷子。 丁未知道他不开心,正想低声安慰他时。 “来,你们吃菜啊。” 老板娘一边帮他们二人夹菜,一边关心地问:“丁未啊,你爷爷治病的钱筹到了吗?” 丁未一怔,“阿姨,我……” 第024章 天宝来电 0“你爷爷不是植物人吗?他现在情况如何?” 萧大叔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问道。 丁未的心情顿时就复杂起来。 刚才片刻间强迫不去想的烦恼,在萧大叔的追问之下又涌了上来。 店老板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下来,连忙安慰道:“不着急啊,钱的事儿会有办法的,现在是吃饭的时间,咱们先吃。” 丁未见人家问得真诚,他若是不回答,不仅不礼貌,也会使得店老板大叔尴尬。 毕竟萧大叔是他的朋友,而自己此时也是大叔的客人,他欠大叔很多,可不能给大叔添麻烦。 他干脆直面问题,坦白道:“萧大叔,我爷爷他……还躺在医院里,钱的事儿我会努力去挣。” “你还是个孩子,你如何去挣?你接下去还得去上大学,面临着学费、伙食费、学习的各种费用。 还有你这边每天都离不开人,就算能离开人,你爷爷每天的医药费用怎么办?” 眼前这位萧大叔所说的全是很现实的问题。 是丁未面临着却又怕去面对的事实。 店老板连忙扯了扯老萧的衣服,低声道:“老萧,他还是个刚出校门的孩子,这些问题太难为他了……” “虽然是孩子,但事情摆在眼前他也回避不了。” 萧大叔满脸严肃地盯着丁未。 丁未低下了头,用很小的声音道:“我……我会考虑清楚的,但是我不会放弃我爷爷。” 店老板拍拍他的肩膀道:“孩子,现在是吃饭时间,咱们不想那些,先把饭吃饱,吃饱了养好了身体,才有力气去努力,去做你想做的,懂吗?” “我懂了,谢谢大叔!” “来,你今天来我家做客,无论如何都要吃好喝好,否则就是打我大叔的脸,懂吗?” 老板娘也明白丈夫的意思。 她连忙拿来一个小碗,为丁未夹菜,一碗菜小山似的摆在他面前。 “这些是你阿姨为你夹的,你必须得吃完。”店老板“胁迫”道。 丁未虽然心里难过,实在是吃不下。 但他还是点头:“好,我吃。” 他露出一丝笑容,不能让自己的事拂却了店老板和阿姨的好意。 人家是热情请客,他半路进来的,可不能破坏气氛。 大家见他露出了笑容,整个餐厅顿时变得欢快起来。 “来来来,吃菜吃菜。” 店老板张罗着,招呼大家吃。 他拿起酒瓶,为老萧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然后对老板娘道:“媳妇儿,你买来的橘子水呢?” “哎哟,我都忘记了。” 转身,老板娘就到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两瓶汽水,一瓶给丁未,一瓶给萧延。 两人打开汽水,对着瓶口灌下去。 丁未喝了一大口,一股橘子味从鼻腔里冒出来,确实很爽,很好喝。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橘子水。 以前看到班上有钱的同学喝,他也只是看一眼,并不多看,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 今天也算是领略到了。 他和萧延在桌子的这一头,边吃边低声说着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兴趣爱好。 店老板和萧大叔坐在大圆桌的那一头,边喝酒边低语。 一边大人,一边孩子,互不打扰。 而老板娘则坐在中间,一会儿喊两个孩子吃菜,一会儿忙着给两位大叔分汤、倒酒。 一顿饭也算是吃得很融洽、很开心。 饭后,丁未抢着要帮老板娘洗碗。 萧延见了,也抢着要干活。 店老板强行将他们二人推出厨房,但被萧大叔拦住了:“老张,孩子们想干活就让他们学着干,给他们机会。” 店老板听他这么一说,只好放手:“那太委屈两个孩子了,请你们来吃饭,你们却帮我干起活来。” 老板娘也在一边客气着。 但两个孩子已经撸起袖子,走到水池边开始洗碗,老板娘便任由他们去做。 “走,老萧,咱们到店里去喝茶。” 等丁未和萧延帮着老板娘把餐厅和厨房都打扫干净后,两人也走进店里。 两个男人见他们过来,便停下了话题,四只眼睛齐齐向丁未看来。 萧大叔像是要对丁未说什么的时候,店老板连忙朝他摇摇头。 丁未走过去对二人说道:“大叔,谢谢您和阿姨的热情款待!还有萧大叔,我要先回医院去了。” 他出来太久了。 “是啊,从交完费之后,出来一直到现在已经大半天了,爷爷身边一时半会没人是不要紧,但是,他不想让爷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等一等,丁未!”萧大叔叫住他。 丁未转过身,还没开口,萧大叔起身道:“孩子,你爷爷那边的治疗费用,如果你想不到办法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你。” 丁未非常吃惊。 他刚欠下店老板五千块钱的巨款,这位萧大叔竟主动说要帮自己。 他哪里敢接受?连连摆手道:“大叔不用了,谢谢您,我会去想办法挣钱的。” “你一个孩子能想什么办法?你是有亲戚可借?还是有朋友可借?就算有亲戚朋友,他们有钱借给你吗?” 就这么三两句话,萧大叔把他给问住了。 丁未的心一阵悲凉。 但他依旧露出笑容:“两位大叔,我会努力挣钱的。” 说完,他面向店老板,“大叔,您答应会介绍我到火车站去扛包,我后天一大早来找您。”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店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的眼泪被两位大叔和萧延看见。 出了门。 他开始狂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爷爷的病房。 护士也跟着进来了,她是进来查看爷爷身旁的仪器。 看完之后她对丁未说:“这些东西和病人身上这些管子可千万别碰到,如果不小心碰脱落了,记得及时喊我。” “知道了,谢谢护士姐姐!” “还有这药水,你来了最好,快打完的时候喊我一下,这样我就不用隔一段时间进来看一眼了。” 丁未愧疚地对护士说:“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倒不会,就是有家属陪护会更好一些,免得出什么岔子。” 护士走后,病房里又陷入了无尽的冷清之中。 丁未趴在爷爷身上低声哭泣,哭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用袖子擦干眼泪。 他紧紧地握着爷爷的手:“爷爷,您安心睡,您辛苦了一辈子,该好好睡觉了,睡几天您就醒来好不好?” “我找到活儿干了,后天我就可以挣钱,您不用担心钱的事儿,以后咱们家会有很多很多的钱……” 说完这些。 他又开始跟爷爷讲小时候的趣事,讲爷爷喜欢听的故事。 还念起了爷爷喜欢念的儿歌: “水桶腰,溜溜肩,莲藕胳膊指尖尖……” “王阿养家属电话!”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护士的声音随之在门口响起。 门开了,她探头进来,“小伙子,有你的电话!” “我的电话?”丁未猛地站起。 他轻轻地把爷爷的手放进被窝里,跟着走出来。 “是我们村里打来的吗?”丁未问道。 “是一个叫王天宝的人打来的。” 丁未也猜到是天宝打来的,只有天宝知道这里的电话。 他连忙奔到护士站,一把抓起台子上的电话放到耳边:“喂,天宝……” “未哥,出事了!”天宝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第025章 你不能走 “天宝,出什么事儿了?” 丁未的心往下一沉。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听到不好的事儿。 他只有一颗心,全扑在爷爷身上,还要分出心来去挣钱。 实在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也不敢想。 只要想到自己不能在爷爷身边就害怕,怕爷爷没有照顾。 “未哥,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今天下午到咱家来了。” “他……他们来做啥?” 丁未的心悬了起来,紧张得都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 “就是上回你报警后,来咱们村的那位陈民警。他这次来调查王老大和王老二被人打的事儿。” “那警察叔叔查到啥了么?”丁未问。 “没有,三个案子都没有查到啥。养爷的案子,听民警同志的意思,没有线索好像要先搁置下来。现在派出所还有县公安局的,都到咱们乡来了,重点查了王家老大老二被打的事儿。” “那他们被打的事儿,查出了啥线索了吗?” “啥也没查出。”天宝笑道。 “那民警同志上你们家干啥?” “就问那天夜里有人看见你出去,是去干啥。我爸妈说,你是去给你爹妈上坟。民警同志到你爹妈的坟上去瞧了,确实有烧过纸点过香的新鲜痕迹。” “那就好!” “好像王家兄弟被打的事儿,大概也就要这么不了了之。” “是吗?”丁未松了一口气儿。 他太怕查到自己了,当时一腔热血只想着要教训王家两兄弟一顿,替爷爷出口恶气。 他也没想要人的命,所以他不希望查到自己头上。 “那就好……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出事儿了吗?”丁未不放心地问。 这小子打个电话一惊一乍的,开口就说出事儿了,害得他内心一阵慌乱。 “我是想说,你们家又遭贼了。” 电话里传来一些杂音,丁未和王天宝都心知肚明,这是总机的人在听。 他知道,天宝一定是在村里求了会计,才让他进去打电话。 要先打到乡里的总机,才能打到县城的医院来,然后由医院的总机再接转到护士站这边的分机。 所以,这会儿说不定两边的总机都在听着。 好在王天宝刚才所说警方查案的事儿,他们俩也没有说明是丁未去打的人。 反而说了派出所没有查出证据,丁未没有时间去打人,他去给人爹妈上坟去了。 丁未在脑海中迅速地分析完,心也踏实多了。 他问道:“我们家又遭贼?之前咱俩刚收拾好,谁去我家干啥?我家啥也没有,耗子进去都得哭,谁会上我家去偷东西?” “我也不知道,村里的一位大娘路过你们家,院子又乱糟糟的,屋里也被人翻得到处都是杂物,我和我妈又去整理了一番。” “……”丁未一阵难过。 “未哥,你们家没啥宝贝吧?” “当然没有,我爷爷一穷二白,我家能有啥宝贝?连一条新棉被都没有,想偷就让他们偷吧。” 未哥在电话中无奈地说道。 “没有值钱的东西那就好,我和我爸妈还商量着,万一有值钱的东西被偷了,我们替你到派出所去报个案。 能不能查出先不管,登个记总是好的,万一以后警察叔叔抓到贼了,人家招供出来这不就对得上么。” “天宝,谢谢你。” “未哥,咱俩是兄弟,你老跟我说谢,太见外了。” “好,那我以后不说了,还有事儿吗?” “没有了,就这些事儿。我爸妈让我问问你,养爷怎么样了?好点儿了吗?” “还是一样,在床上躺着。” “还没醒吗?” “是的。”丁未难过地说道。 “未哥,你也别难过,也别太着急了,说不定过两天咱养爷就醒了,医生说的话你也别太当真。” “嗯,我知道。” 丁未知道王天宝是安慰他。 医生的话不听,天宝的话,难道更准确吗? 植物人是个什么性质,他丁未还是知道的。 “那,未哥,我挂了啊,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打到村里来,让会计喊我。” “好。” 电话挂断后,丁未站在护士站发愣。 护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伙子,你怎么啦?” 丁未反应过来:“哦,没事儿,谢谢护士姐姐!” 他把电话放好,转身回到了病房。 第三天一大早。 丁未帮爷爷洗了脸,擦了手,然后盖好被子。 再去医院食堂吃了一碗粥,他没舍得买咸菜配,一碗白粥三两下就扒拉完了。 但他感觉很饱,因为粥胀肚,这样好,不饿也不渴。 他背上挎包一路小跑,来到粮油店。 “大叔早啊!” 店老板刚开门,见丁未进来,笑道:“你小子来得还挺准时,这才七点你就来了。” “大叔,我是想着八点就要上工,所以我想早点儿过去。” “好,我已经和那边的熟人打好招呼了,你过去找一个叫老王的,你喊他王大叔就好,他专门负责给你们点数,晚上收工给你们发钱。” “好的,谢谢大叔!” “你喊我大叔可以,但你要喊我张大叔,我姓张。不然很多个大叔在一起,我都不知道你是喊我。”店老板开着玩笑。 “好的,张大叔。” “你就到火车站的货运中心去。那儿呢,其实不属于火车站,是这个王大叔承包的货运站,扛包搬货归他管,钱也是他付。你去吧,他会给你一百二十块一天。” “给这么多?”丁未有些吃惊。 明明说好一百块一天,这突然多出二十块,他有些不安。 “我跟他说你年轻力壮,个子又大,干的活多。也说了你爷爷的遭遇,人家王老板心善,他说你有孝心,多给你二十块算是奖励。” “谢谢张大叔,我这就过去了。” “好,那你去吧。” 丁未刚跑出门。 张大叔追出来大声道:“丁未,这儿离火车站还远着呢,你要到前面路口再左转,有一个公交车站点,你到那儿坐车去。” “好的大叔,我知道火车站在哪儿。” 丁未迈开腿就朝火车站方向跑。 在县一中上学的时候,他每天大清早就起来跑步,和同学跑到火车站那头,再又跑回来。 从一中门口跑到火车站广场,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从医院这边跑过去四十分钟应该能到达。 他算了算时间,刚好够,八点之前能够赶到火车站。 所以他并没有去坐公交车,坐一趟车五毛钱,他心疼得紧。 等他跑到火车站路口的时候,前面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突然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那辆自行车正好横在路中间。 其他行人纷纷绕道走,丁未连忙守住脚步,在那人跟前停了下来。 他抬起脚就要跟着那些行人绕道。 谁知地上的人一把抱住了他的一条腿:“小伙子,你不能走!” 第026章 真是巧了 “大叔,你、你这是……” 丁未连忙收住脚步,低头看着地上的人,“您受伤了?” “小伙子,帮帮我,我的腿可能摔断了。” 这名中年男人眉头紧皱,大口吸着气儿。 这是?太疼了? 丁未犯难了。 眼看已经快要到八点了,他只要从这人和自行车上面跨过去,或者绕道跑人,就还能赶得及上班的时间。 可是,人家开口求助,他就这么走了又不忍心。 于是他蹲下来问:“大叔,您这是伤到哪条腿?” “右边这只,哎哟……” “那您左腿会疼吗?能动吗?” 中年人挪了挪左脚,“能,这条腿没问题。” “我刚才骑车走神撞到树,龙头一歪就倒地上,磕到了右边膝盖,恐怕膝盖骨摔碎了。”中年人皱着眉头解释。 丁未看得出他应该很痛苦,连忙道:“大叔,您等等我,我找找哪儿有电话亭,我给您叫救护车。” “不不,小伙子不要去,你先扶我起来。” 丁未有些手足无措,想扶他又不敢。 体育老师说过,受伤的人是不能轻易去搬动的,怕引起二次伤害。 只有等医生来,医生在这方面更专业。 “大叔,我不敢碰您,我怕。” “你怕什么?怕我赖上你不成?” “不是……”丁未犹豫着。 他一怕碰坏了对方,二是害怕第一天去干活儿就迟到了。 “我不赖你,你扶我起来吧。” “可是您这膝盖,万一是髌骨骨折,岂不是更受伤?”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不需要上医院。” “如果是骨头断了、裂了,不上医院那哪成啊?”丁未担心道。 “哎呀小伙子,我有经验,上医院医生要开刀钉钢板,我不去。” 大叔满脸痛苦,但还是笑了出来。 丁未见他还能笑,便又问道:“但是……那我扶您,万一有什么事儿,您可别怪我。” “不会怪你,放心吧,我今天要出很多货呢,哪有时间上医院去休息。” “大叔,您是做生意的?你要去哪儿?我扶您去。” 明明丁未都心急如焚,自己要迟到了,但眼下他扶着这位大叔,也不敢松手。 帮人就要帮到底。 “你帮我把自行车锁在那棵树下。” “大叔,这能行吗?” “那你会骑车吗?” “会。” 丁未个子高大,腿长,在学校的时候骑过同学的自行车。 别人要学骑半天,甚至一天两天。 而他知道方法之后,坐上去就会骑了,这就是腿长的好处。 “那你骑吧,我坐后面,这样我这受伤的脚也不用走路了。” 丁未一听,这倒是好办法。 于是他先把大叔的自行车扶起来靠着树,然后再扶着大叔坐到后座。 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龙头,一只手扶着大叔。 等他坐好,再抬起腿跨到另一边,稳稳地骑上了自行车。 “大叔,你抓紧我,我要骑了。” “好,可以走了。你往前面直走,过了广场再往右拐进去,里面有个货运站,到货运站门口停下。” 丁未一听,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心中大喜。 这下好了,顺路。 人也帮了,自己也不会迟到了。 “好了大叔,您坐稳了。” 他也不敢骑快,怕把大叔震下来,不紧不慢地骑到了货运站门口。 货运站开着门,里面已经有工人在搬货。 听见自行车的铃声,一名工人跑出来,“王老板,你来了。” “哟,这是你儿子吧?” 那人指着丁未问道。 “我要是有这么帅的儿子就好了,这小伙子在路上救了我。” 大叔说着朝那人招手,“你快过来扶我一把,我腿摔断了。” 那工人一听,满脸紧张地跑过来:“老板,你腿哪里摔断了?” “不知道,反正痛得很,你先扶着我。” 大叔把手搭在那人的肩上,半边身子的力量全靠在他身上。 丁未把自行车停靠在墙边,说道:“大叔……” 大叔转过头:“小伙子,你可以走了,谢谢你啊,今天多亏了你。” 丁未站着不动,脸有些红,支吾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大叔惊讶道:“你怎么还不走?” “大叔,我……” “哦,对,你帮了我,还耽误了你功夫,来,这钱你拿着。” 大叔掏出两张十元的钞票递给丁未。 吓得丁未连连摆手推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来您这儿上工的。” “上工,你的意思是,你是来我这儿干活的?” “对,是医院对面粮油店的张大叔介绍我来的。” “哦,你就是老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哎哟,这可真是太巧了。你果然如他所说,是个好孩子,快进来。” 丁未连忙走过去,扶住王大叔的另一边胳膊。 他和这名工人一起将王大叔搀到了货运站里面。 “扶我坐到那把椅子上就行。”大叔指着一把大椅子说。 坐下后,丁未把墙边的一把凳子也拿了过来,放在大叔跟前,并轻轻地将王大叔的右腿架到椅子上。 “哎不用,小伙子,我坐下就好了,不用这个。” “大叔,听我的。我们班有个同学跳高的时候腿摔断了,医生也是这么交代的,必须把受伤的腿横着架起,不让它垂下去受力就会好得快。” 丁未一脸认真,把王老板给感动了。 “没想到你小子懂得的还挺多的,好,听你的,那我就这么架着。” 然后他把那工人叫过来,“你就带着这小伙子进去干活吧,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多关照些。” 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仓库,十几个人正在里面搬货。 只听得里面有几人不约而同道:“老板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他!” 丁未内心感激,朝着王大叔说道:“大叔,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应该我谢你,你今天帮了我。” “我谢您给我这份工作。” “哈,这种力气活儿不用我给,我巴不得你能来。” 王大叔笑呵呵地看着他。 丁未看着他的右腿有点儿不放心:“大叔,您这腿真不用上医院吗?” “不用,上了医院就得手术,我不想打那什么破石膏。” “可是您这样确定会没事儿?” “没事儿,骨头会长好的,我好好养着就行了。” “那您千万别让那只腿垂下来受力啊。” 丁未认真地交代一句,转身朝仓库里面跑去。 他只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就知道了整个流程。 将仓库里的包扛到一辆推车上,然后把推车沿着站台推到一处画线的地方,在那里把货扛上火车。 中午,王老板会管一顿饭。 饭菜是火车站一家快餐店送来的,有荤有素还有汤。 丁未吃上了除粮油店张大叔家那顿晚餐之外的,又一顿丰盛的饭。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 会有一列货车经过火车站,他们准时到站台上接车。 等货车靠站后,他们就把车上的货物一箱一箱搬下来,然后再扛到推车上,推到隔壁的一间大仓库里。 每天都是这么循环,上午把造成的货送上火车,下午把来朝城中转的货扛进仓库。 这种活对于从小就跟着爷爷干农活的丁未来说,并不难,也不会太累。 他一人能干两个人的活儿。 虽然工钱只是算一个人的,但他也乐意多干,这样其他的工人就能轻松一些。 因此,不到半天的功夫,这家货运站十几名工人都很喜欢他。 一个个喊着“小丁、小丁”,喊得非常亲切。 甚至有的工人还把自己带来的食物和水分给他喝。 这一天里,丁未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之间的友好和温暖。 傍晚收工的时候。 王老板还坐在椅子上,脚架在凳子上,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包。 他们十几人排着队走到王老板面前,每人领着当天的工钱。 轮到丁未的时候,王老板数了一沓钱给他。 “小丁,这钱你拿上,一会儿就不用你骑车载我了,我儿子会来接我。” “好的,王大叔。” 丁未接过钱,也没数,说道:“谢谢王大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出来一天,他的心早已飞到爷爷身边,他快步朝门口走去。 “慢着,小丁!”王老板突然叫道。 丁未一愣,回过头问:“大叔,您还有事儿?” 第027章 好人好报 “你过来。”王老板道。 丁未看其他工人都已经走了,老板还坐在椅子上。 他以为老板是想叫他再帮忙扶他走,于是他立即走过去。 “王大叔,我扶您起来吧。” “不用,我儿子也快到了。我是说,刚才数给你的钱少了二张,我特意等工人们都走了再给你。” 王老板手上拿着两张十元的钞票。 丁未连连摆手:“不不,大叔,您给我的已经很多了,这一百块可是别人半个月的工资呢。” “你这孩子,我之前和老张说好了,给你开一百二十块钱一天,那二十块你可以拿去和你爷爷想吃什么都成,你就拿着。” 他把丁未的手给拽住了,以防丁未跑掉。 “你是个好孩子,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酬。”王老板语重心长道。 丁未还是想把手抽出来,死活不肯拿这二十块钱。 王老板的脸沉了下来:“怎么?瞧不起我的钱吗?” “不,不是的,大叔,我怎么还能再要您的钱呢?您看我中午也在您这儿吃,伙食还挺好,我都没有交钱。” “哎呀你这孩子,其他人在我这儿吃也不用交钱,我这是包吃午餐的。你如果不拿着,明天开始你就别来干活了,我也不再给你开工资。” 丁未一听,那可不行。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钱高的活儿,干三天就够付爷爷一天的医药费了。 不管怎么说,这好歹也是一个希望,他只好将钱收下。 “大叔,谢谢您。” “好了,别老说谢,咱们现在这么熟了,有啥事儿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 “好。那你回去吧。” “可是大叔,您儿子还没来,我陪您等会儿。” “那也行吧。” 王老板想着,反正自己的孩子也快来了,不会浪费丁未多少时间等。 果然,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那是他儿子熟悉的脚步。 他朝丁卫笑道:“你看,正说着呢,我儿子就来了。” 他儿子跑了进来,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个子没丁未高,大概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 他喘着气儿说:“爸,我来接您了。” “好,那咱们关门吧。” “大叔,我扶您。” 丁未扶着他,将他整个半边身子扛在自己肩上,这样大叔的右脚就不用去费力。 到了门外,王老板的儿子关上灯,关好门,走到王老板的自行车旁。 他先跨了上去,转头对丁未道:“兄弟,麻烦你把我爸扶上来吧。” 丁未小心翼翼地扶着王老板,等他在后座坐稳了才松手。 “大叔,再见了!” “哥,你慢点儿骑。” 丁未高兴地叮嘱道。 “放心,我不会摔着我爸的,谢啦!”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远去。 丁未紧紧地捏着兜里的钱,朝着小路走出去。 他依旧没有坐公交车,甩开膀子迈开腿,朝医院方向跑。 一路上。 那些餐饮店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儿,让丁未感觉饥肠辘辘。 虽然中午在王大叔的店里吃得很饱了,但干一个下午活,到此时肚子又饿了。 他看着那些小吃店,咽了咽口水,还是没有进去。 他不舍得多花一分钱,每一分钱都要用来给爷爷支付医药费。 跑进爷爷的病房,第一件事儿就是查看爷爷的药水注射完了没有。 然后看看爷爷病床两边的仪器有没有异常,再查看爷爷的状态如何。 他今天一早离开的时候,交代了一位护士姐姐,他今天要去做工,请她留意帮爷爷换药水的时间。 果然,护士很尽心,这瓶药水应该也是刚换不久的。 他脱下上衣,只剩下一件背心,然后从毛巾架上取下毛巾放进脸盆里,来到盥洗室洗头洗脸。 然后站在水池边冲洗了一遍身体,也算是洗了个澡。 回到病房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把换下的脏衣服放在脸盆,先坐下陪一会儿爷爷,晚点儿再去洗衣服。 他握住爷爷的手,还好,爷爷的手还是有些温热的,他放心了。 随之,他从包里拿出大山婶煮的鸡蛋,剥开一个慢慢地吃下。 他不舍得一口去吃掉,他想让鸡蛋的香味儿在嘴里回味久一点儿,压一压那股饥饿感。 吃完后,他倒了一杯开水,兑上玻璃杯里的凉水,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 这下足够饱了,他摸了摸有点儿胀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真好。” 护士进来敲了敲门,丁未转头看去。 “小伙子,你刚回来吗?” “是的,谢谢护士姐姐。” “我也要下班了,晚上你自己注意着点。” “好。”丁未应道。 “姐姐今天推迟下班了吗?” “没办法,人手不够,能这个点儿下班已经不错了。” 护士朝他一笑,“我先走了。” 等护士一走,丁未立即打来一盆热水,拧着热毛巾帮爷爷擦身子。 他每天都会这么用热毛巾为爷爷擦身子、翻动身体。 护士说,这样就不会生褥疮。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和脸盆拿出去清洗了一遍,回来后关上门,就在爷爷的床边支了一张简易的小床。 这是医生特意为他申领来的。 躺在爷爷身旁,他对爷爷讲了一会儿故事。 接着又讲了一会儿王老大和王老二被他暴打的事儿。 他知道,爷爷听见这件事之后,虽然会担心他的安全,但心里也会很开心的。 爷爷和他的性格差不多。 换句话说,丁未的性格有几分像爷爷,被人打了,必定要立马打回去。 别看爷爷智商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但是在村里有人欺负他丁未,爷爷会立马捡起小石子扔回去。 爷爷说,这叫有仇必报。 丁未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他被清洁工阿姨的声音吵醒。 坐起来一看,天已经亮了。 他连忙看向床头的小闹钟,这闹钟是护士姐姐给的,虽然很旧,但还能用。 六点半了。 他翻身起来,将小床收起靠到墙角。 清洁工阿姨正在拖地板,说道:“六点半还早嘞,你着急干啥?” “阿姨,我一会儿还要去干活,早点起来好。” 拿着脸盆和毛巾、牙刷、牙膏,走出门去。 其实六点半对于丁未来说并不算早,洗漱之后,再去找护士拜托一番,请她们帮忙照看爷爷的药水。 七点多他就该出发了,他要预算出四十分钟走路的时间。 连续几天丁未都是这样早出晚归,每天都有一百二十块钱的收入。 晚上,坐在爷爷的床边,他把这几天挣的钱拿出来数…… 第028章 被谁砸了 短短的五天。 他一共挣了六百块钱,勉强能付两天的医药费。 但这已经非常好了,至少不至于陷入身无分文的绝境。 其实,已经欠医院的医药费两天了。 之前身上的那一千多块,前些天付了医药费。 他去找了爷爷的主治医生商量,能不能申请院方让他按月缴费。 医生去和院领导商量过,医院同意让丁未按月交。 丁未感激不尽,这等于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至少他不用每天面临拿不出钱的窘境,他可以有时间去挣钱,想办法筹够一个月的医药费。 至于暑假过后上大学的学费,他已经不敢想了。 那个梦想中的大学他考上了,可是如今想来,大学的校门于自己而言遥不可及。 每天夜里,他都不敢让自己有闲暇的功夫。 他不停地给爷爷讲故事,把自己在货运站做工的事儿讲给爷爷听,一直讲到累了,倒头便睡着了。 这样,他就没有闲暇的功夫去想上大学的事儿了。 他把钱小心地藏进自己的内衣兜里,用力压实、捂紧,确定不会掉落出来,他才放心。 每天他都要这么检查一遍。 因为这些钱可是他的命根子,能救爷爷的命。 第二天一早。 丁未又跟这些天一样,小跑着去货运站。 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货运站门口指指点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热闹。 他心中一惊,别不是出啥事儿了吧? 他跑过去,挤进人群:“发生啥事儿了?” 边问边往货运站里面瞧。 他个子高,第一眼就看见了里面一片混乱,像是被人打砸一样。 他再转头看向店门,门也被砸烂了。 此时店老板跌坐在地上伤心垂泪。 丁未拨开人群冲进去,“老板,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丁未,你来得正好。” “大叔,咱们其他的人呢?” “他们有些被打伤了,有些被打跑了。” 门外还有两名工人在瑟瑟发抖,显然刚才也被人打过。 “大叔,这到底是谁干的?” 在他心目中,王老板这货运站开得挺大,在这县城里也算是个有钱人,谁会来动他? “别提了,一帮社会渣滓,他说我抢了他们的生意,让我把店门关了,否则以后见咱们一次就打一次。” 王老板声音颤抖,心有余悸。 “怎么会这样?没有王法了还!”丁未气愤道。 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逐渐走了,门口两名工人也走进来。 “能有什么办法?警察也来过了,做了笔录已经走了,说会去抓那些人。”工人道。 “没用的。”王老板摇摇头,“这帮人垄断蔬菜、垄断水果,抓了又能怎样?放出来继续作恶。” “大叔,他们这是在犯法,报警还是要的。” 丁未招呼两名工人:“大哥,搭把手,咱们把老板扶起来。” 他们把老板扶到里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老板老板看着满地狼藉和被打砸的货物,满脸忧伤:“这可怎么办?这些可是我全部的身家啊!” “大叔,咱们能不能先联系货主,跟他们说明情况,就说这两天不能发货了,能不能缓一缓?” “缓一缓?你开玩笑呢,你知道这些货值多少钱吗?缓了又能如何?” 另外一名工人也说道,“最终还是得补上这些货,问题是老板还能拿得出那么多钱吗?” 这些工人都跟了王老板许久,只要他这有活干,他们就会来干活。 所以他们说的话,丁未相信。 他看向王老板:“大叔,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需要我做啥事儿吗?” 丁未已经来不及考虑自己是否还能有活干,能否有收入。 此时在丁未的心目中,只要王老板好,只要他的货运站好就行,他有没有活干不重要了。 “没事儿,有些事儿我认了。你到里面去看看电话有没有被砸烂,如果没有,帮我打个电话,让我儿子跟单位请个假来接我。” “好。”丁未跑向里面仓库。 他在一堆被砸烂的货里找到了电话机。 没想到电话机完好无损,他立即拨打了王老板儿子的电话。 打完电话后,他走出来护在王老板身旁。 “大叔,咱们都走那这店怎么办?”丁未看向被砸烂了的门。 不能关店门,如果他们走了,会有其他人进来捡便宜。 “没事儿,反正这些货也已经没用了,谁爱来拿都拿走吧!” 王大叔气得欲哭无泪。 旁边一名工人扯了扯丁未的后背。 丁未跟他走到一旁。 他小声道:“小兄弟,这批货是老板自己的,他全部的身家都投进这批货里了。” “这是啥意思?老板的钱都在这儿?” “对,本来只等着出这批货,就能把资金收回来,还能挣不少钱,这回啥赔光了。” “……” 丁未好像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批货毁了,王老板这家货运站就开不下去了,要破产了。 “咱们有几位大哥被打伤了。”丁未问那两名工人。 “三个,他们三个是最早来的,因为今天出的货比较多,他们五点多就来了,没想到那帮杂碎七点就过来打人、砸货,他们三人为了保护货被打伤了。” 丁未攥起拳头,怒目圆睁:“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无法无天?大叔,万一警察没有抓到人,咱们去告他们吧。” “告他们?如何告?” “老板,难道您不知道对方是谁?” “知道。”王老板点点头,“他是城里最大的地痞流氓,大家都喊他297。” “297是什么?”丁未不解地问。 “有人说是他在监狱里的囚服编号,这人已经是几进宫的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除了不杀人,打人、砸东西、抢夺地盘,无恶不作。” 丁未有些惊讶,按理来说,正常人坐牢出来都忌讳别人提起他坐牢的事儿。 此人竟然用自己的囚服编号来做他在社会上立足的代号。 可见心里已经扭曲了,不能以常人来看待。 难怪大叔并不想报警,恐怕之前来过的警察是别人报的警。 “还是算了,该我今年倒霉的吧。他犯这种罪又不会判死刑,抓进去坐几年牢,出来后他会疯狂报复,咱们跟这种烂人耗不起。” 老板伤心地抹着眼泪。 “老板,我们就等你儿子来了再走。”两名工人说道。 “对,王大叔,我们等您儿子来了再走。”丁未也说道。 “好。” 他们三人谁也不离开,怕那个297还会再来。 王老板之前摔断的腿这才养了几天,今天又被人打倒在地上,恐怕这受伤的腿又严重起来了。 正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喧嚣。 王老板脸色一变,连忙朝丁未和两名工人道:“你们三个快躲进仓库里面去,躲到货架后面去!” 三人站着不动:“老板,你呢?” “不用管我,他们已经砸了我的货,绝不敢再动我的,你们就不一样了,快点儿!”老板怒道。 “咱们听老板的,咱们不是这城里人,咱们在这儿297会故意拿咱们出气给老板看。”一名工人说道。 他一手拉着丁未,一手拽着另外一名工人:“走,咱们先进去再说。” 第029章 强抢合同 “两位大哥,你们先藏起来,我在这儿陪着老板。” 丁未焦急的对那两名工人道。 “不行,你也是农村来的,一会儿297他们会更对你不客气的。”另一名工人紧紧地拽着丁未不放。 “快走,咱们先进去再说。” 两人一人保住他一只隔壁,硬拽着他朝仓库里面跑去。 他们三人在里面刚藏好,就听见外面店铺里一阵脚步声冲了进来。 蹲在角落里的丁未站起身想出去,但被两名大哥摁住了。 “小丁,咱们还是藏在这儿别出去,不然老板还得保护你。” 听到这句话,丁未心中的那股子冲动冷静了许多。 是啊,如果他出去,297会以为是王老板找来的帮手,不知道又会生出啥幺蛾子来。 恐怕更会对付老王老板。 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只好继续无奈地蹲在货架后面。 “指向后面,姓王的怎么样?你这间货运站老子收了。”只听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响起。 一位大哥小声道:“这人就是297。” 丁未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到许多声音在嚷嚷,听得出那些是297带来的小弟。 “297兄弟,咱们素无往来,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打砸我的店是什么道理?”王老板义正言辞道。 “什么叫我来打砸你的店,你们谁看见了?是我打砸的吗?” 297干脆耍起了无赖。 “没有,我们才刚刚进来。”几个小弟道。 “297兄弟,一些事你知我知,咱们心知肚明。你前阵子要我把这个货运站以三百块低廉的价格转让给你,我没同意。 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都是在外面混的,价格行情应该懂,三百块钱买这么大一个货运站,还带着里面的货,你觉得合理吗?” 王老板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在和他们谈。 “放你娘的屁,三百块钱不少了,老子可是付钱向你买。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了。” “就是,你说你这些货值好几十万,现在你货没了,你这间店是铁路的,我们交钱也是交给铁路,跟你没关系,我们现在连三百块都不用给你。”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帮腔道。 丁未小声道:“这是谁?” “好像是297的军师,跟他一同从监狱出来的狱友。” 好几次丁未都想站起来,却被两位工人给拦住了。 他们死死地抱住丁未的肩头,不让他动。 “小丁,你出去就会送死,王老板已经这把年纪了,他们砸了他的店,总不敢动他人,你出去人家会拿你出气。” “是啊,小丁,你出去王老板会为难的。” 没办法,他们说得在理,丁未也有这个担心。 于是他再次放弃,只能任由那群人在王老板面前耀武扬威。 “姓王的,这间货运站你让也得让,不让你也得让,现在他已经属于老子了!” “你把你和铁路签的合同拿出来,如果不拿出来,老子把你的手指头全给剁了,让你下半辈子拿不了筷子!” “你、你们简直就是强盗!”王老板气愤地怒吼。 “强盗有我们这么文明的吗?老子告诉你,如果不把合同交出来,那么你儿子的手脚也别想留!” “你们还讲不讲理?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哈哈!别跟老子扯这个,你只要说一声不拿出来,老子立马就叫人去把你儿子的手脚筋给挑断!” 这句话起到了震慑作用,王老板顿时紧张起来。 是啊,自己的手指被剁了不要紧,儿子还年轻,挑断手筋脚筋,他一辈子就废了。 297是啥人? 他这些年几进宫,就是因为每次欺行霸市,都把对方的手筋脚筋给挑断了,把人弄成了残废。 一次又一次,死不悔改。 他是真敢做,他也真做得出来的。 “297,你别欺人太甚!”王老板气得声音颤抖。 “老子就气你了,怎么办。” “老子就公开欺负你,你能拿老子怎样?兄弟们,再进去里面翻一翻,看看这姓王的把合同藏在哪儿了!” 297的声音格外大,几里地都能听清。 丁未低声道:“什么合同?” 一名工人大哥说:“就是我们老板和铁路签的租仓库的合同,老板签了五年,今年是第二年。” “如果没有那份合同,297就是把这间货运站抢去也没用,铁路只认王老板。” 丁未明白了。 像这些地痞流氓,虽然嚣张打砸抢烧,杀人都敢,但是对付公家却对付不了。 铁路是公家的,而且这些年铁路上的职工一个个都是部队出来的。 纪律严明,管理规范,没有人敢在铁路闹事。 铁路派出所就在铁路火车站广场的一侧。 他们是真敢再把297扔进监狱,而且297如果动了公家的财产,他会判得更重,有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 难怪无论他如何嚣张,最终还是要来逼问王大叔拿出租赁合同。 几名打手就要往仓库里面冲。 “慢着!”王老板大声道。 他不能放任他们往里冲,里面还有他的三个工人在。 前面已经打伤几个工人了,他不能再让自己的工人被这些流氓给伤害了。 那几名打手收住脚步。 297道:“早说嘛,免得我的兄弟们去动手。” “合同我可以给你,但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你他娘的提个屁的要求,老子让你提了吗?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提要求。”297破口大骂。 “你们既然砸了我的货,夺了我的货运站,现在又连合同都要抢走,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把这里面被砸烂的垃圾清掉,可以吗?” “哈哈哈!姓王的,你还真有责任心,还帮我清理垃圾?” 297等人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王老板提高了声音。 外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到一群人在低语着什么。 丁未他们几个在里面听不清楚。 一会儿,只听297又道:“可以,老子给你三天时间,你把里面这些破烂全部清走,否则别怪老子无情。” “好,希望你297说话算话。” “放心,老子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进进出出吃官饭,局子里、号子里、牢里,老子都待过。 但是老子这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向来说话算数,老子既然答应了给你三天,就绝不会两天就来找你麻烦。” “行,那你们可以走了。”王老板此时心急如焚。 因为他的儿子很快就要到了。 绝不能让儿子与这些地痞混混遭遇上。 还有躲在仓库里面的三个工人,他也要安排他们先走。 这些流氓恶霸如果继续赖在这里,一会儿双方撞见,儿子冲动之下会跟他们吵起来,免不得又要交手,吃亏的只会是儿子。 丁未他们几个躲在里面也一样,有这些无赖在,他们都不敢出来。 “可以,希望你姓王的不要耍什么花招,你是知道我297是什么人的。” “兄弟们,咱们走!” 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店门口走去。 丁未站起身,一名工人也跟着站起来。 大概是蹲久了脚发麻的原因,工人没有站稳,踉跄一步肩头撞到了柜子。 柜子上的一个钢筋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金属掉落在水泥地上,声音巨响。 快要走出店门的297等人听见声音,立即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297恶狠狠地问道:“老王,里面躲了人?” 第030章 挽救损失 “不不,里面没有人!” 王老板慌忙喊道。 “老王,没人你紧张啥?”297狐疑地看着他。 “我的工人被你们打伤后都去医院去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那你说说看,既然没人,刚才里面什么声音那么响?”297盯着他。 “对啊,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军师狐假虎威道:“走,你们几个进去看看!” “里面啥也没有,东西掉落可能是被你们砸的那些货柜不稳定,这会儿倒下了。”王老板急中生智解释道。 “是吗?”297是个多疑的人。 他哪里会相信王老板的这套说辞,他还是不放心。 “你们两个到里面去看看刚才是什么声响。” “好的,老大。” 两名打手冲进仓库,王老板急得额头冒汗,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蹲在角落里的三人也很着急。 这会儿他们要是进来发现了他们散个,恐怕得有一场恶斗。 丁未朝四下里看,想着能抓到一根木棍防身也是好的。 万一碰面了,手上有件武器也能应付一顿。 但是他只看到了旁边角落一个纸箱子,纸箱子上露出了小被子一角。 他心中一喜,那是猫窝。 因为仓库里老鼠多,所以老板养了两只大猫。 这个大纸箱里铺着小被褥给它们当猫窝。 这两只猫夜里不眠不休四处乱窜抓老鼠,每到白天就累得躺在窝里睡大觉。 无论外面多么嘈杂,多么吵闹,都吵不醒它们。 他躬着身子悄悄移过去,把手往箱子里伸,揪住猫的后颈子一把提起,往不远处扔去。 他扔得不重,但是可以把猫扔醒,他接连将两只猫都扔了出来。 外面两名打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只猫由于被丁未突然这么一扔,从梦中惊醒,“喵呜”两声尖叫,在仓库里窜来窜去。 那两名打手见状停下脚步。 他们看到了两只四处乱窜的猫,还有掉落在地上的一只半新的钢筋锅。 他们立即转身走到店里:“大哥,是两只猫在玩钢筋锅呢。” “原来是这样。” 297说完,死死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王老板。 “姓王的,老子这间仓库没啥事儿就好,你可别给老子使坏,三天后老子来验收。” 王老板脸色铁青,没有看他。 “弟兄们,跟老子走!” 几名打手抡起拳头,经过王老板身边的时候,都朝他挥了挥吓唬他。 人终于走了,仓库和店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丁未第一时间冲进店里:“大叔,您怎么样了?他们没有碰你吧?” 他最担心的就是297那些人会打王老板。 虽然他们蹲在仓库最里面,没有听见王老板的惨叫声,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打他。 王老板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放心吧,孩子,没有打我。” “那就好,大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丁未安慰道。 这句话也是大山叔安慰过他的。 “小丁啊,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我这个货运站现在干不下去了,你一会儿就回去吧,去找份别的事儿做。” “不,大叔,您答应了297三天后把店交给他,这三天我留下来帮您整理这些货,咱们把好的货挑出来,弥补一些损失。” “全都砸烂了,哪还有好的货?”王老板难过道。 那两名工人道:“老板,应该有,咱们包装结实,箱子塞得满满的,就算砸,至少也会有一半是好的。” 王老板一听,眼神清亮了些,抬头道:“是吗?我去看看。” “大叔您坐着,我去看!” 丁未一个箭步又冲进了仓库里面。 他拿起刀片,划开两只箱子拆开看。 的确,里面的货被砸烂了不少,但是真有一半是完好无损的。 两箱货物都一样,可见其他箱子里也会有不少完整的货。 他欣喜万分,跑出来激动地说:“大叔,真有一半是好的!” 王老板心中大喜,这也算是灾难中看见一抹曙光了。 他在庆幸刚才自己跟297谈了条件,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 有这三天,他一家人加上小丁,应该能将砸碎的垃圾清理掉。 那两名工人见状,自告奋勇留下来。 他们也跟着说道:“老板,这么久在你的货运站,你对我们照顾有加,这两天我们也留下来帮你。” 王老板感动得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小丁兄弟了,多谢你们几个兄弟!” “那行,两位大哥,咱们现在就动手吧。” 丁未转身对王老板道:“大叔,您就坐在椅子上休息,我们几个先去里面整理货了。” “好好好,真是老天保佑,好歹还帮我减少了损失。”老王老板老泪纵横。 之前被打了他都没有这么哭过。 而此时他已经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丁未见状,连忙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大叔,您擦把眼泪,一会儿哥来了别让他瞧见。” 他指的是王老板的儿子来了,如果看到父亲掉泪,会更加冲动。 王老板明白丁未的好意,连连点头。 丁未和两名工人跑仓库里开始分工合作。 一个专门负责拆开箱子。 一个专门负责把里面的完好无损的货全部理出来,然后堆在一起。 另一个就在地上被打碎的货物里寻找幸存的货物。 半小时后,王老板的儿子赶到了。 丁未等人在仓库里听见了外面的自行车铃声,他立即起身走出来。 见王老板儿子进来了,他迎过来说:“哥,你来了。” “小兄弟,这些都是297干的?” 他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模样,怒火顿生。 丁未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哥,先别冲动。” 王老板也不希望儿子冲动,抬手示意他把火气降下来。 “现在啥也不说了,你赶紧跟着小丁到里面去整理货,咱们三天之内要把仓库清空。 砸碎的一会儿用推车拉到外面的垃圾站去倒掉,完好无损的,重新装箱打包。” 王老板的儿子还想再问什么的时候,丁未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 于是他便不说了,跟着丁未走进去。 “哥,大叔很难过,咱别再说这件事,赶紧把货整理出来,看看还有多少是完好的。” “好,小兄弟,多亏你了。” “哥,我叫丁未,未来的未,你叫啥名字?” “我叫王天培。”王老板的儿子也友好地回应道。 “那我就叫你天培哥了,你就负责封箱吧,我们整理出来这些没有破损的货装箱里,你专门负责封箱。” “好。” 现在有了四个人,效率提高了不少,很快清理出了二十多箱。 王老板一瘸一拐地走进仓库。 看着面前堆的二十多箱货,他伤心道:“这里……也只值个五六万块钱。” 丁未听了,心里很难过。 听其他工人大哥的意思,这批货总共四五十万。 是王老板托了无数关系,找了好几个担保人才从银行贷出了这笔巨款作为本钱。 二十多箱货,也只是挽回了五六万元的损失。 他多么希望能够多挽回一些损失啊。 “两位大哥,咱们现在去把那边的货清理出来,一定还有许多没有被砸坏的。”丁未满怀信心。 “好,我跟你们一块儿去。”王天培说道。 第031章 情况有变 “天培。”王老板叫住儿子。 王天培停下来问:“怎么了,爸?” “你只是请假过来接我,你留下来帮忙能行吗?”他担心道。 儿子中专毕业刚参加工作不久,分配在农机站。 要是影响了儿子的工作,他宁可这些货不整理出来。 “爸,没事儿,我一说您受伤了,我们站长就批了我一天的假,说让我陪您去医院。” “你们站长是好人呐。”王老板感慨道。 “爸,您歇着,我进去帮忙了。” 丁未和另外两名工人大哥,已经在旁边一堆破碎的货物中挑拣。 只要有稍微完整的,他们都挑出来,放在一旁。 他们把最完整的又挑到一边,这些可以直接装箱。 勉强能行的堆到一个角落,这样能修的修,能补的补,尽量挽回这次的损失。 中午的时候,王天培去快餐店买来了饭菜。 大家一起坐在没有被砸烂的大办公桌旁,狼吞虎咽地把饭菜吃完了。 接着又继续干活,一直干到天黑,也只整理出一小半儿。 王老板看着满目疮痍的仓库,心酸得直落泪。 王天培搂住他的肩膀安慰他。 丁未和两名工人站在他们面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行了,天都黑了,辛苦你们了。” 王老板从兜里掏出一个皮夹子,拿出一些钱数了数,给丁未和另外两名工人一人拿了一百块。 “大叔,这钱我们不能要。”丁未急得连连摆手。 “是啊老板,这些钱我们不能要,我们今天留下来帮您,并不是想要工钱的。”工人说道。 但王老板说什么都要把钱塞到他们手中。 最后两名工人没有办法,无奈地接下了。 “你们先走吧,拖家带口的在昭城不容易,天黑了,别让你们家人久等。” “老板,那我们先走了。” 两名工人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而丁未死活都不肯要这钱。 他急得脸都红了:“大叔,您如果硬要塞钱给我,我明天就不来了。” “你明天不来就不来,你到其他地方去找活干吧。我知道,你爷爷那边……” 王老板没有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丁未。 “孩子,这样……我这里损失的已经损失了,我不要紧。我们挑选出来的这些货发给货主,得的几万块钱你就拿去给你爷爷看病。” “不,大叔,您已经损失几十万了,我哪能要您的钱呢?” “小丁啊,你先别说这话,你既然喊我一声大叔就听我一句。” “好,大叔您说。” “咱们把这些货捡起来能有多少,不管卖多少,钱都给你救你爷爷要紧。等开学了,你也可以放心去上大学。” “大叔……”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 “不是……那、那就谢谢王叔了!”丁未没有再推迟。 但他只是口头应下,他并没打算要。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 明天再来干一天活,大概就能把仓库里的货整理得差不多。 余下的废品就是垃圾了,王家父子会找人来清理掉。 自己后天得上其他地方去找活儿干。 这样,王老板见不到他人,就没有办法把钱给他。 谁知王老板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的。 他拉着丁未的手说:“丁未,你明天再来做一天,后天就帮我出货。” “后天来出货?”丁未有些迟疑。 “对,出完货,这些垃圾我会找人来清理掉,咱们就可以一起离开这间仓库了。”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王老板哽咽出声。 王天培又连忙安慰他。 丁未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如此心酸落泪,他转过去眼圈儿红了。 他怕自己的眼泪也会跟着涌出来。 “大叔,我先走了。” “天培哥,你一会儿帮大叔关门,我就先走了,我得回医院去。” “好好,你快走,快走。” 王老板连忙朝他挥手,并用眼神朝王天培示意。 王天培点头。 他从父亲手上接过一百块钱,对丁未说:“我送送你。” “不必了,天培哥……” “别跟我客气,走了。” 王天培攀着他的肩膀,把丁未送到路口,将钱塞入他的手中。 “丁未,你如果拿我当兄弟,就把这钱收下。” “不,天培哥,说啥我都不能要。” “你听我说,我爸已经很伤心了,你要是不收下这钱,他会不安心的,这是你应得的。” “天培哥,你就……” “丁未,别再说了。你想啊,如果不是你留下来帮我爸的忙,我爸就得找其他人,一样要付工钱,与其给别人挣,还不如给你挣呢。” 王天培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丁未也不好再推辞。 他感激地说:“天培哥,谢谢你,也谢谢王叔!” “行啦,我爸这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人生都是起起落落,四十多万听起来是天文数字,但是没关系。 我已经参加工作了,我的工资够养活一家人。我爸这边儿不干了,他还可以去做其他小生意,可以去摆摊,贷的钱总能还清的。” 王天培乐观地笑着,其实他是在安慰丁未。 “天培哥,我真没用,帮不上一点儿忙。” “好兄弟,快别说这话了,你赶紧回去吧。往出走,走到路口就有个公交站,这个时间还有公交车,你快去吧。” “天培哥,再见!” 丁未转身,就朝路口跑去。 他一路跑回医院,见病房门大开着,他的心“咯噔”一下。 是爷爷出事儿了吗? 他大步冲进去,见医生和护士站在床边说着什么。 难道是爷爷的情况有变? 他连忙走近前:“医生,我爷爷他情况怎样了?” “老人家今天情况不是太好。”医生对他说道。 “我爷爷出啥事儿了?” “也不是出啥事儿的问题,今天我们护士发现,老人家情况有些不对。” “啥情况有些不对?这是啥意思?” “这怎么跟你说呢?总之,这么说吧,后面我们换了进口药,你爷爷现在脸色又恢复如初了,已经没事儿了。” 丁未还是觉得不放心,他总感觉有事儿要发生。 “医生,有什么事二您就直接告诉我。” “好,之前呢,我跟你说过,我会尽量帮你节约医药费,所以用的药水……现在想来想去,还是得用进口药。” 丁未明白了。 他急切道:“医生,那就用进口药水,只要能救我爷爷就行。” 他已经不考虑钱不钱的问题了,多也是要去挣,少也是要去挣,只要爷爷没事儿就行。 “可是,用进口药水更贵许多。” 丁未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之前这些天是三百五十块一天,可能明天你收到的账单就是五百块,甚至是六百块一天,你能承受得起吗?” “我……” 丁未喉咙里像堵着一块铅,心中一阵悲凉。 他的确是承受不起,但是这可是爷爷的命啊,承受不起他也得承受,卖血、卖命都行。 “如果承受不起的话,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考虑放……” “不,我不考虑!”丁未语气坚决道…… 第032章 萧家父子 “医生,我会想办法的,请您尽量救我爷爷。” 丁未咬了咬牙,态度很坚定。 “好,你放心,我每天都会来给老爷子做检查,用药方面我会酌情的。”医生道。 丁未明白他这句“酌情”的意思。 就是如果还能用之前的药,爷爷能承受得起,还会继续用,那个更便宜。 实在不行,再用进口药物。 “医生,尽量给我爷爷用好的药,至于钱方面我会想办法的。” “好吧,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等医生和护士走了后。 丁未关好病房的门,来不及去洗漱,他抱着爷爷的胳膊趴在床边,流着眼泪无声地哭泣起来。 等哭了一顿,心里好受多了。 他抬起头,用袖子把眼泪擦干,看着爷爷露出了笑容。 “爷爷,我今天又挣了一百块钱。” “您放心,您好好地睡觉,等我攒够了钱,一定能把您治好……” “爷爷,您先睡着,我先去洗个澡就回来。” 陪爷爷说了会儿话,丁未便起身,端着脸盆、提着干净的换洗衣服,来到盥洗室。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关上门把衣服一脱,站到洗澡间唯一的一个花洒下面,尽情地从头到脚冲洗。 水从头顶流下,他的眼泪也跟着哗哗往下流。 从脸上滑落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每当他想哭的时候、他无助的时候,他除了默默地流泪,就是躲在这洗澡间里,趁洗澡的时候,把眼泪流尽。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他红着眼圈儿在洗衣池旁,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搓洗干净。 回到爷爷的病房,他把衣服用衣架撑起,挂在窗户上。 每天都是这样吹一夜,第二天衣服就干了。 把这一切都做好之后,他已经没有力气出去吃饭。 刚才回来时,为了能早点儿见到爷爷,他顾不上在医院大门外吃饭,只想着跑进病房。 他走到矮柜前提起开水壶,里面有满满的一壶热水。 这不是护士姐姐提来的,就是那位清洁工阿姨提来的。 她们每天都会换一壶开水进来。 他倒了一大杯水,把玻璃杯里的凉水兑了一半下去,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 大山婶煮的鸡蛋前两天已经吃完了。 此时灌饱了水,竟也感觉不饿了。 此时有人敲门。 丁未打开门,他以为是护士。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萧大叔和他的儿子萧延。 “萧大叔,萧延,你们……”他吃惊地问, “丁未,这几天没看到你,我家延延说想找你玩。” 萧大叔笑眯眯道。 萧延也问道:“是啊丁未,你这些天在干啥呢?” “我、我在……” 丁未窘迫得脸都红了,忘记请他们进门。 “刚才我们到老张店里,老张说只有在医院能找到你,所以我们就过来看望一下老人家。”萧大叔笑着说。 萧延手上提着两个网兜,一兜是水果,一兜是麦乳精和一些蛋糕。 萧大叔手上则拎着一个饭盒和一个保温桶。 这种保温桶很难得见,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丁未也只是在县一中上学时,见校长夫人提过保温桶,送饭到学校给校长吃。 听到他们是来看爷爷的。 丁未连忙让到一旁:“萧大叔请进!萧延快进来!” 萧延把两个网兜递给他:“丁未,这是我爸买来,看望爷爷的。” 丁未惊呆了。 这些他从来都不敢想的水果和零食,没想到萧大叔就这么大方地买了两大兜过来。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接下呀孩子,别跟大叔客气。”萧大叔温和道。 丁未伸出手接过来。 “谢谢,谢谢大叔,谢谢萧延!”他连声道谢。 他把两大网兜的东西放在墙角的矮柜上,拖了两把凳子,让萧大叔和萧延坐下。 萧大叔走到爷爷的床前,先是查看了那些仪器,再看看爷爷。 “老爷子看着睡得很香啊。” 萧大叔笑着说道,他尽量把气氛说得轻松一些。 “是的,我爷爷累了一辈子,只有这次才睡得这么好。” 丁未虽然难过,但脸上依旧露出笑容。 “孩子,我们这个暑假都会在昭城,我们住在昭城第一招待所。你有时间,也可以到第一招待所去找我们,找延延玩。” “好,我记下了,大叔。”丁未感动不已。 “还有,这是五百块钱,我们来看望生病的老爷子,不能光提点水果就算。这钱啊,是给老爷子补充营养的。” 丁未心中感激不尽。 他知道萧大叔是为了顾全他的自尊,换了一种说法而已。 实际上,这钱就是让他交医药费用。 他想推辞,但是人家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望爷爷,东西都收下了,这钱…… 萧大叔说得如此诚恳,再推辞倒显得他很虚伪。 他双手接下,郑重地说道:“萧大叔,您的恩情我记在心中了。” 一辈子长着,他相信自己有机会报答,也一定要去报答。 帮过他和爷爷的人,每一个他都不会忘记。 “上次你给我们看你的录取通知书,你要上的大学就是在省城,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非常好,你到省城后随时去找我。” 萧大叔拿出一个电话号码本,“唰唰唰”写下他的大哥大号码和姓名。 “给,孩子,这是我的新号码,你有什么事儿随时可以打我电话,以后到省城上学,你也算是有熟人在省城了。” “大叔,咱们萍水相逢,非亲非故,我何德何能受您这么大的恩情。” 丁未眼中含着泪,他此时又想哭了。 从前总笑班里的女生是爱哭包,他觉得自己最近每天都会趴在爷爷床前哭一会,像极了爱哭包。 “丁未,你别跟我爸客气。你到时候去省城上大学,周末都可以到我家去,我爸妈会很高兴的。” 萧延也在一旁微笑着说。 “好,我一定去。”丁未点点头。 “那行,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先走了。” 萧大叔和萧延起身告别。 丁未把他们二人一直送到楼下。 “丁未,留步,不用再送了。” 萧大叔不再让他送到大门外,双方告别后他们就走了。 丁未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这阵子,他尽遇到好人啊! 他拖着沉重的双脚上楼,刚走进走廊里,就看见一条人影从爷爷的病房里跑出来。 那人手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慌里慌张地朝另一边的楼梯跑去。 “站住,你是谁?”丁未见状冲过去。 但是他跑到楼梯口的时候,那人已经快速朝楼下跑去。 他不知道爷爷如何了,不敢追下楼。 “爷爷?”他转身跑向病房…… 第033章 遭小偷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 只有远处有零零星星的病人家属经过,医生和护士在其他病房忙着。 丁未不敢抛下爷爷去追那人。 他冲进病房,见爷爷盖着的被子被掀起,上半身露着。 旁边床头柜上萧大叔送来的水果、糕点和麦乳精不见了。 丁未连忙过去查看爷爷的情况,只见仪器发出异常的响声。 他连忙按着床头的呼叫铃,又朝着门外大喊:“护士,医生!” 他不敢去碰那些脱开的管子,怕自己弄砸了。 他先帮爷爷盖好被子,回头看见地上掉落着自己放行李的包,拉链也被拉开了。 他无暇去想包里的东西是否被偷。 冲到门口疯狂地大喊着:“医生!护士!” 很快,医生和护士从远处匆匆赶过来。 “怎么了,小伙子?出什么事了?”医生神色慌张。他们在不久前已经来过病房,爷爷的情况稳定,几乎没有什么事。没想到这才多会儿的功夫,家属就在大喊呢。 医生和护士走进病房,看着病房中凌乱不堪的样子都大吃一惊。 他们第一时间赶到养爷病床边。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养爷身上的管子接好,仪器调好。 “小伙子,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会这样?”医生转身问道。 丁未捂着胸口,情绪稍微缓和下来。 他刚才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以为爷爷出事儿了。 “医生,我刚才送两位朋友下楼,回来的时候有人从我爷爷病房跑出去,手上抱着东西……” “偷走什么东西?” “我朋友送来的礼品不见了,我爷爷的被子也被掀开,管子脱落了。” 丁未急得说话时舌头都在打颤。 “放心,我全部已经接好了,不会有什么事儿,你爷爷的身体我也检查了,没什么大问题。” 丁未听到医生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他紧紧地握住医生的手:“医生,对不起,又麻烦你们了,我爷爷他真的没事儿吗?” “老人家没事儿。”医生疑惑道:“不过,刚才进来的是什么人?” 护士检查了一下病房里的东西。 见地上的包敞开着,她指着包问:“小伙子,你检查一下你包里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少了礼品,还少……我看看。” 丁未连忙蹲下去查看包里,顿时犹如五雷轰顶…… “我的钱……没了!” 他的手停住了。 医生和护士发觉不对劲,忙问道:“到底怎么了,小伙子?少什么了?” “我、我这些天挣的钱不见了!” 丁未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少了萧大叔送来的水果和补品他很心疼,但不至于这么绝望。 这少的是钱啊! 他连日来辛辛苦苦攒的钱,这是为了凑够一个月付医药费用的。 “少了钱?”医生和护士震惊道。 他们都知道丁未的情况。 钱被偷了,这的确不是件小事儿,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儿啊。 医生忙对护士道:“你赶紧去打电话给我们院保卫科,就说这边病房遭贼了。” “好,我这就去。”护士跑了出去。 “小伙子,你别着急,保卫科的人一会儿就来,你再把情况详细地和他们说一说,兴许能抓住小偷。” 医生只能尽力安慰他。 “真的能抓住吗,医生?”他激动起来。 “我不确定能不能抓住小偷,发生这事儿我也很难过。但如果追不回来,你一定别灰心。” 医生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感觉挺艰难。 在一个人最绝望的时候,要劝对方鼓起勇气活下去,其实是挺讽刺的。 医生自己都觉得很滑稽。 绝境中的人单是劝就有用吗? 不,要帮助才有用。 可他全家也指望他一个月的工资过活,他也无能为力。 丁未之前从护士那里得知,医生家有生病的老母,妻子在工厂做临时工,工资较少,只够给儿子买奶粉。 他一个月这点儿工资,全家开销完也就所剩无几。 丁未从地上站起,医生连忙扶住他。 他走向爷爷病床,双膝慢慢地滑落下去。 他跪在地上,两只胳膊趴在床边,把头埋在被子上哭了起来。 很快,护士带着保卫科的人来了。 保卫科的人到处检查取证,登记,问明了丁未事情的经过。 其中一人道:“小伙子,你别着急,我们一定会尽力查的,不过……” “谢谢你们!”丁未连忙说道。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知道查不出的。 医院每天进出的人很杂,没有办法做到安保严密。 别人不会招贼,那是因为有家属时刻在陪护着,他们的病房都有人。 只有他白天要去做工挣钱,晚上回来吃饭、洗澡、洗衣服,也没有办法分身一直陪着爷爷。 每天白天他都把钱放在身上的衣兜。 今晚去洗澡才塞进了包里,没想到后来萧大叔和萧炎来了,他就没来得及把钱重新藏在身上。 谁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会被人偷了。 他想起村里胖婶常说的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这说的不正是自己吗? 丁未无声地哭着,满脸是泪地抬起头。 这不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吗? “小伙子,我们去四处搜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小偷。” 保卫科的人走了。 丁未紧紧地用自己的两个手掌,包住爷爷枯瘦如柴的手。 看着静静睡着的爷爷,难道自己真的要放弃爷爷吗? 明明爷爷的手还是温热的,爷爷还有呼吸,他只是睡着了。 他这个做孙子的怎么忍心放弃他? 小时候他体弱多病,爷爷一个十二岁智商的人都没有把他放弃。 如今他一个一米八七的大个儿,怎么能放弃弱小的爷爷呢? 可是,他实在没钱了。 受这场打击更让他心如死灰、浑身疲惫,跪瘫在地。 “小伙子,鉴于你这种情况,我尽量和院长商量,看看领导们能不能为你减免一些医药费。” 要是在这之前丁未听到这种话,他一定感激涕零抱住医生感谢他。 可是此时。 他觉得一个月一万多的医药费,减不减免没有什么区别。 减免了他也是付不起,不减免也是付不起。 但他内心依旧是感激的,抬起头朝医生道:“医生,谢谢您!” 他移动膝盖面朝医生跪着,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正要磕第二下的时候,医生连忙将他扶住,“小伙子,你起来,你别这样。” “医生,这些日子,我和我爷爷给您添麻烦了。” “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所在,谈不上添麻烦。” 医生继续安慰道:“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要不……你有同学朋友吗?” “有,怎么了医生?” “你看看能不能号召你同学多多少少给你爷爷捐点儿?” 丁未听了低下头,低声道:“不用……” “为啥啊?有一个算一个,多少凑点儿。” 医生不解地问。 丁未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找同学朋友借。 倒是一开始的时候有想过找几位老师想办法,但是后来想清楚了也就作罢。 老师们家庭都很困难,他开不了口。 同学就更不用说了,玩得好的几位同学家里都是经济困难的。 其他富有家庭的孩子,和他们农村来的从来都不对付。 “行吧,其实向同学和亲戚朋友借也是杯水车薪。” 医生无奈地叹息道。 “是啊,向谁借都是零零星星的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医生,您是城里人,您是否知道有没有什么事儿能够让人快速挣大钱的,无论多苦多累,我都愿意做。” 丁未的眼里闪着光,是泪光,也是期待的光。 第034章 欺上门来 “小伙子,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能够让人短时间内挣到大钱的。” 医生苦笑道,“如果知道,我也会去做了。” 丁未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垂下眼皮,想哭的感觉又来了。 医生见他这样,说道:“小伙子,咱还是要往前看,可千万别想去什么挣大钱的方法,那些都是违法犯罪的,明白吗?” “……” “别钱挣到了却花不了,还把自己搭上。” “可是我现在这情况您也知道的,本来我每天出去外面做工,挣的钱也不够付医药费,但好歹是条路子,可是现在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丁未又难过起来。 “为啥呀?”医生不解地问。 他知道丁未在火车站做搬运工。 “这几天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他们科室对丁未和养爷很照顾,每天白天他不在的时候,护士会经常进来查房。 生怕老人家出啥岔子。 “那里的活儿做不下去了?” 丁未把王老板的货运站被297砸了的事说了一遍。 “又是这个297!”医生气愤道。 “医生,您也知道他?” “谁不知道他,咱们这儿没人敢惹他,他根本就不怕被抓,也不怕蹲监狱。” “那警察叔叔就拿他没办法吗?” “有办法,抓了再判刑,关几年出来后他就去报复人全家,你想啊,正常人谁愿意跟一个地痞无赖纠缠一辈子?” 丁未想想也是,这不就是“软的怕硬,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嘛。 这个297全都占了,所以他无敌了。 “可惜你年纪太小,不然可以去找297借点儿钱。”医生迟疑道。 “向297借钱?我跟他素不相识,他如何会借?” 丁未有些动心了。 “你不知道这个297,他暗中还做借贷,他把从别人那儿坑来的钱借给人,挣利息。” “那利息会高吗?” “当然高,只是有多高我不知道。” “那借一次能借多久?”丁未好奇道。 “借多久?半年?一年两年?可能都有吧。” 医生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297有放贷。 当然,他放贷这事儿极少有人知道。 一些做生意资金周转不过来的人,想找银行借手续太多,审核也多,条件也太高,几乎很难从银行贷款。 正好297那边有钱借,于是就会有人向他借。 “那一般能借多少?”丁未来劲儿了。 “能借多少?几万十几万吧,具体的我也不懂,你打听这干嘛?难不成真的要去借?” 医生有些后悔,自己想都没想就跟这孩子说这事儿。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真的上起心来。 “小伙子,你可千万别想歪路,这事可不是你能干的。” “医生,我为何不能?如果是借,我以后会还他,这应该就没事儿了吧?”丁未问。 “事儿可大了,如果还不上钱,他们就砍人手脚来抵一部分债。” 丁未脑海中在想,虽然这是一条风险很大的路,但是眼下已经到悬崖边上了。 除了这条路能够借到几万甚至十几万之外,还能有别的更好的路吗? 他敷衍道:“您放心,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那就好,你爷爷现在没事儿了。记着,你最好还是要想办法每天陪在你爷爷身边。” “可是我……”丁未说不下去了。 “虽然我有交代护士要时常进来看看,但是像今天这样小偷进来,再不小心把你爷爷的管子给碰了,你又不在身边,这多危险是吧?” 医生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丁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回味着医生刚才说的话。 是啊,今天这事儿可太吓人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还在后怕。 爷爷差点儿就没命了。 如果他当时下楼之后又出去吃点饭,然后再回来……这样的后果,他简直都不敢往下想。 所以,医生的话是对的,白天也离不了人。 毕竟护士不能时刻在这儿守着爷爷。 没想到,除了钱这个最大的难题。 他还面临另外两个选择:要么请一名护工来看护爷爷,要么自己留在医院守着爷爷。 长期请人陪着爷爷,他是付不起钱的。 如果自己守在医院陪护,又没有办法出去挣钱。 真是两难啊! 他耳边又响起医生说的话,297那儿可以借到大笔的钱。 今天在老板的货运站,297没有见到他。 所以,他若是去找297借钱,对方应该不会找理由刁难吧? 虽然不知道胜算有多少,但他想去试一试。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到这个297……他突然想到了王老板,王叔一定知道297在哪里。 看来,可以从王老板那里试试。 第二天一早,清洁工阿姨来了。 丁未忙问道:“阿姨,你一会儿打扫完卫生,还有其他事儿吗?” “有啊,整个这栋楼都是我打扫,上班时间一直都在忙着,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帮忙找一位没事儿干的阿姨,帮我看护我爷爷一天?” 丁未见这阿姨似乎在犹豫,又说道:“阿姨你放心,我会付钱的。” “那一天多少钱呢?”阿姨开口道。 “你说一天要多少钱?” 丁未不知道多少钱合适,医院还没有病人家属请别人陪护的情况。 “二十块。”阿姨举起了两根手指。 “行,二十块就二十块。” 丁未想着,自己今天不光是去兑现帮王老板分拣货物的承诺。 现在又多了一个任务。 他想从王老板口中间接问出297是在什么地方。 所以,今天无论多少钱,他也得雇一个人来看护爷爷。 “那好,那我去帮你喊一个人来,他就在医院旁边。” 清洁工阿姨很快走了,丁未坐在爷爷床边等着。 十几分钟后,阿姨带了一个人。 “小伙子,这是我家属,他正好今天没有去做工,我让他来帮你陪你爷爷吧。” “叔叔能行吗?” 丁未有些担心,这男人能细心照顾爷爷吗。 “能行,放心好了,我照顾过好几次病人了。”大叔说道。 “好,叔叔,今天就麻烦你了。” 丁未接着简单地交代了一些事项,清洁工阿姨和大叔听得很认真。 丁未背起挎包,放心地走了。 他一路小跑到王老板的货运站,货运站的门已经开了。 仓库里,王老板坐在矮凳上正在分拣货物。 他的儿子王天培也来了,还有昨天的两名工人大哥,四个人正蹲在仓库里面的地上忙碌着。 丁未气喘吁吁地跑进去:“王叔,我来了。” “丁未,你来了。”几个人回头道。 “你们怎么就已经在分拣了?” “我们六点多就来了。”两位工人大哥道。 丁未有些内疚,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到了,而自己这会儿已经快八点了。 王老板看出他的心思,说道:“丁未,你来得也不晚,只是我们来早了而已。” “王叔,我这就来帮忙整理。” 丁未想着今天他们可以安心在这里做事儿了。 毕竟没到三天期限,297的人不会再来骚扰。 谁知,到傍晚他们要收工的时候,外面店铺的门窗被人砸得哐哐响。 王老板正要起身,被王天培拦住:“爸,我出去看看。” “王叔,我也出去看看。”丁未也追了出去。 两个年轻人快步朝门口走来。 灯光下。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粗壮汉子带着两名打手站在门口。 三人都敞着胸脯,手臂上满是纹身,个个都满身酒气。 “姓王的老王八蛋,人呢?仓库怎么还没腾出来?” “你骂谁老王八蛋呢?”王天培气愤道。 “哟,还来个小王八羔子,你谁呀?那老王八蛋呢?” 刀疤脸扬起下巴,挑衅地问道。 丁未上前:“这位大哥,不是时间还没到吗?说好三天来收仓库的。” “有你啥事儿啊?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刀疤斜着眼睛看着个子虽高、却满脸稚气的丁未问。 王天培怕丁未吃亏,连忙挡在他身前:“有什么事儿冲我来就好,别欺负人家小孩。” “他是个孩子?那我欺负你可以了吧?” 刀疤脸说完,扬起巴掌朝王天培挥去。 “住手!” 丁未大吼,也抬起了手…… 第035章 邀他入伙 刀疤脸也不是怂货。 毕竟跟着297出来混的,多少都有点儿身手。 就算是底下的那些个身手不行的小混混,跟了几年297街头打架斗殴、敲诈勒索、收保护费,也已练得手脚灵活。 他的巴掌还没有落到王天培的脸上,眼角就瞥见一只手朝自己挥来。 刀疤脸立即躲闪,但他那只手还是被丁未抓住了。 “撒手!”他挣扎着:“小王八羔子,你给老子放开!” 丁未比他高大,俯视着刀疤脸道:“这位大哥,我只是个学生,我打不过你,我是在帮你。” “你帮我?你小子说什么话呢?老子打他,你拦住我,还说这是在帮我?” “是的,我哥身体弱不禁风。大哥这一掌打下去,要是出了人命,那你岂不是就背上人命官司?” 刀疤脸一想,好像有点儿道理。 他出来混社会,无非就是想不劳而获图个来钱快。 可没想要犯下命案啊。 但他心里又很不服气,就这么听了这小子的话,那不是显得自己很没脑子? “行啊,那既然他弱不禁风不经打,老子打你可以了吧?” 话音一落,他另一只手挥着拳头,朝丁未的面门猛击过来。 丁未迅速将头一偏。 刀疤脸的拳头扑了个空,整个身子因重心不稳,向前冲去。 好在他的右手却又被丁未紧紧地抓住,这才没有扑向地面。 但右手也因为这一用力,只听得“咔”的一声,脱臼了。 “啊啊……” 疼得他杀猪般地大声嚎叫起来。 “你们两个快给老子上啊,把这两个小子往死里打!” 但那两名打手畏惧高大的丁未,都不敢上前。 仓库里。 店老板和那两名工人走出来,站在店里,想上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天培连忙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来。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叫丁未的小伙子不简单。 不仅人高马大,力气也大,身手还灵活。所以,眼下他们二人还吃不了亏。 “大哥,你别动,我救你。”丁未淡淡地说道。 “老子不要你救,你快撒手,给老子放开!” 丁未的手依旧抓着刀疤脸的右手。 “大哥,如果你不想这只手废掉的话就乖乖别动,我祖上是接骨郎中,我得了真传,我能帮你接好。” 其实丁未说这话是唬他的。 他祖上是谁?自己压根儿不知道。 养爷的祖上更是八辈儿贫农,根本没有人懂得医术。 但是,丁未会接骨的的确确是跟养爷学的。 至于养爷又是跟谁学的?这事儿连养爷自己都说不清楚。 据村民们说,养爷那是师出无门,是养爷自学的。 养爷因为心智停滞的原因,从小到大没人管他,成天在村里独自摸爬滚打。 经常胳膊、腿儿摔得脱臼,但是很快都能够治愈。 很显然,养爷在跌跌撞撞之中,自己摸索出了接骨经验。 这也许就是老话所说的:东方不亮西方亮吧。 也是中说的“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必定为你开了一扇窗”。 丁未的接骨技术就是养爷教的,且练得很娴熟。 刀疤脸不敢动了,任由丁未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 “咔嚓。” 发出了轻微的响声,胳膊就不疼了。 丁未放开双手,说道:“好了,没事儿了,你抬胳膊试试看。” 刀疤脸摆摆胳膊,又上下举了几下。 果然,行动自如了。 “诶?真神了诶,这小子还真有点儿邪门,老子的胳膊真好了。” 人在困境中,突然看见一抹曙光的时候,哪怕对方是仇人,瞬间仇恨值就会下降不少。 何况,面对的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大男生。 刀疤脸的态度有了一些转变,笑着问道:“你小子水平不错啊,这套哪学来的?” “不是说了吗,祖上传下来的。” “哦,原来是老中医世家,失敬失敬。那你是第几代传人?” 刀疤脸双手抱拳,朝着丁未作揖。 “十八代传人吧。”他随便胡诌道。 “十八代?世家啊!” 王天培在旁边听呆了,他以为丁未说的是真的。 而丁未则面不改色、泰然自若道:“不敢不敢,大哥过奖了。” “你喊我一声大哥,那我就认下你这小弟了。” 丁未心中窃喜。 此人是297的手下。 这意思是,自己想找297借钱的事儿,就有眉目了? 他转头指了指王天培,说道:“大哥,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们家这货运站已经被297大爷给收了,说好三天来验收的,你们今天就来了?” “这不是我们大哥不放心吗?怕姓王的这一家子耍赖,所以让我过来走个过场,看一看。”刀疤脸理直气壮道。 丁未心中冷哼。 297只是叫你来走个过场看看,你却狐假虎威在这里动手打人。 “那现在这过场你也走了,看也看了,我们还要收拾里面的垃圾。大哥,要不你们先回去?” 丁未满面笑容,假意讨好。 “对对对,我们已经看过了,那你们继续收拾吧,我走了。” 刀疤脸又狠狠地盯着丁未的脸看了十几秒,看得丁未有些心虚。 他不由得问:“大哥,你还有事儿?” “没有,我是想着这货运站你也干不下去了,你考虑一下和哥哥我一起,跟着我家大哥干,如何?” 丁未心中鄙夷,让他去跟一帮流氓混子混,他才不去呢。 九月份他还得去上大学。 但他此时也只能顺着这些混子,“大哥,你的意思是,我能见到你们297大哥了?” “你如果愿意加入我们,那指定是能见得上的。” “可是……开学了我还得去上学。”丁未道。 “诶,上什么学啊?上学、读书,考出来还不是为了挣钱嘛。跟着我家大哥干,直接就能挣钱,还省了上大学那几年时间不是。” 刀疤脸说得头头是道。 丁未在心中笑了笑。 还真别说,若是没点儿文化,还真被他这套歪理给说服了。 连爷爷都成天念叨着,一定要好好读书,只有考上大学才会有用。 谁会愿意跟一帮混子混? 但是,这不是想着见到297能跟他借钱吗? “大哥,我今天既然答应了王老板帮他把垃圾一起收拾了,我就得守信用。你告诉我地址,我改天去拜码头,行不行?” “不错,挺忠义嘛。这样,哥邀你入伙如何?”刀疤脸期待地问。 “入伙?” 丁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干啥。 “对啊,如果你想通了,就到城南粮站去,怎样?” 丁未一听,想必这个城南粮站就是297的老窝了。 他在一中读书的时候就听住在粮站的同学说过,城南粮站早就搬走了。 偌大的粮站里空无一人,仓库、职工住房、办公楼全都空荡荡的。 后来被城里一个地痞头子低价买去。 原来,就是落入了297的手中。 “好,我改天一定去。” “那我们走了,兄弟,改天见啊。” 刀疤脸忘了刚才的疼痛,美滋滋地带着两名手下走了。 王天培站在丁未身后低声道:“丁未,你怎能答应他去拜访297呢?这事儿很危险。” “天培哥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就好。”王天培放心了。 “丁未……” 王老板一瘸一拐地从仓库里走出来。 “孩子,你是真打算去见297那恶棍?是为了我的货运站?”他直视着丁未…… 第036章 王叔吐血 “王叔,我不是为了您,我是……” 丁未还没说完,王天培道:“爸,您别这么问丁未,咱们应该劝劝他别去冒险才是。” “对,应该劝丁未别去。”王老板连声说道。 他走过来拉住丁未的双手:“孩子,你可不能去冒险啊,那个297他不是人。” “王叔,我知道,但是我……我有个人私事想找他。” 丁未难为情地低下头。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丁未点头道。 “不是为了我这个货运站?”王老板再次问道。 “不是。” 当然,如果有可能,丁未定会劝说297别来收王家货运站。 但是这话他现在不能说。 这种没有希望的承诺,不能随便乱给。 王老板不信,着急道:“孩子,那你告诉我到底是啥事儿,让你必须去找那个恶棍?” 丁未惭愧地看着王老板。 他本想不说的,但是这些日子王老板对他好,他不能在王老板面前撒谎。 “王叔,我听人说297他有钱借给人,所以我想去试试。” “不行!”王老板突然大声道。 把王天培和那两名工人吓了一跳。 “王叔,为啥不行?” “你知道他那都是些什么钱吗?他靠这些钱害,害得人家破人亡。” “有这么严重?”丁未吃惊道。 “当然。你要知道,你向他借一万,可能两天三天就变成了二万,再过几天就是四万,半个月不到,可能就已经是八万、十万、几十万了,你到时候如何还?” “……” 丁未瞪大了眼睛。 他一个刚出校门的孩子,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这个道理。 医生跟他说利息高的时候,他还以为高不到哪儿去,顶多比银行高而已。 真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利滚利。 以这种方式呈几何倍数地往上递增,他着实吓了一跳,内心有些后怕。 “叔,我……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 “你还是个孩子,你根本不知道这些陷阱有多可怕,所以我不允许你去。你要是踏进了他的门,你这辈子可就完了。” 王老板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又恨又怜悯地看着他。 王天培也在一旁说道:“是啊丁未,你可别犯傻,千万别病急乱投医。” 丁未之前和刀疤脸对话有来有去的时候,心里还信心倍增、满怀希望。 此时他这唯一的希望瞬间就破灭了。 他难过道:“可是我、我实在是没地方借钱了。” 他不敢说昨天晚上在医院,自己这些日子挣的钱,全被小偷给偷走了。 王老板自己都摊上这么大的难处,被297害得破产,他不能让王老板为他担心。 “丁未,你既然叫我一声王叔,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王叔,我……”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这两天咱们捡出来的货,无论卖多少,这钱都拿去给你爷爷治病。” “王叔,我怎么能拿您的钱?您这笔货款都是……” “怎么?我说的话不听了是吗?” 王老板板起脸说道,并且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丁未。 “这是今天的工钱,拿着。” 丁未百感交集,内心很矛盾。 想说不要吧,又面临着一会儿回去要付保洁阿姨她丈夫的工钱。 可要是拿了吧,又违背了自己的良心。 他不应该再收王老板的钱了。 王老板见他在犹豫,脸一沉说道:“什么?我老王的钱很脏吗?” “不不,不是的。” 王老板转身又给那两名工人一人一百块:“都拿着,谁不拿我跟谁急。” “老板,谢谢您!”两名工人只好收下。 “不,是我应该谢你们,你们这两天留下来帮我,我感激不尽。” 丁未见状,也不敢再拒绝,便收下了钱。 王老板露出舒心的笑容:“这就对了嘛,你们明天就不用过来了,现在就剩下一些垃圾,明天一大早,我会找人来把垃圾清理掉……” 他后面就没有再说下去,清理完垃圾,这个货运站就是297的了。 “你们俩先走吧,明天开始去找别的活干。” 王老板对那两名工人道。 两名工人和王老板、王天培、丁未三人说了声再见,便骑上自行车走了。 “老板,那我也……”丁未很矛盾。 “你也走吧,不过我之前承诺过你,这些货卖了之后,钱给你爷爷治病。” “王叔,我……” “丁未,你就别拒绝了,这是我爸的一番心意。到时候你不收这钱,我爸也一样还是欠了那么多。” “是啊孩子,有句老话叫债多不压身,我的事儿你不用担心。” “好吧,谢谢王叔,谢谢天培哥!” 丁未不好直接拂了王老板的好意。 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些货的钱他坚决不会要。 他为了不让王老板生气,只得采用缓兵之计,先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嘛,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先回医院去。” “好。” 丁未背起自己的挎包,挥手说了声:“王叔再见,天培哥再见。” 然后便撒腿就跑。 回到医院。 他先查看了爷爷的情况,一切如常。 此时,保洁阿姨的丈夫走过来:“小伙子,今天我帮你爷爷擦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你平时照顾得不错,你身上竟没有起褥疮。” “叔叔,谢谢您!这是您的工钱。” 丁未拿了二十块钱给他。 大叔收下了,说道:“谢我就不用了,我还挣了你的钱。”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我就走了。” “好的叔叔,您快回家吧。” 那大叔走到门口,又转身过来问道:“对了,小伙子,我明天还要来吗?” 明天? 明天是王老板把货运站交接给297的日子。 王老板虽然说了叫他们明天不要再去,但他担心王叔势单力孤,297会为难他。 于是说道:“明天还要请您来帮我一天。”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来。” …… 第二天一早。 他等那位大叔来了之后交代了几句,便离开病房。 “丁未!” 他刚跑到楼下,就听见旁边有人叫他名字。 丁未连忙转头看去,只见王天培朝他跑过来。 “天培哥,你咋来了呢?”他以为王天培是来医院找自己的。 “丁未,这一大早上的你去哪儿?” “我、我正想到火车站去帮王叔的忙,今天不是清理垃圾吗?天培哥,你怎么在这里?” 王天培的眼皮垂了下来,说:“你不用到火车站去了,我爸他不在那里。” “那王叔他今天……” 他注意到王天培的额头贴着纱布,忙问道,“天培哥,你额头怎么了?受伤了?” “昨天傍晚你走之后,我和我爸关好货运站的门回家,走到半路被一群人拦住,把我和我爸打了一顿,我爸被打得吐血倒地,连夜送到医院来了。” 王天培一脸难过地说。 “啊?那王叔现在怎样了?人在哪儿?”丁未急切地问道…… 第037章 有人求救 “我爸快天亮的时候已经送进普通病房去了,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前些天摔伤的那条腿又被打断了,雪上加霜。” 王天培眼眶湿润了。 “天培哥,快带我去,我去看看王叔。”丁未着急道。 “好,朝这边走。” 王天培领着丁未来到了外科病房。 王老板的额头上包着纱布,右腿打着石膏。 他双目紧闭躺在床上,脸色呈青白色。 丁未难过起来,他想起了当初第一次遇到王老板的情形。 王叔是个好人。 可是,为什么好人屡次受到这些地痞流氓的欺辱? 他心有不甘,也想不清。 “我爸睡着了。”王天培轻声道。 丁未又在王老板旁边站了一会儿。 “走,咱们到外面去说话。”王天培拉着他走出病房。 “天培哥,货运站那边情况怎样了?” “丁未,实在对不起,咱们辛苦了两天整理出来的那些货,又被砸烂了。” 王天培眼里满是愤怒。 “又被砸烂了?”丁未很吃惊。 王老板说了,第一天整理出来的能挽回五六万块钱。 第二天整理出来的能挽回七万多,加起来也有十二三万。 王老板欠债四十多万,这里好歹能够顶上一阵,先还掉一部分债。 “这回真是一分都没有了。”丁未低下头。 王天培以为他是在难过钱没了,连忙解释道,“丁未,对不起啊。” “原本我爸说过,这些货的钱给你爷爷治病,可是现在……” “不不,天培哥,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接受这笔钱,我是在难过原本可以少一些损失的,没想到……” 丁未内心气愤不已。 从此时起,他的内心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心里满是对那个代号叫297的流氓头子的愤怒。 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以他丁未有仇必报的性格,他必须要去找297替王老板报仇。 如今不再像以往那样不知道297在哪里,之前刀疤脸说过,297在城南粮站。 “天培哥,你别难过,钱没了还能挣。” 丁未也只能说得出这些安慰的话。 他的内心一阵悲凉,恨自己没有力量、恨自己太穷、恨自己太弱。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穷、人弱是原罪,那些流氓无赖随时可以欺负你。 “丁未,你要去干啥你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我爸也没这么快醒,他刚睡着。”王天培道。 他知道丁未需要去做工挣钱,不能耽误了他时间。 “那行,天培哥,我出去找点活儿干,收工回来再来看望王叔。” “你去哪里找活儿?”王天培问。 丁未迟疑了一下,依旧露出笑容:“有人介绍我去帮忙扛货,我先去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 丁未从病房跑出来,一口气跑到了医院大门口才停下。 其实,哪有什么活儿可干? 他是为了搪塞王天培,不让王老板父子俩感觉亏欠他。 以他们父子的性格,总觉得是他们连累了丁未。 丁未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他想到了要去找297,但是大白天的去找他,合适吗? 要不要晚上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瞅准机会,像打王家老大和王家老三一样,打完就跑。 不行! 他想了想,又自嘲地摇摇头。 这是城里,不比乡下小村子直来直去,就进村出村前后两条路,打完就能跑路。 城里的道路四通八达,297的手下那么多,很容易被人从小路包抄给拦住。 泄愤、出气、报仇,绝不能盲目,一定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这是丁未做人的原则,也是上次暴揍王家两兄弟得出的经验。 更是养爷曾经教过他的一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那一年他上小学四年级,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句话。 但是,这句话却从养爷的口中蹦出来。 当时他只觉得爷爷好厉害,竟然能说出那么一句深奥的话来。 并且,爷爷还向他解释,君子不能把自己放到有危险的地方。 所以他对这句话的印象特别深刻。 这么多年来,他牢牢记住这句话,也正是这句话让他知道了要如何保护自己。 既然白天不能动手,那就先去踩点,晚上再动手。 主意已定,丁未立即朝着城南小跑。 当初在县一中上学时。 每到周末,他做完作业就会出来大街小巷到处去逛,以熟悉这个城市。 所以,城南在哪里他知道,城南粮站在哪里他更加。 到了城南粮站的大门外,他看着紧闭的大铁门,注意到外面没有挂锁。 可见白天两站里面是有人的。 他绕着高高的围墙转了一圈儿,站在粮站的后门口,这里是一扇小木门,也是从里面拴着。 他瞅准离木门大概十几米的地方,有一棵大柳树。 他眼睛一亮,柳树枝干多,要从柳树攀上围墙那可太简单了。 这个季节的柳叶很茂密,尤其是这种大柳树。只要爬到树上,就不容易被路人发现。 他瞅了瞅四周没有人,便助跑几步迅速爬上了树干。 他踩着树干,一伸手就攀上了墙头。他趴在墙头,朝围墙里面看去。 城南粮站一目了然尽收眼底。 里面一共有五栋楼,一栋三层的家属楼,他曾经来过同学家。 一栋平房是食堂、一栋二层小楼是办公室、两栋很大很大的仓库。 仓库的周围是宽阔的晒谷坪。 他猜测,那栋家属楼就是297他们的窝点。 家属楼距离他此刻趴着的位置很近,隐约能看见二楼的一个窗户里有人影在晃动。 他立即躲回树上,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了。 他现在只需要等待时间。 等天稍微黑了,就从这里翻进粮站,直奔那栋家属楼,抓个人问一问297是在哪一间。 现在还是上午,距离天黑时间还早。 他打算先去找找看有什么临时的活儿干,等到傍晚收工的时候正好过来。 他刚要跳下树,就听见围墙内传来一声惨叫。 听声音是一个半大小伙子的惨叫,连续惨叫了好几声。 他立即又爬上墙头,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没错,正是自己前面看到人影晃动的那个房间。 他一开始以为是297在教训自己手下的小弟,所以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没想到又传来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救命啊!救命……” 这是一名姑娘的声音,声音有些稚嫩。 接着听见一阵骂骂咧咧的骂娘声。 他正疑惑,又听见了一声少女的哭泣和呼喊:“救命啊!” “你这个畜生!” “快放了我,放开我……” 声音在丁未听来很大,也许是因为城南仓库已经搬空了,所以声音的穿透力特别强。 要出人命了? 丁未顿时热血上涌,不能再等了! 他想都没想,从墙头一跃,翻了下去…… 第038章 初遇婉晴 落地后,丁未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立即藏到一棵树后,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没有人,除了那栋楼上传出的惨叫声和女子的呼救声之外,整个粮站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他快速跑向家属楼。 这里只有一个楼梯,每一层都有长长的走廊。 他立即上了二楼,在楼梯口蹲下来朝走廊两边看去,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随着惨叫声和呼救声越来越大。 他听出来了,就是楼梯左边走廊的第三间房里传出来的。 他刚想过去,就听见三楼传来了声音。 只听一个声音道:“喂,你出去干啥?” “老子去撒泡尿,你先替我打一会儿。” “输钱了别怪我啊。” “放心,输不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说去撒尿的又回来了,随着房门关上,那些嘈杂的赌博声又消失了。 他猜测楼上的某一间有人在赌博。 门一关,外面就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既然是在赌钱,那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到二楼来。 他弯着腰来到走廊第三间的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女子的呼救声已经弱了许多,不知是喊累了,还是被打怕了。 男人的惨叫声也停了。 只听一个声音恶狠狠道:“你给老子在旁边看着,看老子今天怎么办了这小妞,让你长长见识。” 只听那个小伙子的声音在大喊:“王八蛋,你就是畜生。” 女子的挣扎声传来:“不要碰我!” “放开我……救命啊!” 丁未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种门上的锁是时下城里最流行的洋锁,里面如果上了保险,就算有钥匙也无法从外面打开。 但是,以丁未的力气,一脚就可以把这种木门给踹开。 他刚想抬起脚,又停住了。 这一脚踹下去动静太大,楼上赌博的人难保会听见,到时候他一个人不仅救不了屋里的人,还连自己都逃不掉。 他又走回楼梯口。 刚才上来的时候在楼梯转弯处,看到立着一根两尺多长的粗铁棍。 不管怎么说,手上得有件趁手的武器增加底气。 否则,光凭拳头敌不过人家的匕首和长刀。 他握紧铁棍,重新来到这扇门口,听着里面传来了粗鄙的笑声。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辱一个姑娘。 可见,这人在297的手下地位不低。 女子的挣扎声传来,听得出她在奋力挣扎,又绝望地哭泣。 不管了,先把门踹开再说。 没想到门在这时候被打开了,一个身形干瘦的男人走出来。 丁未反应迅速,眼明手快,举起手中的铁棒朝对方砸了下去。 那人当时一懵,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趴在了地上。 当场晕了过去。 丁未连忙冲进去,一把将他拖了靠在墙角,再迅速锁上门。 他环视屋里,只见靠墙处有一张席梦思床,床上五花大绑着一名漂亮的姑娘。 在床尾绑着一名小伙子,那小伙子浑身是伤。 在小伙子的身边,掉落着一条皮鞭和一把匕首。 看着小伙子胳膊上的刀痕和匕首上的血。 他知道,自己在围墙上听见的惨叫声,就是他被刀割而发出的痛苦哀嚎。 床上的姑娘衣裳不整,惊恐地看着丁未。 见丁未把刚才那人打倒在地。 她知道来了救星,瞪着大眼睛低声道:“请救救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丁未没有应声,他帮助人、救人,从来不图回报。 他快速将姑娘身上的绳子解开,想把地上的衣服捡起为她盖上遮羞。 但是还没有弯下腰去他就停住了,那已经不叫衣服了,成了一堆碎布。 他连忙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姑娘身上,然后背过身去不看那姑娘。 “姑娘,你快把衣服穿好。” 姑娘羞红了脸,颤抖着双手扣好纽扣,下床找到了自己的鞋穿好。 丁未已经在床尾帮小伙子解开绳子,他两只胳膊鲜血淋漓。 丁未低声问:“你能行吗?可以站起来吗?” “可以。”小伙子忍着痛咬牙道。 丁未扶他站起。 小伙子道:“哥,你快把这姑娘救走吧,别管我,一会儿他们的人来了咱们谁也跑不掉。” “不行,你把他救走吧,大门出不去了,大门口有人守着,你们俩可以翻围墙走。” 姑娘没有说下去。 她翻不了围墙,她怕拖累了救命恩人。 “不行。”那小伙子固执道,“姑娘,这位大哥一定能把你救出去,你快走吧。我受伤了,走不了了。” 丁未看着地上被自己打晕的人:“这人是谁?” 小伙子道:“他是297手下的军师。” “那297人呢?” “他不在这儿,这儿一共有五个人,有四人在三楼赌钱,这军师是个变态。”小伙子没有说下去。 丁未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军师是个变态,但看姑娘刚才那衣着不堪的样子,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一个刚踏出校门的大小伙子,看到这样的一幕,难免害羞得满脸通红。 “你们叫什么名字?”丁未问。 “我叫苏婉晴,他……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丁未看向小伙子,“你们俩不认识?” “不认识,我叫陈霄”小伙子回答道。 苏婉晴难为情道:“我们俩不认识,他也是被抓进来的,这个畜生想要欺负我,所以就把他也绑过来看……” 丁未明白陈霄为什么说这军师是个变态了。 “呸”的一声,他朝地上躺着的军师吐了一口唾沫。 “你们俩谁也别争了,咱们三个一起走,我知道后门在哪里。” 刚才绕着围墙踩点的时候,就已经看准了后门的位置。 “有后门?”苏婉晴的眼睛亮了。 陈霄眼里也有了希望。 丁未点点头,“对,咱们从后门走。” “可是,楼上的人……”陈霄朝三楼指了指。 是啊,三楼的人如果站在窗户边就能看到后门方向。 也就是说,他们如果要从后门走,难度也挺大,容易被三楼的人发现。 看来,还是得从自己刚才翻墙进来的位置翻墙出去。 “297在哪里你们知道吗?”他小声问。 陈霄回答:“不在这里,好像说去火车站了。” 丁未这才想起,今天是297接收王老板货运站的日子。 他眼底的怒火顿起,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了下去,眼下救这两人要紧。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走到床边,用匕首把床上的床单撕成条。 然后将被他敲晕过去的军师捆了个严严实实,再塞了一团布条在他口中。 最后又撕了一块布条蒙住了军师的眼睛。 “这样他就喊不了人了。” 说完,他把刚才从苏婉晴和陈霄身上解下的绳子捡起。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速又简洁,简直把苏婉晴和陈霄看呆了。 “哥,你还捡绳子干啥?”陈霄问。 “带上,一会儿有用处。”丁未回答道。 “来,咱们快走吧。” 他看着身上血淋淋的陈霄问:“你有力气扶她吗?” 苏婉晴双腿发软,大概是吓的,如果没有人扶着她,要走下楼有些困难。 “能,只要这苏婉晴不嫌弃我胳膊上有血就行。” 苏婉晴这个时候也壮起了胆子,说:“我不怕,走吧。” 眼前这个救命恩人既然说了要把他们两个都带出去,她莫名地相信他。 丁未走在前面,陈霄搀扶着苏婉晴走在后面。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走下去…… 第039章 假意被抓 丁未领着他们二人沿着墙角朝围墙走去。 围墙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苇草,加上每隔两三米就有一棵小树,这个季节小树长得很茂盛。 所以只要他们不发出太大的动静,三楼的人也不会注意到他们。 “唉哟……” 陈霄突然惨叫了一声,身体往下一蹲。 好在声音不大,对面楼上的窗户没有打开。 只是他下意识中松开了手,苏婉晴失去重心差点儿跟着摔倒。 丁未眼明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部。 苏婉晴受了惊吓,慌乱中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丁未的衣服。 两人四面四目相对,顿时都脸红起来。 她有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两扇长而卷翘的睫毛因羞涩微微抖动,眼底宛若两汪潭水般清澈迷人。 “哎哟,疼死我了……” 陈霄的声音令丁未猛然清醒过来。 他连忙扶着苏婉晴站好,红着脸道:“对、对不起。” “没……没关系,是、是我没站好,谢谢你。” 苏婉晴语无伦次,声音很小,双颊绯红不敢抬头看他。 丁未连忙弯下去扶程潇,以缓解尴尬。 “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他紧张地问。 “好疼啊。” 陈霄不敢大声呻吟,只能蹲在地上抚摸着脚部。 丁未这才看清楚了,他的右脚被一只铁夹子给夹住了。 “你手别动。”丁未连忙制止住他。 然后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帮他把脚部的夹子张开,扔到一旁。 这是一个小型的捕兽夹,也可以用来夹老鼠。 看新旧程度,应该是有人经常用的,不像是扔在这生锈的夹子。 “你能站起来吗?”丁未关心道。 “我试试,哥,你扶着我。” 丁未扶着他站起来。 陈霄走了几步:“哥,我没事儿,我能坚持。” “疼不疼啊?” “不疼,就这夹子,还隔着鞋子呢,再疼也没有我的胳膊疼啊。” 他胳膊已经被血模糊了,但是伤口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不再往外流。 丁未看了也放心了许多。 刚才为了逃命,没来得及用床单把他胳膊上的伤口给绑一下止血。 “咱们再往前走,那里刚好有棵树,爬上树后就可以爬上墙头,翻出去就可以出去了。” “丁未,你走前面吧,我来扶陈霄。” 这回,是苏婉晴自告奋勇的。 刚才下楼是陈霄扶着他,这回换她来扶着陈霄。 陈霄心里乐开了花:“好好,谢谢苏婉晴。” “不用谢,今天多亏了你俩,不然我……” 她没有说下去,看见丁未已经走远了。 他们二人连忙互相搀扶着赶过去。 “这棵树好爬,我先把你们两人托上去,你们爬到墙头,外面有一棵柳树,只要顺着柳树下去,咱们就能逃走。” 丁未站在一棵树下说。 苏婉晴害怕道:“这……我也能行吗?我不会爬树。” “没事儿,苏婉晴,我先爬上去,我在上面接你。我哥在树下,把你拖上去。” “陈霄说得对,你不必害怕,有我们在。”丁未给她打气。 苏婉晴看向那栋家属楼,爬树的恐惧总比被那楼里的流氓无赖追上来的好。 她鼓起勇气说:“好,我听你们的。” 陈霄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忍着胳膊上的疼痛朝树上爬去。 他坐在树干上,把手伸了下来:“苏婉晴,快,把手给我。” 苏婉晴胆怯地伸出手,陈霄一把拉住她。 “哥,你把她托上来。” 丁未站在苏婉晴身后,双手托住她的腰部,说道,“苏婉晴,你尽量把力量放在我的手上,双脚往上蹬,我拖你上去。” “好。”苏婉晴声音都有些颤抖。 丁未笑着道:“你如果害怕,你就干脆把眼睛闭上,交给我,不会摔倒的。” “好,我相信你。” 丁未闯进那间房里救她时,她就对这个大小伙子就产生了十分的信任。 此时,她放心地闭上眼睛,任由丁未托着她的后腰。 她双脚朝着树上蹬。 陈霄在上面用力一拉,把她拉了上去。 苏婉晴的另外一只手抱住了树干。 丁未见他们二人已经上去,便小声对陈霄道:“你快攀到墙头,把苏婉晴也扶上去。” 他自己没有爬上树,而是站在树下盯着他们往墙头爬,一边还盯着家属楼那边的动静。 直到陈霄将苏婉晴也拽上了墙头后。 丁未这才松了一口气,内心也佩服起陈霄来。 都浑身是血,胳膊上也不知道被297的军师割了多少刀。 此时他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帮助苏婉晴爬上墙头,真心不容易。 “丁未,你快上来。”陈霄低声叫道。 “好,你们快爬下去,到下面去等我。” 丁未刚说完,就听到家属楼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快!他们在那儿!”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抢人。” “看,人在树上!” 不用说,这是三楼那四个赌博的人追来了。 丁未不知道这些混子,是如何发现他们几个朝这边跑的。 “他们伤了咱们的军师,快抓住他!” 听到这一声的时候,丁未好像明白了。 应该是有人到了二楼,发现军师被捆绑着,昏迷不醒。 粮站的前面大门有人守着,所以他们猜测,打伤军师的人要么是爬了围墙,要么是走了后门。 因此,他们追到后院来了。 丁未迅速朝树上爬,但是还没有等他攀上墙头的时候,一根竹竿朝他扫了过来。 树下,有两人手持长长的竹竿朝他乱捅。 丁未躲避不及差点儿掉下树去,他连忙抱住树干不敢乱动。 但是那两根竹竿却犹如两条灵活的蛇一般,往他身上打来。 他吃痛地忍着,一声也不吭。 有两人爬上了树拽住他的双脚。 “兄弟们,我们抓住他了!” “下来,你小子要不下来看我们不打死你!” 丁未看向墙头的陈霄和苏婉晴。 他们趴着的地方被柳树茂密的叶子遮挡着,这些人只顾注意丁未,没有注意到墙头趴着的人。 丁未大声暗示道:“别打了,我这就下去。我只是想进来偷点废铁换钱用,你们别打我!” 他这番话就是说给墙头上的两人听的。 暗示让他们赶紧顺着柳树爬下去逃走,不用管他,否则三人都得死。 苏婉晴想要爬进来换丁未出来。 但是陈霄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她。 “唔唔……” 苏婉晴扭着头想挣脱。 陈霄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出声,你要是下去了,丁未更脱不了身。” 苏婉晴还想挣扎。 陈霄又说:“咱们先走,逃走后再想办法报警救丁未。” 她这才没有挣扎,跟着陈霄爬下树逃到了对面。 围墙内。 丁未已经被他们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他双手抱着头,没有求饶,也没有吭一声。 他想着先让这伙人打几拳,这样对方会觉得他丁未已经屈服了。 等他们松懈下来,就可以伺机逃走。 “这小子还挺硬气啊,被打了都不吭声。” 他们停止了打骂,将丁未拽起。 丁未站起来比他们高出一头,瞬间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俯视着四人:“几位大哥别打了,我啥也没偷到。” “啥都没偷到?你把那小妞放走了。” “啥?啥小妞?”丁未故意装傻。 “咋的?你还不承认?” “你把我们军师打晕了,救走了那小妞。” “快说,那小妞人呢?” 几个混混一人一句质问道…… 第040章 大哥来了 “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啥人,我上楼之后啥也没见着,就看见一个房间地上都是血。” 丁未皱着眉头假装在努力回忆。 “没看到凶手?”一名络腮胡子问。 “没有,只看见一人被捆绑在地上,我寻思发生命案了,吓得我赶紧跑。这不,我还没逃出去呢,几位大哥就把我给抓住了。” 那名络腮胡子皱起眉头:“这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旁边一个干瘦的青年说道:“他说不定是在撒谎骗我们呢,先把他抓进去,等军师醒来就真相大白了。” 丁未听了,当下就不淡定了。 等那军师醒来,就一定会指证自己。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脱身。 他假意跟着他们走,眼睛却在朝两边张望。 他在寻找机会…… “快走,磨磨蹭蹭干啥呢?” 身后有人朝他的屁股踹了一脚,丁未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转过身来,怒目瞪着那人。 那人在身材高大的丁未面前,顿时也心虚了几分。 但是他仗着人多,仰起头和丁未对视:“看啥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就你们?”丁未嘴角露出冷笑。 其他三人也围过来:“怎么,你小子还特么的不服气?” “我是爬进来想偷废铁,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啥也没偷着,你们还抓我进来干啥?” “你现在不是偷不偷废铁的问题,我们不跟你犟这个。你杀人了,知道吗?” 刚才那人用一根食指戳着丁未的心口处,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杀人?我杀谁了?” “你把我们军师给杀了。” “我根本就没有碰他!”丁未义正言辞道。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内心已经在快速盘算:不应该呀,就那么敲了一下脑门儿,就死了吗? 那军师这么不经打的吗? 可是自己用床单绑他的时候,他身上还有热乎气儿呢,怎么会死呢? 该不会是这群无赖蒙他吧? “你说你没有杀人,谁帮你证明?你有证据吗?”其中一名混子道。 “证据?”丁未顿住了。 确实,他总不能说苏婉晴和陈霄是他的证人吧?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去,若是再把他们牵扯进来作证,将来他们二人在这县城恐怕也就待不下去了。 这帮流氓团伙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所以,自己没有证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丁未只能强硬道:“那你们报警吧,让警察叔叔来处理。” “报警?还真是便宜你了。老子就不报警,一会儿等我们大哥回来了,交给他处理。” 这些人口中的大哥,就不是他们互相之间称呼的大哥这样了,一定是297。 一想到297很快会回来,丁未倒不紧张了。 自己原本就想见见这个297,第一次想见的时候,是想向297借钱。 第二次想见,就是看见王老板被伤成那样,他怒火中烧,冲动之下便来到了城南粮站。 此时听到这些混子们说297会回来,他倒是想好了说辞。 当然,如果297非要杀人不眨眼把他弄死,他也不怕。 他知道,这些社会大哥在外面喊打喊杀,抢地盘,收保护费,无非也是想混个人模狗样,想过好日子。 所以他丁未要是摆出一副狠劲儿来,他不信他们不害怕。 论打架,他也根本不虚这些人。 论个子,他们没自己高。 论跑步,他们没自己跑得快。 他从小到大在村里,每天都在挨打和打别人当中,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和矫健的身手。 长这么大还真没有怕过谁。 “你们说的大哥是否是就是297大哥?” “怎么?我们大哥也是你叫的?” “不是,几位大哥,既然你们决定把我交给你们大哥,那咱们就别伤和气,行吧?” “和气?哎你小子……” 那些人被他一句话噎得有些语塞。 “你倒跟我们谈起和气来了,信不信老子抽你啊!”有人扬起了巴掌。 丁未转头等着那人:“嗯?” 那人吓得连忙缩回手。 其中有两人窃窃私语:“特么的,刚才就应该把他的双手给捆住。” “没事儿,一会儿进屋后再把他捆住。” 这些话全被丁未听在耳朵里。 没想到,297手下竟然是这些蠢蛋,那就好对付了。 他嘴角露出笑容。 今天既然被抓进来了,那就绝不能走空。 打定主意后,他便顺从道:“几位大哥放心,我不会逃走,只要你们不打我,我也不会打你们。” “哎,你小子还说……” 有人抬起了腿,被旁边的两人劝住了,“走吧走吧,赶紧上楼再说吧。” 丁未明白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要捆绑自己。 上了二楼。 他们把丁未带进军师的那间屋里。 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这些血是陈霄的。 军师倒在地上,额头上流着少量的血。 丁未笑出了声。 “你小子笑啥?你还有脸笑出来?你打死人要被枪毙你知道吗?” 身后一人恶狠狠地威胁他。 “我没有打他,他也没有死。”丁未分辩道。 “怎么没死?地上流了这么多的血,他还能活吗?” “放心吧,这不是他的血。”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的血?他头都破了。” 丁未懒得跟他们争辩,他总不能说是陈霄的血吧? 他此时只希望这些人赶紧报警。 “几位大哥,求求你们报警吧,我杀了人,让警察把我抓走,判刑枪毙。” “你小子给我们闭嘴,你杀的是我们军师,自然是交由我们大哥处置,就不麻烦警察了。” 丁未心中那一点点的希望渐渐地破灭了。 他知道这些人不敢报警,哪怕那军师真的死了,他们都不敢报警。 只会暗地里处理军师的后事,送点钱给军师家里。 而他丁未也会被他们秘密地杀掉,挖个坑随便埋了。 他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他丝毫不后悔闯进城南粮站,这次进来收获不小,救出去了两个人。 他只要一想起苏婉晴的那双大眼睛,浑身就又充满了力量。 “快给我们军师跪下,向他请罪。” “对对,否则我们军师不得安息,你小子也别想安好。” “你们是在咒你们的军师吗?他没死啊!”丁未嘲笑道。 “谁说他没死?他都没气儿了,流了这么多的血还能活吗?” 丁未懒得跟这一帮傻子交流,只等着297来。 他现在越来越好奇,这个能让王老板那样的人都害怕的297,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凶神恶煞? 事实证明,年轻人血气方刚,初生牛犊不怕虎。 换做是其他山头的混子,一听297要来,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就在他们强按着丁未要他跪下时,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络腮胡子兴奋道:“大哥回来了,快去请大哥来!” 第041章 人丢出去 听到是297回来了。 一向胆大的丁未心里也不免紧张起来。 他一个乡下的穷小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和城里的地痞恶霸打交道的一天。 都说读书人清高,他丁未也觉得是。 他从骨子里瞧不起这些欺男霸女的泼皮无赖。 但是,如今为了替对自己有诸多关照的王老板出气,他来了。 孤身一人进入了地痞恶霸的老窝。 其实,到现在他的脑子都有点儿懵,当时是如何一股子冲动就翻墙进了这地方的。 此时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得迎头面对。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啥,他从来不会去盲目地想。 他只想着见机行事,见招拆招。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丁未听出至少上来四五个人,楼板被震得咚咚作响。 “军师呢?军师人在哪儿?”来的人边走边喊。 络腮胡子连忙走到门口:“哟,是你们回来了?大哥呢?” “大哥在火车站和铁路领导喝茶呢。” “咋的一股子血腥味儿?” 进来的是个平头,一张长得凶神恶煞般的脸笑得一脸狰狞。 他看到地上的血和躺着的军师,惊恐地问:“这是咋回事儿?这人是军师?” “是的哥,军师他……他好像死了。” “死了?谁干的?” 平头蹲下,伸手探了探军师的颈部。 他抬起头骂道,“哪个狗娘养的说军师死了?这不明明还活着呢吗?” “还活着?”络腮胡子吃惊道,“可我刚刚……明明军师都没气儿了。” “咋就没气儿?这不好好活着呢吗?他这是昏死过去了,你们几个进来,把军师掐醒。” 进来两名打手,一人把军师扶起,另外一人伸手去按军师的人中。 “哎哟”一声。 军师睁开眼:“哪个王八羔子把老子给按疼了?” 络腮胡见军师真的醒来了,笑出眼泪来:“军师,你还活着呢?”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不活着难道还死了?” “不是,我刚刚……呸!” 络腮胡子“啪”的一声打在自己脸上,“是我糊涂了,差点儿以为军师死了。” 军师坐在地上环顾屋内,眼睛落在了丁未的脸上。 他吃力地仰起头,努力辨认着丁未的脸。 丁未瞥见他在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络腮胡的背后。 “他、他……” 军师右手抬起,抖抖擞擞地指着丁未想要说什么,但是脑袋一阵晕眩没能说下去。 屋里的人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丁未。 络腮胡一转身,指着丁未道:“你看,真相大白了吧?军师指认你了,你小子差点儿杀了军师,对吧?” “我没有,不是我。”丁未坚决不承认。 军师想站起来,但是头还晕着,挣扎了一下,又坐在地上。 平头道:“快,快把军师扶起来,椅子搬过来,让军师坐下。” 立刻便有两名打手把椅子搬过来,把军师扶起坐在椅子上。 坐在椅子比地面高了许多,军师看丁未也不用那么吃力地仰头了。 他望着丁未问:“刚才就是你小子砸得我,是吧?” “不是……大叔,不是我啊。” “就是你,砸我的人就是你这大高个儿。” 丁未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当时军师猛地拉开门,自己就眼明手快地出手,那铁棍就砸在了军师的额头,他当场就倒下了。 这么看来,他压根儿没有看清楚自己的长相,只知道打他的人个子很高。 个子高又咋了? 大街上有一小半儿个子高大的人。 只要自己咬紧了死活不承认,这些人就拿自己没辙。 “我不知道这位大叔在说什么,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晕倒在地了。”他挺了挺胸,做出一副孩子气。 “你他娘的还瞎说!”络腮胡举起了手。 “慢着。”军师无力道。 络腮胡的手停在半空,看向军师,“军师,是不是这小子打你的?” “他……” 军师继续盯着丁未看。 丁未也直视着他,满脸诚恳:“大叔,真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我看就是你。” 面对军师的“指控”,丁未一点儿也不慌。 他认真道:“我就是个小偷,我以为粮站的人都搬走了,就想着爬墙进来偷点儿废铁去卖。 没想到摸到这一间的时候,见你倒在地上。我害怕被警察叔叔误会我杀了人,所以我就跑。” “刚才砸我的不是你?”军师阴沉着脸。 “真不是我,我哪有那个胆啊?再说了,别看我个子高,从来没干过重活儿,就算是我出手,也不可能把大叔打晕。” 一群人间丁未确实长得白白净净,一脸书生气儿,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想过去,这小子不仅没这个胆儿,也确实没这份力气。 “算了军师,看样子也不想是这小子。”平头道。 “好吧,真是便宜你小子了。”军师瞪了丁未一眼。 “军师,咱别跟小孩子计较,我先送你去医院吧?我开回了车……” “不必上医院,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军师摆摆手说道。 “那这小子咋办?” “一个小毛贼而已,搜他身,然后把他丢出去!” 军师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丁未不甘心就这么被丢出去,他还没见到297呢。 他向平头试探道:“大叔,别把我丢出去啊,一会你们大哥来了,说不定看我有用呢。” “你还想见我们大哥?你一个小偷,哪来的胆量见我大哥?”络腮胡道。 “小子,你想见我大哥?你还没这个福气,我大哥在铁路跟领导协商正经事儿。”一旁的平头也冷笑道。 丁未内心有些失望,看来今天确实是见不到297了。 不过他对这城南粮站已经摸清了门道,见297还可以改日再来。 此时的他着急想知道,苏婉晴和陈霄到底安全了没有? 俩人逃出去了吗? 他举起双手,任由一名打手在自己身上搜。 他原以为自己穷的叮当响,他们不会有啥收获。 但他忘记了,身上还有唯一的八十块钱被打手搜了出来。 “哥,这小子身上就这么些钱。” “行,钱留下,人丢出去。”平头又说道。 “不用劳烦大哥们把我丢出去,我、我自己滚。” 丁未心疼自己那血汗钱,但眼下活命要紧,他撒开腿就往楼下跑。 身后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看来,楼上那群人还真没有要追下来的意思。 后来丁未才知道,这些人放他走,并不是因为他们出于善良。 而是前来光顾城南粮站的小偷,不止他一个。 这样的事时有发生,有些小偷直接被他们收编了。 而像他这样长得高大,白白净净,看着就没用的小偷,他们是不会主动收编的。 丁未跑下楼后,并没有往后门方向跑。 他想着既然这些人要放了他,那么从前门走也应该没有问题。 他正想知道前门如今是个啥样的境况,说不定他还会再来这个地方找297。 他飞快地跑着,跟两个人擦身而过。 前面就是大门了,只要速度再快一些,再跑十几步就出去了。 “喂!你谁啊?” “说你呢!” 他听见刚才那两人在大声喊。 其中一人带着怒意:“站住!你小子谁呀?跑这么快!” 丁未听这声音有些耳熟。 他疑惑地停下来,转身朝那人看去…… 第042章 护送婉晴 没想到。 其中一人,就是之前在火车站货运站门口见到的刀疤脸。 “小兄弟,你还真来了,你是来入伙的吗?”刀疤脸有些惊喜。 “大哥,我爷爷生病了,付不起医药费。我不知道这就是粮站,爬上围墙看里面没人,所以想进来捡点破铜烂铁到废品收购站去卖。” “那你捡的废铁呢?”刀疤脸看向丁未的手。 “没……啥也没捡着,就看见有人来了,我害怕得很,但还是被他们捉住了。 不过,他们把我身上的八十块钱搜去后,就把我放了,让我现在就滚。” “竟然搜走你的钱?他们如果知道你是我兄弟就不会拿你钱了。” 丁未内心想:谁要跟你们混子做兄弟? “走,兄弟,跟哥进去,我让他们把钱还给你,等晚上我大哥来了,让你入伙。” 丁未听到跟他进去能把钱要回来,还真动心了。 那可是他的血汗钱啊,是攒给爷爷的救命钱。 但是,听到他的后半句要他入伙,他就不想要了。 他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大哥,我这会儿要赶去医院照顾我爷爷,他还挂着瓶呢。” “哎呦,这倒是个问题,挂着瓶可离不了人。”刀疤脸为难起来。 他很快从自己兜里掏了些钱出来,数了数,递给丁未。 “那这样吧兄弟,这里是一百块钱,你拿走……” “不用不用。”丁未推辞着。 他担心沾了人家的钱,今后就和这些地痞纠缠不清了。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这里面有八十是你自己的钱,另外二十是哥给你爷爷买营养品的钱,你替哥买灌麦乳精给爷爷吃。” “大哥,我不用你的钱,我……” 丁未连忙把双手放到身后,不肯去接那钱,眼睛瞅着旁边的空档,准备撒腿跑人。 刀疤脸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一样,一把拉过他的右手,强行把钱塞进他的手中。 他瞪着一对眼珠子,“怎么?你小子是觉得哥这钱不干净?”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不想让大哥破费。” “不破费,这是你自己的钱,一会儿等哥进去后,找他们把那八十块钱要回来给我,咱俩这不就扯平了,行不?” “那好,谢谢大哥!”丁未喜出望外。 他要这么说的话,那自己就心安理得收下这钱了。 没想到流氓团伙中也有这种实心眼的二愣子。 “这八十我收着,但是这二十我坚决不能要。”他拿出二十块塞到刀疤脸的衣领里。 “你这混球小子,你还算账挺分明的啊。” “大哥,谢谢你帮我,那我就……” “兄弟,你先去医院,我们这儿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你下回进来直接报我名字。 我叫陆海,大陆的陆,大海的海,怎么样?这名字有文化吧?是不是够大气?” “对,够大气。”丁未附和着。 “别看我没啥文化,但这名字却是一个文化人起的,人家是个干部,早年受过我爷爷的恩,就给我起了这名字。” 丁未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有些想笑。 他这副尊容和这个名字的反差极大。 陆海没啥文化,又干着这泼皮无赖的勾当,却有着这么一个有文化的名儿。 潘江陆海,那可是史上两个名人。 他也顾不上和陆海多说,心系着苏婉晴和陈霄,便挥手道:“大哥,那我先走了。” “好啊兄弟,下次见,有啥困难来找哥哈。” 陆海笑呵呵地转头走了。 丁未撒腿就跑。 守着大门的两个混混看见他和陆海很亲热,所以没有拦他。 丁未很顺利地跑出了粮站大门,往右边的小道拐去。 跑到之前围墙外的那棵柳树下,没有看见苏婉晴和陈潇的身影,想必他们已经离开了。 这样也好,只要他们安全了,他就放心了。 今天虽然没能直接找297替王老板出气,但是把他的军师砸晕了,这也算有点儿收获。 他跑了十几米,准备穿过马路朝医院方向跑时。 苏婉晴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挥着手喊:“丁未,丁未,我在这儿!” 丁未连忙跑过去。 “苏婉晴,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我在这儿等你。” “那陈霄呢?” “他已经走了。” “他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丁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着急道:“他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能把你留在这儿?” 这里离粮站这么近,万一被军师那些人发现,岂不又把她给抓回去了? “是我让他先走的,他受了伤,我让他赶紧到医院去包扎伤口。” 苏婉晴低下头,声音有些小,她害怕丁未责怪她。 “苏婉晴,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你不知道吗?” “不会的,我站在这棵树后没人看得见我,再说了,粮站的大门在那边儿,离这儿远着呢。” “你等我干啥?” “我……我要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这是小事儿,不用道谢。” “不,这是救命的大事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能是小事儿呢?” 丁未看她认真的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道:“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家……”苏婉晴又低下头,声音很轻,“不用你送,我自己能回去的。” 丁未想着,也许她家不方便让个外人去吧,便说道:“我不进你家门,我就把你送到你家附近就行。” “不不,我不是不让你去我家,而是……我后妈在家。” 丁未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话声音都不敢大声。 提起后妈,她眼里满是恐惧。 他想,她家这位后妈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平时对苏婉晴不好吧?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苏婉晴不说,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过问。 他想起了同桌方小亮的后妈,那是位慈爱的好妈妈。 他们在学校住宿期间,方小亮的后妈三不五时地进城给方小亮送钱送菜,送好吃的。 全班同学都羡慕他有一个比亲妈还好的后妈。 人还真是,后妈跟后妈不能比啊。 “苏婉晴,你怎么会被他们……” 他刚想问下去,苏婉晴毫不避讳地答道:“我以为粮站里面能有些废弃的纸皮,我想去捡了卖钱,谁知道里面有人。” 丁未听得有些莫名的心疼。 自己前面糊弄297的那些手下说是去里面捡废铁卖,那只是他编的理由。 没想到苏婉晴是真的想去里面捡废品卖。 “那陈霄又是为啥也被他们抓去?” “陈霄他……是个小偷,我被他们抓去的时候,他已经被绑在柱子上挨皮鞭。” 原来是这样。 丁未又问:“你出来捡废品卖,是你后妈从来不给你钱吗?” “不给。”苏婉晴摇摇头,怯生生道:“我的零花钱都是课余时间捡废品卖的。” “我平时都不花钱的,只是有些事……需要点儿钱。” 丁未内心叹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自己和爷爷在村里过得很拮据,生活在城里的苏婉晴,竟然会过得比自己还艰难。 这么大一个姑娘,连买点儿必需品的零花钱都要偷偷捡废品挣。 “那你在上学吗?” “我今年高中毕业,没能考上大学,差了八分……” “落榜了不要紧,才差八分而已,你可以去回炉,明年一定能考上。”丁未打气道。 “不回炉了?” “我后妈……不想让我回炉,家里要供我弟弟上学。” 丁未无言以对,这种事他都不知道如何插嘴。 “你家在哪个方向?我送你到你家附近就走。” 苏婉晴这才点点头。 丁未陪着她穿过马路,进了对面的巷子。 “你是这城里人吗?”苏婉晴好奇地问。 “不是,我是大渠乡的。” “那你对城里的街道很熟悉啊。” “那当然,我在一中读了三年高中了。”他自豪道。 “原来是这样,我在二中读的。” “那……你爸肯让你回炉吗?”丁未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我爸……也不同意,他在工厂拉货挣的工资不多,一家人吃穿用,还要供我弟弟上学。” “我明白了,走,我送你回去……” 第043章 送她回家 丁未起初和苏婉晴是并排走着。 但不知不觉地,苏婉晴总是放慢脚步走在他后面。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交叉握着,显得异常局促。 丁未只好不时地停下来等她。 两人走了一长段的小巷子,再穿过一条大街,进入了桥东巷。 苏婉晴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丁未回头到:“苏婉晴,你怎么了?” 这回她是真的不走了。 他只好往回走几步,站在苏婉晴面前。 他比苏婉晴高出一个头,低头就可以看到她的头顶。 他见苏婉晴似乎很害怕的样子,连忙问:“苏婉晴,你怎么啦?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他以为苏婉晴是在城南粮站被那个军师吓怕了,帮她打气道:“你别害怕,咱们已经出来了,那伙流氓无赖不会再找上你。” “不是……我……我能不能自己回家去?” “你自己回去,可以啊,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丁未觉得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家。 没有看着苏婉晴进家门,他是不放心离开的。 苏婉晴抬起头看着他,脸更加红了:“你不要再往前走了。” “为啥呀?” “我家就在前面。”她悄悄伸手往前指了指。 “哪个门?” “就是门口放了一个垃圾桶的那扇门。” 丁未看明白了,那扇门距他们这个位置差不多十米左右。 “你是怕你家人看见我,是吧?” “是的,我后妈在家。” “好,那你过去吧。” 苏婉晴抬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丁未:“那你走啊,你回去啊。” “我答应你,不跟着你走,你回去吧。” 见苏婉晴不肯往前走,他只好妥协了:“那行,我先走了,你赶紧回家吧。” 丁未转身朝巷子外走,一步三回头,看着苏婉晴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扇家门。 直到看到苏婉晴走进那扇院门,丁未这才停下脚步朝苏婉晴家走去。 他没有打算进她家,他只想确定苏婉晴回家会不会挨打挨骂。 果然,快靠近苏婉晴家院子的时候。 他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叫骂声:“你个死妮子,你跑哪里去了?啊?” “老娘在家累死累活的,你不帮忙在家做家务,你跑外面野去了?” “我没有,我只是想去外面卖废品。” “那卖废品的钱呢?钱在哪里?” 就只听到苏婉晴的挣扎声。 丁未想象得出,此时她的后妈一定在搜她的身。 他想冲进去,可是推了推院门,从里面拴着。 他也不敢贸然敲门,否则被苏家后妈知道一个男生送苏婉晴回来,恐怕苏婉晴的处境更难。 他只好收回手,听到苏婉晴说:“你看,没有吧,我根本就没有捡到纸皮。” “我这么大一个姑娘,就连给自己买纸的零花钱都没有,还得去捡纸皮卖。” 苏婉晴哭了,丁未听得莫名的心疼。 他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兜,那里有前面陆海给他的八十块钱。 刚才在苏婉晴进家门之前,为啥就不会拿点钱给苏婉晴呢? 他在巷子里踱来踱去,不时有人骑自行车从身边经过,惊讶地看他一眼,又骑走了。 丁未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站在这里很惹人注目,但他不知为啥有些害怕离开。 感觉站在这巷子里,至少离苏婉晴很近。 就在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徘徊的时候,那扇院门开了。 苏婉晴走了出来,手中拎着一个酱油瓶子。 四目相对时,苏婉晴惊讶地问:“丁未?” 但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家门口时,连忙将院门关上。 她匆匆朝丁未走来,小声道:“丁未,你怎么还在这儿?为什么还不走啊?” “我不放心你。”丁未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苏婉晴脸一红,一双漾着春水般的眸子里露出害羞的神色,“我都到家了,有啥不放心的?” 他见苏婉晴一只手拎着酱油瓶,一只手拽着一块钱。 “你这是去……” “我到巷子口的代销店去打酱油。” 丁未一听,机会来了,连忙道:“好,那我也要回去了,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苏婉晴放慢脚步。 丁未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敢和自己并排走。 “苏婉晴,你走前面,我走后面。” “那好吧。” 他在后面护着苏婉晴往外走去。 两人走到巷子口。 丁未站在街边,看着苏婉晴进去打酱油。 等她出来后,丁未便走过来。 趁着旁边没人,他突然间将二十块钱塞到她手中。 “苏婉晴,你是姑娘家,身上必须得有点儿钱,你拿着。” “不不,我怎么要你的钱呢?” 苏婉晴急了,小脸儿涨得更红。 可丁未已经走出好几步,她想追过去又不敢,怕被路过的街坊邻居看见。 丁未回头朝她挥挥手:“不要再去捡纸皮卖了,不安全!” 说完,他这才放心地大踏步走了。 苏婉晴的眼眶湿润了,内心一阵温暖,鼻子也酸涩想哭。 她紧紧地拽着丁未给的钱紧贴在胸口。 好一会儿。 她才醒过神来,赶紧将二十块钱塞进裤兜,并用手摸了摸,确定没有鼓起来,不会被后妈发现。 这才拎着酱油朝巷子里走去。 丁未回到医院,他先去了王老板的病房。 见王天培还在,并且多了一名中年妇女。 “丁未,你来啦。” “天培哥,王叔咋样了?” “我爸前面醒了,这会又睡着了,没什么大碍。” 丁未知道王叔内脏没有受伤,但是肋骨断了两根,腿上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咋说没有大碍呢?这得多疼啊。 “天培,这位小伙子是?”中年妇女问道。 “妈,这是我的好兄弟,他叫丁未,这两天多亏了他帮咱家。”王天培介绍道。 丁未连忙礼貌地说:“阿姨好!” “你好!小伙子长得多高大啊,好俊俏的孩子。” 王妈妈慈爱地看着他。 丁未被夸得有些紧张,挠了挠后脑勺,对王天培道:“天培哥,那你和阿姨在这儿,我先去看爷爷了。” “我和你一块儿去。”王天培也起身。 “别,天培哥,你在这儿陪王叔,一会儿王叔醒了身边需要人。” “没事儿,我妈在这儿。” 王天培跟着他一起走出病房。 两人一块儿朝养爷的病房大楼走去。 路上。 丁未只问王老板的身体情况,并没有说自己到城南粮站去找297的事儿。 “丁未,今天找到活干了吗?” 丁未愣了一下,但随即他假装有些疲惫:“找到了,这不,扛货腿都跑酸了。” 他撒了个谎,他不想让天培哥担心自己。 “找到了就好。”王天培有些欣慰。 两人来到养爷的病房,丁未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到爷爷床前检查一遍,看着爷爷没事儿他才放心。 王天培见此情景,心里很难过。 父亲这两次受伤,使得他对丁未此时的心情也感同身受。 他陪丁未在病房坐了一会儿,起身道:“丁未,那我先下去了。” “好,天培哥,我送你。” 两人走到门口。 王天培拦住他:“你不必再出来了,我还有一件事差点儿忘了告诉你。” “啥事儿,天培哥?” 第044章 两个选择 “丁未,你是不是认识张叔?” “张叔?张叔是谁?”丁未疑惑道。 “就是张志强,张叔。” “张志强?”丁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有点儿陌生。 “就是他家开粮油店的,还偶尔悄悄做点卖血的事儿。”王天培压低声音道。 “你是说张大叔?” “对,就是他。” 原来,张大叔的名字叫张志强,丁未第一次知道。 之前好几次想问张大叔的名字,可是他总觉得冒昧问长辈的名字不礼貌。 所以,到此时才知道粮油店老板叫张志强。 “对,我认识张大叔,他是个很好的人。” “没错,他跟我爸很熟,两个人谈不上很好的朋友,但是又比一般的熟人关系要好。 怎么说呢?也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吧,只是没有走得那么近而已。”王天培强调道。 因为父亲的朋友与他家逢年过节都有往来,没有往来的就算是熟人了。 “张大叔,他怎么了?”丁未有些不安起来。 “你紧张啥呀?张叔今天来看望我爸,问起你。之前你去我爸的货运站做事,还是张叔介绍的吧?” “张叔说了?” “是的,张叔走的时候托我告诉你,让你有时间去他店里一趟。” “好,那我一会儿就去。” 王天培走后,丁未坐回爷爷床边,握住爷爷的手,陪爷爷说了会儿话。 护士推门进来:“丁未,医生请你去办公室一下。” “好的,我就来。” 丁未匆匆来到医生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敲了敲门板走进去:“医生,您好!” “是你呀,小伙子,坐下谈吧。” 丁未感觉有些不妙。 爷爷住院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看到这位医生如此严肃。 他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您叫我来,是有啥事儿吗?” “丁未,我很抱歉。” 丁未的心瞬间像被什么揪住一般,又疼,又几近无法呼吸。他很害怕,这个“抱歉”的后面,是一个坏消息。 “之前我说会尽量帮你爷爷节约医药费,可是现在这么看来实在是没有办法。 你爷爷用的是进口药物,加上每天的其他费用,一天大约在六百五十块左右。” “六百五十块钱?” 丁未胸口犹如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真的很抱歉。那不能用国产的药物啦?” “是的,之前你也看到了,差点儿出事了,你爷爷他这种情况得用些好的药。” 丁未明白,他听生物老师说过,眼下咱们国内的药企还不太发达。 所以,算了,还是不为难医生了。 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医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想办法的。” 他起身走出来,医生跟在他身后:“小伙子,你别灰心。” “还有,我帮你争取的医药费按月结算,这个没有变。” “好,谢谢您。” 医药费按月结算,这样给了丁未缓冲的时间。 可是如今,就算有十天、有二十天、有一个月的缓冲时间。 他都没有办法弄到那么多的医药费。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病房的,关上门,他扑在爷爷床前,头枕着爷爷的胳膊,无声地哭起来。 他不敢哭出声,他怕爷爷听见。 医生说了,植物人是可以听到外界的声音的,他不能让爷爷跟着伤心。 哭了好一会儿,心情好一些。 他擦干眼泪,拿好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端着脸盆匆匆来到盥洗室。 打开花洒,任水从头顶冲洗下来。 这个时候他才敢放肆地任眼泪流出来,直至流干。 以后再也不哭了,他是男子汉,他为爷爷撑起一片天。 洗完澡洗完衣服,他立即回到病房,把湿衣服用衣架撑着,挂在窗户上。 收拾好之后,肚子不客气地咕咕叫着。 他打算先去医院大门外的小吃店,吃一碗拌面,然后再去粮油店,看看张老板找他啥事儿。 吃完拌面后,他小跑着进了粮油店的巷子。 张志强正坐在柜台内看着一本书。 “张大叔,我来啦。”丁未走进去道。 张志强抬起头:“丁未来了,快请坐。” 说着就领着丁未到角落的小桌旁坐下,并为他倒了一杯水。 “孩子,吃饭了吗?” “吃过了,刚才在医院大门口小吃店吃的。” 丁未怕他不相信,便强调道。 “吃了就好,饭一定要吃。”张志强看着他:“丁未啊,我找你来呢,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 “我那位好朋友,也就是萧卫东,上次你在我店里见过的萧大叔。” “原来是萧大叔。” 丁未此时才知道萧大叔的名字叫卫东。 “延延不肯去回炉,你萧大叔觉得你和萧延年龄相当,两人又谈得来,想请你帮忙做说客,说服萧延去重读一年。” “张叔,上回我和萧延也谈到这个问题,但是他坚决不愿意去重读,我怕我完不成任务。” 张志强一听:“这可怎么办呢?萧延这孩子一心想考上好大学,这次落榜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丁未低着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疑惑地看着张志强,他不是说有好消息吗? 这就是好消息? 张志强像是看穿了丁未的心思,轻笑道:“本来呢,卫东是想,如果萧延同意去回炉,你开学后去省城去上大学,萧家会请你做家庭教师。” “请我?” “对,这样你可以每个周末到萧家去辅导萧延功课,省城家庭教师的工钱挺高的。” 丁未怔怔地看着张志强。 “怎么了?这不算是好消息吗?这样你上大学的钱也有着落,每个月的伙食费也有着落。” 张志强没有说下去。 丁未也早就想到了,爷爷这边还有一大笔的医药费,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是好消息。”丁未的声音很小。 这个好消息对于眼下这种处境中的他来说,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内心一阵难过。 如果在爷爷受伤之前,他去省城上大学还能周末到萧家去做家庭教师,对他来说,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但如今他恐怕去不了省城了,筹不到爷爷的医药费,他连大学也上不了。 与其那样,他宁可和爷爷在一起,再苦再累他都不怕。 “丁未,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别多心,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这么久看着你,每天为你爷爷的医药费过得这么苦,我实在于心不忍。” “张大叔,我知道您对我好。” “其实……大叔我给你提两个方案,如果能行,你选择一个,可能你今后的路都会好走得多。” 张志强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表情凝重地看着丁未。 “好,张叔您说。”丁未故作轻松。 第045章 施加压力 丁未其实心里非常明白。 他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没有比这更困难的事后。 无论任何方案、任何选择,对他来说都有可能会是一片曙光。 “第一个选择,其实我之前就有建议过你,虽然残忍,但是与你的现实情况相比,希望你能理解。” 丁未懂了,张大叔恐怕又要说让他放弃爷爷。 他低下头,眼泪又不争气地快要涌出来。 他用力眨巴眼睛,强行将泪水逼回去。 张志强见他沉默,以为他同意自己说下去。 他继续道:“孩子,我知道这种选择的确是万难,但是你想想,你爷爷都六十五岁了,他若是有意识,恐怕他也不希望看到你活得这么艰难。” “大叔,您别说了。”丁未难过地低下头。 “我早就说过,只要我丁未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放弃我爷爷。” “好,那咱们就说第二个选择。” “张叔,您说。”丁未急切地等待着。 除了放弃爷爷的生命,其他任何选择他都可以考虑,或许会是他的希望。 “你家虽是农村的,村里也一定有房子吧?” “有一个小院子,有三间房。” 丁未不知道张叔为什么好好地问起这事儿。 “那很不错了,这在村里也算是有立足之地,你可以选择把农村的房子卖出去。” “卖房?”丁未反应过来了。 “对,这样可以得到一笔钱,能够为你爷爷多延续一阵的生命。” 见丁未在认真听,似乎没有什么意见,又继续说: “而你也可以放心地去上大学,可以边工边读,卖房子的钱可以留给你爷爷治病。你看,要不要你考虑一下?” 丁未低头思考了一番,最终还是摇摇头。 “我和爷爷住的房子不能卖,而且也卖不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卖?” “我家的房子是爷爷父母留下的,很小很破旧,院子也小,在村里属于那种送人都没人要的。” “哦。”张志强不禁觉得有些难过。 本以为这条路是行得通的,只要留着人在,房子没了以后可以挣钱再买。 可是没想到…… 他只得安慰丁未道:“那没事,我说也会再替你想想办法,可行的话,我会再找你。” “多谢大叔!对了大叔,我还想卖点儿血。” “孩子,自从上次卖血之后,你既吃得不好,也睡得不好,营养也没有跟上,再继续抽血你的身体会垮的。” “大叔,我身体很强壮,这段时间已经恢复了,而且我也没有饿肚子,营养跟得上。” “不行,最近你的脸色不好,一定是饱一顿饿一顿的,营养也没有跟上,我不能给你抽血。” “大叔,您就帮帮我吧,只抽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张志强见他这样,无奈地说:“行,那你跟着我进来吧。” “不过咱们要说好,只能抽200cc,多了那就免谈!” 张志强板起脸,严肃地看着丁未。 “好好,就二百。”丁未答应了。 他此时身上只有六十块钱。 他想着即便是卖二百块也好,万一医院需要钱的时候,他也不至于一点儿都拿不出来。 他跟着张志强进了店铺后面。 抽完血出来,他用棉签按着胳膊上的针眼,直到血迹凝固,他才将棉签扔到垃圾桶。 “来,喝杯糖水。” 张志强端来一杯冲了红糖的开水给他。 “谢谢大叔!” 丁未喝完红糖水后便起身,“大叔,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回去吧,记得三餐要按时吃啊孩子,别因小失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大叔,我记住了。” 告别了张志强,丁未小跑着回到医院。 他刚上楼,就在走廊里遇到了行色匆匆的医生。 医生一看见他,连忙拽住他的胳膊:“小伙子,你刚才上哪去了?” “我去外面吃了点东西。” “你来一下。” 医生和他走进爷爷的病房。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医生直截了当地问。 “得罪什么人?没有啊。” 丁未想到的是297的军师,但那也不算得罪,因为他矢口否认了是自己砸了军师的脑门儿。 “你没得罪什么人?那为什么有人打电话来找院长?” “找院长?找院长说什么?” 丁未紧张起来,如果会找院长,那恐怕就会连累爷爷。 “对方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不过院长好像很忌惮对方,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跟院长说了什么,院长让我转告你,医药费不能拖欠。” “你说啥?” 丁未犹如五雷轰顶。 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宛若噩耗般,击得他仅剩的那么丁点儿信心都没了。 医药费不能拖欠…… 这已经拖欠了好几天,这笔钱他此时根本拿不出来。 原本想着到一个月结算,他还有时间去想办法。 若是不能拖欠,就意味着他现在就要把连日拖欠的医药费全给补上。 “医生,之前院长不是答应……” “小伙子,之前院长是答应了你,但是现在有人给了院长压力,院长也有难处,他不得不听。” “可是医生,我现在还拿不出钱,我还在想办法,能不能再让我等几天?” “恐怕不行,上头领导的态度很坚决,所以院长也没有办法,看院长的脸色很难看,恐怕他没少挨批评。” 医生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医生,我不能让您为难,我去找院长。” 说完,丁未转身就跑。 “哎哎!小伙子……” 医生拦不住,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丁未跑远。 一路打听,丁未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他礼貌地敲了三声门。 “进来。” 听到院长的声音,他走进去。 “院长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你是王阿养的孙子。” “是的院长。” “嗯,过来坐吧。”院长和颜悦色。 丁未见院长态度依旧很好,心底升起一股希望。 “院长,刚才听医生说医药费不能拖欠,我想请您帮帮我,还是让我月结可以吗?” “小伙子,我很想帮你,也很想答应你,可是……” 院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下去。 “院长,我只是按月结算,不是拖欠不给。” “我知道,但是……” 院长很难为情地看着丁未。 “有人打电话到卫生局,卫生局局长打电话让我按规定办事儿,医药费一天都不能拖欠,否则……” “否则怎样?”丁未紧张地问道。 “否则……就让我别干了。” 院长这话一说出来,丁未的心往下沉。 问题竟然这么严重了吗? 对方竟然用院长的职位来威胁院长,院长不听也得听啊。 所以,医药费是真的不能再拖欠了? “院长,我现在身上只有二百多块钱,真的没有那么多,这些天欠的医药费能不能过几天我再补上?” “不能,否则我也……”院长不忍心说下去。 他其实和爷爷的主治医生一样,对丁未、对爷爷很同情。 可是现在这份同情关系着自己的饭碗,他也不得不狠下心来。 “实在对不起啊,孩子,我也无能为力了。” “院长,您不必说对不起,您和医生这些日子对我和我爷爷已经很照顾了。钱的事儿我会去想办法,谢谢您!” 丁未朝院长鞠了个躬,就大步走出办公室。 回到病房。 屋里冷冷清清的,他关上病房的门坐到爷爷床前。 这回他没有哭,他已经越来越清楚,流眼泪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只有冷静下来思考,才有可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丁未晚饭也没有吃,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 他跟往常一样,去盥洗室洗漱完打了一盆热水回病房,帮爷爷擦了把脸,并把爷爷的双手也擦得干干净净。 帮爷爷擦洗干净后,他端着脸盆准备到盥洗室洗毛巾。 刚走出病房门,就被迎面走来的几个凶神恶煞拦住了去路。 “小子,上哪儿去啊?” 丁未定睛一看,骇然道:“你们是……” 第046章 丁未玩命 眼前拦住他去路的,是四个陌生的青年。 他们穿着花衬衫和格子衬衫。 胸前的领子衣扣都敞开着,只扣了腹部两颗扣子。 有两个嘴边还叼着香烟,一副吊儿郎当地斜视着丁未。 “你小子不认识老子几个?” “那我就告诉你,有人让我们哥几个来修理你,让你滚出人民医院。” “是谁派你们来的?”丁未不紧张了,凛然地问道。 “谁派我们来的,你无权知道,你只要知道有人花重金要买你的小命就是了。” “不过,对方也有条件,如果你滚出这家医院,我们哥几个可以不要你的命,怎么样?” 两名混子无赖地笑着。 “你们休想,我爷爷在这儿治病,医院是公家的,谁都可以进。” “呸!” 其中一个叼着香烟的,把香烟吐在了地上,上前一把揪住了丁未的衣领。 他个子比丁未矮半个头,揪丁未衣领的样子有些滑稽。 但丁未感觉到了领口被收紧,呼吸有些困难。 他连忙抓住那只手:“你把手松开!” 那人不听。 丁未冷冷地盯着他,指着他道:“我叫你把手松开!” 旁边三人站着看热闹:“小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休想动我!”丁未气呼呼的。 “他是在城里混的,没有人不怕他,人送绰号赛阎王,你碰他一下试试!” 丁未受不了任何人的威胁。 曾经上高中时,社会青年到学校去欺负他们的同学,丁未带头把那些人打跑了。 如今自己已经身处这样的困境,还有人敢来欺负他,他能跟对方玩命。 他也瞪着眼睛恶狠狠道:“我再说一遍,你把手松开!” 那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加重力道揪紧了他的衣领。 丁未抬起另一只手,迅速抓住那人的胳膊。 他迅速转身,把那人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掼在了水泥地板上。 那人疼得在地上好一会儿起不来。 有两名混子连忙蹲下去扶起他,另外一名摆出打架的架势,握紧拳头,朝丁未扑过来。 丁未一个走神,肩膀狠狠地挨了一拳。 他回过头看着那人,伸手接住了他的第二拳。 丁未人高马大,巴掌也大,那人的拳头被丁未拽在掌心里想抽手又动不了。 那人有些恼怒,又准备再挥第三拳的时候,丁未抬脚把他踢出了两米远。 被打倒在地的那个混子被扶了起来,三人朝着丁未围殴。 很快,走廊上就有其他病房的家属出来看热闹。 大家纷纷指责:“这些个混子,太不像话了!” “怎么能跑到医院来打人呢?” “快去喊医生和保卫科的同志来!” 由于丁未每天在这走廊出入,其他家属也认得他。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热心的好小伙子,经常会帮他们的病房打开水。 因此,家属们都纷纷出来为丁未助阵。 一名流氓从兜里掏出匕首指向家属们:“你们谁不要命的,站出来!” 那些家属一见拔出了刀子,一个个便闭了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四人。 丁未不想连累他们,连忙道:“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回病房去,我没事儿,大不了跟他们拼命。” “哟呵,小子,口气不小啊,拼命?我们四条命,你一条命,你拼得过来吗?”一名花衣服冷笑道。 “就是,等你死了,我们还可以把你爷爷扔出去,你信不信?” 一提到爷爷,丁未心中有了顾忌。 爷爷就是他的软肋。 他一个人真可以和眼前四人拼命,能不能打得过虽未可知。 但真要动起手来,他也绝不会让这四个人全须全尾地离开医院。 可是提到爷爷,他就犹豫了。 丁未这么稍微一迟疑,身上就挨了几拳。 他连忙招架,对方四人轮番朝他攻击,导致他由刚才的主动变得被动起来。 要保护自己不被他们手中的匕首捅到,又要还手震慑对方。 他瞅准机会出拳,打在其中一人的脸上。 那人一声惨叫,被打得口吐鲜血,蹲在一旁捂着腮帮子,喊着牙掉了。 丁未抬起脚横扫,混乱中,他的胳膊被割了一刀,小腿也被割了一刀。 感受着这痛感,丁未知道伤口不深。 他更加玩命了:“今天我也不活了,你们都上吧!” 他怒气冲冲,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加上他身材高大,把另外三名混混给震住了。 他们互相看看,谁也不敢再出手。 只有其中一人比划着匕首:“小子,你双拳难敌我们八只手,而且你手无寸铁,老子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那你们就过来试试!” 丁未感觉此时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 他心里没有丝毫的畏惧,眼睛也红了。 他似乎明白了这些人今天来医院找茬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和爷爷赶出医院,不让爷爷在这儿养病。 既然如此,对方都不给他和爷爷活路了,那么他也没打算给对方活路。 人在热血一上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做事不计后果。 丁未此时就是这副状态,口中嘶吼着,挥舞双拳,并抬腿朝手持匕首的那名混子的胳膊踢去。 只听对方“哎哟”一声,胳膊一阵发麻,匕首掉落在地。 丁未顺势往下一蹲,伸腿一个横扫,掉落在地上的匕首被丁未踢出老远。 混子来不及去捡匕首,见丁未的拳头挥来,连忙抬手招架。 但他们此时几个人的战斗力加起来,都不如丁未。 毕竟他们是拿钱来办事儿的,不是来送命的。 而丁未此时已经被逼得豁出命去。 “住手!你们都住手!” 一声大吼,走廊的另一头出现了五六个人。 丁未连忙收手,往后退了几步,与混子们拉开了距离,以防他们趁机偷袭。 混子们也被这声大吼给镇住了,不知道对方是些什么人。 丁未认出这是走廊另一头几间病房的家属们。 他们也是农村来的,在医院陪家里的病人也有好多天了,一个个对丁未很好。 他们大概也是听到这边有社会青年来欺负丁未,便赶来助阵。 有的手中拿着拖把,有的拿着棍子。 这帮地痞无赖见这些人和刚才的家属们不一样,他们手上都拿着武器,心中便胆怯了几分。 但他们嘴上依旧很强硬,指着赶来的家属道:“你们是什么人?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我们就是管闲事的人,打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说罢,为首的一名汉子抡起棍子,朝最前面的混子打来。 那混子抱着头往下一溜,躲开了。 丁未连忙抱住那名汉子小声道:“大叔,别用棍子,伤了人会连累您。” 混子现见他们人多,知道再不走就要吃眼前亏。 为首的混子指着丁未骂骂咧咧:“你们看看这小子身上挂彩了吗?到底谁欺负谁啊?”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们上医院来欺负人的?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赶来支援的家属不依不饶,挥舞着棍子就要打。 这帮混子吓得连滚带爬,跑到远处捡起匕首就朝楼梯下跑去。 家属们也没有再追下去。 对付这些混子吓唬一顿就行了,追下去那就意味着双方要交手打架,他们也不想把事情惹大。 “谢谢叔叔阿姨们!” “今天要是没有你们,我可就……” 丁未感动得说不下去。 如果没有前后两拨家属帮忙,这几个混子有可能仗着人多,先制服丁未。 再冲进病房去对付爷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孩子,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那名抡着棍子的汉子关心地问道…… 第047章 无形黑手 “大叔,我不认识他们。” 丁未说的是实话,别说认识了,四个混混没有一个是见过的。 “那他们为啥跑来打你啊?”那位大叔吃惊地问。 “是啊小伙子,无冤无仇的还带着刀来。” 旁边的病人家属也愤愤不平。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他们,我和爷爷没得罪过任何人。” 丁未内心也很纳闷儿。 真要说得罪,他暴揍过王家两兄弟。 但是那两兄弟并不知道是他干的,即使是来报复他,也不可能这么快。 在县城里就更没有……有,有个军师。 但是,他当时都矢口否认打了军师,军师不可能来找他麻烦。 就算军师要来报复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派几个人来,至少会亲自带着人来。 “小伙子,会不会是你无意中得罪了城里这些二流子?”锤子大叔问。 “我也不知道……” 见丁未面色疲惫,家属们都纷纷道:“孩子,你赶紧进你爷爷病房休息休息。” “好,谢谢叔叔阿姨们!” 他道完谢立即奔进爷爷的病房。 爷爷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刚才外界发生的一切他丝毫不知道。 也好,不然爷爷如果知道他被人如此欺负,一定会上前和人拼命。 就像他小时候,有一次被同村孩子欺负了。 爷爷知道后,扛着一把柴刀就冲进对方家里,“啪”的一声,把柴刀劈在了人家餐桌角上。 把对方全家吓得逃出家门。 爷爷倒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人家餐桌上吃起来。 把那家的饭菜一扫而空之后,爷爷才打着饱嗝,把柴刀往肩上一扛离开了。 这家人害怕的不是养爷手中的柴刀,而是害怕养爷这个人。 村里人背后嘲笑他是傻子,表面上却不敢碰他。 这是因为养爷曾经和人打架把人给打伤了。 派出所却没有拘留养爷,也没有对养爷做出任何处罚。 这让村民们很不服气,向派出所的所长讨要说法。 所长解释说:养爷的智商停留在不同于常人,属于残疾人,也属于精神有问题的人。 正常人打了他要受到法律的处罚,而王阿养如果打伤了人,是无需负法律责任的。 从那以后,村里人再也不敢和养爷有半点纠纷。 虽然暗地里使坏的人倒是不少,但是村里人表面上都会让着他、躲着他、不惹他。 好在养爷不会轻易和村民们起啥冲突,所以使坏的人也找不着机会。 这也是为啥村民们明明知道,那天夜里养爷是被王家兄弟派人打伤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指证王家。 他们一是惧怕王家的淫威,他们要在王家矿上讨生活。 二是他们暗地里巴不得养爷被打,以出平时不敢欺负养爷的憋屈气儿。 丁未低着头双手捧着脸,手掌狠狠地搓了搓脸。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床上熟睡中的爷爷。 他把今天发生的几件事儿联系起来,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阻碍爷爷治疗。 可是,会是什么人呢? 什么样的人会恨他们祖孙俩,恨到要他们命的地步? 植物人是什么概念? 离开了医院,离开了药就得死? 这是连老农民都知道的常识。 对方明知丁未不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医药费,却给院方施加压力,让丁未必须按时交医药费。 这明摆着要逼丁未放弃养爷? 这样还不够,还让地痞流氓冲到医院来,威胁他们祖孙二人离开。 丁未骨子里的倔强劲儿起来了。 无论对方是啥来路,他们越是要这般威胁他,他就越是不离开。 他立即跑向护士站,但护士站里没人。 他想起来了,刚才走廊上打得那么热闹,也没有看见任何医护人员。 按理说,护士站的护士会第一时间看到有人打架,也会第一时间过来劝阻。 但是并没有看到她出来,原来并不在这儿。 丁未听见里面的一个小间传出声音。 他走进去问:“护士姐姐……” “你找护士啊?”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是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阿姨。 “阿姨,护士呢?” “医生和护士到楼上开会去了,一会儿就下来,你怎么了?” 原来,医生和护士都去开会了。 难怪前面打架的时候没有一个医护人员出现。 丁未试着问道:“阿姨,我能借电话用用吗?” “不能,这电话打内线可以,你如果是打外线,打不出去。” “可是……外面都能打进来。”丁未小声道。 天宝前几天就打来过。 清洁工阿姨走出来朝走廊两旁看了看,说:“外面可以打进来,但是那部电话不能打出去。” 丁未好像明白了原因。 大概就是因为家属太多,如果能打出去,大家都会借用。 “谢谢阿姨,那我找时间到邮电局去打。” “到邮电局有些远,要不你到医生办公室去打,医生办公室的电话可以打出去。” “是吗?”丁未欣喜道。 但很快,他又迟疑了,“可是,医生不是在开会去了吗?” “你个傻孩子,医生在开会怕什么?我领你去打。” “好,谢谢阿姨。”丁未喜出望外,跟着清洁工阿姨进了医生办公室。 他打通了大渠乡的总机,然后对总机说:“麻烦你帮我转王家坊村。” 电话很快就转接过去了。 “喂,我是王家坊啊,你哪位?” 接电话的人是村里的会计。 丁未连忙道:“会计大叔,是我,我是……” 一听是丁未的声音,便问道:“丁未是吗?你要找天宝是吧?” “对的大叔,你咋知道我要找天宝呢?”丁未笑道。 “前几天,天宝还在我这儿打了电话给你,你打来肯定是找他。天宝交代过我,有他的电话喊他。” “大叔,您帮我喊一下天宝接电话好吗?” 会计一向是个话痨,丁未怕他继续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好的,我这就去,你过两分钟打来吧,我去给你喊。” “好嘞,谢谢大叔。”丁未先挂断了电话。 王天宝家距离村委会很近,有两分钟够用了。 清洁工阿姨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 他走出来:“阿姨,接电话的会计帮我喊人去了,我能过两分钟再打吗?” “可以的,他们开会大概还要十几二十分钟才下来。” 丁未倒是希望医生很快开完会下来,他好当面向医生道谢用了他的电话。 两人等了一两分钟。 清洁工阿姨催促:“时间应该到了,你快进去打吧。” 丁未再次打过去的时候,接电话的正是天宝。 王天宝刚听到丁未“喂”了一声,便激动地问:“是未哥吗?我是天宝,你终于打电话回来了。” 听着天宝急切的声音,丁未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忙问道:“天宝,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儿了?” “未哥,你不打来,我也正想找时间打给你呢。” 天宝说着压低声音道:“未哥,出事儿了。” “出啥事儿了?”丁未的心往下沉…… 第048章 抄家找啥 “王家兄弟这两天,来过咱们村几次,到各家门口去晃悠,还话里话外地警告了我爸。” 王天宝嘴对着话筒,用手捂住嘴和话筒,声音沉闷地说着。 他的眼睛朝门口瞥去。 会计就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抽烟,刻意回避,好让他和丁未说话。 “王老大和王老二不是受伤了吗?” 丁未有些吃惊,自己下手也不轻,尤其王老大的双腿,恐怕这辈子都要废了。 “他们这么快就好了?” “是受伤了,还没好,头上的纱布还没解呢,但是有一个人手脚能动,另一个是让人抬着到村里的,他们凶悍得很嘞。” “他们是怀疑上我了?”丁未惊讶地问。 “不是,和被揍的事儿没有关系。” “和被揍的事儿没有关系?那他们找上我干啥呀?”丁未更加不解了。 “我也不知道,我爸也说不清楚,总之不是他们被打那事儿。” 丁未想想也是,如果是王家兄弟查到那天是丁未揍的他们,那就不是上王天宝家去威胁这么简单。 以王家的财力和实力,就会去对派出所施加压力。 直接让派出所奔医院来抓人。 既然不是被揍的事儿,丁未就想不明白还有什么事儿。 他和养爷这对贫穷又没有存在感的祖孙,会劳王家兄弟大驾对他们如此关注? “未哥,我说句不该说的,你听一嘴就好,你别往出说。” “好,你说。” “我偷偷听我爸妈嘀咕,之前到你们家去抄家好几次的人,应该也是王家兄弟派去的人。” “我就猜到是他们。” 丁未的拳头握紧了,眼里闪着怒火。 “不过听我爸妈的意思,他们不是去你家搞破坏抄家,你家啥样又不是没人知道,啥也没,再搞破坏也那样,伤不到你家。” “那他们去我家翻得乱七八糟是为啥?” “好像是找啥东西。” “找东西?我家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可找啊,这村里谁不知道?” “应该不是找值钱的东西。” “那他们找啥?”丁未疑惑道。 “未哥,有人上楼了,不能多说了。” 说完,王天宝就挂断了电话。 丁未满腹疑问还想再问的时候,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了总机那边挂断的声音。 刚才和天宝的对话,他已经无暇去顾虑总机是否在偷听。 他现在脑子里想着的是,王家兄弟几次三番到他家去找什么呢? 现在爷爷又成了植物人,他连问答案的地方都没有。 刚才打电话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想问村里发生了什么,王家兄弟是否知道是那夜是他去打的他们? 如果他们知道,那么这次来医院找麻烦的,绝对是王家兄弟。 可问出的结果是,王家兄弟目前还不知道,那天夜里是他丁未去揍的他们。 丁未此时更加弄糊涂了。 也就是说,想把他和爷爷赶出医院的,不是王家兄弟?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失魂落魄地走出医生办公室。 清洁工阿姨伸手扶了他一把:“孩子,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丁未难过地朝阿姨说了声:“谢谢阿姨,我先回病房了。” 声音极轻,有气无力。 清洁工阿姨心疼地说:“孩子,如果有什么事儿可以跟阿姨说出来,阿姨虽然帮不上你的忙,但是有些事儿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 “好。” 丁未简单应了一声,就朝爷爷病房走去。 就在丁未理不清头绪,又想不出办法去弄钱的时候。 医生和院长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保卫科的同志。 四人走进病房,眼睛直盯着丁未。 丁未有些不知所措,问道:“院长、医生,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来催缴费的。 果然。 医生为难地站在一旁支吾了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院长也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丁未,上面又来了电话,你欠了几天的医药费要交了。” 丁未抬眼朝他们身后的保卫科同志看去,心里有些难过。 不就是欠了费吗? 带保卫科的人来是啥意思? 下一秒,医生就解了他的疑惑。 “丁未,我知道你今天还没有去想办法。我们听其他家属反映,今天有人到医院来闹事,差点儿伤了你。保卫科的同志也知道了,他们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原来是这事儿,丁未松了一口气儿。 只要保卫科不是院长和医生带来催钱的,他心里就好受一些。 就不会有那种被人押着按手印的屈辱感。 丁未看向院长:“院长,您也知道的,我今天本想出去想办法弄钱。” “但是……有人来打架,所以我没能去成,您能不能再给我一天时间?我明天一定会去想办法。” 院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无奈。 丁未知道,院长人不坏,只是有人对院长施加压力,院长不得不从。 这钱,是非交不可了。 他怕院长不同意,又恳求道:“院长,就一天,一天之内我就把欠的钱交上,行吗?” 院长见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小伙子对自己如此哀求,实在于心不忍。 他把心一横,说:“这样吧,因为我答应了上面,你今天会把钱交上……现在我去给你交,就当我借给你的。” “院长您放心,您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明天我一定把钱还给您。” 丁未感激不已。 医生也在一旁叹息,什么话也没说。 “那行,今天社会上的人进来闹事的事儿,你把详细情况对这两位同志说一说,他们登记一下。” 院长指着他身后两名同志对丁未说。 “好的,院长。” “那你们谈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丁未知道院长是去替自己交医药费了。 他感动得鼻子酸酸的。 要不是保卫科的同志要他详细说说打架的经过,他真想跟出去。 医生拖了一把板凳放在窗前的矮柜边,保卫科的同志坐下,拿出一个本本和一支笔。 “小伙子,你把打架的经过、前因后果详细说一遍,我记下来。” 丁未一看,这跟派出所做笔录没啥区别。 反正自己是占理的,他便把打架的经过说了一遍。 送走了保卫科的同志后,医生也跟着丁未身后走出来。 “小伙子,地区医院那边你们有熟人吗?” 丁未摇摇头:“没有。” “那省城的医院呢?有熟人吗?” “也没有。” 医生的神情黯淡下来,又叹了一口气。 丁未敏锐地意识到,医生不会轻易问这些,难道是爷爷的身体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县城的医院解决不了? “医生,是不是我爷爷他的情况不好?”他急忙问。 “不是,是你们祖孙俩的情况……不太好。” 医生显然不敢明说。 丁未瞬间明白了,低声问:“医生,是有人不让我爷爷在这住院?” 第049章 有人针对 “你这话问的……” 医生迟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医生,是不是被我问对了?”丁未没有放过医生的任何表情。 这些表情就是答案,但他还需要证实。 他希望自己心中所想的答案是错的,是假的。 “丁未,有些事儿,我也不能说得太多,不过你可能要做好转院的准备。” “转院的准备?我爷爷现在是植物人,没有什么更有效的治疗能让他立即醒来吧?”丁未睁大了眼睛。 “当然,目前没有这种特效药。” “那也就是说,我爷爷只需要每天靠药物稳定地为他持续生命,等待奇迹发生就可以,是吗?” “对,原则上是这样。” 看得出,医生回答得有些艰难。 “那您为啥建议我转院?”丁未压低声音问。 他知道这种话是不能被人听见的,否则对医生不利。 医生是出于好心和自己说这些话,这已经很让医生为难了。 “因为……”医生的嘴张了好几下。 最后他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你是个机灵的孩子,有些事儿你听后就当我没说。” “好,医生您放心,我听过之后心里有数就行,绝不会去乱说的。” “那就行,我也是看你和你爷爷住在医院有些日子,对你们家的情况也算是了解的份上。 虽然这些话原本不该我说,我作为医生只需要治病救人即可,其他的事说多了会惹祸上身,你明白吗?” 他虽然拐弯抹角,但已经极力在让丁未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医生,我明白,您放心,我绝不会连累您。” 丁未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只是想知道的具体点儿,心里好有个数。” “嗯,这事儿你也别怪院长,他也顶着巨大的压力。” “我不怪院长,您和院长都是好人。” “我们不知道你们家到底得罪了什么样的大人物,这里你们恐怕住不了多久。” 医生终于把主要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啊?”丁未愣住了。 虽然刚才心里已经有这种猜测,但是当医生说出来的这一刻,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们为何要把我爷爷往死路上逼?”他喃喃地问。 “这……我也很纳闷儿。”医生也很难过。 “你爷爷看着老实巴交的一个小老头儿,而你又只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不可能得罪谁?” 丁未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如此针对我家,针对我爷爷。” 他抬起头,盯着医生问:“医生,请您告诉我,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你别问我,这个我真不知道。” 丁未失望地看着他。 医生不忍心地解释道:“你想啊,这背后的人、背后的势力,能让我一个小医生知道吗?” “那院长知道吗?” “院长恐怕也不知道。” 见丁未还在盯着自己看,医生露出一丝苦笑。 “院长真不知道,他只知道上面领导向他施加压力,但具体是什么人要这么对付你们,我们院里真不知道。” 丁未相信了。 医生既然愿意如此好心地提醒他,就没有必要欺骗他。 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医生怕他力单势孤,知道了是什么人之后,去寻找对方要说法。 那样,他一个人斗不过对方,必定要吃大亏。 但丁未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 他迟早要查出幕后黑手是什么人。 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想办法弄到钱。 先交上这些日子欠的住院费,然后再想办法为爷爷转院。 当然,转去地区医院和省城医院的事儿,他想都不敢想,那样花费更大。 他现在所想的是弄到钱,在城里租一间房子专门安置爷爷。 他从粮油店的张大叔那儿得到的启发,布置一间像他抽血室那样干净、能放各种仪器的房间。 这样爷爷就不用住进医院,在家就可以维持生命。 至于每天输液、输营养液等等,他可以向护士多学点儿,然后自己每天为爷爷更换药。 爷爷住院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明白了植物人身边是离不了人的。 为了控制感染,必须定期更换导尿管,还要更换胃管。 爷爷无法自主进食,除了输营养液之外,还需要靠鼻胃管获取营养。 还要每天为医疗器械消毒,随时观察体温、白细胞计数等感染指标。 每天还要帮爷爷翻身、拍背、吸痰,持续监测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度。 这些都不是随便雇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他没有去火车站扛包的那几天,每次都认真地看着护士做这些。 不能说都学会了,但是护士不在的时候,他都能够独立完成这所有的程序。 但他知道光学会做这些还是不够的,弄钱、租房、租用医疗设备。 租用设备的渠道必须得有专业的医生协助才行。 他紧紧地拉住医生的手:“医生,如果我能准备一间房把我爷爷安置好,您能帮我租到仪器设备吗?” “设备呀?呼吸机肯定是少不了,还有几台监测仪也少不了。” 医生指着爷爷病床两边的仪器说道。 “那有地方租用吗?” “这方面的设备我们医院也缺,好在植物人不是常有,否则设备也不够用。” 丁未听了,难过地低下头。 这就意味着,在县人民医院租不到这些仪器。 没有这些仪器,将无法维持爷爷的生命。 “丁未,要不你先去想办法弄钱,毕竟这些天欠的医药费是院长帮你交的,这钱,你……” “好,我知道,我不会让院长为难的,我这就去想办法。只是我爷爷这里……” “你放心,你爷爷只要在医院一天,我们就有责任看护好他。我会交代护士,你放心去。” 有医生这句话,丁未彻底安心了。 “谢谢您医生!”丁未感激不尽。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说再多的谢字,都无法表达他对医生的感激,唯有鞠躬方能显出他的敬意。 跑出医院后,他又没了方向。 在这县城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属于他丁未。 他想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去粮油店。 还没走上台阶,张志强就看见了他:“丁未来了,快进来坐。” 丁未走进去,但没有坐下,有些支吾。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害怕张叔以为他又是来借钱的。 “怎么?有事儿啊?”张志强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米面。 “张叔,有事儿,但是在这城里我不知道该去找谁。” “你看,你这不就知道来找我吗?来,坐下说。” 张志强放下手中的活儿,拉着他到角落的小桌旁坐下。 “遇上困难了?” “是。” 丁未毫不隐瞒地点头。 “要多少钱?” “要……一千六百块。” 他连忙解释道:“不过大叔,我不是来向您借钱的,您之前已经借给我那么多钱,我目前都还没有能力还。” “你眼下最需要的是钱,你不借钱那你要做什么?” 张志强不解地问道…… 第050章 做出决定 050、做出决定 “大叔,可能这几天医院会要我爷爷转院……” 丁未说得很慢。 他在边说边想,敢不敢把实话都说出来。 说出来之后,张大叔会不会觉得他丁未要赖上他? “为什么要你爷爷转院?转到哪里去?是你爷爷的身体又有什么状况了吗?” “……”丁未一时回答不上来。 “孩子,你跟我说说,医学上的事儿我还是懂一些的。” 张志强为了让他安心,耐心地劝说。 “真的,早年我也是医生,后来因为一起手术失误,我就……所以我后来就开起了这家店。” 丁未知道手术事故的处罚是很重的,要么判刑,要么赔款开除。 没想到,张大叔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难怪他那间抽血室搞得那么正规,他抽血的时候手法也很娴熟专业。 并且非常讲究,每一道环节都必进行消毒。 “大叔,您的意思是,我爷爷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转院,是吗?” “当然,除非老人的病情突然恶化,那就不好说了。如果仅仅只是作为植物人维持着生命,根本无需转院。” 丁未此时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给医院施加了压力,所以医院连收治爷爷都不敢了。 张志强继续道:“有条件的人家还可以把人接回家,在自家维持生命。” 果然,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和张大叔说的这个相吻合。 “张叔,这两天不知道什么人对医院施加了压力,不让我爷爷的医药费月缴,必须在一天之内把欠的药费全给交上。” “这意思是,往后你还是得每天交是吗?”张志强问。 “对,但是医院恐怕也不敢继续收留我爷爷。” “竟然还有这种事儿?”张志强很气愤。 “什么人如此一手遮天,竟然能给医院施加压力?” “不知道。”丁未摇摇头。 “孩子,你和你爷爷以前得罪过人没有?” “没有,我爷爷是小孩子心性,不会得罪人,而且别人也知道我爷爷的情况,哪怕他就是得罪人了,也没人跟他计较。 再说,我爷爷常年在村里,要说得罪,最多得罪本村人,村里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能量。” “你说得没错,所以,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张志强百思不得其解。 他知道丁未也不知道答案。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转到其他医院去?地区或者省城?” “不,大叔,如果我能弄到钱,就在城里租一间房,再租一些我爷爷需要用到的医疗设备在家养着,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而且这样还更省钱,省了医院的护理费、床位费等等,你还不用一天到晚耗在医院里。” 张志强面露喜色。 但很快,他又为难道:“可是这也得不少钱,长年累月这么下去,你爷爷是否能醒来是个未知数,你得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我明白,我就想着我爷爷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还没有来得及尽孝,就这么放弃他我做不到,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说到这里,丁未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赶紧用手背擦干,生怕被张志强看见。 但是张志强已经看见了,他的心也跟着难过起来。 “你是个既善良又懂孝道的孩子,你不肯放弃爷爷是对的。但是,这费用你可得想好了。 一旦这么决定了,你恐怕就没有办法去上学,除非能弄到一大笔钱,把你爷爷转到省城去租房,你在省城上大学也方便一些。”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丁未承受不了省城的开销。 去省城不仅开销大,还必须请一位专业的护工在家看护老人。 否则,他无法安心去上学。 “大叔,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去上大学了,我要照顾我爷爷。” “你说什么?你不去上大学?” 张志强吃惊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 “是,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孩子,你怎么这么傻?那可是重点大学啊,你是状元啊,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怎么能就此埋没呢?” “张叔,有句俗话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不能弃我爷爷于不顾,那样我就算有出息了,我也不配为人。” 张志强原本还想骂醒他,但听了他这番话后,他觉得自己劝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丁未,他也绝对不会舍弃一个辛苦养育自己的老人。 “孩子,我呢,也确实拿不出更多的钱帮你了。”张志强叹息道。 “大叔,钱的事儿我会去想办法,我来找您主要就是想知道,我如果自己。准备一间房,能不能为我爷爷维持生命。” “当然能。” “那就好,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说。” 张志强此时心里对丁未升起一股敬意。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晚辈生出过这种感觉。 但此时,眼前的这个大孩子在他眼里更加高大了。 他虽然在经济上已经无法再帮这个孩子,但是在医学方面,他会尽他自己所学去帮助他。 “张叔,在咱们县城能不能租到我爷爷需要用的仪器?”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为你想办法,眼下最关键的其实就是钱。” 张志强实话实说。 “大叔,您真的有办法租到仪器设备?” “有,地区医院和省城医院我都有熟人,而且他们都是负责医疗设备的,和我关系不错。” “太好了张叔,那我心里有数了!” 此时丁未的底气又多了几分,现在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困难,钱! 他站起身,“张叔,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哎哎,你去哪里?”张志强急得大声道。 丁未已经迈出了大门,他回头朝张志强挥了挥手,“张叔再见!” “你小子这是要去哪里?” 他哪里也没去,医院也没有回,而是朝着城南方向奔跑。 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去找297,一定要找到297! 只要能在297手中借到钱,无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 有钱了,就可以把爷爷安顿好! 丁未没有走大街,而是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子。 抄近路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经过桥东巷路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桥东巷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看,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丁未,你这是要去哪里?” 巷子口站着的那个身影,朝他挥舞着手跑过来…… 第051章 勇闯粮站 丁未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啥看见苏婉晴总是会莫名地脸红心跳。 “丁未,你满头大汗的要去哪儿?” 她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脸上逐渐渲开了一层红晕。 “苏婉晴,你怎么在这儿?”丁未没反问道。 “我、我正要回家,就看见你跑过来了。”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两只手都有点儿脏。 “你这是……又去捡废品卖去了?” “嗯。” “不是让你别再去捡废品卖吗?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 “没事儿,我就在家附近的街头捡点儿。” 丁未感觉自己心脏的某处没来由地揪紧,生疼。 他只恨自己没有力量帮助她。 这么好的姑娘,应该在家复习,明年回炉再考才是。 “苏婉晴……” “丁未,我……” 两人同时出声。 “你想说什么?你先说。”丁未微笑着。 “我、我是想问你爷爷是在人民医院吗?是哪个病房?”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依旧笑着。 “等我……我想去看望你爷爷。” “不用不用,你别客气,我爷爷他是植物人,不用去看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如果自己今天找297借钱顺利的话,那么爷爷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出院。 “植物人咋了?我去陪你爷爷说说话,书里说植物人是能听见别人说话的。” “谢谢你苏婉晴,不过医生交代目前还不能探望。” 丁未艰难地撒了个谎。 “这样啊,那等可以探望的时候我再去。” “好,那你快点儿回家吧,我也有事儿要先走了。” “嗯,再见!” 苏婉晴红着脸,转过身低着头朝着桥东巷小跑过去。 丁未看着她进了巷子,这才继续朝城南粮站走。 在刚才之前,他一路跑来时,内心除了凄凉,还感觉空荡荡的。 但是此时,他心头竟温暖了起来。 他边跑边笑了,感觉脚下的路没那么长了,城南粮站就在眼前。 “站住!” 粮站门口,一名花衬衫拦住了他,“你小子是干啥的?知道这是啥地方不就想往里闯?” “大哥,我来找你们297大哥。” 丁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吃力地说道。 “你小子谁啊?我们大哥也是你叫的?不想死就赶紧滚!” “大哥,兄弟,我真是找297大哥有事儿的,你就让我进去吧?”丁未央求着。 “快滚快滚!我们大哥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滚滚滚!” 那人很不耐烦,伸手朝丁未推搡过来。 丁未顺势抓住他的左手腕,往他肩头一扭。 “哎唷疼疼……” 那人痛得龇牙咧嘴。 “让我进去吗?”丁未冷冷地问。 “让让让,你特么先放开我!” “要我放开你可以,你告诉我297在哪一间?” “在家属楼二楼军师里面一间,那是个套房,以前粮站领导家属住的,现在是我们大哥住。” 地点问清楚了,丁未手一松,花衬衫差点儿没摔地上。 丁未撒腿就往里面跑,身后传来花衬衫的叫骂声。 他啥也不管了,眼下借钱为重。 军师里面一间,也就是军师住处的隔壁,丁未熟门熟路。 他站在门口。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又和上次一样,三楼传来吆五喝六的声音。 听着有赌博的、有喝酒的,只有二楼像是另一番天地,静得连只小飞虫的嗡嗡声都没有。 丁未站在门外徘徊了两圈儿。 内心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并且酝酿了一番勇气之后,抬起手对着门轻轻地敲了三下。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听声音要么是在喝茶,要么是在喝酒。 丁未给自己壮了壮胆儿,说:“大哥,我有事儿来求您。” 然后,里面就没有了声音。 就在他准备继续敲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一个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的壮汉站在门内,表情阴森地看着他,扬了扬下巴,“你小子谁啊?” “您就是297大哥吧?我、我叫丁未,我来找您是……” “你不是我的人?” 297毫不留情的冷哼道。 “对对,我不是您手底下的人,我是想来跟您借钱的。”丁未心一横,开门见山道。 “你小子?来跟老子借钱?” 297仿佛看怪物般,用手指着丁未问。 “是,我来这儿就是想跟您借钱,您如果同意的话……” “你要老子同意?你拿啥让老子同意?” “啥?”丁未有些懵。 他这是同意借,但是要啥信物才行? “来跟老子借钱的,要么有房子抵押,要么拿命抵押,还有一种……” 297没有说下去,黑着脸盯着他。 “大哥,还有一种是啥?”丁未迫不及待地问。 房子,他没有,村里那个老旧小院子不值钱,城里人根本不屑。 命,自己倒是有一条,必要时他可以押上。 他还想听听297的第三种是什么。 “还有一种就是要么卸一条胳膊在这儿,要么卸一条腿在这儿,你选吗?” “大哥,我把命抵给你,换我爷爷的一条命,成不?” 胳膊腿,暂时不能卸,他还要留着照顾爷爷。 但是命可以押在这儿,等爷爷康复了他把爷爷送回村,就可以来这儿履行承诺,任由297把他的命拿走。 “哟呵,用你的命换你爷爷的命?小子诶,你爷爷是干啥的?” 297朝屋里走,丁未紧跟着进去。 “帮老子把门关上,楼上吵死了!”297紧皱着眉头道。 他在一把老旧的太师椅款的木椅子上坐下,手上把玩着两个康乐球。 丁未关好门,站在屋中间。 “我爷爷被人打成了植物人,需要钱给他治疗,我、我实在没钱了,听人说您这里可以借,所以我……” “哈哈哈!” 他话还没有说完,297哈哈大笑打断了他的话。 一转头。 他那鹰隼般深邃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丁未。 “小子诶!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你一个穷光蛋,凭什么认为老子会借钱给你?” “我知道297大哥为人仗义,拉起这帮兄弟也从来不欺凌弱小,您是英雄。” 丁未表面上是在拍他马屁,心里在说反话。 他297在昭城可是专门欺凌弱小生意人的,比如王老板那种老实人。 “哈哈哈!老子在你心目中是这么好的形象?嗯?” 297的笑声不再似刚才那般瘆人。 “是。” “那好!” 只见297拉了拉椅子后面墙角的一根绳子,楼上隐约传来一阵叮铃铃的铃声。 丁未有些纳闷儿。 这玩意儿是喊人的? 跟医院病房的拉床头铃的绳子一个道理? 很快,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了。 “大哥,什么情况?” “出什么事儿了?” 三名光着膀子露出文身的混混,凶神恶煞般冲了进来…… 第052章 意料之中 “这小子说,他要跟老子借钱。” 297指着丁未对冲进来的手下说道。 顿时,一群人围住丁未,纷纷用异常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大哥,真是奇了怪了,这小子到底哪来的胆儿,敢直接闯到咱们这儿来跟您借钱?” “你们说,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 “我看两个都是吧。”后面一人说道。 “哈哈哈哈……” 屋里一群人对着丁未哄笑起来。 “小子诶,你还真是不自量力啊!” “穷疯了吧,你知道你这叫啥不?” 有人戳着丁未的肩头道,“你这叫做贼做到强盗门上来了,竟然敢来找我大哥借钱?” “就是,就是,大哥,他向您张口借钱,上交啥了?” 297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撑在一旁的凳子上,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丁未。 “你们问他是有房子呀,还是有工厂啊?再或者,是想把他老娘抵押在咱们这儿?” 297话音刚落,又引得一阵哈哈大笑。 丁未没有气馁,经过这些日子在县城里的奔波,他已经不会像从前那么冲动。 虽然受到如此凌辱,他也按捺住了心头的怒火。 敢欺辱他的母亲,这些人简直是找死。 爸妈去世的时候他只有两岁,虽然他已经不记得爸妈的模样。 但是养爷经常告诉他,他的爸妈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最有文化的人、最有本事的人、最善良的人。 这群社会渣滓、县城毒瘤,敢侮辱他的母亲! 丁未拳头攥起,但他依旧面不改色。 “你们看,我就说这小子傻了吧,这都不生气。”丁未旁边一人道。 “我当然生气,但我今天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向297大哥借钱的。 我虽然没有钱,在城里也没有房可抵押,但是我有一条命可以抵给大哥。” “你的命值几个钱啊?”有人嘲讽道。 “闭嘴,别吵!” 297的手举起来压了压,示意其他人安静。 “297大哥,我知道我的命很渺小,不值钱,但是对于我和我爷爷来说,我是我爷爷的命根子。 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爷爷,我想救他。所以来向你借钱,只要把我爷爷救回来了,我的命你拿去。” “你穷命一条,老子要你命做什么?”297冷冷地看着他。 “我也可以去工厂、去矿上、去铁路货运站,去做牛做马扛活儿,挣钱还给你。” “看你小子说得这么情真意切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无论你如何做牛做马,你挣的钱都还不起老子。” “为啥?”丁未不解。 “还为啥?你知道我们大哥是干啥的吗?放高利贷的!” “就你干活挣那仨瓜俩枣的,连利息都不够。” “就是,你如何还?你拿什么还?” 丁未早就听说了高利贷利滚利、滚雪球是如何的可怕。 但他已经有心理准备,把爷爷救回来后就送回村里去养老。 可以请天宝帮忙关照,他和爷爷的田和院子都给天宝。 一切安顿好之后,他就回城里,把命交给297,到时候是杀是剐,他绝不眨眼。 “大哥,只要你借钱给我,我安顿好我爷爷之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297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 “人倒是长得蛮英俊,个子嘛,也高大,这嘴巴也能说,但老子要你的命干啥啊?想让老子给你养老啊?” 297满脸横肉绷紧,面部表情逐渐狰狞起来。 “这小子已经跟老子在这儿废话了半天,浪费老子功夫,把他拖下去打一顿再扔出去吧,让他知道老子的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借的。” “是,大哥。” 顿时,便有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丁未。 丁未挣扎着:“297大哥,求求你了,救救我爷爷吧!” “老子没那个善心,你不如到城隍庙去求吧。你们把他架出去!” 几名打手死死地摁住了丁未,将他推搡着拖到楼下。 丁未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使劲儿地喊:“297大哥,救救我爷爷吧,求你了!” “小子,你再喊,当心把你舌头割了!”一名打手威胁道。 丁未绝望了。 他虽然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次来借钱未必能借到。 但这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了。 不仅钱没借到,还要挨一顿揍,他不甘心啊! 打手们把他摁在楼下的水泥地面上。 有人拿起一根长长的木棒走过来,“按照老规矩,打他三十棍再扔出去,今后这小子就再也不敢来咱们这儿闹事了!” 三楼赌博的、喝酒的,听到动静也下来了一半儿。 有人趴在楼上栏杆处朝下看,追到楼下看热闹的更是在一旁排成排。 每个人的脸上都笑嘻嘻的,仿佛他们看的不是即将挨打的丁未,而是马戏团里的猴。 丁未奋力反抗,可是无论他如何挣扎和反抗,都无济于事。 五六个人将他摁住了,棍子落在他的后背,他咬牙撑着。 当第三棍落下来的时候,丁未大吼一声,使出浑身的力量将两边摁着他胳膊的打手挣脱开了。 他不能死在这儿! 三十棍下来,不是死,就是瘫痪。 就算钱借不到,他也要回去医院对爷爷有个交代。 他拼命地往大门口跑。 守着大门的两名打手,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其中一个之前在丁未手上吃了亏。 见丁未疯狂地跑出来,他吓得躲到一旁,生怕再吃第二次亏。 身后一群打手紧追着他,手持木棍的那名打手跑得最快,眼看就要追上丁未。 他一蹲身,捡起一块石头朝那名打手头上砸去。 那打手避让不及跌倒在地,石头砸到了后面一名打手的肩膀。 这一耽误,打手们与丁未的距离又拉开了。 终于逃出了南城粮站。 丁未按照来时的路线继续狂奔。 一路风声,一路汗水,他的眼睛模糊了。 但他依旧在沿着熟悉的道路没命地跑,他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再去想其他办法。 “噗”的一声,他和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撞在一起。 那人哎哟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丁未吓得连忙蹲下去扶他:“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撞疼你了吧。” “好小子,是你呀。”地上的人欣喜地叫道。 丁未定睛一看,这不是陆海吗? 难怪自己刚才在粮站里面小半天都没有看见陆海,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他还以为陆海躲在三楼赌博。 “哥,我扶你起来。”他连忙将陆海扶起。 “小子,你咋这满头大汗呢?跟狗撵了似的,跑啥呀?” “哥,我去你们粮站向297大哥借钱,他不肯借还叫人揍我,我跑出来了。” “你说啥?你跑去向我大哥借钱?”陆海大惊失色…… 第053章 297做局 “是,不过……不仅没借着,还差点儿被打三十棍。” 丁未难过地地下了头。 “差点儿挨三十棍?”陆海吃惊地问。 “小子,你知道打完三十棍之后你是啥样的不?” “是啥样?活不成呗?” “差不多,就算是活着也跟死……比死还痛苦。” “那就是残废了?”丁未懂了。 和自己从粮站逃命时想的一个样儿。 幸好自己腿长,被他给逃出来了。 他扶着陆海站起,并帮着拍去裤子上的泥沙,“真是不好意思,我……” “诶,别自责,你小子也不是故意的。” “陆大哥,我先走了,爷爷还在医院等着我去照顾。” 他失落地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后领子就被人给拽住了。 丁未反应灵敏,举起手一把抓住后脖子那只手,一个转身刚要给对方来个过肩摔,陆海大叫道:“你小子轻点儿,是我。” “陆大哥还有啥事儿?”他立即松开手。 陆海揉揉发红的手腕,看着丁未的手嘟囔道:“你小子这两只爪子是钢铁打造的啊?力气这么大。” “哥,我是山里人,从小在山里地里摸爬滚打的。” “难怪。” “哥,你有啥事儿?” “哦对了,我是想问你咋想的会去跟297那货借钱?” 丁未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儿。 之前陆海称呼297不是一口一个“我大哥”么? 这咋转眼的工夫就称上“那货”了? “你小子看着我看啥,这俩眼珠子盯着瘆人,哥问你话呢。”陆海瞪着他。 “不是……我听哥你对297大哥改了称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改啥称呼,对自己人我也用不着装,我跟着他是为了混口饭吃,也为了……好唬人。” 丁未从他的话中似乎听出了他和297不对付。 “我爷爷治病需要很多钱,我还欠医院医药费,如果一天之内不把钱交上,我爷爷就得出院,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去跟那货借钱?” 陆海斜视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白了白他。 “小兄弟,你让我说你啥好呢?也怪我,我那天就不该跟你提那么一嘴。”陆海懊恼道。 “老弟,你知道他的钱都是借给啥人的吗?” “啥人?”丁未好奇地问。 “借给……咋说呢,就好比火车站货运站王老板那样的人。” “借给王老板那样的人?可是王老板哪会向他借钱?” 因297把王老板的货运站给抢走了,王老板一家恨他都来不及,又岂会去向仇人借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陆海拉着他站到路边的一棵树下,靠在树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壳子,从里面抽出一支香烟。 “要不要来一根儿?” 丁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会。” “看你就是个好孩子,连特么的烟都不会抽。” 陆海又从另一个裤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点燃了烟。 “你知道297的钱都是咋来的吗?”他吐出一串眼圈儿微眯着眼睛问。 “不知道,咋来的?” “他就是靠把人往绝路上逼,对方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找他借钱,这样就把全部的身价给抵进去了。” “那……王老板的货运站都被他抢走了,他还想要王老板啥?” “房子,那老王家里还有一栋小楼,地段也贼特么的好,楼下两间开俩大门就是两间大铺面,297看中许久了。” “啥?”丁未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297抢走货运站就结束了。 没想到那只是一个开始,人家的最终目标是王叔家的大房子。 难怪货运站被抢,王家父子咽下了这口气。 原来,他们一家知道297的最终目的。 “哥,货运站都被他抢走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占王老板家的房子?” “那老王不是弄了一批新货?本钱是贷款的,据说三四十万呢,那批货要是让他发出去了,老王恐怕就富得流油了。” “那……这和抢他们家房子有啥关联?”丁未不明白。 “太有关系了,你想啊,那老王现在是不是还不上银行的帐?” “是。” “那他是不是就得借钱去还?” “哥,你不是说王老板家有房子吗?他可以把房子抵给银行还账啊。” “哼,天真。” 陆海一脸偷笑的表情,“297看上他家房子的时候已经放出话去了,想买他们家房子。” “这……” “这就是让人们知道,这是297看上的房子,你想还有谁敢买?” 丁未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局做得可真大啊。 “这么一来,老王就必须去借钱还账,他也不敢把房子拿去顶,你看哪个信贷员敢要就完了。” “公开抢劫,王老板可以报警啊。” “报警?你觉得他敢报么?他拖家带口的,怕297报复家人,跟流氓强盗纠缠不起。”陆海冷笑道。 丁未听呆了。 第一次听到如此无法无天的事儿。 也是第一次听到流氓骂别人是流氓强盗。 他此时的内心像被啥堵住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还有啊,你小子别尽往外跑,街头混子最喜欢找你们这种学生麻烦,你报警都不好使,知道吧?” “多谢哥提醒,我知道了。” 丁未不想和他多说话,转身就走。 “哎哎,小兄弟,有事儿找哥啊!”陆海在身后喊着。 “还有,改天哥去看望你爷爷!” 丁未不想回头搭话,他只想快些回到医院。 之前只觉得自己和爷爷日子艰难,此时才知道王家不仅更加艰难,还面临着灭顶之灾。 他得回医院去告诉王天培。 不对,王叔既然咽下那口窝囊气,承受了货运站被抢的事实。 那说明他们也知道接下去将发生什么。 丁未抬着沉重的脚步在街上走着,大脑在思考着爷爷医药费的事儿。 他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天上一丝白云都没有。 如此大好晴天,老天竟要亡他祖孙俩么? 说好的不再落泪,但此刻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淌着。 他也不擦,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就这么盲目地走着。 “丁未!” 他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在喊自己。 但他仿佛一只木偶般机械地继续走,连回头去看的力气都没有。 “丁未!” “丁未,你给我站住!”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从街道对面传来的。 有人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拦住他,“丁未,喊你呢,你怎么了?” “是你?好巧啊。” 丁未看着眼前的人,赶紧用袖子擦干眼泪。 第054章 解决困难 “丁未,你怎么哭了?出什么事儿了?” 萧延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我没哭,就是在街上被沙子迷了眼睛。” “是吗?”萧延当然不相信。 刚才他和他爸在对面那么喊丁未,他竟然没有听见。 而是低着头往前冲冲走着,脸上的神情看着很痛苦,绝对不是好事儿。 “是的。”丁未掩饰道:“对了萧延,你怎么也一个人上街呢?” “我跟我爸逛街,他就在对面,我们刚才喊你,你没听见,我就跑过来追你了。” 萧延说着,转身朝街对面举起手,“爸,过来!” 萧卫东从街对面小跑着过来了。 “丁未,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他看出了丁未的眼圈儿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我就是到街上散了散心。”丁未强行露出一丝微笑。 “丁未,我们就住在对面,一起过去喝杯水吧。” 丁未摇摇头:“不了萧叔,我要回医院去。” “你这满头大汗的,这是怎么了?” 萧卫东看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额头上又满是汗水。 “没事儿,我去跑步了。” “不对,这大白天的,你去跑什么步?你是不是去找活干了?”萧延也问道。 丁未摇摇头,心想要是有活干就好了。 “你爷爷的情况现在如何了?”萧卫东关心道。 “情况还好,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他觉得这种事儿,跟一个只见过两三次面的人说不合适。 毕竟萧卫东和张志强不一样。 他和张大叔如今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欠着张大叔一笔巨债。 只是这笔债,恐怕今生无法偿还了。 “怎么?咱们也一块儿吃过饭,你也叫我一声叔,在我面前不能说实话吗?” 萧卫东板着脸问。 他知道,面对这种品行端方的孩子,得摆摆长辈架子他才会说实话。 丁未见萧卫东面露不悦,便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爷爷……明天就要出院了。”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不开心呢?”萧延道。 而萧卫东却觉得这其中定有隐情。 一个植物人毫无征兆的就让他出院,他一个农村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后续的事儿。 就这么出院,那岂不是等同于…… 他连忙问道:“孩子,跟叔说实话,明天为什么就出院呢?” 丁未把心一横,既然话已经开头了,人家萧叔问得也诚恳,他若是不说,倒显得很无礼。 事已至此,也没啥好隐瞒的。 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儿简单地说了一遍。 “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些人心里就没有王法了吗?” “萧叔,天南地北流动人口太多,社会上有这种地痞流氓不足为奇。” “不是严打了吗?这怎么还有呢?”萧卫东气得不行。 “我高一那年确实严打,治安好了不少,但是过后这玩意儿又死灰复燃了。” 萧卫东无奈地叹息,问:“那你现在怎么办?你和你爷爷明天出院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就算明天出院,我也得拿出钱把这些天的医药费给还上。” 丁未喃喃地说着,眼神晦暗。 萧卫东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空洞的神色。 这小子那天在桌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可是此时,眼里却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悲凉和绝望。 他有些担心,一个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眼神。 “孩子,你别着急,我给你想想办法,好吧?” 他害怕丁未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不用了萧叔,谢谢您!” 丁未和陆海分手后,这一路走过来,脑中就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既然老天爷没有留丝毫活路给他的爷爷,那也不怕,不是还有死路吗? 明天爷爷离开医院后……不,准确地说,只需要将那些管给拔了,爷爷就会死。 还没出医院就得死。 他不能让爷爷一个人去死,那多孤独啊。 爷爷陪了他这十六七年,他也要陪爷爷,一直陪下去。 “丁未,丁未,你在听吗?” 萧卫东见他目光恍惚,连忙轻声叫道。 “萧叔,您说啥?” “我在说,你一定要好好的,眼前的困难总能解决的,你要想想你已经考上了重点大学,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坚强一些,知道吗?” 丁未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萧叔,我已经决定了,不去上大学了。” “你说什么?你不去上大学?” 萧卫东听得满是心痛。 “你知道,你考上的是重点大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你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 “萧叔,我不放弃又能如何?我已经无法走进大学的校门了。” 说完,他失魂落魄地朝前走。 “丁未!”萧卫东开口叫道。 丁未没有停下脚步,越走越快,朝着医院方向跑去。 父子俩看着丁未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萧延担忧道:“爸,我觉得丁未不对劲儿,他会不会想不开?” “不好!”萧卫东立即反应过来,“走,咱们追上去。” 父子俩快步朝丁未走的方向追去。 追到拐角处,可是已经不见了丁未的身影。 他们不知道的是,丁未拐进了一条小巷子,抄近路跑到了医院的后门。 他害怕再次被萧家父子追上。 他累了,不想再和任何人解释什么,更不想听任何鼓励的话。 因为每一句善意的鼓励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的煎熬。 他已经没有选择,眼前只剩下一条路! 他一口气冲上了病房楼,到了病房门口他才放慢脚步。 推开门,轻轻地走进去。 爷爷依然在熟睡中,脸色如常,两旁的仪器和吊着的药水瓶,都在预示着爷爷还活着。 可是明天一早,他就要亲手将维持爷爷生命的管子给拔了。 他举起双手,看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双本是握笔的手,捧着书本的手,明天却要用来终止爷爷的生命。 他再也忍不住扑倒在爷爷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哭着哭着,他累得趴在爷爷身上睡着了。 在梦里,他和爷爷依然住在王家坊村。 爷爷在院子里喂鸡,他放学回来推开篱笆院门。 爷爷起身,欢快地朝他扑来,“未儿,你回来啦!” “爷爷,我考上重点大学了!” 他低头从书包里掏出大学录取通知书,双手递到爷爷手中。 可是爷爷却怎么也接不住…… 突然间,爷爷不见了。 丁未慌了神,紧紧地抱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四处寻找。 “爷爷,您在哪儿?” “爷爷……” “丁未,丁未,你醒醒。”有人在推他的后背。 丁未顿时醒了过来,睁开眼,病房里的灯亮着,原来自己做了个梦。 转头看见爷爷正躺在床上睡着。 他抬起头,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志强,一个是萧卫东。 “张叔?萧叔?你们怎么来了?” 他连忙起身。 萧叔面露难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张志强见他眼睛浮肿、面无血色,着实吃了已经。 但他不露声色,假装没有发现,而是轻松地问:“丁未,你吃饭了吗?” “没……哦,张叔,我吃过了。” 张志强微微一笑。 他把手中拎着的饭盒放在床头柜子上,“这是你阿姨特意为你做的馄饨,你一会儿趁热吃。” “张叔,谢谢您!谢谢阿姨!” 张志强拍拍他的胳膊,说:“丁未,我们是来帮你解决困难的……” 第055章 救了萧延 “帮我……解决困难?” 丁未愣住了。 “怎么?有人来帮你,你不乐意啊。”张志强开着玩笑。 “不不,我……” 丁未连忙弯腰去墙角端了两把凳子。 “张叔、萧叔,请坐,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还难得到我们吗?问一下就知道了。”萧卫东说道。 “丁未,你快先吃,趁热,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丁未尴尬地低下头。 刚才,他骗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没事儿,你吃吧,我们知道你没吃饭。吃完了,我们有事儿要和你商量。” “张叔、小叔,是很重要的事儿吗?” “对,很重要的事儿,特别重要。” “哦……”丁未不好再继续问。 他端了把凳子坐在柜子旁边,打开饭盒,背对着他们吃了起来。 他的确是饿了,非常饿。 三两下就将一饭盒的馄饨全吃光了。 吃完后才感觉到肚子有些撑。 他起身端着饭盒:“张叔、萧叔,你们坐着,我很快就回来。” 还没等张志强和萧卫东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走出了病房。 来到盥洗室的水池边,仔细地将饭盒洗干净了。 回到病房,他把饭盒倒扣在柜子上的塑料托盘上。 然后拖过一张矮凳子,靠近他们二人坐下。 “张叔、小叔,是什么事儿?” 萧卫东看着张志强,示意他先开口。 张志强想了想说:“丁未,你是下定了决心不去上大学了吗?” “是的,不去了,我想通了,考上大学是我和爷爷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读与不读意义不大。 只要爷爷不醒来,我就是站到了巅峰,都毫无意义。所以,在这困难关头,我选择放弃去读大学。” 他很肯定地表态。 “是这样,老萧晚饭时间过去和我说下午遇见你了,我和他合计了一下,你如果真的放弃去上大学,你这大学名额能不能……” 丁未没听懂,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他看着他们,等着张叔继续说下去。 张志强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道:“你看啊,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爷爷维持好几年的生命,你接不接受?” 丁未眼睛先是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了下来。 “张叔,我欠您一大笔钱都还不清,哪敢想维持几年的钱?” 他原本想着,明天爷爷要出院的时候,他只能把帮爷爷拔管。 然后,他自己也不想活了,欠张叔的钱只能下辈子还。 但没想到,今夜张叔和萧叔一块儿过来了。 “你先别回答,先听我说。” “好,张叔,您说。” “怎么说呢,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才好。” “张叔,没关系,您就实话实说。” 丁未此时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张志强到底是要说啥事儿。 “好吧。”张志强把心一横,“就算你会责怪我,我也先说出来吧。” “就是你把大学录取通知书让给别人,人家可以给你一大笔的钱,这钱足够你爷爷维持好几年的生命。” 张志强说完,惭愧地看着丁未。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件非常罪过的事儿,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 丁未听懂了。 他怔怔地看着张志强:“张叔,这……这也能行?” “说起来这是不行的,但既然你自己已经决定不去上学,只要你不说出去,这事儿就没有别人知道。” “张叔,是真的吗?人家真的给钱?” 丁未绝望的眼底闪着希望的光。 “是真的。” “那好,我愿意让出来。希望顶替我的人,到大学去好好学本领,将来分配工作了为国家做贡献。” “孩子,你就放心吧,一定会照着你的吩咐去做的。”萧卫东在旁插话道。 “可是张叔、萧叔,人家能给多少钱?” 丁未现在不关心什么大学,更不关心什么前途。 他只关心给的钱够不够爷爷治病,够不够维持爷爷生命? “你放心,人家愿意出五年的医药费。” “愿意出五年的费用?” “对,如果五年之内你爷爷醒来,人家会把余下的钱补偿给你们。如果五年之后还没有醒来,可以再商量后续费用。” “真的吗?”丁未欣喜若狂。 内心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喜悦。 他紧紧地握住了张志强的手:“张叔,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好的人?他在哪儿啊?啥时候能见着?” 如果能够让爷爷维持五年生命。 他就有足够的信心让爷爷在五年内苏醒过来。 就算人家五年后不再负担爷爷的费用。 他也相信在这五年里自己一定能挣到足够的钱,继续帮爷爷维持生命。 张志强看了看萧卫东,用眼神示意萧卫东自己说。 萧卫东难为情,支吾着,好一会儿才开口。 “丁未,那个人就是我,你别怪我趁火打劫,我也是下午听你说你要放弃上大学,所以我才……” “丁未,是我让你萧叔这么做的。”张志强面色尴尬。 “萧延是个好孩子,他高考的那几天发烧,所以落榜了,他一直很灰心,这才到昭城来散心。 你昨天和老萧说你放弃去读大学,我就觉得既然你真不去了,那这机会就让给萧延。 这样萧延也能振作起来,而你和你爷爷也能得到一笔钱。如果你要责怪,就怪我吧。” 他说完,满脸愧色。 丁未有些哽咽:“张叔,我咋能怪您,您是在帮我。” “还有萧叔,您也不是趁火打劫,您这是雪中送炭。” “孩子,你不必这样,不必谢我,叔还得谢谢你!” 萧卫东眼圈儿红了。 “谢我?” “萧延因为高考落榜,受到很大的打击,精神一直不好,来到昭城后心情才好了不少,也愿意与人交流了。” “萧延他……”丁未有些吃惊。 真没想到,萧延竟然伤心成这样。 “昨夜他听说自己能去上大学,高兴了一夜,但是我没有告诉他,这个大学名额是你的,等之后再慢慢和他说。” “萧叔,我同……” “意”字还没出口,就见萧卫东两眼含泪紧紧地握住丁未的手。 “孩子,你最关心的是钱的问题。你放心,你这些天欠医院的费用萧叔会给你,其他事儿咱们再细细商量。” “萧叔,谢谢您帮我……” “孩子,不必谢来谢去。” 张志强道:“你爷爷是继续在这家医院治疗,还是像你白天所说的那样租一间房,把你爷爷接出去自己在家护理吗?” “这个……”丁未迟疑着。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爷爷转到省城的医院去,五年的费用我一次性付出。”萧卫东插话道。 丁未想了想。 这边医院是不能再继续住了,有钱也住不下去。 来找茬的那拨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他们一定还会继续来。 “萧叔,谢谢您的好意!省城我们还是不去了。” “你……真的不去?” “是,我这两天就去找房子把爷爷接出去,为爷爷布置一个房间,再租一套医疗设备来用。” “省城的医疗条件很好,你为什么不去?”萧卫东惊讶道…… 第056章 丁未租房 “叔,您帮了我大忙,但是我不能去省城。”丁未真诚道。 “为什么不能去?去了省城,你和你爷爷有什么事儿我也能照应到。” “哎呀,老萧,丁未这孩子非常聪明,而且有良心,他是考虑到上大学的事儿……他是在为延延着想。” 张志强说出了丁未的心里话。 萧卫东听完愣住了,此时看丁未的眼神变得更加和蔼起来。 从第一次在粮油店见到丁未,他就觉得非常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看来,是他和这孩子之间是有这么一层的缘分。 “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延延!” 此时的丁未还并不知道,为何萧卫东一直和自己道谢。 他只知道萧延因为高考落榜,心理受到严重的打击。 但他不知道那是抑郁症,也不知道抑郁症是什么。 听到萧卫东一个劲儿地跟自己道谢,他心里直犯嘀咕。 不就是一个大学吗? 他已经放弃不读了,送给萧延去读他心甘情愿。 更何况,还能换取治疗爷爷的费用,这对他来说可是来之不易的钱啊。 “行了,丁未还是个孩子,你就别说那么复杂的事儿了。” 张志强没有让萧卫东说下去,免得一直提起这个交易,丁未也会难过。 这毕竟是他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 “张叔,没事儿的。” 丁未看出了张志强的心思。 “孩子,你的大学让别人去读,你确定你过后真的不后悔,不难过?” 丁未惨然一笑,说:“不难过那是假的,谁会不难过呢?但是等爷爷醒来,知道我曾经考上过大学,他会很开心的。” 但那是之后的事儿。 这五年内,他会努力活出个人样来,让爷爷为他感到自豪。 “好孩子,你真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 萧卫东发自内心地赞道。 “萧叔,您别觉得内疚,是我自愿的,你帮了我,我记你一辈子。” “不不,其实你才是救了延延的人。” “为啥呀?萧延他不是好好的吗?” 张志强悄悄地朝丁未摇头。 丁未意识到,他们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为外人道。 于是,他便不问了,连忙道:“张叔、萧叔,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用不用,我们不口渴。” 萧卫东连忙拉住他,从包里掏出钱包。 他数了二千块钱递给丁未,“孩子,拿着,你明天就去把欠的医药费给交了。” “萧叔,不用这么多,一千六百块钱就够了。” “拿着,你还得去租房,租到房之后你再告诉我,我去帮你付五年的房租。 还有你爷爷的医疗设备,我也会给你送来。你爷爷所需要的药水、营养液我也会帮你解决。 当然,还有你和你爷爷每天的伙食开销等等,我都会付给你。” 丁未听呆了。 “萧叔,我和爷爷每月的开销就不用了,我只要能够租得起医疗设备,买得起爷爷的药水,这些费用就够。” “那你们每月还得吃饭呢。” “我能去挣,我会自己挣的。” 他总觉得他这么高大的一个小伙子。 如果连自己的饭钱都挣不到,那还是个人吗? 张志强连忙劝道:“好了老萧,丁未有他自己的想法,先随着他吧。” 他把萧卫东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说太多了会伤到丁未的自尊心。 “这钱你就拿着,你爷爷生病,哪哪都需要用钱。”萧卫东把钱塞进了丁未的衣服兜里。 “对,拿着,你好好地照顾爷爷,我和老萧就先走了。” “张叔、萧叔,我送送你们。” “不必,不用出来,我们俩认得路。” 萧卫东连连摆手,拉着张志强出了病房。 丁未站在病房中间,怔怔地看着被关上的门。 好一会儿他才醒过神来,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他原本为不能去上大学,甚至为自己和爷爷不能活下去而感到伤心。 但此时不知为何。 虽然同样是不能去上大学,但他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爷爷能继续活着,所以失去任何东西对他来说,都只是小事吧。 夜里,丁未被门外的动静给惊醒。 他猛地从小床上翻身坐起,悄悄走到门口。 听见外面有人在扒门的声音,还有两个人在嘀嘀咕咕说话,说的什么听不真切。 但很快,就听见走廊的另一头有人喊了一声:“谁在那儿?你们是做什么的?” 就听见脚步声在奔跑。 不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了,应该是下楼去了。 丁未打开门,朝走廊上探头,走廊的两边都没有任何人。 他来到护士站。 一名护士走过来,“丁未?你是想打电话吗?” “不是不是,我是想打听一下,刚才是谁去敲我爷爷病房的门。” “是吗?有人吗?我刚才在隔壁病房去了,不知道。” “有的,我用凳子和木棍把门从里面给闩住了,外面的人推不开就走了。” 自从之前那几个社会人来这儿打了一架之后。 只要丁未在病房里,他都会把门从里面拴上,医生和护士来了会喊他,他再开门。 没想到,这份防范之心又救了他和爷爷一次。 所以,做任何事都必须有备无患,考虑到最坏的结果,这样才会做好防备。 从护士站回到病房,丁未又重新把门闩好。 他心里一阵后怕,幸好今夜自己把门拴好了,否则睡着之后被人进来对爷爷下了毒手都不知道。 看来等天亮了,就要抓紧时间去找房子准备爷爷出院的事儿了。 天刚亮。 熟睡中的丁未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抬头一看窗外,天已大亮。 他知道这个时候敲门的是保洁阿姨,连忙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好就跑去开门。 “小伙子,你怎么还闩着门呢?医院病房的门是不能从里面拴住的,护士半夜会来查房。” “但是爷爷这间病房不一样,夜里有我在,护士一般都不进来。我怕风把门给吹开了,把我爷爷吹着凉了。” 丁未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搪塞道。 “这孩子可真细心,我还真没见过哪个孙子这么细心伺候爷爷的呢。” 保洁阿姨边说边开始拖地板。 “阿姨,你知道哪里有比较便宜的房子出租吗?” “便宜的房子啊,有,但是都比较偏远,比如在城南啊、城北呀、城东、城西这些地方,只是到医院来极不方便。” 丁未听了喜出望外。 他要的就是偏僻的房子,这样别人找不到他们,越偏僻越好。 “阿姨,偏僻一些没关系,只要价格便宜就行,当然,房子也要好。” “怎么?你要租房啊?”保洁阿姨问。 “是啊阿姨,你有熟悉人要出租房屋吗?” “有啊,我娘家在城东有一栋老房子正巧空着,一直没有人住,楼上楼下两层,你一个人住不怕吧?” “不怕,我和我爷爷住。” “什么?你和你爷爷住?”保洁阿姨不解道…… 第057章 约好看房 “你爷爷他……这样能出院?” 保洁阿姨看着病床上的养爷,皱着眉头问。 “能,我打算把我爷爷接出去养病。”丁未道。 “那你是真的要租房?” “阿姨,我是真的要租房。”丁未认真道。 “你要租房?” 保洁阿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微微张着嘴,但嘴里的话没有说出来。 她听说了这间病房的老爷子欠医院医药费的事儿。 还听说是院长替他们先垫付了。 所以,他有钱租房吗? “阿姨,你想说什么请说吧,没事儿的。” 丁未看出她有话要说。 “那个……孩子,因为房子不是我自己的,所以呢,这租金……” “阿姨放心,租金我不会拖欠的,有可能我会先付一年的。” 毕竟,萧大叔说会先付五年的租金。 一次性付清五年有点儿长,万一爷爷一年两年就醒过来了呢? 所以,他会一年一年底交。 “真的?你有钱了?”阿姨问。 丁未听了心里一阵难过。 要说有没有钱,他确实没有。 只是现在,他干了一件有可能是违法违规的事儿。 但那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下唯一的一条生路,他没有办法。 “嗯。”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一会儿就去打电话给我弟弟说这事儿,如果他们愿意出租,你想什么时候搬进去都可以的。” “好,那就辛苦阿姨了。” 保洁阿姨快速拖完地之后就出去了。 丁未也等护士进来换了药水之后,端着脸盆和牙杯,去盥洗室洗漱。 等他洗漱回来,保洁阿姨正站在病房内。 “我一猜你就去洗漱去了。” “阿姨,你等我?” “我刚才给我娘家弟弟打了电话,他说城东的房子一直空着,你想租的话随时可以过去。” “阿姨,那租金……” “你放心,租金很便宜,我弟弟也是厚道人,房子有人住才好。我和他说了你们的情况,他说一个月就按二十块钱算吧。” “二十块钱?” 丁未在心里算着,一个月二十块,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块。 虽然他有时候穷得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但是一栋楼房一年才二百四十块钱,的确非常便宜。 他知道,住旅社那种多人一间的,一个晚上都要二十块钱一个铺位,好的单间还不止。 “阿姨,这也租得太便宜了吧?” 他有些不放心,生怕是阿姨听错了。 “有啥便宜不便宜的,我弟说了,本来你和你爷爷这种情况,他想不收房租,让你们住着对房子也好。 但是我弟媳妇她觉得,毕竟你们可能要住长久,不收租金怕以后会有麻烦。” “阿姨,会有啥麻烦?” 丁未见她说得挺为难,不解地问。 “这……不瞒你说,周边那些房子吧,偏远地方都是以前的老房子,过去也是有地契的。 但是现在都啥年代了,谁家还有那东西,一张废纸早没了,房客要是住久了,以后就说不清啦……” 保洁阿姨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丁未明白了。 “阿姨您放心,必须得要租金。” 租多租少是房东的事,付了租金,他和爷爷就能踏实住着。 对房东而言,有租金存在就相当于宣示了主权。 不用担心人家房东随时来赶人。 “阿姨,啥时候可以看房子?” “你如果有时间,今天就可以。”保洁阿姨补充道,“随时都可以。” “好,那就今天下午吧,下午三四点钟可以吗?” “可以,那我先去忙了,下午我再来喊你。” “好嘞阿姨,谢谢啊!” 等保洁阿姨走后。 丁未坐在爷爷床前,往脸盆里倒了一些热水,拧了把半湿半干的毛巾,替爷爷擦脸。 然后依次帮爷爷擦干净了手。 他一边擦洗一边道:“爷爷,我遇上了一位好心人了,他愿意帮咱们。” “咱们住在这里不太安宁,我打算找个房子接您出去,就咱祖孙俩住。” “爷爷您放心,一定让您住得比医院清静、舒适。” 丁未背上挎包跑向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在隔壁一栋楼。 丁未气喘吁吁来到办公室门口,院长正在和两位医生说着什么,他只好站在走廊上等。 等了快半个小时,两位医生出来了。 丁未走进去,“院长好!” 院长抬起头,“哟,你来了,坐吧。” “院长,不坐了,我知道您也很忙。” 丁未从上衣兜里掏出钱,双手送到院长面前,“院长,这是我爷爷的医药费,昨天的事儿谢谢您了。” 院长迟疑了一下,把钱接过来。 他面露愧色道:“真是难为你了孩子,这事儿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院长,我知道,您已经对我们很照顾了。” “您忙着,我先走了。”丁未转身就要走。 “等等孩子。”院长数了数钱,然后点了三百走过来,送到丁未手中,“这三百块钱你拿着。” “院长,这钱我不能要。”他果断拒绝了。 院长和医生一样,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帮助,他怎能拿院长的钱呢? “我昨天和院里的其他领导商量过了,你和你爷爷有实际困难摆在眼前,所以,院里决定再为你们减免了三百块。” 见丁未还在迟疑,院长催促道:“拿着啊,这钱是你的。” “谢谢院长,太谢谢您了!”丁未声音都在颤抖。 自从把爷爷送到县城医院治疗之后,他遇上的每一个都是好人。 那些不好的人和不好的事儿,他自动忽略掉。 他怀着感恩的心,感激每一位对他和爷爷好的人。 他紧紧地攥着三百块钱,说:“院长,那我先回病房去了。” “去吧,没什么事儿的话,好好陪着你爷爷。” 丁未听他这话的意思,知道院长是在提醒他,注意社会上的流氓又来医院捣乱。 “院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当心的。” 丁未回到爷爷的病房,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仪器。 他的思绪飞到学校,心没来由地酸楚起来,涌起一种特别想哭的感觉,但他忍住了。 他还想到班主任老师,老师就住在学校里面的教工家属楼。 他去拿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老师叫他去上大学之前一定要再去一趟老师家。 可如今,他没有勇气、也没有颜面再去见老师,他怕老师会对他失望。 中午。 丁未在医院的食堂里打了一碗三毛钱的饭,没有买菜。 食堂的角落里有一口大汤锅,锅里的汤是免费的。 他舀了一勺子汤倒在饭上面,吃起了汤泡饭。 没想到,这汤是竟然是用大骨头熬的萝卜汤,特别鲜香。 他已经许久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了。 午饭后。 他躺在爷爷床边的小床上午睡了一会儿。 一直等到快四点的时候,保洁阿姨终于来了。 她推开门,见丁未坐在爷爷的病床边,轻轻地走过去,“孩子啊,现在走吗?” “哦,好的阿姨,现在走。” 他午睡醒来,坐在床边已经等了许久,还担心保洁阿姨不来了呢。 “那走吧。我跟保卫科的一位熟人借了一辆自行车,你会骑吗?” “会。”丁未用力点头。 “那好,咱俩骑自行车去更快。” 第058章 苏家对面 保洁阿姨骑着自行车在前,丁未在后。 他们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朝着城东方向骑去。 一路上,丁未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连日来,每天都在为钱的事儿发愁、为不饿肚子发愁。 今天,爷爷看病的钱终于有着落了。 现在只要找到房子租下,再请张叔和萧叔帮忙弄完来医疗设备。 他就可以把爷爷接出来,不用在医院里提心吊胆害怕那些社会青年找麻烦。 “丁未,到了,就在前面。” “好的,阿姨。” 丁未猛踩几下,跟保洁阿姨并排骑着。 “你看,就在前面,从巷子口进去就到了。” 丁未愣了一下,连忙问道:“阿姨,这是桥东巷?” “对啊,城东的桥东巷,怎么?你来过?” “没进去过,路过的时候看见那儿挂着牌子,写着桥东巷。” “是吗?那你就知道了,这边是很偏僻吧,无论去学校、去医院、去百货公司都挺远的,就是到农贸市场比较近,你确定要租这边吗?” 保洁阿姨再次问道。 “确定。” “那好,跟我进来吧。” 丁未跟着保洁阿姨骑进了桥东巷。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加速,自己都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地在跳。 经过那天苏婉晴进去的院门口时,他特意头往右转看了看那扇院门。 院门关着,他不知道苏婉晴是否在家。 真没想到,自己想要租房竟会找到这边来。 他决定了,只要房子还过得去,能够住人就行。 想到以后能和苏婉晴做邻居,他就感觉这天更蓝了,空气也特别的清新。 就在这时,保洁阿姨的自行车停下了。 她下了车,将自行车靠在院门旁边的墙上,拿出钥匙打开门。 丁未也跟着下车。 他往巷子两头看了看,这扇门就在苏婉晴家的斜对面。 两个院门差不多相距十几米。 他走进去,里面有一股久未住人的沉闷气和霉味儿。 院子里满是灰尘和落叶。 保洁阿姨尬笑了一声,说:“你看,许久没住人吧,你如果决定租下来,我明天就来帮你打扫干净,你和你爷爷就可以直接住进来了。” “阿姨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扫。” “嗐,你这小伙子,还要去医院照顾你爷爷,你打扫不干净,还是我来吧,阿姨干这个活是专业的。” 保洁阿姨拍拍胸脯自豪道。 “那就太感谢阿姨了,等打扫好了,我算钱给你。” “不必,这是我娘家的房子,算什么钱啊?本就应该干净房子租给你不是。” 但丁未还是很感激。 因为他一个同学的父亲在城里做小本生意,也租了房,但人家租下来后是自己打扫的。 他跟着保洁阿姨楼上楼下看过了。 一共两层,顶楼是一个露台,保洁阿姨说的三层应该是算进露台了。 楼下一个大厅、一间厨房、一个饭厅、还有一间卧房。 保洁阿姨说:“这间原先是我爸妈住的,后来他们搬到楼上,之后就放一些杂物,逢年过节也开个客房什么的,亲戚来了好住。” 丁未脑海中就在想着,楼下这一间也很宽敞。 如果收拾出来,打扮一新,就可以给爷爷当病房用了。 “我们到楼上去看看吧。” 丁未很想说楼上就不用看了,也可以不打扫,他就和爷爷住在楼下。 但保洁阿姨已经上楼了,他只好也跟上去。 楼上除了一个房间有张木架床,其余每一间都是空的。 “我弟弟他们搬到单位分的房子去了,把我父母也接过去床、家具也都搬走了。你在这儿……” “阿姨,没关系的,我和我爷爷不需要家具的。” 他和爷爷的衣服行李有一个包就够了,根本用不着什么家具。 他刚才也看了,一楼的那个房间有一张床,还有一张简易的桌子。 自己再买两把塑料凳子来就够了。 保洁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需要用什么可以和我说,我可以把我家多余的拿过来给你们用。” “不用阿姨,我和我爷爷也用不上家具。” “那好吧,这个房间有床,你可以睡这里,你爷爷就睡楼下。” 说到这里,保洁阿姨就停住了。 因为她想到他爷爷是植物人,丁未肯定是要陪着一起睡楼下的。 所以,她又笑了起来:“那我们去厨房看吧,厨房里锅碗瓢盆都有,洗干净就能用。” 丁未听了,心中还有些高兴。 这也能省一些钱,毕竟锅碗瓢盆他和爷爷是一定会用到的。 看了一圈儿之后,他已经确定要租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二百四十块钱:“阿姨,这钱就麻烦您帮我交一年的房租。” “也行,我就替我弟弟收着,不过呢,我要写一张收条给你。” “阿姨,要不你写一张租赁合同给我吧。” “租赁合同是什么?” 保洁阿姨从来没听过这个名称。 “就是我租房子,咱俩写个协议,租期多久,每个月多少租金,都写上。” “为什么呀孩子?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保洁阿姨不解地问道。 “不是不是,阿姨,毕竟我爷爷这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我需要长期住下去。 有一位好心的大叔,他帮了我,他向我要租赁合同。所以,还得麻烦阿姨写一张。” “我明白了,这样你好跟帮助你的人有个交代,钱花哪儿了,是吧?” 保洁阿姨很理解地看着他。 “对。” “好,我给你写,不过我从来没写过这个,这要怎么写呢?” “阿姨……” “要不你来写吧,你高中毕业有文化,写得比我好,阿姨只读了小学。” “阿姨,我也没写过。” 丁未有些难为情,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租赁合同。 这个名称还是萧叔说的呢。 他知道萧叔不是想要知道他的钱的去向。 而是大城市里可能都有这个租房合同,签了合同对双方更有保障吧? 还有就是,萧叔担心他的房东不守诚信,收了钱过一阵儿就来赶人。 因此,特别交代他要和房东签订合同。 丁未从包里拿出笔和纸。 他想了想,蹲在小桌旁写了起来。 也就是简单的一小段,租期为五年,租金每年一付,每月二十元等等。 然后右下角是出租人和承租人。 丁未在承租人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阿姨,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保洁阿姨看了看:“可以,写得很清楚明白,这样也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这也算有个凭据了,是吧?” 她也拿起笔,在出租方那儿写上赖小川、赖兰香。 “阿姨,这两位是……” 写完,她解释道:“赖小川是我的弟弟,他是房主,你这钱是我收了,所以也写上我的名字,我叫赖兰香。” “谢谢赖阿姨!”丁未接过租赁合同。 这下彻底放心了,这房子就算是租下来了。 赖兰香从一串钥匙上解下一把钥匙给丁未。 “这把钥匙是院门口的,房面没有锁,你到时候住进来,你和你爷爷的房间需要锁的话,你可以自己加一把,也可以和我说,我让我老伴来加上。” “好的阿姨,我记住了。” “那咱们先走吧,我也还要回医院去,工作还没做完呢。” “阿姨,你每天都很辛苦啊。” “也不辛苦,工作嘛,总是要做的。” 赖兰香锁好院门,两人骑上车朝巷子口骑去。 经过苏婉晴家门口的时候,丁未想一鼓作气踩着车过去。 却听到“吱呀”的一声。 院门开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走出来。 他转头看去,自行车一歪差点儿倒了,好在他腿长撑在了地上。 苏婉晴惊讶地看着他,想开口,又转头看了看院子里。 她连忙反手关上院门…… 第059章 有保护欲 “唉哟!小伙子,你没事儿吧?” 已经骑在前面去了的赖兰香,听见丁未好像摔倒的声音,连忙停下车。 她调过头来,看见丁未双脚撑在地上,便松了一口气。 她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见旁边的院门口站着一位长相秀丽的姑娘,直盯着丁未看。 丁未脸通红,也正在看着那姑娘,脸上带着微笑。 “丁未,丁未。”赖兰香喊了两声。 丁未回过头来,脸更加红了:“阿姨,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摔倒了?” “没有,是不小心差点摔倒了,没倒地。” 赖兰香笑道:“没摔倒那就好,长腿有长腿的好处。” 说完,她转头看向苏婉晴,“这位姑娘是?” “阿姨,这是……” 丁未刚想介绍,苏婉晴走过来抢着说:“阿姨你好,我是苏婉晴。” 他们站的这个位置离她家的院门远了些。 她说话时刻意压低声音,这样就不会被院子里的后妈听见。 丁未明白她的用意,推着自行车道:“阿姨,咱们先到巷子口去吧。” “好,那我骑车先走,到外面去等你们。” 赖兰香毕竟是女人,直觉敏锐。 她觉得这两个小孩之间一定有事儿,自己在这儿会碍着人家。 于是,她骑着车朝院子口而去。 丁未并没有停下来,他刚才的那句话就是对苏婉晴说的。 他看了苏婉晴一眼,红着脸说:“咱们去外面说吧。” “好,你先走。” 于是,丁未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 苏婉晴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了三四米的距离。 到了巷子口。 丁未看见赖兰香远远地将车靠在一棵树下,她自己则靠在自行车旁。 见他们出来,赖兰香露出笑容:“你们有事儿先聊你们的,我在这儿等你们。” 苏婉晴听了他这话,脸比丁未的还红。 她低下头:“丁未,你怎么到巷子里来了?你是到赖阿姨家吗?” “苏婉晴,你认识赖阿姨?” “她是我家邻居,我怎会不认识?她也认识我,只不过不知道我名字。” “原来如此。” 丁未差点儿忘了,既然是老街坊,哪有不认识的道理。 只是赖阿姨早些年嫁出去了,那时的苏婉晴还小。 如今苏婉晴已经是大姑娘了,赖阿姨自然没认出她来。 “我来这看她家的房子。” “看她家房子,你这是想……” “我想租下她家房子,已经确定了,赖阿姨都把钥匙交给我了。” “真的啊!” 苏婉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立即又被脸上那抹羞涩掩盖了。 “苏婉晴,你刚才准备出门去哪里?” 他担心苏婉晴又是去捡废纸皮卖。 长得这么水灵的大姑娘,到街头去捡废纸皮,很容易被那些社会青年盯上。 到时候又免不了遭受一顿欺辱。 “我、我本来想到供销社去买点东西。” “那你坐上来,我骑车带你去吧。” 丁未知道,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供销社门市部。 “不不,不用,我走着去也很快的。” “没关系,我骑车带你去更快的。” 丁未想坚持一下。 他不忍心让苏婉晴一个人在街上走。 不知为何,虽然见苏婉晴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一次遇到,他心里会莫名地升起一股保护欲。 心里总想着要为她做点儿什么。 “不用了,真的。”苏婉晴的头更低了。 她去供销社买的是女孩子家家的用品,怎么能让一个大小伙子看见呢?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着点,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从小到大都在这片长大,熟门熟路的,不会有事儿的。” 丁未想想也是,的确是自己太敏感了。 这光天化日的,即使有社会小流氓,也不敢当众对她如何。 她是在这边长大的孩子,这附近总有不少熟人,社会青年也会忌惮一些。 “那好,那我就先回医院去了。等我搬过来了,欢迎你到我家去做客。” 丁未热情地笑道。 “好啊,等你和你爷爷搬过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说一声。”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苏婉晴再见!” 丁未骑上车,赖兰香在前面见他骑车要走,便也骑上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苏婉晴站在原地,看着丁未骑车的背影远去,心里暖暖的。 但她很快就自责起来:苏婉晴,你想什么呢?人家丁未那么好的人能看上你? 她羞得满脸红彤彤的,摸着有些发烫,一双大眼睛依旧盯着前方。 …… 丁未回到医院,跟着赖兰香到保卫科门口,把自行车给还了。 “阿姨,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今后你住到我娘家的房子里,咱俩就是自家人了,有什么事儿尽管和我说,不需要客气。” “好的,阿姨。那我先回病房去了。” “去吧,我也要开始去干活儿了。” 丁未一口气冲上楼。 走进爷爷的病房,第一时间检查了一下爷爷的情况和两旁的仪器,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放心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护士走过来,“你回来啦,我猜想药水已经快打完了,进来换个药水。” “谢谢护士姐姐。” 这点丁未相当佩服,他最近白天无法时刻都在陪着爷爷,经常出去。 还有那几天连续在货运站做工,一整个白天都在货运站扛包,全是靠着护士姐姐定时来给爷爷换药水。 她们总能在药水快滴完的时候准时进来。 要说她们一直看着时间吧,不现实。 她们每一个人都非常忙,应该就是凭着一种职业习惯,凭着她们长年累月的肌肉记忆,掐点才如此精准吧。 护士换完药水,看着药水正常滴下来,说道:“好了,我先去忙了。” “谢谢!”丁未跟过去关上门。 他原本打算还了自行车后,就去粮油店找张大叔说已经租好房的事儿。 张大叔就会转告给萧大叔,和萧大叔约个时间,把大学录取通知书交给他。 但是他心里放不下爷爷,必须得先上来看一看,陪爷爷坐一会儿说说话。 他打算一会儿再到粮油店去。 他趴在爷爷身旁,把即将接爷爷出院的事告诉了爷爷。 并且告诉他已经租好了房子,房子很好,房东家的阿姨明天会去打扫干净。 有一位好心的大叔会把爷爷所用的设备和仪器准备好,安置到租房去。 到时候,他就能接爷爷出院了。 正说着,响起了敲门声。 他以为是医生或者护士,回头对着门喊:“请进。” 但是,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人推门进来。 他回头看去,门没有开,敲门声也没了。 他诧异地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门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探头出去朝走廊两边看。 只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朝楼梯口走去…… 第060章 有了帮手 “天宝,天宝!”丁未追过去。 王天宝听到有人喊自己,连忙转过身。 “未哥!”欣喜地朝丁未扑过来:“未哥,我正找你呢。” 两人抱成一团,好一会儿才松开。 “天宝,刚才是你敲门吗?” “是啊,我一间间地敲门过去,没见到开门,我又准备到那一头去敲。” “我都喊了‘进来’,你咋不进去呢?” “是吗?我没听见。” 丁未想起来了,自己为了不吓着爷爷,喊“进来”也只是低声喊。 平时他低声说“进来”,医生和护士都能听见。 这天宝大概是莽莽撞撞地着急找到他,所以没有注意听吧。 “爷爷住在哪一间?”天宝问。 刚才他敲了每一间的门,压根儿不知道哪一间是丁未和爷爷住的。 “走,我带你进去。” 丁未搂着他的肩,见他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帆布袋子。 “你这提的啥呀?”他伸手去接。 “不用不用,未哥,很沉的,我来提就好。” “我来。” 丁未一把抢过他的包,确实非常沉。 他惊讶道:“你这进城一趟,提的啥啊?” “等到了爷爷病房你就知道了。”王天宝嘿嘿地笑着。 两人进了病房,王天宝把包放在地上,蹲下去拉开拉链。 里面有一大半的红薯,还有王天宝带的其他干粮,另外还有一个小旅行包。 “这里面呢?” 提起来不重,他用手捏了捏,包是软的。 王天宝一把接过来:“未哥,这是我的换洗衣服。” “换洗衣服?你打算在城里住几天?” “家里的农活都干完了,我爸妈说你一个人在这儿照顾爷爷,没人可换手,让我来帮忙。” 丁未一阵感动。 鼻子有些酸涩,眼睛里也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他连忙转过头去,抬起下巴,往天花板看,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行把眼泪给咽回去了。 他不能在天宝面前哭。 在村里,天宝总是比他弱一些。 他若是在天宝面前哭了,天宝的胆子会更小的。 “未哥,你怎么啦?” “没什么,刚才好像眼里掉沙子了。” “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王天宝凑过来。 “不用不用,已经好了。”丁未趁机揉了揉眼睛。 “你带这些东西来干啥?” 他指着地上大包里的红薯和干粮问。 “你说这些呀,我妈说了,城里吃啥都要花钱,让我给你带些红薯来,咱俩找个地方烤一烤,够吃好多天的。 还有这些干粮,都是我妈煮熟的,不容易坏,想吃的时候倒杯开水泡一泡就能吃了。” 天宝看着这一大包的干粮和红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么多东西足够吃上一个星期了。 “天宝,你明天就回去吧。” “你说啥?你让我明天就回去?”王天宝不高兴了。 “我爸妈嫌我在家里碍事,打发我来城里和你一块儿陪爷爷,你这就想把我打发回去?” “不是,城里啥都有,而且医院里啥事也不用干,有医生和护士呢,我就陪爷爷,一个人可以的。” 大山婶身体不好,丁未不敢把天宝留在城里。 大山叔家就天宝一个儿子,他得让天宝回去陪大山叔和婶子。 “未哥你可别赶我走,我爸妈好不容易清静了,让他们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他们又得看见我就烦。” “那好,你留下来帮我。” 其实,丁未看到天宝来了,内心特别高兴。 有天宝在,可以帮他不少忙呢。 等搬到桥东巷去住的时候,也需要有人帮忙一起搬东西。 他背着爷爷,天宝就可以帮他背着包、举着爷爷的药水瓶,还有一个小氧气瓶也需要人背上。 这样他就不用发愁如何把爷爷接到出租房里去。 他把租房的事儿和天宝说了一下。 为了让天宝有个思想准备、和防范意识,他还把有人来害他和爷爷性命的事说了一遍。 王天宝听呆了。 原本丁未以为他会胆小害怕,没想到他气愤地攥起了两个拳头。 “未哥,这些到底是啥人?他们怎么敢杀人?” 丁未知道,天宝不知道城里的社会青年打架斗殴起来是真敢杀人。 否则,严打的时候也不会一大排的杀人凶手伏法。 严打时治安好了许多,只是严打后不久,这些流氓恶棍又死灰复燃。 真是惩处了一批,又来一批。 连城里人都无奈的事,他丁未又能如何呢? “天宝,你不害怕?”他有些惊讶。 在村里一丁点儿小事都能引得天宝大呼小叫,害怕好一阵儿。 “我怕个球啊,在村里我不和人打架,我忍气吞声,是因为我不想让我妈难过,更不想让我爸生气。” 见天宝不害怕,丁未便放心了一些。 在城里这些地痞流氓面前,就是书里说的丛林法则。 “对,咱们不怕,你越怕,他们就越欺负你,这些流氓就是恃强凌弱的主,咱兄弟俩谁也不怕。” 丁未给自己和天宝打气道。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要准备去粮油店了。 “天宝,我有点事儿要出去一会儿,你在这儿陪爷爷。” “未哥,你去办啥事儿?”王天宝不放心地问。 “等我回来告诉你,看着药水瓶快打完的时候,你就拉这根绳子,一拉外面就有个铃会响,一会儿就有护士进来换药水。” “好,你放心吧,这个我懂,咱们乡卫生院病房床头也有一根这个绳子,医生说是喊人用的。” 有天宝在,丁未就放心多了。 他来到了粮油店,一进门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猜测张大叔是在后院去了,他便站在店中间等着。 一会儿。 帘子掀开,张志强出来了。 他手中端着一大茶缸泡好的红茶,见到丁未便面露悦色。 “丁未,你过来啦。” “是的张叔,我是想来和您说一声,麻烦您帮我约一下萧叔,我把录取通知书交给他。” “这么快?”张志强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丁未得等到把他爷爷安顿好了之后,才愿意拿出录取通知书。 “张叔,您是我信任的人,萧叔是您的朋友,又愿意帮我,也是我信任的人,早交晚交不都是一样吗?” “说得对孩子,坐吧。” “我不坐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丁未心中惦记着王天宝。 他也怕社会青年又去找茬,天宝一个人可应付不过来。 “好,你说。”张志强笑眯眯地看着他。 “张叔,我已经找好房子了。” “找好房子啦,环境怎么样?在哪个地段?” “环境挺好,有个很清静的院子,里面还可以种花花草草,楼上楼下都没有住人,是在桥东巷。” “桥东巷?在城东啊?”张志强吃惊道。 “是的,我是想着住得偏僻一点儿好,租金也更便宜。而且,关键是不会遇上熟人。” “我明白了。”张志强能理解。 他也很欣赏丁未做事沉稳,考虑周全。 “张叔,房东阿姨说明天会把房子打扫好,等我爷爷用的仪器到了,我就帮爷爷办理出院。” “行,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通知老萧。” “那张叔,我先走了。” 丁未告别了张志强,穿过马路往医院跑。 经过外科病房大楼外面的花圃时,他看见花圃里一个人正探头探脑地朝着外科大楼看。 丁未已经走过了,一想,那人的身影似乎很熟悉。 他连忙转身返回,没想到那人也刚好抬起头。 “丁未,是你小子啊?” “不是,陆大哥,你咋在这儿呢?” “嘘,声音小点儿,快过来。”陆海鬼鬼祟祟地朝他招手…… 第061章 拖住陆海 “陆大哥,你蹲在这儿干啥呢?” 丁未好奇地问。 “我在这儿盯着人呢。”陆海看了他一眼。 “盯人,盯谁呀?” 陆海朝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王保华被297的手下打成重伤,在这儿住院呢。” “王保华?” “就是那个货运站的老板,他叫王保华。” “原来如此。”丁未明白了,“谁让你来盯着他的?” “还能有谁?”陆海气呼呼道。 “297让你来盯梢的?” “那是自然,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297做局,要王保华一家倾家荡产,抢他的货运站不算,还要夺他家的房子吗?” “所以,他怕王老板一家跑了,派你来这儿盯着?”丁未很吃惊。 “对了,你以为我愿意来呀。我他娘的回家去睡觉不好啊?在这儿蹲得双腿发麻的。” “297就只派你一个人来守着吗?没有同伴?”丁未试探道。 “可不是嘛,老子就是后娘带来的,不受待见。” “陆大哥,你这话是啥意思?” “啥意思?他们都是跟297蹲过监的,打过架的,有过命的交情,而我是不得已,一个人在街上混不下去,后来才入伙的。” “原来如此。”丁未嘴上应着,心中窃喜。 至少他打听清楚了,除了陆海之外,再没有297的其他手下在这儿。 看来,得想办法把陆海支开。 “兄弟,你爷爷在哪住院呢?我去瞧瞧。” 陆海起身,顺手从地上抓起一个网兜,里面是一兜苹果和橘子。 “你还买了这些?” “他们派我来医院盯梢时我就在街上买好了,准备来看望爷爷的。咱俩是兄弟,你爷爷就是我爷爷。”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搭在丁未的肩膀上。 他个头比丁未矮不少,所以搭个肩膀他都得举起手。 “谁让你破费了?”丁未嫌弃地推开他:“我爷爷他睡着了,看不着你。” “爷爷看不着我没关系,我看得着他就行。走啊,带路啊兄弟。” “陆大哥,我爷爷就住在对面那栋楼,你先过去那楼下等我,我还得去那边一楼药房拿那些药。” 陆海相信了,乐呵呵地拎着网兜走向丁未指的那栋楼。 丁未立刻转身就跑,一口气跑进了王老板王保华的病房。 “丁未你来啦。”王天培正坐在椅子上,陪着王老板。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见是丁未,便立即起身。 “天培哥,王叔的情况咋样了?” 王天培有些惊讶,前不久这丁未才刚刚来看过。 啥情况他又不是不懂。 于是他又说道:“没什么事儿,主要就是伤筋动骨的,在这医院养着呗。” “那能回家去养吗?” “回家去养,为什么?”王天培不解。 这时王保华也醒了。 他听见了丁未说的:“丁未,是出啥事儿了吗?” “王叔,我也就不瞒您和天培哥了,297派了人在这栋楼的外面守着你们。” “守在这儿?守我?”王保华问。 “嗯嗯,说来话长,我不能久留,我刚把盯着你们的人给支开了。 王叔、天培哥,你们尽量快些出院,拿些药回家去养。不,别回家。” 丁未知道,他们出院后297的人就会直接到他家里去。 到时候王天培白天在单位上班去了,王保华和他妻子二人在家,可就要吃大亏。 家里和医院可不一样。 至少在这医院里,297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入外科住院部。 这里医生多、护士多,关键还离保卫科近。 “孩子,你不说清楚让我们咋出院呢?”王保华问。 “是啊丁未,而且你叫我们不要回家,那我爸一个受伤的人去哪儿啊?” “天培哥,你外婆家或者你其他亲戚家都有多余的房子吧?你们先去借住一段时间。” 父子俩听得直发愣,不明白这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来就叫他们出院,然后就叫他们不要回家。 “王叔,具体情况等你们出院后我去看您再和你们说,现在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出院后千万别回家,297的人守在你们家门口。” “我货运站都被他们抢走了,他们还想干啥?”王保华气愤道。 “王叔,您是了解297的,他想干啥就真会去干。 我要先走了,天培哥,你抓紧去办理出院手续。 我这会儿有个朋友要去看我爷爷,我先领他上去。” “好,你先去忙你的。”王天培道。 丁未出了病房,快步跑到爷爷病房楼下。陆海正蹲在墙角等他。 见他跑来,便起身:“兄弟,不必跑得这么急,哥有的是时间。” “陆大哥,走吧。” “哎,你不是说去拿药吗?药呢?”他见丁未空着手。 “药房的人说还没有碾成粉,等他们碾好了会派人送上去。” “那行,咱们走吧。” 陆海大老粗,他也没有疑心植物人要吃什么药粉,如何吃得下。 他信了丁未的话,跟着上楼。 两人走进病房,爷爷一切如常。 丁未端了把椅子让陆海坐下。 他则把陆海带来的苹果和橘子放到柜子上。 “陆大哥,让你破费了。” “什么话?咱俩既然是兄弟,买点这玩意儿来看爷爷是应该的。” 他见丁未在朝四下里看,还一直看着门口,便好奇道:“兄弟,你在看什么呢?” “我有个弟弟也在这儿,奇怪,我走之前让他在这儿陪着爷爷,人咋不见了呢?”他担心天宝。 “那要不咱俩去找找他?” “不用不用,他说不定去打热水去了。” 因为看到床头柜上的热水瓶不见了。 果然,两人正说着话,王天宝提着热水壶进来。 “哥,你就回来了,这位是……”王天宝看向陆海。 “我是你哥的兄弟,所以我也是你的兄弟,我叫陆海,你可以喊我陆哥、海哥都成。” 陆海站起来朝王天宝伸出手,“来,握一个。” 天宝有些胆怯地伸出手。 陆海握住他的手:“你瞧瞧你,这么胆小,你哥胆子可比你大多了。” 王天宝想说,我可不胆小,我只是看你脸上这道疤害怕。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行,爷爷呢,我也看了。这门儿呢,也认了,下回我就知道上来了,我先走了。” “哎,别呀,陆大哥。”丁未连忙拦住他。 这才上来几分钟,王叔和天培哥根本来不及办理出院。 再说了,一般都是上午办出院。 这个时候办理出院的话,医生都来不及给他写病历本儿。 天培哥这个时候去办理出院手续,恐怕时间会长一些。 “怎么?兄弟还有事啊?”陆海停下脚步。 “陆大哥,我就是想和你打听打听,在城里做点啥小买卖比较好?” “什么?你想在城里做小买卖?”陆海吃惊地看着他…… 第062章 帮出点子 “是,我爷爷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丁未想到这事儿就难过。 “医生没说植物人什么时候能醒来?”陆海眼巴巴地问。 “医生说,也许半年、一年、也许两年,不知道具体啥时候。” 陆海听了,唉声叹气不已。 “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去找事儿做,工厂只招城里的居民户口,我一个农村来的,根本找不到活干。” “这倒是。”陆海颇有同感。 “我妈在国营旅社洗碗,就是因为有居民户口才让进的,农村户口不招。” 城里的居民没山没田没地,除了进工厂别无他路。 所以,工厂的岗位就只能给居民户口的人。 “所以我就想着,我能不能在街边搞点啥小买卖,赚点糊口钱?”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自己做买卖时间自由,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关门儿。” 陆海非常赞同。 王天宝在旁一听:“关门儿,关啥门儿?哥,咱也租不起门面啊。” “唉呀,你小子笨哪,你哥我只是打个比方,摆摊也行啊,不想做就不出摊呗。” 丁未点点头:“陆大哥,还得是你,我就说嘛,这事儿找你商量准没错。你经常在街上见多识广,点子肯定多。” 这一番话把陆海捧得老高。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夸自己,更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认可。 此时,他感觉到了那种受人待见、被人认可的感觉。 真好,自己终于不是个浑蛋,而是个对别人也有用的人,还能帮人出主意。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兄弟,你要真是打算做买卖,到时候找摊位、找地点、需要什么家伙事儿,哥都能帮你搞定。” “真的?”丁未一听,心中大喜。 原本他有考虑过在桥东巷安定下来之后,就到农贸市场附近摆个什么小摊儿。 说起来,他有摆摊经验。 从小跟着爷爷到乡里和隔壁镇上去赶圩。 他帮着爷爷一起摆摊卖鸡蛋和鸭蛋,算账收钱的活儿都是他干。 但是,在城里摆摊这事儿他还没有干过,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 比如去找谁租摊位?卖点啥? 就连去哪里进货等等,他完全没有头绪。 现在好了,至少有了陆海这个地头蛇帮忙,至少他不会两眼一抹黑。 “哥,我就知道这趟进城准有收获,到时候你做买卖带上我,我给哥打下手。” “好。”丁未觉得这事儿能做。 现在不仅有陆海帮忙,还有王天宝一块儿打下手。 到时候天宝在家陪着爷爷、备货等等,他就推着车出去摆摊。 “兄弟,那这事儿哥给你记下了,等你决定好了随时跟哥说,哥带你去看几个地方。” “好嘞,谢谢哥!” “谢就不用了,到时候你想租哪儿,哥就去帮你租下来。” 丁未见他这架势又要走,便拦住他:“哥,你就安心坐下,我还有许多疑问要向你请教。” “请教啥呀?我就一大老粗,能帮到你就是我莫大的荣幸,你说吧。” 陆海又被丁未按在椅子上坐下。 “哥,你说我到时候摆摊卖点啥好呢?”丁未没话找话。 卖点啥他肯定会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不是脑子一热就说要做买卖。 但他此时必须先把陆海留在这儿拖延时间。 好给王叔和天培哥多争取一些的时间,让他们好离开医院。 “对对对,大哥,听得出你就是城里人,我们俩都是山里孩子,没见过啥世面,你帮我们出出主意呗。”王天宝也附和道。 陆海脸上笑出了花。 他感觉自己活了这么二三十年,今天才算活到了高光时刻。 竟然有人这么瞧得起自己。 他一拍胸脯道:“兄弟,就凭哥脸上这道疤,今后在市场上都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丁未寻思他这话有点夸大的成分。 他如果真能在市场上这么横着走,也不至于赖到297手下当个狗腿子。 王天宝见陆海自己在夸那道疤,有些好奇。 他忍不住问:“大哥,你这道疤是咋来的呢?” “咋来的?当初你大嫂在市场上卖菜,有人来抢她摊位,我媳妇儿就跟对方打起来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嫂子坐在地上抹眼泪,老子冲去找那人算账,他抄起杀猪刀就跟我干起来。 后来就……我一不小心,这脸被他杀猪刀划了一刀,落下这道疤。” 陆海不好意思地摸着那道疤。 丁未和王天宝二人听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天宝,他哪里听过这种事儿。 丁未还好,在一中上学时常听城里的同学说这些事儿。 哪里街头打架的混子被警察叔叔捉进局子里去了,哪里的混混又打输被人砍了一刀等等。 但听到挨刀的人自己这么说,倒是第一次。 听着陆海这描述,丁未内心感到瘆人。 “陆大哥,他这一刀划过来,骨头没事儿吧?” “骨头没事,皮外伤,留下这道疤……不过还好,只要你嫂子不嫌我难看就行。”陆海憨笑起来。 “而且,后来这道疤可帮了我不少忙,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嫂子了,我往那一站,旁边摊位的人都老老实实的。” “可是大哥,你往嫂子摊位一站,别人敢去买菜吗?” “敢,怎么不敢,我开嗓子一吆喝,从你嫂子摊位前经过的人,都会买一把菜才走。” “哥,你的意思是,到时候我去跟嫂子一块卖菜呗?” “不是,你嫂子早就不卖菜了,她现在在街边摆摊炸油饼卖呢。” “炸油饼卖?是不是专门早市上的花姐油饼?”丁未问道。 “哟呵,你小子见多识广啊,你知道的挺多嘛,还知道花姐油饼?” “我上学的时候常听城里的同学夸花姐油饼好吃,他们早晨上学都是一手油饼,一手豆浆,边吃边走赶去学校。” “对对对,特别多学生买,生意老好了。” 陆海笑得脸上的那道疤都不那么可怖了。 “哥,嫂子那早市上可以卖菜吗?” “早市,当然有菜卖了,不过,你们会做豆浆吗?” “豆浆会呀。”天宝应道,“不止会做豆浆,我们还会做豆腐脑呢。” 在农村,到了过大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做豆腐过年。 哪个孩子没有帮家里打过下手? 尤其是大山叔和大山婶做的豆腐,十里八村就数他们家的豆腐做得好吃、豆浆好喝、豆腐脑香甜。 天宝不会读书,但这做豆腐的手艺确实被他学到了精髓。 “那可就太好了,你们俩会做豆浆,会做豆腐脑,就摆在你嫂子的摊旁,她只炸油饼。” “哥,旁边没有其他人卖豆浆吗?”丁未问。 “没有,那些孩子吃的豆浆,是到距离早市半里地的豆浆店买。” “太好了!” 丁未和王天宝喜出望外。 真没想到,自己把陆海挽留在爷爷病房,竟然还有这意外的收获。 “哥,那你今晚回去好好和嫂子说说,等改天我爷爷安顿好了,我就找你帮忙去。” “没问题,你记一下我的地址,到时候直接到我家去找我就行。” “哥,你说。” “我家住在幸福巷18号。” “幸福巷在哪儿呀?”丁未问道。 “幸福巷就在电影院旁边那条巷子,你到电影院那边一问就知道了。” 陆海说到这里时已经坐不住了。 刚才要不是为了帮小兄弟解答问题,他早就跑到外科病房去守着王保华去了。 “两位兄弟,对不住了,哥有急事儿,真的要走了。” 说完,快步离去。 “糟了!”丁未知道他这是要赶去王叔病房。 不知道王叔和天培哥现在咋样了。 他转头对天宝道:“天宝,你哪也别去,好好守着爷爷,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跑出病房跟上去…… 第063章 去桥东巷 “陆大哥!” “陆大哥你慢点儿!” 丁未一路追一路喊,终于在楼下追上了陆海。 “陆大哥,你跑啥啊?” 陆海停下来转身看着他,“兄弟,你还有事儿?” “有,大哥,你这是要赶回家?” 他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我不是在盯着王老板吗?我着急下来看看,万一让他们给跑了,297那关我恐怕过不去。” 陆海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表情。 看得出,他的确是迫于无奈才跟了297,半路入伙的,也难怪297的其他手下不待见他。 “陆大哥,那如果让王老板跑了,297会如何处置你?” “如何处置?暴打一顿呗,然后这月的钱就没了。” 陆海说的看似很轻松,但丁未相信处置的过程一定很不轻松。 可是没有办法,王叔何其无辜,他不能因为同情陆海就任由王叔处于危险之中。 “你们当混混的还有工资拿?”丁未很惊讶。 “兄弟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当混混的?” “不是,哥,我就这么一问,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知道,不怪你。”陆海一笑,说:“不是每月都有固定的钱,是帮297干了脏活儿的奖赏。” “原来是这样,那……哥,你为啥要为他做啊,你家嫂子不是摆摊么?你可以去帮嫂子一块儿干。” “不行,街头混子多,其他地痞手下的咱也不认识,会去捣乱,吃油饼不付钱还打人砸东西,我跟在297手下别人会忌惮我。” 陆海皱着眉头苦着脸说。 原来如此。 丁未在这之前还以为是陆海游手好闲惯了,懒惰,不去帮媳妇儿摆摊。 “哥也是有苦衷的,知道不?” “知道,只是……”丁未想说这次你恐怕难逃297那关了。 “兄弟,哥不能跟你继续说了,不然咱哥俩几天几夜都说不完,我得去看看姓王的。” 陆海大有和丁未相见恨晚之势,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回丁未没有追过去。 时间已经被自己拖延得差不多了,想必王叔和天培哥已经离开了医院。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便站在远处等着。 他所站的位置能够看到外科住院大楼的出口。 只要陆海出来他就能看见。 果然,没多会儿工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丁未抬头一看,见陆海慌里慌张地跑来,“兄弟,我特么的还真是乌鸦嘴,那姓王的真跑了!” “啥?王老板真的跑了?” “是,我就上去看爷爷也没多大会儿工夫,那姓王的怎么就跑了呢?” “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也许人家王老板上厕所去了。” 陆海摇摇头,“不可能,他腿上打着石膏如何上厕所?” “走,大哥,我跟你一块儿去看看。” 丁未和陆海跑进王保华的病房。 里面有一名保洁大姐正开始收病床上的被褥。 “大姐,这病房的人呢?”陆海不死心地问道。 “出院了啊。”这大姐边叠被子边回答。 “这个时候办理出院手续?不是得每天上午办吗?” 陆海不相信。 “人家说是有什么特殊情况着急出院,所以医生就给开了出院了。” “这怎么就跑了呢?”陆海着急了。 “啥跑了?好像说他们家外地的亲戚出事儿了,着急出院赶过去。” 那保洁大姐嘴一撇,朝陆海翻了个白眼。 “外地?”陆海哭的心都有了。 “是啊,怎么?你们是他家亲戚啊?连这事儿都不懂?” 保洁大姐抱着被褥走了。 “兄弟,你说哥这运气这个背啊!”陆海气得一拳捶在墙上。 “陆大哥,你别难过,这谁知道他就这么快会出院呢?都怪我,是我和你商量我的事才……” “不怪你兄弟,不怪你,是哥运气不好,唉!” 陆海想通了,“不就特么的没有奖金吗?老子不要了。” “走,兄弟,你回病房去照顾爷爷,我呢?我就回……回家去。” 他想说回粮站去,但是想到已经无法交差,先回家再说。 “陆大哥,297会不会让人到家去找你麻烦?”丁未担心道。 之前他一心要救王老板,没有想到陆海会受到牵连。 此时知道他要被处罚,丁未心里也很不好受。 自己是导致陆海受罚的始作俑者,可是陆海却丝毫不怪他。 “没事儿,不会找到家里去的,我先走了。” 陆海大步走出去。 丁未没有再追出去,追出去说啥? 他心情沉重地回到病房。 “未哥,你回来了?” 王天宝正在给爷爷讲村里的事,见他回来便起身迎过来。 “天宝,爷爷咋样?” “爷爷好着呢,刚才我讲村里的事儿给爷爷听。” “好。” 丁未倒了一大茶缸的水猛灌,喝完水内疚的心才平静下来不少。 “未哥,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呢?” “我没事儿,可能是走得急了吧。” 他不愿意把不开心的事告诉天宝,与其两个人不开心,不如他自己不开心好了。 他只希望陆海大哥回到城南粮站时,297能放过他,不严惩他。 第二天。 丁未让天宝留在病房里陪爷爷,他背上挎包骑着赖兰香丈夫的自行车,跟着赖兰香往城东骑去。 一进桥东巷,他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浑身也跟着莫名的燥热,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颊通红发烫。 经过苏婉晴家院门口的时候,他偷偷转头看了一眼。 院门紧闭,不知道苏婉晴是否在家。 “丁未,今天咱们打扫屋子要费些时间,把车停到院里去。” 赖兰香已经下了车,双手扶着车把,等着丁易辰开门。 “好的阿姨。” 丁未知道,放在外面不仅妨碍邻居出入,还容易招贼惦记。 那些社会青年每天游手好闲,不是在街头敲诈勒索打架,就是偷东西。 两人把自行车靠着院子角落放着,便开始收拾院子。 “丁未,来,帮我把这个板车和这几把凳子先放门口去,咱们把院子洗刷干净再搬进来。” “好,阿姨我来。” 丁未仗着自己一身是力气,一个人很快就将院子搬空了。 他从角落拿着一把竹枝扎成的大笤帚,把院子里的垃圾先扫了一遍。 赖兰香提着水桶往地面冲水。 一个刷着地面,一个冲水,很快院子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阿姨,您先歇会儿,我先进去打扫厨房。” 丁未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大喊:“喂!谁让你们偷车轮子去的?” “小妞,我劝你少管闲事!”有人恶狠狠道。 “放下,你们把轮胎放下!” “啊!”一声惨叫声传来。 “不好!” 丁未听出这是苏婉晴的声音,他拔腿就往外跑。 巷子里。 苏婉晴死死地抱住了板车的轮胎。 两名社会青年正与她争夺,另外一个卷发小子对着苏婉晴拳打脚踢。 “放开她!”丁未怒吼着冲过去…… 第064章 卷钱跑路 三名社会青年看见有人冲出来,便住了手。 苏婉晴长发凌乱,绑着马尾的手帕已经掉落在地。 丁未冲过去,抬腿朝刚才对苏婉晴拳打脚踢的那人踹去,一脚踹中对方的下巴。 只听“哎哟”一声,那人倒在地上,用手捂着下巴哀嚎。 另外二人松开紧抓着轮胎的手,轮胎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苏婉晴趁机抱住了轮胎。 “丁未,他们要偷你们的板车轮胎。”苏婉晴大叫。 丁未从墙边捡起一块砖头,指着那三人道:“快滚,你们再敢来这巷子里,我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 三人立即起身,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朝巷子外跑去。 丁未扶起苏婉晴:“你伤着哪里了?” “没事儿,我没受伤。” 苏婉晴腼腆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咋可能没受伤?我在院子里明明听见了一声惨叫声。” 他见苏婉晴始终低着头,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苏婉晴羞红了脸,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苏婉晴的额头被磕破了,脸上也有擦伤。 丁未没来由地心疼起来,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轮胎也搬到外面的。” “我刚出门扔垃圾,就看见他们在搬你们院子门口的板车,我猜想是你们来打扫卫生了,上前阻止,他们就……” 三个混混就动手打苏婉晴。 “婉晴,怎么样了?”赖兰香也出来了。 她伸手扶住苏婉晴:“他们伤着你哪里了?” “没事儿,我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脸都被他们打破了,额头都在出血。快,你家有止血药吗?”赖兰香问。 苏婉晴点点头:“有,有纱布。” “那走吧,我去帮你包扎一下。” “阿姨,你们先进去,我把轮胎放到院子里去。” 丁未扛起板车的轮胎跑向院子。 他放好轮胎后,关好院门,来到苏婉晴家院门口。 他站在门外不敢进去,怕给苏婉晴惹麻烦。 赖兰香正坐在房门口,用棉签帮苏婉晴擦着额头上的血。 “傻小子,快进来帮忙啊。” “我……我可以进去吗?”丁未看着苏婉晴。 “进来吧,没事儿。” 丁未心里有些惊讶,她不是很怕她后妈吗? 为啥又敢让自己进来?难道她后妈不在家? 于是他便走进去。 “傻小子,快,剪一块纱布下来,叠两叠,敷在她额头。” 赖兰香拿着一卷胶布用剪刀剪着。 丁未把纱布贴到苏婉晴的额头,赖兰香把剪下来的胶布,将纱布贴好。 “你这几天要小心,伤口不能沾水了。”赖兰香叮嘱道。 她虽然是在医院做保洁的工作,但看护室帮人包扎伤口看多了,所以她也会做。 “阿姨,谢谢你!”苏婉晴连声道谢。 “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你把我们家的轮胎抢回来了。” 苏婉晴又腼腆地低下头。 她总觉得有两道炙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害怕,害怕面对这样的目光。 “苏婉晴,你在家好好休息着,那我先过去了。” 丁未怕在她家院子里久留,一会儿苏婉晴的爸妈回来看见了,又要给苏婉晴惹麻烦了。 “丁未,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也过去。”赖兰香说道。 等丁未出去后。 赖兰香看看苏婉晴家其他屋子,问:“婉晴,你一个人在家吗?” “是。” “那你后妈和你后爸呢?” “他们跑了。” “跑了?他们跑哪里去了?为什么跑?” “我爸赌博欠了很多钱,昨天半夜就带着我后妈他们一家人跑了。我在隔壁听到他们说,回我爸老家去。”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苏婉晴沉默了几秒,说,“应该不会了,他们把家里的所有的钱和值钱的东西都卷走了。” 苏婉晴低着头垂泪,不时地用袖子擦着眼泪。 “孩子,别难过,没有他们更好,反正你也长大了,我帮你留意一下工作,你成年了吧?” “嗯。”苏婉晴点点头。 “那就好办,咱居民户口对工作要求不高,能进工厂就行,是吧?” “嗯。”苏婉晴又点点头。 “那你就先在家呆着,我过去整理一下房子。” “阿姨,我也一起去帮忙吧。” “不用不用,你额头都受伤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脑子呢,不能再劳动了,坐着好好休息,睡得着就躺下休息,听见了吗?” “好,阿姨我听你的。” 赖兰香出来后,回到自己家院子。 丁未已经将厨房的碗柜和桌椅都收拾出来了。 二人合作,一边洗刷灶台和锅,一边谈论着苏婉晴。 丁未有意无意地问:“阿姨,苏婉晴她家今天没别人啊。” “没有,今后也没有了。” “为啥呀?”丁未很惊讶。 “因为她那个后妈和后爸都跑了,跑回他们老家去了,值钱的东西都卷走了,不会再来了。” “啥后妈和后爸?”丁未听不懂了。 “你还不知道吧,苏婉晴她那个爸,实际上也不是亲爸。” “不是亲爸?也是后爸?阿姨,这咋回事儿?” “苏婉晴出生的时候她亲爸就没了,后来外地来了个小木匠,巷子里的人就帮婉晴她妈妈撮合。 那个小木匠就入赘到苏家做了上门女婿,婉晴上初中的时候她妈也没了,她那后爸就找了现在这个后妈。” 原来是这样。 丁未心中一阵难过,自己从小是孤儿,但是一直有养爷的呵护和疼爱,他从来没觉得过苦。 苏婉晴和他比起来,连他丁未都不如。 他丁未从来没有挨过打挨过骂,可她苏婉晴不是被后爸打,就是被后妈打。 明明住着的是自己家的房子,却不时要挨两个外人的打骂。 这种痛苦和委屈跟谁诉去? 现在好了,苏婉晴的苦日子过去了。 那对狗男女跑了更好,这苏家今后苏婉晴自己说了算。 丁未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在为苏婉晴感到高兴。 “丁未,你再把楼下的房间打扫一遍。我自行车后座上带来了一卷报纸,打扫干净了,一会儿咱俩一块儿用报纸糊墙。” “好,我就上楼去打扫了。” “阿姨,我们不住楼上。” “不住也要打扫。你们年轻人总有亲戚朋友吧,如果来了也有客房安身不是。” 听赖兰香这么一说。 丁未想起来差点儿把天宝给忘了。 如果以后自己摆摊的生意能做起来,说不定将来挣钱了还能把大山叔和大山婶接到城里来。 大山婶身体不好,接到城里大医院治疗兴许病就会好。 两人不知不觉干了一上午。 外面空气中飘荡着左邻右舍家饭菜香气。 丁未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此时闻到别人家饭菜的香味儿,更饿了。 赖兰香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很欣慰。 “好了,这个家终于焕然一新了。” “阿姨,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家是房东,应该把干净的屋子交给你的。”赖兰香道,“行了,咱们收工了,走吧。” “阿姨,剩下的报纸,我想把另外一个房间的墙也糊上,你先走吧。” “那行,我要先回去做饭给我那口子吃了。” “阿姨,那我下午把自行车骑到医院还给你。” “行,没关系,你先用着。” 等赖兰香一走。 丁未抱着剩下的半捆报纸,到爷爷隔壁的屋子继续糊墙。 这原本是个饭厅,丁未打算也把墙糊上,等天宝来了可以住。 这样,天宝就不用一个人住楼上去。 “丁未,你在里面吗?” 院门被推开,传来了苏婉晴的声音。 “我在呢。” 丁未放下手中的报纸跑出来,顿时愣住了,“苏婉晴你……” 第065章 她煎的蛋 “丁未,你还没吃饭吧?我……我煮了一碗面条来给你吃。” 苏婉婷的脸红彤彤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因为见到丁未害羞了。 她的眼睛始终不敢迎向丁未的目光。 丁未看着她手中端着的一只大碗,碗里是满满的一碗面条和一个荷包蛋。 面条热气腾腾的,她的手指隐约有些红了。 本想推辞的丁未,见此情景,连忙小心地从她手上接过面碗。 苏婉晴的双手下意识地抓向耳垂,她的手被烫疼了。 “快进来。” 丁未端着碗走向厨房。 苏婉晴关上院门,跟了进去。 厨房干净整洁,靠墙摆着一张小四方桌,桌上有一个筷子筒。 “苏婉晴,快坐呀。”丁未帮她拉开椅子。 苏婉晴坐下,丁未坐在她对面,从筷子筒里拿出一双筷子。 “你吃了吗?”他问道。 “我吃过了,你快趁热吃吧,一会儿面条要糊掉了。” “你还给煎了蛋?” 来城里这些日子,他只吃过一次荷包蛋。 那还是在火车站货运站扛包的时候,王老板为他们几名工人买来的。 在他们的快餐盒里,一人加了一个荷包蛋。 但是那荷包蛋吃起来,怎么也没有苏婉晴今天煎的荷包蛋香。 苏婉晴煎的荷包蛋和爷爷煎的味道差不多。 “好吃吗?”苏婉晴不安地问。 她见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却只咬了一口荷包蛋,以为是他不喜欢吃蛋。 或者是自己煎的荷包蛋不好吃? “好吃。” “那你怎么不吃蛋呢?” “吃啊。”他不舍得一口就吃掉。 每次爷爷给他煎荷包蛋、煮面条的时候,他都是先把面条吃完,最后再慢慢地吃着荷包蛋。 把这份味道、这份记忆,永远地停驻在脑海里。 “我先把面条吃了再吃鸡蛋。” 苏婉晴听了有些心酸。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和她一样的吃蛋习惯。 在家里,鸡蛋从来没有她的份儿。 只有后妈要利用她的时候,才会给异父异母的弟弟煎两个蛋,给她也煎一个蛋。 她不舍得吃,总是把面条或者饭吃完了之后,再慢慢地吃荷包蛋。 可经常是在这个时候,弟弟一把夺过她口中的半个荷包蛋跑了。 所以,她就连难得吃到的荷包蛋,都只吃到半个。 也许丁未在山村也很少吃到鸡蛋吧? “苏婉晴,你煎的荷包蛋真好吃。” “是吗?好吃,下次我给你煎两个。”苏婉晴脱口而出。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瞬间脸更红了。 丁未这才想起:“苏婉晴,你自己吃了荷包蛋吗?” “吃了。” “吃了几个?” “一个,我煎了两个。” “以后你煎三个,你吃两个,我吃一个。” “好。”苏婉晴笑着。 丁未把荷包蛋吃完,再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碗里干干净净。 这是他这两天里吃得最饱的一顿。 “那我就先回去了。”苏婉晴端起碗。 “等等。”丁未拦住她,伸手要去接她的碗,“给我吧,我来洗。” “不不,不用,怎么能给你呢。”苏婉晴紧紧地护着碗,转身就跑了。 看着苏婉晴逃也似的跑出院门。 丁未心底涌起一股期待,期待下次还能再吃她煎的荷包蛋。 他内心更加下定决心,接回爷爷之后一定要做点儿小买卖,要挣钱,要买多多的鸡蛋。 天天煎荷包蛋吃,她两个,他一个。 丁未感觉肚子有些撑,但他没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楼上楼下检查了一遍,关好门窗便推上自行车走出院子。 锁上院门后,他骑着车慢慢地经过苏婉晴家门前。 见院门关着,他停了下来。 想下车进去和苏婉晴说一声,但他又犹豫了。 他想到总归是男女有别,他一个大小伙子不能总往苏婉晴家跑。 她后爸后妈刚跑了,如果让人看见他去苏婉晴家,指不定这巷子里的街坊邻居要如何嚼苏婉晴的舌头。 他故意将自行车的铃使劲儿按了几下,算是和苏婉晴打招呼,然后骑上车走了。 苏婉晴听到自行车铃声的时候,猜测是丁未。 因为没有谁骑自行车经过她家门前的时候,会停下来用力按铃。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拉开院门,就看见丁未骑着车已经到了巷子口。 苏婉晴羞涩地笑着,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 这里,一只小鹿在怦怦地跳。 她红着脸立即走进家门,走进院子里,把门关上。 丁未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大门口,他买了一份拌面,并多加了一碗馄饨。 在城里的这些日子,他在外面吃拌面从来不舍得吃馄饨,但是天宝来了不一样。 进了病房,天宝正在低声和爷爷说着故事。 丁未大步走进去:“天宝,饿了吗?” 天宝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未哥,你回来了,我不饿呢,你吃过了吗?” “吃了,来,这是你的午饭,快吃。” “未哥,你咋给我买这么多呀,有一碗就够了。” “别废话,拿着,这两碗是一起的。” 天宝问:“一起的?城里的饮食店可真会做生意,两份一起卖。” 丁未本来想说是买一送一,好让天宝安心吃。 但是想到天宝日后要在城里住下去,没有必要撒这种善意的谎言。 天宝坐到角落的柜子上吃,很快就吃完了。 他打着饱嗝,拿着两个快餐盒子,问:“未哥,这碗有肉的叫啥呀?可真好吃。” “馄饨?这就是馄饨哪。我听会计的儿子说他在城里吃过馄饨,面皮包着肉,可好吃了,原来就是这玩意儿。” “你把这些盒子收拾收拾,扔垃圾桶里,一会儿我下楼带下去。” “未哥,不是有保洁阿姨吗?还要咱自己扔垃圾啊。”天宝好奇道。 “你懂啥?保洁阿姨多辛苦啊,咱自己制造的垃圾自己扔了。” “好的未哥,我懂了。” “未哥,你刚回来,还要出去啊?”天宝好奇道。 他感觉未哥实在是太忙了。 从他来到医院之后,就见他匆匆忙忙,每天进进出出的。 “是啊。” “我上午已经把咱们住的房子收拾好了,现在出去找一位好心的叔叔谈点事儿。你在这儿陪着爷爷,哪儿也不许去,知道吗?” “知道了未哥,你放心吧。” 丁未知道天宝做事小心稳重,有他在,他出去办事很放心。 “那好,我这就走了,我会快去快回的。” 丁未一口气跑到了粮油店。 一进门,就看见萧卫东和张志强坐在店里喝茶。 “萧叔好、张叔好!” 丁未走进去,礼貌地打招呼。 “你来得正好,你萧叔正打算和我去医院找你呢。”张志强连忙起身道。 “你萧叔给你送钱来了……” 第066章 前途买断 “萧叔。” 丁未激动得不知道该说啥才好,“谢谢萧叔!” “孩子,快过来坐。” 张志强搬来一把凳子,让丁未在小圆桌旁坐下,并倒了一杯茶。 “来丁未,先喝杯茶。” 丁未的确跑得口渴了,他也不客气,说了声谢谢就端起茶来喝。 “丁未,这是二万块钱,你先收着。” 萧卫东把两沓厚厚的钞票送到他面前。 “萧叔,这……” 丁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有伸手去接。 他想的是,应该和萧叔谈好一个价格,自己可不能成为无底洞,害得人家一直往他和爷爷身上填钱。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他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拿着啊,孩子。” 张志强把钱接过来塞进丁未手中。 “今天呢,咱们三个就坐下来谈谈你爷爷的事儿,之前你萧叔是说会负责你爷爷五年的医药费。 我和你萧叔算过了,医疗设备、每月需要的药品,都比住院便宜许多,每天的费用大概在八十块左右。 你萧叔说按照一百五十块一天来算,一个月就是四千五百块钱,一年就算五万五千块钱。 一年就是二十七万五千块,你萧叔说五年一共算三十万,你看这样可以吗?” “三十万?”丁未惊骇道。 别说三十万了,一万块对他来说,每个赶集日去卖鸡蛋,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才能挣到一万块钱。 没想到,这萧叔一出手就是三十万。 他的脸红了,轻声道:“萧叔,不用三十万,您就给我一半就好。” “孩子,我先给你二万,算是订金好吧?明天我家中就会把二十八万打给你。” “对对。”张志强接过来说道。 “你爷爷的医疗设备,还有后续的一些费用,有需要尽管找萧叔。” “萧叔,既然您要给我三十万,那我爷爷的医疗费用应该是我手中的钱出才是,怎么还能再找您要呢?” “不不,你这孩子,你没听明白。” 萧卫东摆摆手说:“这三十万块钱是给你的,跟你爷爷的医疗费用没有关系,你爷爷的医疗费用,萧叔全包了。” 丁未终于听明白了,这三十万只是给他的。 他如何会用?无论多少钱都是给爷爷治病用的。 “孩子,你别内疚,那张录取通知书值……”张志强有些难过地说。 丁未的心也抽痛了起来。 他这几天都不敢去想这件事,他拼命地做事,拼命地忙,就是为了让自己忘了这件事儿。 对他来说,录取通知书让给别人,就相当于把他的灵魂给抽走了。 从今往后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没能上大学,啥也做不了。 不会再有爷爷所盼望的国家分配的工作,更不会有爷爷期望的去当官,当个好官。 只能到处找临时工做,到处摆摊,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 未来的他,如果能在这县城扎根,就只是一个市井小民,啥也不是。 张志强和萧卫东见他在出神,以为他要反悔,两人面面相觑。 萧卫东朝张志强露出为难之色。 “丁未。”张志强连忙叫了一声。 丁未回过神来:“大叔,你们说啥?” “没说什么,三十万的事儿你接受吗?” “我接受,萧叔、张叔,你们给得太多了。” 若不是爷爷的费用摆在那儿,三十万对于丁未来说这是一辈子都不敢去想的金额。 “不多,孩子,对于萧叔来说,给多少都不多。你就记住,这些钱咱不是买断的钱。 今后这辈子你有什么困难随时到省城去找我们,将来延延有出息了,他也一辈子记得你的好。” “萧延呢?” 丁未这才想起,萧延没过来。 “萧延在招待所看书,我没让他过来。” 丁未懂了,心知这种事让萧延知道了,他心里一定会难过。 萧延一定会自行惭愧,会反对。 虽然他只和萧延见过两三次面,但是说的话却很多。 他知道萧延有很大的抱负,心气高,性格孤傲。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接受这种方式得来的大学呢? 所以他能理解萧叔为什么不把萧延带来。 但是他很好奇,萧叔把这张录取通知书拿回去之后,该如何说服萧延去上大学? 他想问,但是又觉得这种话不该是他问,因此他把话咽下去了。 “孩子,快把钱放包里去,别让人瞧见了。” “好。” 丁未把钱放进了挎包,二万元把挎包撑得鼓鼓的。 “一会儿出去,你就到银行把钱存了,你有存折吗?”萧卫东问。 “存折?没有。” 连爷爷都没有存折。 他只在村里的会计那里见过一张信用社的存折,但那是村里的账户。 会计说是公家的钱。 “那你就去银行开个户,把钱存进去,这样钱就不会丢了,以后也只有你自己本人才能去银行把钱取出来,需要钱用的时候就去取,用多少取多少,知道吗?” “知道。”这个丁未是知道的。 班里有钱的同学家就是这么做的,他陪同学去银行取过钱。 “还有,你爷爷需要的医疗设备我也已经联系好了,省城那边今天就会发过来,明后天就能到。 还有需要的药品也都会一起运到,等货到了,我和你张叔会去医院帮着你一起办理出院手续。” “好的,萧叔、张叔,太谢谢你们了!” 丁未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有激动,有心酸,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好啦,都是大小伙子了,不哭了,萧叔对不起你。” “不,萧叔,您别这么说,是我给您添麻烦了,还拿您这么多的钱。” “别说这话了。”萧卫东面色尴尬。 他总觉得占了这个孩子的天大便宜,给多少钱都不算多。 张志强在一旁道:“丁未,你从这儿出去往右拐,走二百多米,有一个储蓄所,你进去把这二万块钱存了。 然后再回来,把账号写给你萧叔,他明天就好把另外八万块给你打进去,到时候你去银行查,钱就会在你账上。” “好,萧叔、张叔,那我先去办了。” 从粮油店出来。 丁未的心就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他感觉自己非常紧张,毕竟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身上揣这么大一笔巨款。 为了以防扒手和小偷,他尽量绕着人走。 一路上,他都在安慰自己,让自己放松,放松。 进了储蓄所。 里面很安静,没什么人。 有两个窗口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 他朝一个窗口探头望去:“大叔,能存钱吗?” 里面那个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抽了一张存单。 “你要存多少?” 丁未连忙从包里把两沓钱拿了出来,塞进窗口:“叔叔,请帮我存二万。” “二万?”柜台里的两名工作人员惊讶了。 目光齐聚到丁未身上,“这是你自己的钱?” “我叔让我来存的。” 他怕此人追根究底,于是撒了个小谎。 “听你口音不是城里的吧?” “对,我是大渠乡的。” “原来是农村来的孩子。”男人说。 若是以往谁对丁未说一声“农村孩子”,他能听出深深的歧视来。 但此时从中年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听不出丝毫的鄙夷。 而是对他一个农村孩子,来存这么多钱感到很意外。 “好吧。” 中年男人接过钱,和中年女人两人一起数了起来。 他们连续数了两遍,又交换着数,最后说道,“没错,二万元一分不少。” 中年男人一边写着存单,一边与中年女人交头接耳。 “这大渠乡不得了,还没有出过一个万元户呢,这不,一口气来了个二万元。” “可不是嘛,这小伙子叔叔一定是做大生意的。” 两人笑眯眯地把存单写完,并让丁未签上字。 男人盖上印,把一份比巴掌还小点儿的存折放到丁未手中,“小伙子,请收好。” “谢谢!”丁未接过来打开看。 这存折打开之后是三连折的,一拉开,比巴掌还长。 他仔细看了看,存入二万元,余额二万元,没错。 “谢谢叔叔阿姨!” 丁未将存折藏进包里,快步跑出来储蓄所。 正要跑回粮油店的时候,肩头被人拽住:“小子,你跑哪里去?” 第067章 陆海想通 丁未心中一惊。 他反应迅速,举手抓住拽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 后背随即紧靠上去,瞬间低头弯腰,将那人结结实实地来了个过肩摔。 “啪”的一声,对方被他撂倒在跟前。 “哎哟,你个臭小子,你敢摔哥?” “哎呦,好你个小子啊,你把哥的骨头都给摔断了。” 听着这声音,再看躺在地上哀嚎的人,丁未脸色变了。 他连忙蹲下去:“陆大哥,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啊?”陆海相当委屈。 “你小子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我在对面喊你你没听见,我就追过来了。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还有这一手,哪里学的?” 丁未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一中上学的时候,体育老师是部队的搏击冠军退役。 见丁未爱好运动,擅长长跑,老师每天也和他一起跑。 每次都是跑到公园后,就会在公园无人的角落里教了他武术。 这一教,就教了他三年。 所以,丁未徒手对付两三个人绰绰有余。 民间有一句话叫“艺高人胆大”。 正因为丁未有点儿身手,这也是他为何敢一个人独闯城南粮站,在货运站的时候为何敢直面社会青年的原因了。 “哥,伤到哪里没有?”丁未担心地问。 他知道自己刚才出手很重,这一摔,换做是一般的人,恐怕够呛。 “没事儿,没伤着我,你哥我长得这么虎背熊腰的,皮厚肉也厚,伤不着。” 原本很担心的丁未,被他几句话逗笑了。 “你这叫皮糙肉厚。” “你小子还是笑,哥被你摔的,疼是真疼啊。” “哥,你以后见着人,千万别直接手搭人肩膀上,万一被当做偷袭者,人家也给你来一下,可不会手下留情。” “记住了记住了,在你身上哥学到了不少东西,也长了记性。” 陆海眉开眼笑。 “哥,你刚才是去哪儿呢?” 丁未想着自己从银行出来被他看见,这事儿得咋圆? 陆海支支吾吾的。 丁未定会发现他额头青紫,左脸还有五条已呈紫色的痕迹,这是巴掌印? “你咋了?被人打了?”丁未想到了297,“是不是297干的?” 陆海还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丁未气鼓鼓道:“哥,这事是我引起的,总有一天,我要替你把这仇给报回来。” “别,兄弟,哥知道你为我好,但是这仇算了,不报了,也确实是我失误,没有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 “他把你赶出来了?”丁未一定会猜想的。 只有被赶出来了,才会一个人游手好闲,才会有时间在街边闲逛。 “也是,也不是。”陆海说道。 “哥,啥叫也是,也不是啊。” “我从医院出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想,不能一直跟着他们混下去了。跟着他们,我始终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他们不会真心待我,真有什么大好处也轮不到我。可是,一些需要人去替死拼命的活儿却少不了我。” 丁未见他想明白了,内心也很欣慰。 陆海并不是坏人,只是误入歧途而已,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 他能想通,愿脱离297,这是好事儿。 “哥,你之前是说,跟着297混,其他道上的混子就不敢到嫂子摊子上捣乱?” “我之前是这么想的,那是我想错了。虽然别的道上的人不敢来捣乱,但是297的人,经常到你嫂子摊位上吃白食。” 陆海气呼呼地说着。 丁未知道了,就算是想在城里摆个摊儿,做点儿小买卖,问题还很多。 总有人不让你安心做买卖,有个行话叫收保护费。 自己辛辛苦苦做点小本生意,挣几个钱,还没揣热呢,就被那些无赖给抢走。 不过他不怕,从前他还顾虑有爷爷在,自己不能有啥事儿。 他若出事儿了,爷爷怎么办? 经过这些日子,他也悟出了一个道理。 如果他真有事儿,天宝也不会不管爷爷,再说了,如今萧叔会给他三十万。 若他有事儿,这笔钱就留给天宝,托他照顾爷爷。 余下的钱给天宝娶媳妇儿用,他丁未也就没了后顾之忧了。 所以,接下去做买卖的事儿,他可以豁出命去干。 谁敢来惹他,他也不怕。 他相信一个道理,在无赖面前你要比他更无赖,比他更狠,比他更横。 否则,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哥,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吧,没跟着297也好,你以后干脆每天帮着嫂子出去摆摊儿,别让她太辛苦了。” “是,我现在想通了,不再出去混了。” “对了哥,我和我爷爷的房子已经打扫干净了,等我安顿好了爷爷,就和你们一块儿摆摊去,就做豆浆卖。” “好啊,那可太好了,咱哥俩又有伴了。”陆海喜出望外。 论打架,他在昭城也是个敢拼命的。 但真要说会打架,他算不上,压根儿就排不上号。 他和丁未交过两次手,两次都轻易地败在丁未手中。 如果到时候丁未真的就在自己旁边摆摊,那他底气也足了,真有人来捣乱,丁未也不会坐视不帮。 “兄弟,那你这会儿去哪儿啊?”他看着丁未背着的包。 丁未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紧了包。 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相信陆海,虽然脸上有道刀疤,但他人并不坏,所以放心他。 “哥,我要去一位大叔家,你这会儿上哪去呢?” 他想把陆海支开。 陆海太热情了,怕他会一起跟到粮油店去。 他不想给粮油店张大叔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张叔和萧叔二人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他们瞧不上街边混子、和地痞流氓。 他不想让陆海受到冷遇。 “那你去忙吧,我回家去了。” 陆海听到他说要去别人家,便也自觉地要离开。 “那好,哥,等我忙完这些天,一定上你家去拜访嫂子,向嫂子请教摆摊的事儿。” “好说好说,我媳妇儿是个很热心的人。” 陆海高兴得嘴都笑得合不拢。 两人道别后,丁未立即朝粮油店走去。 一进门,张志强和萧卫东就笑开了。 “还以为你在银行要半天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萧卫东笑着说。 “萧叔,这是存折,我抄个账号给您。” “好。”萧卫东看向张志强,“老张,你给拿一下纸笔。” “有的。” 张志强连忙起身,去柜台拿了纸笔给丁未。 丁未抄好账号后,双手递给萧卫东:“萧叔,给您。” “好,我明天就让家里把钱打给你。” “萧叔,您随便啥时候都行,不着急。” “你不着急,你萧叔着急。”张志强在一旁笑道。 丁未突然想起自己还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他连忙从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萧叔,这是通知书,给您。” “我钱还没有打给你,你就把通知书给我,你放心我啊?”萧卫东笑道。 丁未的脸瞬间红了,他感到非常难为情。 因为他并没有拿到要拿到钱再给他通知书的想法。 “萧叔,其实前两天就应该给您的,我确实是忘记了。” “没关系的,什么时候给都一样,反正我和延延在昭城还要住上一周再走。” “萧叔、张叔,那没其他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医院去了,爷爷那儿离不开人。” “好,你去吧。”张志强和萧卫东连忙说道。 第068章 王家抓人 丁未回到病房。 见医生也在病房里,他顿时心中一紧。 他看了看天宝,天宝的表情没有让任何其他的反应。 他只好问:“咋了医生?是我爷爷出啥事儿了吗?” 每次外出回来的时候,他最怕看到医生在病房里。 那样意味着爷爷可能有啥事儿,因为此时并不是查房的时间。 “丁未,你回来啦,没出什么事儿,你爷爷的情况很好。” “那爷爷有可能会醒来吗?”王天宝在旁焦急地问。 医生摇摇头:“暂时还不太可能,不过你们别灰心,有些事儿有些奇迹,是医学也解释不清的,你们也要有耐心。” 丁未知道医生这个时候来病房,一定是找他有事儿。 他对天宝道:“天宝,我到医生办公室去坐坐,谈谈爷爷的情况,你陪着爷爷。” “放心吧,未哥,你去你的。” 丁未跟着医生出来,走在走廊上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医生,您是找我吧?” “是啊,走,咱们到办公室去谈。” “好。” “我看你那弟弟在,我想着在病房可能不方便和你说。” “谢谢医生了!” 丁未很感激他为自己的处境着想。 进了医生办公室。 他开门见山道:“医生,发生啥事儿了?” 丁未此时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每次医生找他,他都很紧张。 那时候他知道,是要说住院费的事儿。 但现在他不怕了,他有钱交医院了。 虽然,那是卖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换来的钱,但是换给爷爷治病,他一点儿也不难过。 “上面继续在给医院施压,院长那儿也快顶不住了。” “施压?施啥压?是怕我没有钱交吗?”丁未有些难过。 “医生,您放心,我现在有钱了,不会让你为难的。” “现在不是钱的事儿,现在是说我们医院条件还达不到收治一个植物人的标准。 所以……医院建议你转院,是转去地区医院?还是转去省城的医院,随你选,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不用了。”丁未道。 “医生,我已经租好房子了,我把我爷爷接出院去,在家养着。” “在家养,可是……” 丁未知道医生要说什么。 他连忙说道,“您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爷爷需要的医疗设备。” “你就准备好了?从哪儿弄到的?” “是,准备好了。”丁未原本不想说,但他还是说了。 “是一位好心的叔叔帮的我,他原先也是医生,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医生了,自己在开店。” “是不是叫张志强?”医生问道。 丁未心中一愣。 他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如果承认了,会不会对张叔有什么不良影响? “我们院里曾经有位外科医生,他是医院的一把刀,后来因为一点儿小失误离开了医院,就在附近开了一家店,他叫张志强。” 张志强?这不是张叔吗? 丁未看着他,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啥意思? 是想套自己话,还是有别的用意? 医生见他没有回答,便又说道:“他是我叔叔,我也姓张你不知道吗?” 医生亮了亮自己的胸牌,上面有他的名字:张浩。 丁未一直知道他叫张浩,爷爷的床头牌上有医生和护士的姓名。 但他不知道,这个张浩竟然是粮油店张叔的侄儿。 “张医生,您是张叔的侄儿?” “对,张志强是我叔叔,我是他大哥的儿子,我考医科大学还是因为仰慕我叔叔是一位好医生,所以我也考了医科大学。” “张医生,真不好意思,刚才我……” “我知道你是想维护我叔叔,怕说出我叔叔的名字会对他不利,是吧?” “是。”丁未难为情地点点头。 “既然是我叔叔帮你弄好,那就好,我叔叔门路广,有他的帮助那我就放心了。” “张医生,您和张叔一样,都是好人。” “可是好人有时候也帮不上你啊。”张浩叹了一口气。 “没事儿的张医生,我知道,不能让您和院长为难。” “那你和你爷爷什么时候出院?” “可能就一两天吧,您放心,到时候医院的医药费我会结算清楚的。” “那没事儿了,你去陪你爷爷吧。” “好,医生,那我回去了。” 从张浩办公室出来,丁未的心情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重。 以前每次院长或者张医生和他说转院,或者交住院费的事儿时,他的脑袋就沉重得抬不起来。 但此时他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回到病房。 听见王天宝还在喋喋不休地和爷爷诉说着村里的事。 “未哥回来了。” “回来了。” “未哥,你现在有时间了吧?” “咋啦天宝?” 丁未倒了一杯水喝,走到天宝面前坐下。 “其实,我和我爸现在大概知道,是谁到你们家去乱翻东西了。” “是谁?” “就是王家兄弟,他们派了矿上的打手,到你和爷爷的屋子乱翻乱找。” “他们到底找啥?”丁未惊讶道。 “不知道找啥,我爸也很纳闷儿,你们家并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钱,有啥可找的?” “不过……”王天宝停了下来。 “不过啥?”丁未连忙追问。 他最怕天宝说个不过,后面就再也不敢说出来。 “我去村里找会计的时候,好像听会计说了一嘴。” “会计说啥了?”他继续问。 “会计说,人家可能是上你们家去找你亲爸留下的东西。” “我亲爸留下的东西?他留下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回家问我爸妈,他们也说不知道。” “不过……”天宝又停了下来。 丁未急得连忙催促道:“天宝,你这习惯不好,说点啥事儿就总是不过不过的,不过啥?你倒是快说啊。” “我爸猜测,你亲爸当年手中一定是有王家矿上的啥证据。” “啥证据?”丁未不解地问。 “大山叔没说大概是啥证据吗?” “我爸说他也不知道。” “我家都被他们抄家似的翻得那么干净,就算有点儿啥,也早就被他们搜去了。”丁未气愤道。 “应该没有搜去。”天宝摇摇头。 “你咋知道?” “哥你想啊,如果他们已经搜去了,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往咱们村跑,往你家跑了。” “说的也是,那这帮老王八蛋到底去我家找啥啊?”丁未始终不明白。 “行了未哥,不知道那就说明没有,他们也没搜走。” 丁未此时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这件事太蹊跷了。 他想等这两天把爷爷安顿回去了,再好好地把这件事儿捋一捋。 “对了未哥,王家抓住那夜打他们兄弟两人的人了。” “你说啥?他们抓住打他们的人了?”丁未很吃惊。 打王老大和王老二的人就是他,哪有别人? 这事儿他天宝心知肚明。 王家兄弟这是抓了哪个冤大头当替死鬼? “是的,我来的头一天就听咱们村在矿上做工的人说,对方被王老大的打手打得半死。” 丁未惊讶地问:“他们抓到的是谁?” 第069章 李二麻子 “好像是咱们村的李二麻子。” 王天宝坏笑着眨巴着眼睛对他说。 “李二麻子?”丁未很吃惊。 这李二麻子是王家坊村人,但也是大渠乡有名的无赖。 人不仅长得丑,还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一天到晚不是偷张家的鸡,就是偷李家的鸭。 实在没啥好偷的,就连人家晒在院子里的鸡毛鸭毛都要偷一把走,偷去换糖吃。 在村里是人见人厌,在乡里是人见人嫌。 总之,只要是个人,就不会对他有好印象。 但是这李二麻子有个特点,他从来不惹王家兄弟。 不仅不惹,还经常维护王家兄弟,他很奇怪,从来不明着维护,都是背地里帮着狡辩,说王家兄弟如何如何的好。 因此,在王家兄弟眼中,此人虽然没啥本事,但为人厚道不会拍他们马屁,是个大好人。 也正因为这样,李二麻子在王家兄弟那儿就得了个好印象。 有着如此好印象的李二麻子,如今竟然被王家兄弟抓出来打? “天宝,是不是李二麻子做了啥让王家兄弟误会的事儿了?”丁未纳闷儿道。 “我也不知道啊,村里也没人说得清楚,大家都觉得奇怪。” “那李二麻子是咋说的?” 王天宝想了想,说:“李二麻子有没有说啥,外人也不懂,他被王家兄弟抓去之后,咱们村里就没有人见过他了。” “人被他们弄死了?”丁未惊骇道。 “不知道,村里有人说被弄死了,有人说没有,反正好几种说法。” 丁未沉默了。 他突然有一种是自己害了李二麻子的感觉。 “未哥,你在想啥?”王天宝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你是不是觉得李二麻子是因为你……” “没啥,我没事儿,我的确是觉得李二麻子是被我连累了。” 他如果那夜不去揍王家两兄弟就好,或者说少揍一个也好,兴许王家兄弟心里的恨意就没有那么强烈。 也就不会把怒气撒到李二麻子身上。 “未哥,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我爸让我告诉你,李二麻子他自己也是活该,肯定是有错处被王家兄弟发现了。” “天宝,你不用劝我,我没事儿。” 丁未起身坐到爷爷的床边,把爷爷略微有些冰凉的手包在自己两个手掌心里。 “我现在啥也不多想,我只想着如何能把爷爷叫醒,就成了。” “未哥,你别担心,爷爷这么好的人,阎王爷不会收他的,他一定能醒来。” “嗯……”丁未沉重地点点头。 这种安慰的话,他每天都在听,着实是听的耳朵都有些起茧子了。 “好了,我没事儿了,我去打热水来帮爷爷擦擦身子。” 丁未拿起脸盆和毛巾走出去。 最后一次在医院里帮爷爷擦洗身子。 等省城的货运到了之后,就可以把爷爷接回他们暂时的家去。 他相信爷爷一定会醒过来的,爷爷从来都不舍得离开他,怕他会受人欺负。 打来水,他和天宝一同帮爷爷擦洗身子。 以往是丁未自己独自完成。 今天多了一个人的帮助就简单多了,一个帮着拧热毛巾,一个帮着擦。 有了两双手的协作,很快就擦好了。 “未哥,我先去倒水。” 王天宝刚要起身,就被丁未拉住了,“不着急,咱们先帮爷爷把干净衣服换上,免得一会儿着凉了。” “哦对对,我差点儿忘记了。” 天宝挠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着。 穿好衣服后。 丁未看着熟睡中的爷爷,对天宝说:“你看,爷爷对咱们很满意。” “是,咱俩没有弄疼爷爷。” 王天宝也很有成就感。 晚饭的时候。 丁未请值班护士帮忙留心一下爷爷病房。 他领着天宝到医院的食堂去吃饭。 这是天宝第一次见识城市里的单位食堂,看得他目瞪口呆。 “哥,哥,这饭堂可真大啊。”他拽了拽丁未的衣角说。 “嗯,很大。” 丁未拉着他继续走进去。 “哥,这儿人真多嘿,这些都是病人家属吗?” “不是,还有医院的职工。”丁未小声解释。 “职、职工?啥叫职工?” “就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是不是就像咱乡里那个,广播站的站长那样的?” 王天宝长这么大,就只和广播站的站长打过交道。 实际上人家只是在七十年代做过广播站的站长,现如今是农机站的站长。 “对,就像站长那样的。” 天宝听了,偷笑着乖乖吃饭。 他感觉城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就连这种食堂里的饭菜,他都觉得比乡下的好吃。 不仅仅是好吃一点点,是好吃太多了。 “哥,你说这菜咋这么好吃呢?”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还有那汤是免费的,全是大骨头熬成,可香了。快吃,别说话。”丁未小声道。 他要催促天宝多吃、快吃,他担心爷爷一个人在病房。 也怕天宝这种边吃边说话的性子,一会儿不知道要吃到猴年马月。 见天宝满脸问号,他连忙低声道:“城里人吃饭都不说话,咱也小声点儿。” “好,我这就吃快点儿。” 王天宝一听城里人吃饭不说话,便应得很爽快。 随后就相当自觉,默默地把饭吃完。 今天丁未破例要了两素一荤一个汤。 这是他自己在城里读书起,以及到现在,吃得最好、最丰盛的一次。 “天宝,吃好了吗?” “吃好了,未哥。”天宝打着饱嗝。 “那好,咱们回去吧。” 连续两天,那帮前来闹事的人都没有出现过。 丁未心中有预感,他们一定还会再来。 而且他也希望他们来,因为他不想那些人等到他和爷爷出院后,再找到桥东巷去。 以丁未的性子,有啥事儿就及早解决,不愿留下后遗症。 他心里太想知道,到底是谁指使人来要他和爷爷的命? 果然。 到了夜里一点多的时候。 丁未因为晚饭的时候喝了一大碗汤,尿急,被尿憋醒。 他揉着眼睛刚要下床,就听见门口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 他瞬间清醒过来,看看爷爷的床,爷爷睡得很香。 与他一起挤在小床上的天宝也正呼呼大睡。 也好,他们没醒来对丁未来说更省事儿多了。 他穿上鞋,悄悄走到门口。 由于他从里面把病房的门给插上了门栓,对方推不开门,便拿着刀子插进门缝,想要将门栓拨开。 “真是猪脑子。”丁未在心中冷笑。 这种门的门栓可不像是乡下的门栓,一拨就开的。 但是他低估了对方的头脑,他能想到的事儿,对方似乎也了然于胸。 从门缝里插进来的刀,并不是拨门栓用的,而是一把小钢锯。 丁未一愣…… 对方这是准备把门闩给锯开? 第070章 比对方狠 丁未连忙走到床头柜前。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个小小的纸包。 为避免节外生枝,他迅速抓起纸包,快步走向门口。 他将纸包拆开,里面是一个手术刀片。 这手术刀片是他在护士的推车上悄悄顺来的。 他见识过这刀片的厉害,想着这刀片要是削铅笔,那保准好使。 他此时没有趁手的工具,唯一的利器也就是这个刀片了。 这刀片小、轻巧,他捏在两指间。 一会儿对方要是人多,他出于自卫,出于保护自己,也必须向那些人亮出刀片,以震慑他们。 体育老师教过他,有时候能用打架解决的问题,千万不用讲道理。 讲道理,那是打架无法赢的情况下,才只好坐下来谈判。 可眼前的处境,对方别说给他谈判的机会,恐怕只会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次来探路,第二次来打架闹事,外加威胁。 这第三次,爷爷还没有出院,对方可能就会使上杀手锏了。 这个杀手锏,就是要杀他和爷爷的。 既然敌人都能如此心狠手辣,那他丁未又为何不能正当防卫呢? 这个名词儿,还是他上政治课的时候学来的。 老实说,当自身的安全受到威胁时,做出一些常规的保护自己的手段是应该的。 即使反向杀了对方或者打伤了对方,法院量刑的时候都会考虑他是正当防卫。 他看着门缝中那片薄薄的锯片,正在淅淅索索地来回拉锯。 他惊讶地发现,这种小钢锯真是神奇,竟然能将钢铁做的门栓宛如削泥一般,一点一点给它锯开。 铁屑掉了一地。 他耐心地看着那把来回锯的小锯子,眼看门栓就要被锯开了。 丁未将手指间的刀片夹紧,一只手抓住了门栓。 只要对方锯开,他立即将门打开,先制服为首的人再说。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掌握主动权。 就在门栓被锯开的那一刻。 丁未快速收回抓在门把上的手,瞬间朝后退去。 门开了,一个人先走了进来。 丁未伸手在那人眼前一晃,那人吓一跳朝丁未看来。 丁未趁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的身子一转,那人便背对着丁未。 丁未再伸胳膊,掐住了他的脖子。 “别别,哥们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对方感觉到侧脸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顶着他。 那是丁未右手两指间的刀片。 丁未用刀片的另一面,在他脸上轻轻地摩擦了两下。 对方顿时明白了,这特么的是刀片呢。 他不敢动了,万一被割喉,那可是分分钟就没命的事儿。 门外还有几个人紧跟着进来。 他们见丁未挟持了他们的头儿,一个个都瞪着丁未,步步紧逼。 丁未贴在那人耳边轻声说:“叫你的人退到走廊上去,否则,我割破你的喉咙,医生赶来也救不活你。” 那人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也知道丁未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刀片,那杀人的事儿也绝对是敢做的。 “别别,兄弟,我说,我这就让他们出去。” 丁未这才将手中的刀片距离他远了一些。 那人见自己暂时安全了,朝着门口的几名喽啰用力摆手,挤眉弄眼小声道:“快走啊,你们出去,都给我出去。” 他的手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见自己的老大在丁未面前如此怂包,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我们退,你别伤害我们大哥。” 说着,他们一同退了出去。 但他们并没有走远,依旧站在门外,眼睛死死地盯着丁未。 “走,你也出去。”丁未押着手中的喽啰也来到了门口。 到了门外,他立即拽着被自己抓住的流氓头子,“跟我过来。” 其余的人纷纷上前,将丁未围在中间。 丁未冷笑着,把手中的刀片亮给他们看,“就看是你们的手快,还是我手中的刀片快。” 被他抓住的人一听,脸色都白了。 他气急败坏地对眼前的几人道:“你们,你们快给老子滚啊,别上前,听见了吗?” 其他人被他吓怕了,没有人敢上前。 丁未看向走廊两头。 这个时候病人和家属都睡下了,他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把大家惊醒。 护士站里没有看见护士的人影,这个时候的护士要么上厕所去了,要么可能就在里面的医生办公室。 丁未这么一想,心里放松了许多。 他就怕护士在场,而且还怕护士凑上前来帮自己。 那样这帮人就会挟持护士,他就被动了。 他只能更狠一些,在护士出来之前,要么将这些人无声地制服,要么将这些人打趴在地上。 他又将刀片紧贴在此人的脖子处。 “你们如果再上前一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大不了都去坐牢,而他得死。” 丁未低沉着声音,狠狠地说道。 听到丁未这一说。 被他抓住的这人连连摆着双手。 “兄弟,你别冲动,请冷静一些,我这就叫他们走。” 说完,那人指着眼前的手下说道:“你们听见没有?快滚呐!” “大哥,我们这一走,咱们的任务可就不好办了。” “什么任务?我不知道,你们再不走我就会死,快走啊!” 这人都快崩溃了。 这带的到底是什么兄弟呀? 在这种紧要关头,不仅帮不了忙,让他们先退出去竟然都不配合。 这是想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他们面前吗? 说来也怪。 他们原本还想赖着靠着强硬的手段,把病房里的这对子孙赶出医院去。 可是没想到几次三番让这小子逃脱。 第一次是他们被误打了,第二次事情要是闹大了,这可不是挨打那么简单。 他们纷纷举起手,像电影里面的鬼子一样,做着投降状。 “兄弟,别动我们大哥,我们这就下去。” 说的同时,他们还朝丁未手中的人挤了挤眼,大概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但是丁未不怕,如今的主动权在他的手中。 他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勇气。 等其余的人一走,幽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丁未将那人的衣领子一拎起,将他拽到消防通道的楼梯口。 “兄弟,兄弟,你千万别冲动,杀人是犯法的。” 对方以为丁未将他拎到这种没人的地方,是要把他干掉,吓得双腿直发抖。 丁未拿着刀片对着他的喉咙,“如果你不想死,那就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对付我的……” 第071章 歹徒招认 “兄、兄弟,你千、千万别手抖,这刀片可、可利了。” 对方已经吓得结结巴巴的,双腿颤栗得厉害。 丁未垂眼看了一下他颤抖着的双腿。 他相信,这刀片要是再不离开他,他恐怕就得吓尿裤子了。 于是,他将刀片一收,离此人远了一些。 “呼……” 这人大口起松了一口气儿。 “其实咱俩远日无仇近日无恨的,我不该来找你麻烦。可是我的小命被拽在别人手中。 我要是不来找你,人家就要把我送到局子里去,有可能要判刑坐牢。所以我、我也是被逼的呀。” 对方开始哭丧着脸。 “被逼的?你被逼就来伤害无辜?” 丁未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不不不,兄弟,请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麻烦了。”对方哀求道。 “要我饶了你也不是不行,那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丁未冷冷地瞪着他。 “是、是一个矿上的老板。”这人胆怯地偷看丁未一眼。 “那矿在哪儿?” 丁未趁机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但凡不抓紧问明白,过后要想再追问的话,恐怕对方就想到对策会改口了。 “在、在大渠乡。” “在大渠乡矿山?”丁未明白了。 大渠乡只有一座矿,那就是王家兄弟的矿。 想要把他和爷爷逼上绝路的,竟然就是他们? 难道自己夜袭猪腰子村和羊腚子村的事儿,被王家兄弟知道了? 他试探道:“你说的矿上的老板是不是姓王?” “对对对,就是他,人称王老大和王老二。” “他们为啥要你来杀我和我爷爷?” 问起这个,丁未心中就冒起一团怒火。 “这个……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王老大派人找到我,让我把你们赶出医院,让你爷爷没有地方治病。” 此人说完又急忙解释:“不过我没有想杀你,王老大也不是让我杀你,只让我带人把你们赶出医院。” 丁未好像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王家兄弟一边派地痞无赖来恐吓他和爷爷。 一边找到卫生局的领导对医院施压。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和爷爷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他们兵不血刃达到除去他和爷爷的目的。 这家人真是好歹徒啊! 对方见丁未久久不说话,只怒目看向一个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问:“兄弟,你知道王家兄弟?那你是不是得罪过他们?” 丁未目光冰冷地看向楼梯门。 他面无表情道:“不是我得罪过他们,是他们得罪了我!” “什么?他们得罪你?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八卦起来,脸上也写满了疑问。 眼前这个小子看着稚气未脱,开矿的王老大说这小子还是个学生。 一个半大的孩子,问出的话竟然如此深沉,让人捉摸不透。 “咋了?你想要试探啥?”丁未拿眼一瞪。 他立即吓得低下头,“算我没问,我没别的意思。” 他连忙解释,生怕丁未动怒后又把刀片对着他的脖子。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有些事儿知道多了给自己惹麻烦。”丁未淡淡地说。 “兄弟,你教训的是,你说得太对了,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走吧!”丁未铁青着脸道。 “什么?你、你让我走?” 对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高大冰冷的小子竟然放过自己? “如果你想死,不走也可以。” 丁未可以摆出心狠手辣的架势,这足以震慑对方。 “不不,我走我走,我这就走。” “你如果还想来找我和我爷爷麻烦,我随时奉陪。” 看着他连滚带爬下楼,丁未冷笑道。 “不,不敢了,我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我走了……” 声音落去,人也不见了。 他生怕自己双腿跑不及,坐在楼梯扶手上顺着往下滑去。 看得丁未乐了,心里直冷笑。 他匆忙走进走廊里。 此时的走廊依旧是冷冷清清,他放心了,说明刚才的动静没有影响大家的睡眠。 他快步回到病房。 爷爷依旧安然睡着,天宝的鼾声也没有停过。 他悄悄钻进被窝里,侧着身尽量让天宝睡的位置宽敞一些。 经过今夜这事儿,丁未彻底放心了。 而让他放心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原因,来纠缠他和爷爷的不是297,而是王老大和王老二。 他丁未今后还要在县城里立足,他不想再和297发生冲突。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只想好好陪着爷爷,不想再出任何事儿。 因此,这件事只要不是297,他就不怕。 第二个原因,王老大派出的这波人本事也不大,不会再来了。 他要再派人来找麻烦,那时他和爷爷已经住进了桥东巷。 至少在短期内,王老大和王老二不会再来打扰他和爷爷了。 就这样。 他和天宝安静地陪爷爷又过了一天一夜。 这天上午,张志强来到了医院。 一进门就说:“丁未,快跟我走,你萧叔已经去桥东巷的巷口等货车。” “省城运来的医疗设备到了?” 丁未大喜,立马叮嘱:“天宝,你在医院陪好爷爷。” 他跟着张志强匆匆离开了医院。 “张叔,我跑着过去,二十多分钟就能跑到,您就不用去了。” “我要和你去一趟,也去你家认认门儿。走,到我店里去。” 张志强拉住他说。 “您还有事儿?” 眼下丁未想赶时间,张志强还拉他去店里,丁未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我去骑我的摩托车带你,这样就快多了。” “张叔,您还有摩托车啊?” 在这个有一辆自行车都算富有的县城里,摩托车可是奢侈品呢。 “有,走吧。” 张叔从他店旁边的一个小胡同里推出一辆雅马哈。 这摩托车丁未还是第一次见。 张志强坐上去,朝后面肆意地喊:“快坐上来,抓紧,别摔下去了。” 张志强开着玩笑,发动摩托车,呼啸着朝城东方向骑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桥东巷的巷口。 萧卫东站在巷子口,见他们来了,举起手跑过来。 “老萧,车来了吗?” “还没到呢。”萧卫东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三十分,快到了。” 巷子里不时有人经过,好奇地朝丁未他们看一眼,也没有搭话。 不一会儿。 一辆货车缓缓地开来,停在了巷口。 “来了来了,应该就是这辆车。”萧卫东兴奋起来。 他对丁未和张志强道,“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问问。” 他小跑着朝驾驶室那边跑去。 “师傅,你这是省城来的车吗?”他问道。 “对,你是?” “我姓萧,我叫萧卫东。” “哦,是你啊,你来接货是吧?” 司机笑了,连忙推开车门跳下车,“货要卸去哪儿?” “就卸在路边,我们几个人抬进去。” 丁未也跑过来,张志强跟在他后面。 司机跑到车后去开门。 “这些就是你们的货吧?里面有五六件,用木箱子装订着的,货上面贴着运货单,单上写着萧卫东的名字。” “对,没错,就是这几件。”萧卫东数了数,说:“师傅,正好,不多不少。” “那行,那你们上来和我一起卸车吧,两个人在下面接着。” 丁未抢先上了车:“我来吧。” 他人高马大,力气也大,很快将几件货翻到了车门口,然后又下车。 “张叔,萧叔,你们别动,我来。” 他抱起一件货就往巷子里跑,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喊,“张叔,你们先别动,等我推板车出来。” 一听有板车,正准备抱着箱子跟在丁未后面的张卫东停下了。 “老萧,咱们就在这等着丁未出来……” 第072章 设备到了 丁未把箱子放进院子里。 在院子角落把板车架放平,把轮胎也推了过来。 他将板车架放在上面,推出院门,飞快地朝着巷子口跑。 张志强和萧卫东见丁未推来了板车,笑道:“还是你小子有办法。” 这样轻松多了,而且稳。 还不用担心扛着箱子跑,不小心把箱子掉地上。 货车司机开着车走了。 丁未推着板车,张志强和萧卫东跟在后面。 人一同来到了丁未租下的院子。 “不错啊,你小子怎么给你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地方。这巷子很安静,院子里更加安静。” 萧卫东四处看了看,说,“这里很适合你爷爷养病。” “这里租金是多少?”萧卫东问。 “二十块钱一个月。” “这么便宜吗?”萧卫东不可思议地问。 张志强也觉得很惊讶:“这么好的一处院子才二十块钱,这房东他是不知道行情吗?” “房东是医院里的一位保洁阿姨,他们家房子长久没有人居住,听说我要租,所以她就便宜出租了。” “原来如此,那你也是遇上好人了。” “是,我遇到您和萧叔,还有这位保洁大姐,你们都是好人。” “行了,别说这些客套的,我先拆开检查检查。” 张志强问:“丁未,有剪刀吗?” “剪刀?应该有。”丁未连忙跑进厨房。 没找到剪刀,但是他把菜刀拿来了。 “菜刀也行。” 张志强接过来,和萧卫东二人把几个箱子全打开了。 经过二人的检查呀,所有的仪器完好无损。 “不错,这些仪器可是省城最好的,也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张叔,萧叔,这么说,我今天就可以帮我爷爷办理出院,接他回来了?” “可以,不过今天不会太匆忙吗?医院办出院手续也得有时间,你还得给医生时间写出院小结。”张志强说道。 “那我就明天上午办出院手续。” “对,明天出院,明天你爷爷出院,我们也跟你一起过来。”萧卫东道。 “萧叔,怎么还敢劳烦您和张叔来呢?” “你小子,我们俩要是不过来,这些设备你知道怎么用吗?” “这倒是。”丁未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在医院已经学会了如何看这些仪器,但是,一些使用事项你还不懂。 我们明天赶来教你用,当然萧叔也想看看,给你爷爷用上了这些设备之后,还有什么需要调试,需要改进的。” “好的,那就要麻烦张叔和萧叔了。” “不麻烦。” 萧卫东看着丁未,欲言又止。 聪明的丁未知道他有话想说,问道:“萧叔,您还有事儿?您请说。” “那个……丁未啊,萧延呢,我没有让他过来,明天我也不让他过来,你和……萧延,以后就……” 萧卫东说得极吃力,仿佛怕说出来会伤害丁未似的。 丁未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连忙道:“萧叔,您不必说,我明白的,我和萧延今后也没有机会见面,也不可能遇上,您放心吧。” “那好,你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萧卫东夸赞道。 丁未在心中苦笑,不善解人意能行吗? 再说了,也不是萧延抢了他的读大学的资格,是他心甘情愿出让给萧延的。 萧家花了这么多的钱。 他丁未敢说,若是真有人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卖了,是不可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的,整整三十万啊。 他就算大学毕业后分配了工作,恐怕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三十万。 “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就好,为人父母的,没有别的办法,是你成全了延延,我对你感激不尽。 我只想让他安心读完大学,将来等他毕业了我再让你俩做好朋友,今后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也会让延延帮你。” “萧叔您放心,我也没机会去省城,我在这城里也一定会过得很好,您千万别觉得内疚。 其实应该内疚的是我,是我拿您的钱拿太多了,原本我是不该拿这么多的。” “行了,你们两个差点儿把我的眼泪给听出来了。” 张志强在一旁笑了起来,他的笑声缓和了一下气氛。 “那咱们走吧。” “张叔、萧叔,你们先回去吧,我再把房子楼上楼下清理一遍。”丁未找了个借口。 张志强和萧卫东以为是真的,于是他们二人先走了。 等他们走后,丁未关上院门,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是想着让他们先走,萧卫东可以坐张志强的摩托车一块回去。 他等会儿可以跑着去医院。 他正在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听着温柔的声音,他就知道一定是苏婉晴,他连忙走过去开门。 果然,苏婉晴双手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 她脸颊绯红,腼腆地说道:“丁未,我前面看到你在巷子里来了,我给你煮了一碗面。” “苏晚晴,这也太麻烦你了,我总是吃你煮的面……” “没事儿啊,我也要吃,所以我就多煮了,正好已经到中午,你快趁热吃吧。” 丁未接过来端进厨房。 苏婉晴也跟了进来:“苏婉晴,这太大碗了我吃不了,咱俩分着吃吧。” “不用不用,我在家吃过了。”苏婉晴笑着。 “你就吃过了……” 丁未心中有些失落。 若是苏婉晴没吃多好啊,他就可以和她一块儿吃面了。 看着面条上覆盖着的荷包蛋,丁未道:“你吃了荷包蛋吗?” “吃了。” “那就好。” 若是苏婉晴没有吃,丁未一个人是绝不吃的。 看着丁未狼吞虎咽般把面条和鸡蛋吃完。 苏婉晴笑了:“好吃吗?” “好吃,味道好极了,苏婉晴,你这煮面的手艺跟谁学的?” 苏婉晴收起笑容。 好一会儿她才说:“从前见我后妈做过,后来每天都要做饭给他们吃,我就自己摸索出来了。” 丁未听得一阵心酸。 苏婉晴她这是受了多大的苦啊? 他在心里跟自己保证,以后一定要多多地挣钱,绝对不让苏婉晴受苦。 面条吃完,他没有等苏婉晴接过碗,便自己拿起碗就到水池边把碗给洗了。 苏婉晴这回没跟他抢,也没有跟他客气。 而是走到水池旁,看着他那认真洗碗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异样。 丁未抬起头,见苏婉晴正盯着自己,他的脸也红了。 “婉晴,你还有事儿?”他连忙掩饰道。 “我……我没事儿。你今天过来有事儿吗?不是已经打扫干净了?” “今天货到了,我和两位大叔把我爷爷需要用到的货全搬进来了。” “是吗?我能看看吗?” 苏婉晴走向饭厅,那些设备就放在饭厅的中间。 她就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些箱子,说:“那以后,爷爷是不是就每天都待在家里养病?” “是。” “也不用再送医院吗?” “不用,苏婉晴,你问这个做啥?” “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对了,那你先忙吧,我回去了。” 她拿着碗朝院门口走。 “苏婉晴,你等等。”丁未突然叫道…… 第073章 准备出院 “怎么了?还有事儿吗?” 苏婉晴侧过头,莞尔一笑。 那侧脸,那笑容……丁未看呆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姑娘,更是没有见过如此甜的笑容。 一时间,他竟忘了回答。 苏婉晴被他看得脸一红,低着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哦,对。”丁未醒过神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些钱,双手送到她面前,“苏、苏婉晴……” “丁未,你这是做什么?” “苏婉晴,这钱请你帮我买些鸡蛋、肉、米面啥的,还有三床被褥,我准备明天就接我爷爷出院。” “好啊,只是……不需要这么多钱吧。” 苏婉晴看着他手中的钱,这么看,随便都有几百块。 “没事儿,没多少钱,就先放在你身上,我需要买啥的时候就和你说。” 苏婉晴这才接过钱。 她想着也是,到时候丁未得时刻守着他爷爷,哪有时间出去市场买菜呢? “那好吧,我就先收着了,以后你需要买什么,只管告诉我。” 丁未见她收下了钱,开心地笑了。 这段日子以来,为了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 哪怕每天都很饿,每天都在头疼钱的事儿,他都没有灰心过。 因为他想着自己必须好好的,好好的才能弄到钱,才能守护爷爷。 而如今,他更想好好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好,活得出人头地。 因为,他感觉自己又多了一个需要守护的人。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先回去吧,谢谢你的面条!” “你好像很喜欢吃面?”苏婉晴走到门口,又迈回来。 “算是吧,面条好吃。” 其实,他是想念那个荷包蛋。 “那好,我也多买点面条,以后你想吃面条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给你煮,再加一个荷包蛋。” “好啊!”丁未笑得更开心了。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甜的,才有意义。 苏婉晴走后。 他又楼上楼下检查了一番,然后再锁上院门,朝着巷子口走去。 一出巷口。 他就迈开双腿跑起来,一路慢跑,跑回了医院。 以前每一次他从外面回来,都必须先回病房去看望爷爷。 但今天不一样了,有天宝陪着爷爷,他很放心。 他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见张浩和其他的实习医生在看着一个病人的病例分析,他便站在门口等着。 等到医生和实习医生们讲完了之后,他才走进去。 “张医生。” 张浩微笑着:“丁未来了,坐吧。有什么事?” “张医生,我准备明天上午为我爷爷办理出院手续。” “明天上午啊,那……你那些都准备好了吗?” 丁未明白,张医生指的是什么。 这是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懂的话。 “都准备好了,张叔和萧叔已经把需要用到的设备从省城运回来了。” “那就好。你说的肖叔,他叫萧卫东是吧?” “是的,正是他。”丁未颇感意外。 真是没想到,张医生竟然也知道萧卫东。 而且还知道萧叔是个大老板。 “他海外也有亲戚,萧卫东自己是我们省的大企业家。有他帮你,我就放心了。” 丁未以为他说的帮忙,单纯是指萧卫东帮忙从省城弄来了医疗设备。 但其实张浩的另一层含义是萧卫东经济实力雄厚,也许经济上能够帮到丁未。 当然,张浩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交易。 他只单纯认为,萧卫东会帮丁未,完全是因为他叔叔的原因,萧卫东才如此用心帮助丁未。 “张医生,我明天是直接去收费处办理出院手续就行,是吧?” “对,你提前和我说了,我明天一早就会写好出院小结。到时候,你等查完房,我会写好病历给你。 还有你爷爷出院后需要的一些药,我也开一些给你,你带回去会用得上的。 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护理方面的工作我也会让护士交代好你,你不知道的地方可以向她们请教。” “多谢张医生!” “不客气。”张浩谦虚道。 “张医生,那没有其他事儿我就先回病房去了。” “好,你去吧,迟一点儿我也会去看看你爷爷。” “张医生再见。” 出了张浩的办公室,丁未直接回爷爷的病房。 按照以往的惯例,天宝此时一定在给爷爷讲故事。 果然,当他推开门时,王天宝正在讲王家坊村的鬼故事。 见他进来,天宝转过头:“未哥,你回来啦?” “回来了,天宝,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按照你的交代,我去医院食堂吃的。” “那就好。”丁未放心了。 他还担心自己回来太迟,让天宝饿肚子了。 “天宝,你刚才在和爷爷讲什么故事呢?” “讲咱们村的女鬼故事。” “以后别跟爷爷讲这种故事,他胆小。” “是吗?” 王天宝和丁未不是一个家的,自然不知道爷爷居然还怕这些。 丁未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爷爷胆小,以后吓人的故事就别说给爷爷听了。” 天宝不知道小孩是害怕鬼故事的吗? 爷爷虽然六十五岁了,但他的心性还停留在十二岁的孩童时代,正是怕鬼故事的年纪。 这点,天宝是不能理解的,丁未也不想多解释。 天宝见他严肃起来,感觉自己闯了祸。 他小心地问:“未哥,那我已经跟爷爷说了大半天了,会不会把他吓得更醒不来呀?” “没事儿,以后不说就是了,就和爷爷讲点开心的事儿,不开心的和吓人的事儿都不说。” “好,我明白了。可是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开心的事儿都说完了,没东西可说了呀。”天宝苦恼道。 “那就……” 丁未看向自己看的一本故事会,说:“那以后就读故事给爷爷听。” “好啊。”天宝高兴起来。 “等你读完了一本,我再去给你租第二本,每天都有新的书。” 反正丁未知道汽车站门前的小广场上,每天都有人摆摊出租小人书和故事会。 一毛钱能看三本到五本。 如果要带回家看,只要交五毛钱押金,就能带好几本书回来。 看完后把书还回去,扣除借书费,押金就可以退回来了。 兄弟俩有说有笑。 丁未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今天可以在医院里安心陪爷爷了。 天宝也感觉没那么孤独了。 自从他进城后,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儿陪着爷爷,说起来还怪难受的。 现在有未哥在,他感觉时间没那么难熬了。 第二天一早。 赖兰香提着水桶和拖把进来。 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准时来打扫卫生。 见丁未和王天宝把他们的行李全都归置到了包里,矮柜和床头柜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惊讶道:“丁未,今天这是……” “赖阿姨,我爷爷今天要出院了。” “今天就出院了?那好啊,家里总比医院好。”赖兰香说道。 “阿姨,以后您有空就到家里坐坐。我们打算到时候去外面摆摊卖豆浆,可以请阿姨尝尝豆浆了。” “你们还会做豆浆呢?” “是啊。”天宝也在一旁说道。 “你们可真能干,那到时候我一定去尝尝你们的豆浆。” 赖兰香满脸期待。 正说着,张浩来了,手中拿着一本病历。 “丁未,一会儿办出院是吧?” “是的,张医生。” “来,你爷爷的病历给你,收好。” “好的,太感谢张医生了。” “不用客气,对了,你现在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 “张医生,您说给我爷爷开一些药,开了吗?” “开了,病历里面夹着处方,而且病历上也写着方子。你到药房去结算,然后去交钱,先取药,再办理出院手续。” “好,我这就去。” 丁未高兴地将病历捧在胸口,朝着楼下跑去。 收费大厅就在对面那栋楼的一楼。 下楼后,他沿着小路朝收费大厅跑,一名男子和他擦肩而过。 那张脸,似曾相识。 丁未顿时收住脚步,转身问道:“大叔,是您呀?” 第074章 帮孙大叔 “哟,是你 那名男子也停下来看着丁未,面露惊讶。 “小伙子,你怎么还在医院呢?” “我爷爷他……一直昏迷不醒。” “这么多天了,还没醒吗?” “是。”丁未点点头,坦诚道:“他成植物人了。” “植物人?那怎么办?你是放弃还是……” “我不放弃。” “那你……” 中年男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丁未一番。 他低声道:“小伙子,我跟你说实话,植物人可是很烧钱的。看你也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能承担得起吗?” “大叔,天无绝人之路,承担不起也得承担,总有办法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多少人因为病痛治不起而放弃了。” “好了,你既然没有选择放弃,那你肯定是找到办法了。” 大叔还有些欣慰,他在替丁未高兴。 丁未点点头:“是,遇上了一位好心大叔帮我。” “大叔,你怎么也还在医院呢?” 中年大叔下意识地捂了捂胳膊。 丁未明白了:“大叔,你又去卖血了?” 中年男子点点头:“没办法,我家那口子生病了,夫妻一场,有得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丁未听了心里有些难过,仿佛看到了两天之前的自己。 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小沓钱,说:“我这儿有几百块,你先拿去用,尽量别去卖血了,伤身体。” “不,不,小兄弟,我不能要你的钱呢。” “我说我这钱不脏,您别嫌弃,先拿着用。” “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哪的人?留个地址,将来我好去还钱。” “大叔,不用还。” “不行,如果不还钱,我就不要了。” “那好吧,大叔,我叫丁未,住……” 他原本想说大渠乡的王家坊村。 但是一想,至少五年内……不,至少爷爷醒过来之前,他是回不了村了。 “大叔,我告诉地址。” 他把桥东巷的门牌号码告诉了大叔。 “好,我记下了。”大叔道。 丁未看见大叔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小本本,拿着一支钢笔在刷刷刷写着。 写完,他还数了数钱,说:“这是八百块?孩子,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大叔的眼泪涌了出来。 这是丁未从银行取出的一些钱。 他估算了一下,给了这大叔八百块,剩下的够他办理出院手续。 他之所以对这位大叔伸出援手。 是因为他感念当初也是大叔指点他去粮油店,因此机缘之下认识了张叔和萧叔。 “大叔,如果不够……” “完全够,我们后天也出院了,这钱正好可以结清欠医院的钱。”大叔含着泪说道。 “那您快去吧,我有急事儿,我先走了。” 他匆匆跑向收费大厅。 只听到身后传来那大叔的喊声:“丁未,我姓孙,我叫……” 至于他后面说叫孙什么,丁未没有听见,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 他快步跑进了收费大厅,帮爷爷取了药,然后办完出院手续。 丁未的心激动不已,抬头看了看医院上方的天空,终于要离开医院了。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他感觉全身上下沉重不已,就像肩上扛着一副沉重的枷锁一般。 而此时,他却感觉浑身轻松。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飞一般地跑向住院大楼。 丁未没有着急把爷爷往外背。 他在等张医生来帮爷爷把管子和仪器给拆了。 只需留下还在打着的吊瓶和一个小氧气罐,这些足够爷爷在路上用。 丁未看看护士站墙上的时间,问道:“护士姐姐,张医生在哪里?” “你是说张医生吗?” “对。” “张医生还在查房,大概要一个小时才能查完,你有事儿吗?” “我今天办理出院手续,在等着张医生。” “今天出院?哦,我知道了,张医生有交代,他一个小时后过来,你们稍微等等。” “好的。” 丁未听了放心了,这样他就还有时间到桥洞上去拉板车。 原本一大早就要去的,因为和天宝两人替爷爷换衣服,又收拾行李,就给耽搁下来了。 他回到病房和天宝交代了几句,便迈开脚步匆匆跑下楼。 一路飞奔,回到桥东巷。 昨天洗干净的板车,已经晾干了。 他连忙跑出院门,正准备去苏婉晴家取被褥的时候,苏婉晴就过来了。 她抱着一大床被褥过来:“丁未,我在楼上看见你来了。” “苏婉晴,谢谢你啊,你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一起将被褥铺到板车上。 “这就去接你爷爷吗?” “是的。” 铺好后,丁未推着板车出门。 他回头交代道:“苏婉晴,你帮我把院门关上,钥匙你收着,一会儿我们回来好帮我开门。” “好的,需要我一块儿去医院帮忙吗?” “不用,我还有个兄弟在医院帮我。” “那好,我在家等你们。” 看着丁未推着板车快步跑向院子巷子口。 苏婉晴并没有锁门,而是迅速跑向自家院子,把另外两卷被褥也抱了过来。 丁未说需要三个床的被褥,因此她昨天就去百货公司买回来了。 趁着丁未他们还没有回来,她把里面两个房间的床都铺好了。 铺完之后才想起,放有仪器的这个房间是丁未爷爷睡的。 她又把铺好的被褥撤了,搬到丁未房间的一张空床上。 看着两张床,她猜测有一张应该是丁未说的那位兄弟睡的。 爷爷床上的被褥已经铺到板车上了,一会儿回来就可以铺上。 丁未推着板车回到医院。 他特意把板车停到保卫科的门前,然后走到一位戴着红袖箍的大爷面前。 “大爷,我这板车是来接我爷爷出院的,他行动不便,您帮我留意一下,好吗?” 他担心自己上去不能很快下来,一会儿别让其他人给推走了。 “好,我就在这里,你放心上去吧。” 丁未道了声谢,便转身冲上楼。 他还没走进病房,张浩就来了,两人迎面碰上。 “丁未,去哪里跑得这满头大汗的。” “我回家推板车去了。” “你还有板车?”张浩惊讶地问。 “是,我爷爷不适合背,还是板车拉着比较好。” “对对,有板车更好,那我现在就去帮你把那些管给拆了。” 张医生速度很快,手脚麻利地处理完了。 “丁未,你去找一个小树叉子,这样药水瓶就可以挂在上面。” “诶?张医生说得有道理。”丁未很赞同。 “这样你们推板车的时候,就可以把它插在板车旁,不用再用手举着药水瓶了。” 丁未一想,这是个好主意:“我这就下楼去找。” 还没走出门,赖兰香进来了。 “不用去找,我这儿有个叉衣服的叉子,先借给你用,改天我到家去取,这是医院的,可不能给你。”她笑着说。 “赖阿姨,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都是小事儿。” 赖兰香见病房里有一副担架,问道:“你们是打算用担架抬下去是吗?” “对的,这是张医生让护士送来的担架。”王天宝抢着说。 “那你们俩抬着担架,我来举药水瓶。” 赖兰香自告奋勇地说。 丁未告别了张医生。 他和天宝二人抬着担架,赖兰香走在一旁举着药水瓶。 下楼后。 几个人一起将爷爷安置到板车上。 赖兰香把衣服叉子插在板车旁,并用一根绳子绑紧固定住。 确定衣服叉子不会倒下她才放心。 “赖阿姨,你上去吧,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慢着点儿。” 第075章 婉晴在家 “天宝,停下停下!” 两人刚把板车推到医院大门口,就看见张志强和萧卫东匆匆赶来。 他们老远就看见丁未和王天宝在推着板车。 张志强举起手,喊道:“丁未,就办好出院了?” “是的,办好了。张叔、萧叔,你俩咋过来了呢?” 他没有去通知张志强,目的就是不想麻烦他们。 这几天在医院里。 他交代好了王天宝向护士学习,如何使用那些仪器,如何监测,如何看图像,如何看数据。 并且就连如何护理,如何换药水,他和天宝都学会了。 所以,今天把爷爷接回家去,只要接上那些仪器就能够使用。 他不敢再麻烦这两位大叔了。 张志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知道这小子不愿意给他们添麻烦,埋怨道:“你这孩子,这么想就不对了。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等你爷爷出院,我和你萧叔过去。那些机器是你萧叔运来的,他总得亲眼看看是否能正常使用,这样他才能放心。” 丁未听了更感惭愧,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对不起萧叔!我原本是想着不能再给您二位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既然仪器是我俩给你弄的,我们就有责任和义务看到它能正常使用才放心。” “是啊,你萧叔说得对。”张志强道。 “对了,还有钱的事儿,我已经打进你账户了,你随时可以去银行查。” “太谢谢您了萧叔!原本我不该拿那么多的,只是……” 只是爷爷这病,就像旁人所说的是个无底洞。 丁未心中也没底。 他不知道到底得花多少钱下去? 爷爷到底等多少年可以醒来? 或者爷爷躺在床上,生命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 这些,他全然不懂,所以他接受了那笔钱。 那可是一笔天量的巨款啊。 “你错了,孩子。该愧疚的是我,那钱是你应得的,你值得这么多,甚至你应该拿更多。我告诉你,只要有困难,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萧叔,我、我很惭愧。”丁未脸红了。 张志强见他们二人都在内疚,连忙解围道:“你们俩今后就别再说这钱的事儿了。” “还有你丁未,你每次提起会让你消除难过的,这钱你可以拿,放心大胆地拿,不用担心,你萧叔钱多得很,他钱多到用不完。” 张志强笑道。 看似在开玩笑,实际上他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你萧叔所做的生意涉及各行各业,全都是挣大钱的买卖。如今形势大好,算是坐上了顺风车,每一笔买卖都财源滚滚进。在钱方面,你不必跟他客气。” “可是张叔……” “对,老张虽然说得有点儿夸张。但是你萧叔我真不差钱,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不用总受这份折磨。” 萧卫东能理解这种深深的愧疚,是一种无尽的精神折磨。 这么阳光,这么好,这么孝顺的一个孩子,不该受这些困扰。 丁未虽然不能去上大学,但是他在其他的地方一定也能出类拔萃,依然优秀。 他相信……不,他坚信。 “咱们别堵在这儿了,走吧。” 张志强看到有人来了,连忙催促道。 “张叔,您和萧叔就别过去了吧。我和天宝会使用那些仪器。” “别。”萧卫东大手一挥,“这事儿你说了不算,你得让我放心啊,我要亲眼看着这些仪器正常使用才行。” “好吧,实在太麻烦您了。” “你再这么见外,我可就不高兴了。”张志强绷起脸说道。 丁未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了。 “好,我不再说了。那张叔、萧叔,您二位也跟着我们走路去吗?这里走过去太远了。” “走路怎么了?你们俩都能走,我们就不能走吗?路上咱们四人好换手。”萧卫东道。 “不用,不用。”天宝也说道。 “不用换手,爷爷身体很轻的,我们拉着板车,一点儿都不重,我跟未哥两个人可以换手的。” 他们一个推着板车。 一个背着两三个包袱,扶着插在板车旁边的那根衣服叉子,上面正挂着药水瓶。 两个人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那行,老萧,咱俩骑摩托车过去,一会儿回来也可以骑着回来。” “好吧丁未,那我们去取摩托车了,你们俩路上慢着点儿,推平稳了。” “知道了,萧叔、张叔,你们去骑车吧。” 看着张志强和萧卫东的背影,丁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世界,有王家兄弟那样的坏蛋恶人,也有297那样的流氓头子。 但更多的是张志强和萧卫东这样的热心大叔,还有王老板、王宝华一家。 好人很多啊。 “天宝,咱们走。” 丁未和天宝二人继续推着板车朝着城东方向去。 一路上,朝他们侧目的人很多,也有人纷纷避开。 甚至有人拉着自己孩子躲开,口中还说道:“快走,这可能是脑膜炎病人。” “哎!不是……” 丁未想解释,但是人家已经跑远了。 他知道脑膜炎是会传染的,是一种可怕的病。 他亲眼见到过王家坊村有人得脑膜炎,被送到乡卫生院的时候,连卫生院的大夫都躲开了。 紧急叫来县城的救护车,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大口罩,手上还戴着手套,到处消毒,一个个如临大敌。 所以,他不怪路人嫌弃地躲开。 “未哥,他们咋这样呢?” “没事儿,人家误解人家的,也不影响咱们推板车不是?” “对对。” “走吧,都是陌生人,解释有啥用啊?没必要去解释。” “好嘞未哥。” 两人推了足足四十多分钟才到达桥东巷。 远远地就看见张志强和萧卫东站在巷子口,他们的摩托车就停在一旁。 “张叔、萧叔,你俩在这里站了很久吧?” 丁未猜测他们骑摩托车应该早就到了。 他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提醒一声,让他们稍晚一点儿再出发呢。 “没事儿,我们慢慢骑着过来的,在这里也没等多久。” 张志强笑着说,“你们推板车先进去,我和你萧叔还有点事儿,一会儿就进去。” 丁未不好问他们还有什么事儿,便和天宝推着板车进了巷子。 到了16号院门口,院门开了。 苏婉晴桃红色的脸颊上,露出害羞的笑容:“丁未,你们回来了,我听到声音就赶紧来开门。” “苏婉晴,你是不是在我家院子等了很久了?”丁未感激道。 “也没多久,我刚过来一会儿,算着时间你们该回来了。” 苏婉晴看向房车上躺着的消瘦老头儿,“这位就是你爷爷吧?” “是的。” 丁未闻到了一股粥香,厨房里还冒出了热气:“苏婉晴,你在厨房做饭吗?” “是,我在熬粥,给你们中午吃。” “太谢谢你了!老麻烦你,这怎么好意思。” “你也帮过我,我帮你一点儿小忙又怎么了?”苏婉晴娇羞道。 “未哥,这姑娘是谁呀?”王天宝靠近丁未小声问道…… 第076章 招待贵客 王天宝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苏婉晴听见了。 她脸一红,连忙转过身去。 丁未看着她害羞的样子,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 他瞪了天宝一眼,介绍道:“这位是苏婉晴,是我们邻居。” 王天宝连忙道:“苏婉晴你好,我叫王天宝。” “你好。” 苏婉晴腼腆地和他打了招呼。 “你手上的包给我吧。”他伸过手来。 “不用了。”王天宝连忙拒绝。 体力活儿他可不能麻烦人家姑娘。 这几个包虽然不重,但也不好叫一个姑娘背吧。 况且已经到院子了,进房间就可以放下。 “未哥,爷爷的房间在哪儿呢?”王天宝问。 “在这儿。” 苏婉晴自告奋勇走过去推开爷爷的房门。 丁未把板车停在门口:“天宝,你快把手里的包放下,咱俩把爷爷抬进去。” 苏婉晴这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爷爷的被褥在板车上。 她红着脸,说:“你俩再等等,我进去一下。” 她连忙跑到丁未的房间,把丁未床上的被褥卷起来,抱到爷爷房间铺好。 昨天她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把已经铺好的床褥又给拆了,撤到了丁未房间。 铺好后,她出来时双颊已经红彤彤的。 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内疚。 她看着丁未,“现在可以了。” 丁未看明白了她在做什么,笑道:“谢谢你,苏婉晴,你想得很周到。” 然后催促天宝,“快,咱俩把爷爷抬进去。” 爷爷由于身材瘦小,所以体重很轻,两人抬着根本不费劲儿。 把老人安置到床上,苏婉晴则紧跟在他们身后,一手举着药水瓶。 “这根衣服叉子还要吗?”苏婉晴问。 丁未看了一眼床的四周,说:“可以绑在爷爷床头,暂时先用一下,一会儿我再想其他办法。” 他接过药水瓶和衣服叉子。 聪明的苏婉晴连忙找了一根布带子,帮着丁未把衣服叉子绑在床头。 “咱俩先给爷爷接上这些仪器吧。”王天宝说。 “等张叔和萧叔来再说。” 丁未的意思,虽然自己和王天宝已经知道如何接上。 但是张叔和萧叔就是为这事儿来的,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等着他们来拆开。 苏婉晴帮爷爷盖好被子,再到门口把板车上的被褥卷起,抱回丁未房间铺好。 然后她又出去,把板车推到院子里一角。 “有人在吗?”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苏婉晴刚要阻止,就只见两名中年男人走进来。 前面一人手提两大袋,有水果、有麦乳精等营养品。 后面一人则提着两大兜的日用品,各种各样的用品都有。 “请问,你们是……” 张志强和萧卫东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姑娘,正满脸问号地看着他们,笑道,“姑娘,这是丁未家吧?” “是的是的,您二位是来看望爷爷的吧?” “没错。” “张叔、萧叔!”丁位在里面听见声音连忙出来。 他看见两人手中提着的东西时,愣住了。 “您二位还买这么多东西来。” “是啊,今天你和你爷爷搬进新家,我和你萧叔寻思买什么来祝贺你们乔迁新居。想了想,还是买些实用的好。” 丁未看着脸盆、勺子、水桶、毛巾、肥皂……日用品一应俱全,买得十分用心。 他内心感动不已,连声道谢。 “未哥,我来帮忙。”天宝也出来了。 他和丁未从二人手中接过四大网兜的物品,放到厨房的桌上。 苏婉晴已经端来两把椅子,放在院子里:“两位叔叔请坐。” “谢谢!我们先进去看望你爷爷吧。” 二人走进爷爷的房间。 见仪器还没有拆开塑料包装,萧卫东上前把塑料膜给拆了,开始调试。 张志强只帮着看药水,检查爷爷的身体。 他把小氧气罐收起,交给丁未放好,需要用到的时候装好备用。 “好的。” 丁未接过来,放到墙角的一个柜子上。 张志强和萧卫东二人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所有的仪器都给用上了。 “没有损坏,非常好。”萧卫东说道。 丁未听了很高兴,连忙说:“张叔、萧叔,咱们出去坐吧。” 苏婉晴一听,连忙跑进厨房。 很快,她端着两杯热腾腾的水送到张志强和萧卫东面前。 “两位叔叔,喝一杯姜糖水。” “姜糖水?”萧卫东惊讶地问。 “对,这个姜糖水是我们昭城招待贵客用的,生姜和冰糖煮出来的糖水,喝了活血、祛寒。” “是吗?那这可是好东西啊。”萧卫东赞道。 苏婉晴笑得更甜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东西,在这位萧叔叔的口中,却成了极好的东西,可见人家不嫌弃。 二人坐在院子的椅子上,一边喝着姜糖水,一边聊着院子的环境不错。 苏婉晴走向丁未身旁,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后走向厨房。 丁未明白了,立即跟进去。 “苏婉晴,有啥事儿?” “丁未,我现在先煮面,你帮我一起煎蛋吧。” “这是……干啥呀?” 男孩子毕竟是男孩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不懂啊,在咱们昭城,贵客上门得煎荷包蛋,煮面条招待。” “是吗?我们村也有这习惯,我以为城里没有呢。” 丁未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好啊,那你等等。”他跑向院子里。 “萧叔,张叔,苏婉晴在煮面条给你们二位吃,你们和天宝先坐着聊聊天。” “天宝,过来陪张叔、萧叔!” “哎,不必了。”萧卫东和张志强站起身。 “姑娘不用煮了,我们还有事儿,要走了。” 丁未连忙拦住他们的去路:“萧叔、张叔,说好的到家来吃顿饭,这饭没吃上,吃碗面条吧。” “这……”萧卫东面露为难。 他觉得丁未已经很困难了,自己还来吃他的,不太好。 “卫东,这面条、荷包蛋,也是我们昭城招待贵客的方式,你看……” “原来如此,不过咱俩也没时间了,还得赶回去呢。” 萧卫东和他低语。 “好。”张志强点点头。 “丁未,快叫那姑娘别麻烦,我和你萧叔改天来吃,今天确实没时间,我们得回去了。” “好吧。” 丁未听他们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勉强。 他连忙跑到厨房门口:“苏婉晴,先别忙了,两位叔叔有事儿要走。” 苏婉晴走出来,有些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 “姑娘,谢谢了,心意我们领了,改天再来吃你煮的面条。” “好啊……” 苏婉晴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鞋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东,那咱们走吧。”张志强已经走向院门口。 丁未和王天宝连忙把二人送到门口。 他们的摩托车停在门外,两人坐上去朝丁未挥手,“孩子,你快进去吧。” “好,张叔、萧叔慢走!” 看着他们骑摩托车远去,丁未和天宝这才走进院子里,关上门。 王天宝很有眼力见儿。 他见丁未和苏婉晴二人都红着脸,看出了点儿不一样的苗头。 他找了个理由,“未哥,我饿了,你俩去煮碗面条给我吃吧,我先去房间陪爷爷了。” 说完便跑回爷爷房间,并且虚掩上门。 丁未看了一眼苏婉晴,然后冲着爷爷的房门说:“天宝,苏婉晴已经煮好了,咱们一会儿先吃粥。” 说完他也跟进厨房,“苏婉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不用谢,粥已经好了,我还做了两个小菜在桌上,你们吃吧。” 她快速说完,便飞快地跑了…… 第077章 一副磨盘 “婉晴……” 丁未见她跑得匆忙,以为发生了什么,他连忙追出来。 追到院门口刚要喊她时,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停在他面前。 “兄弟,你已经搬过来了?” 丁未一看,是陆海。 他笑得脸上那条刀疤都不再那么狰狞了。 “陆大哥,你咋来了?” 他之前留了地址给陆海,但是没想到他今天就会过来。 “我本来想到医院去帮忙的,谁知我骑到医院,人家说你们已经出院了,所以我就赶过来了。” “陆大哥,快请进。”丁未连忙将院门推开一些。 他再抬头去看苏婉晴时,她已经进了自家的门。 他只好先帮着陆海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 “陆大哥,我们也刚到家不久。” “爷爷呢?”陆海到处看。 “爷爷已经安置好了。” 陆海把自行车后座绑着的一个包袱卸了下来,塞进丁未怀中,“给,这是我媳妇儿让我带来的。” “啥呀?这么沉。”丁未问。 “没啥好东西,就是一些吃的。想着你们刚搬进来,啥也没准备。” “陆大哥,你还特意给我送这么多东西来。” “别废话了,咱俩是兄弟,不是吗?” “是是是。” 丁未连忙把包袱抱到厨房,放在桌上。 陆海已经推开爷爷房间的门:“是这里吗?” “是这儿的大哥。” 王天宝见是陆海进来,立即起身。 “这就是咱爷爷啊。”陆海走到床边。 他看着熟睡中的养爷,叹道:“如果不需要用药水,老人家可以就这么一直安然睡着,也是好事儿。” 丁未站在他身后,内心也很感慨。 他也曾经站在爷爷床前无数次这么想。 如果不需要药水,爷爷就这么熟睡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没有烦恼,不需要劳累,多好啊。 爷爷从前每次从山上砍柴回来时总说:等家里有钱了,一定要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啥活儿也不干。 如今爷爷可以安心地睡了,但是却需要用药水来维持。 所以,接下去他要挣钱,挣多多的钱,无论爷爷醒来与否,他只要爷爷还活着就行。 陆海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问了些爷爷的基本情况。 他把手往丁未肩上一搭,“走,兄弟,别影响爷爷休息,咱到院子里说话去。” “天宝,你要做啥也可以去做,不用时刻陪着了,我们都在家呢。”丁未回头道。 “未哥,我在这儿帮爷爷看着药水。” 丁未看了一眼药水,说:“药水还有一半,滴得慢,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换。” “没事儿,哥,我就在爷爷床前看《故事会》,你和陆大哥去聊吧。” 丁未和陆海坐在院子里随便聊着。 “陆大哥,我这儿不错吧。” “的确不错,你们想着要做豆浆、做豆腐的话,这院子完全够摆得下。” “是啊,我先安顿好,一两天再想办法回村里把家里的石磨盘给拉来。” “石磨盘?”陆海诧异地问。 “是啊,磨豆子用的,做豆腐、豆浆都需要用到它。” “兄弟,那玩意儿现在用还行,过不久可以用机器打豆浆了。” “机器打豆浆?有吗?”丁未很惊讶。 “咱昭城还没有,我听大城市回来的兄弟说过,大城市的豆浆都是用机器打的。不过不好喝,没有咱们石磨盘磨的好喝。” “就是嘛,还得石磨盘。”丁未笑道。 “但是也用不着回你们村去了,我老丈人家就有。” “别,陆大哥,你可别麻烦。” “不麻烦,老丈人家的石磨盘都长青苔了,不知道多少年没用过,谁还用那个呀?城里可以买得到豆浆、豆腐,菜市场也有的卖。” “那真能拿来用?”丁未问。 他如果回村去拉石磨盘,恐怕得雇拖拉机,那磨盘太大、太重了,班车不一定肯托运。 “当然可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拿来用还不至于长青苔。” “那太感谢大哥了!我可以出钱租下。” “你说什么话呢?咱俩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我岳父家的也是我的。” 陆海憨憨地笑着。 “好吧。” 丁未想着既然不要钱,那他会以其他方式表示感谢。 陆海是个绝对的实干派,说到做到。 第二天。 他就骑着一辆三轮车,在院门外大喊:“丁未!” “丁未!” “兄弟!” 丁未正在爷爷屋里忙着替爷爷翻身、擦背。 听到喊声,便把热毛巾交给天宝,自己跑向院门。 打开门,见陆海满面笑容坐在三轮车上。 “兄弟,你看哥给你送什么来了?” 陆海指着屁股后面说。 一副长着青苔的磨盘,正躺在三轮车后斗。 “你真拉过来了?” “那可不,说干就得干呢。我回去和我老丈人一说,他立刻就同意了。” “太感谢了!你回去替我谢谢大伯。” “来,别废话了,帮忙抬进去。” 这副磨盘比爷爷家院子里的磨盘小一些,也没那么重,上下两层都长满了小青苔。 丁未和陆海合力抬了两次,把磨盘抬进了院子里。 “兄弟,你得用木头做一个架子放这磨盘,我老丈人家那木架子已经朽透了,所以我就没有一块儿拉来。” “好,好,陆大哥,架子我会做,我下午就去找木料来。” “那我就放心多了。” 陆海原本担心实在找不到木架子,他就去想别的办法。 “木料我家有。”婉晴的声音传了过来。 丁未抬起头。 只见她走了过来,依旧是红着脸,“我家有好几段木头可以拿来用。” “你家咋还有木头呢?”丁未有些惊讶。 城里人家一般没有这东西才是。 “那些木头是我后爸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用,在我家院子里放了有一年多了。” “好啊,可以用,谢谢你婉晴!” 苏婉晴眼神一滞,她听出丁未已经没有连名带姓地喊她。 之前的“苏婉晴”三个字,多少带着点儿距离。 此时,这声“婉晴”让她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她记不清楚多少年没有听过人喊自己“婉晴”二字了。 后妈和后爸都是直接连名带姓地喊她,那份疏离感和陌生感不言而喻。 果然不是自家人啊。 而此刻,这声“婉晴”从丁未的口中喊出来。 她听着特别亲切,没来由地心中一暖,忽闪着大眼睛深情地看着丁未。 在街上混久了的陆海,也算是阅人无数。 他看出这姑娘眼中那抹意味深长的神情,再看看毫不知情的丁未,他开心帮着捉急了。 他悄悄用手拽了拽丁未的衣服后摆,小声道:“兄弟,你行啊,这才多久啊?” “陆大哥,刚才抬磨盘辛苦了,你快坐下歇会儿。” 丁未怕苏婉晴听见了会尴尬,连忙打断他的话。 “婉晴,辛苦你帮忙煮一杯姜糖水给陆大哥喝。” “好,好,我这就去。” 苏婉晴正愁没有理由逃开,一听丁未的吩咐,立马跑进厨房。 院子里,丁未和陆海坐在椅子上说话。 陆海靠近他,眼神则瞟向厨房。 “兄弟,跟哥说实话,这么漂亮的姑娘,你是啥时候弄到手的?” 第075章 撮合他俩 “啥、啥时候弄到手的?你说啥呢大哥?” 丁未听着他这声暧昧的语气,有些羞恼起来。 “我说,你和那姑娘你们……” “大哥别瞎说,被人姑娘听见不好,这种玩笑开不得。” “兄弟,你真当我是开玩笑?”陆海小声道。 “不是开玩笑那是咋的?人家那么漂亮的城里姑娘,再说了,我们年纪都还小呢。” “什么年纪都还小?你都高中毕业了,看姑娘那模样也是大姑娘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开放了你不懂吗?” “我不懂,陆大哥,以后可别开这种玩笑了。” 陆海难得见丁未如此慌张,连忙道:“行行行,我以后不开玩笑了。” 他寻思确实不能开玩笑,以后得正儿八经地说这件事儿,好好撮合撮合他们俩。 “姜糖水来了。” 苏婉晴双手端着白色的瓷碗走出来。 “陆大哥,请喝碗姜糖水。” 陆海看着碗中有姜丝,还有一个荷包蛋,心里顿时乐了。 他抬起头笑道:“姑娘,你真拿我当贵客招待呢。” “你拉磨盘来辛苦了。”苏婉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是的陆大哥,你把这么大一个磨盘大老远地骑车拉过来借给我用,太辛苦你了,婉晴的意思是煮个鸡蛋让你补补。” 他不圆还好,这一圆,让苏婉晴更加脸红了。 “我去厨房忙了。”她头也不回地跑进去。 陆海喜滋滋地端着碗,边喝姜糖水边吃着鸡蛋。 “兄弟,看见没?这是个好姑娘,贤惠着呢,你看这荷包蛋煮得完完整整的,我媳妇儿都煮不出这么完整的荷包蛋。” “大哥,你这是喝了人家煮的糖水,嘴变甜了是吧?” “哪能呢?你才是我兄弟。”陆海嬉皮笑脸的。 “你慢慢吃吧,我去看望爷爷。” 丁未怕他再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会被苏婉晴听见,会使得大家都尴尬。 于是,他趁势跑进了爷爷的房间。 王天宝正抱着《故事会》在轻声读着。 “天宝,你别一直在这儿念,你也去休息休息。” “未哥,我不累,反正我也喜欢看《故事会》,还能读给爷爷听,一举两得有啥不好的。” “爷爷怎样?” 丁未先看了一眼吊着的药水瓶,还有一小半。 再低头扫向墙头矮柜上放着的几台仪器,一切正常。 他也拉开一把椅子,在爷爷床前坐下。 天宝没有回答他爷爷的情况。 情况一直如此,就摆在眼前,每看一眼都令人心酸。 “未哥,你说爷爷这样他能醒来吗?” 丁未看着爷爷的面容,那熟睡的模样属实很让他觉得安心。 “天宝,爷爷如果醒来,对咱来说是天大的惊喜。如果爷爷不醒来,他这样一直躺着睡也挺好,爷爷一辈子太辛苦了,就让他好好睡觉吧。” “好吧。” 王天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天宝,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未哥,比在村里的时候舒服多了,不用干活。”天宝憨笑着。 “但是接下去咱们得干活了。” “我知道,就是你说过的做豆腐、卖豆浆是吧?” “对,陆大哥把磨盘都给送来了,咱们一会儿把磨盘刷洗干净,我去婉晴家拿木料做个架子,明天买来豆子咱就可以开始磨豆浆了。” “太好了未哥!那以后咱天天有豆浆喝了?” “那是自然,也可以做豆腐。” “那能不能吃一次豆腐炒肉、豆腐炖肉?” “可以啊,等咱以后赚钱了,让你天天吃肉。” 丁未拍了拍他的后背说。 王天宝笑眯眯的,眼神看着墙,大概是在憧憬着顿顿吃肉的美景。 院子里。 陆海已经把姜糖水喝光,鸡蛋也吃了。 他端着碗送进厨房,见苏婉晴在厨房里刷锅。 他走进去,“那个……姑娘,谢谢你啊,我吃完了。” “陆大哥,碗给我吧。” 苏婉晴转过身,从他手中接过碗。 “那个,什么……” 陆海想问他对丁未有没有那层意思,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太唐突了。 算了,还是暂时先不问了,别问错了,把人姑娘给问跑就完蛋了。 他想着以后经常会到丁未家来,和这姑娘说话的机会多得很,以后再问吧。 “陆大哥,你要说什么?” “哦,没事儿,我是说你煮的糖水很好喝。那什么,我去爷爷房间看看。”陆海抬腿就跑了。 苏婉晴看着他逃跑的背影,觉得这人看着面貌凶狠,尤其那道疤那么恐怖,但是人还挺可爱的。 “丁未。”陆海走进去。 丁未立即起身,“陆大哥,吃好了。” “吃好了,兄弟,我要回去了。” “哥,留下来吃顿饭吧。” “不了,我还得回去帮你嫂子的忙呢。等以后你把摊摆起来了,挣钱了,哥天天来找你喝酒。 “好吧。哥,我送你。” 丁未起身,把陆海送出院门外。 陆海骑上三轮车,用力按了按铃声。 “走了,兄弟。”他飞快地踩着三轮车走了。 丁未走进厨房,见苏婉晴还在忙着,连忙从她手中夺过抹布。 “婉晴,你别忙了,太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苏婉晴害羞地笑着。 “婉晴,现在能上你家去把木料搬过来吗?” “可以啊,那现在走吧。” 苏婉晴连忙走在前面,快步出了院子。 丁未本想紧跟过去,但是走到巷子里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此时巷子两头有人骑车过来。 他不想别人看见苏婉晴和一个大小伙子进进出出的,免得她招人非议。 苏婉晴走进家门。 发现丁未没有跟过来,便探出头来看,见丁未站在巷子里看她。 她连忙招手,刚要喊他,丁未却朝她摇摇头。 一辆自行车从丁未身边骑过去后,他才跑向苏婉晴家院子。 进门后,苏婉晴就咯咯咯地笑弯了腰。 “你笑啥?”丁未不解地问。 “我笑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我、我是怕被人看见我进你家,人家说你闲话。” 丁未红着脸解释道。 “这能说什么闲话?你当这儿是你们村里啊?”苏婉晴笑意更深了。 “我读高二的时候,听班里的农村同学说过,你们农村是不是还挺封建的?男女同学都不来往?” “是有点儿。”丁未点点头。 其实不是有点儿,是很严重。 别说学校的男女同学都保持着距离了,就是同村的男女也是如此。 哪怕你们小时候是玩伴、发小。 但是上了十几岁之后,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渐渐疏远,开始男女有别了。 “难怪你还躲躲藏藏的,放心吧,这是城里,城里人只讲究团结友爱,不分男女的。” “真的吗?” 丁未有些不确定,他觉得苏婉晴是为了安慰他。 因为他在城里读书的这几年,也不和女同学来往。 班里的男生似乎也都如此。 女生们偶尔会和男生借支笔、借个本子什么的,男生都红着脸借给她们。 “放心吧,是真的,我没骗你。” 苏婉晴见他还在疑惑,便连忙解释。 “好吧。”丁未满心欢喜。 既然城里人不会在这方面吐人唾沫,那他以后和苏婉晴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往来了。 “你不是要来我家拿木料吗?” “对对。”丁未这才反应过来。 “那走吧,跟我进来。” 苏婉晴朝着她家堂屋里走去。 丁未很诧异,“婉晴,你家木料放屋里?” “没有。”苏婉晴回过头,冲他莞尔一笑…… 第079章 送他木料 这笑容……丁未看呆了。 他第一次发现,苏婉晴笑起来的时候,竟研出了两个小酒窝。 “走啊,还站在那儿做什么?”苏婉晴回过头催促道。 “唉,好,来了。” 丁未这才反应过来,心里在暗骂自己:“想啥呢?” 快步跟上了苏婉晴。 没想到穿过他家堂屋,竟然到了后院。 后院虽然不大,但是一半种着一些菜,菜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为踩过。 另一半则用一些板皮搭着简易的小屋子。 那些木料就放在那里面。 苏婉晴指了指那间小屋,丁未走过去。 小屋不高,苏婉晴走进去刚好,他则需要低下头。 果然,里面有好几段碗口粗的木料横放在小屋的地上。 “够用吗?”苏婉晴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问。 “够用。” 丁未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里有四根木料,刚好可以做四个腿,其他的可以锯成薄片做个面儿。 “够用就好,那我帮你一块搬过去吧。” “不用不用,婉晴,你回屋里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 他怎么能让人家姑娘来? 丁未立即将几段木料堆在一起,对他来说轻得很,他两个手臂都抱得过来。 苏婉晴见他抱起,急得跟上来:“丁未,你留下两根我来抱。” “不用,一点儿都不重。” 丁未大步走向自己家的院子。 放下木料后,他发现苏婉晴没有跟过来,心里有些失落。 他又探头出去,见斜对面的那扇院门已经关上了。 他想了想,也确实,人家有自己的家,他不能期待苏婉晴老往他家跑吧。 他也关上了院门。 王天宝听见他把木料放在地上的声音,跑出来:“哥,怎么了?这哪来的木料?” 他没想到丁未这么快就把木料给搬来了。 “苏婉晴家的,她送咱们的。” “对,那咱们现在可以做个架子了。未哥,我可以帮你。” “好,你先把这些木料整理一下,堆到旁边去,一会儿我出来,咱俩先把磨盘给刷干净。我进去看看爷爷,他估摸着药水也该换了。” 没想到他走进去,爷爷的被子盖得好好的,药水也换了一瓶。 他走出来站在门口:“天宝,你刚换了药水?” “是啊,咋样?我学会了吧?在医院的时候,护士教过我,我自己也换过两次。” 丁未不由得向他竖起大拇指。 天宝学东西也很快的,一点就通,一教就会,唯有读书不会。 他返身出来,厨房的碗柜下有一卷皮管,把皮管拿出来,接到水龙头上。 天宝过来帮忙,将皮管拉到磨盘旁边,一个冲水,一个洗刷,两人分工合作。 不一会儿,便把长满青苔的磨盘刷洗得干干净净。 丁未又顺便把刷下来的青苔扫到一起,用簸箕装好。 “未哥,这磨盘似乎也没用多久。” “对,可能磨盘打好之后,陆大哥的老丈人家就没咋用过。” 两人随便闲聊了几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声音很轻。 丁未心中一动,立即跑到门口打开门。 果然是苏婉晴站在外面。 她一只手提着一把锯,一只手拿着一把斧头和刨子。 丁未欣喜道:“婉晴,你家还有这玩意儿?” 他原本还想着是去买,还是找陆海去借,没想到人家苏婉晴雪中送炭来了。 他连忙伸手接过来。 “这些是我爸以前用过的。”她脆生生地说道。 丁未突然想起赖兰香说过,苏婉晴的后爸是外地来的小木匠。 难怪她家有这些东西,也难怪她说那声“我爸以前用过”的时候,说完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 从前叫习惯了,眼下那后爸都跑了,她也还没能改过来。 丁未看着她这样,内心不由得有些酸楚:“婉晴,快进来坐呀。” 见苏婉晴站在外面不动:“不了,我家还有事儿,我就寻思着,刚才没把工具拿过来,你没法做架子。” “苏婉晴,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王天宝走出来说。 搞得苏婉晴更不好意思了。 她连忙笑了笑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关上院门吧。” 丁未看着她走进了家门后,这才将院门关上。 “未哥,你说苏婉晴以后会不会变成我嫂子呀?”王天宝嬉笑着问。 “你想啥呢?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啊,你看她对咱们这么好,而且她每次看你的那眼神儿,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我没看出来,你别瞎看人家。” “她长得那么好看,不看是假的。”王天宝嘟囔了一句。 “你说啥?” “我没说啥,我说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你再说我揍你啊!”丁未举起手,作势要打。 王天宝抱着脑袋跑向养爷房间。 丁未一个人笑了,他看向院门,想着天宝的话不无道理。 自己对苏婉晴也很有好感,而且他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心。 如今苏婉晴像个孤儿似的,两家住得这么近,他以后绝不会让人欺负苏婉晴。 他拿起锯子开始锯木料。 王天宝又出来了:“未哥,咱俩一会儿谁做饭呢?” 丁未停了下来,的确已经到饭点了。 他刚要起身说自己去做。 王天宝道:“我突然想吃面条,想吃荷包蛋了。” “你去烧火,一会儿我去煎蛋。”丁未吩咐道。 “不要,未哥,你煎的鸡蛋不好吃。” “你都没吃过我煎的鸡蛋,你咋知道不好吃呢?” “我猜的,看你这样就知道你煎的蛋不好吃。” “那你就自己去煎。”丁未还乐得可以继续干活。 王天宝走进厨房,拿着一个空瓶子走出来。 “天宝,你去哪儿?”丁未连忙问道。 “没有酱油了,我去巷子口的那个小店打一瓶酱油来。” “你等会儿,我给你钱。” “我身上有。”王天宝拍拍裤兜。 “你身上有那是你的。” 丁未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钱塞进他手中。 “未哥,要不味精也买一包来?” “好,买来。” 他们在村里没有哪一家舍得买味精。 都觉得那是奢侈品,有盐巴就够了,要味精做啥? 但是丁未和天宝吃过有味精的菜,那可真是太好吃了,调过味儿的就是不一样。 天宝出去后,丁未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儿,有人推开了院门。 “天宝,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就这点儿时间还不够走到巷子口,怎么就能来回? “你是不是忘了拿东西了?”他一边问一边低头干活。 只听到有人“嗯”了一声。 这声音?丁未猛地回头…… 第080章 会做榫卯 “丁未,是我。” 听着这清脆的声音,丁寻一愣。 他随即抬起头,惊喜道:“婉晴,是你啊。” 他此时内心可太激动了。 虽然婉晴前面回去还没多久,但在丁未心里,却仿佛经历了一年那么长 “是天宝,他到我家去敲门,说你俩没时间做饭,让我来帮忙。” “天宝他……” 丁未当即明白了,这个臭小子。 原来他出去买酱油的主要目的是去苏婉晴家,叫她过来做饭。 “天宝怎么能麻烦你做饭呢?他就是想偷懒。” 丁未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自然知道天宝的用意。 “没事儿,我在家也正想开始做饭呢,天宝就喊我过来。” 她手上还端着一个盆。 丁未走近前,见盘里有肉有菜。 “婉晴,你咋还带这些过来呢?” “不是,这是我一大早买的肉,若是不今天吃掉,放到明天会坏的。” “我家有菜。”丁未哭笑不得。 陆海提来了那么多菜,有干粮,有蔬菜。 “你家菜是你家的。” “开始,我这些菜如果不吃掉也会坏。”苏婉晴不服气道。 丁未想了想,就不和她客气了,再继续推迟倒显得更生分,两人都会尴尬。 “那好吧,谢谢你啊。那我先去厨房了。” 苏婉晴端着盆进了厨房。 她不想总是白吃丁未他们的,所以才把自家的菜也端过来。 “婉晴,篮子里有鸡蛋,你一会儿煎几个蛋炒肉片吧。” “好。”苏婉晴在厨房大声应着。 丁未则在院子里忙活着做石磨的架子。 这时,王天宝推着门进来了,手上拎着满满一瓶的酱油。 “未哥,还在忙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看向厨房。 “你小子给我过来。”丁未小声地呵斥道。 “咋了,未哥?”天宝嬉皮笑脸地走过来。 “蹲下。”丁未指在地上。 王天宝蹲下来小声问:“未哥,啥事儿这么神秘?你说。” “是你把苏婉晴叫来的?” “是啊,我刚才提酱油瓶出去的时候,我就先到她家去和她说咱俩没时间做饭。” “你……” 丁未想指责他,但没有说下去。 他无奈道:“你小子可别自作主张,她已经帮咱们够多的了。做饭这种事儿,你也会,我也会,为啥还要麻烦人家?” “未哥,人家可不觉得是麻烦,你没看出来吗?人家婉晴姑娘对你有意思。” “你还说……” 丁未举起了手,佯装要打。 “我没瞎说啊。” “行吧,就当我瞎说。”天宝无奈。 敢情未哥这是榆木脑袋,根本不知道人家姑娘对他有意,那他更要撮合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把苏婉晴叫过来是错的。 “未哥,你别生我的气,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婉晴姑娘她一个人在家吃饭多孤单哪,是吧? 而且一个人吃的饭也不好做,做多了吃不完,少做了,一个人吃着也没啥意思,对不对? 我让她过来帮忙做饭是假的,其实是请她过来和咱们一块儿吃饭,人多热闹,吃起来胃口也好。” 丁未听了一愣。 自己咋没想到这一深层次的含义呢? 的确如天宝所说,不能让晚晴一个人在家吃饭。 “就你会说话,行,算你说得好。” “就是嘛。”王天宝笑眯眯的。 “那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你可以帮忙的,去帮帮婉晴。” “好嘞。”王天宝提着酱油进了厨房。 婉晴已经在淘米,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王天宝,酱油打来了?” “打来了。”王天宝把酱油放到灶台上。 “苏婉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你出去帮丁未吧。” “那好,那我出去了。” “你去吧。” 苏婉晴知道丁未那儿需要人帮忙,做那木架子可不简单。 丁未竟然出来了。 “未哥,你咋还出来呢?你又偷懒了?” “不是啊,哥,还是你去吧。” “人家苏婉晴根本不需要我帮忙……” “才不是,苏婉晴可能是在等着你去帮她。”天宝很肯定地说。 “你没、没看我正忙……忙着吗?” 丁未虽然嘴硬,但是其实有些动心。 只是碍于天宝在这儿,他多少也得故作矜持。 “交给我吧,哥,木工活我也会,我比你做得更好。” “你真的能行?”丁未有些不安。 “当然能行,我跟我爸打过家具。” “那好吧,你可别给我把木料浪费了。” “保证不会,你快去吧,人家婉晴姑娘一个人在做饭,多辛苦。” 王天宝学着他的语气。 有了这个正当理由,丁未便不会觉得尴尬。 他走进厨房。苏婉晴正在择菜。 “婉晴,我来洗菜吧。” “不用,你洗菜那我做啥呀?” “你就歇着呗。”丁未假装随口一说。 他害怕被苏婉晴看出自己是刻意想让她歇息一会儿。 “这活儿不累,你出去定你的架子吧。” “可是我……” “去吧。”苏婉晴害羞地把头转向一旁。 丁未见她不敢看自己,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便问道:“婉晴,要不你安排我做点啥事儿吧。” “安排你?我……实在没什么事儿。”苏婉晴无奈地看着他笑。 “好吧,那我就先出去了。” 丁未走到王天宝身边,王天宝将手中的小斧头往地上轻轻一扔。 他站起来看着丁未低声埋怨:“未哥,你说你能成啥事儿?叫你好好去陪人家姑娘都陪不好,又跑出来。” “天宝,你误会了。”丁未低声道,“是人家苏婉晴坚决要我出来。” “我知道了,她害羞了,是不是?” 天宝恍然大悟。 “不是,我……” 丁未自然知道苏婉晴是由于害羞,但他也害羞啊。 两个大小伙子和姑娘单独处在一块儿,若是让别人看见,就算不说闲话,他们自己也会觉得很难为情。 “天宝,你去看看爷爷咋样,陪爷爷讲讲故事吧,做架子的事儿我可以的。” “行吧,那我还是进去陪爷爷,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赶我,只有爷爷不会赶我。” 天宝走进爷爷的房间。 他和丁未一样,只要进爷爷的房间,都会习惯性地抬头看看吊着的药水。 这瓶药水还有一大半。 他放心地坐下,拿起《故事会》,开始小声地念着故事。 院子里。 丁未忙得不亦乐乎。 把圆的木料刨成了四条方形的粗腿。 再用锯子锯出四根木条,然后将木条的两头分别锯出一个缺口。 再在四条粗腿上也锯出相应贴合的缺口,每根粗腿上分别锯出了一对缺口。 最后把木条和木腿分别卡上,充分利用了传统的榫卯结构木工工艺。 很快,一个结实牢固的木架子做成了。 他把磨盘抱起,放到木架子上试了试。 架子纹丝不动,稳稳当当地立在地面上,高度也正好。 端一个板凳坐着,一手推着磨盘,高低正好合适。 “天宝,快出来!” 久违的成就感使他特别兴奋,他高兴地喊着天宝。 王天宝立即从爷爷房间冲出来。 “咋了,未哥,出啥事儿了?” “你快来看看,我做好架子了。” 天宝的木工工艺比丁未强,甚至在丁未面前可以做他半个师傅了。 他走出来,看着木架子惊讶道:“未哥,这就是你做的?” 他自然知道是丁未做的,只是不敢相信。 “是我做的。” “你竟然还会做榫卯结构呢?” “咋不会?大山叔经常给人打板凳,我就算不会,看也看会了。” “那我去和苏婉晴说,吃完饭咱去买豆子来,咱们先做豆腐试试。” 王天宝开心地出起了主意…… 第081章 选永久牌 “好啊。” 丁未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原本他是想明天再去买的,既然天宝已经提议了,那就今天试一试。 “丁未、王天宝,吃饭了。”苏婉晴走出来说道。 “就做好了?”丁未抬起头问。 “肯定好了,你没有闻到饭菜香吗?”王天宝已经嘴馋了。 丁未这才闻到了。 之前他专注于做磨盘架子,还真没有留意到。 他将锯子、斧头、刨子等工具收拾好,到水池边洗了手。 三人进了厨房。 厨房一角的有张小圆桌,这既是饭桌,也是做饭时摆放菜碗菜盘子用的。 没想到,苏婉晴已经为他们盛好了米饭。 看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丁未也嘴馋了。 除了在粮油店张叔家吃过一大桌可口的饭菜之外,这么久可太难得吃到如此美味的饭菜了。 王天宝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 他端起碗大口吃起来,边吃边朝他们二人示意:“你们俩快坐啊,我太饿了。” “太饿了就吃吧。”丁未也坐下。 苏婉晴在丁未的对面坐下。 “苏婉晴,你做的饭菜可真好吃。”王天宝一边吃一边夸。 苏婉晴看着丁未,她在等待丁未的评价。 丁未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口饭,说了声:“真香。” “那你吃菜啊。”苏婉晴催促道。 丁未这才夹了一块肉片塞进口中。 “好吃,真的很好吃。”他边吃边点头。 苏婉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还担心不合他们二人的胃口。 “怎样?我就说很好吃吧。”王天宝一脸得意。 “吃你的吧,有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丁未趁机夹了一块鸡蛋放进王天宝的碗里。 然后又夹了一块鸡蛋和肉片给苏婉晴,“婉晴,你也吃啊。” 王天宝看懂了,偷笑着。 他是沾了苏婉晴的光了,夹菜给苏婉晴才是未哥的目的。 苏婉晴感动地看着碗里,这是丁未给她夹的,她低下头默默地吃起来。 一顿饭,苏婉晴吃得很安静。 王天宝吃得最热闹,吃一口夸一句的。 只有丁未想着办法找他们二人说话,想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随意一些。 他担心苏婉晴会太拘束了。 不过,有王天宝这个话痨在,三人一顿饭也算是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 丁未抢着把碗收起,端到水池边洗起来。 苏婉晴倒闲着没事做了。 她走到院子里去看新做好的石磨盘架子。 “这是你做的?”她检查着架子四周。 “对。”正在洗碗的丁未应道。 “你可真厉害,这是榫卯结构啊。” “可不嘛。”丁未很开心。 能得到苏婉晴的夸奖,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看不出你还是个内行人呢。”王天宝在一旁开着玩笑。 “她当然是内行人,她爸原先……” 他刚想说她爸原先是木匠,却突然停住了。 那是苏婉晴的后爸而已,而且是对苏婉晴并没有啥感情的后爸。 人已经跑了,还提他做啥? 这应该是苏婉晴内心的伤心事吧。 丁未很内疚,偷眼看了一下苏婉晴。 见她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苏婉晴并没有在意,丁未这才放心了。 丁未洗好碗筷从厨房出来。 “未哥,那啥……我去看看爷爷该换药了。” 王天宝趁机跑进了爷爷的房间,院子里剩下丁未和苏婉晴。 两人再也找不出任何话题,苏婉晴紧张地低着头,十个手指互相绞着。 丁未把竹椅子放到她身后,说:“苏婉晴,坐呀。” “不坐了,我……我还得回去。”说完她就跑了。 丁未跟到院门口,看着她快步跑向她家院子。 然后见她关上了门,他才放心地转过身也关上院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苏婉晴一个人进那院门的时候,总感觉她的周身被孤独笼罩着。 一颗心莫名地有些抽紧,隐隐作痛。 他坐在院子里想着,苏婉晴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吧,尤其是晚上。 想完,他又自嘲地笑着,自己想啥呢? 人家苏婉晴在那座院子里住了十几年,怎么会害怕呢? 而且这是城里,院门一关,左邻右舍谁也不会互相打扰,应该没有人上门去欺负苏婉晴。 他刚才很想挽留住苏婉晴,告诉她,他们准备去买豆子回来做豆腐。 但是一想,以苏婉晴的勤劳劲儿,他怕苏婉晴又留下来帮忙。 他不想苏婉晴太劳累了,让她回去休息也好。 他走进爷爷的房间,看着安然入睡的爷爷,便放心了。 “天宝,你在家陪着爷爷,我出去一会儿。” “未哥,你去哪儿呀?”天宝问。 “我就随便逛逛,咱们已经住下来了,我想把周边的环境熟悉熟悉,认认路。” “好的未哥,认好了路以后可以教我了。” 天宝很想跟着他一块儿去。 但是不行,他们之间必须得留下一个人来陪着爷爷。 丁未出了门,很快把院门关上。 他站在门外看向苏婉晴家的方向。 他很想去叫苏婉晴陪他一块儿去街上走走,他需要去买一些东西,但还是忍住了。 转过身,毅然走向巷子口。 他走到巷子口的那间杂货铺门口:“老板,请问你知道哪里有自行车卖吗?” “这个啊,你得去百货公司买。” “好的,谢谢啊!” 丁未知道百货公司在哪里,正好一路走过去,把沿途的路和一些商店认清楚。 以后需要买什么的时候,就不会盲目地到处去找。 到了百货公司。 他问了一名营业员自行车在哪里。 营业员直接领着他走:“你看,就在那边,咱们到了。” “你看看这些自行车,都是刚到的新货。” 营业员开始热情地介绍: “这排是上海一厂生产的永久牌,那边是上海三厂生产的凤凰牌,天津生产的也有,你想要买……” “那就看看永久牌和凤凰牌的吧。” 丁未在学校里见过,城里有钱的同学骑的不是永久牌,就是凤凰牌。 听他们的意思,这两个厂的自行车质量非常好。 他走到永久牌自行车前看了看。 确实不错,比班主任骑的那辆还好。 大概是因为,班主任的自行车已经旧了的缘故吧? 他扶着车推了推,感觉哪哪儿都好,便问道:“请问这车多卖少钱啊?” “像这个28寸载重的自行车,卖一百六十块,旁边那款轻便的卖一百八十块。” “这么贵?”丁未有些吃惊。 班里同学骑的自行车很便宜,据说是小偷手上买的,六十块钱。 当然,他不赞同去小偷手上买,他也不会去找小偷买。 只是六十块和一百六十块,这相差也太大了。 “不贵了小同志,你想啊,这车质量绝对没得说,我可以送一个篮子给你挂在前面,买东西、买菜好放进去。 至于后面车架就更不用说了,以后你谈个对象,人家坐你后面骑出去,你说那多拉风啊。” 丁未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在前面骑着自行车,后面载着苏婉晴,他们在洒满夕阳的河边小路上兜风。 这情景,光是想想都特别美。 “好,那就它了。”他当即作出决定。 第082章 市场调查 “小伙子,你果然好眼光。” 营业员笑眯眯道,“咱们百货公司永久牌的自行车卖得最好。” 丁未喜滋滋的:“在哪里付钱?” “请跟我来吧。”营业员道。 “可是车……”丁未有些不放心。 这可是他看中的车啊,可别被其他人买走了。 “车没关系,付好钱之后你就可以骑走了。” “哦……好。” 丁未跟着她走到一处柜台前。 营业员朝柜台里的一名年轻女子道:“卖了一辆自行车,永久牌的,一百六十块。” 那女子抬眼看了一下丁未。 见他如此年轻,看着一副高中生模样,竟然能买得起这么好的车。 她眼里带着一丝艳羡:“你给自己买?” 丁未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给谁买有什么可惊讶的?她一个外人管这事儿干啥?他只要付钱不就行了? “一百六十块。” 姑娘开着收据,刷刷刷写完,撕下一张交给丁未。 丁未接过来,连忙拿出钱递给她。 “一百六十块。”姑娘认真数了两遍:“钱没错,你把收据收好吧。” 丁未将收据折叠,放进了上衣兜里。 站在他旁边的营业员在旁微笑着:“小伙子,你现在可以去骑车了。” 丁未心中大喜。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拥有一辆自行车。 那可是读书时,他们班里多少同学梦寐以求的事啊。 每当有流星,他们趴在窗户上对着天上的流星许愿时,大家的愿望基本一致。 那就是希望自己能早日拥有一辆自行车。 而他现在,终于有了。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旁,检查了两个轮胎,有气儿。 又仔仔细细地把车全部查了一个遍,没有任何问题。 “大姐,那我就把车骑走了啊。” “好,骑吧,路上骑慢点儿。” 营业员把他送到大门外。 他告别了营业员,将车推到大门口,骑上车走了。 丁未并没有回家去,如今有了自行车,想去哪儿就更方便了。 他现在要趁这个时间,去看看陆大嫂摆摊的地方,他得先去了解了解市场。 “了解市场”这个新名词儿,还是他那日在粮油店张叔家吃晚饭时听来的。 张叔和萧叔二人在讨论生意上的事儿。 什么提前做市场调查了,了解了解行情等等。 他觉得很有道理,自己也应该这么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在他看来,做生意就跟打仗似的。 打仗,是足够地去了解敌人,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胜算。 做生意是多了解市场,熟悉市场才能挣钱。 他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早市上。 早市,顾名思义,那便是早晨才有的市场。 早晨卖菜、卖早点,卖啥的都有。 上午十点之后就收摊了。 他此时过来,早市上已经没有任何摊位,地上也已经被清洁工打扫得干干净净。 路边一个店铺的老板站在门口抽着烟。 丁未停下来问道:“老板,这儿平时就是早市吧?” “对,你想买东西来迟了,明天一大早来吧。” “老板,你知道早市上的花姐油饼吗?” “当然知道,就前面转弯口的地方,那儿就是她摆的固定摊点。” 丁未听了有些惊讶,摆小摊,还要啥固定摊点? “老板,固定摊点是啥意思?” “早市也就是市场,每天早上也有市场管理员来收管理费。” “还收管理费?多吗?”丁未小心地问。 “还行吧,一次收两毛钱。” 那还好,这钱还能承担得起,丁未松了一口气儿。 “老板,摊位是固定的?” “当然,你在哪里摆摊,只要那里不是别人的摊点,你就可以固定下来在那儿摆。” “原来如此。” “摊位固定了,市场管理员每天来收费也就能找得到你。” “明白了。”丁未点点头。 “总不能大家都流动摊位,今天你摆这儿,明天他摆那儿,这样不仅会乱套,还会打架,管理员也不好管理。” 果然,早市也是正规市场,有人管理才不会乱套。 “怎么,小伙子,你是来了解摊位的还是?” 丁未憨厚地笑着,“我、我就是啥都想了解了解……” “听口音,你不是城里人呢。”老板笑道。 “不是。”丁未坦诚道:“老板,你听得真准。” “我在这儿开店久了,城里人的口音听得出来。” “你也不是这儿城里人?”丁未有些惊讶。 “不是,我是其他县的,到你们昭城来做点儿小买卖养家糊口。” 这老板很健谈,丁未也喜欢和他谈。 两人聊了一阵儿,丁未从他口中打听到了这边早市的不少消息。 今天也算是很有收获了。 丁未告别了小店老板,踩着自行车继续朝前骑去。 到了陆大嫂摆摊的地方,也就是刚才小店老板说的拐弯处。 难怪陆大哥说他的豆浆摊子可以摆在嫂子旁边,原来这地儿挺宽敞的。 他又朝旁边的一些店铺走进去,买了一瓶汽水,就站在人家柜台外和老板闲聊了起来。 聊的无非都是这边早市的一些情况。 隔壁几家店的老板也挤过来闲聊起来。 就这么短短的一眨眼工夫。 他不仅和这些小店老板混熟了,而且还了解到整个早市没有一家卖豆浆的,更没有卖豆腐的。 城里人要吃豆腐都是去菜市场买。 县城里最大的菜市场在城南,每天早晨,城南菜市场里人踩人。 哪怕是城东、城西、城南、城北都有早市,大菜市场依旧是人声鼎沸。 出乎丁未意料的是。 这些店老板听说丁未要到这来摆摊,卖早点、卖豆浆和豆腐,竟然很高兴。 不是说,同行是冤家吗? 他虽然和他们卖的商品不一样,但终归也是做买卖的,总会有些影响。 “不错啊,平时我家那口子喜欢吃豆腐,家里每天都得买。” “是啊,咱们开店的人很忙,哪有时间上城南菜市场去买?” “要是有一家卖豆腐的在这儿卖,我们也不必为买豆腐的事儿,老大远跑一趟菜市场了。” “谁说不是呢……” 丁未听着众人的话,心里更加有底气了。 “只是……你一个大小伙子会做豆腐吗?”终于有人问到了点子上。 “对啊,你做的豆腐好吃吗?” 他们带着质疑的目光等着他的答案。 “老板,你们就放心吧,我明天就在家里先做一锅。明天下午我给你们送来先尝尝看。” 这些老板听了都抢着点头:“行啊,一定捧场!” “对对对,我们就等你的豆浆和豆腐了。” 丁未带着这些信息骑上自行车,满意地离开了。 他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骑上了另一条道。 以前没有自行车的时候,他是靠着跑步,仗着自己是长跑冠军,跑遍了县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可此时,骑自行车的速度是跑步速度的多倍,他自然要继续去熟悉一下各个市场行情。 还得去了解豆腐箱、豆腐过滤袋、黄豆……等等的价格。 他打听到并没有豆腐箱卖,这也是得找木工临时定做。 他按照刚才那几位老板给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一家木匠作坊。 原本这些他想自己做。 但是,苏婉晴家那点木料是不够的。 而且,工具不够,无法做得精致一些,正儿八经的豆腐箱还真做不好。 他走进木匠作坊,听见里面乒乒乓乓地响着锤子在敲打板块的声音。 他边走边喊:“请问老板在吗?” “谁呀?”一名壮汉走出来。 他的耳朵上夹了一支铅笔,手上拿着一把钢制的角尺,嘴唇边斜斜地叼着一根香烟。 “你找我?”他抬起眉盯着丁未的脸打量。 “木工师傅,你就是这儿的老板吧?” “我是,你什么事儿?”对方露出不屑的神情…… 第083章 万事俱备 丁未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冷意。 对方定是觉得他太年轻,不像是来找他做活儿的,所以对他较为冷淡。 但他毫不在意,依旧笑着问道:“我想做一些豆腐箱子,你这边能做吗?” 老板一听来活儿了,顿时露出笑容。 “能做,能做,小伙子,你要做什么样大小的?” “老板,你这边一般是做啥规格的?” 丁未试探道。 在自己心里没谱的情况下,必须得学会试探对方,这样自己才能少吃亏。 “一年到头很少有人做豆腐箱子,城里人已经不做这玩意儿了。也有帮乡下人做过,人家那是家庭用的,都比较小。” “老板,那是多小?” “有15厘米×15厘米的,高度嘛,差不多9厘米到9.5厘米左右。” “那我要做大一些的。” 丁未知道,老板口中所谓的“家庭用的箱子”,正是他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的规格。 他既然是做了卖的,自然需要大一些。 “行啊,大一些的话21厘米、22厘米都可以。” “好,那就请老板帮我做21厘米×21厘米的吧,高度就9.5厘米。” “行,要做多少个呢?”老板问。 丁未想了想说:“先做五个吧,等我需要我还会再来。” “可以,什么时候要?”老板倒也爽快。 “什么时候要都可以,不着急,老板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我就来取。” “我明天就可以做出来,你随时可以来拿。” “好,那一共多少钱?” “五块钱一个,你做五个,一共二十五块钱。” “好,是现在付钱,还是……” “现在付钱你也不放心是吧?你先付十块钱吧,余下的你来取豆腐箱的时候再结算。” “好啊。”丁未掏了十块钱交给他。 老板接过钱,顺势搬了把椅子:“请坐啊,小伙子。” “不坐了老板,那你忙,我先走了。” 他在这儿杵着,人家老板就干不成活儿了。 再说了,他还要上其他地方去看看行情。 骑车路过一家小店前,看到门口摆着红豆、绿豆、黄豆。 他特别忙停下来问:“老板,黄豆怎么卖?” “五毛钱一斤。” 老板在磕着葵花籽,看了他一眼,把嘴里的壳朝旁边吐。 “五毛钱?能不能便宜一点?”丁未心疼道。 “便宜不了,你看看我的豆子,你上哪儿买这么好的黄豆去?” 丁未将自行车停在一旁,走过去用手抓了一把豆子仔细看着。 的确,这黄豆质量不错。 他是农村长大的孩子,这一点还是分辨得很清楚的。 只是这价格…… 他和爷爷去隔壁镇上赶集卖鸡蛋的时候,旁边有个老太太卖黄豆,人家才卖二毛八一斤。 没想到,这城里的豆子直接贵了两毛多。 “老板,我长期需要买,而且需要的量肯定不少,你能再便宜一点吗?” “再便宜,你要多少?”老板疑惑道。 “我……先买十斤。” “十斤也不多啊。” 老板故意面露为难之色。 “十斤还不多?” “那你如果买十斤的话,就给你四毛怎样?” 老板显然也担心会跑了这桩买卖。 “四毛?”丁未想着四毛也很贵啊。 这是看他年轻才卖得这么贵,还是城里的豆子价格就是如此? 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其他店多对比对比,最后选准一家可以长期合作的。 “老板,那我先回去,今天也没带够钱,明天带钱来买。” 他找了个理由。 “小伙子,你要真心想买,我可以三毛五卖给你。” “好的,多谢老板,我会考虑的。” 丁未推着自行车,踩着脚踏板准备上车。 “哎哎!”老板又追出来,“小伙子,我这儿不用粮票,三毛五已经很划算了。” 确实,三毛五差不多了。 丁未心里很清楚,农村卖二毛八,城里卖三毛五,人家老板也得赚几分钱。 看在这家豆子品质很好的份上,他决定先在他家买十斤试试。 一会儿再到其他店去打探打探价格和品质。 于是,他又将自行车停好,靠在店铺外的墙角。 老板笑呵呵的,知道这笔生意做得成了。 “小伙子,我这黄豆不是我吹,整个县城只有我家的黄豆质量最好。我这可是到农村收上来的。” 这句话带有吹牛的成分,丁未知道他不可能去农村收,这是违规的事儿。 当然,他也不揭穿这老板,任由他去吹。 老板拿着一个白色的布袋子,这是面粉袋。 老板边打开袋子,边心疼道:“知道吗?我看你空着手没有带袋子,我这还送你一个袋子,这袋子都值五毛钱呢。” 丁未见他心疼这个布袋子,自己也确实需要,今后买豆子都用得上。 他便说道:“老板,你也别心疼,我也不让你吃亏,一会儿你把这袋子的五毛钱加上去,我一块儿付给您。”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老板见这小伙子做事如此爽快大气,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装好一袋豆子,然后开始打秤。 丁未在一旁帮他一点一点地加,加到十斤,老板把秤放下。 接着,老板又抓了一把黄豆放进丁未的袋子里:“这把是送给你的,你爽快我也爽快,下回你有需要还来找我买。” “老板放心,我这是买豆子去做豆腐用,下次一定还找你。” “什么?你是做豆腐用?你这是做了家里吃的?” “不是,我做豆腐卖。” “做豆腐卖?”老板更加喜出望外。 这可是长久生意啊!不行,得把这小子留住。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丁,叫丁未。” “丁未,字儿怎么写?” “就是未时的未。” “哦,那你是未时出生吧?” 老板套着近乎,一副自己知道很多的样子。 “是的。”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做大事的人。” 丁未心中乐了,这老板马屁拍得真响。 老板把袋子口扎好,将豆子放在柜台上。 丁未连忙掏出钱:“老板,十斤三块五,另外这五毛是这个袋子的钱。” “你这小伙子做人爽快,你这朋友我交了,这袋子不要钱,送你。” “老板,那哪行呢?你这袋子也得花钱买的。” “我这是面粉袋,面粉卖完了,这袋子就多出来了,你拿走吧。” “那好老板,那就谢谢了。”丁未将袋子放在自行车后座。 老板见状,又从店里拿出一根绳子。 “小伙子,你那样放着可不好骑车,半路上会掉地上的,来,我帮你绑上。” 老板利索地帮他把这袋豆子绑在了自行车后座,并拍了拍:“很稳,可以走了。” “多谢了,老板。” “不谢,欢迎再来啊。” “好嘞。” 丁未骑着自行车,继续朝其他街骑去。 沿途他去了不少店,买了两口很大的钢筋锅,这是磨下豆浆后盛放豆浆用的。 还买了几个大竹筛子,这是好摆放油炸豆腐用的。 既然要油炸豆腐,那必须也得买油才行。 他本想到张叔店里去买,但是看看天色也不早了。 这里距离张叔的店有点儿远,今天还是先回桥东巷的巷子口去买。 打酱油的那家小店里就有大桶的植物油卖。 下次需要的油再提前去张叔店里买。 此刻,他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骑着自行车刚到城东,便被斜刺里冲出的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车把手。 对方恶狠狠道:“好你个小子,总算被老子逮到你了!” 第084章 天大秘密 丁未立即刹车,一只脚撑到地上。 好在他腿长,要是矮个子骑车,被他刚才这么一抓,非得摔到地上不可。 “你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297的军师吗? 丁未不冷不热地斜眼看着他:“这位大哥,你找我有事儿?” “臭小子,上次你把我打伤,老子今天特么的总算抓到你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哦,原来是你呀,你就是297大哥身边的军师?” 丁未怎会不认得他呢?化成灰都认得出。 “认出老子来了?”军师得意道。 “哪能不认得呢?老哥你可是297大哥身边的红人呢。” “那是。我和大哥可是过命的兄弟,一起蹲过监。” 丁未见他那满脸自豪的劲儿,内心就想笑,坐牢还觉得很光彩呢。 “大哥,上次不是我打的你,我真没打你。” “你还想撒谎?”军师怒道。 “嘘!大哥,小声点儿……” 丁未朝四下里偷瞄一眼,见他没有帮手,更加放心了。 得想办法劝他放手,不然他老抓着自己的自行车龙头,想走走不了。 一会儿万一两人在这路上再打起来,警方来了可就不好说了。 “小声?老子让你长长见识!” 只见对方恶狠狠地将外衣一掀开,露出腰间插着的两把匕首。 “你小子今天要是不给老子跪下道歉,不把这自行车孝敬老子,你就别想走。” “你想怎样?” 丁未见他开始耍赖,便也不给他好脸色。 他眼睛瞥见旁边有一条小胡同,胡同里很幽静,没有人。 丁未想着,此时这地方靠近城东,这些巷子住的几乎都是外来打工人。 他们白天不在家,都是晚上下班才回到这里住。 即使白天有人在家,谁也不想多管流氓团伙打架斗殴的闲事儿。 哪怕就是偶尔路过这儿,看见他们在打架,人家也会赶紧绕开或者跑人。 于是他故意失落地说:“大哥,这是大街上,咱有话到里面弄子里去说吧,不然被人瞧见,人家会说你欺凌弱小。” 军师想了想,这小子说的是理儿。 他也朝四下里看,然后指着旁边的胡同说:“小兄弟,你跟老子到里面去吧。” 他仗着自己有两把匕首,料定丁未在他面前只能乖乖听他的。 “好。”丁未微笑道。 军师见他同意,便朝着胡同指去:“走啊。” 但是,他的手还拽着丁未的自行车把手。 “大哥,你松开一会儿,我推车进去。” “不用,我要是松开了,你骑车跑老子怎么追你?” 不愧是军师,这老狐狸,丁未内心骂道。只好任由他抓着龙头,自己推着车朝里面走去。 进胡同里走了大约有五六分钟。 丁未回头看去,距离胡同口已经老远了。 这里打起架来,哪怕是大喊,大街上也听不见。 看来,这军师今天是没打算放过自己。 他只好假意顺从:“大哥,咱就在这儿谈吧。” 这条巷子……他虽然知道叫太平巷,但巷子里他从来没来过。 这也是第一次进来,不知道巷子里的底细。 万一这军师就住在这巷子里,或者他有同伙在这巷子里,那自己赤手空拳,还得掂量掂量。 从小到大,丁未就学会了不打无准备的仗。 无论别人如何欺负自己,他也绝不让自己吃亏,哪怕一时吃了亏,他也会让对方现世报。 就连强如王家兄弟的王老大和王老二。 有钱有势,还有打手,他照样连夜奔袭两个村,将二人揍个半死。 据说至今还不能完整走路,王老大会不会落下瘫痪还不好说。 眼前这个军师想凭两把匕首就让他就范? 那也真是小看了他了。 论个头,军师比他矮半截。 论力量,丁未年轻力壮,又是长跑冠军,打军师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一旦有军师的帮手在这儿附近,丁未也得掂量着,一会儿打完,能不能顺利地逃出这巷口。 军师见他没有做声,以为他被自己唬住了,害怕了。 “怎么?你小子不敢往里走?你在怕什么?” “大哥,我当然怕。这地方看着挺邪门的,里面阴森森的,咱还是别进去了吧。” “不进去?那哪行?” 军师嘴上说着,但其实他也不敢往里走。 因为于他而言,里面也同样是很陌生。 他顺势道:“行,那就在这儿吧,把自行车钥匙给我。” 他朝丁未伸出手。 丁未看着他长得挺白净的巴掌,心里更不害怕了。 看来,此人除了与297一同坐过牢这块唬人的招牌之外,真要论打架的话,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也不知道他在监狱里是帮过297什么,还是在监狱里会讨好巴结他?帮他做事儿? 否则,出来后怎能得到297如此的庇护? “大哥,你确定要抢走我的自行车?” “什么叫抢?这自行车是我买的。”军师开始不要脸了。 “你买的?”丁未气得笑出声来,“我叫你一声哥,是抬举你。真没想到,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军师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如此稚嫩,竟然敢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来,顿时怒火中烧,一拳朝丁未挥了过来。 丁未随便抬手,便将他的拳头握在自己的巴掌里。 他只稍微用力,疼得军师咧着嘴直喊:“疼疼疼,你给老子放开,松开呀。” “要我松开也可以,你把那只手松开。” 丁未是真没想到他疼成这样,那只手竟然还不舍得放开自行车。 “这自行车是老子的。”军师还在嘴硬。 丁未用力将他的手一扭,疼得他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哎哟……我松,我松开。” 他另外一只手松开了自行车。 丁未便也放轻了力道,没有再将他的手继续扭过去。 “快松开。”他朝着丁未瞪眼。 丁未用力一拽,再一松开,军师一时来不及收住脚步,扑倒在地。 狠狠地跌了一个标准的狗吃屎。 丁未一只脚踏在他的后背:“你真当我好欺负是吗?” “别别,小兄弟,我前面是跟你开玩笑的。” “跟我开玩笑?那我现在也在跟你开玩笑,行不行?” “不行,哦不不,行,行!”军师连声道。 “说吧,你拦住我,浪费我的时间,就是为了抢我自行车?” “我上次受伤,肚子里这口气儿还没有消,一直想找你,所以就……” 军师低着头,畏畏缩缩地壮着胆子说。 “你挺有胆儿啊,还敢找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军师一听,努力地抬起头,转过来诧异地看着丁未。 “你是谁?” 他以为丁未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来头。 “我从小是个孤儿,你知道吗?” 军师一听,心凉了半截。 这小子竟然是个孤儿,孤儿那拼起命来可是没有任何思想负担的,敢生敢死,什么事儿都敢干。 他这个时候突然告诉自己这个。 也就意味着他不怕死,谁如果想跟他硬碰硬,他随时欢迎。 “不不,不敢了,不敢了。” 军师被他踩在地上,腹部插的两把匕首根本没有机会拿出来。 现在想拿出来也是没用的,对方手长、腿长的。 恐怕他刚抽出匕首,这小子就已经把自己给撂倒了,匕首反而落到他手上。 军师不敢冒险,唯唯诺诺的:“小兄弟,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我没兴趣。”丁未不耐烦道。 “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会感兴趣的。”军师的语气有些讨好。 第085章 叫钱老板 丁未料想他不是在耍阴谋。 此时的军师,在他面前无论刷啥阴谋都耍不成,只会失去意义。 应该确实有什么事儿要说,以交换他的自由。 丁未踩着他后背的脚便松了松,并减轻了力道。 “能不能让我起来……起来说。”军师说话有些吃力。 “行,你起来吧。” 丁未弯下腰,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后脖子领,将他提了起来。 另外一只手朝他腰间一摸,两把匕首落入了自己手中。 军师也没有反抗,更没有与他抢夺匕首。 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丁未将两把匕首都收入囊中。 此时,军师已经不担心匕首落入丁未手中,会使自己有危险。 他看出这小子不像是个会杀人的人。 但一旦惹恼了他,他敢拼命。 他觉得这小子大有前途,便凑近丁未耳朵:“小兄弟,想不想当老大?” “啥?当老大?当你们流氓头子啊?”丁未戏谑地问。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吧。”军师有些不好意思。 “滚蛋,我可不想当你们流氓头子,我行得正,坐得端。” “小兄弟,可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嘛,你要知道,在这社会上你要是没后台,没钱,没个好爹,你什么事儿都做不起来。 但是你如果手下有人,就如你说的,有一帮流氓地痞听你的话,帮你干活,那你做什么事儿都一定能成。” “有这好事儿?”丁未似乎动了心。 但其实他对这种流氓团伙丝毫不感兴趣。 军师以为他动心了,讨好的笑容更深了。 “小兄弟,297特么的就不是个好玩意儿。” “你跟人不是生死兄弟吗?一起坐过牢的,过命的交情吗?”丁未挖苦道。 “嗐,那都是骗外人的,实际上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经常被他吆来喝去的,不是掌掴,就是脚踹。” 丁未听懂了,原来这军师对297不满。 “我无权无势,背后也没有人,手下也没有人,难道你还想背叛297大哥,投奔我?” “不不不,不是投奔你,是我想推你当老大。” “什么叫推我当老大?”丁未笑了起来。 “你别笑,我说的是认真的,认真。” “为什么?”他很不解。 “刚才你把我弄到地上那两下子,我看出来了,你如果和297交手,他都不是你的对手。” “怎么可能呢?” 丁未觉得这个军师是故意想设计自己。 “你小子都不知道,其实297那么多的手下没几个服他的,大家不过是暂时靠着他混口饭吃而已。” “那你如何推举我当老大?297能同意?” “他自然不能,也不会同意,他会和你打起来。” “那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我可不想惹事儿。”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做豆腐、卖豆浆。 当初求助无门的时候,想去和297套近乎,向他借钱,最后失望而归。 要不是有张叔和萧叔帮忙,他和爷爷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马上就可以有一份正经的营生,他哪里可能会去跟流氓团伙混在一块儿? 若是爷爷醒来得知他没有走正道,爷爷会很生气的。 尽管爷爷的智商停留在孩童时代,但他也明辨是非,知道要做好人,要走正道。 军师看出,丁未并不在乎他说的什么当老大的事儿。 他便诱惑道:“小子,你知道吗?咱们这儿有百分之八十的商户都得交钱给297。” “交钱给他,为啥呀?” 丁未完全理解不了这事儿。 “为啥?保护费呀,也就是说平白无故的,人家开店就要交钱给他。” “对,那如果不交呢?” “不交?他们敢?人家会都抢着要交的。” “为啥?”丁未更加震惊了。 “你开店,你如果不交保护费,说不定有人去你店里捣乱,砸你的店,那你开不下去,你说是交保护费好呢?还是整个店都亏了好?” 丁未眼中升起了怒意。 原来这些流氓团伙竟然真的如此害人。 “那若是交了呢?” “交了一切都好说,就没人敢去你们店里捣乱。” “就不怕警察管吗?” “怕啊,但是你想想那些开店的,他们也怕惹事,人家求的是财,不是求灾。 他们去报告派出所了,就算把收保护费的人抓进去,我们还有其他人可以继续去捣乱。” 丁未始终强忍着怒气,听着他说。 “小兄弟,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丁未问。 “叫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这些开店的,哪怕他们再厉害,再有本事,他们还是得乖乖地听我们的。” “真这么听话?” “那是自然,297的人一上门还没进店呢,人家店老板就抱着钱出来了。” “那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丁未冷冷道。 “报应?你小子看着是个读书人,还相信这一套呢,那都是封建迷信,是假的。” “错了,因果循环可不是迷信,也不是假的。” “行行行,看来你是个书呆子,老子说不过你。但是刚才跟你说的条件,你好好想想。” “如何想?”丁未反问道,“想啥?” 他表现得一脸茫然。 而军师真是气得差点儿跳脚,只好叹气:“老子跟你说这么多,你竟然没有听懂。” “听懂了,就是你说的纠结一帮流氓团伙,上人家无辜者的店里去敲诈勒索,收什么保护费?” “对,但是咱自己可不能说是敲诈勒索,知道吗?” “军师,你叫啥名字?”丁未问道。 军师以为丁未对他所说的建议有兴趣了,眼睛一亮,凑上前。 “小兄弟,我姓钱,叫钱老板。” “你大名叫啥?” 丁未对他这个外号嗤之以鼻。 “我大名就叫钱老板。”军师一脸认真地说道。 “啥?”丁未转头看着他,“你爹给你起的?” “我爷爷给我起的。” “这么难听的名字?”丁未有些吃惊。 他在学校里见识过,来自各地的同学们的稀奇古怪的名字。 但是直接叫“老板”这名儿的,全国恐怕就只有军师这一个。 “谁说难听?” “好吧,不难听,那你三个字咋写啊?” 丁未想证实一下,或许是同音字呢。 “钱,金钱的钱。老,老子的老。板,木板的板,老板做生意的老板。” 军师耐心解释道。 “你爷爷为啥给你取这名字?”他很好奇。 “这个吗?”钱老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他还是解释了。 “我爷爷起的,起这名字好,以后自己当老板。” “可你现在没当老板。” 不仅没当老板,还给别人当狗。丁未心中道。 “我爷说,起这名儿要么将来我能当老板,就算自己没当老板,别人喊一声钱老板,不知道的人听了,以为我真是老板,大家都高看我一眼。” “虚伪。”丁未不屑道。 这军师一家子竟然从上到下都虚伪。 “小兄弟,这可不是虚伪,我爷说这叫务实,务实,你知道吗?” 丁未想起了课本里,最著名的一句:“窃书不能算偷……窃书!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此时军师这模样,像极了孔乙己。 “行了行了,既然你刚才都告诉我这么天大的秘密,那我就给你一个天大的建议,如何?” 丁未双手扶着自行车问。 只要他脚一抬,随时就可以骑车跑人。 钱老板已经被他所说的天大的建议给迷住了,哪里还注意到丁未的动作? 他看着丁未的脸问:“小兄弟,是什么建议?你说。” 第086章 怂恿成功 “你不是军师吗?” 丁未歪着头斜视着钱老板。 钱老板见他质疑,感觉受到了鄙夷,连忙道:“我、我是军师,怎么了?” “一看你就是个聪明人物,你爷还给你取名钱老板,说明全家人对你寄予厚望,你必定能出人头地干出一番大事儿来。” “真的?你会看相?” “看相不会,看人我会。” 钱老板见丁未说得一本正经,顿时心花怒放。 他把头往前一抻,凑近丁未:“你小子说的可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你看过《三国演义》吗?” “看过,不过没看完,就被抓住了。” “啥被抓住了?”丁未不解。 “我偷了一本《三国演义》看,看到一半书就被人夺回了。” “好吧,虽然书没看完,那你知道诸葛亮吧?” “当然知道,他就是蜀国的军师,是我的偶像。” “说得没错,你俩都是军师,同一个级别的人物。你看看人家诸葛亮,名垂青史,千古流芳。” “对对对。”钱老板一脸崇拜。 “你也是军师,而且额你还比他高级。” “什么?我还能比诸葛亮高级?” “那当然,他只是古人,古代是不是比现在落后?” “那当然,汽车都没有。” “就是嘛,你一个高级的军师,怎么能碌碌无为跟着一伙地痞无赖混呢?” “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钱老板开始思状。 “小兄弟,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干出一番大事儿来?” “你和297分道扬镳,另立山头,这不就成了吗?” “分道扬镳,怎么个分法?” “这……”丁未心中暗骂。 他咋知道个中的分法? 他这不就是,趁机分化钱老板和297之间的关系吗? 至于如何分,那是钱老板的事儿,谁替他考虑这个? “这么大的事儿,咱得好好谋划谋划。”丁未故作神秘。 “对对对,必须好好谋划谋划。” “能一口气说出来的事儿,那不叫大事儿。” “小兄弟,你给我当军师吧。” “我?”丁未指着自己鼻子问。 他突然有一种为别人出主意,把自己搭上的感觉。 “我不行,我不行。”他连连摇头。 “你怎么不行呢?我觉得你比我更够资格当军师。” 钱老板拍拍他的肩膀,“你如果给我当军师,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行不行,我每天都得赚钱。” “你为啥每天都要赚钱?” “因为……” 丁未本想说爷爷要治病,但一想,前面自己说的是孤儿,不能把爷爷说出来,免得又给了流氓团伙软肋。 “我这人好吃懒做惯了,每天都得吃饭。”他用一只手挡着嘴,附在钱老板耳边说。 钱老板一听鄙夷道:“这特么算什么大事?谁特么不吃饭的?” “我懒啊,我好吃懒做。” “好吧。”钱老板看着丁未。 那张脸上尽写着“烂泥扶不上墙”的惋惜感。 “小兄弟,那你说说,我要是自己单干有几分把握?” 丁未见他认真起来,无奈道,“你在里面就没有拉帮结派的兄弟?” “拉帮结派,有啊。” “对呀,你里面已经拉帮结派了。你就和那些跟你一条心的私下里商量商量,另立山头,揭竿而起。” “揭竿而起,什么意思?” “嗯,就是造反的意思,反正就是比较高级的。” “行,高级的。”钱老板笑眯眯的。 只要一听到“高级”两字儿,他就感觉自己不是地痞流氓,不是混混团伙,而是真正干大事的人。 “那我要如何说服他们?”丁未一脸无语。 这真是每一步都要自己教啊,而自己,哪里有帮他想好如何另立山头出来的。 他只好道:“你就趁297不在,观察观察谁被297惩罚过,谁对297不满。” “然后呢?”钱老板不解。 “然后你平时拉拢拉拢,私下里你们商量着如何脱离297,这不就另立山头了吗?” “这么简单?”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呢?”丁未白了他一眼。 钱老板嘿嘿地笑道:“我以为必须得火拼一次,损失几员悍将我才能成功。” “火拼,你们咋拼?这都啥年代了还火拼呢,一群地痞流氓,有枪吗?” 丁未说着扶正车头位置。 “我……我这不是觉得297手下能打的人众多吗?我要是拉拢几个兄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难道对他不满的人连打架都不会?” “都……”钱老板犹豫着,“都不太行。” “那你这叫什么揭竿而起?你得拉几个强悍的、能打的、有号召力的。” “好,我好像明白了。” 钱老板恍然大悟,一脸智慧的模样。 丁未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庆幸,这货幸好不是自己的人。 否则,以他这蠢脑子带着都费劲儿。 “钱老板,这事你可别到处张扬,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自己找几个靠谱的,私下里谋划谋划。 具体的事儿……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具体的事儿一定能想出主意的。我还有急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快速把自行车龙头一转,瞬间掉了个头。 他飞快地踩着脚踏板朝胡同口骑去。 “哎哎!小兄弟,咱俩大事儿还没商量完呢!” 钱老板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丁未耳边风声呼呼,逐渐把钱老板的声音淹没了。 出了胡同口一转弯,便进入了大街。 钱老板一个人站在胡同里,懊恼了好一会儿。 他仔细一盘算,觉得刚才这小子说得很有道理。 这一趟没白来,老天爷真是偏爱自己,一出门就撞上这小子。 特么的,这小子是老天爷派来帮自己的吧? 经他几句话点拨,心底豁然开朗起来,感觉眼前被打开了新世界。 这小子绝对是自己的福星。 丁未不知道钱老板内心在胡思乱想,他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回到了桥东巷。 巷子里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穿行,这些都是赶去做工的、和做工回来的。 平日里,这条巷子住的大部分都是外来人口。 丁未和他们也不认识,大家几乎都是来去匆匆,互相之间也没有搭过话。 见面也就是互相按铃算是问候。 他把自行车停在苏婉晴家门前,用力按了按铃儿,没有听到动静。 他抬手“咚咚咚”地敲起了门。 “谁呀?” 院子里传来苏婉晴的声音。 丁未用力按了按自行车铃声回应,清脆的铃声响起,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丁未?” 苏婉晴站在门内,见丁未骑着自行车,震惊地打量他。 “婉晴。” 她顿时回过神,“丁未,你这是从哪儿来的自行车?” “诶?还崭新的呢。” 她摸着自行车把手上绑着的红绳子,这是买新车的标志。 营业员为了让顾客欢喜,图个好彩头,图个吉利,会在新售出的自行车龙头绑上红绸绳,寓意平安吉祥。 “我刚买的。” “你一会儿功夫就到买自行车了?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苏婉晴看着他前面篮子里塞得满满的,后座也绑着一大捆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第087章 要债来了 “这些是做豆腐用的。” 丁未见她好奇,连忙解释。 “这是什么?竹子做的啊?”苏婉晴又指着两个大竹筛子问。 “是的,婉晴,要不就我家去看?” “好啊。” 苏婉晴高兴地走出来,转身锁上院门。 丁未推着自行车,和她并排走着。 到了16号院子,他抬手敲门,“天宝,天宝。” “哎!未哥回来了。” 天宝打开门,吃惊地看着他扶着的自行车,“未哥,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自行车?是婉晴家借的吗?” 他看向走在一旁的苏婉晴。 “不是不是,我家没有自行车。”苏婉晴连忙摇头。 “这是我买的,好看吧?” “你买的?太好看了!未哥,这自行车要多少钱?” “一百六十块。” “一百……六十块?” 天宝和苏婉晴眼睛都瞪大了。 “一百六十块,这得多贵呀。” “也不算太贵,关键是咱们需要自行车,以后买啥材料都方便,省力、省时间,这钱很快就能挣回来。” “未哥说得对。”天宝想想也是。 既然要在城里立足,要在城里做买卖,没有自行车是不行的。 “未哥,我帮你。” 王天宝帮着把自行车抬进了门。 苏婉晴关上院门,丁未把自行车停着靠在墙角。 天宝立即又帮他一起,把自行车上的物品全都卸了下来。 竹筛子、过滤袋、豆子…… “未哥,你真行,咋啥都买齐全了呢?” “还有豆腐箱没到,我已经去定做了。” “是吗?咱这是真的要打算做豆腐卖豆浆了。” “那可不,你以为咱只是说着玩的?”丁未笑道。 两人把东西摆在院子的地板上。 “天宝,快去拿一个盆儿出来!” “好嘞。” 王天宝冲进厨房,拿出一个洗菜盆放在地上,“哥,这是做啥用?” “浸泡豆子。” 丁未解开布袋,把豆子全都倒在竹筛上。 然后学着爷爷筛除杂质的样子,双手端着筛子,站起来晃了十几下。 果然,有不少杂质碎末掉落在地。 苏婉晴见状,立即拿来笤帚和簸箕,把筛出来的杂质碎末扫到一起。 然后丁未把竹筛放在地面,蹲下来挑拣豆子。 他把丑的、小的、长得歪瓜裂枣的、没能发育完全的都给挑了出来。 王天宝和苏婉晴学着他的样子,也一同挑选。 人多力量大,很快豆子就被挑拣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好豆子。 丁未倒了一半到洗菜盆里,“天宝,你端去泡上水。” “好。” 天宝乐呵呵地端着洗菜盆到水池上,打开龙头让水没过豆子。 “好了,未哥。” “这得泡多久?”苏婉晴问。 “大概……”丁未看向她。 王天宝抢着说:“大概两三个小时吧。” “我妈泡豆子虽然不看时间,但是我感觉最少有两三个小时那么长,有时候还泡一宿。” “那行,咱们现在开始做准备工作。”丁未站起身。 “未哥,豆腐箱啥时候能做好啊?” “明天,我明天骑车去取。” “那咱现在泡豆子是不是太早了?” “不会,豆子先泡着,泡到明天也不怕。再说了,咱今天还要先试着做豆浆。” “对对对,未哥,我已经计划好了。” “计划啥?”丁未拿起布袋去洗。 “我计划以后咱不仅做豆腐和豆浆卖,豆渣还能加入肉沫子,和进面粉一起揉,可以煎成肉饼子。” 王天宝满脸憧憬。 “你说得对,做啥都行。” 这是自打爷爷受伤以来,丁未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苏婉晴见他们二人有说有笑,她也舒心地笑了。 从小到大,这也是她头一回感到原来人活着有许多事可以做。 身处逆境中也同样有阳光、有希望。 三人在院子里玩闹着,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 还伴随着一阵粗暴的吼叫:“开门!开门!” “有人在吗?给老子开门!” 三人顿时安静下来。 “这是找谁家?”王天宝问。 苏婉晴脸色大变,露出恐惧的表情。 丁未察觉到了,走向她关心道:“婉晴,你咋啦?” “他们……他们是来砸我家的门。” “啥?砸你家的门?为啥啊?他们是啥人?” “他们就是我后爸后妈的债主,之前你们在医院去了,他们已经来过两回了。” 苏婉晴低着头抽泣起来。 “他们没有伤着你吧?”丁未紧张地问。 “没有,但他们威胁了,说还会再来,让我准备好钱。” “你后爸欠他们多少钱?” “欠了两万多块。” “两万多块?”王天宝吃惊地问,“你后爸做啥欠下这么多的债?” “他、他赌博欠下的。”苏婉晴轻声道。 这事儿丁未在苏婉晴后爸后妈逃走之后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是欠了这么多。 “他们人已经跑了,跟你不是一家人了,这些人为啥还来找你?” “他们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时,巷子里的砸门声越来越大,门口的叫骂声也越来越难听。 “未哥,这样不行啊,一会儿苏婉晴家的门都被砸坏了可咋整?” 王天宝焦急地问。 苏婉晴都快哭了,眼泪汪汪的,她也没了主意。 “没事儿,婉晴,别害怕。你在这儿待着,我出去看看。” “未哥,你别去,这些都是流氓无赖。”王天宝阻拦道。 “丁未,别去。” 苏婉晴一把拉住他的手,连连摇头。 这是丁未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姑娘家接触。 婉晴的手细嫩柔软,带着一股温热,仿佛电流般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来不及体会这是啥心情,不舍地推开她的手,说:“没事儿,我只是去看看啥情况,你在院子里待着,别出去。” 说完,他看向天宝,“天宝,你在院子里陪着苏婉晴,都别出去。” 他这是在暗示王天宝别让苏婉晴出去。 天宝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放心吧,未哥,我会保护好苏婉晴的。” 丁未走出院门,只见苏婉晴家院门前聚集了五六个人。 他们正在拍打院门,并破口大骂。 看他们花花绿绿的装饰,一看就知道是流氓团伙。 单打独斗,丁未可不虚他们。 但这是在巷子里,又是在自己好不容易安身下来的地方。 他不想在这儿把事扩大,这些无赖更会无休止地来对婉晴纠缠不清。 “几位大哥,这家没人在家,那对夫妇早就已经跑了。”丁未假装路过。 第088章 说服婉晴 “逃跑了?老子知道。” 那人继续道:“不过他们家还有一个闺女在,要是这家狗男女还不回来,我们就拉她闺女去顶债!” 丁未怕的就是这个,怕他们把苏婉晴弄去顶债。 “大哥,这家的姑娘不是那对狗男女的闺女,你们找错人了。” “你小子说什么?” “大哥,真的,这姑娘从小就没了亲爹妈,那对狗男女鸠占鹊巢,霸占了她的家,她从小就受那对狗男女的欺负。” 丁未本不是八卦、爱说闲话的人。 但此时在这帮无赖面前,他必须把苏婉晴身份说清楚。 他知道,以苏婉晴的性格,绝对不会对这些人讲述自己的身世和遭遇。 这也是这帮人为啥还会来讨债的原因。 “你说什么?”为首的彪形大汉大吃一惊。 如果真是眼前种小子说的这样,那他们就没有理由来找这姑娘讨债。 “你说那姑娘不是那对狗男女的闺女?” “对,那姑娘的爹妈很早就去世了,工厂补了抚恤金。这对狗男女仗着苏婉晴年纪小就住进来了,花苏家的钱,住苏家的房子,打苏家的闺女。” “竟然有这回事儿?” “这么说来,那天看见的那姑娘属实可怜。” “是啊,那咱们还……讨债吗?” 这帮流氓一个个义愤填膺起来。 他们没想到,这姑娘的遭遇竟然这么惨。 “狗日的,老子若是知道那对狗男女是这号人物,当时就把他们给弄死。”彪形大汉气得又用力砸向大门。 “咚”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地缩回手。 丁未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一人递了一根给他们。 这包烟他是买来放在身上出门办事好打点用的。 这是在火车站货运站扛包时,从王老板那儿学来的人情世故。 几个人接过烟抽,气焰瞬间矮了下来。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绝对是盖世名言。 “你小子这香烟不错啊。” 为首的彪形大汉见大家人手一根,便一把从丁未手上夺过整包烟。 “看你长得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也不是哥会抽烟的主儿,还是哥勉为其难替你抽了。” 香烟被夺,丁未一点儿也不气恼。 他笑着试探道:“大哥,你们不知道那对夫妻的底细?” “底细?这特么的还有底线?老子真不知道。” 彪形大汉跟摇拨浪鼓似的,用力晃着脑袋。 这下,丁未更加放心了。 刚才自己那番话,已经引导得这帮人的注意力,引导到了那对男女身上。 “你小子又是哪根葱啊?”彪形大汉问。 “我也是住在这巷子里的邻居,路过见大哥们在这儿盲目砸门,所以就上前来。” “你特么可真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旁边一名汉子,叼着烟笑道。 “我这不是怕你们在这儿久等了吗?那姑娘呢?” 彪形大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姑娘长得可水灵了,这特么却不是那对狗男女的闺女,太特么可惜了!” 这架势,他还巴不得苏婉晴是那对狗男女的闺女,好以讨债为理由,经常上门来骚扰。 因为内心憋着气,但此时不是和这些人硬碰硬的时候。 “大哥,咱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那姑娘和那对狗男女没啥关系,你们找她讨债既不合理,也不合法。” “你特么说什么呢?”身后一人呵斥道。 丁未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不不,大哥,我、我说的是事实,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看向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怒目瞪着他,但并没有发火,大概他也觉得丁未说得有道理。 这年头居委会大妈动不动拿个大喇叭满街普法,确实不敢太明目张胆了,被抓进局子就不划算了。 “行,小兄弟说得没错,咱们要不就先走吧?” “听没听到,他说先走,这感情下回还想再来。”便跟上去,“大哥,那对狗男女欠你们这么多的钱,为何不上他们老家去讨债呢?” “老家?你以为我不想啊,老子这不是找不到他老家吗?” 丁未原本想说,他帮打听那对狗男女的老家。 但他想了想,觉得暂时先不告诉他们,这么重要的信息得留到关键时刻用。 “大哥,你们慢走,我先回家了!” 他假装回家,朝着巷子里面走。 他不直接进自己家的门,目的是不让这帮浑蛋知道他就住在苏婉晴家对面,免得他们不走。 彪形大汉见他已经走了,他们继续在这儿敲门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手一挥,道:“兄弟们,咱们走!” 丁未走到巷子尽头,回头看时,巷子里已经没有了那群人的身影。 他这才小跑着回到自家院子。 一进门,他就快速地关上院门。 苏婉晴连忙问:“丁未,怎样了?他们走了吗?” 不等丁未回答,王天宝抢着说:“走了,刚才咱们听到他们脚步声跑了。” “真的吗?那些人真走了?” 婉晴还不放心,她担忧地看着丁未。 “婉晴,他们已经走了,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苏婉晴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神忧郁。 丁未看着这样的她,隐隐升起一丝心疼。 他上前安慰道:“婉晴,你别担心,咱两家住得这么近,如果他们还来找麻烦,有啥事儿你就大喊。” “是啊苏婉晴,我和未哥都在院子里,如果出门,至少也有一个留在家陪爷爷,有啥事儿你尽管大声喊,我们能听见。” “谢谢你们,我会小心的。” 其实,她内心怕得很,害怕那些人再来。 前两次被他们威胁,从他们那猥琐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了,他们对自己不怀好意。 但是这种话,她怎么能面对两个大小伙子说出口呢? “婉晴,要不你搬到我们院子里来住吧,有啥事儿我们也能照应到你。” “不不,这怎么能行呢?”苏婉晴连连摇头。 “咋不行啊?”王天宝道,“我们楼上还空着呢,你可以住楼上啊。” “不是……”苏婉晴还是摇头。 “不是住哪的问题,而是……我不能离开自己家。” 那是她从小到大住的家,更是她父母的家。 虽然曾经被两个外人霸占过,如今好不容易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她不能让自家的房子荒废下来,那样房子也容易倒塌。 丁未见她态度坚决,知道要换一种方式劝才行。 像苏婉晴这样的城里待业青年,街道办都有登记,一旦哪家工厂有招工名额,就能进厂去吃国家粮。 劝她来帮他们,也只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担心她整日里一个人在家,万一被那伙流氓知道了,定然会再次寻上门来。 “婉晴,要不这样,你暂时还在待业中,就先到我们家来帮忙,我们也的确需要帮手。等工厂有名额了,你就进工厂上班去,如何?” 他相信这么说,婉晴应该会考虑。 “我可以来你家帮忙,但是我不要工钱。” “这哪行呢?苏婉晴,工钱肯定要的,你想啊,以后我和未哥的买卖做大了需要帮手,付工钱给别人也是付,你有啥不好意思收的。” 王天宝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苏婉晴听他们这么一说,点头道:“好吧,等你们买卖做起来才行,我会要工钱。” “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丁未很开心,这总算是说动了她搬过来了。 第089章 听话张嘴 “好啊,到时候再说吧。” 苏婉晴只能这么回答,她没有办法作肯定的答复。 但是丁未听她这么说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想着,苏婉晴过来帮忙,他们可以做饭的名义留下她吃饭。 这样,她的一日三餐就解决了。 等豆浆和豆腐卖了钱,他也可以借挣到钱为由付她工钱。 最主要的是,不仅帮苏婉晴解决了眼下挣钱的问题。 还帮她解决了,白天不用长时间独自待在家里的问题。 让她可以放心地留在他们的院子里。 “婉晴,我和天宝还有些事儿,你能帮忙留下来做饭吗?”丁未询问道。 “帮你们做饭?可我还想回自己家去做饭吃。” 她的声音逐渐小下来。 她想着,哪怕自己就是帮他们做饭,也不能总是在丁未他们这儿吃饭吧。 “对啊,苏婉晴,你留下来帮我们做饭吧。”王天宝也帮着说。 “就是就是。” 两人都担心苏婉晴执意要走。 “那……好吧,我做完饭就走。” “哎苏婉晴,那你若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敢请你帮忙了,你连饭都不吃,我们怎能耽误你的时间?” 王天宝见丁未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他连忙帮说道。 “可是,我总在你们这儿吃饭……不好吧?” 这苏婉晴为难了。 “苏婉晴,你就答应吧,我们刚搬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也只有你这位好邻居了。”王天宝开始撒娇。 丁未差点儿就乐了。 天宝这软磨硬泡的功夫,在村里就有名。 没想到进城了也这么好使。 “好吧,我答应你们。”苏婉晴实在拗不过他。 “我和未哥两人做饭都不好吃,经常做夹生饭倒了太可惜了,苏婉晴,你以后就帮我们做饭吧。” “每天?这……能行吗?” 苏婉晴看向丁未。 毕竟男女有别,她担心自己给丁未他们带来麻烦。 “当然能行,只要你同意就行。” 丁未忙不迭地点头。 “好,那我答应你们。”苏婉晴不再拒绝。 “苏婉晴,谢谢你啊!” 王天宝又开始卖乖。 丁未看着他,果然是自己的好兄弟,太了解他的心意了。 天宝朝他使了使眼色,那意思是我厉害吧? 丁未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我还是要回家一趟。”苏婉晴道。 “回家?你还有啥事儿?我去帮你做。” 丁未怕她回去了就不过来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家还有些米和菜,我得去搬过来,不然会坏的。” “好,我去提过来。” 丁未一口答应,一点儿也没有推辞的意思。 若是以往,他绝对会很客气地说不要。 但现在他心里有小九九,只要把苏婉晴家的米和菜搬空了,她就没有理由回家做饭。 “对对,未哥,你快去帮苏婉晴一块儿提过来。”王天宝也起着哄。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提的,没多少。” “没多少我也去,你是姑娘家,怎好让你提?”丁未拉开院门。 两人快步走到苏婉晴家。 她害羞地不敢看他,“你……进来吧。” “婉晴,你家米和菜在厨房吗?” “不是,我去提出来。”她低着头轻声道:“你先在院子里坐。” 说完逃也似的跑向屋里。 丁未看见她双颊绯红,自己的脸也瞬间红了起来。 他知道她在害羞。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一个词儿:春心萌动。 正如此刻的自己。 读高中的时候,班里有男同学追隔壁班的女同学。 他当时很不能理解,为啥不在大好的年纪好好读书呢? 偷偷摸摸的谈啥恋爱?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早恋,被发现是要被班主任请去上思想课的。 他们男生和女生之间别说密切交往了。 就是小组长每天早上收作业本,都不敢多看异性同学一眼,看一眼都脸红。 这也是为什么丁未长这么大,还没有拉过女孩手的原因。 其他大部分同学也基本如此。 但此时。 他终于能理解在学校谈恋爱的那对同学了。 他们也一定是像此刻的自己一样,看见喜欢的女生内心有些荡漾。 “哎呦!”屋里传来苏婉晴的叫声。 虽然听起来她像是在克制不让自己大声,但丁未还是听清楚了。 他顿时担心:“婉晴,你怎么了?” 他想都不想,就朝里面冲进去。 苏婉晴坐在地板上揉着脚脖子:“没事儿,就是提米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你别动。” 丁未跑过去抓住她的手,然后把她崴了的那只脚抻平。 他两只手在苏婉晴刚才揉的地方轻轻按了按,“是这儿吗?” “对对,就是脚踝那儿。” 苏婉晴皱着眉,看得出她很疼。 “你忍着点儿,我帮你揉揉,会很疼你就……” 他想说会很疼你就叫出来。 但一想到万一被隔壁邻居听见了,也冲进来,还会以为…… 算了,他不敢想,连忙朝周围看了看。 看到院子的晒衣杆上晾着两条小毛巾,一条粉色、一条白色。 “那两条毛巾是做什么用的?” 苏婉晴点点头。 “粉色那条吧,那是我洗脸用的。”她指了指外面。 “你别动,我去拿。” 丁未轻轻放下她的脚,跑向院子取下粉色小毛巾跑进来。 他很小心地把毛巾折叠了几下,张开嘴。 “这是做什么?”苏婉晴瞪着大眼睛。 “听话,张嘴。” 苏婉晴听话地张开嘴。 丁未将毛巾塞进她口中,“咬着,别吐掉。” 苏婉晴点点头。 丁未双手按向她的踝关节。 苏婉晴的脚瞬间颤抖,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丁未心疼地看着她:“很疼是吧?” “嗯嗯。”苏婉晴用力点头。 “疼你就咬着毛巾,忍着点儿,我一会儿要用力了,不使点劲儿帮你揉,瘀血不散开,明天你会更疼的。” 丁未稍微使了点劲儿。 苏婉晴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这回她并没有哼声。 她努力地忍着不敢叫出声,她怕丁未不忍心下手。 丁未揉了许多下,抬起头问她:“婉晴,你家里有药油吗?” 苏婉晴摇摇头。 丁未帮她取下毛巾,说:“我家有,你坐着别动,等我,我去取来。” 说完就冲出了院子。 出院的时候,医生不止帮爷爷开了他每天必备的药,药油也开了一瓶。 这是以防爷爷躺久了筋骨僵硬,让丁未偶尔帮爷爷用药油揉一揉关节。 丁未跑进自家院子里。 “未哥,你咋啦?” 王天宝见他行色匆匆地跑进来,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对了天宝,咱们出院时带回来的那瓶药油在哪儿?” “在爷爷房间的抽屉里。” 丁未跑进去,爷爷静静地睡着。 他往床上看了一眼,转身从抽屉拿出药油,又往苏婉晴家跑。 苏婉晴见他来来回回跑得满头大汗,内疚道:“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你说啥呢?你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我帮你做这点事是应该的。” 这是实话。 丁未总觉得自己亏欠苏婉晴太多了。 他把药油倒在手心里,揉开,然后抹到苏婉晴的踝关节上,使劲儿地揉着。 苏婉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儿。 丁未感觉到她的脚又在微微颤抖,连忙停下问:“很疼吗?” 药油辣辣的,清清凉凉的。 刚涂上去,应该不太好受,揉一会儿就舒服多了。 苏婉晴摇摇头。 “那我就再使劲儿了。” 丁未继续倒药油,并加大力度揉着她的踝关节…… 第090章 他吓唬她 “啊啊,疼……” 揉得苏婉晴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轻点儿。”丁未吓得心都在颤。 他连忙拿起刚才放在苏婉晴膝上的毛巾,轻声道:“婉晴,张开嘴。” 她紧张地张开嘴,咬住了毛巾。 丁未又继续揉了起来,不时地抬头看着她的表情。 见她皱眉,他就放轻一些。 见她不疼了,又加点儿力道。 揉了许久,苏婉晴感觉没那么疼了,便朝他摇头示意他停下。 丁未见一瓶药油只用了三分之一,不放心道:“婉晴,我再多帮你揉揉,才能好得快。” “嗯!嗯!”苏婉晴连连摇头。 她口中还咬着毛巾,无法说话。 “那好吧,暂时先不揉了,我每天都会帮你揉的。” 一听到丁未每天会给她揉,苏婉晴的脸已经红得如夏日天边的晚霞。 丁未洗干净手进来,帮她把口中的毛巾取下。 “刚才很疼吧?” “不疼,谢谢你!现在舒服多了。” 苏婉晴挣扎着想起来,丁未连忙按住她的肩。 “你别动,你这只脚最近这些日子可不能使劲儿。” 说着,丁未蹲下去,一只手伸向她的后背,一只手伸向她的双膝弯下,将她横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苏婉晴已经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别动,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能走路,否则以后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后遗症,什么后遗症?” 丁未见她完全不懂,便吓唬道:“后遗症就是……如果你不把受伤的脚养好,以后就会一瘸一拐的。” “真的?” 苏婉晴花容失色,眼里满是恐惧。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瘸一拐的画面,于是她乖乖地不动了。 “哎哎,丁未,你等一等,你要抱我去哪里?” 她急得低声叫着。 丁未抱着她走到院子里:“抱你到我家去,不然一会儿你又到处走来走去的。” “我能走。”她固执道。 “小心后遗症。” 丁未一吓唬,苏婉晴又老实了,像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 丁未人高马大,在她怀里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苏婉晴羞红的脸颊逐渐平复,没那么红了,双颊泛着桃红色,水灵水灵的,甚是可爱。 她悄悄看向巷子的两头,幸好没人,不然就羞死了。 丁未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抱着她一路小跑,跑进了自家院子。 “未哥,你过来了,你……” 王天宝从爷爷房里走出来,话说一半,顿时愣住了,“苏婉晴咋啦?” “她脚扭到,受伤了,快把椅子搬出来。” 王天宝连忙把屋里的椅子搬了一把出来,放在院子里。 “再搬一张凳子来。” 王天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又搬了一把凳子出来。 丁未将苏婉晴放在椅子上坐下,把凳子放在她跟前,再小心地把她崴到的脚架在凳子上。 “婉晴,从今天开始你这条腿不能垂到地上,只能这样凭架着,明白吗?” “那我怎么走路?” “你不必走啊,你就坐在这儿。” “可我还要给你们做饭。”苏婉晴难为情说。 “暂时先不用你做饭,你把腿养好了以后才能帮我们,知道吗?” “好吧,可是你还是抱我回家去养着吧。” 在人家家里又不能帮忙,还要人家来照顾自己,这多难为情啊。 “苏婉晴,你在我们这儿养着,我和我哥就不用跑来跑去照顾你。”王天宝实话实说。 苏婉晴顿时语塞。 是啊,以丁未的热心劲儿,自己若是不在丁未家养着。 他一定会跑来跑去,又是送饭,又是帮她揉脚脖子。 他这么来回跑更浪费时间。 于是,她不再反对了,“那找点儿我能做的事儿给我做,好吗?” “你能做的事儿……” 丁未朝院子里看了看。 他知道,如果不给苏婉晴找点事儿做,她还会闹着要回她家去。 她现在脚受伤了。 如果一个人回去,丁未会很不放心。 一是怕她到家后不好好养着,二是怕那伙无赖又找到她家去。 他走过去,把剩下的半袋豆子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又拿了一个小盆儿放在一旁。 他挑了几粒残次豆放进了小盆儿里。 “婉晴,那你就帮我们挑拣豆子吧,像这样把小的、丑的挑出来就可以。” “好,这个我会。”苏婉晴开心道。 总算有自己能做的事儿了。 苏婉晴就觉得自己不是个只会给他们添麻烦的人,好歹也能帮上点儿忙。 晚饭后。 丁未将泡着水的豆子用手捞起一把看了看。 “天宝,豆子可以了,咱们先磨点儿豆子,煮点豆浆尝尝,婉晴的脚崴了,喝豆浆补补。”他对天宝道。 苏婉晴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未哥,咱们有豆浆喝了。” 王天宝更是表现得特别积极。 进城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给爷爷念故事听,生活很单一。 现如今开始有点儿事做了,每天也就不会觉得那么无聊。 他把泡着豆子的盆端到磨盘旁边的凳子上。 “丁未坐下来,我先来。” 天宝在一旁拿着一个伙勺往磨盘里加入豆子和水。 每一勺都是一半豆子、一小半水。 丁未坐在凳子上,一下一下地转着磨盘。 乳白色的豆浆从磨盘中流入磨槽里,最后滴落到地上放着的一个桶内。 苏婉晴坐在旁边看着,惊喜道:“这就是豆浆吗?” 她感觉好神奇,以往也吃过一次豆浆。 上学时闺蜜买的豆浆分了一半给她喝,但她不知道豆浆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是的,这就是豆浆,一会儿煮点豆浆给你喝。”丁未见她很好奇,开心道。 “好啊。” 丁未见豆浆磨得差不多了,便停下来:“天宝,剩下的豆子咱们明天做豆腐,今晚先煮点儿豆浆尝尝。” “好的未哥,我去煮。” “不用,我去煮豆浆,你把磨盘洗了。” 丁未将桶里的豆浆提到厨房。 王天宝则提了一桶水,用水瓢子舀着水往磨盘上冲。 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小刷子刷着磨盘,很快就将磨盘冲洗干净了。 苏婉晴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人的操作,把步骤都记在了心里。 厨房里。 丁未已经把豆浆倒进了锅里,烧大火开始煮着。 不一会儿,厨房里满是豆浆的香味。 院子里的苏婉晴和王天宝也闻到了。 “好香啊,这就是豆浆吗?比外面卖的香多了。” 苏婉晴陶醉在豆浆的香味儿中。 “天宝,豆浆好了!”厨房里传来了丁未的声音。 第091章 她的闺房 “好嘞未哥,来了。 丁未走出来。 刚要进门的天宝停下来:“未哥,你为啥还端个小桌子?” “咱们坐在院子里喝豆浆,你去把豆浆端出来。” “在院子里喝?太好了。” 天宝走进厨房,灶台上三大碗豆浆正冒着热气儿。 每一碗上面都放着三个陶瓷调羹。 很烫,他只能一碗一碗来,先后将三碗豆浆端到了外面小圆桌上。 丁未和天宝端着板凳围着圆桌坐下。 “婉晴,你快尝尝。” 苏婉晴一只手拿起调羹,轻轻地尝了一口:“哇!好甜呀,你还放糖啦?” “对,放糖了。” 糖也是丁未今天买回来的。 做豆浆、做豆腐所需用到的材料和工具,他都备齐全了。 “就是要放糖才好喝。”王天宝大口大口地喝着。 他一边喝,一边呼呼地吹着热气。 “天宝,小口点儿,别烫着了。”丁未严肃起来道。 “放心,心里有数呢。” 只有苏婉晴喝得很慢,她轻轻地吹着,小口小口地喝。 丁未见状,立即跑进自己屋里。 他拿来一把小扇子,对着苏婉晴的豆浆一下一下地扇着。 “谢谢你啊!”苏婉晴抿着嘴笑。 从丁未在这里租下这个院子的那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对她来说,这几天是她长这么大过得最开心的几天。 她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今后的日子都能像这碗豆浆一样,又香又甜。 三人把三大碗豆浆喝得见了底儿。 王天宝捂着圆滚滚的肚子道:“晚饭我就吃多了,要知道还有豆浆喝我就不吃那么多饭了。” 说完,憨憨地笑着,三人都笑了。 苏婉晴和他有同感。 晚上是丁未做饭,没想到丁未的手艺很好,炒的菜很好吃,她也吃了很多饭菜。 现在这么一大碗豆浆喝下去已经不能动了。 好在她由于受伤,坐着不用起来,否则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出洋相。 丁未把碗收去洗了,再把小圆桌和凳子放回原处。 “天宝,咱们去把爷爷的药水换一下。” 他估摸着时间,爷爷吊针的药水也该换了。 “好。”王天宝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果然,只剩下一丁点儿药水。 两人连忙将新的药水换上。 “那个……苏婉晴晚上也在咱们这儿住下吗?”王天宝低声问。 “对呀,能咋办?她一个人走路不方便,在家也没个人照顾,万一摔了呢。” “也是,可是咱们这咋睡啊?让她住楼上吗?”天宝问。 “不行,一会儿你搬到楼上去住,我睡在爷爷这一间,苏婉晴就睡隔壁。” 丁未在把苏婉晴抱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 “好。”王天宝爽快地答应了。 他之前就到楼上去看过,楼上的房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其中有一间还有一张床。 一会儿,他只要把铺盖抱到楼上去铺好就能睡了。 当时丁未他们的房间有两张床,他得把其中的一张床拆了,安到爷爷的房间来。 这样苏婉晴就能睡在隔壁,两个房间中间还有一扇门,有啥事儿丁未也能两边跑。 两人商量妥当,便开始行动。 进到隔壁房间,把丁未的床拆下来,搬到爷爷房间安装。 王天宝则把他床上的铺盖卷一卷起,抱到楼上去了。 下楼后。 见丁未站在他们俩的房间里发愣。 “咋了,未哥?” 他走进去顺着丁未的目光看去,原来他是在看空出来的那张床。 王天宝明白了,他压低声音说:“未哥,咱们这儿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没事儿,一会儿我到苏婉晴家去,把她睡的搬过来。” “对,就让她以后在咱们这儿住吧,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那么大个院子多不安全。” 丁未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想让苏婉晴搬过来,她还执意不肯,如今她腿受伤了,便也同意丁未的安排。 等他们二人走到院子的时候。 苏婉晴正抬头看他们,“爷爷他怎么了?” “爷爷没事儿。”丁未道。 “那你们怎么在房间这么久才出来?”苏婉晴疑惑道。 “没事儿,我们刚才整理了一下房间,把里面的房间腾出来给你住。”丁未解释道。 “我还是回家去住吧,在这儿太麻烦你们了。” “不用不用,苏婉晴,你就放心住下,我已经把我的被子抱到楼上去了,以后我睡楼上,你睡里面那间,我未哥哥和爷爷睡一间。” “这样不好吧。”苏婉晴有些内疚。 她知道隔壁那间原本就是丁未和王天宝住的,没想到她来了,还是给他们两人添了麻烦。 “没啥不好的,这样晚上我也方便照顾爷爷。” “那我的被子……” “我和天宝去你家把你的被褥搬过来。” “哎,不用,我自己去吧。” 苏婉晴很容易害羞,说话间脸又红了。 她一个姑娘家睡的房间,从来没有外人进去过,尤其是男人。 现在两个大男孩子进去,真是羞死人了。 “苏婉晴,你别害羞,没事儿的,我未哥他不是坏人,让他去拿,我监督他。” 事已至此,苏婉晴也无奈,谁让自己崴了脚呢? 她从兜里掏出钥匙:“这是我家的锁匙,我的房间在楼上,其他房间都锁着门,只有一间是开着,那就是我的房间。”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你被子抱过来,免得一会儿你困了。” 丁未和王天宝立即来到苏家。 两人上了楼。 没想到苏婉晴家的楼上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完全就不是能住人的地方。 她所谓的其他房间都锁着门,丁未看了,就是两间破破烂烂的房间。 两扇门上各扣着一把简单的随意就能打开的锁。 从门缝里散发出沉闷的气味儿。 显然,这些闲置的房间许久没有住人,可能是堆放杂物的。 “未哥,苏婉晴应该就是住那间。” 王天宝指着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间说。 丁未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简单的旧木床,床前一张又旧又小的桌子,连凳子都没有。 可想而知,苏婉晴平时读书写作业都是以床做凳。 小桌子还有撑着一面小镜子、一把缺了两个齿的木梳子。 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矮柜子,柜子上堆满了书,还有一个旧书包。 丁未看着有些心酸,这就是苏婉晴的闺房? 没想到,她一个城里姑娘,竟然睡在这么简陋的房间。 他在王家坊村和爷爷住的房间都比这好。 “我已经把苏婉晴的被子卷起来了,咱们还要帮她拿些啥过去吗?” “我帮她把褥子卷起吧。”丁未走过去。 所谓的褥子也就是一条又旧又硬,不知道睡了几十年的小薄被。 连王天宝都忍不住道:“哥,没想到苏婉晴睡的地方竟然就……” 他也难过得没有说下去。 随着丁未将褥子抱起,一个东西掉落在地上。 “未哥,这是啥?”王天宝立即蹲下去捡。 第092章 那是浴室 掉落在地的是一个笔记本。 封面的原模样是什么已经不知道了,贴满了当下女生都喜欢贴的港台明星贴纸。 丁未连忙捡起,随意翻看了两页立即合拢。 他目光闪烁,神色有些慌乱。 他……竟然看到了不该看的内容。 “哥,这是啥呀?”王天宝好奇地伸过手。 丁未快速把笔记本放进自己的兜里。 “没、没啥,这是人家苏婉晴的日记本,咱不能看。” “那就带过去给她呗。” 王天宝知道日记天天都得记。 既然苏婉晴住进了他们的院子,一定还会惦记着写日记。 “走吧。”丁未径直朝院子走去。 “未哥,你紧张啥呀?”王天宝不能理解。 又不是他的日记本,不让看就不让看呗,为啥要这么紧张? 实际上他不知道,丁未刚才捡起的时候,是从后面往前翻的。 一打开就看到了其中一页,那是一段令他脸红心跳的文字。 虽然他只是一眼扫过那一小段。 可就是那一小段足以令他心慌不已。 不!是心情荡漾不已。 “未哥,锁门了!”王天宝在后面喊。 丁未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到巷子里。 王天宝只好回头把院门锁上,也朝自家院子追去。 进了院子。 苏婉晴见他们二人神色各异。 丁未脸色通红,像是喝多了酒似的,并且眼神闪忽不敢看她。 而王天宝则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地进来。 他们一人抱着她盖的被子,一人抱着她垫的褥子。 她顿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紧张道:“你们……把我的垫被也、也卷来了?” 丁未没有说话,大步走进里间。 王天宝不知道丁未为什么突然间变成这样,见苏婉晴问这话的时候,神情也极不自然。 他有些不能理解这二人怎么都怪怪的。 他边走进来边说:“对啊苏婉晴,我先去帮你把床铺好。” 说完也朝里面的房间跑进去。 “哎!你们……” 苏婉晴想喊住他们,说自己去铺床。 话还没说完,她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丁未和王天宝一定不会让她去做。 既然他们都已经抱过来了,就只好作罢。 但她的心依旧咚咚地跳得厉害。 她很想问,他们卷铺盖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不一会儿,丁未走了出来。 他让王天宝仔细把床铺整齐,他说姑娘家爱美。 然后自己就先溜出来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笔记本,眼睛不敢看苏婉晴,转过身,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她。 “这、这是天宝帮你卷床褥子的时候掉出来的……” 苏婉晴此时不仅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了丁未的心跳声。 她连忙双手把笔记本夺过来抱在怀中,神情慌乱,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谢、谢谢啊。” 丁未走到水池边洗脸刷牙。 随后又用牙缸端着一杯水走到苏婉晴面前:“要、要漱口吗?” “好,谢谢啊。”苏婉晴双手接过来。 她看着杯中的水,又看看地面。 “没事儿,这水泥地,你就把漱口水吐在地上就行。” “可是……” “没啥可是的,一会儿我用水冲一冲就好了。” “好吧。” 苏婉晴其实想自己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去漱口。 “刚才……我们走得太着急了,忘记把你的洗漱用品拿过来,我现在就去拿。” 丁未快速说完,飞快地逃了出去。 苏婉晴见他跑出去的样子很滑稽,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等丁未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漱口剩下的半杯水倒在地上,冲了地面。 “我不知道你的毛巾和牙刷是哪个,但是我看你家厨房外面的水池上只有一个牙刷,一条毛巾,猜想是你的。” 丁未没话找着话题。 确实刚才跑出去跑得急,也没问清楚苏婉晴牙刷和毛巾放在哪里。 到了她家之后,才只好自己猜测。 “对,就是这个,他们的已经被……他们自己带走了。” 苏婉晴口中说的他们,就是她的后爸后妈,及后妈生的弟弟。 “那我没有拿错。”丁未咧开嘴笑了。 他立即跑向水池边,把苏婉晴的牙杯和牙刷放好。 然后走进厨房。 锅中的水还热着,他打了一盆热水出来,将毛巾放进盆里,端到苏婉晴面前。 “婉晴,洗把脸。” “好。”苏婉晴拧着毛巾洗脸。 等她洗好,丁未把她的毛巾接过来:“给我吧。” 等丁未忙完之后,苏婉晴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面对丁未。 好在院子里光线昏暗,没有人能看出她那绯红的脸。 “婉晴,我抱你到房间去吧。” 苏婉晴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丁未的声音响起。 “你说什么?” 她回过神来吓了一跳。 不知道何时,丁未已经站在她面前。 “我……我说,我抱你进屋去睡觉。” “啊?不不,我自己走。” 前面从家里被他抱过来,那是猝不及防。 现在她怎么还能让他抱自己进屋呢? 况且,王天宝还在这儿呢,岂不是要被他笑死。 “没事儿。” 丁未看出了她的心思,说:“天宝知道你脚受伤的事儿。” 他不由分说伸出两只长臂,一把将她捞起。 “哎哎,你别……” 苏婉晴来不及挣扎,想推他,又怕自己掉到地上。 她只好低着头,捂着脸不动了。 直到她感觉自己坐下时,才抬头看,已经被他抱进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一张床,床上铺着她睡的被子。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儿睡吧。”丁未转身就要走。 “那个……” 苏婉晴吃力地开口道。 “啥事儿你说。”他连忙又转过身。 “我……” 苏婉晴用力绞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欲言又止。 “哦,对,我抱你去上厕所。”他脱口而出。 他见苏婉晴有事又不敢说的样子,顿时想到了,她一定是要上厕所。 苏婉晴抬起头,眼神娇嗔,又立即把头转向其他地方。 “你……你告诉我卫生间在哪里就好了。” 她怎么能让他抱着去上厕所呢? 这已经不是男女有别的事了,这是很难为情的事儿啊。 “你放心,我把你抱到门口就放下,你自己进去。” “那也不要,我自己去,你告诉我在哪里就好。” “可你受伤的这条腿不能着地。” “我……” 苏婉晴想说其实她的脚没那么严重,只是崴到了,不是伤到骨头。 但见丁未那坚定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拒绝也无效。 她只好轻轻地点头,“那你扶着我走也可以。” “好吧。”丁未也只能妥协了。 人家一个清白的姑娘家,自己老是坚持抱着人,也确实不太好。 而且,那样说不定会使得苏婉晴更加不自在。 他连忙搀起她:“婉晴,你把重心放到我身上就好,那条腿千万别使劲儿。” “好,我知道了。” 苏婉晴除了说好,实在想不出还能和丁未说什么。 院子的角落里有间屋子,里面是两个小间,一个卫生间、一个浴室。 他把苏婉晴扶到门口,指着左边的小间说:“这是卫生间,那是浴室。” “好,谢谢!我自己进去。” 丁未松开手,她扶着门框走进去…… 第093章 大早砸门 “未哥,你站在厕所外面干啥?” 王天宝从养爷屋里走出来,见昏暗的院子一角似乎有个高大的人影,便喊了一声。 “我、我在等婉晴。” 丁未被他喊得更加难为情了,支吾着轻声回应了一句。 “啥?未哥,你站在那儿等苏婉晴?” “是……” 卫生间里的苏婉晴听见了,羞得无地自容。 已经准备出来的她,顿时停住了,靠在墙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天宝走过来,丁未急忙迎过去拦住他,低声问:“你过来干啥?” “不是,哥,人家姑娘家家的在厕所,你站在这门外……” “少废话,婉晴伤到脚,我等着扶她回屋。” “哦,对对对,我忘记了。”王天宝一拍脑门儿。 “那你等吧,我先去洗脸刷牙了。” “好,快去吧。”丁未一拍他的后背。 王天宝和丁未是发小,又是死党。 受了在城里上学的丁未的影响,尽管住在山村里,他也坚持早晚刷牙。 不像村里那些王二愣子、李大狗子,早上起来不洗脸不刷牙,直接吃了饭就去干活。 晚上回家若是出汗了,一盆水从头冲到脚,连头带脸一并洗了。 若是平时吃完晚饭坐在村道上吹一番牛,等快熄灯了就直接上床睡觉。 哪有脸可洗的? 只有他们两个好兄弟,是全村最讲卫生的年轻人。 “丁未。” 苏婉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丁未转头望去。 昏暗中,她已在门口朝站在院子中间的他看来。 “你别动!”见她要出来,丁未快步走上去:“我、我扶你过去。” “多谢了!” 不知道是活动了的原因,崴伤的脚踝依旧很疼。 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害怕真落下什么后遗症。 丁未把她扶进房间,苏婉晴抢先道:“你、你快去睡觉吧。” “好,那你……也早点儿睡。” “嗯……” “我、我就睡在隔壁,如果夜里要起来你就喊我。” “嗯……” 苏婉晴根本不敢看他。 丁未出去后,苏婉晴久久不能入睡。 倒不是因为换了床,而是她满脑子都是丁未的笑容和那柔声的呵护。 她双手捂着发烫的面颊。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从来不会想这些事儿的,这几天过来却满脑子胡思乱想。 她在心里骂着自己:“苏婉晴,人家那么好的小伙子,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啊。” 最后,她干脆用被子蒙住头,折腾了半宿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隔壁的丁未也一样。 他躺在床上,和爷爷的床中间有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台灯。 为了方便照顾爷爷,夜里也开着台灯。 城里就是这点好,电灯是不灭的,夜里要起来上厕所,也能随手拉开灯。 不像他们山村里,一到晚上八九点钟水电站就熄灯了,全村一片黑暗。 他看着台灯,一直到眼睛看疲劳了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 丁未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 一看窗户,天已经大亮。 他连忙翻身起来,穿上外衣裤。 打开门,就见王天宝站在院子里洗米洗菜。 “天宝,你咋这么早就起来呢?” “不早啊,都七点多了,咱们在村里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丁未想起,由于村里晚上是要熄灯的,所以大家都习惯了熄灯前就上床睡觉。 睡得早也就醒得早,山里人五六点钟就起来了。 “未哥,你眼睛咋啦?” “啥我的眼睛咋了……” 他疑惑地揉揉自己的眼睛。 “对呀,你两个眼睛咋黑乎乎的呢?” “眼睛黑乎乎的?” 丁未连忙跑到水池前,水池靠墙的地方挂着一面小镜子。 他对着镜子一看,两只眼睛有两圈儿灰青色。 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因为昨夜没睡好,才有了黑眼圈儿。 “未哥,你昨夜干啥了?大半夜不睡觉啊。” 王天宝故意问。 “不是,我看书。”他撒了个小谎。 “看书?” “对,这不是城里不像咱乡下晚上没有灯吗?所以我看书看入迷了。” “哥,你看的啥书啊?” 天宝是个迷,一说起看书眼睛都亮了。 “我就看……”丁未哪来的书? 他上学时读的书都背回了王家坊村的家中,恐怕也被王家兄弟派人抄家给毁了。 “我、我不就是看你的《故事会》吗?”他反应很快。 “哦,那有啥好看的,我都看完了。” “没事儿,等豆腐做出来了,我就出去再给你租几本回来。” “行,那你就不要再去租《故事会》了,租厚一点儿的,多租几本,咱们慢慢看。” “就你贪心,你看得完吗你?” “看得完,还可以给苏婉晴看。” 丁未出神地看着院墙,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租基本给苏婉晴看呢? 有书看她就不会觉得闲得慌了。 “未哥,我进去煮稀饭了。” 王天宝端着洗好米走进厨房,把米倒进锅里。 丁未也跟了进来。 “哥,苏婉晴呢?”王天宝边干活边问。 “还在睡觉吧。”丁未也不能确定。 这城里没上班的人早上都醒得比较晚,这点他是知道的。 “那就让她睡着,反正早饭也没这么快。” 王天宝说着,又自言自语起来,“看来明天我得早起。” “早起干啥啊?又不用下地干活。”丁未问。 “做饭呢啊,等你们醒来就有饭吃了。” “在村里你都没这么勤快过。”丁未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咱这不是要做豆腐吗?做豆腐可不就得早起。” “你说的也是。” 丁未想到一两天后他们就要上街去摆摊。 那时候可能五点半就得出发了。 因为,五点半之后就会有晨跑的城里人,到早市去买早点、买菜带回家。 “哥,你说咱以后是不是得半夜三点就起来?” “不用,咱们晚上把该干的活儿全干完了,第二天一早起来煮豆浆,把豆腐端到车上就可以去卖了。” “车上?对啊哥,咱还没三轮车呢。” “你放心,我出去这趟已经订了一辆,今天可能就会送过来了。” “还有这好事儿,不用自己去取吗?” “不用,这是城里,你以为乡下呢。” “城里可真好啊。”王天宝由衷地叹道。 刚进城那几天,每天都在医院里,他没有体会到城里的好。 这几天在巷子里,虽然没出门去逛街,接触的也只有苏婉晴一个。 但他已经感受到了城里生活的气息,夜里有灯,白天有水。 不像他们在王家坊村,晚上熄灯后如果不睡觉,就得点个煤油灯。 白天的水需要到村中间的一口水井里去打,全村的女人在水井边排着队打水。 以前生活在乡下,也不会觉得有啥不方便的。 进了城之后,才知道啥叫生活方便。 “砰砰砰!” 有人在大力敲打院门。 “谁啊?”王天宝冲着外面喊道。 “砰砰砰!” 外面没有人应答,只有更大力的敲门声。 “未哥,这是在砸门?是砸咱家的门还是……” 王天宝诧异地看向院子里。 “不好!”丁未脸色一变,冲出厨房。 第094章 斗勇斗狠 丁未跑到院门口,听到巷子里的砸门声越来越重了。 他打开院门冲出去。 果然如他心中所料,有人在砸苏婉晴家的院门。 他心里暗暗庆幸苏婉晴在自己家,否则这会儿肯定已经吓哭了。 那三人听到脚步声,回头朝丁未看来。 其中一人朝他喊道:“喂,小伙子,知道这家的人去哪儿了吗?” 丁未走过去:“这家人已经走了,里面没人了。” “走了,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又有人问。 “去外省了,不会回来了,里面的东西都搬光了。” “什么?人去楼空了?” “对,你们没看到门上了锁吗?人跑了。” 三人这才朝下看,“靠,砸了半天门,你俩咋没看见锁呢?” “谁看这个呀?” “我也没注意到。”另外两人说道。 丁未走近了,才发现对方竟然是…… “怎么是你们?” 那三人也认出了丁未:“原来是你小子,你住在这巷子里?” 他们正是那天跑到病房楼上捣乱的其中三个。 丁未看他们和之前来砸苏婉晴家门的人不一样,问道:“你们是297的人?” “什么297?他也配跟我们大哥比?” 一人“呸”的一声吐出一口痰。 竟然不是297的人。 这些人上次去医院捣乱,是受雇于王家兄弟? 这出来砸苏婉晴家的门催债,又是受雇于什么人? “你们既然不是297的人,那你们是谁的人?” “你他妈管老子是什么人?既然咱们今天在这儿碰上了,你小子就别想走。” 三人朝前后巷子看了看。 这一大早上的行人不少,但都是行色匆匆赶去做工的。 看到他们三人的打扮,知道是惹不起的流氓混子。 他们一个个加快速度走了。 丁未也希望他们走快一些,免得连累了无辜路人。 有两人走到丁未身后堵住了他,三人对他呈包抄之势。 “小子,今天你逃不掉了吧?” 上次在医院里有围观群众为这小子虚张声势,今天这小子落单了。 这些路人看见只会唯恐避之不及,他们与这小子毫不相干、素不相识。 三人打一个,稳赚。 “小子,趁早跪下求我们,否则……哼哼!” 丁未侧过身,看着左右两边堵着他的人冷笑道:“就凭你们?” “对,就凭我们,怎么了?” 三人都亮出了匕首。 原本丁未并不怕他们。 自己个子比他们高大许多,况且山里孩子谁不是一身蛮力气? 他还是学校里的体育健将,跟体育老师学过不少功夫,打这些绣花枕头绰绰有余。 但此时,见他们每人一把匕首,他也谨慎起来。 匕首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他可不想让自己受伤,婉晴还需要人照顾。 看着他们手中舞着匕首,却没有朝自己靠近。 丁未心中盘算着:要如何缴了他们的匕首,把他们打跑。 他瞅着墙边有两块砖,顿时有了主意。 他迅速蹲下去,一手抓起一块砖站了起来:“来呀,我怕你们不成!” 三人本来见他赤手空拳的,以为自己胜算很大。 但见他两手都拿着砖块时心都虚了。 毕竟这小子比他们高了大半截,光凭气势都能碾压他们,更何况手中有了砖。 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何况对方已经拔出匕首对着他。 丁未才没那么怂。 山里人主打一个主动出击,在山上遇到野兽也是如此。 城里的流氓,又能比野兽强悍到哪里去? 他脑中飞快地想着:自己的左边是两个人,右边是一个人,他如果先拿下右边那个人,左边的两人气势就会下来。 他就可以趁机迅速出击,对付左边的二人也就简单了。 “哎!你们身后有人!”丁未喊道。 趁着那两人转身去看的机会,他突然右转,高举起砖块朝右边那人冲去。 “你们别听他……” 那人挥舞着匕首对他的两个同伙大喊,就见丁未冲向自己。 他顿时愣住了,一时反应不及。 “你闭嘴,吵死了!” 丁未冲到他面前举起了砖块。 但是砖块并没有朝他头上落下,而是迅速朝那只握着匕首的手拍了下去。 “哎哟!” 那人手腕一阵疼痛,匕首脱落在地。 丁未一脚踩住匕首,右手举起一砖拍向他的额头。 那人“啊”的一声惨叫倒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丁未一脚将地上的匕首踢飞。 “臭小子,你敢耍老子!” 身后那两人发觉上当,挥舞着匕首赶来支援。 丁未用砖块挡匕首,接连“扑扑”两声,两块砖又快又狠,拍在二人手臂上。 匕首落地。 两人连声哀嚎,挥舞着拳头朝丁未砸来。 丁未迅速下蹲躲过他们的拳头,并顺势伸出腿,像扫落叶一般,将落在地上的两把匕首踢到墙边。 地上那人被砸得头晕目眩,双手捂着额头,还躺在地上哀声连连。 剩下的这两人心中的气焰也凉了一大半,但丁未越战越勇。 他们挥舞了几拳都没能打中丁未,反而被丁未的砖头挡开拳头。 拳头撞上砖头,震得他们的拳头剧痛不已,手皮都被砖头磨破了。 其中一人道:“兄弟,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谁跟你们是兄弟!” 丁未乘胜追击,挥舞着砖头继续砸向他们。 其中一人扑通下跪:“兄弟,刚才是开个玩笑,别当真。” 丁未也不想打出人命,便收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起来说话。” 那人听到丁未发话,战战兢兢地起来。 另一人缩在墙边,不敢看丁未。 “兄弟,我们刚才真的是跟你开玩笑,开玩笑。” “拿着匕首跟我开玩笑?”丁未冷笑道。 他知道这是他们的托词,但他也没打算追究到底。 这些泼皮无赖也只敢仗势欺负弱小罢了,在有实力的强者面前就是一滩烂泥。 这是丁未从接触297的人一直到现在得出的经验。 这让他更加明白了。 他若是想在这鱼龙混杂的城里立足,就必须敢斗勇、敢斗狠,绝不能认怂。 哪怕自己没有丁点儿实力,都不能表现出软弱的样子。 当然,要软弱也不是不可以,那必须是自己能占便宜的前提之下。 “兄弟,他受伤了。” “对,得赶紧送去医院!” 两人怕丁未继续找自己麻烦,指着躺在对面的同伙说道。 “慢着!你们是谁派来的?”丁未拦住他们。 “哥们儿,这事儿以后一定告诉你,你看他在流血,要没命了!” “对对对,其他事儿不重要,救人要紧。” 两人满脸焦急地看着地上那人。 丁未回头看去,地上确实有一小滩血。 他也怕出人命,便让到一旁:“你们把他送医院去吧,趁我现在不想和你们一般见识,快滚!” “是是,我们这就滚。” 那二人来不及去捡墙角的匕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那个,小命要紧。 他们连滚带爬跑向地上的人,扶起他,朝巷子口跑去。 丁未看着地上的血迹,吐了一口唾沫:“真是晦气!” 他转身走向自家院子…… 第095章 开始试验 虽然没能问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派来的,但是丁未已经无所谓了。 在昭城这种地方,大大小小无数个帮派林立。 今天你占个破仓库,明天他占个旧厂房。 各路流氓团伙占块地盘,就自立为王的情况多如牛毛。 他如今在这城里,除了知道297是城南粮站那帮团伙的头目之外,其他团伙他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他见那二人搀扶着受伤的人,跌跌撞撞已到巷子口,一转弯就不见了人影儿。 他也知道,那人只不过是磕破了额头而已,不至于要命。 他转身走向自家院子。 一进门。 就看见苏婉晴站在廊下怔怔地看着自己,“丁未……” “婉晴,你起来了?” 丁未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着迎过去。 “丁未,刚才巷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虽然脚疼没能走出去,但她听见了巷子里有人哀嚎、有人呻吟、还有人叫骂。 甚至,她还仿佛听见了打斗声。 她想出去看看,王天宝拦住了她,说不必出去,未哥在外面看热闹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此刻见丁未回来,头发有点儿乱。 她担心道:“刚才外面怎么了?” “没发生啥事儿,就是几个小混混在外面打架呢。” “不是找你麻烦的吧?” 她想问不是和你打架吧,但是临时换了个说法。 “不是,你放心,我怎么说在学校也是个好学生,我哪能跟人打架呢?” “是吗?” “当然是了,不信你问天宝。” 天宝在厨房高声应道,“对,苏婉晴你放心吧,我未哥可是三好学生,每年都获得三好学生的呢。” “真的?你每年都是三好学生?” 对这点天宝没有夸大,丁未也没有撒谎。 他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每年都是三好学生,成绩更是名列前茅。 苏婉晴放心了。 三好学生是不会和人打架的,这点她知道,他们班的三好学生也是如此。 丁未见她没有再追问,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就害怕苏婉晴会刨根问底,他怕自己会无奈地把有人上门讨债的事儿说出来。 那样,苏婉晴心里会很别扭,听了之后也会很难过。 “苏婉晴,我扶你到水池去洗漱。” “不用,我自己能走。” 苏婉晴踮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走向水池。 丁未见了眉头蹙紧,朝院子里看去,看到院墙边有一根小树杈。 原本那天和赖阿姨打扫卫生时,他差点儿要把它扔了。 但是赖阿姨说,这树杈子留着当一根撑门棍也好使,先别扔了。 这玩意儿在城里可都是难得的,只有在乡下到处都是,人们把它当柴烧,当垃圾扔。 丁未想想有道理,便把它立在了墙角。 这不,今天即将有大用处了。 他走过去把树杈拿到院子中间,再拿来锯子和刨子,把树杈的两个叉锯平。 再用刨子把树杈边的毛刺,全给修理得光滑自如不扎手。 “婉晴,给,你试试好不好用?” 苏婉晴刚洗漱好,见丁未将一根棍子送到自己面前。 她惊讶地问:“这是什么的?” “这个给你,你暂时先用着,你受伤的腿就不用使劲儿了。” “你用它给我做拐杖?”苏婉晴明白了。 “对。” “好呀。”苏婉晴欣然接过。 这样她就不用整天坐着,她也能走动帮他们干点活儿了。 至少上厕所就不用再红着脸让丁未扶着她去。 她试了试,还真好用。 被丁未修得光滑的树杈子正好撑在腋下,高矮很合适。 “谢谢你啊丁未,你好厉害,会做这么多东西。” 丁未被她夸得有些惭愧。 这时王天宝喊着:“吃饭了。” 就听见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 两人走进厨房,王天宝正在将三碗稀饭摆上桌,筷子架在碗上,炒了一盘鸡蛋,还炒了两个小菜。 “未哥、苏婉晴,你们看看这点菜够吃吗?不够我再炒。” “够的,够的。”苏婉晴连声道。 她怕王天宝又继续再炒别的菜,对她来说这已经很奢侈了。 后爸后妈在的时候,她每天早晨只能吃半碗稀饭,而且是没有菜配的。 吃了就背起书包去上学。 后妈煎好的鸡蛋、炒的肉片,都要等她去上学后再端出来他们一家人吃。 此时,她边吃边感动。 这几天在丁未他们这个院子里,不仅吃得舒心,过得也很安心。 这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早饭后。 王天宝把厨房收拾干净,丁未已经坐在院子里开始磨豆子了。 王天宝端来一盆水,倒进泡着豆子的盆里。 见苏婉晴拄着拐杖坐在一旁看着。 他笑道:“苏婉晴,我和未哥做豆腐,一会儿让你尝尝。” “好啊。” 两人又跟昨天一样,一个磨豆子,一个负责往里面添水,配合得十分默契。 不多久,就把剩余的豆子全都磨光了。 丁未站起来:“婉晴,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和天宝进厨房去,把磨出来的豆浆煮好。” “好,你们去忙吧。”苏婉晴笑着说。 “未哥,咱们过滤袋还需要有一个架子吊在房梁上呢。”天宝道。 “有,你看那是什么?” 丁未指着水池旁的一个木架子道。 这是一个口字型的架子,其实就是个木框。 “未哥,你啥时候做的?” “做磨盘的木架子剩下点儿料,我就做了这个放在一旁,你们都没看见。” 苏婉晴倒是看见了,但她不知道丁未是在做什么。 她以为那是他是做磨盘架子剩下的多余木料,没想到这也是有用处的。 丁未将过滤袋拿出来,在水龙头下搓洗了好几遍。 然后再把过滤袋的四个角绑在木框上,绑得结结实实地试了两遍。 确定不会散开才放心。 他跟着天宝走进厨房,两人一起爬到灶的上方,吊了一根粗麻绳下来。 再把架子绑在麻绳的一端,调试了一下高矮。 正好,过滤袋子悬挂在锅的正上方。 “未哥,现在咱们就有了做豆腐的模样了。” “好了,别贫嘴,咱们开始吧。” 他们一个烧火,一个往锅里倒着豆浆。 豆浆先倒入过滤袋中,再沿着过滤袋流入锅里。 火旺了,锅里的豆浆在逐渐滚开。 丁未继续将豆浆倒入过滤袋中,倒完之后双手扶着吊在上方的木架子轻轻地晃动,让过滤袋在锅里慢慢地晃着。 然后再将过滤袋提起,解开四个角用力拧着袋子,将袋子里的豆浆拧到锅里。 “天宝,端个盆儿过来。” 王天宝端过一个木盆,丁未将过滤袋放到木盆里。 天宝蹲在木盆旁继续拧着过滤袋,直到把过滤袋拧到不再流出豆浆为止。 他再将过滤袋的四个角散开,露出豆腐渣。 “未哥,咱们晚上用这些豆渣煎饼吃吧?” “可以。”丁未点头道。 他继续在锅里搅动着豆浆。 好一会儿他盖上锅盖,跑到灶台前,将灶膛里的火朝两边扒拉开。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把火撤了。 他打开锅盖:“天宝,把碗橱里的那碗水端给我。” 王天宝打开碗橱,里面一只白瓷碗,碗中有大半碗水。 “未哥,这是啥啊?” 王天宝没看出这是什么,端起来闻了闻了。 “好东西,咱做豆腐全靠它了。”丁未神秘道…… 第096章 我来教你 “石膏水?未哥,城里人做豆腐用的是那啥卤水,咱们还用石膏水吗?” “当然用,只有咱们大渠乡的人才这么做。” “难怪城里的豆腐没有咱们大渠乡的豆腐鲜嫩好吃。” “那是自然。”丁未嘿嘿地笑着。 “丁未。” 苏婉晴拄着那根简易的拐杖站在门口。 丁未抬起头:“婉晴,你咋进来了呢?” “丁未,我可以看你们做豆腐吗?”他满脸好奇。 “快,天宝,扶婉晴进来。” 王天宝连忙放下手中的石膏水,走到门口:“苏婉晴,我扶你。” “不用不用。” 她连忙摆摆手,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用拐杖撑着。 肿起来的那只脚并没有点地。 丁未看见了,红着脸道:“我这手……” 他手上有豆浆,加柴火的时候还沾到了炭灰,手是黑的。 “我先去洗手。” 他连忙跑到门外的水池旁,洗干净手再进来。 苏婉晴已经自己坐在灶旁边的一张凳子上。 “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做豆腐,我也想学。” “好啊,你想学我会教你。”丁未端起那碗石膏水。 “什么是石膏水?”苏婉晴问。 她想着,可能这个石膏水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石膏水。 “额,石膏水就是……” 丁未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脑子灵光一闪,说,“咱们高中化学你学过吧?有一种化学成分叫硫酸钙的。” “学过。” “这是食品级的石膏,它的主要成分就是硫酸钙。这种食用级的少量用很安全,我们农村人都用它来点豆腐用。” “我听过,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东西?” “对,这个石膏水也属于一种卤水。” 丁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笨拙的解释,也算是让苏婉晴明白了。 “好神奇呀,这明明是豆浆,一会儿如何能做成一块一块的豆腐呢?” “关键就是在这个石膏水,它能够起到冷却凝固的作用,而且这个点豆腐也特别讲究。 你看,咱们锅里不是在煮豆浆吗?其实豆浆已经煮熟了,但是这会我又转小火,你猜这一步是为啥?” 王天宝在旁听着丁未教苏婉晴,便默不作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露出微笑。 “这一步是做什么?”苏婉晴已经听得入迷了。 “这一步是彻底去除豆腥味儿,咱们做豆腐用的是大豆。大豆煮沸后,其实还留有豆腥味儿,转小火再煮个几分钟,豆腥味儿就没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昨晚喝的豆浆特别香,没有豆腥味儿。” “对。” 丁未一边将锅里的豆浆用水瓢舀起,倒入一个大盆里。 “这又是做什么?”她问。 “这是让豆浆冷却一些,这一步最关键,许多人豆腐做得不好,就是这一步温度掌握得不够。” “对对,我和丁未哥可是我们村里做豆腐最好吃的,比我妈做的还好吃。”王天宝得意道。 “是吗?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还有这本事呢。” 苏婉晴惊讶地看着他们二人,惊为天人。 “这温度过高将石膏水倒入,豆腐就容易变老,也就是容易起蜂窝。 如果温度过低,倒入石膏水,豆腐就不容易凝固,就只能吃豆腐花了,做不成豆腐。” 丁未很认真地解释。 “原来如此,没想到做豆腐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呢。” “那当然,学问可大着呢。”王天宝在一旁插嘴。 两人静静地看着。 丁未用调羹将石膏水稍微搅拌了一下,然后又试了试豆浆的温度,说:“这个程度最好,温度差不多80度左右。” 说着,他就将石膏水慢慢地倒入豆浆中。 一只手倒,另一只手用勺子轻轻搅动,让石膏水和豆浆充分融合,然后便停了手,把勺子放在灶台上。 “这就完成了?”苏婉晴看呆了。 “对,完成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豆腐?” “还早着呢。”王天宝道。 “还早着,那要多久啊?” “别急。”丁未解释道,“这豆浆放在这儿,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凝固成豆花。” “那凝固成豆花之后呢?” “豆花也可以吃。”王天宝指了指灶台角落的白糖,“你看,我白糖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凝固成了豆花,咱们先尝尝豆花。” “你们城里叫啥我不懂,我们村里叫豆腐脑。” “是吗?城里也叫豆腐脑,你们是拌白砂糖吗?” “对啊,拌白砂糖可好吃了,你没吃过?”王天宝很惊讶。 “我吃过,城里有拌白砂糖的,也有拌咸菜的。” “咸菜,这咋吃啊?”丁未笑道。 “就是把咸菜切成丝炒熟了,舀上一小勺,拌到豆腐花里,也很好吃。” “还可以倒上一点儿酱油。”说完,丁未问,“你经常吃吗?” 苏婉晴摇摇头:“没有,很少吃。” 说着,低下头眼神落寞。 她身上从来都没有钱,一年能吃上一次,还是沾了那弟弟的光,他吃剩了不吃的会让她吃。 三人坐在厨房,闲聊着。 丁未算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过去看,已经凝固成豆花了。 “哥,快舀上一碗,给苏婉晴尝尝。” 丁未拿着一个碗,舀了一大勺放进碗里。 他将灶台上的白砂糖拿起,打开盖,舀了两勺白糖撒在豆花上。 然后拿这个调羹搅拌了几下,端到苏婉晴面前:“你尝尝,甜的也很好吃。” “好。” 苏婉晴慢慢地将一口豆花送入口中。 “哇,真的很好吃,太嫩了……不,不是很嫩,反正我觉得很合适。” 她意识到,丁未会担心豆花没有完全凝固。 王天宝走过去,也舀起一碗拌上白砂糖,边吃边说:“哥,正合适,跟咱们在村里做的一样,很嫩,刚刚好。” 丁未听了很欣慰。 “哥,你不吃啊?” “你们先吃,我这会儿还不想吃。” 他看着苏婉晴吃就已经很满足了,感觉她吃了就是自己吃了。 “丁未,那这样就能成豆腐吗?” “不,还得压豆腐。” “压?怎么压呀?”苏婉晴好奇道。 “咱们豆腐箱还没有送来,等豆腐箱送来了,下次做的豆腐就跟卖的一样。 今天咱们只是试着做一次,一会儿我先用那个篮子临时当豆腐箱用。” 丁未指着小圆桌旁的一个没有提手的四方形的藤编篮子说。 他走过去端起篮子:“你们慢慢吃,我先去把篮子刷干净。” 这只篮子在他那天和赖兰香一起大扫除的时候,就已经用刷子里里外外刷得干干净净。 放了几天,他担心有灰尘,又拿到水龙头下洗刷了一番。 将水甩干后再端进厨房,取了一大块纱布铺在篮子里。 他把多余的纱布搭在篮子外边儿,拿起勺子,将豆腐花一勺一勺舀入篮子里。 豆腐花和篮子口齐平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 他挽起周围的纱布,将豆腐花盖了个严严实实。 “丁未,篮子下在漏豆浆。”苏婉晴惊声道…… 第097章 非常成功 “没关系的。” 丁未端起篮子子边说边大步走向院子里。 “未哥,我去帮忙。”王天宝也跟了出去。 丁未把篮子放在水池边的台子上,并架高了一些,让篮子里的水经过纱布过滤,往下滴入水池中。 “未哥,没有大石头咋办?” “没事儿,咱不是有石磨吗?先用着。” 丁未在篮子上方盖了一块木板,正好木板和篮子口的大小差不多。 他多垫了几块,垫高了些,再把石磨的上层抱过来压在几块木板上。 篮子底部的水流得更大了,直到最后水越来越小。 “好了,大功告成,只等豆腐好了,咱们今天吃豆腐炖肉片如何?” “又吃肉啊?”苏婉晴惊讶道。 原先后爸后妈在家的时候,她一个星期也难得吃上两片肉。 只能看着弟弟隔一天就有一顿肉吃。 没想到,这几天跟着丁未他们已经吃了好几顿肉了。 “可不是嘛,一会儿我就去买肉来。” 丁未微笑着,只要见苏婉晴高兴,他就高兴。 “那要压多久啊?” 苏婉晴看向厨房门口,丁未和王天宝二人走进来坐下。 “差不多……”丁未停了下来。 苏婉晴以为他自己心里也没谱,担心地看着他。 “婉晴,你想吃嫩豆腐呢?还是想吃老豆腐?” “这又有什么讲究吗?你刚才不是说温度热的时候倒石膏水下去,豆腐就会老,温度合适的时候倒石膏水,豆腐就很嫩吗?” “对,也有讲究。”丁未笑道。 “如果咱们吃嫩豆腐呢,就压个二十分钟左右就行了。如果想吃老豆腐,就压上五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原来这还有讲究呢。” 苏婉晴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在城里长到这么大,从来不知道豆腐是这么做出来的,而且制作过程还如此讲究。 “那咱们就吃嫩的豆腐吧,毕竟刚才吃的豆腐花很嫩,入口即化,太好吃了。” “好,那压上二十分钟就行了。” 闲聊到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丁未和王天宝便起身走出厨房。 二人抬起石磨,将篮子上面的木板也取下,再把纱布的四个角打开,成型的豆腐露出来了。 “天宝,拿把刀来。” 王天宝进厨房拿了一把小点儿的菜刀:“未哥,这把刀正好。” 丁未接过来,在篮子里比划了几下。 苏婉晴见他在篮子里画着田字,知道他在切块。 “对。” 丁未将菜刀递给王天宝。 王天宝在水龙头下洗干净,又放回厨房。 同时他端着一个大盆出来了,在水龙头下接了小半盆的水,放到一旁的地上。 “未哥,盆准备好了。” 丁未将藤编篮子抱到地上,把里面切成块的豆腐小心翼翼地用手一块一块捞出来,轻轻地放进水中。 苏婉晴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 “为什么还要泡水?” “因为用冷水浸泡豆腐更紧实,这样放几天都不容易坏,而且也不会一碰就烂。”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做豆腐也太有学问了。” “好玩吧?”丁未微笑道。 “好玩儿,下次让我来做吧?” “行,下次让你试试。” 通过今天的实验,豆腐做成功了。 丁未觉得自己选择做这行选对了,毕竟是自己拿手的。 但是他也发现自己还准备不足。 比如压豆腐的石头,总不能到时候做豆腐卖,就靠这么一个石磨来压吧? 今后会有十个豆腐箱、二十个、三十个,甚至五十个、一百个。 他还想着买卖做好了开个大的豆腐坊,豆腐工厂。 所以,他必须得和陆海联系。 陆海有三轮车,而且他是本地人,得想办法到昭城的护城河里拣一些合适的石头运回来。 未哥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吃过饭后,他便在水盆里捞了几块豆腐。 用一个小搪瓷盆装着,放在篮子里,提着挂到自行车的龙头上。 “婉晴,我出门一趟办点事儿,你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都可以。” “好,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未哥又看向天宝:“天宝,我一会儿出门了,你就把院门关紧,不管谁敲门都别乱开。” “我知道了,看着点儿爷爷的药水。” “明白,未哥你慢着点儿骑!” 丁未骑着自行车朝陆海家奔去。 他刚骑到巷子口,一眼就看到一个人骑着三轮车拐弯要进巷子。 “未哥兄弟,你这是去哪里?”陆海惊讶地看着他。 “陆大哥,你咋来了呢?” “怎么?我来了你惊讶还是失望?”陆海开着玩笑。 “大哥你说这巧了不是?我正想去找你呢。” “你找我?还好我来了,我已经搬家了,我那天告诉你的地址你去了也找不到。” “搬家了,为啥好好的搬家呀?” “以前住的地方离早市有点儿远,最近我老丈人为我们寻了一处离早市近的地方。 上午刚搬完家,我想着过来告诉你一声儿,就怕你下回找我扑个空,没想到我来得正好。” 陆海说完又问:“兄弟,你去找我有事儿?” “陆大哥,你可真是及时雨。”丁未看着他的三轮车。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 “陆大哥,你骑来三轮车最好,我想找你带我去河边捡些石头回来,我压豆腐用。” “压豆腐用?行啊,河边我熟啊。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陆海看了一眼丁未的自行车,说:“那你把自行车放回去吧,坐我三轮车后面。” “不用了,陆大哥,一会儿后面好放石头。” “怎么?你需要很多吗?” “要一二十个吧。”丁未道。 “那行,现在就去。” 陆海带着未哥一同来到河边。 这里曾经是古昭城的一条护城河。 解放后,这条河被挖宽了许多,变成了一条大河,河滩边很多大块的石头。 两人将自行车停放在河滩上,挑选了二十多块大小一致的大石头。 “你要压豆腐石头肯定得沉,咱们这河里的石头啊,就是比别的地方的石头更结实,更沉。”陆海边搬边说道。 很快,二十几块石头把三轮车的后面给塞满了。 “陆大哥,我来骑吧。”未哥知道这满满一车石头可不轻。 “不用,你小看你哥了不是?我力气大着呢,你骑车跟在后面吧。” “好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了桥东巷。 未哥上前敲开院门,王天宝看着他们二人一同回来:“哥,石头捡来了。” “捡来了,河滩上多着呢。” 陆海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看书的苏婉晴,便朝未哥眨眨眼。 未哥虽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红了脸:“陆大哥,咱快搬石头吧。” 三人很快将三轮车上的石头卸在院子里。 丁未刚要关上院门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苏婉晴条件反射,一脸惊慌地看向门口。 丁未见她这样,知道她是被之前讨债的找上门吓怕了,产生了应激反应。 他连忙低声安慰:“婉晴别怕,我去看看。” 第098章 万事俱备 丁未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苏婉晴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将门猛地一拉。 门外站着两名笑容可掬的中年大叔。 丁未先是一愣,问道:“你们这是……” “小伙子,这里是丁未的家吗?” “对对,我就是丁未。” “原来你就是丁未,你不是订了一辆三轮车吗?我们是百货公司的,今天我们门市特意为你调来了货,我俩给你送过来了。” 其中一位中年人指着三轮车说。 “太谢谢了!”丁未喜出望外。 买单车是为了平时上街买零星东西、和办事儿方便,而三轮车则是为摆摊准备的。 丁未连忙把门大开着:“两位大叔,请……” “等等!”另一名中年人说:“你说你就是丁未,你在我们门市买三轮车,你有凭据吗?” “有的,有的。”丁未连忙道。 说着,便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收款收据递给对方。 那人伸手接过来看了看,点头道:“没错,确实是你买的。” 看完又把发票还给了丁未。 “咱们把三轮车给他推进去吧。” “不用,大叔我来推,怎么敢劳烦你们二位呢?” “没关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两人把三轮车推进了院里,递上一张收货单。 “小伙子,你在这上面签字吧。”那人指了指右下角的签名处。 丁未双手接过来写上自己的名字,交还给他们。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到门市去向我们反映解决。” “好的,谢谢大叔。” 送走两人,丁未高兴地关上大门。 王天宝已经推着三轮车在院子里准备开始试骑。 陆海也在一旁,边看边竖大拇指:“这辆三轮车真好,比我这辆好多了。” “陆大哥,您的三轮车也是最好的,只不过我这个是刚买来的新车而已。” “对对,都一样。”陆大海憨笑着。 “丁未兄弟,那没啥事儿我也得先回去了。” “陆大哥,这豆腐你带上。” 丁未把之前准备的豆腐挂到陆海的三轮车把手上。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今天试着做的豆腐,你带回去和嫂子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怎样?” “好啊,那这个我要,晚上就让我媳妇儿煮了吃。” 陆海骑着三轮车走了。 丁未对三轮车爱不释手。 现在,他准备的东西已经快齐全了,只等豆腐箱到,就可以一展身手。 然后先做一批送到早市去试卖一两天。 人真是运气好的时候做什么都顺。 他还刚这么想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院门外喊着:“这里是丁未的家吗?” “是的,这里是丁未家。”他边跑边回应。 打开了院门,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上下打量着丁未:“你就是丁未?” “对,我叫丁未。” “这豆腐箱是我师傅让我送来的,你点一下数,看看数量是否对。” 丁未一眼看过去,数量没有少,而且做工精致,是他所需要的。 等送货的小徒弟走后。 丁未、天宝,还有苏婉晴,三人开心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苏婉晴,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丁未,然后低下头一言不发。 她在替丁未高兴。 因为她最清楚,农村小伙子来城里打拼有多辛苦。 城里没有工厂招聘农民工,他们最多只能去做临时工。 要么去货运站扛包,要么去工地上打零工。 虽然工地上的建筑工人也是国家的正式工,但总有一些散碎的零星活儿需要临时请工人来做。 这便为进城找活儿的临时工们提供了一个机会。 她不希望丁未这样的人才被埋没到各个工地去干临时工。 眼下他有做豆腐这门手艺,或许也能谋个出路。 晚饭后。 丁未又泡了小半盆豆子,他要趁着还没有去摆摊之前,先在家试验。 晚上泡好豆子,把准备工作都做完,看看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能不能赶上出摊。 由于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们做得更加顺手。 煮豆浆的火候和点豆腐的温度都把控得非常精准,做出来的豆腐脑细腻鲜嫩,苏婉晴赞不绝口。 丁未和王天宝忙到深夜,终于把豆腐做出来了。 有了豆腐箱,做出来的豆腐也不一样了,模样精致标准非常有卖相。 两人把豆腐用清水泡上,第二天一大早到就可以送到早市上去卖。 至于豆浆,两人商量好五点起来磨豆子。 两个浑身是劲儿的大小伙子,很快就能磨好,一人先去烧火起锅。 磨出来的豆浆就能立即倒入锅中去煮,保证五点半左右豆浆也能出炉。 第二天。 果然在临近五点四十分的时候,他们完成了这一切。 丁未用一个热水瓶盛起一壶豆浆,放到三轮车上。 然后从水盆里捞了十几块豆腐放进一个干净的盆儿里。 也一同放到三轮车上。 他突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必须去多买几个保温桶回来,这样,就能保证卖的每一份豆浆都是热乎乎的。 “未哥,咱不是还没有去摆摊吗?你这就放上车做啥?” “这壶豆浆,还有豆腐,我送去给张叔他们尝尝。” “那多拿几块豆腐去吧,咱盆里还有呢。” 天宝说着,又从大盆里捞了七八块放到车上的盆中。 农村孩子朴实,过早的就懂得人情世故。 “好了未哥,你可以走了。” 丁未看向苏婉晴房间的门:“天宝,一会儿到巷子口买几个包子回来,婉晴起床后你把豆浆热了给她吃。” “好的未哥,你放心,我会的。” “天宝,我去张叔家大概没这么快回来,一会儿还要去买肉和花生米,还要买保温桶,再买一些咱们需要的材料。” “未哥,你还需要买这么多东西?那我一块儿去帮忙吧?” 王天宝担心丁未一个人拿不下。 “你别去,你在家好好陪爷爷,等婉晴伤好了多了一个帮手,我一定派跑腿的活儿给你干。” “那好吧。”王天宝也不好执拗。 丁未骑着三轮车,朝着张志强的粮油店方向骑去。 虽然桥东巷是在城东,但有了三轮车就不一样了,不仅比跑步快,还不累。 他来到粮油店。 张叔张志强坐在柜台里听见声音,站起来:“哟,丁未,你来了。” 见他骑着崭新的三轮车,惊讶地问,“这是谁的三轮车?” “我新买的。” “你买的?你买三轮车做什么?”张志强严肃起来。 他担心丁未一个农村孩子不懂得管钱,突然间有了那么多的钱,会乱花、会胡乱挥霍。 “张叔,我准备过几天去摆摊卖豆腐了,所以需要三轮车出摊。” “原来是这样。” “张叔,我给您带来点东西。” 他先把热水瓶提到店里,放在柜台上。 然后又跑出店门,把三轮车后面的盆端起来走进店里。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怎么又是热水瓶又是脸盆的?” “张叔,这是我做的豆腐和豆浆,送来给您和阿姨尝尝。” “你真会做这东西?这是你做的?”张志强盯着盘里的豆腐问。 第099章 赶往早市 “是的张叔,这是我和我弟弟天宝一块做的。” 丁未有些羞涩。 “好小子,真不错啊,你们两个孩子竟然会做豆腐。”张志强惊喜地看着他。 他知道做豆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俗话说,吃豆腐简单,做豆腐难。 没想到啊,两个半大小伙子竟然能把豆腐做得这么好。 他立即朝店铺后面招呼,很快,他妻子也出来了。 “怎么了,老张?”老板娘惊慌道。 “快来尝尝,丁未给咱家送豆浆和豆腐来了。” 他边说边拿起两个杯子,提起开水壶倒了两杯豆浆。 顿时,店铺里飘荡着浓浓的豆浆香味儿。 “放糖了吗?”他问丁未。 “没有。”丁未有些难为情。 之所以没放糖,是因为城里有些人不吃甜豆浆,说是要少糖,豆浆都喝淡的。 他不知道张叔和阿姨的口味,因此也没往里面加糖。 “没有就好,你阿姨她不吃糖,我吃。” 张志强从桌上拿起一罐白砂糖,倒进杯子里搅动了几下,端起来喝。 “不错,太好喝了,你快尝尝。”他朝妻子示意。 老板娘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真香,好纯的豆浆啊。” “那肯定纯,丁未这孩子做事不会掺假。” 老板娘看向丁未,“孩子,你怎么做到的?这豆浆竟然这么浓。” 不等丁未回答,张志强道:“这还用说吗?你平时在外面买的豆浆,那是人家掺过水的,这可是纯豆浆,货真价实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豆浆就是那淡淡的味儿,没想到纯豆浆竟然这么好喝。” 丁未见他们夫妻二人喜欢喝,便说道:“阿姨、张叔,以后我每天来给你们送豆浆。” “别别。”张志强连忙拦道。 “是啊孩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肠胃不好,也不能常喝,偶尔喝可以的。”老板娘也跟着说。 丁未以为是真的,相信了他们的话。 “张叔、阿姨,我要买两桶油。” “买油?买啥呀?直接拿两桶去就是了。”老板娘大方道。 “不,阿姨,我这是准备摆摊做小买卖的,必须得付钱,这些都是我做买卖的成本,我好记账。” 张志强笑眯眯地对妻子说:“对,这钱咱们得收,这样丁未以后,没有油就都到咱店里来买。” 老板娘便不好再阻拦。 丁未付了两桶油的钱,提着油放到三轮车上:“张叔,阿姨,我先走了。” “好,骑慢着点儿。” “好的张叔!” 丁未应着话,朝着巷子口骑去。 老板娘突然想起:“唉,快叫住那孩子,开水壶还没拿去呢。” 张志强追到店门口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丁未的踪影。 “没事儿,等我有时间,我给他送过去。” 丁未骑着三轮车来到百货公司。 他跑到日用品专柜前,买了三只大号的保温桶。 他本想多买几只,想想眼下有三个完全够用,等不够的时候再来买。 又去添置了一些食品级的石膏,还买了一个大擂碗。 这个是擂石膏粉用的。 接着还买了两斤白砂糖…… 买完这些零碎的必需品之后,他又去市场了买了一大块猪肉和一些花生米,还买了两斤鸡蛋、一些蔬菜。 一切准备就绪,便骑着车飞快地往家赶。 回到家。 王天宝开的门:“未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 丁未抬起头,就看见苏婉晴坐在院子里,怔怔地看着他。 随即,那双清泉般的大眼睛含着笑:“丁未,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丁未将三轮车推进院子里:“天宝,把门关上。” 兄弟二人将三轮车上的东西全都提进了厨房。 “爷爷今天咋样了?”丁未走出厨房问。 “我刚才帮爷爷翻了身,擦了身子,挺好的,爷爷睡着呢。” 王天宝回答道。 “我去看看。”丁未快步走进屋里。 爷爷一如既往地在沉睡中,丁未走过去习惯性地看看仪器,看看药水。 然后搬了把椅子在窗前坐下,握住了爷爷的手。 “爷爷,我打算明天开始做豆腐卖了,等我挣了钱,就送你到省城的大医院去,一定能把您救回来……” 一旁的王天宝听了,眼睛也湿润了,他最听不得这个。 每天念故事给爷爷听,他会觉得爷爷只是睡着了。 但是每次听到丁未说这些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心酸想哭。 午饭后。 丁未和王天宝开始安排摆摊的事。 两人合计着,准备明天一早就先去试点。 如同昨天一样,到了晚上,他们二人又将准备工作全都做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 不仅他们二人早起,就连苏婉晴也拄着拐杖出来了。 “婉晴,这么早你咋起来了呢?” 五点天还没大亮呢,院子里不开灯,还是漆黑的。” 苏婉晴微笑着:“反正我也睡不着,我起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 “苏婉晴,你还是回床上去睡吧,你这个样子,我们不需要你帮忙。” 王天宝说话直,说得苏婉晴有些情绪低落。 她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一般。 “天宝。” 丁未连忙用力扯了扯王天宝的衣角,天宝闭了嘴。 “婉晴,天宝的意思是这么大早你别这么辛苦,不必起来的,我们两人能忙得过来。” “是呀,苏婉晴,这些活有两个人就够了,三个人厨房也站不下。” “没事儿,我就在旁边看着,学你们做。” “好吧,那你就坐在椅子上看着。” 煮好豆浆后,他把三只保温桶都装满了。 三轮车后面也几乎快要塞满了,一个大盆儿里面全是豆腐,三只大的保温桶放在盆的旁边。 看上去满满一车。 丁未把三轮车推出院门。 “未哥,咱们第一天摆摊,你真不要我去帮忙?” “丁未,让天宝去帮忙吧,家里有我呢,我能看着爷爷。” “不用,天宝,你留在家里。” 丁未不放心苏婉晴。 她脚还伤着呢,哪能让她照顾爷爷? 但苏婉晴鼓起腮帮子不悦道:“丁未,你这是瞧不起我,歧视我是个废物吗?”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丁未见她在生气,连忙解释。 “既然你觉得我不是废物,那你就应该相信我能照顾好爷爷。” “那好吧,天宝,你坐上来吧。” “好嘞。” 王天宝高兴地关上院门,坐到三轮车的后面。 丁未在前面飞快地踩着三轮车,风呼呼地从他们的耳边吹过。 两人倍觉凉爽,一路有说有笑朝着早市奔去。 早市上已经有不少摊点,但此时还没有来赶早市的人。 “哥,咱们是不是来早了?”王天宝问。 “不会,等咱们把摊子摆起来之后人就来了。”丁未自信道。 他凭着印象骑着车寻找陆大嫂的摊位旁。 果然,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油饼摊前站着陆海和花秀英。 陆海也看见了骑着三轮车的丁未。 他高高地举起手挥舞着:“丁未兄弟,我们在这儿。” “哥,前面就是吗?”王天宝小声问。 “对,到了,就是那个花姐油饼。” 花秀英的三轮车上插着一面小旗子,上面一个小横幅,写着“花姐油饼”。 丁未兴奋地踩着三轮车,朝他们骑去…… 第100章 大受欢迎 “丁未兄弟,你们今天咋来摆摊呢?不是还要一两天吗?” 陆海惊讶地问。 “陆大哥,嫂子好!” “嫂子好!” “哎哎,你们好啊!” 丁未和王天宝嘴甜如蜜,乐得花秀英满脸欢喜。 “这就是你说的你那两个小兄弟?” “对,正是他们。” 陆海看着丁未,朝妻子夸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一表人才?看着斯斯文文,像是做大事的人。” “嗯,有眼光,这俩小兄弟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儿。” 花秀英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说:“小兄弟,来,尝尝我炸的油饼。” 她拿起夹子夹起一个油饼,用牛皮纸包裹着,递给丁未。 “来,小兄弟,趁热吃,你们保证没有吃过我炸的油饼。” “好,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丁未双手接过来。 “不必客气。”花秀英又同样给王天宝递来一个。 “谢谢嫂子!” 王天宝双手接过,大口啃了起来。 刚炸好的油饼又香又脆,还有些烫嘴,两人一边吹气一边吃,吃得很香。 “怎样?好吃吗?”花秀英看着他俩。 “好吃,嫂子,你炸的油饼太好吃了,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听同学们说过,你的烧饼是城里最好吃的。” 听着丁未的话,花秀英眼睛都笑眯了,“是吗?” “嗯,是的。” “没想到,我家烧饼这么有名。”华秀英笑道。 “很有名,人见人夸。”王天宝奉承道。 “就你嘴甜。”丁未微笑着。 两人三下五除二就将油饼吃完了。 “陆大哥,我们先把摊支起来。” “对对对,先支起来。” 三轮车停在路边确实不好,会影响行人走路。 陆海帮着忙,一起将三轮车推到花秀英旁边,和花秀英的三轮车并排着。 两辆三轮车的后座连在一块儿,并排摆着。 丁未和王天宝将盖着豆腐的布揭开。 陆海见了,忙从他们的三轮车上提过来一桶清水,“兄弟,我看你没提清水来,看,我们这儿有两桶用不完,分你一桶。” “陆大哥,这水是干啥用的?”丁未问。 “你看,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喝你豆浆,你不得洗碗?” “哎呀!”丁未猛拍额头,“真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没事儿,你嫂子这儿都有。” “天宝,咱们明天一定要带上清水。”丁未朝天宝叮嘱道。 多一个人帮记着不容易忘记。 “好嘞未哥。” “不用带清水,你们只要带俩空桶来就成,你看,对面那儿就有水龙头,早市管理员管着,咱们都可以用。”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带桶来。”丁未大喜。 “好了,我先帮你嫂子炸油饼去了,你们忙。” 等陆海一走开,王天宝便开始吆喝起来:“卖豆浆!热乎乎的豆浆,香喷喷的豆浆配油饼嘞!” 喊得花秀英喜笑颜开,这是在帮她拉生意呢。 她也大声喊起来:“热乎乎的油饼,油饼配豆浆嘞!” 于是她和王天宝一人一句,喊得路人纷纷侧目朝他们看过来。 就连周围摆摊卖菜的人们也都朝他们看来。 果然,有路人被吸引,走到两人的摊前,看看油饼,又看看豆腐摊。 “老板,豆浆怎么卖?加没加糖?” “没加糖,但是有准备糖,想吃糖的现加,不想吃糖的不加。”丁未连忙应道 “那行,我就爱吃甜豆浆,怎么卖呢?” 那人见丁未和王天宝眼生,一看就是头一次来这儿摆摊的。 丁未刚想说有一毛五一碗,因为他知道同学们买的是两毛钱一碗。 旁边花秀英抢着说:“两毛五一碗,我们这个是纯豆浆,很浓的,磨出来之后一滴水都没加!” 丁未有些惊讶这嫂子是咋知道的?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花秀英在帮他贴金,只是她没想到贴对了。 “你这怎么比别人贵五分钱?” “兄弟,贵有贵的道理,这两毛五一碗顶人家两碗,很划算的。” 那人听花秀英一说,先是皱了皱眉,然后似乎是想通了,眉头舒展开来。 他看向三个大号保温桶,说:“那就先来一碗尝尝。” 有人开了头,就不愁后来跟风的。 另外一人也跟着道:“我也来一碗吧。” “钱先给你。”后面这人先递上五毛钱。 “天宝,你收钱找钱。我就可以不碰钱了,咱们得讲卫生。” “好嘞,未哥。” 王天宝把兜里准备好的零钱掏出来,找了两毛五给对方。 丁未为第一个人打了一碗浓豆浆,问:“大哥,放多少糖?” “我喜欢吃甜一点儿的,你就来两勺吧。” “好嘞,您稍等。” 丁未舀了两勺糖倒进豆浆里,用勺子搅拌了几下,端到他面前:“大哥,你先尝尝。” 那名男子接过来,见豆浆冒着热气儿,便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他眨巴着嘴会味儿,“嗯!不错不错,可真浓啊,小兄弟,你们这么卖可是要吃亏的。” 听到此人的话,旁边的人纷纷围过来。 “给我也来一碗。” “给我也一碗。” “我要两碗。” “帮我倒到这个保温桶里。” “我也要,帮我倒到茶缸里。” 许多人自带保温桶和茶缸。 丁未沉着有序地一碗一碗打了,倒进保温桶。 又一碗一碗打了,递给站在旁边的人喝。 每个人买完豆浆后,都到花秀英的油饼摊前买上几个油饼。 有站在摊前喝的,配着油饼。 有打包回家的,提着油饼和豆浆满意地走了。 王天宝忙着收钱几乎收到手软。 豆浆很快就卖完了。 却还有很多人上前问:“小兄弟,刚才听说你们这儿卖豆浆呢,还有吗?” 那些人看着车上空的保温桶不甘心地问。 “豆浆今天卖完了,大哥,您明天来吧,明天我们会多煮一些豆浆来。” “这样啊,那好吧,我每天都会来买油饼赶去上班,你要是每天都来卖豆浆,那我每天都会买上一碗。” “我也是,我也会买。” “对,我也会买了配包子吃。” “……” “好嘞,你们慢走!”丁未高兴道。 花秀英在旁边道,“我家这小兄弟的豆浆货真价实,营养美味,买回家去给老婆孩子喝也特别好,给孩子补营养。” “对对对,真的对身体好。”陆海也在一旁附和。 此时上班的人、上工的人都已经走了。 陆续走进菜市场的是以家庭主妇居多,也有一些是退休大爷。 他们是来买菜的。 王天宝又开始吆喝:“豆腐,卖豆腐啦!鲜嫩爽口的嫩豆腐嘞!” 他的叫卖声吸引了经过他们摊前的买菜人。 “咱们早市上也有豆腐卖了?”一名中年女人问。 “是的阿姨,来两块吗?”丁未微笑道。 “嗯,看着蛮好的,多少钱呢?” 丁未迟疑着,他心中在懊恼自己的疏忽。 这次做豆腐卖,他什么材料、什么准备工作都做足了,唯独忘记去城南的菜市场打听豆腐价格。 他看向花秀英那边。 此时她正在忙着招呼客人,为客人装油饼。 他灵机一动说:“阿姨,您平时买多少钱?我今天是第一天来这儿摆摊,比您平时买的再多给一块。” 第101章 出师顺利 “真的啊?”那位阿姨喜笑颜开。 “平时我在菜市场买一块钱七片豆腐。” “那行,阿姨,今天我给您一块钱八片。”丁未连忙道。 问出了具体价格就好办多了,没有让对方察觉到自己不懂行情。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赶上趟了呢啊?来,先给你钱。” 那阿姨像是生怕他会反悔似的,先掏出一块钱递过来。 “谢谢阿姨!”王天宝双手接过。 “不用谢,买卖公平,你们还送了我一片豆腐呢。” 说着,她把菜篮子里的一个大号饭盒递给丁未,“来,孩子,你把豆腐捞到这个饭盒里吧。” “好嘞。”丁未正愁这种水豆腐不知如何打包给她。 这位阿姨就把饭盒给递过来了。 他知道城里人买豆腐都会自带一个盆儿。 他刚才没看到阿姨带盆儿,以为她啥也没带。 他立即捞了八块豆腐,整齐地放进饭盒里递给她:“阿姨,这是您的豆腐,您拿好。” “好好好,这俩小伙子真会做生意。” 那阿姨接过豆腐兴高采烈地走了。 又陆续有人在豆腐摊前驻足,“这豆腐怎么卖呀?” “大叔,今天是我们第一天摆摊,一块钱七片,今天多送一片,一共八片。” 丁未刻意把一块钱七片说清楚,免得改天回归正常数量的时候,人家觉得你涨价了。 这是他跟爷爷每隔五天,到隔壁镇去赶集卖鸡蛋学到的经验。 爷爷告诉他,做买卖要和同行差不多的价格才行。 太低了,同行会恨你。 太高了,你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 像今天这样,他比别人多一片豆腐,显然是卖便宜了。 这种价格不能长期卖,否则不仅自己吃亏,而且那些卖七片豆腐的会恨上你。 爷爷说可不能自己有路走,就把别人的路给堵死了。 虽然爷爷被别人喊做傻子,但是在丁未心目中,爷爷是最聪明的人。 “给我装两块钱豆腐,来,盆儿给你。”对方把一个盆儿递过来。 丁未接过,把豆腐捞起轻轻地放进盆儿里。 大水盆里的豆腐越来越少。 到九点半的时候来早市的人也逐渐少了,其他摊主都在陆陆续续地收摊。 “丁未兄弟,可以收摊了!”陆海道。 他和花秀英也开始收拾摊子。 “好的大哥,我们这就收。” “丁未兄弟,你们豆腐卖完了吗?” “还剩了四块。”王天宝大声道。 “陆大哥,这四块你让嫂子带回去煮肉吃。” 丁未说着伸手就到盆里去捞。 “不不不,昨天你给我们的还剩了呢,再给就吃不完了。” “这也没多少。” “真不用。”花秀英阻拦道。 “那……”丁未见她的油锅还没撤掉,便说道,“嫂子,你稍等我一下,油锅先别撤。” ““怎么了,丁未兄弟?”陆海问道。 丁未只笑不答,从盆里捞起四块豆腐,放在大勺子里,稍微沥干了水分。 他把豆腐端到华秀英的小油锅前:“嫂子,我炸几块豆腐。” “好啊。”阿秀英让到一旁。 丁未将一块豆腐放到盏勺里,然后伸进油锅里。 只听得油锅吱吱响,冒着泡,很快散发出来豆腐的香味儿。 “哇,好香啊!”花秀英惊喜道。 丁未陆续将四块豆腐都炸好。 天宝连忙摆开四个碗来。 由于他们要卖豆浆,丁未一共带来六个碗供顾客们喝豆浆用。 他把豆腐一块一块放进碗里,一个碗放一块。 然后用筷子将油炸豆腐的中间插几下,再用糖勺子舀上白砂糖,分别撒入四个碗中。 他端起两碗送到陆大海和花秀英面前:“嫂子,给。” “你这是撒了白糖?” “是,你和陆大哥尝尝。” “油炸的豆腐还能这么吃呢。”花秀英有些兴奋。 “能,可好吃了,不吃糖的人就倒上酱油,或者撒上一些咸菜拌着吃。” 陆大海和花秀英拿起筷子,学着丁未和王天宝的样子,把豆腐夹成好几个小块,拌着白砂糖吃。 夫妻二人边吃边夸:“太好吃了!” “第一次这么吃,这太香了。” 夫妻俩连声赞叹不已。 “嫂子,你们平时买过油炸豆腐吗?” “买,只不过很少买,偶尔买来了就是煮肉,所以从来不知道豆腐还能这么吃。” 丁未知道,他们在菜市场买的油炸豆腐是冷的,自然是不能这么吃。 这必须得是油锅里刚捞起的,趁热拌着白砂糖,或者拌着小咸菜,这才够味儿。 四人吃完之后。 花秀英连忙夺过碗:“我来洗吧。” 他们的三轮车上还有许多清水没有用完。 “不用,嫂子,我这儿有水。”丁未又夺了回来,“怎么能让嫂子洗碗呢?” 天宝在一旁笑呵呵道。 丁未做事快速利索,他不打算在这里洗碗,这都要回家了,带回去用热水洗刷干净。 他把碗全部泡到清水桶里。 天宝见状知道要走了,立即上到车后坐好。 丁未立即骑上去:“嫂子,陆大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哎哎,丁未兄弟,你等一等!” 华秀英突然大声喊道。 陆大海见状,立即拉住了他们的车:“咋了,嫂子?” 花秀英连忙从三轮车上拿起一个大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七八个油饼。 她双手抱着递给坐在车后的王天宝:“这些油饼你们带回家去吃。” “嫂子,你特意给我们留的?” 刚才他问花秀英卖完了没有,她说卖完了。 竟然特意为他们留起了这么多个。 丁未感动道,“谢谢大哥和嫂子了。” “不用跟我们客气,快走吧,路上慢着点儿。” 华秀英朝他们挥挥手。 “好,陆大哥,嫂子,再见!” “好,两位小兄弟明天还来啊!” 花秀英和陆大海朝着他们喊。 王天宝在车后回应:“会来的,明天一定会来!” 丁未骑着三轮车来到上次买黄豆的店里。 那老板一见他来,便热情招呼:“小伙子,你来了。” “老板,帮我称五十斤豆子。” “五十斤?这么多你用得完吗?” “用得完,你放心。” 丁未心想,说不定以后做得顺利了,每次买上百斤,几百斤都有可能。 “那行,你上次说你买这么多豆子是做什么的?” 老板边称豆子,边顺便问道。 “我们买去做豆腐。” “做豆腐?做豆腐卖吗?” “是的。” “那你们以后长期来我这里买吧,我一定保证质量好。” “那就多谢老板了。” “价格你放心,既然是老顾客,价格我绝对会比上次便宜两毛给你。” 丁未听得喜笑颜开,钱就是这么一分一毛挣的,花出去也得明明白白,能节约尽量节约。 老板称好豆子,扎紧口袋:“我帮你们抬到三轮车上去吧。” “不用不用,我们有两人呢。”丁未连忙拦住他。 他和天宝抬着黄豆放到三轮车上,然后付了钱准备离开。 “小伙子,等一等。”他叫住丁未,“怎么了,老板?” 第102章 掌控火候 “你们住哪儿呀?” 王天宝警觉起来:“老板,你问我们住处干啥?” 老板见他们这么谨慎,笑了,说道:“你们别多心,我是这么想的。” “你们如果真是长期要,到时候咱们说好时间,比如固定多少天送一次货?这样,你们就不用过来,我可以直接给你们送到家去。” “这……”丁未正在迟疑。 王天宝道:“老板,你送货过去,会不会给我们缺斤少两啊?” “这个你放心,既然是要做长期生意,我怎么可能会给你们缺斤少两? 再说了,今天这是五十斤一袋的卖完了,所以才要给你们称。 以后给你们送的,我就直接拿五十斤一袋的,不用过秤,保准不会少。” 丁未听他这么一说,觉得这也是个好办法。 有时候他和天宝太忙了,尤其是以后生意若是做得顺利了,想要出来买豆子都得耽误功夫。 反正多留个信息,多条路吧,用不用得上再说呗。 “老板,那你记一下。” 老板连忙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好,你说。” “桥东巷16号。” “你住桥东巷啊?” “怎么?老板,你是嫌远吗?”王天宝问。 “不不,反正是骑车送货,我不嫌远。你说你们做豆子做豆腐卖,我以为你们是住在城南菜市场附近。” “原来如此。” “老板,那我们走了。” 丁未朝他挥挥手,骑上车走了。 两人回到桥东巷。 丁未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口,用力按着铃。 王天宝下车去敲门。 不一会儿,就听见苏婉晴的声音传来:“来啦,来啦。” 门开了。 “你们回来了?” 她拄着那根拐杖站在门内,见是他们两人,连忙让到一旁。 天宝将门全部打开,让丁未把三轮车骑进去。 “你们全都卖完了?” 苏婉晴惊讶地看着车上的空桶和空盆。 “对呀,今天卖得很快,很快就卖完了,明天咱们得多做一些。” “对对对,不但要多做,而且还要卖油炸豆腐。” “你们俩可真厉害,竟然想到卖豆腐和豆浆。” “全是未哥的功劳,主意是他想的。” “这里面有海哥的功劳。”丁未笑道。 他把三轮车上的盆和桶都收拾到水池上,看向苏婉晴:“婉晴,爷爷今天咋样?” “爷爷正睡得香呢。” 他们三人都默契地把昏睡不醒的养爷称作睡着,这样丁未心里会好受许多。 “你自己呢?你的脚咋样?有没有点地,有没有使劲儿,疼了吗?” 他就出去几个小时,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苏婉晴听得心里暖暖的,感动道:“不疼,好多了。” 丁未每天为她抹药油按摩,她感觉自己好得很快。 听到她说好多了,丁未放心了:“那我先进去看看爷爷。” 丁未走进房间。 爷爷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安睡着。 “爷爷,我回来了。” “小时候您教我做豆腐,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今天我和天宝第一天上街卖豆腐,全都卖完了,挣了不少钱呢。” “……” 他仿佛看到睡梦中的爷爷在笑,在替他高兴。 他陪爷爷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出来了。 “天宝,咱们先把豆子泡上。” “这么早就泡豆子吗?”苏婉晴问。 “对,等泡够了,咱们就开始做,争取今天晚上能够把油炸豆腐也给炸好。” “对对。”王天宝说,“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今天把豆腐做好,明天一早做豆浆就行了,这样速度更快,时间也来得及。” 两人说干就干。 王天宝拿来一个大盆儿放在院子里。 丁未将豆子倒进盆儿里,并加满水泡上。 “豆子要比昨天多吗?”苏婉晴看得有些惊讶。 “那当然,苏婉晴你都不知道,今天咱们豆腐和豆浆都不够卖,好多顾客还没买到呢。” 王天宝抢着跟她炫耀。 “真的啊?”苏婉晴欣喜道。 “当然是真的。” “你们俩也太厉害了。”她由衷地替丁未和王天宝高兴。 丁未则静静地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 “今天下午把豆腐做出来后,让未哥再给你露一手。” “露一手什么?”她好奇地问。 “咱们要出新品,你晚上就可以看到了。” 下午四点半。 丁未走到院子里,捞起豆子看了看。 “天宝,泡够了。” 王天宝正在爷爷屋里念着《故事会》,听见丁未的声音连忙跑出来。 “啥泡够了?” “我说豆子泡够了。” “好,我就来。” 他连忙又跑进屋,把手上的书放下,再出来。 苏婉晴则坐在院子里看书,听到后立即拄着拐杖走过来。 “豆子多起来了!”她看着盆里的豆子涨大了许多感到特别惊讶。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泡豆子。 但是今天这豆子属实有点儿多,都快满出桶的边缘了。 苏婉晴问:“这么早就开始做吗?” “对,现在就做,这样咱们晚上就能把油炸的豆腐全都做好。” “那能给我安排点儿活干吗?”苏婉晴期待地看着丁未。 “给你点儿活干?要不,一会儿煮豆浆的时候,你去帮忙烧火?” 丁未想了想,问道。 “好。”苏婉晴一口答应了。 丁未见她开心,心里也特别高兴。 他想不让苏婉晴帮忙。 但是以苏婉晴的性子,总是不让她干活,她会觉得在这儿白吃白住很尴尬。 别到时候又闹着要回去。 所以,丁未便给她安排了个烧火的活儿。 这活儿比较轻松,只要坐在矮凳上往灶膛里添火就行了。 丁未和王天宝二人配合,终于把泡好的豆子全都磨完了。 两人拎着一大桶豆浆走进厨房,苏婉晴也拄着拐杖跟进来。 她抢先就坐到灶膛前,开始烧火。 烧火这种事儿她很拿手,从前家里的晚饭都是她做。 “天宝,你来煮豆浆。” “好,知道了未哥。” “你边煮边耐心点儿教婉晴如何掌控火候。” “我会的。” 丁未说着,走到厨房的角落的盆儿里拿起一块石膏。 每次要用的石膏他都是有定量的,不多不少,一斤黄豆大约用十六克左右的石膏。 他将石膏放进大号的擂碗中开始又敲又擂。 此时,灶前灶后的苏婉晴和王天宝也配合得很好。 苏婉晴聪明伶俐,悟性高,学什么都很快。 在天宝的指点下,她逐渐地掌握了要如何控制火候。 “哥,豆浆煮好了。” “好,我这边石膏也好了。” 丁未调上石膏水,把碗放在一旁等着。 他将豆浆倒入一个大木桶里晾着。 然后拿出三个碗,打上三碗豆浆,撒入白砂糖,放到灶膛前的矮凳上。 再走过去将苏婉晴扶起,“走,我扶你过去坐。” “怎、怎么啦?我坐这儿看你们……” “婉晴听话,我扶你到小圆桌去坐。” 丁未哄着,却又不容拒绝…… 第103章 油炸豆腐 “好。” 苏婉晴只好任由他扶着坐到了小圆桌旁。 丁未和王天宝也陆续坐下。 “又喝豆浆?天天喝啊,还是留着做豆腐吧。” 苏婉晴有些不舍得喝,三碗豆浆能做好多块豆腐呢。 “苏婉晴,让你喝你就喝呗,咱现在是专业做豆腐卖的,不差这两碗豆浆。”王天宝边喝边说道。 苏婉晴偷眼看看丁未。 丁未正盯着她,“是啊婉晴,放心喝,咱豆浆有的是。” “好。” 苏婉晴也一边吹着碗里的豆浆,一边慢慢地抿着。 丁未第一个喝完豆浆。 “未哥,你先去忙你的,碗放在这儿一会儿我来洗。” “好。” 丁未走到大木桶前试了试豆浆的温度,差不多有八十度左右。 他连忙将石膏水端起,一只手慢慢地往木桶里倒着石膏水,另外一只手轻轻地用勺子搅动着豆浆。 倒完之后,再把木桶盖给盖上,然后坐在一旁等时间。 三个人围着小圆桌,慢慢地聊着。 聊的都是今天在早市上的事,听得苏婉晴咯咯咯地直笑。 丁未出神地看着她,他就喜欢看苏婉晴笑。 苏婉晴人长得很美,笑起来的时候更美。 苏婉晴察觉到他在偷看自己,脸一红,尴尬地低下头。 “那个……天宝你看着点儿豆腐。” 丁未连忙转移话题,站起身:“我、我去院子里看看……” 丁未几乎是逃到院子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已经发烫。 等心情平复下来之后,他再走进厨房,把木桶盖子拿开,豆浆已经凝固成了豆腐花。 “你们吃豆腐脑吗?” 他不敢再看苏婉晴,也不敢直接问她是否要吃,而是用了“你们”。 “哥,打一碗给苏婉晴吃吧。” “不不,不用了,刚才喝了一大碗豆浆,吃不下。” 苏婉晴连连摆手,“真不用啦。” “真不用?”丁未问。 “真不用。” 苏婉晴起身,撑着拐杖朝门口走。 丁未想伸手去扶她,但见她摆了摆手,轻盈地走向门口。 丁未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哥,现在可以倒到豆腐箱里了吧?” “对,可以。” “那我去摆。”王天宝跑到院子里。 他熟练地把十个豆腐箱全都垫上一层纱布,摆成一字型,在院墙边排成排。 院墙边的这些架子是院子里原本就有的。 丁未和赖阿姨打扫卫生的那天,赖兰香说过,那一排木架子原先是她弟弟家放花盆的。 丁未洗刷干净之后,正好用来放豆腐箱。 “哥,这两排架子上下两层,看来可以摆上二十个豆腐箱。” “是啊。” 丁未在里面应着,他提着木桶出来。 王天宝连忙跑过去帮忙,一个人提很吃力,两个人一起抬就轻松多了。 来到豆腐箱前,丁未用大勺子一勺一勺地把豆腐花往豆腐箱里倒。 “未哥,这也太巧了,一大桶豆子做出十个豆腐箱,刚刚好。” “是啊,这样咱们以后心里就有数了。” 丁未内心比谁都高兴。 做手艺不就是如此,每做一次都在摸索中积累经验。 许多经验学是学不来的,是在每一次的实践中慢慢摸索,慢慢琢磨。 最后,才能够得出最宝贵的经验。 丁未将豆腐箱的盖子全都盖上,然后把石头一个一个压到豆腐箱上。 他和王天宝一起,很快,十个箱子全都被大石头压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丁未站在院子里,一会儿扫地,一会儿冲洗地板,手上不停地做些零零星星的活儿。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停下来,他就无法面对苏婉晴。 他总觉得苏婉晴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热烈。 他既期待,又有些害怕这样的目光。 所以他总找些琐碎小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苏婉晴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以为他是勤劳惯了闲不下来。 她坐在竹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干活的丁未。 王天宝从爷爷屋里换完药水出来。 见院子里的两个人没有说话,苏婉晴在盯着丁未,而丁未则在专心地忙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未哥,你在干啥呢?”他问道。 丁未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你干啥呢你?突然间这么一喊,吓我一跳。” “这就把你吓一跳了,哥,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王天宝开着玩笑。 丁未瞪了他一眼:“你才做亏心事呢。” “好啦好啦,我跟你开玩笑呢。时间到了吗?”王天宝问。 “差不多了。” 两人走到豆腐箱前,把石头搬下来,打开盖子将纱布揭开,一整块的大豆腐呈现在眼前。 “天宝,去拿刀来。” 王天宝立即从厨房拿来小菜刀。 丁未将豆腐箱盖子再重新盖上,将豆腐箱反过来,豆腐就完整地盖在了盖子上。 他接过天宝手中的刀,沿着豆腐箱底部留下的一块一块印痕横切竖切,切成了十二块,每一块豆腐的大小都一致。 王天宝帮着把其他豆腐也都反过来。 等丁未将豆腐切完,两人再把准备好的两个大木盆放在水泥地上,往盆里加满水,再将豆腐一块一块放入水中浸泡着。 “天宝,这四盘豆腐,咱们就别放进去了。” “对,一会儿拿来油炸。”王天宝兴致勃勃地搓着手。 “油炸豆腐?” 苏婉晴在一旁已经看了许久,惊讶地问。 他们第一次试做豆腐的时候也用油炸了豆腐。 “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今天咱们会出新品。” 丁未看着时间不早了,“天已经黑了,咱们还没有吃饭呢。” “哥,中午的饭菜剩了那么多,我去热。” 王天宝自告奋勇地跑进厨房。 很快,他将饭菜热过一遍,放上小圆桌,三个人围着圆桌而坐。 丁未将瘦肉片夹到苏婉晴碗中。 “不用。”苏婉晴连忙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自己来。”她红着脸。 “没事儿,你太瘦了多吃点儿。” 王天宝在一旁看着,微微地笑。 他没有戳破,以免他们二人见面更加尴尬。 晚饭后。 丁未抢着去洗碗。 把厨房的活干完之后,他到灶膛前坐下烧火。 王天宝把他买来的油提出来,拧开盖往锅中倒。 “哥,小半锅就够了吧?” “够的,不够等会儿再添。”丁未起身走过来。 很快,油温起来了。 丁未拿起一根筷子放在一旁。 王天宝已经将水豆腐端进来了,一块一块将豆腐轻轻放入油锅中。 油锅立即沸腾起来,看着豆腐在油锅中翻来覆去,很快便膨胀了。 丁未用筷子把豆腐翻了个面儿继续炸,一直炸到表皮金黄。 他才用一个竹子做的网勺,把豆腐一块一块夹了放到网勺里,往勺子底下垫上一个盘子,方便油滴下去。 “太神奇了,这就是和那天一样油炸豆腐吗?” “对。” “天宝,你来。” 丁未将筷子递给了王天宝,让他一块一块翻面儿。 他则用小碗夹了两块豆腐,这回他没有撒白砂糖,而是滴入几滴酱油,端到苏婉晴手中。 “婉晴,你尝尝。” “不用,这才刚吃饱饭。” “没事儿,你尝尝,那天是吃的甜的,今天尝尝拌酱油的。” 第104章 她要报恩 “哇,甜的也非常好吃,油炸豆腐太香了!” 苏婉晴边吃边赞不绝口。 “你喜欢吃就好。”丁未在旁看着她吃。 只要她开心,他就开心。 她喜欢吃,他就更有动力去做。 “天宝,把竹筛子摆上。”丁未朝天宝示意。 “来了未哥。”王天宝抱着两个竹筛子进来,摆在灶台上。 两人将炸好的油豆腐一块一块摆放在竹筛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苏婉晴惊讶地问。 “把油炸豆腐排开晾着,一会儿冷了之后表皮就会变得酥脆,明天一早就好拉到早市上去卖。” 丁未一边忙着,一边解释。 原来是为了晾开,苏婉晴在心里记下了。 这几次看他们二人做豆腐,她已经记住了每一个步骤。 就连每次浸泡了多少豆子,做出了多少豆腐,需要用到多少石膏,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眼下就差没有自己动手实践实践了。 苏婉晴有着自己的打算。 在家待业的这些日子里,她想尽自己所能帮助丁未。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丁未向她伸出了援手。 一个大姑娘身无分文,就连来例假的时候,后妈也一分钱都不给她,更不允许苏婉晴动用她的卫生纸。 她当时陷入了尴尬又难堪的地步。 是丁未的那二十块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才没有使她陷入难堪的境地。 她打心眼儿里感激丁未,总觉得要为他做些什么,以报答他对自己的帮助。 如今她高中毕业了,正好有时间帮忙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儿。 城里居民户口的孩子,无论是初中毕业还是高中毕业,只要落榜没有考上中专和大学的,就可以上街道办去登记,待业人员,在家等待着工作通知。 有工厂招工时,街道办就会来通知他们去上班。 高考分数一下来,苏婉晴知道自己落榜了。 于是瞒着那对后爸后妈到街道办去登记了,还去了居委会填了表格。 居委会大妈安慰她,让她哪儿别去,耐心地在家等待。 所以,她不能去找零工做。 她怕自己出门了,居委会和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上门通知她去工厂入职时,她人不在家,接不到通知。 如果她学会了做豆腐,就可以帮助丁未他们。 这样即可报答丁未的资助之恩,自己也不会因待业在家而闲得无聊。 第二天一大早。 苏婉晴第一个起床。 她昨晚调了小闹钟,这个小闹钟还是丁未的,虽然很破旧,但是可以用。 所以,五点的时候闹钟一响,她就立即起身穿好衣服。 她走出房门的时候,丁未也从养爷的房间出来了。 “苏婉晴,你咋这么早就起来了?”丁未低声问道。 “是,我起来帮你们。” “不用你帮,许多事咱们昨晚都已经做好了。” “可是,早上不是要煮豆浆吗?” “煮豆浆来得及,昨晚已经泡好豆子,现在直接磨豆子,一会儿天宝下楼了,他煮豆浆,有我们俩就够了。” “那我去烧火,这样可以节约时间。” “不用。” 丁未刚想阻拦,苏婉晴已经走进了厨房。 他无奈地笑着来到院子里。 他打开昨晚和王天宝临时安好的灯,院子里瞬间亮了。 “未哥,我起晚了。” 王天宝咚咚咚的跑下楼。 “不晚,早着呢,我也刚起来。” “谁在厨房?” 王天宝惊讶地看向厨房。 “婉晴在厨房帮你烧火呢。”丁未笑道。 “啥?还要婉晴帮忙,不用不用。” 王天宝连忙跑进厨房,见苏婉晴已经生起了火。 “苏婉晴,大清早的,你不好好睡觉,你起来做啥?” “我来帮你们。” “不用你帮,对了,是未哥让你帮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要帮。” 王天宝只得说道:“那行吧,你就坐在那儿烧火,其他的你啥也别动。” “好。” “那你去帮丁未一起磨豆浆吧。” 天宝来到院子里,和往常一样配合,一人磨,一人加豆子。 苏婉晴则坐在厨房慢慢地添着柴。 她知道此时还不需要大火,等他们磨好豆浆之后再添火,把水烧开。 这样既不会浪费木柴,又能保证一会儿需要用到水的时候,水很快就烧开了。 院子里的二人已经把豆浆磨好。 “天宝,快提进去煮。” “好嘞。” 王天宝提着两大桶的豆浆进来。 丁未则在院子里冲洗磨盘,洗干净后,他也立即进厨房。 “我来吧。” 他走过去和天宝一起,往锅上面的过滤袋倒入豆浆。 豆浆经过过滤袋流入锅中。 苏婉晴立即往灶膛里添柴,烧大火。 豆浆慢慢煮开了,浓浓的豆香味儿散发出来。 “豆浆好了。” 丁未连忙拿过三只保温桶,和天宝二人将保温桶盛满,盖上盖儿。 “你昨天忘记多买保温桶了。” “没事儿,我没忘。” “那剩下的豆浆咋办?一会儿拉到市场就冷了。” “不会,现在天气不冷,咱们带那两个大木桶去,盖上盖儿,到早市后豆浆还是热的,保温桶里的最后卖。” 天宝想想有道理,保温桶里的太烫嘴了,赶着上班的人的确喝着不太方便。 两人先把豆腐放上车,然后再将三只保温桶放上去。 剩下的两个木桶,两人抬着放到车上。 苏婉晴起身想帮忙提碗和勺子出去,被跑进来的丁未拦住了。 “婉晴,你别动,我来。” 他把已经准备好的十个碗、十个勺子,还有两大罐白砂糖都抱到了三轮车上。 昨天的三轮车空的很,今天就已经满满的一大车。 丁未打开院门,将三轮车往外推,王天宝在后面帮忙一起推。 丁未回头道:“婉晴,一会儿出来闩好门,无论谁叫门都别开。” “好的。”苏婉晴应道。 两人把三轮车推到大门口。 丁未骑上去,王天宝坐到车后,双手护着保温桶。 “未哥,走了。” “好嘞,出发喽!” 丁未骑着三轮车朝巷子口而去。 一路风声,一路铃声,兄弟俩心情大好,有说有笑的。 此时天还没有大亮。 大街上已经有清洁工人在清扫,丁未小心避让他们。 来到早市的时候,陆海河花秀英也刚到。 “陆大哥、嫂子早啊!” “好巧啊,咱们同时到了。”花秀英笑道。 “嫂子,我们先帮你把摊儿支起来。” “不用不用,两位兄弟,你们忙你们自己的。”陆海连忙摆手。 但丁未和天宝依旧还是帮着一起,把他们的油饼摊摆好了。 “你们呢?”陆海走过来帮忙。 “大哥,我们这摊儿不需要摆开,就这么等着顾客来就成了。” “还是你们豆腐摊方便。”陆海笑道。 “老板,来碗豆浆。” 一名骑车的工人经过,停了下来…… 第105章 恶人夫妻 丁未认出此人昨天也来过。 他高兴道:“哥,你来啦,我们刚到一会儿,热乎乎的豆浆。” “好,来一碗。” 对方把自行车停在一旁。 丁未连忙拿起碗,帮对方打了一大碗,他知道对方是要吃甜的,边舀了两大勺糖。 “兄弟,你这糖也加太多了。” “哥,你不吃甜豆浆?” “吃,但是你这么加你要吃亏的。” 对方接过碗,边喝边好意提醒。 “没事儿的哥。”丁未笑着。 只要不会齁甜,他都不会吝惜白砂糖。 这么早干着去上班的都是干体力活儿的人,多加个半勺子糖人家有力气干活儿。 “小兄弟做生意挺实在。” 这工人边说着,眼睛看向花秀英的摊儿,“花姐,油饼还没炸好吗?” “有有有,豆浆很烫,你慢慢吃着,我这儿马上先给你炸两个。” 花秀英边说边往她的炉子里加入短木柴。 陆海在旁帮着添油下锅。 炉火熊熊燃烧,锅里的油也开始冒泡。 花秀英连忙用勺子舀了三勺已经拌好了馅料的米浆,倒入三个油盏中。 然后,她将铲子伸入油锅中。 只见得油锅内吱吱冒泡,油饼很快就浮起并且脱离了盏子。 花秀英将油饼翻个面儿,问道:“兄弟,油饼好了,你要几个?” 这名工人端着豆浆走到她的油饼摊前,见油面上飘起了三个油饼,说道:“花姐,这三个都给我吧。” “好,你稍等。”花秀英利索地用长夹子将三个油饼夹起。 “先把油沥干,晾一晾,不然这会儿烫嘴,会让你嘴唇起泡,你媳妇儿见了会误会你的。” “花姐,你可真会说笑。” “哈哈哈哈……” 油饼摊和豆浆摊周围一阵欢笑声。 丁未喜欢这样的场景,喜欢这样的烟火气,也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 他突然觉明白,原来人生不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也许,自己这点儿小买卖也能走出一条通天大路来。 八点半不到。 两个大木桶和三只大保温桶里的豆浆全部都卖完了。 买菜的家庭主妇和退休大爷们,也陆陆续续来到早市上。 丁未见天宝一个人卖豆腐能忙得过来,便低声道:“天宝,我先去去张叔那儿,很快就回来。” “你去吧未哥,我能行。” “好,有事儿和陆大哥、嫂子说。” “嗯嗯,哥慢点儿。” 丁未把留好的两瓶豆浆拿出来,并拿了一个大号饭盒装上满满一盒水豆腐,还用网兜装上十块油炸豆腐。 他走到油饼摊和陆海交代了一声就走。 “你等会儿!”陆海追过来,“你这是走路去你那什么叔那儿?” “是,不会太远,我跑着去很快的。” “你骑我的自行车去,好歹也比你走路快。” “谢了大哥!” 丁未高兴地骑上陆海的自行车就走。 到了张志强店里。 见有顾客在买米面,丁未站在门外等着。 等顾客走后,他走过去叫道:“张叔。” “哟,丁未,你不是在摆摊去了吗?今天这么早卖完了?”张志强抬起头。 “是的张叔,这会儿早市那边不太忙我就过来了。” 说着,他把手中的豆浆和豆腐放在柜台上。 “你这孩子,你又送豆浆和豆腐过来?”张志强沉下脸。 “张叔,豆浆还热乎着,正好给您和阿姨当水喝,今天这豆腐也是送来给您和阿姨尝尝的。” 他翻开油炸豆腐给张志强看。 张志强这才有了笑容,“你小子增加商品了?” “是,增加了油炸豆腐。” “好,努力生活的年轻人值得人尊敬。” 他朝丁未竖起了大拇指。 “来,咱们坐下喝茶。”张志强拉着他的胳膊。 “不了张叔,我还得赶回早市去,我弟弟一人在那儿。” “哦,对,那你赶紧回去。” “好,张叔再见!”丁未立即朝外走。 “哎丁未,你等等。”张志强追出来,“你萧叔和延延回省城去了,让我给你带句话。” “萧叔和萧延回去了?”丁未有些吃惊。 按照萧家父子的计划,他们应该没这么快回去。 “对,萧延的奶奶生病住院,他们赶回去照顾。” “原来如此。” 难怪走得匆忙。 “谢谢张叔!也请张叔帮我谢谢萧叔。” “好,那你走吧。” “张叔再见!”丁未骑上车就走。 一连半个多月。 丁未和天宝每天一大早就到早市上去卖豆浆和豆腐。 卖完后,都会去菜市场买些苏婉晴和天宝喜欢吃的菜回家。 看着苏婉晴舒心的笑容,丁未就特别有成就感,他还觉得自己未来会让苏婉晴过得更好。 这样的日子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如今的他对生活越来越充满信心,唯独不如意的就是爷爷至今还没有醒来。 不过,他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能每天见到爷爷,陪着爷爷说话,还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做豆腐。 这属实是好日子了。 不过。 好日子和糟心事有时候也是如影随形的。 这天一大早。 丁未和王天宝骑着三轮车赶往早市。 远远地就看见他的摊位上已经有人在摆摊。 坐在车后的王天宝也看见了,惊声道:“未哥你看,有人占了咱们的摊位。” “没事儿,咱们过去和他说说。” 丁未觉得那一定是第一次来早市摆摊的人。 就像他们当初第一次来早市一样。 好在他们是有陆大哥的帮助,知道哪里有人摆摊,哪个地方无人摆摊。 今天也不知道为啥,陆大哥和嫂子到现在都还没来。 也难怪丁未的摊位会被人霸占。 若是陆海和花秀英在,他们会阻止对方过来占位。 停下车。 丁未走向自己的摊位前,见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已经把摊儿支好了。 摊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各种小零食。 “大叔、大婶,这是我的摊位,您二位能稍微往旁边挪一些吗?”丁未礼貌地说。 “你说什么?” 没想到那位大叔听了他的话,抬起头怒目瞪着他。 这凶恶的眼神令丁未有些不爽,自己明明都是在友好协商,却换来对方如此态度。 这摆明了不能好好谈了呗。 “你们咋能霸占我们的摊位呢?”王天宝也赶过来。 “小子,你说什么?我们霸占你的摊位?” 那大婶也瞪起了眼珠子。 她张开两腿,叉着腰,仿佛这样就能站得稳当。 她指着天宝的鼻子怒道:“你小子把话说清楚,谁霸占你的摊位了?啊?你说清楚……” 丁未听着她咄咄逼人的语气,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他忍着气耐心地解释:“大叔、大婶,我们在这里摆了半个多月的摊儿了,我每天都有叫市场管理费,这摊位已经固定下来了。” 在早市有个规矩,无人摆的摊若是有人摆上三天,连交三天管理费,这个摊位就是你的固定摊位。 所以,丁未说这个摊位是自己的也没错。 “固定下来了?这儿写着你的名字?” 中年男人更加盛气凌人,指着摊位质问道。 “虽然没有写我们的名字,但是这摊位我们交了半个月的管理费,按照规定……” “龟你娘的腚!”大婶破口大骂。 “哎你个老太婆,你咋说话呢你?你还讲不讲理了?” 王天宝也忍不住了。 “天宝,我来。” 丁未怕他吃亏,连忙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第106章 强者为王 “什么你来?你想干嘛?” 那大婶瞪着两只小灯笼眼珠子打量着丁未。 她一拍掌,立马又双手叉腰,把脖子抻得老长,“你来敢打人还是怎的?你以为你个子高我们老两口就会怕你啊?” “大婶,我是想和你们讲讲道理,这摊位这么久都是我们在这儿摆着,交市场管理费登记的也是这里……” “我呸!不就是交点儿管理费吗?我也会交,那就是我的了!” 老男人一边将摊位铺开,一边吼:“你们两个小王八羔子快滚,再敢在我这儿捣乱小心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大叔、大婶,你们还讲不讲理?” 丁未被气得脾气也上来了。 刚才还想息事宁人讲道理把对方劝退,现在看来道理是行不通了。 既然行不通那就不讲。 在丁未的人生字典里,能讲道理的尽量讲道理,不能讲道理的无需讲道理。 武力,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式。 他从三轮车后拿起一根短木棒,这木棒原本是三轮车停下后摆摊时撑在车子底部用的。 没想到,这会儿握在手中倒成了一件趁手的兵器。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对方的摊位上猛地一拍案板,“砰”的一声,吓得那女人下意识地抱着脑袋哇哇大叫。 “要命啊,打人了!” “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男的被丁未气势汹汹的起样子一吓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他连保护哇哇大叫的老伴儿都来不及,神色慌乱,心虚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在这儿摆摊是我的营生,你要断了我的生路,那我就断了你的路!” 丁未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用木棒指着对方。 “你难道还真的敢打我不成?”那男人挺了挺胸,虚张声势。 “当然敢,这一大清早的派出所还没有上班,我要让你看看霸占我的摊位是个什么下场!” 说着,他又是朝着那摊位案板“砰”的一棍子。 吓得那刚刚停止鬼叫的婆娘又哇哇大叫。 “不要砸了不要砸了啊,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 王天宝在一旁看了暗暗佩服。 真是没有想到,一向文质彬彬的未哥凶悍起来也如同杀神一般。 他的底气也足了,硬气起来,走向那对夫妇。 “刚才我哥跟你们礼貌讲道理的时候,你们不是不跟我们好商量吗?” “不不不,现在商量,我们同意商量。” 见女人吓得如此妥协,男的气焰也下去了。 他偷眼看看丁未,又看看被丁未砸裂开了的案板,刚才的嚣张已经无影无踪。 随之而来的是脸上的褶子瞬间加深了。 他想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极力让自己保持友好协商的态度。 “小兄弟,刚、刚才是我们不对,这摊位能不能匀出一点儿给我们摆?” “不能!”丁未面无表情。 若是他们自己已经摆下了,这对夫妇后面过来和他们协商让点儿位置给他们摆,他会答应。 但是这会儿已经闹过这么一出,对方明显是毫无道理可讲的无赖。 他就不能让步了。 对这种得寸进尺的人让步,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直接拒绝,让他们远离自己最好。 “什么?不能?”男的脸黑了。 女的不甘心地指着旁边的空位道:“你那边不是还有位置吗?你可以推过去一些。” “不能,那边是别人的摊位,你看看地上,都过线了。” 丁未指着地上的黄线道。 早市有早市的管理规定,有早市的规矩。 每一个摊位都是画好线的,一个摊位限于一个黄色长方形内,过线了容易起纷争。 更何况,女人所指的那边正是陆大哥夫妇俩的地盘。 他们今天定是因为有事儿才没有来摆摊。 如果自己把摊位挪过去了,那么这对霸王夫妇明天还会这么干,等改日陆大哥和嫂子来了就没有位置了。 “那不是没有人摆吗?都这时候了,不会来了。”女人又道。 “那你们摆过去吧,我是不敢。” 丁未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为什么不敢?摊位空着也是空着,还不让人摆了?”男人也愤愤道。 王天宝看不下去了,几次想插嘴又怕自己说得不好,乱了未哥的节奏。 此时实在忍不住道:“既然你们都知道那里空着,那你们去摆啊!” “对,赶紧走,我们的顾客来了,要开始摆摊了!” 丁未动手推他们的三轮车。 实在不是他要这么计较。 自打这个暑假在城里讨生活开始。 让他知道了在城里挣俩钱不容易,一边辛苦挣钱,还得一边保护好自己。 有时候得示弱,有时候得示强。 这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出来混,必是强者为王。 那对夫妇见蛮横和耍泼对这俩小年轻无效,便灰溜溜地把三轮车推到距离他们三四米的地方。 那里是人家店铺的进出口,不适合摆摊,所以地上没有划线。 属实属于乱摆摊,一会儿等市场管理员来了指定得罚款。 但这都与丁未无关。 他守住两点底线:遵守市场规定、遵守国家法律。 其他的事儿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天宝,咱们抓紧把摊儿支起来。” “好嘞未哥。” “老板,今天这豆浆摊怎么还没有开始啊?” 两名工人模样的人停下自行车问。 “来了两位大哥,这就开始了,马上给您二位打豆浆。” 丁未回应着,手上已经开始拿出碗为二人打豆浆。 王天宝则帮着倒入白砂糖。 这一开张,紧接着顾客都陆续来了,有这半个多月积攒下来的老面孔,也有今天来的新面孔。 他们的顾客数量每天都在增加,豆浆和豆腐每天都不够卖。 两人端着豆浆喝了一口,目光看向旁边的位置。 其中一人惊讶道:“花姐油饼今天怎的没有出摊儿?” “是啊,花姐今天没来?那今天吃不成油饼了?” 两人眼里有些失望。 “两位大哥,油饼摊的大哥和嫂子可能今天家里有事儿,明天会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那咱俩去对面买包子配豆浆吧。” 两人端着碗走到对面去买包子。 王天宝在旁嘀咕道:“也不知道陆大哥和嫂子咋地了,这一天得损失不少钱呢。” “应该是家中有事儿绊住了吧。” 顾客陆续多了起来,二人也无暇再讨论此事。 快到八点的时候,豆浆全都卖完了。 “未哥,咱们这豆浆每天都不够卖,看来咱们又得开始多做一些来卖才是。” “不着急,咱得防止做太多了万一剩下许多没有卖完。” “哥,你说的也是。” 丁未看着来买豆腐的人不像一大早买豆浆的人似的,为了赶时间,都涌在那一个时段来,非得有帮手不可。 就算是一个人卖豆腐也能应付得来。 他用网兜装了十几块油炸豆腐,“天宝,我去去陆大哥家看看是咋回事儿,这儿辛苦你了。” 第107章 打人被拘 “未哥,你要上哪去啊?”王天宝担心道。 显然,他并没有听明白丁未说的话。 “我去陆大哥家看看,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感觉出啥事儿了。”丁未担心道。 “那好,未哥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丁未快步离开了早市。 经过那对夫妇的摊子前,见他们摊前一个客人都没有。 那对夫妇满脸怨气地看着他。 丁未不想计较这个,提着豆腐快步走出早市。 他记得捡石头那天,陆大哥告诉他,他家已经搬到了公主巷。 这公主巷距离早市很近。 丁未穿过一条巷子,在巷子的交叉路口看见了公主巷的路牌。 他左拐走进去。 公主巷的里面是由大小统一的圆石子铺成的小路。 据说这条路是三四百年前,大约明朝后期的时候,花氏祖宗出资铺就的,很有特色。 公主巷内还有一个民俗馆,陆海家的26号就在民俗馆不远处。 丁未很快就到了。 他走到大门口,发现大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探头进去喊道:“有人吗?陆大哥,陆大哥在家吗?” 没有得到回应,他索性将门推开,朝里面走去。 这是昭城最具特色的老城区宅子,上下二进的厅。 他穿过第一个大厅,经过一处天井旁再往里面走,就是二进厅。 一路进来凉飕飕的,悄无声息。 难道陆大哥和嫂子不在家? 他心中想着,但既然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再说。 他继续往里走。 “陆大哥,嫂子,你们在家吗?”他大声喊道。 “来了来了,谁呀?” 他听见了陆大嫂熟悉的声音,从大厅一侧的一扇小门里传出来。 紧接着,花秀英走进大厅:“哟,丁未兄弟,怎么是你呀?” “嫂子,我见你们今天没去摆摊儿,我来看看你们。” 花秀英满脸感动,双手在围兜上擦了又擦:“你、你可真是我们的好兄弟,你这是特意来看我们的?” “是的。”丁未放下手中的网兜,“这油豆腐,给。” 花秀英接过来:“你也太客气了,总是这么破费,这可以卖好多钱呢。” “嫂子,你和陆大哥平时对我们百般关照,这么点儿豆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好好好,咱们是自己人,那我就不客气了。丁未兄弟,来,快坐。” 花秀英拖过一条长板凳,让丁未坐下。 “你坐着,我很快就来。”她拎着豆腐又走进了那扇小门。 不一会儿。 她又进来了,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缸:“来,喝口热茶吧。” 丁未起身:“多谢嫂子。” 便双手接了过来。 丁未喝了一口茶,把茶缸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问:“嫂子,我陆大哥呢?” 花秀英的脸色黯然下来。 丁未看在眼里,连忙问:“咋啦嫂子?我大哥他在哪儿呢?” “你大哥昨儿和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在……在拘留所呢。” 花秀英边说,边急得都快哭了。 “啥?我大哥进拘留所了?嫂子,到底是咋回事?” “其实,具体的事儿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和人吵架,双方打起来了。 你也知道的,你大哥那人牛高马大的,力气又大,他把对方打伤了。 对方受伤住院,还报了案,警察连夜到家里抓人,现在还在拘留所呢。” 花秀英说着,直抹眼泪。 “这么快就送拘留所了?” “是啊,说他什么故意伤人。” 丁未知道,这才一个晚上,案子也还没定性。 大概率抓他进拘留所,是迫于对方的压力,对方肯定到派出所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他安慰道:“嫂子你别担心,这种打架斗殴的事儿,不会是啥大事儿,我大哥很快就能回来的。” “是吗?他很快就能回来吗?”花秀英焦急道。 “能,一定能。嫂子,你知道打架的那一方是什么人吗?” “说是城南粮站那边的,以前你大哥不务正业的时候跟他们混过一阵子。” 丁未明白了,和陆海打架的是297的手下。 大概是陆海晚上出去和朋友喝酒,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297的手下。 人家见陆海喝得醉醺醺的,就推搡他、挑衅他,于是双方就这么打起来了。 丁未大概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别说陆海力气大,就算他力气不大,单凭他喝醉了酒,那爆发力也是相当恐怖的。 喝醉酒的人和没有喝醉酒的人不一样,力量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嫂子,我先回市场去了,下午我到看守所去看望陆大哥。” “哎哎兄弟,你别去!”花秀英拦住了丁未。 “嫂子咋啦?” “你别去看守所看他了,刚抓进去暂时还不让人见。” 其实,她是不想麻烦丁未,更不想丁未破费。 丁未听了,只好作罢:“那……嫂子,啥时候可以去看望大哥?” “现在要等被他打伤的人伤势稳定下来,才知道警方会如何做出处理。” “那好吧,无论有啥事儿,嫂子一定要到早市上去找我。” “好,我会的。” 丁未快步走出陆海家,又匆匆往早市赶。 刚才在陆海家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坐立不安。 他担心早市这边有人见他离开了,就借故生事,天宝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今天的豆腐卖得也很快。 丁未回到摊位的时候,无论是水豆腐还是油炸豆腐,全都卖空了。 “未哥,你回来了。你看,豆腐全卖完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好,咱们先回去。” 王天宝见他神色不对,追问道:“未哥,你咋啦?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儿,收拾东西吧。”丁未边说双手边忙活着。 王天宝也帮着一起收拾,但他时不时地观察丁未的脸色。 自己的确没看错,伟哥的脸色确实不好。 他试探道:“未哥,是不是陆大哥家出啥事了?” “也没啥事儿,就是陆大哥和人打架,把人打住院了。” “把人打到住院?他和谁打架?” 丁未收拾好东西,双手扶着三轮车的把手,迟疑道:“被297的流氓团伙打去看冲突,陆大哥把对方打伤了。” “297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城南的一帮地痞流氓?” “对,咱们不惹他,也不用怕他。”丁未怕天宝会胆怯,便鼓励道。 他脚一抬,一屁股坐到三轮车上,转头看着还在沉思的王天宝:“天宝,还愣着干啥?快上车啊。” 王天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车,坐好:“哥,可以走了。” 丁未骑着三轮车出了早市。 路过百货公司门口的时候,他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背影,连忙骑过去将车停在那人身旁。 那人转过头见是丁未,惊愕道:“好小子,怎么是你?” 第108章 想救陆海 “钱老板?你咋站在这儿呢?” 丁未惊讶地看着对方。 钱老板叹了一口气说:“唉,别提了,我这不买了包冰糖嘛,打算去医院看人。” “看人?看病人啊?” “是,看望病……哦不对,是受伤的人。” “受伤的人?你的家人还是?”丁未关心道。 “不是,就以前一块儿在297手下混的一个兄弟,昨夜被人给打到重伤昏迷,我这不是买点儿东西去看看他吗。” “半夜被打伤住院?是不是被陆海打伤的?” 丁未直接问他。 “对对对。”钱老板连声道:“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陆大嫂说的。” “陆大嫂?哪个?” “就是陆海的媳妇儿。” “你小子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跟陆海很熟悉?”钱老板拍着他的肩头低声问。 “嗯,很熟悉,陆大哥帮了我不少忙。” “是吗?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倒是很能结交,连陆海这种人都能帮你忙?” 钱老板不可置信地歪着脑袋看他。 “陆大哥人很好。”丁未不知道他为啥会这么说。 “也许和你合缘吧,当初在297手下的时候,他跟其他兄弟都不对付,没几个人跟他处得来,否则也不会有打架伤人这事儿了。” “他们是看不习惯陆大哥脸上那道刀疤吧?” “没错,陆海最讨厌人家喊他刀疤脸,他觉得那是他心里的创伤,喊他绰号等于揭他的短,所以谁喊打谁,就没人愿意搭理他。” “钱大哥,那你呢?你们当初都在297手下做事儿,你也瞧不起他?” 钱老板像是被当场捉奸了似的,脸上有了羞愧之色,“我、我也确实瞧不起他。” 丁未明白了。 难怪陆海会脱离297那个贼窝子。 他虽然面貌凶狠可怖,但是心地还是善良正直的。 以至于在流氓团伙中难以立足。 钱老板特意买冰糖去看望受伤的那人,可见他和陆海不是一点点不对付。 在昭城,买水果去看望病人很普遍,但是买冰糖去看望,代表关系很近,且对方比自己年长。 这么看来,被陆海打伤的人,和钱老板关系非同小可。 “为啥啊?你俩关系很僵?他得罪过你?”丁未问。 “这倒不是,主要是我和297是一起的,那陆海是半途中入伙的,且在297那儿就是个小混子,没啥作为。” “所以你们都瞧不起他?” 丁未有些无语,这属实是强盗瞧不起小偷。 “嘿嘿嘿……”钱老板笑着。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问:“小兄弟,如果我和陆海干架,你帮谁?” “你咋会问出这个话?” 丁未心里有些不痛快,这是要自己选边站? 他不想在这些社会人面前做选择,他和陆海会成为朋友,完全是陆海这人实在、一颗真心对他。 而这个钱老板,眼睛里透着狡猾。 他只是因为和297不对付了,这才想脱离297而已。 丁未和他谈不上有啥交情,要他选边站? 有啥可选的? 在他这儿立场很明显,他自然是向着陆大哥的。 但是他这种话不能明确地说出来,像钱老板这种有奶便是娘的主儿,纯属小人一个。 小人是不能得罪的,不然麻烦不断。 他连忙转移话题,“钱大哥,我着急赶回家,就先走了,你也先去医院看望你朋友吧。” 他还要赶回家去,家里有爷爷和婉晴在等着。 他都这么说了,钱老板也不是傻子。 他这个人精着呢,知道眼前这个小兄弟不愿意为他得罪陆海。 他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对于丁未的印象还不至于太坏。 钱老板无奈道:“那行,你们先回去吧,我也要去医院……” “对了,钱大哥,你那位兄弟是在外科住院吧?”丁未试探道。 “不是,他住在骨科病房,左小腿被打断了。” “这么严重的?” “可不是嘛,所以陆海这王八羔子活该他坐牢!” 钱老板愤愤不平地吐了口唾沫。 原来,这就是陆大哥被拘留的原因。 丁未懂了。 看钱老板这愤怒劲儿,恐怕只要受伤的那人不原谅,恐怕真得判刑。 虽然这阵子没有严打,但只要对方咬着不放,陆海这事儿就挺麻烦的。 不行,得赶紧把东西拉回家,他得想办法帮帮陆大哥。 “钱大哥。”他连忙道:“咱们改日再聊,再见!” 说完,他赶紧蹬起三轮车就走,生怕还会被前老板叫住。 他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他不仅要帮助陆海,并且已经知道要如何帮助了。 “未哥,咱为啥要怕他呀?” 王天宝看出了丁未着急想逃,他以为丁未是怕刚才那个人。 “我怕他?我没怕他啊。着急走人不是怕他,是跟他谈不到一块儿去,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想再和他说了。” “原来是这样。”天宝憨憨地笑着,又问道:“未哥,刚才那个钱老板是做啥买卖的?” “他不是做买卖的。” “那你叫他钱老板?”天宝很惊讶。 丁未把速度放慢了一些,慢慢踩着三轮车回答道:“钱老板是他的大名,他姓钱,名老板。” “啥?这是他的大名?他父母咋这样啊?”王天宝止不住笑。 “跟咱们不相干的人,先回家吧。” 丁未猛蹬三轮车,两人很快回到了桥东巷。 丁未像往常一样,先问了苏婉晴的情况。 “是否有街道办的人来送通知?我听说最近有几家工厂正准备招工。” “没呢。”苏婉晴摇摇头说:“我还没有收到通知。” 丁未听出她在难过,连忙安慰她:“不着急,会有的,咱昭城那么多的工厂呢。你是居民户口,放心吧,国家一定会安排工作的。” 他边说边走进爷爷的房间。 见爷爷安然躺在床上,他检查了床两头的仪器和药水,这才放心地跑到外面水龙头下洗干净手,洗了把脸。 等他重新走进屋里。 苏婉晴正在屋里帮爷爷盖着被子。 他走过来:“婉晴,让我来吧,我帮爷爷翻翻身。” “好。” 苏婉晴让到一旁,看着他熟练地替老人翻身,按摩。 按了好一会儿,他再帮着爷爷重新躺好。 苏婉晴内心特别佩服丁未。 他总是这样,每天不厌其烦地重复做着这些,从来没有抱怨,也从来没有烦躁。 反而一门心思地想着要挣很多的钱救爷爷。 她对丁未的好感越来越深,但是她不知道丁未是什么想法。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尽管人家是农村户口,可除了户口这一项,其他任何地方和城里的小伙子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宝已经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了下来。 苏婉晴连忙走出来,挽起袖子:“王天宝,我来洗吧。” “好,你洗,我去泡豆子。” 他们每天这个时间回来,都会立即泡好豆子,下午就好做豆腐。 丁未走出爷爷房间,将卷起的袖子整理好…… 第109章 找伤者谈 丁未见天宝和苏婉晴一个在泡豆子,一个在洗刷他们收摊回来的用具。 他走过去:“苏婉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苏婉晴腼腆道。 “你上回崴到的这只脚还是要小心些,别太使劲儿。” “我已经好了,没事儿了。” 她露出一脸轻松的样子,冲着他甜甜地笑着。 丁未知道她这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连一个月都不到,还是得注意一些。” “我会注意的。” 虽然说婉晴已经把那根简易的拐杖扔开不用了,但丁未还是不同意她做一些力气活。 坐下来洗洗涮涮的事,她想做便由着她做。 “哥,你这是要出去啊?” 王天宝见他在整理衣服袖子,便问道。 “对,我还有点儿事要出去一趟。” 苏婉晴也连忙站起来问:“那你几点钟回来?” 此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担心丁未饿肚子。 “中午你们俩就先吃饭,不用等我,我办完事儿就会回来,具体几点也说不好。” 丁未不敢告诉他们大概的时间。 否则,他知道以苏婉晴和王天宝的性格,一定会等他的。 他不愿意让两个对自己最好的人,饿着肚子等。 “那你要很迟回来吗?”苏婉晴焦急地看着他。 “说不好,我也不知道要多久,反正事情办好我就回来。” “办什么事儿?”苏婉晴认真起来。 “我还要去一趟陆大哥家里。” “还想去看看陆大哥?”丁未只好实话实说。 “陆大哥?陆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苏婉晴问。 “一会儿让天宝和你说吧,我现在赶着出去。”丁未朝她挥挥手。 苏婉晴看着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便跟过来:“丁未,我把饭放在锅里,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吃。” “好。”丁未答应了。 他要是连这都不答应,苏婉晴会担心的。 出了门。 他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走了。 他来到公主巷26号。 推开门,穿过冷冷清清的二进厅,见花秀英坐在里面的大厅里切着芋头丝。 一旁的大盆里满满的一盆香菇丝、木耳丝。 旁边还有一盆切好的葱花。 “嫂子。”丁未边走边喊道。 花秀英抬起头,见是丁未进来,便立即起身。 她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丁未,你怎么来了?” 丁未不请自坐,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在华秀英面前坐下。 “嫂子,你也坐,我来问你点事儿。” “好,你说吧。” 花秀英见他很严肃,便也认真地听天他说。 “嫂子,陆大哥是不是把人的腿给打断了?” “是啊。” “你去医院看过人家吗?” “我半夜就去了,警察连夜来家里把他抓走后,我赶到派出所,派出所就已经把他关起来了,不让进。 我听民警同志说,他把人的腿给打断了,在医院手术呢,我就赶到医院去看望,住院费还是我交的。” “是吗?”丁未听了燃起一丝希望。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免得花秀英会抱很大的期待。 “那你见着对方的家属了吗?” “没见着,就见了一些穿花花绿绿衣服的,凶得很,叫我要拿一万块钱去。 可我就每天炸点油饼,小本生意,一家人吃喝,哪有一万块钱?所以就……” 所以,陆海就被他们从医院赶出来了。” 丁未明白了。 花秀英也是想去医院求得谅解,想去为陆海弥补点儿过失。 但对方趁机敲诈,所以事情没有谈成。 只要不是对方的家属在坚持不原谅,丁未觉得事情就有转机。 “一帮流氓二混子,说的话也做不了数。” “丁未,你有办法?” “嫂子,还有其他什么细节吗?你告诉我,我心里好有个数,这样我就知道该如何帮陆大哥。” “真的,你能帮?” “能,嫂子,说实话,陆大哥这件事如果没有处理好,恐怕他得判几年。” “什么?还要判几年?” 花秀英以为只是拘留十天半个月的,就会把人放回来。 没想到还要判刑。 “他不就是打架吗?为什么还要判?” “嫂子,这件事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嘛,人家对方要是死死揪住不放,事情就会变得严重起来。可他们双方是打架斗殴啊,对方也有责任。” “可怎么办呢丁未?” “嫂子,现在问题是对方的腿断了,在别人眼中他就是弱者,又是他那方报得警,就算双方打架斗殴,但最终陆大哥把人家腿给打断了。 而且,打完架,对方都已经要跑了,陆大哥又追上去把人摁住,把他的腿搁在石头上,上面用石头砸,他这是故意伤人。” 丁未详细地分解给她听。 “事情竟然这么严重?”花秀英恍然大悟。 “嫂子,严打过去没多久,这件事儿如果要追究起来,陆大哥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 “那现在怎么办呢?丁未,你有办法吗?” 花秀英急得快哭了。 “嫂子,目前还没有啥好的办法,但是我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只有找到那个被大哥打断腿的人,和他谈,取得他的谅解,这样大哥的事儿就会好办很多。” “这能行吗?” “当然能行。”丁未肯定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人都受伤了,他不记恨咱才怪呢,他能原谅吗?” “能不能原谅,也是靠咱们如何去跟他谈。” “可是我这嘴又笨,我去谈,人家看到我是陆海他媳妇儿,还不来气儿吗?” “嫂子,你别担心,我去和他谈,我不敢保证能谈成,但至少咱们试一试。” 花秀英感动地看着丁未:“好兄弟,我知道,你大哥说你是个文化人,还考上重点大学,嫂子相信你,这件事儿就拜托你了。” “那行,嫂子,事情的经过我基本上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丁未兄弟,你等等!” 花秀英起身叫住他。 “嫂子,你还有事儿?”丁未停下来。 “这都午饭时间了,我做好了饭,你先吃了饭再走吧。” “不用了嫂子,我家也做好饭,我回去吃。”他撒了个小谎。 “那好吧,等你哥以后回来再来家里吃饭。” “好的嫂子。” 丁未匆忙离开了陆大海家。 他骑上自行车直接奔医院而去。 他在医院大门旁的门市部买了一罐麦乳精、一袋奶粉、一个桃罐头,便匆匆来到了骨科住院部。 他走到护士台朝里面问:“护士,请问一下,这两天有一位和人打架打断腿的病人住在哪一个病房,你知道吗?” 丁未尽可能地详细描述了一下对方的情况。 “是半夜吗?半夜送来一个。” “对对,就是半夜。” “那就对了,他就住在斜对面那间病房。” “谢谢你啊。”丁未连忙朝那间病房走去。 他之所以赶在这个时间来,就是因为他陪爷爷在医院住院期间,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到饭点的时候,那些病房无论是家属,还是来看望病人的亲友大多数时候都不在病房。 尤其是家属,这个时间点要么出去医院外边儿吃饭去了,要么在食堂吃饭。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够单独和那位受伤的人谈。 果然。 他站在病房门口,就只见病房中间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人。 他猜测定是此人无疑了…… 第110章 充当说客 “大哥,请问你是297大哥的手下,是吗?” 丁未走进去,彬彬有礼地问道。 对方听到他这么问,心想:这小伙子既然能知道297,那说明也不是外人。 他忍着痛应道:“是啊,你是谁。” “大哥,你这是被陆海打伤的?” 一听到丁未说这话,床上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尽管腿上还疼着,但此时瞬间就忘了疼痛。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陆海”两个字上。 “陆海那个王八蛋,老子下次见到他,一定要把他弄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腿无意识地被抽动了,疼得他又是一顿龇牙咧嘴。 “哥,你腿还伤着呢,小心着点儿。”丁未关心道。 人在落难的时候,若是有人嘘寒问暖,一定会对此人感激一辈子。 人在疼痛的时候,若是有人表现出一句关心,定会对此人莫名地生出好感。 此时床上的人就是如此。 他强行让自己露出一丝笑容:“小兄弟,你是谁呀?” “我和你一样,也曾经和陆海打过架。” 丁未这话倒是实话,在火车站货运站门口,他的确和陆海打过架。 也就是那次,陆海打输了,对他肃然起敬。 “原来,你跟陆海也有仇。” 丁未没有回答,他讲述打架的事是真,和陆海却没有仇。 但他不能说自己是陆海的朋友,来帮陆海当说客的。 丁未是个聪明人,既然是来当说客,就不能站在陆海的立场上。 必须得站在对方的立场为他着想,得到他的认可。 从而先入为主地让人认为,他丁未和此人是站在同一边的。 这样,接下去要说的话就容易让此人接受。 “大哥,听说陆海被拘起来了。” “对,他活该被拘留,最好让他坐牢坐到死。” “可是大哥,你这只是伤到腿,没有危及生命,也只能算是打架斗殴,判不了他。” “是吗?判不了?”对方不信。 “对,他顶多拘留个十天半月的就出来了。” “那岂不是便宜了那小子?” “那是自然。”丁未故作无奈。 对方狠狠地看着他,“不行,不能便宜了那小子!” 说话间,他的腿又用力抽动,疼得他脸都变形了。 “大哥,你别动怒,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兄弟,你可来得太及时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丁未。” “好,丁兄弟,我叫李魁。” “李逵?梁山好汉啊!”丁未假装很吃惊。 “不不,不是那个‘魁’,我是和鬼搏斗的那个‘魁’。” “原来如此,李魁哥,咱俩可以联手,绝不能让陆海好受。” “丁兄弟,你坐过来。”李魁指了指床前的板凳。 丁未坐下。 李魁伸出手,握住了丁未的一只手。 “丁兄弟,你可真是及时雨。我和你说,就算法律不能制裁他,判不了他的刑,那咱就让他多拘留几个月。” “可是李魁哥,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最多就只能拘留十天半个月,警方也不能多拘留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事儿其实……” 其实最长能拘留多长时间,丁未也不知道,他是蒙李魁的。 “那丁兄弟,你帮我找几个人,等他从拘留所出来,把他拖到胡同里狠揍一顿,也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别,大哥,这么一来咱们也要进去,那不成了和陆海一样的人吗?” “是啊,到时候咱们也进去拘留,不行,不划算。” 丁未见他如此,感觉火候已经到了。 “兄弟,我如果不出这口气,我这颗心难受得要死。” 李魁狠狠地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丁未装作替他着想的样子,“那要不这样,咱们让他出点儿血。” “出血?他媳妇倒是不错,来了医院,住院费是她出的,还有我的医药费、营养费什么的都是她出。” “这么说,这位大嫂人还怪好的嘞。” “好什么好?她要我原谅陆海,可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坚决不原谅!” 李魁怒容满面。 “哥,那你这可就想错了,你不原谅他,你也得不到他家的赔偿,而他十天半个月就出来了,你这不是便宜他了吗?” 李魁愣住了。 对啊,既然如此,那就要他陆家赔偿,多拿他点儿。 丁未见事情正在顺着自己的计划发展,心中大喜。 他故作神秘地问道:“李魁哥,你想要多少?” “要多少?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李魁心中也没数,他也不知道要多少对方才肯出。 要多了,人家拿不出,要少了,自己亏得慌。 “李魁哥,那你说个数,我想办法替你去找那陆海的媳妇儿谈。” “我要二万。”李魁尝试道。 “二万?”丁未的表情故意很夸张。 “李魁哥,二万会不会要得太多了?” 他指了指李魁受伤的腿,“你这治疗、住院到康复出院,五千块都不用。” 丁未陪着爷爷在医院住院期间,也没白住。 每天都在和其他病人的家属聊天打交道,对于断胳膊断腿的费用他再清楚不过了。 甚至连妇产科的费用也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比如顺产生孩子六七百块。 李魁这治一条小腿,总费用往高了说顶多也就三千块左右。 他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人家出二万块,这岂不是要了陆大嫂的命? 她摆那油饼摊儿,二万块钱得炸多少个油饼才能回来? 丁未都替她心疼得慌。 “多啦?那、那你觉得多少合适?少了我可不依,不能便宜陆海那个王八蛋。” “李魁哥,你看哈,像你这样总费用下来大约也就两三千块钱,陆海媳妇替你交了住院费和手术费,咱们就不扣除这个,让她再拿一千五百块给你,你看怎样?” “一千五百块?不行,这也太少了。”李魁脸色微变,又气愤起来。 “李魁哥,你看住院费和手术费,还有你其他的医药费,陆海他媳妇儿都已经交了,再让她赔这一千五百块,你就可以揣进你的腰包。” 丁未循循引导着,争取挑起他对钱的兴趣。 “那也不行,太少了。你说,能不能让她再加点儿?” “哥,说句实话,像陆海那样不务正业、游手好闲,靠老婆炸油饼养着的人,咱如果是要多了,他媳妇儿可就不管他了。” “他媳妇儿不管他?她不管他跟咱有什么关系?” 第111章 送谅解书 “你这……” 丁未听了满脸无语。 他头脑中蹦出一个感觉:此人太蠢。 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得太着急,也不能表现出对李魁不耐烦。 他只能强迫自己耐心解释。 “李魁哥,他媳妇儿若是不肯出钱,跟你太有关系了,你就拿不到分文钱。” “啊?对哦。”李魁反应过来。 如果自己要价太高,陆海媳妇儿就会放弃。 她就会任由陆海被拘留十五天。 到时候陆海照样从拘留所出来,而他李魁则一分钱都得不到。 “李魁哥,到时候咱是不是就更亏?” “兄弟,你说的也是啊。” 李魁眼珠子眨巴眨巴,道理他已经懂了,但还是不甘心。 “丁兄弟,要不你帮哥出面,往高了说点儿,行不?” “往高了说,多高?”丁未问道。 李魁比了三个手指。 “三千?”丁未故意装作特别吃惊的样子。 “哥,陆海他媳妇儿就靠每天早上炸那么点儿油饼,一个油饼挣不了一毛两毛的,三千会跟要了她命似的,人家能掏吗?” “三千块也高了?” “那当然,咱们得看人去,有钱人三万都不多,没钱人三百都是命。” “你说的也有道理。”李魁很赞同。 “对了李魁哥,你吃饭了吗?要不我去给你买点上来。” 丁未突然想到,怕他的同伙会回来,便稍加试探。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我一个兄弟他刚回家去,他说下午三点再过来。” “那你就一个人在这儿,没人陪你吗?” “我一大男人躺在这儿,医院有护士呢,不用人陪。” 丁未彻底放心。 那也就是说,自己可以慢慢地和他在这里磨,不用担心会有人来。 于是他认真道:“李魁哥,你再稍微减点儿,这样我去帮你谈也好开口,咱们争取一次性让她把钱拿出来。” 李魁想了想,眼神茫然。 “丁兄弟,我实在不知道该说多少合适,要不你帮我出个主意吧?不过,一千五百块可绝对不行,太少了。” “可你开口要三千块也太多了。” “那……要不就二千五百块?”李魁问道。 “二千五百也有点儿多,你想人家一个妇道人家,每天就靠那两个小时炸油饼,能挣多少钱?一家人还要吃喝。” “那二千?不行,低于二千我不甘心啊。” 李魁苦着脸,他害怕丁未会说二千也太高。 “二千我也不敢答应你,我只能去试试看。” “那就太谢谢你了,丁兄弟,要辛苦你帮我跑一趟了。” “没问题,不辛苦,只要能看到陆海家出血我心里就高兴。不过他媳妇儿也是个精明人,我这么去问他要钱,他绝对不肯相信我。” “那怎么办?”李魁眼神暗淡了下来。 到手的钱又快要飞了,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李魁哥,你前面不是说陆海他媳妇儿帮你出了住院费、治疗费,想让你为陆海出具谅解书吗?” “是啊,我没答应。” “那这不就好办吗?我来写一份,你签字按手印就好,我帮你拿去跟陆海媳妇儿谈。 她如果肯把二千块钱拿出来,我就把这个谅解书给她,她不拿出来,我就把谅解书带回来给你。” 丁未说得一脸诚恳。 “别啊兄弟,你别带回来,你一定要给她,让她收下,你把钱拿回来。” “好,你放心,我尽量争取。” 丁未成上衣兜里掏出几张白纸和一支笔。 这是他上学时养成的习惯,都会在兜里放上纸笔。 纸是空白的,方便随时想起什么知识要点的时候好记录下来。 没想到,此时也派上了用场。 他趴在床头柜上刷刷刷地写了一份谅解书。 大意就是他李魁觉得陆海家认错态度很好,又主动承担了医疗费用。 看在陆海媳妇儿当家很辛苦的份上,他愿意谅解陆海,不再向他追究任何法律责任。 “李魁哥,你看看这样写怎样?” 丁未举着纸给李魁看。 李魁躺在床上看着很吃力。 何况,他只上过小学三年级,一箩筐的字只识一半。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番,随后假装看清楚了,点头道:“谢谢丁兄弟,辛苦你了。” 丁未小心翼翼地将纸折叠好,放入上衣兜里。 “李魁大哥,你这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不用,你先去陆海家吧。” 他已经着急想拿到二千块钱了。 这正是丁未想要的效果,他起身道:“李魁哥,那我就先走了。” “丁兄弟,那钱……” “李魁哥你放心,我不会带着钱跑人的。我每天都在早市上买豆浆豆腐。如果我跑了,你可以带人到早市砸了我的摊子。” “诶?李魁媳妇也好像就是在早市炸油饼?” “对,我就是奔着给陆家添堵,所以我也在早市卖豆腐。” “原来如此,你小子真有种,谁以后要是敢跟你作对,下场铁定很惨。” 丁未听了,含笑道:“李魁哥,那我先走了。” 从医院出来后。 丁未立即骑上自行车,又回到了公主巷26号。 他走进陆海家,忙把手上的谅解书掏出来交给花秀英。 “嫂子,这是那个李魁的谅解书,你收好,抓紧拿到派出所去。” “你这就拿到了?” “是的。你是怎么让他同意写的?他要多少钱?”花秀英担心道。 她怕对方狮子大开口,开出的价超过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到时候钱拿不出,依旧还是无法去救陆海。 “他要二千块。” “二千块。”花秀英眼睛瞪大了。 二千块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一个油饼、两个油饼的问题。 这可是她十个月的收入。 只是现在为了救陆海,为了他不被判刑,别说十个月的收入,就是拿出她这么多年的收入,她也愿意。 她之所以震惊,是惊讶对方没有太狮子大开口。 “丁未兄弟,我知道这件事多亏了你,一定是你帮得忙,所以他才没有开口要更多。” “嫂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我现在……” “你现在就到派出所去,或者到公安局去,我陪你去。” “好。丁未兄弟,那咱们就到公安局去。” 公安局离得近,就在电影院那边。 丁未和花秀英踏进公安局大门,向值班的民警说明了来意。 民警接过谅解书,仔细地看了一眼,便起身道:“两位请稍等,我马上就来。” 说着,他带着谅解书,大步走出去。 十分钟左右。 这位民警才回来,手上已经不见了那张谅解书。 他说道:“我和负责这个案子的领导说了这件事儿,谅解书在领导手中。领导这两天就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你们先回去吧。” “民警同志,那我男人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大嫂,这事儿领导会处理的,你就回家等候吧。” 花秀英忐忑不安地看向丁未。 丁未轻轻点点头:“嫂子,那咱们就先回去吧。” 两人回到了陆海家。 花秀英连忙走进自己卧室,丁未则站在大厅等候。 一会儿她出来了,手中揣着一个布包,将布包摊在桌上,一层一层解开。 “这里是二千块钱,还得麻烦兄弟帮我带去给住院的人。” “好的,嫂子,不麻烦。” “可太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还拿不到他的谅解书呢。” 丁未接过钱立即数了数。 当面数清钱款,这是跟爷爷去赶圩卖鸡蛋的时候,爷爷教他的。 无论是谁,无论多少钱,在钱财往来的时候,必须当面清点清楚,以绝后患。 点完后他道:“嫂子,这里正好二千,那我就先到医院去了。” “好,谢谢你啊丁未兄弟!” 花秀英千恩万谢,把丁未送出大门…… 第112章 发展人脉 丁未又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医院。 走到李魁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好几个人的声音。 他便停下脚步,没有进去。 听着里面的人谈论的话题,都是些街头巷尾、打架斗殴的事儿。 这应该就是李魁的同伴们了。 这个时候进去就不太合适。 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心眼儿,多一个主意。 万一人家对于二千块钱不满足,在李魁面前一挑拨,这件事又黄了。 李魁再闹起来,闹到警方那儿去,那份谅解书兴许就不作数了。 李魁只要说一声,他是被迫写下的谅解书,那这件事岂不就完蛋了? 所以,丁未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他在等,里面的人不可能一直在病房坐着不动吧? 只要是个活人,总有需要出来的时候。 他走到护士站,看着台上的一个小闹钟,时间也不早了。 没想到,他在医院、陆海家、警方那边三头来来回回地跑,这就去了大半天的工夫。 再过一会儿就到饭点了。 正好,在李魁病房的那些人应该就会去吃饭了。 他继续走到走廊的尽头,靠着窗等待着。 等了大约有十几二十分钟。 只见从李魁的病房里走出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一个穿着横条纹的上衣,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上衣。 两人都染着黄色的头发,标准的黄毛党。 他们含胸驼背的,迈着标准的混混步伐下楼去了。 丁未这才朝着李魁的病房走去。 一进门。 就听见李魁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李魁哥,是我。” “哟,你来了,丁兄弟。” “李魁哥,我刚从陆海家来……” “丁兄弟,快快请坐。”李魁指着床前的凳子道。 丁未从兜里掏出钱,在凳子上坐下:“李魁哥,这是二千块钱,你收着。” 李魁的一只手挂着瓶,靠近丁未这边的这只手抓着二千块钱,有些激动了。 “陆海他媳妇儿这么痛快就把钱给你了?” 丁未故作为难状:“哪有痛快,软磨硬泡的,连威胁带恐吓,那陆大嫂才把钱给我了,还哭哭啼啼的,我拿了钱就跑。” 不能让李魁知道这钱好拿。 否则,他难保会不会再次到陆家去生事敲诈。 “丁兄弟,难为你了。” “李魁哥,我帮你把钱放好吧,你这样抓着……” “对对对,财不外露,别给人看见了。” 丁未掀起被子,把钱塞进他的衣兜。 “李魁哥,你睡觉的时候把钱看紧了,别让人知道你兜里有钱。” “我明白,丁兄弟,你人真好。” “也没啥,主要就是我也比你小不了几岁,大家都是年轻人,混口饭吃不容易。何况你这腿还断了,这钱该是你的。” “对对对,你说这话说得太好了。” 李魁感动得眼圈儿都红了,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他紧紧地抓住丁未的手不放。 “丁兄弟,今后你就是我兄弟了,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 瞧这架势。 若不是他的腿断了,定是要抓着丁未一起跪下,来个病房二结义的。 “李魁哥,多谢你看得起我。” “是你看得起我,要不是你,陆海那个王八蛋……我就白被他打了。” 两个人互相谦让来谦让去。 丁未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但还有一些话他要确定清楚。 “李魁哥,钱的事儿你别告诉任何人,毕竟二千块钱也不是小数目。平时一块儿喝酒打架的,称兄道弟的,难免别人背后起其他的心思。” “我知道,多谢丁兄弟!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了,你这是在为我着想,我懂,我一定不告诉任何人。” 李魁觉得丁未是在为他好,内心异常感动。 在外混了这么久,竟然有一个刚认识的人对自己这么好。 “还有,咱们已经签了谅解书,跟你那些兄弟也别说了,不然他们也想分一杯羹,又在你面前鼓动你。” “对,我不告诉他们,他们的意思少于一万就不谅解。可是你说过,超过二千陆海家拿不出,他们甘愿坐牢,而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可不那么傻。” “李魁哥,还是你想事情想得成熟,确实咱已经挨打了,也挨痛了,受了这份罪,必须拿到赔偿才能咽得下这口气。” “没错没错,丁兄弟,多亏有你。” “我这不也是为自己出气吗?让陆海出了点儿血,这样我心里也痛快。” 李魁听了更加感动,“丁兄弟,那今后咱俩就是亲兄弟了。” “好,那李魁哥,你晚饭怎么办?我先去给你买来吧。” “不用不用,刚才我两个兄弟已经出去外面为我炒面去了。” “炒面?你现在这样应该吃清淡点的吧?” “是,医生说吃好消化的就可以,我想吃炒面了,所以就让他们去帮我买。” “那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不然家人一直在等我。”丁未不想再耽搁了。 “好,你快回去,辛苦你了,为我这事儿忙前忙后的。” “不辛苦,应该的哥,我回去了。” 丁未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李魁叫住他。 丁未连忙转身:“李魁哥,你还有事儿?” “有,我刚才都忘记问你了。等我出院了我该去哪里找你呢?以后咱俩还能遇上吗?”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 丁未想了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住在桥东巷,毕竟他对李魁这个人还不了解。 加上他对街头混混有着天然的排斥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但是明面上他采取不得罪的态度。 他们山里有句话:你可以没朋友,但不能招惹小人。 何况,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他也希望自己多多发展人脉。 李魁此时又问得如此真诚。 他若是不回答,陆海这事儿还没过去,怕中间又起什么幺蛾子。 于是他说道:“我每天都在早市摆摊卖豆腐,早市里只有我一家卖豆腐和豆浆的,以后哥如果想喝豆浆了,可以常去喝,弟弟我包了。” “好,卖豆腐是吧?我妈也经常去菜市场买豆腐回来吃,我全家都喜欢吃豆腐。” “那行啊李魁哥,等你出院后到早市去找我,我送豆腐给你们吃。” “不用不用,以后我让我妈去早市找你买。” “好,哥,那我先回去了。” 李魁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天快黑了,你快回家去吧,谢谢你了,兄弟。” 丁未这才转身就走。 出了病房的门他便拔腿就跑,一口气儿跑到楼下,骑上自行车就往城东赶。 一路上,遇到来来回回下班回家的人们。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高悬。 城里的夜景很美,但此时的丁未无心欣赏。 出来已经大半天了,婉晴和天宝两人在家要着急了。 他蹬着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赶回了桥东巷。 进入巷子里,就比外面大街安静多了。 虽然也有骑自行车的人在巷子里穿梭,但比起外面的车水马龙,丁未更喜欢这份宁静。 他在院门口下车,敲了敲门。 就听见院子里天宝的声音:“是我哥回来了。” 门开了。 “未哥,你咋这么晚回来呢?你去哪儿了?” 天宝满脸担忧,在见到他的这一刻脸上露出欣喜。 苏婉晴跟在王天宝身后,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一份喜悦:“丁未,你回来啦?” 第113章 进来一下 一路上。 遇到来来回回下班回家的人们。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高悬。 城里的夜景很美,但此时的丁未无心欣赏。 出来已经大半天了,婉晴和天宝两人在家要着急了。 他蹬着自行车一路紧赶慢赶,赶回了桥东巷。 进入巷子里,就比外面大街安静多了。 虽然也有骑自行车的人在巷子里穿梭,但比起外面的车水马龙,丁未更喜欢这份宁静。 他在院门口下车,敲了敲门。 就听见院子里天宝的声音:“是我哥回来了。” 门开了。 “未哥,你咋这么晚回来呢?你去哪儿了?” 天宝满脸担忧,在见到他的这一刻脸上露出欣喜。 苏婉晴跟在王天宝身后,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一份喜悦:“丁未,你回来啦?” “是,我回来了。” 丁未立即冲到水龙头前,对着皮管直接喝水。 他实在太渴了,一个下午没有喝一滴水,喉咙已经干得快冒烟了。 “丁未,不能喝生水!”苏婉晴连忙叫道。 但是丁未已经喝了好几口。 他抬起头,站直身体,“没事儿,我经常这么喝。” “是啊,苏婉晴,我们在山里都是这么喝水。” 王天宝也跟着应和。 “这不一样啊,生水怎么能这么喝?”苏婉晴满脸担忧。 “没事儿,我以后不这么喝了。”丁未连忙安慰道。 “那今天就说好了,今后你们两个只能喝烧开的水。” 苏婉晴板着小脸儿警告道。 “行,都听你的。” 丁未用手悄悄碰了碰王天宝。 “嗯嗯。”王天宝也赶紧说,“对,听你的。” 苏婉晴这才笑了起来:“快去吃饭吧,饭菜已经做好了,放在锅里,我去端起来。” 苏婉晴走进厨房。 丁未见院子里的石墨盘上层已经被侧着立起。 他每次磨完豆浆,冲洗完磨盘之后都是这么放的。 “天宝,你们做豆腐了?”丁未惊讶道。 “是啊,下午我和苏婉晴看着豆子泡得差不多了,担心你回来太迟时间来不及,所以我俩就把豆腐给做了。” 丁未一阵感动:“你们俩怎么忙得过来?” 王天宝一个人做他是放心的,但是做这么多,必须有人打下手。 而苏婉晴,她从来没做过这些。 她打下手,岂不会很辛苦?能不能做得好? “丁未,你不要小看我,我做得可好了,不信你问王天宝。”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天宝连声说:“对对对,苏婉晴做得可熟练了,这段时间她还真没白看咱们做。” “真的吗?”丁未异常惊讶。 苏婉晴可是个城里姑娘啊,竟然会干这些糙活儿。 “当然是真的。你看,豆腐再压十分钟就可以拿起来炸了。” “真好,天宝、婉晴,谢谢你们!” 他发自内心地感激。 “谢啥呀?未哥,咱都是帮自己做,你无需跟我俩客气。” “你们快进来吃饭了!”苏婉晴在厨房里喊。 “走走,快吃饭去。” 二人连忙走进厨房。 苏婉晴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碗筷:“你俩先吃,我很快就。” 丁未跑出厨房,先去爷爷房间检查了一遍,见爷爷没有什么异常,便放心地出来。 他跑进卫生间,出来后在水池边洗了把脸,这才轻松地走进厨房。 “未哥,你还跑去洗了把脸?吃完饭洗也一样啊。” 王天宝看着他,额头前的头发有些湿了,便问道。 “不一样,我满脸都是汗水,洗把脸吃饭也舒服得多。”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婉晴。 他这讲卫生的习惯,还是爷爷教的。 后来在城里上学时,宿舍同学都不敢挑他个人卫生方面的刺儿。 他知道苏婉晴是个爱干净的姑娘,见不得一丁点儿的脏东西。 所以,若是不洗把脸就进来,怕苏婉晴吃饭也不舒服。 饭后,苏婉晴自告奋勇地到水池边去洗碗。 王天宝把小圆桌收拾干净,摆上竹筛子,便端了几盘豆腐进来。 丁未已经将油倒进锅里,并把火烧旺。 不一会儿。 锅里就滋滋地开始冒油冒泡。 苏婉晴洗干净碗,走进来一起帮忙。 她负责烧火,丁未负责炸豆腐,王天宝负责把炸好的豆腐一字排开。 “丁未,让我试试,我来炸吧。”苏婉晴站起来说。 “没事儿,还是我来吧。” 因为怕油溅到她身上,无论是溅到手上还是脸上,对姑娘家来说都是坏事。 他不忍心让苏婉晴受到任何一丁点的伤害。 “没事儿,我会小心的。” 苏婉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我想试试,我也想学。” “未哥,你就让苏婉晴做吧,她今天做豆腐做得很熟练的。” “对呀,也让我看看我能不能炸吧。” “那好吧,你放豆腐下锅的动作轻点儿,别让油溅起来。” “我会的。” 丁未让开,把手中的大长筷子交给她。 苏婉晴像模像样地站在灶台前炸着豆腐,丁未在旁几乎看呆了。 若不是明知道她这是第一次炸豆腐,还真以为她曾经做过呢,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熟练。 “怎样?我说了我也会吧。” 像是察觉到丁未在看自己似的。 苏婉晴干脆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问。 被抓包了的丁未,眼神闪烁,应道:“是,你炸得很熟练,这么说,以后都可以由你来做了。” “真的?你同意了?”苏婉晴欣喜道。 “可以一块儿帮忙。” 丁未的声音很轻,仿佛没了气势。 炸好豆腐后,三个人又忙着收拾厨房,一切都打扫干净了。 豆腐在院子里排开,并罩上长长的纱网罩。 这些个纱网罩是丁未前不久去纱窗店订做来的。 为的是豆腐在院子的案板上排开之后,可以用纱网罩给盖住。 这样可以防止老鼠和虫子爬上去。 “婉晴,你赶紧去洗漱好早点儿休息。” “好。” 苏婉晴连忙跑进自己屋里。 她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就匆匆走向卫生间。 丁未连忙打开院子里的大灯,这样,苏婉晴就不会害怕了。 “哥,我先上楼了。” “等会儿,你不洗澡吗?” “洗啊,那不是有人吗?”王天宝指向卫生间的方向。 “好吧,那你等会儿下来。” 丁未一人坐在院子里等着。 他面朝院门,这样避免苏婉晴一会儿出来,误会他在看卫生间那边。 他一个大小伙子,也不好意思盯着卫生间的门看吧。 一会儿。 苏婉晴洗好澡就出来,手里端着脸盆,盆里是换下来的衣服。 她的头发湿淋淋地披散着。 丁未见她这样子,看着有些心疼。 他连忙到院子的晾衣杆上,取下一条晒干的大毛巾。 “婉晴,你头发很长,你擦不干,我来帮你擦。” 他晃了晃手中的毛巾道。 “不用,毛巾给我,我自己来。” “没事儿的,咱俩都这么熟了,我帮你擦头发有啥关系?” “给我吧,我自己擦就好。” 苏婉晴从他手中接过毛巾,便匆匆走进了里屋。 丁未内心有些遗憾,但是人家姑娘家不同意他帮忙,他也不能强求。 他从楼上喊道:“天宝,快下来洗澡了。” “哎,未哥,来了!” 天宝抱着他干净的衣服匆匆跑下来。 “未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洗吧,我没这么快。” 丁未想让天宝也早点睡,他们先洗好了澡,他就放心了。 所以,他是最后一个走进卫生间的。 若不是因为有姑娘家在这院子里住,他和天宝就会站在院子里,直接用皮管接水往身上冲。 这样洗澡更痛快。 但是有苏婉晴在这儿,他不能那么做,那样显得粗鲁,会让苏婉晴难为情。 洗完澡,他刚要走进爷爷房间。 就见苏婉晴红着脸从里间出来。 她羞涩地低着头,“丁未,你、你能进来一下吗?” 第114章 弄疼你了 “婉晴,你咋啦?” 丁未连忙走过去,苏婉晴连忙退入房中。 这个举动令丁未大惑不解。 他站在门口有些难为情,“你……是有啥事儿吗?” 他不会轻易进姑娘家的睡房。 “你、你先进来一下吧……” 苏婉晴的脸色更红了,丁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令她感到无限压力。 “不是……你是遇到啥事儿?” 她窘迫地低下头,“我、我的头发被卡住了。” “头发被卡住了?卡在啥地方?” 丁未朝她上下打量,没看出什么异样。 苏婉晴慢慢地转过身,一只手反到后面往上指,“上面的拉链把我头发卡住,拉链拉不了啦。” “这……”他也为难了。 “你、你能帮我把拉链拉开吗?” 她这是一件当下城里姑娘们都穿的,后领子处开着十公分长拉链的衣服。 刚才在洗澡间匆忙套上,拉拉链的时候不知道头发散落一缕头发在后面,一拉就卡住了。 使得拉链进退两难,头发也拔不出来。 “好,我帮你。”丁未鼓起勇气。 眼下只有他能帮她,不然凭她自己是无法解决困境的。 但是,拉链拉下之后,也就意味着他能看见她大半个后背。 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不敢碰的他,面对人家姑娘的肌肤难免羞臊得慌。 他颤巍着手伸过去,一手抓住那一缕头发,一手拉着拉链头。 “我拉了啊。”他闭上双眼把拉链往下拉。 “哎哟……” 苏婉晴低声叫道。 “你咋了?弄疼你了?”丁未吓得不敢睁眼。 “扯到头发了,好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闭着眼睛没看……” “你闭眼做什么?难怪扯到头发了。” 她娇嗔着转过身,眼睛直视着他,“你脸红什么?” 她好像明白他为何要闭着眼睛。 “你睁开眼。”她低声道。 丁未慢慢睁开眼睛,对上了她同样害羞的眸子。 “你不许再闭眼,你不看怎么帮我把头发弄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看了就看了,都快进入九十年代了,你还这么封建呢。” 说完这话,苏婉晴转过身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若是在平时,她是断然不敢说出这种话的。 但此时不是非常时刻么? 不这么说,丁未就不敢大方地帮自己把拉链拉好。 “那……好吧。” 丁未抓住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拉着拉链,尽量不扯痛她。 终于把她的头发解救出来了,同时拉链也全被拉开,露出了雪白的后背。 他只是瞄到一眼,就感觉呼吸不顺畅起来,潜意识里希望地球在此刻停止转动。 他感觉脸颊越来越烫,脑子仿佛失去意识一般,双手也不知所措无处安放。 “丁未,好了吗?”苏婉晴羞涩地问。 她感觉后身后除了他的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想转身,又羞得不敢动弹。 “啊……好、好了。” 他慌乱地逃离出了房间。 一口气跑到院子里,大口大口呼吸,张开上臂迎着凉风。 仿佛这样就能把身上的燥热驱散。 “未哥,你咋站在院子里呢?还不快去睡觉?” 王天宝从楼上下来。 丁未回过头,有种被抓了包的感觉,支吾道:“我、我还睡不着,所以就……就出来凉快凉快。” “天宝,你咋还不睡?下来干啥?” “我下来喝水,上楼的时候忘记把倒杯水上楼。” “那喝完水赶紧去睡吧,我也去睡了。” 丁未怕被天宝看出自己小心思,匆匆走进养爷房间。 这一宿。 他并没有好睡,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沉沉睡去。 “未哥,未哥?” “未哥你醒醒,天快亮了。” 五点整王天宝站在他床前推搡着低声喊他。 丁未迷迷糊糊睁开眼,“干啥?” “是我,天宝,未哥你今天咋睡得这么沉呢?” “天宝?天亮了?”丁未翻身坐起。 他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灯光透进来,他顿时想起该起床了。 “糟糕,我咋没醒呢。”他喃喃自语下床快速穿衣。 等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见苏婉晴在厨房里烧水。 王天宝在院子里磨豆浆。 “未哥,你快去洗脸刷牙,我先磨着。” “好。” 丁未快速洗好,走向天宝,“我来磨吧,你去把油豆腐和碗勺都搬到车上去。” “好嘞。” 丁未磨豆浆的力度和速度比天宝快。 不一会儿,他就把豆浆磨好了,磨得细腻无比。 他提着豆浆桶走进厨房。 “豆浆磨好了?”苏婉晴问。 她坐在灶膛前烧火,锅底的一点水已经热了。 “磨好了。” 丁未把锅中的水舀干,将豆浆倒入锅上方吊着的过滤袋中。 一边摇动过滤罩,一边往里加豆浆。 很快,豆浆烧开了。 “天宝,豆浆好了,来帮忙。”他冲着院子喊。 “来啦未哥。” 天宝帮着扶保温桶,丁未则一手拿着大水勺将豆浆舀进保温桶中。 几只保温桶都装满了,锅里还有一大半的豆浆,舀入大木桶里盖上木盖子。 木盖子不仅能遮挡灰尘,还能起到一定的保温作用。 天宝和苏婉晴抱着保温桶,放上三轮车。 “豆浆来了。” 丁未两只手各提一大木桶豆浆走出厨房。 王天宝帮着一起搬到三轮车上。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丁未将三轮车推到大门外,又像往常一样叮嘱苏婉晴将院门拴好。 然后骑着三轮车,赶往早市。 老远就看见之前抢占他们摊位的那对老夫妻,小摊儿摆在距离他们五六米远的地方。 见丁未骑车过来。 二人冷冷地看了一眼,便将头转开。 陆大嫂也来了,已经支好了摊子,火也烧得正旺,油锅里冒起了热气。 “嫂子,早啊。”丁未边停车,边打招呼。 “早啊,丁未兄弟。” 花秀英连忙走过来,帮着将车上的东西排开。 王天宝今天还带来一摞的塑料凳子,这是苏婉晴出主意去买的。 因为每天早晨赶去上班的人,都是站在他们豆浆摊周围,边喝豆浆边吃油饼。 苏婉晴虽然没有来过早市。 但她听了天宝的描述,便提议到巷子口的小卖部里去,买了十把塑料凳子。 这种凳子价格便宜,还容易收纳,不占地方。 “咦,你们还买来凳子?” “是啊嫂子,这样顾客就可以坐着喝豆浆吃油饼。” “哎哟,还是你们俩想得周到。你看,我摆了这么久的油饼摊,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儿。” “嫂子,今天你咋一个人来呢?”王天宝问道。 丁未连忙拽着他的胳膊,暗示他别再问。 花秀英笑道:“你大哥一两天就会来,他现在还有事儿。” 好在王天宝听劝,见丁未拽着自己便闭了嘴。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买豆浆的人多起来了,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丁未和王天宝忙得不亦乐乎,生意越来越红火。 虽然一天比一天更忙更辛苦,但他们的心里也越来越乐呵。 “给我来两块钱豆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丁未连忙抬起头看去…… 第115章李魁出身 一见到来人。 丁未立即招手:“赖阿姨,你咋来了呢?” 赖兰香推着自行车站在人群里。 见丁未在向自己招手,连忙将自行车推到不远处路边停下。 她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来,篮子里放着一个大碗。 “我来你这儿买豆腐。” “赖阿姨,还买啥豆腐?不用买。” 丁未见她篮子里有碗,连忙弯腰拿起碗,迅速从三轮车上拿了十片油豆腐,又从水盆里捞了十片水豆腐。 “赖阿姨,这些豆腐你带回家去尝尝。天宝,打两瓶豆浆。” “好嘞。”天宝从车上拿起两个玻璃瓶。 这玻璃瓶是专门用来打豆浆的。 有些顾客没有带杯子,丁未便会将豆浆用玻璃瓶装好,让他们带回家去。 第二天顾客又会来还玻璃瓶,极少有人不还的,即使不还,丁未也无所谓。 这些是他去玻璃厂批发来的,干净又卫生,他还会每天用酒精消毒。 原本是牛奶厂装牛奶用的。牛奶厂倒闭后,这些玻璃瓶正愁没有销路,丁未也算是捡到漏了,和天宝批发了一大堆来。 “不用不用,豆浆就不用了。” “阿姨,你尝尝我们的豆浆,特别好喝,非常浓,没有兑过水。” “好好,那行。” 赖兰香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的钱塞进丁未手中。 丁未连忙阻拦,将钱又塞回给赖兰香。 “阿姨,如果你硬要给钱的话,那我就不给你豆腐了。” “你这孩子,做豆腐可是力气活,就是小本买卖,你装这么多豆腐给我,你今天一大早上岂不白干了?” “不会的阿姨,你今天能过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您带回去和叔叔一块儿尝尝,看看我做得好不好吃。” “那好吧。” 既然丁未已经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赖兰香觉得如果再推辞,岂不寒了人家孩子的心? 她收起钱,笑道:“那咱俩可说好了,我家也经常买豆腐吃,今天我就白吃你的,以后我再来买你必须得收钱。” “好,我会收的。” “那好,你忙,我去买点菜就要赶回去,一会儿还得去上班。” “阿姨慢走。” 看着赖兰香推着自行车,将豆腐和豆浆放进自行车前的篮子里,推着自行车到前面去买菜。 丁未又继续张罗自己的顾客。 等赶去上班的人们走了,买豆腐的人们也陆续来了。 没多久,豆浆和豆腐全都卖光了,每天如此。 看得不远处的那对老夫妻眼睛都红了,愤愤地朝丁未这边吐着口水。 “未哥,你看那两个,肯定又在骂咱们。” “别去管,只要他们没有站到咱们面前骂,咱们就当他没骂过。” 两人收拾着摊子,丁未将塑料凳一把一把收起。 赖兰香也在收拾摊子,每天丁未卖完的时候,她也差不多卖完了。 “嫂子,我留几把凳子给你吧。” “不用,我也在收摊回家,自从你们来这卖豆浆之后,我的油饼也卖得更快了。” 因为每一个在摊子前喝豆浆的人,都会带上两个油饼。 不像从前,她一个人在这儿卖油饼的时候,就算远近闻名,也没有卖得这么快。 “哥,这咋还留了一罐豆浆呢?” 王天宝收拾的时候,发现卖空的大木桶里有一瓶豆浆。 “这是我留的,一会儿有用。” “原来是这样,那你咋不多留一瓶呢?送两瓶更好。” “不用,这人有一瓶就够。” 花秀英也骑着车朝公主巷而去,丁未则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早市。 丁未把车踩得飞快。 回到家后。 苏婉晴出来开门,帮着他们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全都卸下来,然后帮忙洗刷。 三人很快就清洗干净了一大堆的大小桶。 丁未把三轮车停放在院子的角落里,然后推着自行车出来:“婉晴、天宝,你们一会儿到中午了做饭先吃,不用等我。” “你还要出去啊?”苏婉晴惊讶道。 “是,我还有点事儿。” 他边说着,边把那瓶豆浆放到自行车前的篮子里。 “你去送豆浆?” “是的,顺便再买一些东西回来。” “那你骑慢点儿。” “谢谢!”丁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骑着自行车来到医院。 他是来看望李魁的,他不放心,想看看李魁有没有被那些混混教唆得又变卦了。 只要陆海一天没有出来,他就总担心事情还有变故。 所以既然做了,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到底。 上了楼,走廊上迎面走来两个花衣服的黄毛。 正是昨天看到的那两个。 他们两手插兜,含胸驼背地下楼去。 丁未心中暗喜,自己来得正是时候,他们俩走了,病房就剩下李魁一个人。 他走进病房:“李魁哥,我来看你了。” 李魁躺在床上不能动,但是他抬起头见是丁未,脸上露出笑容:“丁兄弟,你又来了。”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的伤嘛,我给你带来豆浆给你补补钙。” 其实他也不知道豆浆到底补不补钙,反正面对一个骨伤病人,他就这么说了。 听得李魁差点儿哽咽:“丁兄弟,你对我太好了。” “李魁哥,咱俩现在这么熟了,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豆浆还是热的,现在喝吗?” “我这样也没法喝啊。” “没事儿,我帮你把枕头垫高你就可以喝了。” 丁未把隔壁床的被子拿过来卷了卷,将他扶起,把被窝卷塞在他的后背。 这样坐就舒服了,还不会影响到受伤的小腿。 丁未将豆浆瓶拿过来,李魁一手抓着,仰头就喝。 “丁兄弟,还是你有办法。我那些兄弟喂我吃面,躺着吃太难受了。这以后我就可以这么坐着吃了。” “李魁哥,你这伤还得住多久院呢?” “医生的意思需要住一个月,可我特么想过几天就回去了,这儿费钱。” 听他这话丁未就知道,他也是穷人家的孩子。 家不穷,谁去做混混呢? “我昨天不是帮你拿了二千块吗?身体更重要,你就慢慢在这儿治着呗。” “丁兄弟,那二千块我一分也不舍得花,我得拿回家去交给我妈。” “交给阿姨存起来好给你娶媳妇儿嘛。”丁未开着玩笑道。 “不是。”李魁神色黯然下来。 “我爸早几年没了,我妈在街道办的工厂里糊火柴盒子,全家的生活就指望我妈一人,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妈要养四个孩子。” 原来,他还真是个苦出身。 丁未心头不由地闪出一个计划…… 他和李魁聊了一会儿,便起身道:“李魁哥,我先走了,我还得去买点儿东西带回家去。” “好,你回去吧。” 丁未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对了李魁哥,你家住哪儿呀?” “我家住向阳巷66号。” “向阳巷在哪儿?” “向阳巷就在城西,昭城酒厂后面。” “原来是在那儿,我懂了。李魁哥,我先走了。” 丁未转身走出病房。 走到三楼,就听见楼下传来吵架声,他连忙停下脚步朝下面看去…… 第116章 仗义相助 似乎是一个老太太和几个年轻人在争吵。 其中那个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连忙跑下去,在二楼楼梯转弯处,见两个小年轻正用脚踢着一名倒地的大妈。 大妈身旁一碗炒面散落在地,搪瓷缸盆倒扣在一旁。 “老子打你个老不死的!” “你眼瞎啊?走路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撞翻老子的面条。” “就是,打她!” 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大妈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连声哀求:“求求你们,别、别打了……” “别打可以,你赔我们钱!” “我、我身上没钱……” “没钱?没钱老子打死你!” 那两个小年轻不依不饶,继续抬脚猛踹。 “你个老不死的,让你出来霍霍人!” “我打死你……” “住手!”丁未立即喝止。 两名小年轻转头朝他看来。 丁未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之前从李魁病房出来的那两人么? 但他不能暴露自己认得他们。 倒地的大妈见有人仗义相救,仿佛抓到了救命草,“好人,救救我啊,不是我撞得他们,是他们撞得我。” “哟呵,你小子又是谁啊?” “你别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啊!” 两个小年轻见丁未打抱不平,扔下老太转身朝丁未瞪来。 “我不是谁,我路过见你们在欺负老太太,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丁未尽量客气些。 他从来不在与人彻底撕破脸之前,就先把气氛搞僵。 何况他不是来打架的,他真是路过而已。 “兄弟,这小子要管咱们闲事怎么办?”一人问道。 另一人高声道:“好办,打他!” 话音刚落,那人的拳头就照着丁未的面门挥来。 丁未没有躲避,而是正面迎着,迅速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拳头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你……你放开!”对方恼羞成怒。 地上的老太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害怕得瑟缩在拐弯处的角落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知道她是连要瞅准机会逃跑都忘了,还是胆小不敢逃走。 两个小年轻一心对付丁未,都没有注意到老太已经起来了。 丁未眼角瞥见,便专注对付这两人。 被抓住手腕的小年轻只觉得手腕处剧痛无比,手掌发麻。 他心中一惊,这小子难道是个练家子? 见丁未长得比他们两个更高大,无论身高还是气势上他们就矮了一头,便没来由地心虚起来。 “你你、你放开我的手。” 另一名小年轻站在一旁握着拳头跃跃欲试。 但是见到同伴痛苦的表情,他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便不敢轻易出手。 “你们还敢欺负老人吗?”丁未质问道。 被他抓住手腕的小年轻哀求道:“求……求你放开我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不敢就好,暂且饶了你们。” 丁未一松手,那家伙站立不稳,连连后退几步,被他的同伙给扶住了。 “大妈,你快起……” 丁未走过去伸手扶那大妈。 大妈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你……是你?” “是你?”丁未也一阵愕然。 没想到,竟然是那天在早市里抢占他们豆腐摊的老太太。 她今早还与她家老头儿站在不远处,对着丁未的摊子吐着唾沫骂骂咧咧。 老太太认出了丁未,羞恼地低下头去。 就在她以为丁未会落井下石的时候。 听见他指着地上的面条,问还没有离开的小年轻,“这碗面条多少钱?” 丁未知道,这是他们买给李魁吃的炒面。 看来李魁很喜欢吃这玩意儿,昨天也吃,今天又吃这个。 “两……哦不,十块钱!”一人回答。 其实就是两块,而且是加肉片的两块一盘。 这小子临时改口谎称十块钱,明显是狮子大开口。 或许是因为李魁的原因。 丁未没有戳穿,也没有打算不给。 他爽快道:“好,我身上只有十块钱,你们拿了钱赶紧再去炒一碗,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如何?” 只有十块,断了他们得寸进尺的路。 两个小年轻互相看了看,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丁未凑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钱给他们,二人抢了过来,立即跑下楼。 “大妈,起来吧。”他蹲下去扶起老太太。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大妈,咱们都是讨生活的人,大家都不容易,这事儿遇上了能帮就帮一把。” “小伙子,你可真是好人呐!” 大妈羞愧得热泪盈眶,“我和老伴儿在早市还那么对你们,你一点儿都不记仇。” “大妈,那都是小事儿,咱们不是仇人,我记你仇干啥啊。” “是是,是大妈错了,大妈保证以后再也不挤兑你们了。” 丁未欣慰地笑了。 虽然之前觉得这对老夫妇俩真不是东西。 但是丁未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他深知有能耐应该去对付强者,而不是跟着弱者踩踏弱者。 这就是他认出了老太还愿意帮助她的原因。 “大妈,你来这里是?” “我刚才去看望亲戚下楼,是那两个小伙子撞上了我,他们手中的面条缸子就脱手掉地上了。” “原来是这样。大妈,你赶紧回家吧,我也有急事儿要走了。” 丁未没有时间多耽搁,见老太太没有大碍,便抬脚就要走。 老太拉住他的袖子,“小伙子,刚才那钱明天到早市上我还给你。” “不用了大妈,这事儿就过去了,不用还。”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太更加羞愧了。 “大妈,这事儿别挂在心上,快回去吧。” “小伙子,看得出来你以后会是个做大事儿的人,我侄儿在工商局,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 老太依旧拉着他的手感激涕零。 “好啊,多谢大妈!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着楼下走,只听见身后又传来老太的声音:“小伙子,以后在昭城谁欺负你,你就报我儿的名儿!” 丁未回头朝她挥挥手,没当一回事儿。 又是侄儿、又是儿子的,他只当老太说的是客套话。 他连老太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她儿子是谁? 她儿子若是啥了不得的大人物,她自己刚才又为何会被两个混混欺负? 他边走边笑,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他骑着自行车出了医院的大门。 “丁未,还真是你啊?” 他刚要抄近路拐进一条巷子时,车后座被人拽住了。 第117章 遇王天培 “天培哥,是你啊!” 丁未转头一看,顿时兴奋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王天培。 “丁未,好巧啊,竟然在这儿遇到你。” “自打王叔出院后,我不知道你们搬哪里去了,一直想去看望王叔。” “我爸在外地的亲戚家,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但是我们暂时不让他去干活。我早就回来了上班了。” “丁未,你这是……” 他见丁未骑着崭新的自行车,有些惊讶。 丁未之前还是个连二手的破自行车都骑不起的人。 说得难听点儿,他认识的丁未连饭都吃不起。 丁未把车停在路边,靠在一棵树上。 “天培哥,这是我买的自行车。” “你有钱了?”王天培很吃惊。 “是,现在不用借钱了。” “我……”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这段时间我在市场上卖豆腐、卖豆浆,虽说只是小本经营,但每天都有一些钱进账,吃饱饭没有问题。” 丁未始终没有指望着花掉银行存的那笔钱去。 那钱在他的心目中,不能做他用,只能用来给爷爷治病用。 他做豆腐前期用了一些启动资金,这段日子挣的钱他又存进去了。 “你竟然在做买卖,你会做豆腐?” 王天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会,我们山里人家家户户都会做,每个孩子从小看着大人做,帮着大人做,都会了。” “太不简单了,你书读得好,没想到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对了,眼看着暑假要过去了,过几天就开学,你卖豆腐攒够学费了吗?” 原本面带笑容的丁未,听到这话时眼神黯淡了下来,垂着眼皮,看着自己的鞋面。 “天培哥,我、我不去上大学了。” “你说什么?”王天培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用力推了一把丁未。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可是考上重点大学的啊,怎么能不去?” 丁未摇摇头,苦笑道:“天培哥,人的一生当中有顺水的时候,也有挫折的时候,更有无奈的时候。” “你说这些我听不懂,什么无奈挫折的,你考上大学就是顺顺利利的时候,为什么不去读?” 见丁未不做声。 他又道:“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拼了命地读书,想考重点大学而没能考上?而你呢,考上了却不去读?你岂不是浪费了一张录取通知书?” 我没浪费,丁未在心里说。 但是这种事儿他不能告诉其他人,那会影响到萧叔和萧延。 他想象得出,萧延此时应该已经接受了萧叔带回的录取通知书。 而且,应该已经在准备去上大学的衣服和行装了。 他虽然内心很难过,像有一把尖刀扎在心口那么疼。 但是想到那个因高考落榜而抑郁了的萧炎,从此能够在重点大学的校园里开开心心地读书。 丁未的心情又好受了许多。 所以,当王天培说浪费了一张录取通知书时,他反对。 萧延也是一颗好苗子,他读完大学,将来定会是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你还笑。”王天培见他嘴角露出微笑,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你是不是读书的钱还不够?我可以帮你,我有工资,每个月寄钱给你。” “不用,天培哥,真不用,我已经决定了,不读了。” “你怎么想的啊?”王天培气得跺脚。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这要是自己的亲弟弟,他绝对一拳把他打趴在地。 丁未反过来安慰道:“天培哥,你别替我难过了。俗话说,人生有失必有得。也许,我这一生中要走的不是读书这条路,老天爷要让我走另外一条路。” “什么另外一条路?做豆腐、卖豆腐的路?” “对。”丁未咧开嘴笑了。 “这算什么路?这是你为了糊口的无奈选择,而且做豆腐能有什么出息?哪里有读重点大学有出息?”王天培心中愤懑。 “你读几年大学出来,国家就会分配你工作,重点大学啊!你知道重点大学出来是进什么单位吗?进市里,市里啊!” 王天培几乎要哭了。 仿佛这就是自己不听话的亲弟弟。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听话,丢了前途,而且是定型了一定会到手的前途。 丁未的眼圈儿红了,眼里有些湿润。 他哽咽道:“天培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咱俩萍水相逢,你还把我当自己兄弟看,谢谢你们一家人!但是大学的事儿我真的已经决定了,而且……” 他狠了狠心说,“而且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我烧了。” 他只能这么说,这样王天培就不会再提起这事儿。 “什么?你把大学录取通知书也给烧了,你这是……唉!” “天培哥。”丁未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 “我现在住在桥东巷16号,反正王叔王婶也不在昭城,你就别开火了,下班后骑车到我那儿去吃饭,我做饭可好吃了。” 王天培见他这样,再埋怨他也无济于事。 哪怕就是说服了他也已经晚了,录取通知书已经没了。 事已至此,他无奈道:“丁未,我只能祝福你了,希望你生意越来越红火!” “谢谢天培哥!” “等这个周末我到桥东巷去看你。” “好啊,非常欢迎!除了早晨我去早市上卖豆腐,每天九点半之后我都在家。” “好的天培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看着王天培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身上穿着雪白的白衬衫,脚上还穿着锃亮的皮鞋。 他以往上班不是这副打扮。 “我……我已经不在农技站了。” “那你在哪儿啊?” 他以为王天培又因为297的事而丢了工作。 “我原先的老领导调到市里去了,正好他单位缺个能抄能写的人,我不是以前也喜欢写些豆腐块吗?所以他把我也调过去了。” 丁未高兴道:“天培哥,你这是升官了啊。” “这叫什么升官,工资确实是比以前多一级,顶多算是升职,我可不是官。” “那也差不多,在我们山里人眼中你就是官。” “好,那我就不和你辩了。”王天培笑呵呵的。 “天培哥,这个周末你一定要到我那儿去。” 丁未已经想好了要如何替王天培庆祝。 “行,那我这会儿先走了,我还有点事要去公干。”王天培拍了拍公文包。 “天培哥慢走。” 看着王天培远去的背影。 曾经王家的阴霾在丁未的心中终于散去了许多。 他觉得像王叔和天培哥这么好的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才对,这样才符合天道。 丁未回到家。 “你回来了。”苏婉晴站在门内微笑地看着他:“快去吃饭吧,饭菜我都热在锅里了。” “辛苦你了婉晴,对了,今天街道办有通知吗?” 丁未每天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没有。”苏婉晴摇摇头。 对于工厂招工,她已经没那么期待了,一直没有接到通知也不会那么失望了。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每天和丁未、王天宝做豆腐、卖豆腐的日子。 她甚至有时候在憧憬,如果能一直陪着他们做豆腐下去该多好啊。 她喜欢守在家陪陪爷爷,做做家务,帮忙浸泡豆子,做些准备工作。 趁着丁未在水池边洗手洗脸的时候。 她快步走进厨房,把锅里的饭菜端到小圆桌上。 丁未走进来坐下,端起饭慢慢吃着。 苏婉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轻声道:“丁未,我、我有事儿想和你商量……” 第118章 拒绝婉晴 “婉晴,是啥事儿?你说。” 丁未放下手中的碗,看着她关心地问。 他心里有些小兴奋,婉晴难得开口请他帮忙。 “丁未,我在家待业这么久,也没有接到街道办通知,我不想等了,我不去工厂了,我和你们一块儿做豆腐卖吧?” 她眼巴巴地看着丁未,生怕他摇头。 丁未内心欢喜。 他巴不得每天都能和苏婉晴在一起,巴不得时刻都能看到她。 但他不能这么自私。 苏婉晴一旦被招工进工厂,一个月后就能转正。 那可是吃国家粮啊,将来老了还有退休金。 他不能为了自己而耽误苏婉晴的前程。 跟苏婉晴相处这么久,他也看出来了,苏婉晴善良、热心、通情达理。 但是,她也单纯。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人世间的艰难和险恶。 她心中所知道的最大的坏蛋就是她的继父继母。 她对这个世界始终抱着美好的期待。 她此时还不成熟,所以她想象中的生活特别简单。 每天做豆腐,卖豆腐,晚上三个人围着厨房的圆桌数着一天的收入。 这种时候,是他们三人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刻。 每次看着苏婉晴和王天宝开心的笑容,丁未内心就会想得更多。 他知道生活不仅仅只是目前这个样子。 虽然,自己上大学这条路已经被他放弃了,但他还要从荆棘丛走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他不仅要救回爷爷,要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 他还要带着天宝、带着婉晴,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 将来婉晴思想成熟后,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许多事一旦选择错了,一辈子都无法挽回。 丁未不想让婉晴将来后悔。 他更不想让婉晴跟着自己过着这种前途未知的生活。 如果苏婉晴有个稳定的工作,他就可以放开手脚继续走下去,大干一场。 假如苏婉晴放弃去工作的机会,而跟着他们摆摊做小买卖,既辛苦,又不知道前途如何。 丁未敢赌,他甚至能放弃上大学的机会来赌一场命运。 但他不能带着苏婉晴去赌。 “婉晴,你听我说,你还是应该等待街道办的通知。我去街道办打听过了,那位主任告诉我,每年有四次招工的机会。 咱们这一个多月都没有等到通知到来,并不意味着通知就不会来。主任说可能快了。这么久都等了,咱们再继续等等。” 这句话如果是在半个多月前,苏婉晴会欣喜若狂,充满期待。 但如今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她对招工进厂没有了太大的兴趣。 “丁未,你别赶我走,让我和你们一块儿做小买卖行吗?”她恳求道。 丁未很想答应一声“行”,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狠下心说:“不行,婉晴,如果你拿我当朋友,你就听我的。一旦收到通知你就去上班,好吗?” “我……” 苏婉晴眼神黯然,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双膝上的手,十个手指互相绞着。 好一会儿。 她抬起头:“丁未,你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丁未连忙解释道。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我去上班不可?” “因为你是姑娘家,如果你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无论将来如何,你都有一个铁饭碗,一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如果自己做买卖能够出人头地,他一定给苏婉晴最好的、最幸福的生活。 但万一他始终在艰难地挣扎,那苏婉晴就得跟他过苦日子。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一天,他不能连累苏婉晴。 苏婉晴如果进了工厂,她有很多机会遇到更优秀的追求者。 自己一个山村来的小伙子,一穷二白,在城里啥都没有。 他拿啥给苏婉晴幸福? 应该让苏婉晴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苏婉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婉晴,有些事儿咱们以后再说,但是你工作的事我只能答应你,通知没有来之前,欢迎你和我们一块做豆腐。但若是通知来了,你必须去上班。” 他不再是征求苏婉晴的意见,而是在告诉她。 不给苏婉晴选择的机会,她就没得选。 如果没有遇上他丁未,她根本不需要选择,只需要一心等待街道办的通知到来。 “好吧,我等。” 苏婉晴从来不愿意为难任何人。 她怕自己再坚持下去,丁未会不高兴、会为难。 “这就对了,等以后你进了工厂,我每天早晨送你去上班,晚上去接你下班。如果你三班倒,夜里我去接送你上下班。” “不用。” 苏婉晴终于露出笑容,扭开头偷偷地抿着嘴。 刚才心中的失落一扫而光,脑海中憧憬着丁未去接送她上下班的画面。 她的脸颊又感觉到发烫,她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连忙起身:“你吃吧,我去把灶膛里的火用灰盖上。” 丁未见她不仅答应了,并且不再不开心,他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他快速地扒拉着饭菜,很快就吃完了。 坐在灶膛前的苏婉晴立即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碗筷:“我来洗吧。” 丁未没有和她抢,看着她走出厨房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 第二天一早。 丁未和王天宝来到早市,就见那对老夫妇俩的小摊儿已经支开了。 二人正弯着腰摆放着货品。 听见三轮车的铃声,老太太抬起头。 见是丁未和王天宝他们到了,她朝他们走来:“小伙子,你们也来啦。” “是啊大妈,你们更早。” 自从经过昨天的事之后,丁未面对这对老夫妇,已经能够坦然地打招呼了。 不像前几日,互相都憋着气儿,谁也不搭理谁。 那位大爷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老伴儿。 这老婆子今天是怎么了? 昨天早晨摆摊儿还在对着丁未的摊儿骂骂咧咧地吐口水。 今早竟这么热情地迎上去跟人问好? 丁未这边,王天宝和老头儿的表情是一样的。 他当即小声问道:“未哥,你咋啦?你理那老太太干啥?咱天天被她骂,不必搭理她。” “没事儿,其实这大妈人还挺好的。” 王天宝更加震惊。 他伸手摸向丁未的额头:“哥,没发烧啊。” “去去去,快下车,我身体好着呢,别瞎咒我。”丁未笑骂着。 他把三轮车停在他们摆摊的地方。 “可是,你和那老太太两人这是咋啦?两人都中邪了?” “谁中邪了?快干活。” “你俩要是没中邪,那咋的她主动来和你打招呼?你也和她热情地回应?就像咱们和陆大嫂似的。”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干活。”丁未没好气地笑。 那老太太已经走向她自己的摊位,老头儿也像王天宝似,揪着她问个不停。 “哎等会儿,天宝,你说陆大嫂?” 丁未听得天宝说起陆大嫂,这才发现花秀英今天还没有来摆摊儿。 “陆大嫂今天咋还没来呢?” 她昨天都到摆摊,今天这是? “对呀未哥,陆大嫂每次都比咱们早到,该不会是陆家又出啥事儿了吧?” 丁未心中一惊,有些不放心。 看着天还没有大亮,他连忙道:“天宝,你先把咱摊位收拾好,我去陆大哥家看看。” 说完,拔腿就跑…… 第119章 两个计划 “哎未哥!” 王天宝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跑,想喊已经喊不住。 眼看着丁未跑进了早市对面的一条小巷子。 丁未来到公主巷26号。 陆海家大门紧闭。 果然,陆大嫂今天没有准备出来摆摊。 如果是平时,他们家大门早就开了,人也早就到早市上去了。 他上前敲着门,但只是敲了三下,他就放弃了。 这是二进的老宅子,陆海家在最里面的那进大厅的一侧。 也就是说,他在巷子里敲着大门,住在最里面的陆大嫂根本听不见。 丁未轻轻推了推大门。 大门纹丝不动,完全一副没有人出来的样子。 他只好回到早市。 此时,已经有人来喝豆浆。 天宝正不慌不忙地打了三碗豆浆,端给三名坐在凳子上的顾客。 “哎,小兄弟,你来啦!” 他们见丁未走来,连忙点头打招呼。 “早啊!各位。”丁未也礼貌地回应。 “小兄弟,这花姐的油饼摊今天又没有啦。” “花姐家今天有事儿。” “所以今天可能……” 其中一人打断他的话,“小兄弟,你帮我到对面去买六个包子过来吧。” 那人拿出钱递给他。 原来他们三个是一起的。 “好的,请稍等。”丁未欣然应允。 他接过钱,快步跑向对面的包子摊。 很快,他提着六个包子过来,交给刚才付钱的那人。 那人接过来,一人两个,他们哥仨分了。 “小兄弟,你们自己也可以做点包子馒头卖啊。” “是啊,你看,我们光喝豆浆吃不饱,去其他家买吧,又怕会影响你们的生意。” “不会的。”丁未连忙接过话。 “你们想吃什么?只要是在早市上有的,我可以帮你们去买回来。” 于是,这个早晨,丁未接二连三地替顾客跑腿。 不是去买包子,就是去买馒头;不是去买千层糕,就是去买发糕。 卖这些面点的并不是一个摊位,虽然也在早市上,但位置不同。 所以,丁未每次都要跑好几个摊。 如此下来,等上班的人们都走了之后,丁未和王天宝收拾着空豆浆桶。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天宝,你说,咱们若是让陆大嫂也做包子馒头卖,可不可行?” “未哥,这咋行啊?你看对面又是包子店,又是发糕店的。别说陆大嫂要炸油饼来不及做馒头包子,就算来得及,那岂不是抢了别人生意?” 王天宝持反对意见,并说出了反对的理由。 这边市场上有市场上的规矩。 早市说大不大,说小嘛,每天的客流量也就固定这些。 面条摊只有一个,豆腐摊也只有他们一个,油饼摊也是一个,包子馒头发糕这些摊子也都各有一个。 只要多一个就多了竞争,不仅会使生意大打折扣,还会使两家互为仇人。 这也是为什么,早市限制同一品种出现多个摊位的原因。 “我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丁未拿出留好的两碗豆浆,跑向对面的包子店买了四个包子。 “天宝,咱们该吃早饭了。” 忙到这会儿已经快八点,两人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吃着包子。 “陆大嫂还是没有来摆摊,看来真是有什么事儿。” 喝完豆浆,丁未把碗往水桶里一泡,说,“天宝,我还是不放心,我去陆大嫂家看看。” “好的未哥,你去吧,这会儿顾客少我能应付。” 现在只需要卖豆腐,天宝一个人可以。 丁未跑到公主巷26号。 大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朝着里面的大厅跑去,一直跑到最里面的二进厅。 听见陆海家厨房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他连忙跑进去,“嫂子。” “哟!丁未,你来啦。” 花秀英正在厨房冲洗着地面。 “嫂子,你今天咋没去摆摊呢?” “昨天收到通知,今天上午你大哥可以回来了,所以我就没有去摆摊儿,一会儿去接他。” “真的,陆大哥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呀,你大哥不仅有事儿,还得判几年。” 花秀英的眼眶湿润了。 “丁未兄弟,太感谢你了,你就是我们陆家的大恩人。” “嫂子,这功劳不全是我的,你也有功劳。” “丁未兄弟,你别这么说,事情是怎样我心中有数,等你大哥回来,一定让他好好感谢你。” “嫂子,感谢就不用了,我其实也没有做啥。” “你太谦虚了。”花秀英感激不尽。 “嫂子,那等收摊了,我和你一起去接陆大哥。” “不不,不用,太多人去接,你大哥反而不好意思。我去就行了,我骑车载他回来。” “那好吧。”丁未只好答应了。 “你快去摆摊吧,这会儿你们的豆腐还没卖完。”花秀英太了解了。 “好,嫂子那我先去了,有啥事儿一定要去告诉我。” “会的。” 丁未回到自己摊位,煎豆腐已经卖了一大半了。 “这咋卖得这么快呢?”他惊讶道。 “刚才有个人一口气买去五十片。” “五十片?咋买这么多?” “我也不太清楚,他好像说自己是什么单位食堂的,买点儿回去试试,好吃以后还来。” “单位食堂?”丁未灵光一闪。 这也是个销路,自己之前咋没想到呢? 但除了这一点外,他头脑中还在想着包子馒头的事。 他已经有办法了,只等明天陆大嫂他们来摆摊,他就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先征求他们的意见,看看他们是否同意他的想法。 若是支持他这个设想,今后对大家都好。 “哥,你在发啥愣呢?” 王天宝注意到了他在发呆。 “我没发呆。”丁未自然是不会承认。 “未哥,咱们豆腐也卖得差不多了,还剩几片一会儿就卖完。” 丁未往豆腐盘里看了一眼,差不多还剩十来块。 “行,剩下这点儿不卖了,你先收拾摊儿。” 他拿起一个大碗,把剩下的豆腐装进碗里,端着碗走向那对老夫妇的小摊。 老头儿看着他过来有些惊讶,而老太太则笑眯眯地看着丁未。 等丁未走到跟前,才注意到他手中端着的是豆腐碗,连忙道:“小伙子,你端豆腐过来做什么?” “大妈,这几块豆腐给你们尝尝。” “哎哟喂,送这么多给我们尝?”老太太受宠若惊。 老头儿这时也反应过来,跟着说道:“小伙子,不用这么客气的。” 前面老太太已经把昨天在医院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他知道丁未救了自家老伴儿。 没想到,现在人家还端着这么多豆腐过来给他们吃。 老头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口齿也没有平时骂人时那么伶俐了。 他结结巴巴道:“小……小伙子,你……你不必客气,拿回去吧。” “大爷,我家做的豆腐很好吃,二位拿一些去尝尝,帮我看看我家豆腐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丁未一本正经地给他们下了任务。 这样,他们就无法拒绝了。 听到丁未这么说,老太太不再摆手,而是双手接了过来。 “那就多谢你了,小伙子,你可真好。” “大妈,咱们做人呢,只要凭着良心做人就行,没有什么好不好。之前我们也有错,我是年轻人,不应该对你们二位声音那么大,对不起啦!” 见丁未真诚地道歉。 老头儿有些承受不住的样子,连忙躲到老太太身后。 老太太则大大方方的:“小伙子,你说这些也太见外了,以后有事儿咱们互相帮助。” 她接过豆腐说,“这豆腐做得好,有模有样的看着就好吃。” “是啊,小伙子,多谢了!” 老头儿也跟着老伴儿附和道。 丁未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又是收获不小的一天。 昨天多做的三盘豆腐今天全卖完了,说明生意比昨天早上更好。 这还不算是大收获,他心中的两个计划如果能做到,那才是大收入。 他得回家去好好谋划谋划。 “大妈,大爷,我们先回去了。” 丁未骑上三轮车和那对老夫妇打招呼,用力一蹬,车子很快骑出早市…… 第120章 三个诸葛 丁未和王天宝回到家。 苏婉晴帮忙把三轮车上的桶和盆卸下来,放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接上皮管,开始洗刷。 三人很快就将摆摊所用的物品全都清洗干净,晾在院子的木架上。 丁未领着他们走进厨房,三人围着小圆桌坐下。 王天宝抱着钱盒子,把钱倒在桌上。 有硬币、有纸币,满满一大盒。 三人开始整理钱,一张一张数着,一个一个硬币点着。 “一共是一百九十八块五毛钱,今天又比昨天卖得多。”苏婉晴欣喜道。 “对,咱们生意越来越好了。”王天宝兴奋地摩拳擦掌。 “现在生意好了,咱们这厨房还有锅、灶、院子都不够用了吧?”苏婉晴担忧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丁未深深地看着苏婉晴,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有个主意。” 苏婉晴举着手,像极了课堂上的小学生想发言。 她的胳膊肘撑在桌面,手举得笔直的。 “好,你说。”丁未微笑地看着她。 王天宝也把目光注视在她脸上,“苏婉晴,啥主意?你快说。” “我家院子就在斜对面,和这个院子差不多大,咱们可以把我家院子和我家厨房也利用起来,还有堂屋,还有后院,都可以拿来利用。” “苏婉晴,这是个好办法。”王天宝高兴道。 “未哥,我觉得苏婉晴这个主意好。” “这……” 丁未怔怔地看着苏婉晴。 他从没想过把苏婉晴家拿来用,没想到苏婉晴竟然提出来了。 “婉晴,你家那里我们可以算租金给你。” “不不,我不要租金,你们用便是了。” “苏婉晴,未哥从来不爱占别人便宜,你不拿租金我们就不敢去用了。”王天宝也帮着说。 苏婉晴抬头看着丁未:“你真是这样想的?” “对,如果你不肯收租金,那我们宁可在这个院子里挤,也不能用你家院子。” 苏婉晴为难起来:“我不能收你们租金,你们能去用我家院子,我已经很高兴了。” “苏婉晴,你就听未哥的。” “你们也听听我的,我这段时间住在你们这儿,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吃你们的,住你们的,我已经很惭愧了。” 苏婉晴说着低下头。 她没有钱支付自己在这儿的吃住费用。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事回报他们,他们却坚持要付租金。 她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丁未。 丁未见她这样,猜出她的想法,安慰道:“婉晴,我们也可以不付租金……” “真的?那你说定了?” “真的,但是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你不是想参与我们一块儿做豆腐吗?” “是啊,你同意了?” “我同意你参与进来,但是等工厂招工通知到了,你必须去上班。” 苏婉晴刚升起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这还是不让她参与吗? “我们用你家院子,你可以算一股,咱们三人合伙做豆腐买卖,我和天宝出力,你出院子。只是,这样对你不太公平,你出了大头。” 丁未怕她推辞,故意抬高她的“股份”。 “不不,很公平,那我还要出力。” “苏婉晴,我出一份力,未哥出一份力,你出院子,咱们这三份很公平。你要是又出力,未哥还得付你工钱。”王天宝在一旁开着玩笑。 苏婉晴脸一红,看向丁未。 那神情似乎在问:“是这样的吗?” “婉晴,天宝说得没错。咱们仨就这么办,一人出一股,你出的是场地,我和天宝出力气,挣的钱咱们三等分。” “这哪行啊?” “怎么不行?等工厂的招工通知到了,你照样去上你的班。” “可是,我……” “没有可是,你如果想帮忙,你休息的时候或者假期的时候,你来帮忙我没意见。” “好吧,我答应你。”苏婉晴这才笑了。 丁未的第一个计划场地落实下来了,算是完成了一半。 他继续说道:“咱们现在豆腐买卖越做越大,我觉得咱们不应该局限于只在早市卖豆腐。” “可是咱们也不能去菜市场卖啊,菜市场有好几家豆腐摊,抢他们生意,人家肯定不乐意,背地里会找咱们麻烦。” 这是王天宝最大的担忧。 “你说的有道理,我没想过去菜市场卖。” “可是未哥,除了早市,咱们又还能去哪儿卖呢?” “今天在早市我受到了启发,咱们不光可以在早市摆摊卖,还可以送到一些招待所、旅社、饭馆,直接送货上门。而且,咱们可以比别人去市场买便宜一些。” “未哥,这咋便宜呀,咱们这已经是最低价格了,再便宜,同行会恨死咱们。” “不,咱们不是在价格上面便宜,咱们可以买多少送一点儿。” “这个办法好,我赞同。”苏婉晴举手表决。 王天宝见他俩都是一个态度,想一想,丁未是对的。 按照他这么做,明面上的价格没有降低,并没有扰乱市场价格。 但是对于顾客来说多得了几块豆腐,着实便宜了。 “行,那就按未哥说的办。” “可是,咱们要如何让你说的这些店接受呢?”苏婉晴担忧地问。 “这个不怕,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到一些饭店和旅社去跑,去和老板谈,把同意和咱们合作的就登记下来,约定好,以后咱们就每天去送货。” 丁未越说越兴奋。 他喜欢和苏婉晴、天宝一块儿商量大事儿。 不管咋说,他们都能帮着出出主意。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还能凑个诸葛亮呢。 “这样太好了,比在早市摆摊卖快多了。”苏婉晴拍手道。 “未哥,那咱们是不是以后就不用那么早起来去出摊儿了?” “也要,早市的豆腐摊是咱们的一块活招牌,而且现在已经有那么多固定的顾客。 咱们要是不去卖了,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儿买,只能到离家远的菜市场去买了!” “有道理,那咱们早市上的摊儿不能放弃。” 王天宝和苏婉晴同时说道。 “然后我还有一个小计划,也是今天在早市上想到的。” “未哥你说,也是发财的计划吗?” “这个虽然也是发财计划,但是并不是咱们直接挣钱,咱们得从长远利益看,你们要不要听?”丁未喜悦道。 “未哥,我要听。” “丁未你说,我们都相信你。” 苏婉晴这些日子以来都很信任丁未。 这么久以来,她对丁未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今天陆大嫂没有来摆摊,喝咱们豆浆的人吃不上油饼,都需要到附近的包子摊、发糕摊去买。 我在想,我下午还可以去找陆大嫂谈谈,让她和那些包子铺合作,替包子铺代销包子馒头啥的。 每天放些在她的油饼摊上卖,这样她也能从中赚点利润,咱们也省了很多事,而且喝豆浆的人还会更多。” “我支持丁未的想法,我觉得这样行。” 苏婉晴第一个表示赞同。 “未哥,陆大嫂能答应吗?她是专门卖油饼的,如果放别人的包子在她那儿卖,岂不是会影响她的油饼生意?” “不会有影响。”丁未摇摇头。 “为啥不会?这明显就会好吗?”王天宝纳闷道…… 第121章 又踏一步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观察,我注意到有部分顾客喝豆浆买油饼配,有部分顾客喝豆浆去买包子配。 还有的顾客平时虽然喜欢吃油饼,但遇到需要忌口的时候不能吃油炸食品,他们也会去买包子馒头。” 丁未很认真地向他们二人分析自己所掌握的信息。 “所以陆大嫂的摊子如果有馒头包子,就同时帮这两类顾客解决了问题?”苏婉晴插嘴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样陆大嫂的摊子代销包子馒头,还可以从中挣点利润,喝咱们豆浆的顾客也省得两头跑。” “未哥,还得是你啊,我从来都没想到这个问题。”王天宝惭愧地挠挠头。 “天宝,你每天干的活儿比我多,很忙,你没注意到而已。” “丁未,你刚才说的这两件事儿就是你的两个计划?” 苏婉晴几乎是仰慕地看着他。 “是的,你们俩觉得咋样?” “未哥,我同意。” “丁未,我也同意!” 三人的股东大会达成了一致,百分百全票通过。 丁未异常兴奋,这是他从一开始为了解决吃饭以来,又往前迈出的一步。 吃过午饭。 他交代王天宝和苏婉晴在家做下午做豆腐的准备工作。 安排好之后,他骑上自行车就出门了。 此时算算时间,陆大哥应该已经回到家了。 但他这个时候还不能上门去打扰,想晚一些再过去。 他骑车沿着大街转,大街两旁有琳琅满目的鞋店、服装店等许多店铺。 这两年过来,城里涌现了许多个体户。 他们卖的货品没有百货公司卖的齐全,比较单一。 服装店只卖衣服,鞋店只卖鞋…… 所以,这也没有影响到百货公司的生意。 这些繁华地段,不仅有鞋店、服装店、零食糖果店等等,还有饭馆。 丁未主要就是来找饭馆的。 他走进一家招牌写着“胖嫂快餐店”的店铺。 店里有两名阿姨正在干活儿,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擦桌子。 店内的柜台后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 他走过去礼貌地问道:“阿姨您好,请问您是这个店的老板吗?” “是啊,怎么了?你要吃饭?” 胖老板娘抬起头,“可是现在已经过了饭点,我们店的饭菜都卖完了。” 丁未进门的时候也看出她是这店的老板。 他连忙解释道:“阿姨,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想来和您谈生意。” “和我谈生意?我这是快餐店。” 胖老板娘停下了拨拉算盘的手,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丁未。 这么高大,这么阳光的一个帅小伙儿。 看着人很稚嫩,年纪应该不大,他来和自己谈生意? 见胖老板娘一脸疑惑。 丁未道:“阿姨,我家是做豆腐和豆浆的,您店里应该需要豆腐吧?” “需要啊,豆浆也可以,每天早晨天不亮我就到菜市场去买豆腐。” “阿姨,您看您天不亮就去买多辛苦,而且您这儿距离菜市场也挺远的,如果您和我合作,我可以每天送到您店里来。” “真的,那你是卖什么价格?” 听到送货上门,胖老板娘想到的是,对方是否会多加钱。 “阿姨,价格和菜市场的一样,但是每十盘豆腐我会多送您一盘。” 丁未和人谈话,习惯不加任何询问的语气。 尤其是做买卖上的商谈或者讨价还价,最不能动不动就用询问的语气。 摆了这么久的摊儿,证实了爷爷曾经的话是对的。 谈价格的时候要主动出击,就应该掌握主动,不能给对方半点儿讨价还价的空间。 所以,他没有带上“您看怎样?”“您看如何”这样的语句。 这是他从小跟着爷爷去赶圩摆摊儿学来的经验。 爷爷隔壁摊儿的老大爷跟顾客讨价还价时,总是喜欢在末尾问一句“咋样?” 对方立即说不行,还得再便宜。 但是爷爷卖鸡蛋就不一样,完全是由爷爷占主动说了算,顾客没有砍价的空间。 这些常识在小丁未的心里留下了烙印。 胖老板娘眨巴着眼睛,脸转向一旁,手撑着下巴想了想。 这小伙子会把豆腐送上门,不仅节约了她去菜市场的时间,还会多送一盘。 这也太划算了,就是不知道他家豆腐质量怎样。 “你家豆腐质量怎样?” “阿姨放心,我家的豆腐质量绝对好,无论您是想要老豆腐还是嫩豆腐,包您满意。” “是吗?你有带样品吗?” 她看了看丁未的手,空着双手就来谈生意。 样品都看不到,让她如何答应合作? 丁未看出了她的担忧,说道:“阿姨,我平时是在早市卖的,今天生意好卖完了,没能剩下样品。” “没样品?” “要不我傍晚给您送样品来?” 反正下午就做豆腐了,傍晚就能出豆腐。 “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 胖老板娘没有注意到他说傍晚补送样品,而是注意到他刚才说的前半句话。 “我刚才说……” 丁未顿时想起来,“您是不是问我在早市上卖豆腐?” “对,你说你是在早市上卖豆腐的?” “是的。” “早市上哪一家?” “阿姨,早市只有我一家卖豆腐,而且我还卖豆浆。” “原来在早市上卖豆腐的就是你啊?你爸妈做的?” 丁未垂下眼皮:“我、我从小就没爸妈。” “那你这豆腐是谁做的?” “是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那女人走出柜台。 她拉着丁未,更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她只到丁未的胸口,丁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小伙子,听你说话,你年纪不大吧?” “阿姨,我年纪不小了,都十八九岁了。” “十八岁,你才十八岁?” 胖老板娘冲着快餐店里面骂,“臭小子听见没有?你整天抱着收音机,这小伙子和你同岁,人家都会卖豆腐做豆腐了!” 喊完这一嗓子,只听到里面一阵干咳,大概是听得不耐烦了。 丁未心里想笑,这阿姨真懂得活学活用,拿他当起了正面教材。 胖老板娘喊完,拉着丁未走到快餐桌旁坐下:“快坐,小伙子。” 紧接着又倒来一杯水。 “来,润润嗓子,咱俩继续谈,阿姨我最喜欢勤快的孩子,看见懒汉我就烦。” 说这个“烦”字的时候,眼睛又瞪向了店铺里面。 丁未猜测,刚才在里面假装咳嗽的,应该是胖阿姨的儿子。 “阿姨,那咱们能合作?” 胖老板娘一拍桌子,果断地说道:“不用看样品了,你明天上午就给我送来。” “上午?不用一大早吗?” “不用不用,我每天一大早去买是怕菜市场卖完了就买不到,既然你送货上门,那你就九点送来,我店里九点半开火做饭。” “好的阿姨,九点送。” 九点,丁未就不用太着急了,完全可以早市摆完摊儿再开始送豆腐。 “阿姨,那豆浆……” “豆浆也送来,对了,豆浆是什么规格的?” 丁未本来想说有一玻璃瓶儿一玻璃瓶儿的,每个玻璃瓶儿大约是一大茶缸。 但既然是快餐店里卖,他就不能以玻璃瓶儿算。 而且,他也不舍得每天送一大堆的玻璃瓶儿过来。 “阿姨,按桶算的,一大木桶的豆浆大约有五十碗。” “才五十碗?不够,每天来我这儿吃午饭的至少有一两百人。” “啊……”丁未惊呆了。 销量这么好的吗? “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卖豆浆,你就先送一桶来试试。” “好啊。” 丁未觉得这样更好,试试看豆浆在快餐店好不好卖。 “嗯,我看看五十碗能不能卖掉,如果五十碗都卖完了,你后天给我送两大桶来,总之咱们看情况而定。” “好的阿姨,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阿姨,我还有其他事儿,那我先走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把豆腐送到。” “好,咱们货到付款。”胖老板娘也很爽快。 她把丁未送到店门口,随即抖着一身肉冲向店里,“臭小子,你出来瞧瞧人家……” 刚蹬上自行车的丁未听见了,忍俊不禁。 他看看前方繁华的街道,浑身充满了力量,这是他为梦想踏出的又一步。 他忍住笑意,继续骑车赶往下一家…… 第122章 东风旅社 “东风旅社。” 丁未慢慢地蹬着自行车在街上逛着。 眼睛瞟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大楼,在二楼的外墙上竖挂着一块大招牌。 招牌上写着醒目的四个大字:东风旅社。 他顿时兴奋起来。 东风旅社无人不知,是昭城的国营大旅社之一。 昭城一共有三家国营大旅社,分别是:昭城大饭店、东风旅社、城关旅社。 三家旅社里都有餐饮部门,以饭菜可口、价格公道著称。 是周边县市有名的大旅社。 如果能和这三家大旅社合作,那可是揽下了他想都不敢想的大买卖了。 就算不能同时和这三家做生意,只要和其中一家,那在昭武都会跟着小有名气。 丁未立即加快速度猛蹬自行车,很快就到了东风旅社门口。 他把自行车停在大门左侧的台阶边上,对坐在一旁的一位戴着红袖箍的大爷道:“大爷,您好啊!” “有什么事儿?你是要住旅社吗?” 大爷的表情有些冷,但是话不少,这让丁未觉得这大爷应该不坏。 “大爷,我是来找旅社的领导的,我这自行车能停在这儿吗?” “能啊,你停吧,三毛钱。” 大爷的脸上写着“给钱”二字。 丁未一愣,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大爷,不好意思啊,我着急进去,把这事儿给忘了。” 昭城的公共场所停车是不花钱的。 但是如果需要人帮你守着车,就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人家看门大爷也不能辛苦白干不是? 他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钱,没有一毛两毛的钞票,最小的是五毛钱。 他干脆抽出一张五毛的递到大爷手中,“大爷,您不用找给我了。” 说完就往里走。 没走两步,大爷喝止道:“站住!” 吓得丁未停了下来,转身问:“大爷,您还有事儿?” 大爷没有说话,把那张五毛的钱塞进裤兜,又从另一边的裤兜掏出一些零钱,抽出几张黑着脸走过来。 他抓起丁未一只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手心。 丁未一看,是三张一毛的。 他连忙道:“大爷,您多找了一毛给我。” “看你小子识相,没有白使唤我,我不坑你,行情价两毛钱,你要离开多久都成。” 这意思是,只要交了这两毛钱,大爷可以帮着看上半天一天。 “大爷,太、太谢谢您了!”丁未感激道。 “你不是要找我们领导吗?进大厅上楼梯,在二楼走廊最右边的一间办公室。” “好,好,我这就上去。” 没想到,不仅自行车有人看管,还知道了东风旅社的领导在哪里。 否则他自己进来,还得盲目地打听、盲目去找,就连找谁都不知道。 他小跑着上楼。 按照大爷所指点的,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领导办公室。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只听得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请进!” 丁未推开门。 只见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对方抬起头看向丁未。 “小伙子,你是?” “领导您好!我姓丁,叫丁未,未来的未,我来找您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丁未没有遮遮掩掩,他抱着会被拒绝的心态,直截了当自报家门。 如果这位领导坚决拒绝他,那他也好节约时间去找其他饭店。 总之,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小同志,你来和我谈生意?”中年男人非常惊讶。 他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着丁未,然后走到他面前,又绕着他走了一圈儿。 “小伙子,你年纪应该不大吧?”他又问道。 “领导,我快十九岁了。” “我就说嘛,你还是个孩子,谈什么生意?” 中年男人笑了起来。 “领导,我不是孩子,我是做豆腐的……我想和您谈把豆腐卖到您这旅社的事儿,您看可以吗?” “你把豆腐卖到我们旅社?我们旅社有专门的采购员,这些东西归他们管。” “可是……他们也归您管。” 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是个明白人,还知道他们归我管。” “因为您是这旅社的领导。”丁未有些脸红起来。 他紧张得心一直在咚咚直跳。 “来,坐吧。” 中年男人指着一旁的长木沙发道。 丁未在木沙发上坐下。 中年男人也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对面。 “那你说说看,你要如何和我谈生意?” 丁未看他这表情,知道他并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儿。 而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想看年纪轻轻的他能谈出点儿什么来。 但不管咋说,这位领导都给了自己机会。 就冲这点儿,丁未很感动。 他虽然在这位领导面前还是很紧张,但已经在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认真道:“领导,我是做豆腐的,每天拉到早市上去卖,我还做豆浆,白天我有时间送货,您这旅社每天需要多少豆腐,我就可以送多少。” 一件事总算是被他表达出来了。 他在心里责备自己:丁未,你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说得这么别别扭扭的,没有一点儿谈生意的样子。 当然,也没有前面和胖阿姨谈生意时的那种底气。 他以为这位领导会生气,会叫他出去。 想着领导大概一时间没有听懂他所要表达的意思。 没想到这位领导说:“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同意和你合作,你就会每天送豆腐上门?” “对对,我就是这意思。” “这样吧,你到一楼后面的食堂去,采购就在食堂里面的一间仓库办公,你去找他,把你这事儿跟他谈一谈,他同意我就没意见。” 丁未听出他这话带有一些敷衍的意思。 他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如果自己真就这么出去了,楼下那采购说一声“不同意”,那他就再也没有理由上来继续找这位领导。 就算来找,人家也会有理由说采购员拒绝你了,我也没办法合作。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领导,我这么去找那位采购员,他会认我吗?” “哈哈哈,你小子还挺滑头的。” 中年男人沉思了一下,说,“那行吧,你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 “哎好,谢谢领导!那我先去了,回头见。” 快速说完,他不等领导表态就跑了出去。 有了领导这句话,他就好在采购面前介绍自己了。 无论如何介绍领导都不能否认,是他让自己报领导的名头去找采购的。 他一口气跑下楼,走向旅社后面的一栋楼,那里是旅社的食堂,也是对外开放的饭店。 在食堂的另一边开着两间门面,对着另外一条大街。 他走进食堂。 里面有一位中年女人朝他走来:“小伙子,你找谁啊?” 第123章 皆大欢喜 “阿姨你好!我来找你们采购员。” 丁未礼貌地冲她微笑。 女人见这么高大阳光的孩子这么礼貌,便也露出笑容,“你找我们采购啊?有事儿吗?” “有的阿姨,是你们领导让我来找采购的。” 丁未开始扯虎皮做大旗。 当然,这虎皮不是他自己扯的,是旅社领导送的。 “噢,是领导让你来找的?” 女人听了指着远处道:“你从这儿直走过去,就在那最里面的一间,采购就在那儿。” “好的阿姨,多谢多谢!” “不用客气,去吧。” 女人说完就走了。 丁未立即小跑起来,直奔着她指的方向奔过去。 到了最里面一间。 他停下脚步,在门外先整理了自己一番。 等气儿喘匀了,他敲了敲半掩着的门板,“请问,里面有人吗?” “谁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哥,我来找采购!”丁未大声道。 “进来!” 丁未推开门走进去。 这里果然是一间仓库。 里面一排排的储物货架上,摆满了干货和一些用品。 用的、吃的、餐具等等,分类都相当明确。 丁未边走边暗自赞叹这里面的整洁程度,不亚于苏婉晴整理的厨房,也是分类做到极致。 让人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什么东西在哪个位置。 “你好!是旅社领导让我来的,你是这里的采购吗?” 丁未走进去介绍道。 “我是,你是……我们领导叫你来找我的?你要领工衣还是?” 他把丁未当成是新招聘进来的人。 “不是,采购大哥,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你来和我谈生意?你……” 采购想说你毛都没长齐,能谈什么生意。 但是话到嘴边,想到是领导让他来找自己,就没有说出来。 “是的大哥,是这样的,我是做豆腐的,你们旅社的饭店不是每天都需要豆腐吗?我可以每天给你们送货。” “你是做豆腐的?你家?”采购惊讶道。 “是,我家是做豆腐的。” “那你想怎么个送法?价格多少?豆腐品质如何?能保证不断货吗?” 真不愧是采购员,一开口就问到点子上。 “咱们这饭店每天需要多少,我就能送多少,价格和菜市场的价格一样,一块钱六片豆腐,买十盘豆腐多送一盘,我们每天都做豆腐,绝不会断货。” 丁未听到他问出这些之后,就知道有戏。 因此回答起来也就不紧张了。 “不错,只是我都没有见到你家豆腐,不知道品质如何。” 采购还在犹豫着。 丁未知道,只要品质这关过了,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对不住了,我下午出来样品用完了,我……要不我傍晚送样品来给你尝尝?” “也行,不过傍晚那时候我已经下班回家了。” “那……你明早上班前有路过早市吗?” “路过早市?做什么?”采购不解地问。 “我每天都在早市上卖豆浆喝豆腐,如果大哥有路过早市附近,就请到早市去一趟,我请大哥喝豆浆,看看我家的豆腐品质。” 他借鉴之前在胖阿姨快餐店的经验,将早市摆摊的事儿带了出来。 “你?你还在早市摆摊卖豆腐?” 采购果然被他套进来了。 丁未这回有底气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儿,“是的大哥,我每天早上都在早市摆摊。” “你每天都在摆摊,那你还有时间送货?” “有时间的,我每天摆摊到九点半就能结束,然后就可以开始送货。” “你还有其他旅社要送货?”采购惊讶了。 “有的,好几家饭店都是拿我家的豆腐。” 丁未没有说一家胖阿姨快餐店,反正采购又不可能去核实具体是几家。 谈买卖嘛,搞点儿噱头而已,只要守着道德和法律底线就行。 “真没想到,早市的豆腐是你家的。” 采购这才露出了笑容。 “大哥,你也知道早市的豆腐?”丁未故作惊讶。 “知道,我妈在早市买过好几次豆腐,全家都说好吃。” “那大哥,你明早一定要去,我今天回去就多做一些,明天你带回家去。” 丁未不失时机地让对方认可自己的豆腐。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你家豆腐,品质没得说,如果你们家豆腐排第二,昭城没有一家的豆腐敢排第一。” “大哥,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认可我家豆腐。” 丁未感动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手脚都无处安放的样子。 “既然是早市的豆腐,那你明天就试试送点儿来吧,好卖就继续找你供货。” “好,好,那请问大哥,咱们这个饭店每天需要送多少豆腐呢?” “送多少……”采购在心里思索着。 “要不就,先送一百片试试如何?” “好,明天几点送来合适?” “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吧。”采购应道。 “大哥,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左右,我会送一百片豆腐过来。” “行,那小兄弟,我们这儿的结账方式跟你说一下。” “好,大哥请说。” “结账方式嘛……这个……” 采购低头看着桌面,似乎在努力想着。 丁未看出他根本不知道结账方式是啥,可见他们这儿少有送货上门,也没有啥结账方式。 这个狡猾的采购在等他自己挖坑自己跳呢。 “大哥,我和其他饭店合作有的是货到付款,有的是提前预付订金,你这儿能不能也先付点儿订金?” “预付订金?”采购抬起头看着他。 “预付订金这事儿不行,我们没有这个先例,你跟其他店合作就货到付款,怎么到我这儿就要提前先付订金?” “大哥,我……” “好了,如果你是真心要和我们合作,那就跟别人一样,货到付款,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采购脸色不悦地看着丁易辰。 “大哥,既然你也是爽快人,那就依你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才像话嘛,你不能一边合作一边连点儿诚心都没有嘛。”采购的脸色好了起来。 丁未满心欢喜。 他刚才故意说预付订金,是担心和国营旅社合作有账期。 如果那样的话,他怕自己的本钱都积压上来了,到时候手上没有丁点儿流动资金,就容易使生意陷入困境。 再者说了,他故意用订金来引诱采购自己说货到付款现结现算。 这么一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采购也有了讨价还价的成就之感,双方皆大欢喜。 “大哥,听你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大哥再见!” 丁未从仓库出来,没有再走原路出去,而是从饭店的大门口走出去。 一出门。 就到了昭城另一条繁华街道:解放路。 这条路他熟悉得很。 从解放路走出去到解放北路,那儿有不少饭店、小吃店。 他决定先从解放路绕到东风旅社的正大门那条路。 他的自行车还在那位守门大爷的势力范围内。 “诶?这不是丁未吗?” 刚绕到旅社正大门方向,路边窜出一人拦住他… 第124章 爸妈的死 丁未抬头一看。 这不是大渠乡矿上的一名老矿工吗? 有一年过年,这名老矿工还提了一斤猪肉到养爷家去。 那时候丁未上小学五年级,当时此人四十岁左右,见到丁未自来熟,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 后来隔了两年这名矿工又到家去送年货,但是两次都被爷爷赶了出去。 丁未至今不明白,为何爷爷要赶走那名好心去送肉的叔叔? 那叔叔为何被爷爷赶了,之后还会来? 但是再后来,就没有见到过这位叔叔了,他觉得这很正常,应该是害怕继续被爷爷赶出去吧。 “大、大叔,您也进城来了?” 丁未被这突如其来跳出来的人惊得语言都没有组织好。 “果然是丁未啊,我还担心认错人了。” “哎呀,你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是个大人了啊。” “你爸妈在天上看到你长大了,他们一定很高兴。” 大叔一边说,一边直搓着双手。 “大叔,您认识我……爸妈?” “爸妈”二字实在是太陌生了,陌生到说出来都感到距离很远。 “是啊,我和你爸妈岂止是认识,当年你爸查出矿上的账有问题的时候,还是我和他……” 大叔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他见丁未似乎没有反应,连忙改口道:“我已经不在矿上了,进城来帮着照顾岳父岳母。” 他笑着,但是笑得极不自然。 丁未不是没反应,是还在消化他所说的话。 “大叔,您刚才说您和我爸妈关系不浅?是吧?” 聪明的他听出了大叔在回避他自己所说的事,如果直接问,恐怕啥也问不出来。 只有这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拆解开来问,兴许能知道些啥。 “那是当然,当初我刚进矿上的时候还是你爸带我呢,他是我师傅。” “大叔,原来你是我爸的朋友啊。” “对对,是朋友,你爸把我当兄弟,我和你爸就差没拜把子了。” 丁未确定了此人与自己的父亲关系很深,心里安慰不少。 他拉着大叔走到路边没人的地方,低声问:“大叔,那我爸查啥账查出问题的?” “查……没查啥账,你听错了。” 大叔矢口否认。 “大叔,您一定是有啥事儿瞒着我,我爸妈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就算他们生前有啥惊天秘密,到如今说出来也没啥问题吧?” “不不,不能说,你别问了孩子,知道多了对你不好。” 大叔连连摇头摆手。 丁未算是证实了自己爸妈生前真的有事儿。 “大叔,您既然是我爸的徒弟,我爸妈对您好,您不该瞒着不告诉我,我是他们的儿子。” “你……孩子,正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我才更不能说。” 他接着说道:“你知道吗?你爸妈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了你,你不能再有任何事了,不然以后我如何下去见他们?” 大叔的眼眶红了。 丁未知道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他不仅不会回答,恐怕以后都会躲着自己。 他换了个话题,“大叔,您刚才说我爸妈好不容易才有了我,这是啥意思?” “你不知道?”大叔有些惊讶。 “大叔,我哪会知道啊,我爸妈有了我的时候,我都还没长大。” “噢噢,也对,养爷也不懂这些复杂的事儿。” 大叔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你爸妈当年都是省城里来的知青,俩人从前都不认识,来到大渠乡之后慢慢认识了。” “俩人相互看对了眼,就约定在咱们王家坊村把喜事儿办了,后来你爸妈放弃了回城的机会留在了大渠乡。” “婚后第二年,你的妈妈为了救落水的学生,大冬天的在水里浸泡太久落下了病根儿,从此很难有孩子。” “直到多年后,师傅和师娘好不容易才有了你,但是后来他们二位又……又出了意外。” “你说,你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我怎能给你添不必要的麻烦?” 丁未对于这段事完全一无所知。 养爷或许都不知道这些细节,村里其他人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他一个半大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一个人如此完整地讲述自己父母的事儿。 “大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哽咽着握住了大叔的手。 “别难过,如今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爸妈在九泉之下会高兴的。” “大叔,您上我那儿去吧?我住在……” “不不不,我得先回去了,老丈人八十多岁了,身体不好,我这会儿是出来给他抓药的。”他提起手中的一包药说。 “那……大叔,您家住哪儿?我得空了就去看您。” “我啊……”大叔似乎在犹豫。 “您告诉我地址没关系的,我也住在城里,我不会过多去打扰您。” 他是想明天送些自己做的豆腐去给大叔家吃。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大叔见他期待地看着自己,不忍心不告诉他。 “我和我妻儿都住在老丈人家,长宁巷36号。” “长宁巷36号,大叔我记下了。” “好好,那我就先回去了,赶着回去给老丈人煎药。” 大叔忙不迭地走了。 看得出,他的确是着急回去。 也看出他着急躲避丁未的询问。 他看着大叔远去的背影,心情沉重了起来。 他只知道父亲曾经是王家矿上的会计,说是王家的矿也不准确,在当时还是国营的矿。 所以,大叔说的父亲查出了账有问题。 那就是有人对国家的钱动了手脚,被父亲发现了? 丁未有些懊悔,刚才没有试探大叔这是哪一年的事儿。 他心底里有那么一瞬间,将父母的意外和大叔口中的查账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时间吻合,那么…… 他倒吸了一口气,不会那么巧吧? 他原本打算趁现在时间还足,再去找一家饭店谈谈买卖的事儿。 但是此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去谈,整个脑子里塞满了大叔说的话。 他的大脑逐渐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要赶回家去,去唤醒爷爷,或许爷爷会知道一些当年的事儿。 虽然爷爷智力方面欠缺一些,但是大是大非他是知道的。 想到爷爷,丁未想起来了。 爷爷当年赶这位大叔,不让他进家门,难道是怕自己知道父母的事儿? 不行,得先去东风旅社门口拿自行车,赶紧回家去! 他立即掰开脚步往前跑…… 第125章 不谋而合 旅社大爷正坐在门口打盹。 丁未跑到他面前礼貌道:“大爷,我来拿车了。” “你说什么?” 大爷睁开眼,见是丁未,站了起来,“哎哟,是你啊,你来拿车?” “是的大爷。” “你前面说来和我们旅社领导谈事儿,谈妥了?” “谈妥了大爷,谢谢您!” 丁未把车推到路中间,再次向大爷道谢。 然后骑上车飞快地朝家赶。 一口气骑回了桥东巷。 王天宝打开门,见丁未满脸是汗水,并且喘着粗气儿。 他惊讶道:“未哥,你不是骑车吗?咋跟跑步了似的?” “天宝,帮我把车推进去。” 丁未把自行车交到天宝手中,自己撒开腿跑进养爷的屋里。 苏婉晴正在厨房清洗着碗筷,从窗户上看到丁未行色匆匆地跑进屋。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出来。 “天宝,丁未他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她低声问正把自行车推到院子一角的王天宝。 “我也不知道呢,他一回来就这样。” “那……要不要紧啊?” 她看到养爷房间的门被关上,想进去看,又不知道此时敲门会不会不合适。 “没事儿,说不定未哥在外面,打听到啥能让养爷快点儿醒过来的法子呢。” 王天宝一向把事情想得既简单又乐观。 两人只能站在院子里等待了。 屋里。 丁未难过地坐在爷爷床前,双手紧裹着爷爷骨瘦如柴的手,抬头看着药水缓慢地往下滴。 他满脸是泪,无声地抽泣着,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泪,又继续握紧爷爷的手。 “爷爷,您醒来好不好?” “您快点儿醒来吧,我有好多事儿想问您。” “爷爷,您醒来咱们家可以在城里做买卖了,以后还会做大买卖,您醒醒啊……” 他只敢压低声音,不敢让院子里的婉晴和天宝听见自己在哭。 这些事儿,他一个人烦恼就好。 他诉说了一会儿,看着熟睡中的爷爷,他掖好被子起身走到门口。 在门内擦干眼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苏婉晴和王天宝。 两人都在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先开口。 “你们怎么了?”丁未走出来。 院子的木架上已经摆上了豆腐箱,每个豆腐箱上都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你们已经把豆腐做好了?” “是的未哥,今天的豆腐可是婉晴做的,我只是帮忙打下手。” “真的?”丁未看向苏婉晴。 他就知道她非常聪明,对新鲜事物一学就会。 但是没想到,对于做豆腐这么程序繁琐的事儿,她也学会了。 “当然是真的了。”苏婉晴莞尔一笑。 “对了未哥,你刚才咋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爷爷房间。” 王天宝没有忘了追问这件大事儿。 “我……” 丁未还在想着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苏婉晴担忧道:“是啊丁未,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说出来咱们一起出主意想办法。” 看着她期待与关心的目光,丁未心软了。 想着遇到大叔的事儿迟早也是要让他们知道,干脆就不隐瞒了。 免得撒一个谎,得用许多谎去圆,累! “咱们坐下说吧。” 他走到院子的长凳上坐下。 苏婉晴也连忙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好。 王天宝在丁未身旁坐下。 几个人像极了大家扛着板凳到乡里看电影一样,坐着等待。 “未哥,到底出啥事儿了?”天宝催促着。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大街上遇到以前在矿上的肖大叔了。” “矿上哪个肖大叔?” 王天宝没有印象,眨巴着眼睛努力地想着。 “你就忘记了?就是那个还去我家送过猪肉,被我爷爷打出去的那个大叔。” “喔!原来是他啊?叫肖东富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他。” “遇上他咋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吗?”天宝开着玩笑。 “不是,他说他曾经是我爸的徒弟,和我叙了会儿旧。” “和你一小孩有啥好叙旧的?他咋来城里了呢?” 丁未还是有所保留,没有说出父亲的事儿。 毕竟,连肖东富大叔都不敢说的事儿,一定不是小事儿,暂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也没啥,他就是说他已经不在咱们乡里了,退休回到城里照顾他老丈人。” “就这么点事儿?”苏婉晴问。 “是,就这么点事儿。” “那你为什么一回来就冲进爷爷屋里,还把门给关上?” 苏婉晴和王天宝都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儿,我就是进屋和爷爷说一声,那位东富大叔也进城了,如果以后人家到咱家来,爷爷可不能再赶他走了。” “噗!”王天宝乐了。 “就这事儿你犯得着手也没洗、脸也没洗,冲进屋告诉爷爷么?” “犯得着的,让爷爷提前知道一下更好。” 苏婉晴和王天宝相信了。 “没事儿就好。”她欣慰道。 “对了未哥,你不是说出去办事儿吗?办得咋样啊?” “对,我正要和你们商量这事儿。” 说到今天出去谈买卖,丁未立马又眉飞色舞起来,所有难过的事儿暂时一扫而光。 “咋说?是好事儿不?”王天宝看着他。 苏婉晴也满脸期待。 “是好事儿,而且是大好事儿。” 丁未把自己去和胖阿姨快餐店谈的经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他说得绘声绘色的,苏婉晴和王天宝都听入迷了。 “丁未,你太厉害了!”她的眼里满是星星。 “是啊未哥,你这是帮咱们谈回来一个大单啊!” “还不止呢。”丁未眼里露出一丝骄傲。 “还有?未哥,你快说,还有啥?” 王天宝激动地问。 苏婉晴也把小凳子往前搬,坐得近了一些。 “你们肯定想不到我还谈了下哪一家大饭店!”丁未神秘地说。 “哪家大饭店?”苏婉晴想了想,说:“昭城大饭店?还是城关旅社?还是东风旅社?” 在昭城能称得上“大饭店”三字儿的,无外乎就是这三家了。 其他还有一二十家都是小旅社,规模小、占地面积小,不值得丁未这么高兴。 “范围对了,你们俩继续猜。” 于是,王天宝开始用排除法,把苏婉晴乐得咯咯直笑。 “就三家了,还用得着猜么?一起谈下来得了。” “婉晴,你咋知道我的想法呢?” 丁未比谈下了两家店还激动,苏婉晴与自己不谋而合。 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和苏婉晴许多意见都很相似。 “被我猜对了?”她惊讶道。 “是,被你猜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咱们目前先送谈下来的两家,一边做一边把你们家的院子和厨房也收拾出来。” “好,那我这就去。” 苏婉晴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就走。 “婉晴,等等,我话还没说完!”丁未连忙叫住她…… 第126章 爷爷吃肉 “好,你说,有什么事儿尽管安排我去做。” 苏婉晴俏皮地笑着。 “不用这么着急,咱们先泡豆子,今晚还要做两锅豆腐。” “未哥,还要做两锅?”王天宝惊讶道。 “哎呀,对对对。”苏婉晴这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咱们赶紧泡豆子,丁未今天不是谈下了两家店吗?明天上午九点的送货。” 苏婉晴转身走进院子,并把门关上。 她兴高采烈地走进厨房,端着一个大木盆到厨房,用量米筒量够了可以做两锅豆腐的豆子出来。 她把木盆放在水池边的水泥地上,用皮管将水接入盆中。 水浸没了黄豆。 “好了,豆子泡好了,过几个小时咱们就可以开始磨豆浆,做豆腐了。”苏婉晴高兴地说。 “好,我去看看时间。” 王天宝跑进养爷房间看闹钟。 他之前和苏婉晴做的豆腐,压的时间也到了。 他走出来说:“豆腐已经压够了,未哥,咱们现在把石头搬开,可以脱出来了。” “好。” 三人忙得不亦乐乎。 丁未心中的伤心事儿也暂时一扫而光,他们一直忙到天黑。 “好了,王天宝,咱们去做晚饭吧。” 苏婉晴和王天宝走进厨房,一个烧火,一个做饭。 丁未则回爷爷房间为他换药水,观察着监测爷爷的仪器一切正常,他放心了。 看着爷爷熟睡的模样。 他已经不像刚出院那几天那样难过、想哭。 他有时候甚至想着,只要爷爷能活着,能陪在自己身边,睡着就睡着吧,也挺好。 只是,他现在可以隔三岔五地吃上一顿肉了。 爷爷在王家坊村的时候,从来都不舍得吃一块肉。 每次总是赶墟的时候,卖完鸡蛋换一斤肉回来,用盐巴腌制好,晒干。 每次只切三两片放在碗里,打入一个鸡蛋蒸了给丁未吃。 而他总是借口说不喜欢吃肉,吃了会呕吐。 小时候丁未以为是真的,但是直到那年村里有人老人办丧事。 王家坊的规矩,只要有一家办红白喜事,全村人都会自发地去帮忙。 爷爷带着他去帮忙做事。 出殡的头一天晚上是吃四大盆。 所谓的四大盆,就是四大盆的菜。 一盆烧三角豆腐,这个三角豆腐是油炸的。 就是将做好的小方块豆腐对角切成两个三角形,然后放入油锅中油炸。 炸成三角形的油炸豆腐之后,再配上佐料放入锅中,加入香菇干一起红焖。 这种大锅红焖出来的三角豆腐特别好吃。 但是,其他时间、其他日子可不能随便吃三角豆腐,这是办白喜事的时候吃的。 四大盆的第二盆是红烧肉,大块大块的红烧肉,满满一大盆。 第三盘,也是王家坊村独有的特色,红焖笋丝。 王家坊村三面环山,毛竹茂盛。 除了冬天挖的冬笋之外,春天还有春笋可挖,春笋吃不完的压榨成片,冬天掏出来晒成干。 办红白喜事的时候将晒成干的笋干,用铡刀切成薄薄的笋丝。 然后再用冷水泡,漂上一天一夜,又嫩又脆,拿来炒、拿来红烧,这是白喜事的四大盆之一。 另外一盆就是蔬菜了。 这四大盆,只有王家坊村人知道有多大,就是四个大脸盆。 每一桌都是四大盆,那盆肉根本吃不完。 所以,丁未的碗里被爷爷堆满了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亲眼看见爷爷也在大块大块地吃肉,并且没有呕吐。 他明白了,爷爷以前说不吃肉都是骗他的,是为了将肉省下来给他吃。 要知道,爷爷的智力只有十二岁啊。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正是想吃肉、喜欢吃肉、馋肉的年纪。 可他却忍着,自己不吃也要省给丁未吃。 想到这件事儿,丁未的眼圈儿红了,眼泪差点儿涌出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低声道:“爷爷,您一定要早点儿醒来。我现在会赚钱了,咱家吃得起肉了,您醒来,我每天都买肉给您吃。” 但是无论他如何与爷爷说话,爷爷都静静地躺着。 该帮爷爷翻身了。 每天傍晚他都帮爷爷翻动身子,帮他按摩腿脚、手臂、后背、头部。 他从角落的脸盆架上拿起爷爷的专用脸盆,并把脸盆架上的一条洁白的毛巾取下,放在脸盆里。 这是爷爷专用的毛巾,他每天都洗得干干净净,挂在院子里晒。 他端着脸盆走进厨房。 “丁未,你打热水吗?” 苏婉晴看见他进来,知道他是来打热水的。 这个厨房的灶很大,中间一口大锅,两旁还有两口中等的锅。 最关键的是在大锅和中等锅之间,有一口小小的锅。 这口锅不用特意烧柴,只要大锅在煮饭的时候往灶膛里加柴火,这口小锅的水便能烧开。 苏婉晴连忙将小锅的盖子打开,用水瓢舀了两勺水倒进脸盆里。 水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丁未,水太烫了,你要小心一些,去兑点儿凉水。” “好,我知道。” 丁未端着热水,走到水池边兑了些凉水。 他用手试了试水温,还有七八成热,这就够了。 他每天都会用热毛巾为爷爷擦身子、敷额头、敷太阳穴。 他端着热水进了房间,先把门窗关好。 这个时候他害怕有凉风进来,帮爷爷擦身子的时候,怕爷爷受了寒,容易伤风感冒。 他小心地用热毛巾为爷爷擦干净身子,然后帮他换上干净的汗衫和大短裤。 他再次端着水走出来,把水倒入院子的水沟里,清洗完毛巾晾在院子的晒衣杆上。 他取了爷爷的擦脚巾,提着木桶再次走进厨房。 “丁未,帮爷爷擦好身子了?” 苏婉晴正在炒菜。 “是的,婉晴,辛苦了。” “不辛苦,做饭这点儿小事不累。” 她说着,把小锅的锅盖打开,将水瓢递给他。 丁未舀了半桶热水,试了温度正好合适。 “婉晴,我先去帮爷爷泡脚。” 他提着水走进房间,拉过一条矮板凳,将木桶放在板凳上。 他轻轻搬动爷爷的身子,把他的两条腿垂到床沿,双脚正好泡进木桶里。 从爷爷出院到现在,他坚持每周为爷爷泡三次脚,每次泡上二十分钟。 这是粮油店的张叔教他的。 说这样可以帮助爷爷的血液循环、软化血管,不容易使他的肌肉萎缩。 泡好脚之后。 他用擦脚布小心地为爷爷擦干净脚,然后开始为他按摩腿脚。 爷爷的腿部肌肉和手部肌肉,没有丝毫萎缩的现象。 这都得益于丁未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地按摩和用热水擦身子。 做好这一切之后,丁未满意了。 他把泡脚水倒掉,清洗完木桶,倒放在院子的一块大石头上。 爷爷的脸盆和木桶、毛巾都是专用的,每天都必须保持干干净净。 “丁未,吃饭了!”苏婉晴在厨房喊。 丁未走进厨房。 王天宝已经将饭菜摆到圆桌上,“哥、苏婉晴,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来。” 他慌慌张张地跑向卫生间方向。 “婉晴,辛苦你了。” 丁未看着苏婉晴,感激地说道。 苏婉晴脸一红,不敢看他:“不辛苦,快去吃饭吧。” 丁未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异样,比她平时柔声细气中又多了一份嗲。 他突然心跳加快,偷眼看向她…… 第127章 两情相悦 苏婉晴发现他在偷看自己,脸更红了。 端着最后炒好的一盘菜,走向小圆桌:“快过来吃饭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为他们三人盛好饭,然后自己先坐下,但并没有扶起筷子,而是坐在桌旁等着。 丁未有些尴尬,他想过去,但是又怕苏婉晴不自在。 不过去,自己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苏婉晴柔声道:“怎么,你不饿吗?” “饿,当然饿,上午去摆摊儿,下午在外面跑了半天,能不饿吗?” 丁未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中暗喜。 婉晴这是在关心自己? “饿你就坐下来吃啊,为什么还站着?” “唉,好。” 丁未应着,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见苏婉晴还没有动筷,催促道:“婉晴,别等天宝了,他没这么快,咱们先吃。” “好。”苏婉晴也不再等了。 每天晚上晚饭之后,他们还要炸油炸豆腐,事情还多着呢,不能耽搁。 于是她低下头,扶起筷子,慢慢地扒着碗里的饭。 丁未见她不夹菜,光扒饭,便拿过一双干净筷子为她夹了一块肉、一个荷包蛋。 苏婉晴猛地抬起头:“不用,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你根本都没有吃。” 苏婉晴腼腆地笑了,这一笑就打破了两个人的僵局,气氛很快就轻松了起来。 两人正吃着,听见王天宝在院子里开水龙头洗手。 很快,他走进来:“你们快吃好了?” “没呢,前面一直在等你。”丁未笑着说。 “等我干啥呀?你们先吃呗,一会儿晚上还得炸豆腐呢。” 多了一个人坐在桌上吃饭,丁未和婉晴就不那么拘束了,气氛也活跃了许多。 他们二人先吃好,苏婉晴收拾碗筷下桌,留下王天宝一个人坐在小圆桌旁慢慢吃着。 趁着苏婉晴在洗碗的功夫。 丁未跑到院子里,将之前拖出来的豆腐一盘一盘端进厨房,放在灶台上。 锅已经在苏婉晴炒好菜之后,清洗干净,并擦干了。 丁未将木柴添进灶膛里,然后提起一桶油往锅中倒,倒了小半锅油才停下来。 不一会儿,油温热了。 他插一根筷子试了试油温,锅底开始冒着气泡。 他将豆腐一块一块放入锅中,锅里开始沸腾。 丁未有条不紊地将豆腐翻着面儿,再将炸好的豆腐用长夹子一块一块夹出来,放在滤篮上。 苏婉晴则在一旁打着下手。 她一会儿去添柴,一会儿用筷子将滤篮上沥干油的豆腐的,一块一块地排到竹筛上。 每排满一盘便端到院子里,放在木架上把竹筛子一个个排开。 就这样,他们将下午做出来的豆腐全部都放入油锅油炸了。 王天宝吃好饭过来一看:“哥,你咋把水豆腐都给炸了呢?那明天早上咱们摆摊卖啥呀?光卖油豆腐吗?” 苏婉晴在旁听了咯咯地直笑。 丁未也跟看傻子似的看他。 “你看看你,你的记忆怎么跟鱼似的?就几秒啊。” “嘿嘿嘿……”天宝跟着傻笑。 “下午不是还泡下了豆子吗?等会儿做的豆腐就不油炸了,这不就有水豆腐了吗?” 王天宝反应过来:“我这不是忘了吗?吃一顿饭把这大事儿给忘了。” “你别把你自己给忘了就行,不然我和丁未还得满大街去找你。” 苏婉晴开着玩笑。 “不会的婉晴,放心好了。” 听着王天宝突然叫“婉晴”,丁未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王天宝顿觉脸上一烫:“咋了?你们俩为啥看我呀?” “没为啥,听到你不再喊‘苏婉晴’,还是喊‘婉晴’,我心里也很高兴。” 王天宝心虚起来,解释道:“你别多想啊,你们俩都别误会。” “我没误会啥。”丁未道。 “我只是单纯觉得,婉晴跟咱们相处了这么久,天天帮咱做事情,就跟咱妹妹似的,再连名带姓地称呼她,那样也太见外了。” “我没有介意你喊她婉晴,我是在高兴,你终于觉得婉晴是自己人了。” 原先他每次听到王天宝喊苏婉晴的时候,总感觉天宝是不是排斥婉晴?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未哥,之前我总喊着苏婉晴,也并不是觉得和她有啥距离,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这意思对谁都不能说。 他之前喊苏婉晴,主要是不想让丁未误会,也是为了三个人能够在这儿不尴尬。 如今不一样了。 因为他发现婉晴也喜欢未哥,未哥也喜欢婉晴。 摆明了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只是他们自己都互相蒙在鼓里。 他们俩之间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他王天宝也不用再忌惮什么,说不定不久之后,他还得改口喊嫂子呢。 当然,这话他也不敢明着说出来,毕竟没有成功的事儿定数很多。 未哥是农村户口,人家婉晴可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姑娘,拥有着城市户口。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瞧上未哥,对未哥的好感只是暂时的还是真心的? “好了,豆腐全部炸好了。” 丁未将最后一块豆腐从油锅里捞起,放入滤篮中。 苏婉晴和王天宝也将滤篮中沥干油的豆腐,一块一块排进了竹筛中。 后来因为生意越来越好,他们又去买了不少竹筛子回来,这些用品完全够用。 炸好豆腐之后,王天宝回养爷屋里去看《故事会》。 丁未去院子里看了看泡好的黄豆。 “豆子可以了。”他用手捞起来轻轻捏了捏,说道:“天宝,可以做豆腐了。” 正在养爷屋里看故事会的天宝跑出来问:“豆子泡好了?” “嗯,泡好了。” 丁未拉开院子里的灯,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互相配合着开始磨豆腐。 磨好豆浆后,苏婉晴第一个跑进厨房去烧火。 就这样,三人一直忙到深夜,豆腐终于做好了。 丁未提着大木桶走到院子的木架前,用大水瓢将煮好的豆腐花一瓢一瓢舀入豆腐箱中。 再和天宝用石头将豆腐箱的盖儿压上。 “好了,咱们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 两人都累得瘫坐在凳子上。 苏婉晴在厨房里刷锅,忙完之后走出来,见两个人都靠在院子里休息。 “你们要是累了,就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洗澡了。” 她走进里屋,提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出来,跑向卫生间。 等苏婉晴洗好澡出来的时候。 丁未和王天宝已经东倒西歪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连忙伸手推他们:“丁未、王天宝,你俩快醒醒,坐这儿睡觉露水重,对身体不好。” 两人睁开眼,迷迷糊糊的。 “几点了,就天亮了?” 苏婉晴“噗”的一声笑出来:“想什么呢?这才深夜,还没天亮呢,你们俩快去洗澡吧。” “好吧,未哥,你先去洗,我再睡会儿。” 丁未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人清醒过来。 他立即走进养爷房间,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走向卫生间。 趁着这个时候,苏婉晴将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水池里搓洗,很快便将衣服洗好了。 晾好衣服后,她见丁未还在洗澡,便走过去试试推了推王天宝。 王天宝醒来,这会儿没有睡迷糊:“婉晴,咋啦?” “快看看豆腐,时间到了。” 两人也不等丁未了,各自将豆腐箱上的石头搬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再将豆腐箱的盖子倒过来一扣,豆腐便脱出来了。 “太好了,今天咱们水豆腐、油豆腐都多做出了许多,明天摆完摊儿回来,我和未哥一块儿去送货。” 王天宝满脸幸福地憧憬道…… 第128章 支持生意 第二天一早。 天刚泛了点儿鱼肚白,丁未和王天宝、苏婉晴三人就已经起床了。 各自洗漱一番之后。 苏婉晴立即走进厨房,她将煨在灶堂炭灰里的几个鸡蛋拿出来。 用一个盖碗装着放进网兜里,挂到了三轮车的把手上。 “丁未,一会儿到了早市你和天宝两人抓紧时间把蛋吃了,别饿着。” “不用,婉晴,鸡蛋你留着自己吃。” 丁未又将网兜取下,放回了厨房的小圆桌上。 “我和天宝一会到早市去吃,天宝喜欢吃包子,一会儿我去买。” 他低声对苏婉晴说。 “那好吧,也对,你们喝豆浆吃鸡蛋不好。” “谁说的?谁说喝豆浆不能吃鸡蛋的?” 王天宝走了进来,笑着问。 “我,我从书上看的。”苏婉晴有些不好意思。 “听婉晴的,她说不能吃就不能吃,咱们豆浆配馒头包子行。” “未哥,已经装好车了。还有这些,不装车吗?” 王天宝指着剩下来的几排油炸豆腐和水豆腐问。 “这些留在家里,等咱们到早市摆完摊之后再回来取,送到两家饭店去。” “好嘞,那咱们现在就走了。” “走吧。” 苏婉晴把他们送出门。 看着丁未蹬着三轮车朝外走,她才关上院门。 今天的三轮车比以往还重,因为豆腐也比以往多。 他们只要头天生意好,第二天必定会多做一些。 所以,三轮车的后斗一天比一天沉重,但丁未踩着,却觉得异常轻快。 到了早市。 花姐油饼的小摊儿早已支好,油锅里在滋滋冒着热气。 陆海正在帮着他媳妇儿一起忙活着炸油饼。 见丁未他们骑着三轮车来。 陆海停下手中的活,走过来:“丁未兄弟。” “陆大哥,你回来了。” “对,昨天就回来了。” “海哥,真是抱歉!我原本昨天下午想到家里去看你的,可是……” 可是他后来因为遇到矿上大叔说父母的往事。 导致他心情不好,就把要去探望陆海的事儿给忘了。 “没事儿,你昨天没来也好。你陆大哥回家后睡了一个下午,今天一大早就来摆摊。” 花秀英在旁哈哈地笑着。 “丁未兄弟,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陆大哥,我们豆腐已经摆好了。”王天宝连忙道。 他们的豆腐摊摆起来快。 只是在三轮车的后面架着两把高木凳,然后再加几块板块延长,将豆腐摆过去就成了。 丁未把塑料凳也拿下来摆在小摊周围。 “那行,那我先去炸油饼了。” 陆海憨笑着,回到自己家小摊帮忙。 “好的陆大哥。”丁未朝他笑。 这时,有人站在摊前送过来两只保温桶:“孩子,先帮我装两罐豆浆。” 丁未抬起头,是隔壁小摊儿的大妈。 “大妈,你今天要买这么多豆浆?”他有些吃惊。 “这么两大桶,买回去吃得完吗?” “对,一桶啊,我老头子送到我女儿家去,给我小外孙吃。我女儿女婿也喜欢喝豆浆。 一桶,送到我儿子家去,我儿媳妇和我大孙子都喜欢喝豆浆,配点包子馒头、豆子蛋糕什么的。” “好嘞,我这就给您打。” 丁未将热腾腾的豆浆用勺子舀着,倒进两只保温桶里。 满满两大桶的豆浆。 打好之后,他和天宝帮着盖上盖子。 “孩子,你这两桶豆浆多少钱?” “大妈,一块五一桶。” “这么便宜的?你可别骗我。” 大妈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她一看就知道丁未少收了。 她今天特意提着两大只桶来买,就是来支持丁未的生意的。 他如果又不赚自己钱,或者他要吃亏,那自己支持他不是失去意义吗? 当即,老太太脸色不好看,面色一沉,说:“小伙子,你如果是这么做生意,那我以后可不敢来买你的豆浆。” “大妈,你买这么多我给你批发价,一块五一桶我不吃亏的。” “你别糊弄我,你拿我老太太当傻子呢,我虽然没做过豆腐,我家也常买豆浆。” 她放下五块钱提着两只桶就走。 “大妈……” 丁未正要追过去,王天宝拽住他。 “未哥,人家老太太都不高兴了,她不要你给她便宜,你钱就收着吧,这两天她也没少白吃咱们的。” 王天宝对那个老太太心里的意见还很深。 毕竟,他们俩在这儿卖豆腐,几乎每天都要被那老太太边吐口水边谩骂。 这口气都还没出呢,未哥就和这老太太和好了。 所以收她钱是应该的,那两桶豆浆若是普通的保温桶,得卖两块钱一桶。 她那么大只的保温桶,两块五一桶双方都不吃亏。 “好吧,我只是觉得,人家老太太摆个摊儿也不容易,又来支持咱们生意,不能赚人家钱。” “未哥,做生意的人心可不能太软,咱们不是奸商,但也绝不能吃亏。” 丁未看着他想笑。 因为这句话是爷爷教给他们的,当时王天宝也在场听见了。 “你看着我干啥?”王天宝有些不高兴了。 “我在想,你咋还记得爷爷说的这句话呢?” “咋不记得呢?你别看人家总拿爷爷当傻子,可是我从小就知道爷爷他不傻,他说出来的话很有道理。” 这点,丁未很赞同。 他也从来不觉得爷爷会傻,爷爷可聪明着呢。 爷爷这辈子一直在受人欺负,他是吃苦走过来的,他说的话都是生活经验。 丁未低下头,心里一阵难过。 是啊,那么聪明活泼的爷爷,如今却静静地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他多希望爷爷能快点醒过来啊。 “两位小老板,来碗豆浆。” 赶早班的顾客们陆陆续续来了。 丁未没有时间难过,调整了一下情绪,露出笑容,“好,这就给您打豆浆。” 两人开始忙活起来。 一直忙到八点多,上班的人们都已经走了。 丁未看着卖空的豆浆桶和卖得所剩无几的豆腐桶,对王天宝低声道:“天宝,咱们该收摊儿了,一会儿去送货。” 他跑到陆海的摊前,抓起陆海的手,看他手腕上的机械表。 “就八点二十了?”丁未惊讶道。 “对啊,还早着呢,你那儿不是还有一些豆腐没卖完吗?你放心,到九点保证能卖完。”陆海笑着说。 “今天不一样,海哥,这些豆腐可不能卖。” 丁未快步走到自己摊儿前,拿起一个大碗,把剩余的十几块豆腐全都装进碗中。 他把豆腐端到油饼摊前,将它搁在小桌上。 “嫂子,这豆腐你一会儿带回家去,我和天宝要回去了。” “哎哎,丁未,我们不能要!”花秀英急了。 天宝此时正在收摊儿,丁未和他一起将一应用具全都收进了三轮车上。 “丁未兄弟,我们不能要,怎么能老吃你们豆腐呢?” 陆海又把豆腐端过来。 “陆大哥,你这话说的,咋听着这么别扭?”王天宝在一旁笑。 “海哥刚回来,这个带回家去吃。” 丁未已经骑上了车。 “天宝,把豆腐放到嫂子摊上去,快上车。” “好嘞,看我的!” 王天宝一把从陆海手中夺过豆腐,放到花秀英身旁的案板上,然后跑过来跳上车。 夫妻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丁未已经踩着三轮车叮铃铃地朝早市外面骑去。 “陆海,这俩小兄弟今天怎么了?这么着急回家?” 花秀英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 第129章 初战告捷 “我也不知道啊。” 陆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平时都是卖完了再回去,而且就算是卖完了,也会在这儿和咱们聊天到九点才走,今天这是怎么了? 花秀英炸着油饼,陆海一边收钱,一边将油饼包好递给顾客。 两人还在探讨着:“那两小子,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陆海,要不你一会儿收了摊,骑车到丁未他们家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花秀英忧心忡忡。 “媳妇儿,你说得对,他们家老爷子生病还躺在床上呢。” “那一会儿收了摊你就过去。” …… 就在陆海夫妇俩商议的时候。 丁未和王天宝已经到了大街上,丁未猛踩着三轮车朝城东骑去。 他们回到桥东巷。 苏婉晴在院子里,听见巷子里传来了叮铃铃的自行车声。 听着熟悉的铃声,她知道是丁未他们回来了,立即打开院门。 丁未和天宝在门口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三轮车,走进院子。 “你们回来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马上就可以装车。” 苏婉晴知道他们要赶九点送货、 就在他们还没回来的时候,她也在焦急地看着闹钟。 第一次送到那么大的饭店和旅社,一定不能耽误了时间。 他们三人都对这次和两个店的合作特别重视。 三人忙碌着,把三轮车上的小摊儿全都卸下来,放在院子的水泥地上。 然后将准备送给两家店的豆腐,全都小心翼翼地摆到三轮车上。 苏婉晴打开丁未前些日子买来的塑料薄膜,帮着盖到了三轮车上。 这样,灰尘就不会粘到豆腐上,而且让人看了也感觉卫生。 这是他们三个人做买卖以来,每天一点一点进步,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婉晴,你关好院门,我们先走了。” 丁未和天宝没有停歇,又将三轮车推出院门,朝着巷子口蹬去。 苏婉晴关好院门,便开始蹲在院子里洗刷摆摊用品。 丁未骑着三轮车先来到了胖阿姨快餐店。 此时的快餐店里没有一个客人,这家快餐店只做中午和晚上的生意。 店里的柜台后露着一个头。 丁未走进去,喊了一声:“阿姨。” 胖女人抬起头,停止了拨拉算盘。 看见丁未,她立即站起来:“丁未,是你来了,很准时啊。” “阿姨,我给您送豆腐来了。” “好,我来看看。” 胖阿姨转头向店里喊了一声,“给两个人出来帮忙!” 后厨出来两个年轻人,两人都戴着白色的厨帽,身穿白色厨衣,围着围裙。 他们走到胖阿姨跟前,问:“老板,什么事儿?” “一起来帮忙,把三轮车上的豆腐搬到后厨去。” 果然人多力量才大。 几个人一次性就把昨天订好的数量端进了厨房。 最后一盘,丁未端着,跟进去。 “阿姨,这是送的。” “送这么大一盘呢?” 她以为买这么多送一盘,应该是小盘的,没几块豆腐。 没想到竟然是正常的一大盘。 “你这豆腐一看就是好东西,比我们在菜市场买来的好。” “谢谢阿姨夸奖!” “你先别着急谢,等中午我家客人吃了,听听他们怎么说,明天是要多订还是要少订,你下午再过来一趟,好吧?” “好的阿姨,那我下午三点过来。” “行,过来结账吧。” 胖阿姨言出必行,也是个诚信人。 她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数了钱,递给丁未,“你数数。” “不用数了,阿姨。”丁未接过钱。 “不行,要数,做生意一定要当面数清楚钱,这个和交情没有关系。” “好的阿姨,谢谢你!” “这孩子多有礼貌啊,满口闭口就是谢字。” 胖阿姨笑得合不拢嘴,仿佛这是她的孩子。 丁未数了数,“没错,阿姨,一分不少。” “行了,那你们先去忙吧,我看你们车上还有豆腐,是还要去哪家送货吗?” “是的,送到东风旅社。” “什么?东风旅社也订你们豆腐了?” 阿姨笑得很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订了她的豆腐。 “是。” “那快去吧,正好,东风旅社也订你们的货,他们生意更好,销量更大,能和他们合作是你们两个孩子有福了。” “借阿姨吉言,等我们挣钱了,请阿姨吃饭。” “好,我就是开饭店的,到时候你请我吃饭就来我店里请。”阿姨爽朗地大笑。 “那阿姨说定了。” “我们走了,阿姨。” 丁未向天宝朝她挥手道别。 走出来,两人坐上三轮车,继续朝前蹬去。 到了东风旅社。 丁未经过东风旅社门口,便刻意放慢速度。 “小伙子!” 门口的门卫大爷认出了他,朝骑在车上的他挥了挥。 丁未停下来说:“大爷,我来送货了,我从那后边儿的门进去。” “好,你去吧。” 丁未骑到解放路,这里是东风旅社的饭店正门。 这个饭店既是东风旅社的食堂,又是对外开的饭店。 所以正如胖阿姨所说,这里生意更好。 丁未把三轮车停在饭店门外。 天宝也下车了,两人端着豆腐走进店内。 兴许是昨天那名采购已经交代了,饭店的厨师和帮厨的阿姨们。 一位阿姨走过来,见他们二人端着豆腐,问道:“你们是来送货的吧?” “是的阿姨,豆腐放哪里?” “跟我来吧,放到后厨去。对,这一共多少豆腐?” “这是一百片豆腐。” “好的,放在案板上吧。” 阿姨领着他们走进厨房,指着一排案板说。 丁未和天宝小心翼翼地将豆腐放下。 他指着手中一盘豆腐道:“阿姨,这盘豆腐是送你们的。” “还送?” “是……”丁未腼腆起来。 “不用送,孩子,我们这是国营旅社,该多少是多少,不用送。” 丁未是个机灵人,立即说道:“阿姨,这不是送给饭店的,这是送给你们尝尝的。” “送给我们吃?那可谢谢你们了。以后可别这么送啊,做豆腐也是小本买卖,不挣钱的,我知道。” 阿姨笑呵呵道。 她一边点着数,一边登记,然后说道,“你们到后面财务那里去领钱吧。” 她边说边开了一张单,撕了一张递给丁未。 “阿姨,怎么走呢?” “从那后门出去,隔壁一间就是财务办公室。” “阿姨,财务办公室和采购办公室是隔壁吧?” “对,这两间相邻。” 采购办公室,也就是昨天去的采购的那个仓库,旁边确实还有一间小办公室。 原来那里就是财务办公室。 丁未拉着天宝朝后面走去。 一进财务办公室。 昨天那名采购也在里面和财务正在喝茶聊天。 见他们进来,采购知道丁未的来意:“豆腐送到了?” “是的大哥,送到了。” “好,你给他们结账吧,他家豆腐很好吃,中午可以尝尝。” 采购热心地向财务介绍。 财务接过丁未递过来的手写单子,“一百片是……” 他像模像样地拨拉了一通算盘,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数给丁未。 “你自己也点个数,钱收好。” 有了刚才在胖阿姨家店里的经验,丁未便不再推辞。 他接过钱认真地数着。 “不多不少,正好。”他把钱揣进兜里。 “哥、大叔,我们就先回去了。” “不坐会儿吗?坐下来喝点茶。”采购热情道。 “不了哥,我们还要回去做豆腐呢。” “那好吧,那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哥,请留步。” 丁未礼貌地和他们挥手说着“再见”。 第一次和两家大饭店的合作竟然如此成功,丁未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真是首战告捷啊! 他拉着天宝走出办公室,穿过饭店大厅朝大门外走去。 一出门。 丁未和王天宝就傻了眼:“咱们车呢?” 刚才还停在门口的三轮车不见了…… 第130章 虚惊一场 “未哥,咱们车不是停在路边吗?” 王天宝着急道。 “是啊,咱们也没有停在路中间,不妨碍别人走路,这咋一转眼就不见了呢?”丁未急得四处找。 兄弟俩前后左右跑来跑去找,遇到路上的人就问:“请问有没有看见一辆三轮车?” “没有,我们没看见。” “请问有没有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在这儿?” “不知道,没看见。” 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清一色的没看见。 两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就连饭店里的阿姨知道了,也跑出来帮忙一起找。 此时,有一名前来烟酒的小伙计走出来:“你们是在找三轮车吗?” “是啊,小哥,你瞧见了?” “好像是被一个老头儿推走了。” “一个老头儿推走了?他长啥样?” “长得啥样,我倒是没注意看,不过,他袖子上有一个红袖箍。” “红袖箍?”丁未犯难了。 每条街都有一两个带红袖箍的老大爷。 他们是退休大爷,管着街上乱扔果皮纸屑、乱吐痰、乱扔香烟头的。 可是他们也不管三轮车啊。 “哥,那你知道那老大爷他为啥骑走我们的三轮车嘛?” “小兄弟,你们三轮车停在路边,照理说也不妨碍人,可是……” 那小伙计便说边摇起头来。 “可是什么?”饭店阿姨问。 “是啊,小哥,可是啥?” “可是你们怎么没有锁呀?” “这……我们就进去一会儿的功夫,还用锁?”王天宝吃惊道。 “那当然要锁,你不锁,万一是街上的混混骑着车跑了呢,你上哪儿去找?改天你认出来了,人家也不会承认给你。” “对,这是我们的错。”丁未深刻反省自己,“是我们自己大意了。” “哥,那咱们去报警察叔叔吧。” 小伙子摆手道:“没用,别去麻烦警察,你们现在到大街上去找带红袖箍的老大爷就行了。” “戴红袖箍的老大爷?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那你知道他高矮胖瘦吗?”阿姨问。 小伙子形容了一下:“个子不高,看着有点儿壮实。哦,对了,额头挺光的,但又不是秃顶。” “哦,我明白了,你是说大脑门儿那个吧。”饭店阿姨恍然大悟。 “阿姨,你知道是谁?” “我当然知道,他是我们东风旅社的看门大爷。” “我知道了,原来是他老人家。”丁未想起来了。 “我这就去找他。谢谢阿姨,多谢小哥!” 丁未转身就朝东风旅社的正大门跑去。 东风旅社的大门不在解放路,而是在复兴路。 这两条路相交是个十字,东风饭店就在这个十字的东北位置。 所以,东风旅社的大门在复兴路,而旅社饭店的大门是在解放路。 “哥,你等等我,你跑哪去?”王天宝不明就里,见他拔腿就跑,以为他受刺激了,他在后面追着丁未跑到旅社门口,就停了下来。自己的车正停在门旁边的角落里,门口也不见了大爷的踪影。他欣慰地往旅社里面看,只见那大爷正在里面倒茶喝。他端着大茶缸,乐呵呵地走出来,一见丁未站在门口:“哟,小伙子,你找来了。我还想倒一杯茶,放在一旁晾了,就过去和你说一声,你的车被我推过来了。” “大爷,你干啥推我们的车?害我和我哥一顿好找。” 王天宝没好气地埋怨道。 大爷并不生气,而是笑呵呵道:“你们停在那儿,一呢,会挡进出客人的路;二呢,那条路没有巡逻的同志,容易被社会上的小混子给你们骑走。 我刚才过去那边认出了那是你们的车,所以我就给推过来了,在我这儿安全着呢。” 丁未万分感动,紧紧地握住大爷的手:“大爷,谢谢您!” 王天宝也听明白了。 原来这大爷不是和他们恶作剧,更不是想要他们的车,而是为他们着想,替他们看车。 他内疚道:“大爷,对不住,刚才是我错怪您了。” “没关系,你们小辈们没什么头脑,我能理解。” 大爷很大度地把王天宝呛了一顿。 王天宝知道大爷在反击自己,但他也乐了。 此时就算大爷痛骂他一顿,他都甘愿受着。 他握住大爷的另一只手摇晃着,撒娇道:“大爷,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嘛,要不您揍我一下?” “好了好了,我还能跟你一个小辈儿见识不成?” “对对对,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丁未笑道。 “行了,你们现在货也送完了,赶紧回去吧,抓紧回去做豆腐。”大爷通情达理。 丁未骑上车,王天宝坐到后面。 两人朝大爷挥手:“大爷再见!” “大爷,明天见!” “好,骑慢点儿小伙子。” 大爷乐呵呵地坐在凳子上抱着大茶缸喝茶,看着丁未的三轮车远去。 “未哥,刚才真是虚惊一场。” “可不是嘛,不过咱们还是得感谢人家好心大爷。” “哥,咱们明天送一瓶豆浆给老大爷喝吧?” “对,还要送些豆腐。” 丁未和王天宝心情大好,一人一句唠着。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了桥东巷。 快到家门的时候,丁未按着铃儿。 三轮车的铃声响彻巷子。 院门开了。 苏婉晴走出来:“丁未,你们回来啦?” “回来了。” 丁未下车,将三轮车推进院中。 “货全部送到了?” “是啊,送到了。婉晴,你是不知道,这比咱们摆摊卖豆腐快多了。” 王天宝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兴奋地向苏婉晴汇报。 “哥,看来咱们以后应该去多谈几家饭店,这样就不用再去摆摊卖豆腐了。” “是啊丁未,如果谈下了那些店,你们也就不用天不亮就起床去摆摊了。” 每天五点多点儿就要出发,要是大冬天的,五点外面还是黑乎乎的。 “不,去谈一些店还是要去的,但是摆摊儿咱们不能放弃。” “为啥?未哥?” “咱们做事不能忘了初心,咱就是从在早市摆小摊走过来的,今后如果做大了,早市的小摊儿也不能丢了。” 苏婉晴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对,那摊儿还是要去摆,可是能不能不那么早?” “婉晴,必须要早点,六七点钟赶着上班的人要喝豆浆。” 王天宝关上院门,三个人在院中的椅子上坐下。 苏婉晴提议道:“丁未,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什么想法?你说。” “就是,你们每天一大早去是为了卖豆浆,如果只是为了卖豆腐,七点半去也不迟,对吧?” “对。”丁未点头道。 “丁未,咱们可以这样,一大早把豆浆送到陆大哥家摊子,让他们卖,便宜点儿按批发价给他们,他们也能从中挣取利润,而上班路过的人照样能喝到豆浆,这样可以吗?” “对呀,哥,还是婉晴聪明,这个主意好,这样咱们就只要七点半去摆摊卖豆腐就行了。” “不行。” 丁未摇摇头,态度坚决。 “为什么不行?” “为啥啊?未哥。” 苏婉晴和王天宝诧异道…… 第131章 重要任务 “我不是反对让陆大哥他们挣点儿。” 丁未继续解释道:“而是我觉得咱们做任何事都得持之以恒,陆大哥他们卖油饼人手都不够,没有时间增加豆浆。” “既然咱们也是要提前起来把豆浆送过去,那倒不如还是自己去卖的好。” 丁未没有说的是,六七点钟也有居家的女人出来买豆浆,一起买豆腐回去。 如果人家只是来买豆浆,豆腐却买不到,下次就不买了,会直接去菜市场买。 “好吧,听你的。” 苏婉晴听到丁未反对,又觉得他也说得在理。 只要是丁未说的,她都听。 “那好吧,听未哥的。” 王天宝见苏婉晴也赞同丁未的意见。 于是,他也同意了。 “还有,咱们之前计划得多谈几家店,现在咱们先得做好准备工作。咱们只供胖阿姨快餐店和东风旅社,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是足够的。 但是,咱们要把目光放长远,如果要增加一些店来做,咱们就增加场地,把婉晴家的院子也拿来用。”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苏婉晴和王天宝都举起了手。 “但是咱们现在要置办设备,还要增加人手。” “啥?还要增加人手?”王天宝惊讶道。 “这增加谁呀?” 他脑海中就想到了自己的爹妈,王大山和大山婶,可是他们在家要种地。 家里还养着猪、鸡鸭鹅,是不可能进城的。 再说了,他们住在山里习惯了,让他们住到城里来,不出半天就得跑回去。 “人手,咱们可以托陆大哥帮忙寻找一些待业青年,或者是从乡下外地来到昭城找活干的人。” “这个主意好。”苏婉晴道。 “还有,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如果他愿意来,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看错人。”丁未自信地说。 “谁呀?” “是啊丁未,是谁呀?”两人纷纷问道。 “不过如果此人愿意来,咱们也得考虑陆大哥的感受。” “是啊哥,你都不说是谁,我俩都听不明白你说啥。” “对对。”苏婉晴使劲地点头。 “就是被陆大哥打断腿的那个人。” “哪个人?” “是啊哥,那个人是谁?” 两人还是摸不着头脑。 “他叫李魁,人挺好的,他是城里人,长期在家待业。” “那他是个混混啊,哥,这种人咱不能用。”王天宝道。 苏婉晴也担心道:“是啊,他曾经是混混。” “没错,他是曾经做过混混,但是我跟他在医院谈过,发现他挺有头脑的,而且他心不坏。 他去做混混是没有办法,他没有啥文化,一些工厂的活儿他做不来,人家也不要他。 能做得来的活儿他又嫌工资太少,甚至有些工厂离家太远,所以他就一直待业在家。” 丁未说着叹了一口气儿。 其实最关键的是,李魁也是苦出身,丁未也想帮帮他。 “那咱们确实应该考虑陆海大哥的感受,毕竟他们俩是死对头。” “所以,我想等咱们置办好了设备之后,我会去找陆大哥谈谈,把李魁的事告诉他。 如果他们俩能够握手言和,这对于陆大哥家的生意和咱们的买卖来说都是好事儿。 毕竟李魁带着几个混子手下在昭城,别说有啥势力,至少也是街头一小霸主。如果这种人能改邪归正,对社会而言也是一大好事。” 这是丁未的真心话,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城市混子在昭城人民看来,就是城市公害、街头公害。 少一个是一个,一个个变好、一个个互相影响,将来如果都改邪归正那该多好啊。 “丁未,我相信你,也支持你,我知道你很有想法,而且你的想法都是对的。”苏婉晴认真地对他说。 “婉晴,你就觉得未哥啥都对。”王天宝在一旁打趣道。 “去去去,赶紧去看看爷爷去,跟爷爷讲故事。” 苏婉晴连忙将他驱逐。 “好,我去看看爷爷。未哥,你赶紧把黄豆泡下去。” “不用,我已经泡好了。” 苏婉晴指着水池旁边的一个大盆道。 那是满满的一大盆水,里面浸泡着黄豆。 “婉晴,你每天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丁未,你说什么呢?你也别跟我客气了,我在这儿吃住你们的,都没有跟你们客气。” “这不是客气,这是应该感谢的。” “好吧,随你怎么说,反正你说的话都有理。” 苏婉晴脸一红,娇羞地跑进厨房,开始淘米做饭。 丁未看着满院子洗刷干净的锅碗瓢盆和滤篮,心里特别高兴,也特别感动。 这些全都是婉晴的功劳。 他洗干净手,再洗了把脸,走进爷爷房间。 王天宝果然真的在念《故事会》。 丁未走过来,从他手中拿过《故事会》说:“天宝,你去洗把脸歇会儿,我来给爷爷讲故事。” “好吧,那我去和婉晴一块儿做午饭。” “去吧,辛苦你了,天宝。” “未哥,咱俩是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的,亲兄弟都没有咱俩亲。你跟我说这些客气话,你亏心不?” 王天宝白了他一眼。 “不亏心,不管咱俩是啥兄弟,我永远都感谢你。” “好了好了,听着都肉麻,我去干活了。” 丁未检查了爷爷的仪器,学着中医的样子,搭了他爷爷的脉搏。 虽然爷爷这么久也没有什么起色。 但至少他像一个睡着了的人,还有气在,他还活着,丁未就很满意了。 至少目前是这样,接下去等自己挣的钱越来越多。 他就会想办法把爷爷送到大城市、大医院,甚至送出国去治疗。 只要哪里能够把爷爷救活,他就送去哪里。 这是他心中的一个执念,也是他目前最大的一个愿望。 他合上《故事会》,对爷爷讲述了自己这两天卖豆腐的经过。 还细细地讲述了去饭店推销的经过,说到今天的送货经历,全都讲了一遍。 “爷爷,如果你醒来多好啊,如果你还是喜欢养鸡养鸭,咱们就到郊区去租一块地。 挖个大池塘,您照样养鸭养鸡,然后我就可以帮您到早市上去卖鸡蛋、卖鸡、鸭、鹅。 我和天宝还可以做豆腐,咱家天天买肉吃,顿顿吃肉,爷爷想吃啥我就买啥。” 他慢慢地说着说着。 声音越来越轻,头越来越沉。 最后趴在床沿枕着爷爷的胳膊,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王天宝进来喊他吃饭,轻轻推着他:“未哥,你醒醒,吃饭了。” “啥?我竟然睡着了。”丁未才猛然抬起头。 “那可不,你睡了这小半天,别把爷爷的手给压麻了。” 丁未连忙握住爷爷的手,轻轻地推拿着,揉着爷爷的手掌、手背,还有胳膊。 揉完后,他把爷爷的手轻轻地放进被窝里。 “爷爷,我先去吃饭了,吃完午饭,我再来和你讲故事。” 他抬头看了看药水,还有很多,便跟着王天宝走进厨房。 苏婉晴做了一大桌的菜。 一盘小炒肉、一盘豆腐、一盘豆腐渣炒白萝卜丝、三小碗汤。 丁未很惊讶:“婉晴,为啥不用大的汤碗盛汤呢?还搞三小碗汤。” 他觉得挺别具一格的。 苏婉晴认真道:“因为我只做了三个菜,再加一碗汤就是四个菜,不吉利。” “没想到,你城里姑娘还有这讲究呢。”丁未看着她笑道。 “当然了,哥,这是我告诉婉晴的,四个菜不吉利,所以婉晴把汤分成三小碗,咱们一人一碗,加上三个菜,那就是六个菜,六六大顺。” “你们俩都对,赶紧吃饭吧,吃完饭咱们还有重要任务呢。” “啥重要任务?” “是呀,什么任务?” 王天宝和苏婉晴问道…… 第132章 创办工坊 “未哥,到底啥重要任务?你就说说呗。” 王天宝见丁未笑而不语,急得催促道。 苏婉晴也柔声催促:“是啊,丁未,是什么重要任务?” “婉晴,你和天宝下午继续做豆腐。我吃完饭就出去请木工到你家院子里做几排长架子,在院子中间做一排长的案板。” “做案板?”苏婉晴惊讶道。 “对,案板,也就是做个大台子,好放置东西。” “原来如此。” “再把你家的水池和水龙头也重新布置一下,把水池台面砌得宽敞一些。 还有,咱们要扩大规模做豆腐了,目前这个磨盘有点儿小,已经不够用了。 我还要去托人到各乡村去打听打听,谁家有大磨盘愿意卖,咱给他买来。” “对,未哥,就像咱村里过年做豆腐用的大磨盘一样,有了大磨盘那就事半功倍了。” “没错,比咱们用这小磨盘磨豆浆快多了。” 说到这个,丁未和王天宝都兴奋起来。 两个人的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在苏婉晴看来,这就是希望之光、幸福之光。 她听得入神了,忍不住也插一句嘴:“你刚才说,在我家院子中间也做一排大的案板?” “对的,你家院子很宽敞,中间一个超级大的台子好操作。” “那……能不能在这个院子里也做上?” “可以,这个院子中间也能安排下一排大案板,我还要买一些竹竿回来,在院墙旁边支起来。” “干啥?晒衣服吗?”苏婉晴问。 “不是,晒豆腐皮。”王天宝抢着说。 “晒豆腐皮?” “对,咱们扩大做豆腐的规模,到时候会有许多豆腐皮,咱们可以晒干,这个也能卖钱,而且这玩意可贵了。” “是真的吗,丁未?”苏婉晴看向丁未。 丁未点点头:“是的,这东西由于很轻,并且需要收集许久才有一斤,所以卖得很贵,但是一斤可以泡发许多出来,很好吃。” “是吗?我从来没吃过。” 丁未指着小杂物间里说道:“里面的那一袋,就是我们这么久以来做的豆腐皮,晒干后我都留着呢,等哪天咱们拿来泡饭、炖肉吃,特别好吃。” “是吗?” “对,这玩意儿我们乡下人叫豆腐皮,你们城里人叫它腐竹。” “腐竹啊。” 苏婉晴光是听他们这么描述,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已经有些馋了。 以前她总觉得城里孩子见识广,知道的事情多,打心眼里有些瞧不起农村孩子。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通病,是大多数城里人的通病。 但是最近和丁未、王天宝二人接触了之后,她彻底改变了这种狭隘的想法。 她总感觉城里孩子知道的比农村孩子少多了。 他们二人总能时不时地想出一些新奇的东西,令她耳目一新,而且既实用又实惠。 并且他们二人的动手能力很强,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们不会的东西。 特别是丁未。 他脑子里不知道装满了多少东西,总能往外倒出许多她见都没见过,想也没想过的东西。 对丁未的认识多一分,她对丁未的仰慕也就增加一分。 她有时候甚至会在心里憧憬,如果能和丁未做一家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幸幸福福地过一生,那该多好啊! 每每想到这儿,她的脸颊就会没来由地发烫。 她就会在心里骂一句自己:“大姑娘家家的,胡思乱想什么呢?” 苏婉晴啊苏婉晴,怎么能想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呢? 可是,这不是不正经吧? 书上不是说了吗?少女怀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喜欢一个人没啥见不得人的吧? “我大概也是怀春了吧?”她在心里问自己。 这么一想,脸颊真的滚烫起来。 她连忙将头扭开,生怕被丁未和王天宝察觉。 好在丁未还在继续和王天宝讲述着,他脑海中所设计的扩大规模、专门形成一个豆腐工坊的场景。 苏婉晴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发烫的脸也渐渐不那么烫了。 她悄悄用手一摸,确实不烫了。 也就是说脸不红了,她这才敢抬起头,注视着丁未,像极了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哥,你这个设想和你这番设计太好了,比咱们村里的豆腐工坊还完善。” “那是当然,我就是在咱们村里的工坊基础上,增加了咱们这些日子以来所不方便用的、所欠缺的,这样完善一下,就是一个极完美的工坊。” 他们王家坊村的豆腐工坊是全村公用的。 许多人家里除了有个人小磨盘之外,村里公用的工坊里有一副大磨盘。 到了过年,家家户户都可以去用,尤其是需要办大酒的人家就会去启用豆腐工坊。 只是在自家小打小闹做点儿自己吃的豆腐,则会在家里用小磨盘转。 丁未这么久以来,一直想要的就是类似于村里豆腐工坊里的那种大磨盘。 王家坊工坊里的磨盘是不可能出售的。 他需要一个新的磨盘只能到别处去买个二手的来用。 新磨盘的价格极高。 而且现在很难得有两块完整的大青石,这需要到距离昭市最远的一个叫余家坊村的小山村去买。 那个村出产大青石,可这一来一回,运输成本加上打造磨盘的工钱、石头钱,实在是太贵了。 以丁未目前的实力,打造不起那样的一副新磨盘。 只能想办法托人打听,昭市这么多的公社、这么多的乡村,一定有废弃不用的大磨盘。 他早在王家坊村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些村早就不用公家的工坊了。 他们过年的时候,都是家家户户自己用小磨盘做豆腐。 所以,他确信会有一些大磨盘被废弃不用,他就可以收购回来,清洗干净依旧是一块宝。 午饭后,丁未就开始计划。 他拿来纸和笔坐在院子里,将所需要购置的设备一一列了一张清单。 这样就不会去购买起来忘了这个,忘了那个。 大到磨盘、案板、架子、大小塑料桶桶、大小木盆,小到竹筛子、小盆、小碗等等。 所需要的物品一应俱全,琳琅满目地列了二十多项。 苏婉晴拿过来看,不禁赞叹:“你的字写得可真好!” “那是当然,我未哥的字从小学开始一直是全校写得最好的,他的书法也是全校最好的,还参加过乡里的书法大赛,得了第一名呢。” “是吗?你书法也很好。”苏婉晴歪着头问。 “还行,没有天宝吹得那么好。” “未哥,你就别谦虚了。” “我知道丁未是谦虚,一定比天宝描述的还要好。”苏婉晴太了解丁未了。 天宝找到了同盟,连声道:“婉晴说得对。” 丁未只是嘿嘿地笑着。 苏婉晴看完了单子,还给他。 “你这写得很详细,真是事无巨细。” 单子上列的这些用具用品,平时他们在干活的时候才发觉差了这个,差了那个。 实在没办法,每次都只好用其他物品替代。 没想到丁未把这些东西都列出来了,全都买齐了的话,以后做事也更加好做了。 “是的,所以这就是我说的重要任务,确实太重要了。” “那你歇会儿再去买吧。”苏婉晴关心道。 “不歇了,你们先休息,等豆子泡好了就要辛苦你和天宝开始做豆腐,余下的事儿等我回来做。” 丁未说完,走向墙角去推自行车。 刚把自行车推到门口,正要伸手开门时,就听见了巷子里又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咣当”一声,苏婉晴手中的铝盆掉落在地。 她吓得脸色发白,浑身瑟瑟发抖,眼睛惊恐地看向院墙。 丁未连忙丢下自行车朝她跑过来。 他扶住她朝王天宝低吼,“天宝,快,端把椅子过来……” 第133章 为她而来 王天宝连忙端过椅子,放在苏婉晴身后。 “快,婉晴,你先坐下。” 丁未扶着她的双肩,让她坐在椅子上。 她紧紧地抓住了丁未的手:“丁未,他们是不是在砸我家的门?” “不是,可能是在砸别人家。” “不,听声音就是在砸我家的门。” “婉晴,你别担心,有我和我未哥在呢,我先去给你倒杯热水。”王天宝快步走进屋。 巷子里的砸门声越来越重。 伴随着粗鲁的谩骂声,一声一声传来,简直不堪入耳。 苏婉晴听出来了,的确是在砸她家的门。 因为那些人骂的,正是她那对已经逃跑了的后爸后妈。 “不行,你那后爸后妈现在已经不是你家的人了,不能再让他们总这么来找你麻烦。” 说着,他转身就要出去。 “不行,丁未,你不能出去!” 苏婉晴紧紧地抓住丁未的手不放。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有了泪花儿。 丁未莫名的心口一阵生疼。 “婉晴,他们总这样隔三岔五地来砸你家门,若是哪天我出去送豆腐,你一个人在家……” 他没有说下去,那样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也不愿意说出来吓唬苏婉晴,苏婉晴胆小他知道。 否则,也不会在听到外面有砸门声时,如此惊慌失措。 所以他更觉得这件事情必须要彻底解决。 “婉晴,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相信你。”苏婉晴连声道。 她怎能不相信丁未呢? 这些日子以来,有丁未在,她就感觉自己有了主心骨。 是丁未给了她这段时间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好,你如果相信我,就松开手,我一定替你把这件事情圆满解决。” 他推开苏婉晴的手。 苏婉晴还想再次抓住他的手,但丁未已经转身走下台阶,朝院门口走去。 “丁未!”苏婉晴吓得想站起来。 但是浑身颤抖,仿佛没了力量一般,连惊叫声也是那么无力。 丁未伸手去拉门栓,回头朝她一笑:“别怕,有我呢。” 王天宝从养爷屋里冲出来:“咋啦,未哥?” 他听见了苏婉晴的惊呼。 “天宝,快,快拦住丁未,别让他出去。” 可是丁未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并将门掩上。 “未哥,你等等我!” 王天宝连忙从水池边的案板上,抄起一根打衣服用的棒槌,拉开院门跟出去。 丁未已经走到苏婉晴家门口。 王天宝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他见丁未大步走过去,丝毫不惧。 想着未哥是不是有啥主意? 自己这么莽撞地冲过去帮忙,是否会帮倒忙? 那些砸门的人听见脚步声,转头过来一看,他们认出了丁未。 丁未也认出了对方。 竟然是297! 他心中“咯噔”一下,一个自称是帮派大佬的人,竟然自己亲自上门来讨债? 不对,苏婉晴的后爹后妈借的不是297的钱,他为何亲自过来讨债? “哟,原来是你小子啊。” 297眯缝着眼,脸转向一边,用眼角斜视着丁未。 那种不屑的神情,不言而喻。 丁未丝毫不怯,高声道:“297大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老子去哪里还要向你小子通报吗?” “不是,你们敲的这家没人,人都跑了。” “人跑了?跑哪儿去了?” “真的跑了,大哥要是不相信,可以敲门问问左邻右舍,他们一家子都跑了,夫妻两个带着两个孩子跑的。” 两个孩子指的是一个后妈带来的孩子,另一个弟弟实际上是苏婉晴的父亲死后,后妈和招赘的后爸生的。 “什么?那两个欠债鬼带着两个孩子都跑了,这家大的孩子也跑了?” “是。”丁未不明白,他为什么强调大的孩子? 反正在他心里只要不带上苏婉晴,管他是几个孩子都可以。 “特么的,谁告诉我那姑娘在家的?”297看向旁边的马仔怒骂道。 那名马仔后退两步逃开,生怕297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大、大哥,上、上回来,那姑娘还在家的。” 丁未明白了,原来297不知道苏婉晴的后妈从前夫那儿带来一个大孩子。 所以,297口中的大的孩子是指苏婉晴? 他这次是奔着苏婉晴来的? 丁未心中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他连忙附和道:“大哥,那孩子后来又被她爸妈连夜给接走了。” 反正这事儿也不会有街坊出来作证。 婉晴从来没有和左邻右舍来往,她这么久住在他们那个院子里深居简出,其他街坊也许久不见她。 “真的?”297直视着丁未。 仿佛要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在撒谎。 丁未坦然地面对他,沉声道:“真的,我和他们是街坊,我还不知道吗?” “你们觉得呢?” 297恶狠狠地看向身边的马仔。 那名马仔点头哈腰道:“大哥,那对狗男女肯定是不舍得女儿,这么大的姑娘卖到山里去给老光棍做老婆,还能拿到一大笔的彩礼钱呢,怎舍得把她一个人丢下。” 297听着觉得有道理。 但他着实心疼,好好的大美女卖给山里老光棍? 不行! 这特么的是当他297死了吗? “行了,不必再敲了。”他对那名还在继续敲门的马仔道:“真特么的晦气,害得老子空跑一趟。” 丁未抱着满腹的疑问,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您找那姑娘是要账还是?” “关你屁事,老子的事,你tmd少打听。” “不是,大哥,我不是打听,我是为大哥你屈得慌,白白被人欠钱跑了。” 丁未试探着。 他有一股子执拗的脾气,只要是他想知道的问题,他一定要想办法把答案挖出来。 一如从小到大在学校读书一样,遇到疑难问题,不做出正确的答案,他绝不罢休。 “谁特么是来向她讨债的,老子要的是女人!” 297暴怒,但随即脸上露出了阴邪的笑容,“小子,你是见过这家姑娘的对吧?” “对。”丁未没有否认。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这巷子里的人,是苏婉晴的街坊,没见过街坊说不过去。 “那我问你,那姑娘听说很漂亮?” 原来,这个流氓混子头竟然是为婉晴而来。 丁未看着他猥琐的眼神,心里直犯恶心。 “还行吧,跟其他城里姑娘相比,差不多算一般长相吧。” 婉晴的美,这种流氓不配知道! “什么,只是一般?” 他转向身旁的马仔,“你们不是说那小妞长得美若天仙吗?” “大哥,确实美若天仙,说她是咱们昭城的市花都不为过,真的,可太美了。当初军师差点儿上了她,就是被她那长相给迷了魂儿。” “别跟我提那王八羔子,老子已经把他除名了,他不再是什么军师,也不再是咱们帮的人。” “是是,大哥,不提他了。” 那马仔吓得连声应道。 “小子,你帮老子办件事儿,老子给你钱,怎么样?”297看向丁未。 丁未假装胆小,连连后退:“大哥,我……我就是一个穷书生,没有人脉,没有钱,办不了啥事儿。” “呸,你个怂包,窝囊废!” 297怒瞪着他骂道。 “297大哥,你、你咋骂人呢?” “老子只需要你在这巷子里盯着,哪天这家人出现,尤其是那姑娘回来,你到城南粮站去给老子报声信儿,怎样?”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钞票,“这个你拿去,今后只要有这家的消息,无论是什么消息,你都去告诉我。” “不行不行,大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丁未满脸恐惧,假意瑟缩着退到墙边…… 第134章 瞒过297 “胆小鬼,怂包!” “老子给你送钱你还不要?” 297满脸羞愤,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 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拒绝钱。 一名马仔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只见297猛然抬头看向丁未。 丁未害怕地捂着脸,缩在墙根。 “原来是你小子啊,你不仅去过粮站向我借钱,你之前还到过火车站货运站扛包对不?” 丁未一脸害怕地点点头。 “扛包那种苦力活儿你都去干,你还敢装你不缺钱。” 297说着,将手中的钱塞进了丁未的手中。 丁未抬起手,又将钱还给他。 297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要是再敢把钱还给老子,信不信老子削你。” “大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再说?”297抬起手。 这丁未假装要躲,但是口中说道:“因为我知道这家姑娘的下落。” “你知道?” “你知道那你说呀,说了这钱就给你。” “我不要钱。” “为什么?这年头还有不贪财的人,你是宁可干苦力也不愿挣这种轻松钱?” “不是我不愿挣轻松钱,而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吆喝,很少见哈,你们都听听,这小子清高,他不要老子的钱,哈哈哈!” 其他马仔都大笑起来。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老子的钱不干净?” “不不,不是,我是觉得我没有替你做什么,却拿你的钱,是我……不配拿这钱。” “这还差不多,说吧,这家的姑娘去哪儿啊?” “她跟着她爸妈逃走了,之后嫁人了。” “嫁人了,嫁谁了?” “嫁到省城去了。”丁未理直气壮起来。 “嫁省城?” 297表情由惊讶变为气愤,最后变为无奈。 “你说这特么的哈,欠老子钱跑了,家里连个抵债的人都没给老子留下。” 297抖着手中的钱:“看来你小子没福气花老子这钱啊,走了兄弟们!” “大哥,等一等!” “闭嘴!”297转过身怒视着他,“对了,他们还会回来吗?” “不会。” 丁未喊住他,就是想说这件事儿。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回来?” “因为她家这房子也卖了。” “房子卖了?” “是的,早些日子就卖了。” “真特么的晦气,老子不是白跑一趟来讨债吗?” 丁未靠在墙边不动。 297见他这又怂又畏惧的样子,抬起拳头想揍他,但是没有打下去,又将拳头放下。 “老子要不是看你文质彬彬的不经打,今天非得揍你一顿发泄发泄不可。” 丁未看着他们一行人朝巷子口走去,“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唾沫。 他不是个能咽下委屈的人。 小时候经常在村里打架,都是别人先惹了他。 力量悬殊的时候他就装怂,事后找机会扳回来。当双方的力量偏向自己的时候,他就像个小霸王。 他从小就学会审时度势,不让自己吃大亏。 等他们一走,丁未转身回到自己院中。 刚才他在外面和297的对话,苏婉晴和王天宝只听了个大概。 当时,一起出去的王天宝本想冲过去帮助丁未。 但是丁未朝他暗暗比手势,让他退回院中。 他知道未哥一定是想好了对付他们的办法,所以他就不去给未哥添麻烦,免得妨碍了未哥的计划。 此时,未哥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和苏婉晴两人跑过来拉住丁未,前后左右地检查。 “丁未,那些流氓没打你吧?” “没有,你放心。” “那你衣服怎么脏了呀?” 她急得指着丁未的左肩头问。 丁未转头一看:“哦,这是我靠在墙边蹭的。” “未哥,我真怕你们会打起来。” “不会打起来,放心吧。你们就记住,当咱们自己力量弱小的时候就示弱,今后瞅准机会,再把这口气给找回来。” “婉晴,以后他们不会再来咱们巷子里,更不会来你家找你。” “真的吗?他们真的不来了吗?” “放心吧,他们不会再来了,只是有一点咱们得注意了。” “注意什么?”苏婉晴问。 “对啊未哥,注意啥?” “我刚才对他们的流氓头子说,你跟着你后爸后妈逃走了,已经嫁人了。” “这……” 苏婉晴的脸瞬间就红了。 “哥,你咋能这么说呢?人家苏婉晴还是姑娘家,她没嫁人呢。” “你懂啥?咱这是缓兵之计,不这么说,他们还得来。” “丁未说得对,他如果不这么说,那些流氓还会来,而且……” 她低下了头。 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297今天来,是想抓苏婉晴去抵债的。 “丁未,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苏婉晴感动不已。 “我帮你是应该的,你帮了我那么多的忙。”丁未连忙说道。 “对了,婉晴,有件事儿我没有经过你的意见,我就对297撒谎了,这件事你看……” “什么事儿?” “我担心297打你的主意不成,回去一想就打你家房子的主意,所以我刚才骗他,说你家房子已经卖了。” “卖了?”苏婉晴有些发愣。 而王天宝则在一旁说:“未哥,这事儿恐怕不太好骗。” “为啥不好骗?咱们可以不骗他。” 丁未解释道。 “未哥,那个297既然是个流氓头子,能在市里这么横行,那恐怕他人脉也强,他只要找个人到房管局去一问,不就清楚了。” “没错,他一定会去问,但这两天他还没有缓过神来,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 丁未对297撒谎,属实也就是缓兵之计。 至少挤出了想办法的时间。 爷爷以前嘴里总爱念叨一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老人家把这当儿歌念,但是丁未随着长大,越发感觉这句话有时候很激励人。 让身处困境的他,变得更加乐观。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苏婉晴忧虑道。 “婉晴,要不你就这样,你家有没有其他亲戚?找个靠得住的亲戚,你在这两天内把房子过户给他,就当是卖给他了。但是你们可以说好,房子仍旧是你的,只是暂时……” “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苏婉晴难过地摇摇头。 “你家在昭城没有亲戚朋友啥的?” “没有。我爸其实是省城人,爷爷奶奶在我爸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过世了。我爸后来调到昭城化肥厂当技术员,就娶了我妈。 后来我爸妈也相继去世,这房子是我爸妈结婚的时候,从厂里一位同事手中低价买来的,我爸去世这么多年,我也不认识他的朋友。” 这是第二次听到苏婉晴说她家的事儿。 丁未听着心里很难受。 也就是说,苏婉晴如今是个十足的孤儿了,不仅没爸妈,她连个亲戚都没有。 他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婉晴,不能让她被人欺负。 “那……婉晴,你信得过我吗?”他迟疑道。 “我信得过你。” 苏婉晴用力点着头,眼里闪着星光。 “对啊婉晴,那你可以把房子过户给我未哥,对外就说是卖给我未哥了,正好咱们不是要去你家做豆腐吗?这样旁人也会相信,街坊也信,以后房子随时可以归还你。” “是的婉晴,我、我就是这个意思。”丁未腼腆起来。 他内心有些窘迫,担心苏婉晴会误会他趁火打劫。 他只是想帮苏婉晴渡过难关,只有这样297一伙人才会死心。 等297他们再也不来找婉晴麻烦了,他就能重新去过户给婉晴 “行啊,我同意。” 苏婉晴原本含着泪的眼睛露出了笑意。 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好,那咱们明天就去,明天我送完豆腐就回来家里接你去办手续。” “未哥,那万一婉晴出现在大街上,被297的人认出来了咋办?” 王天宝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丁未有些犯难了。 确实,走在大街上,谁知道街上那么多人哪一个是297的同伙? “没关系,我有办法。”苏婉晴举着手说…… 第135章 有眉目了 苏婉晴走到衣架旁。 丁未和天宝二人怔怔地看着,不知道她要干啥。 只见她取下衣架上的一条大丝巾,这是她的一条大方巾,还是崭新的。 偶尔除尘的时候她就用来包头遮挡灰尘。 她把方巾对折成一个大三角形,然后往头上一包。 “看看,戴上它在大街上是不是就不容易被人认出了?” 她甜甜地笑着,等着他们提意见。 丁未见方巾包住了她大半边脸,放心地笑了:“这个好,还是婉晴有办法。” “婉晴,你包着头巾挺好看的。”天宝也夸。 “是嘛?”苏婉晴有些害羞。 丁未在旁看呆了。 他觉得苏婉晴无论如何打扮都很美。 “未哥,你赶紧去买东西吧。豆子泡得也差不多了,我和婉晴开始做豆腐。” “好,辛苦你们了。” “行了未哥,咱都是一家人,别再把‘谢’和‘辛苦’挂在嘴上了,快去快去。”王天宝推着他。 苏婉晴快步走到门边,将倒地的自行车扶起。 她心疼地检查了一遍,没有磕碰到。 “前面我不是故意扔掉车的。”丁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前面他刚把自行车推到门口,苏婉晴听见外面砸门声很害怕。 他只顾着冲过去安慰她,而把手中的自行车给松开了。 “没事儿,自行车没摔坏。”苏婉晴道。 她当然知道自行车这么一摔,是摔不坏的,这不是心疼丁未嘛。 “那我先走了。” 丁未扶着自行车走出院门。 看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苏婉晴微笑着。 直到王天宝在院子里喊:“婉晴,还愣着干嘛呢?未哥已经走远了。” 他越来越看出苏婉晴喜欢未哥。 只是不知道未哥那个榆木脑袋知不知道。 看来,他还得找个机会再次向未哥点破这事儿。 如果苏婉晴和未哥两情相悦,他们俩能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像未哥这么优秀的人,只有苏婉晴配得上他。 而苏婉晴,也只有未哥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才能配得上。 “嘿嘿嘿……” 王天宝心里想着,嘴上就笑了出来。 “天宝,你傻乐什么呢?” 苏婉晴用脸盆把大盆里的黄豆舀起来一些,端到石磨旁边。 见王天宝一个人在笑,她吃惊地看着他。 “没笑啥,我就是想到了一件大好事儿。” “什么大好事儿?能说给我听听吗?” 婉晴端了把凳子,坐在石磨旁边。 她往磨盘里加豆子和水。 王天宝一边推着石磨一边说:“暂时不能告诉你。” “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保密呢。” “我以后一定告诉你。” “好吧。” 苏婉晴这人有个优点,她的好奇心不重。 人家愿意告诉她的事儿,她就听着。 人家要是不愿意告诉她,她也不追问,也不会有想要知道的欲望。 …… 大街上。 丁未骑着自行车,直奔第一次找到的那家做豆腐箱的木工作坊。 木工师傅见他来,便放下手中的锯子热情地迎过来。 “小伙子,你来了,这回要做什么?” 他已经帮丁未做过两次豆腐箱,一次十个,后面一次做了二十个。 “师傅,我这次来不但要定做豆腐箱,还要做木案、还有木架子。” “木案?” “什么木案?”木工师傅不解。 “就是长长的大桌子,放在院子中间干活儿用的。” “哦,我懂了,那你要做几米长?” “至少做个两三米长吧。” “可以,我跟你到你家里去量院子的长度,然后你再告诉我想要做多大的。否则做短了你不够用,做太长了你院子摆不下,碍手碍脚的。” “有道理,还是师傅提醒得好。” “你既然要做木架子,也得到你家里去量,这样才知道做多高、做几层、做多长。” “好,师傅,你啥时候有空去?” “我现在就有时间,这就可以跟你去。” 这会儿……丁未想了想,做木架子是第一件大事儿。 只有做好了这些之后,他才可以慢慢的媒体上街去蚂蚁搬家,买其他的用品回来。 什么桶啊、盆儿的,可以每天送货回来顺利置办。 “行,师傅那咱走吧。” “好,我交代一下。” 木工师傅取下他挂在柱子上的外衣,朝着作坊里面喊了声:“小江,注意看着点儿,我出去给人量尺寸就回。” “知道了,师傅!” 里面传来他徒弟的回应。 木工师傅憨厚地笑着,跟丁未走出作坊。 “师傅,我骑来了自行车,你坐后面吧。” “不用,我有自行车。” 木工师傅推着他自己的自行车,来到丁未身旁。 “走吧,这样咱俩骑自行车也更轻快,带哥人比较笨重。” “好。” 丁未笑着,骑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木工师傅在后面紧跟着,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桥东巷。 正在磨豆浆的王天宝和苏婉晴听见敲门声。 “这是谁来了?”苏婉晴心中一惊。 她已经对敲门声有些条件反射了。 丁未见院门还没开,这才想起,刚才只顾带路忘记按自行车铃了。 他连忙按了五声。 这是她跟苏婉晴约定的暗号,只要听到巷子里响起了连续的五声自行车铃声,苏婉晴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院子里的两个人听见铃声。 苏婉晴顿时露出笑容,立即起身:“是丁未回来了。” 她打开门,见丁未领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进来。 “丁未,这位是?” “这是木工师傅,来咱们两个院子量尺寸的。” “师傅好。”苏婉晴礼貌地问好。 王天宝还继续在磨着豆浆。 木工师傅在他们院子查看了一番:“你们这个石磨有点儿小啊。” “没错,师傅,我们正想买一个大磨盘呢,这不,还不知道哪里有卖。” “你们确定要买大磨盘?”木工师傅问。 “是啊,这小磨盘之前还能用,现在我们这买卖做大了点儿,不够用了。” “大磨盘,我倒是知道哪里有。” “哪里有?”丁未喜出望外。 有时候还真是卖的找不到买的。 俗话说得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是? “我作坊隔壁有个老太太家有一副大磨盘,都长青苔了,但就是不知道她舍不舍得卖。” “都长青苔了?那都多少年没用了,为啥不舍得卖啊?”王天宝不解地问。 “因为那磨盘是她老伴儿年轻的时候,从山里给她买来的。” “她家以前也是做豆腐的吗?” “对,也是做豆腐的人家,后来她老伴儿去世后,她家就再也没有做豆腐,所以那磨盘就废弃了。” “那应该会同意卖吧?”丁未满怀希望。 “未必,也有人向她买过,老太太坚决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木工师傅叹气道。 “师傅,老人家不肯卖的原因是什么?”苏婉晴问。 “原因大概就是念旧吧,还有就是想念老头子呗。” “那她跟大爷结婚一辈子,家中肯定有其他的东西是他们共同的念想吧,为什么要对一个磨盘这么执着呢?” 苏婉晴有些想不通。 “谁知道呢,可能这副磨盘对老太太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师傅,咱先到对面的院子去量尺寸,量好了之后我跟你到老太太家去试试,看能不能说服老人家把磨盘卖给我。” 这好不容易磨盘有眉目了,丁未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 “行,只是你要做好被赶出来的思想准备。” “啥?她还赶人呢。”王天宝笑道。 “可不,第一次有人说要买磨盘的时候,老太太拒绝了,后来只要有人去提到磨盘,她就拿扫帚赶人。” “没事儿,师傅,我有办法,咱们先去对面的院子量尺寸。” 苏婉晴连忙回屋去取了钥匙出来:“丁未,这是院门钥匙。” 第136章 敲门理由 “好。”丁未接过钥匙。 “师傅,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丁未领着木工师傅,走向苏婉晴家的院子,打开院门,两人进去。 已经有些日子苏婉晴没有在这儿住。 虽然她每天会到自家院子来,也会在天晴和下雨的时候来开窗、关窗。 但毕竟没住人的屋子总是缺少一点儿人气,多了几分霉味儿。 “这院子里没住人?” 木工师傅随口问了一句。 “是,主人家刚外出了,这院子给我们租来做豆腐用。” 丁未只能这么搪塞一时。 “不错,这院子也挺大的,你木架子和木案要怎么做呢?搁在哪儿?” “师傅,就做那儿。”他指着墙边说。 木工师傅被带到靠院墙的地方。 “师傅,这里……这一排整过去,全部做木架。” “做几层的?”木工师傅问。 “做双层的吧,两层都好放豆腐。” “行,那我给你量。”师傅拿出卷尺。 丁未协助他,拉着尺子一块测量。 量好后,师傅把尺寸登记在他的一个小本子上。 “那你说的木案放在哪儿呢?” “就放在院子中间吧,师傅,请帮我量一下。” 木工师傅在院子里走了十来步,用脚丈量:“做一个太长了,你可以做两个两米的,一共四米。” “能做四米?”丁未有些吃惊。 四米的大长桌,会不会太长了? “当然能,这院子比你那个院子长,四米的长桌能摆得下。” “那好,那就做两张两米的。”师傅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下。 “两张大木桌,长两米,宽八十公分,高七十五公分。” “师傅,能做得更高一些吗?” “更高一些?不行,桌子都有标准的,高就是七十五公分,无论你高矮胖瘦,大人小孩,桌子都是固定的七十五公分。” 这木工师傅原则性很强,手艺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 所以,行业规则必须守住。 “好,听师傅的。”丁未欣然应允。 量好之后,他又领着师傅进了厨房。 苏婉晴家厨房的东西放得挺杂乱,没有一样是能够拿来用的。 一张桌子不知怎的缺一条桌腿,是用一根木柴棒撑着。 丁未想象不出,她那对后爸后妈加那两个孩子,好歹也是一个家庭,怎么一个家会维持得这么糟糕? 难怪苏婉晴曾经说过,她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家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的家,她却感觉寄人篱下。 “这张桌子,我可以帮你重新做一条桌腿。” “真的可以吗?”丁未问。 “可以,不然你看这么好的一张八仙桌就缺个腿,扔了多可惜不是?当柴火烧也可惜。 这样你也可以省些钱,做这个腿就不用钱了,我那儿有多余的木料,给你装上就是。” “师傅,太感谢你了!” “不用谢,我们也是老相识了,你找我做过几次活儿,能帮的、能优惠的,我都尽量给你优惠。” 丁未感激不尽。 二人量好之后。 师傅又走到院子里,看着院子中间的空地说:“这里你以后是要摆两个两米长的木案,要不要长凳?” “凳子……我买塑料凳子吧。” 再做木凳子他担心太贵了。 “你也可以做几张长的板凳,以后假如你请客,这两张桌子一分开就是两大桌,长板凳刚好可以坐。” 丁未有些动心,但是他面露为难之色,“可是师傅我这……” “你是担心没木料吧?我那儿有,放心好了,我都是去木材厂批发的木料,便宜,你只需要给我点儿成本费,板凳的工钱就不用了,我捎带着做。” 木工师傅相当大气地说。 “好好,非常感谢您!”丁未感激道。 “不用客气,你都给我活儿做了,我就帮你一点儿也没关系。” “那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你都可以告诉我。” “别的没什么了,就是如果我买来了大磨盘,可能需要做一个比较粗壮的架子。” “可以,只要你买来了,随时喊我来,很快就能做完。” “那好,师傅,咱们走吧。” 丁未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想去那个老太太家,尽早看到那副磨盘,和那老太太耐心谈一谈。 “小伙子,你真这么着急啊?” “速战速决嘛,我做事情不喜欢拖拉。” “也对,这兴致好,能做事,那走吧。” 两人走出来,丁未锁上门回到自家院子。 王天宝正在水池边洗手。 “婉晴,钥匙还给你,我出去一趟。” “天宝,你在家看看爷爷,我去去就回。” “好的未哥。” 丁未把钥匙还给了苏婉晴,然后和木工师傅推着自行车出门。 “丁未,你这是要去……”苏婉晴站起来问道。 “婉晴,要辛苦你和天宝了,我跟木工师傅去那老太太家试一试。” “好,那你就快去快回。” 丁未听了这话,心里暖洋洋的。 除了爷爷之外,总算又有人关心自己了。 他朝苏婉晴和天宝挥挥手:“我去和老人家谈完就会回来。” 两人骑上自行车,朝着木工作坊奔去。 到了木工家的巷子里,两人把自行车停在靠在作坊的外墙根儿。 木工师傅指着隔壁一扇门道:“就是这家,老太太住这里。” 丁未看了看,这是一扇院门,围墙不高,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 木工师傅小声道:“老太太在家呢,你自己敲门吧,我是她邻居,让她知道了会责怪我。” “好,师傅,我就说是自己找来的。” “行,那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木工师傅说话声音很轻,看得出他的确怕被老太太知道。 “师傅,您先进去忙吧,我自己来。” 木工师傅进作坊去了。 丁未走到老太太家院门前敲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敲什么敲?” “老人家你好!请您开开门了。” “开门做什么?你是干什么的?”里面传来老太太严厉的声音。 丁未知道,这老太太果然如木工师傅所说,很不好惹。 但他一点儿也没有打算退缩,就算不好惹,他也想试一试。 “老人家,我来找您有事儿,您能开开门吗?” “不能,我跟你没事儿,你走吧。” 丁未很想编个谎言,说是居委会或者是什么地方的。 但他不想,就算把老人家的门给骗开了,他面对老太太时,心里也会很内疚。 既然是来买磨盘的,那就必须光明正大的。 就算很难他也不怕,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来三次。 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总有办法打动老太太。 “不管你是谁,你走吧,我不认识你。” 这时,木工的小徒弟走出来,朝丁未招招手。 丁未连忙走到木工作坊门口。 小徒弟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你说你是来租房的。” 丁未看向木工作坊里面,木工师傅正在朝他挥手微笑。 他知道,这是木工师傅为他使的招,叫小徒弟出来为他传话。 他也明白了,老太太家有房出租。 于是,他再次去敲门:“老人家,我是来租房的。” 这话说出来之后,他内心很愧疚,依旧是带着欺骗性质的理由。 他想着,如果老人把门开了,那就租下一间房。 或者,实在不行他就跟老太太说,不太合适,但看中了她家磨盘。 总之,只要有了这么一个正当的理由,就能够进得了这扇门。 内疚的事儿,之后定然弥补老人家。 果然,里面的老太太一听他是来租房的,又干咳了一声。 她埋怨道:“那我问你半天,你为什么不说?” 丁未听见她朝门口走来…… 第137章 没有谈拢 门开了。 一位满脸皱纹、眼睛有些凹陷的瘦高老妇人站在门内。 她目光冷冷地打量着丁未。 她的双手把着门,仿佛怕丁未闯进去似的。 “你想租房?” “是的,老人家。” “叫我大娘。”老太太正色道。 “是,大娘。” 丁未心中想笑,但还是顺着她。 这老太太是不喜欢人家喊她老人家吧? 老人怕听到“老”字。 回答完,老太太也没有放开把着门的手。 她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听你口音不像是城里的口音。” “大娘您说得对,我是大渠乡的,王家坊村人。” “大渠乡很偏远呢,是山里吧?” “对,山里人。” “那看你年纪不大嘛。” “我十九岁了。” “十九岁?你就出来租房住?那你是做什么的?” 老太太一听他的年龄,顿时警惕起来。 她继续上下打量他,仿佛想要看出丁未隐藏的身份。 丁未知道自己这个年龄,此时在老太太眼中是最尴尬的。 他是偏远山村人,又是二十岁都不到的年纪。 这么年轻的山里人,在城里能做什么? 不就是游手好闲吗? 这种人留在城里不就是当混混、当街溜子? 老太太是断不能把房子租给这号人的。 “大娘,我以前在城里读书,今年刚高中毕业。” “考上了没?” “我……我落榜了。” 丁未再也不能说自己考上了。 “落榜了?那你就回家去啊,你租房做什么?” 老太太一脸不高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耍了。 “大娘,家里穷,回山里去也没有活路,况且我爷爷生病了,我带他在城里治病,所以想要租一间房。” “来城里治病、租房,那你有钱租房吗?” “有的,大娘。” “你带你爷爷治病,还要租房,那你生活来源是什么?” 丁未见她查得如此详细,要是换一个人问,他绝对不想回答。 可是眼前这位老太太年纪大,更何况一会儿还要求她卖磨盘给自己。 他沉住气,耐着性子道:“大娘,我在城里做点儿小买卖,在早市上摆摊。” “哦,那也就是有正当营生。” 老太太的脸舒缓了许多,没有之前那么严厉。 她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把着门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那行,你进来看吧,你要租多大一间?” 老太太领着他走进院子里。 丁未看见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好像刚冲洗过,有些还未干。 院子里还种着两排花,散发着阵阵清香。 看来这是一个很有品位、很有格调的老人。 丁未对她肃然起敬。 她完全不像城里和乡下其他老人,家里堆满旧物,一点儿都不整洁。 “来吧,那间是我住的,那儿是厨房,这边多余的两间空着也是空着,所以我想把它租出去。” 她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小伙子,你先看看这一间。” 丁未走进去。 屋里一张床、一张书桌大小的长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矮柜。 虽简简单单,却干干净净。 “隔壁还有一间,比这大点儿,你要不要也看一看?” “好的,大娘。” 老人又领着他走到隔壁。 推开门,里面是两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旧的藤木椅子。 “这屋呢,就适合读书的孩子,住什么两兄弟呀,两姐妹呀都很好。” 老太太介绍道。 看完了,她又领着丁未走到院子里。 “你看,这院子也宽敞,早晨锻炼身体啊,傍晚坐在这儿看看花,看看月亮都可以。” 没想到老太太还挺有闲情逸致的,看花赏月。 “对了,你刚才说你爷爷来城里看病,他是住院呢,还是要一块儿过来住?” “大娘,不瞒您说,我爷爷已经出院了,他是个植物人。” “什么?那就是说你爷爷也要住?” “对,如果租,我爷爷肯定也要住。” “那不行,一个老头子,还是植物人,不行不行。” 老太太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丁未却明白她是啥意思。 她是在担心住个病老头在自己家,哪天病老头去了,她会害怕。 或者,会把她的屋子给搞得不干净了。 丁未丝毫不计较,这正好给了他不租房子的理由。 他眼睛朝四下里瞄去,终于看见了那个长满青苔的磨盘就躺在院子的一角。 “大娘,您的意思是,不同意我爷爷住进来?” “对,这点很抱歉。不是我老太婆固执,的确是不合适,你说这家里要是住一两个年轻人倒还好,家里也热闹,住一个植物人死气沉沉的,不行不行。” 老太太露出嫌弃之色。 “那行,大娘,谢谢你啊,我去别的地方租。” “那行吧,你走吧!” 老太太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丁未假装刚发现她家有个大磨盘:“大娘,您家那绿绿的是一副磨盘吧?” “对,你小子还挺识货的。不过也是,你是山里人,应该见过这玩意儿。” “大娘,就算我不是山里人,我也见过,我就是做豆腐的。” 丁未这才亮明身份。 之前他之所以不说自己是做豆腐的,而只说是在早市摆摊,就是怕老太太敏感起来。 怕她一听做豆腐,就会联想到是来算计她家磨盘。 但此时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做豆腐的身份亮出来,就不会显得那么刻意。 “你刚才说你在早市上摆摊,就是卖豆腐?” “是的,大娘。” “那行,你走吧。” “大娘,您这磨盘看着许久未用,有几十年没用了吧?” “一二十年吧。” “大娘,我做豆腐正需要一副大磨盘,您这磨盘能卖给我吗?” “卖给你?不卖!” 老太太的脸又冷了下来,目光也变得很犀利。 丁未觉得后背生寒。 “你快走吧,房子我不租了,这磨盘我也不卖。” “大娘,我是诚心想买,多少钱您开个价。” “开什么价?不开价,我说了不卖,你找别人买去!” “可是大娘,在城里找不到卖大磨盘的,好不容易在您这儿看见了,咱俩好好商量商量,行吗?”丁未近乎哀求。 “不行,我已经说了,我家这磨盘坚决不卖,你再说我把你打出去!” 老太太四下里寻找着。 丁未猜想她一定是在找笤帚。 木工师傅说过,曾经有几个来她家买磨盘的人,都被她用笤帚给打出去了。 “大娘,磨盘和人一样,咱们人生来就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磨盘它从打出来的那天开始,它就是为做豆腐而生的。 您让它长期这样搁着,它不仅会坏,石头容易变得粉碎。它还长青苔,等以后它就会慢慢变坏,长期在使用的就不一样。” “你给我闭嘴,出不出去?快出去!” 老人家竟然身手矫健地走到墙边,抓起一把笤帚就朝着丁未身上打来。 丁未又不能还手,也不能跟她拉扯。 万一老人家一拉一扯摔倒了,伤到骨头可不好办。 他只得一边用手挡着,一边朝门口退去。 老太太手长腿长,一把拽住他,另一只手则去把门拉开。 “你快出去,快走!” 她把丁未用力往门外推。 丁未只得先退出来,站在门外:“大娘,您听我说……” “砰”的一声,院门关上了。 只听得老人家在里面怒道:“小兔崽子,你再敢来我家提买磨盘的事,我拿棍子打你!” 隔壁木工作坊的小徒弟跑了出来,他听见老太太的叫骂声。 “那老太太把你打出来了?”那小徒弟忍住笑。 “是。”丁未也笑。 木工师傅也走了出来。 他笑道:“小伙子,我没说错吧,都是这个结局。” “师傅,谢谢你!不过我还会再来的。” 丁未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 “你说什么?”木工师傅吃惊地看向他…… 第138章 工厂招工 “没事儿,师傅,您先去忙着,我也先回去了。” 丁未礼貌地和木工师傅说。 “好,路上骑慢点儿!”木工师傅朝他挥挥手。 丁未骑着车,在沿路的一些小店铺买了几个大的塑料桶。 用绳子把塑料桶捆在车后,骑着自行车回到桥东巷。 此时,下班的人们也已经陆续回来了。 巷子里穿梭着如游龙般的自行车,铃声不断,响彻这条深巷。 每天这种时候,闭着双眼听着这些自行车的铃声,就让人想起万家灯火。 这是丁未最舒心、最放松的一刻。 每当这个时候。 他就喜欢站在院子里,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完全陶醉其中。 他就喜欢烟火气,喜欢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苏婉晴听到院门外传来的铃声,立即从厨房冲出来:“是丁未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大。 丁未在门外也听见了,他还闻见了炒菜的香味儿。 打开门,苏婉晴满脸惊喜:“丁未,你回来啦!” “回来了。” 丁未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你去找了那位老人了?” “找了?怎么样?她愿意把磨盘卖给咱们吗?” “她不愿意。” “啊?她不愿意?” 苏婉晴有些失望,随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不安地问:“丁未,那买不到那么大的石磨怎么办?” “别担心,如果真到最后也买不到那么大的石磨,咱们就多买两个现在用的这种小磨盘。” “啊?这能行吗?” “能行,到时候我和天宝一人用一个,你就在旁边打下手。不过,到时候最辛苦的就是你了。” “不不,我不辛苦,不辛苦的。” 苏婉晴连忙说。 她很害怕丁未又赶她去上班。 “没事儿,到时候再说,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把大石磨买回来。” 丁未有信心。 而且,到时候一定是买那位老太太家的石磨。 第二天。 丁未和天宝拉着一车豆腐和豆浆,天刚亮就出发了。 苏婉晴在家把厨房、院子,还有两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忙到八点的时候。 巷子里传来敲门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是在敲她家的门。 苏婉晴紧张起来,害怕地瑟缩在爷爷屋里。 她透过窗户看着院子,生怕对方会知道她在丁未家院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 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苏家姑娘,苏婉晴在家吗?” “婉晴姑娘,你在家吗?” 苏婉晴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来敲门要债的,听着像居委会王大妈的声音。 她立即跑出去,打开院门朝自家门口看去。 果然是居委会的王大妈。 她正在一边敲门,一边扯着嗓子喊:“婉晴姑娘,婉晴姑娘在家吗?” “王大妈,我在这儿。”苏婉晴连忙走过去。 王大妈转头看着她,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嗨,婉晴姑娘,你这是从外面回来?我还以为我今天要空跑一趟呢。” “王大妈,您今天来找我是……” “哎呀姑娘,你说你福气多好,这才待业多久,就已经有工厂在招工了,我把你的名字报去了。” “给,这是地址,你今天赶紧去一趟,去面试。” 王大妈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就去面试?” 苏婉晴惊讶地问。 “那当然,不过,这也是咱们居委会的功劳,我们几个拼命地对工厂领导说你的好话,人家这才免去了其他环节,直接让你到工厂去面试。” “王大妈,我……” 苏婉晴有些支吾起来。 王大妈以为她是害怕面试:“婉晴姑娘,你别怕,工厂那边我都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 “您已经帮我打好招呼了?” 苏婉晴很感动,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对,你今天去也就是走个过场,没有什么复杂的考试。” “那……” “哎呀别怕,虽说是面试,其实也就是和工厂领导见个面儿,然后让你填一张表格,这样就算通过了。” “王大妈,这么简单啊?” “对啊,就这么简单,你要不就现在去,这个时候工厂领导也上班了。” “王大妈,是什么厂?”苏婉晴问。 “咱们昭城灯芯绒厂。” 这可是一个好几千人的大厂,在昭城的国营工厂里绝对算得上是大厂。 这个厂的福利相当好,许多人托关系走后门都想进。 苏婉晴都不敢想,这么好的工作会落到自己手上。 此时她感觉自己是在梦中。 她悄悄地掐了一把大腿,嘶~~疼! 不是做梦! 是王大妈在背后帮的忙。 “可是……技术活儿我不会做。” “哎呀,姑娘,哪个待业青年是天生就会的,都是进了工厂有师傅带。我和工厂领导打好招呼了,说你是个好姑娘,让他们给你安排一个好师傅。” “谢谢王大妈!” “不用谢,以前你爸妈在的时候,我和他们是老熟人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照顾到你……算了,不说那些了,你是上午去还是下午去呢?” 苏婉晴其实想拒绝。 她不想去了,她只想跟着丁未和王天宝他们做豆腐。 但是她又怕丁未会不高兴,所以她犹豫不决。 王大妈以为她在为难:“你是上午走不开?家里有事儿?” “不是……对,上午有点事儿。” 苏婉晴又改口道。 因为她确实不好告诉王大妈,她是在帮人做豆腐。 “那行,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下午一定要去,今天之内如果没有去,名额可能就要给别人了。” “好的,王大妈,谢谢您!” 等王大妈走了之后,苏婉晴才快步跑进丁未的院子。 关上院门,她端了个矮板凳坐在院子里,双手抱着小腿,下巴顶着膝盖发愣。 不知不觉,院子外面响起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苏婉晴才收回思绪。 糟糕,自己怎么就出神了? 她立即打开门,丁未和王天宝推着三轮车回来。 她帮忙把三轮车上的东西全给卸下,然后再把两家饭店的豆腐装上车。 “婉晴,我们先去送货了,一会儿就回来。” 丁未骑上车,朝她笑道。 “丁未,我……”她又迟疑了。 苏婉晴很想告诉他,前面王大妈来说的事儿。 但此时他们二人着急去送货,她又把话咽进去了。 “婉晴,你有什么事儿?” “哦,不,没事儿,你们快去送货吧,骑车骑慢点儿。” “婉晴,你关好院门。” 丁未和王天宝一走,苏婉晴失落地站在院子里。 灯芯绒厂招工的事儿困扰着她,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自从她当初到居委会和街道办登记待业信息之后,她就天天盼,夜夜盼,盼着有工厂的招工通知传来。 这好不容易等到了,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期待,也没有那么兴奋。 甚至……她在犹豫该不该去,要不要去。 算了,她只能等丁未回来,再和丁未商量商量。 到了中午的饭点。 苏婉晴便开始洗米洗菜,烧火做饭。 一锅饭焖好了。 丁未和王天宝也回到院子里。 两人从冷水壶里倒了两杯水,大口大口地灌起来。 喝完水。 王天宝擦着额头的汗说:“婉晴,你知道我今天和未哥都干了些啥嘛?” “你们做什么了?”苏婉晴问。 “早上在早市里,伟哥帮陆大嫂谈妥了卖包子的事儿,今后咱们卖豆浆就不用总是抽空去帮客人买包子了。” 王天宝说得绘声绘色。 “的确是好事。”苏婉晴附和道。 聪明的丁未从苏婉晴时不时失神的眼神中看出来了,她有心事。 等王天宝洗漱完,进爷爷屋里去讲故事的时候。 丁未连忙走进厨房,轻声问:“婉晴,你是不是遇上了啥心事儿?” 第139章 被他说服 “我……” 苏婉晴犹豫着,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 “你这是遇到难事儿了?”丁未凝视着她,“是那帮讨债的又来了?” “不不,不是,是今天居委会的王大妈来找我了。” 苏婉晴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居委会……是不是工厂有消息了?王大妈给你送通知来的?” 丁未满脸惊喜,不由自主地扶着她的双肩,让她面对着自己。 她的脸瞬间就红了。 第一次两人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面,双方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但是丁未并没有意识到这事儿。 他只是认真道:“婉晴,祝贺你啊!” “这可是大好事儿啊!” “咱们这儿终于迎来了一件喜事儿!” 他高兴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仿佛收到通知的人是他一样。 “丁未,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苏婉晴瞪着大眼睛问。 “这是自然,这么好的事儿为啥不去?一定得去,你不是盼了许久吗?” “我……以前是盼了挺久的,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不就盼到了吗?一定得去!” 丁未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立即扶着苏婉晴走向小圆桌旁,按着她坐下。 “你呢,就在这儿坐着,好好休息,我去做饭。” 他松开她的肩,快步走向灶台边。 看着丁未熟练的炒菜姿势,苏婉晴的眼圈儿红了。 还从来没有人像丁未这段时间对她一样好。 他这个年纪本该坐在大学里读书,深造,毕业后国家立马就会分配工作。 那可是吃皇粮啊! 但是他……为了救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植物人爷爷。 竟然放弃了别人做梦都想要的,上大学的机会。 这样的人,有孝心、有担当、有良心、有志气,而且还很会体贴人。 丁未把最后一个菜炒好端上桌。 他没有着急去喊天宝进来吃饭,而是在苏婉晴面前坐下。 “婉晴,那位王大妈有没有说让你啥时候去上班?” “她说今天之内到工厂去报道,如果错过今天,招工名额就要给别人了。” “那去啊,下午我送你去,是哪家工厂?” “是……是灯芯绒厂。” 苏婉晴迟疑着,但还是回答了。 “灯芯绒厂,我知道,就在我们学校校办工厂的隔壁。那可是一家大厂,听说里面福利很好,工作满了一年,厂里还会分配房子。” 当然,苏婉晴家不需要厂里分配的房子。 只是由此可看出,进了灯芯绒厂,只要自己不犯错,一辈子这份工作稳了,而且衣食无忧。 像苏婉晴这样的好姑娘,就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丁未,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 苏婉晴终于鼓起勇气。 “好,你说。”丁未期待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我不想去上班了。” “你说啥?你不想去上班?”丁未站了起来。 “不行,你一定要去!”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这件事儿绝对不能由着苏婉晴做后悔的事儿。 “我想和你们一起做豆腐。” “你这是胡闹,我们做豆腐是无奈之举,我们乡下人进城,没有正式的工作,也没有城里的户口,进不了工厂,否则,你以为我喜欢做豆腐吗?” 丁未真是气急了。 他不希望苏婉晴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这是乡下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而他们城里的孩子,就算没有考上大学,只需要到街道、到居委会去登个记。 然后就心安理得地在家待业,随时都会有招工的通知来。 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呢?” 苏婉晴从来没有见丁未这么着急,这么生气。 她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说起这件事儿,让丁未对她失望,让丁未跟着伤心。 丁未见苏婉晴低着头不语,便又坐下来。 他轻声道:“婉晴,你好好想想,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我们做豆腐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我跟你说实话吧,做豆腐这种事儿,前途非常渺茫的,看不见头。 真的非常艰难,刮风下雨都在外面摆摊儿,你以为很幸福吗?很苦很累的。”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苏婉晴倔强道。 丁未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婉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缺人手,所以你不忍心去上班?” “不是,我完全是觉得和你们做豆腐,每天都很开心,如果去上班,我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同事,什么样的领导,一切行动都受限制了。” 她满脸委屈,噘起小嘴儿说。 “那不是限制,那是有规律的生活,今后你的作息时间,上班时间,三餐吃饭的时间都会很有规律,不会像我们这样,忙到啥时候就啥时候才能休息。” “丁未,你就让我和你们一块做豆腐吧。” “不行,你如果是这么想,我明天就出去找房子搬家,我和天宝搬得远远的,咱们再也不见面。” “别!丁未,你们别搬走。”苏婉晴急得颤声道。 “你要我们不搬走也行,那你得答应我,下午到工厂去报到。” 苏婉晴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儿滴落下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将泪水忍了回去,使劲儿地点点头:“好。” 见她答应了,丁未这才高兴起来。 他伸手拍着苏婉晴的肩膀说:“这就对了,这是大好事儿,相当于考上大学的好事儿。 今后你就是国家的人了,拿着国家的工资,每月有固定的收入,多好啊。 你有了固定的收入,以后万一哪一天我做啥买卖缺钱了,我找你借,你也有钱借不是?” 听丁未这么一说,苏婉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自己有了固定的收入,以后也会有存款。 将来丁未需要帮忙的时候,她也能尽一份力。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也帮不上,什么也支持不了。 她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谢谢你丁未!我下午两点就去。” “好,下午我先骑车送你去灯芯绒厂,然后咱们再回来做豆腐。” “好。” 站在厨房外的王天宝,听到他们两人语气又缓和了。 不再像刚才那样,一个着急,一个倔强,这才走进来。 “未哥,你和婉晴刚才咋啦?” “没咋。” “没咋?那你俩刚才吵啥啊?” “没吵架,别胡说。”丁未低声呵斥。 “真没吵架?”王天宝狐疑道。 他刚才听到他们两人一个语气很着急,一个低着头像是快要哭。 他感觉是未哥在训斥苏婉晴,当时他想进来打抱不平。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进来,反倒会使矛盾升级,所以他就躲在门外听。 可他们两人的声音太轻了,他根本没听出到底在讲什么。 “天宝,你不知道,婉晴遇到好事儿。”丁未高兴道。 “什么好事儿?” “她上午收到了工厂的通知,通知她下午去报到,很快她就可以去上班了。” “真的?婉晴,你这是要有工作了?” “是。”苏婉晴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天宝,你洗手了吗?” “洗了。” “那还不快过来吃饭。” 丁未把碗筷放在他面前,王天宝过来坐下。 他边吃饭边观察他们二人的神色,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啥事儿…… 第140章 遇到陈霄 下午两点。 丁未在水池边把自行车冲刷得干干净净,然后推到太阳下晒着。 苏婉晴换好衣服走出房间,“丁未,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 她还从来没有和大小伙子单独出去过。 “没事儿,我送你到灯芯绒厂去,等你报到完接你回来。” 王天宝在院子里劈柴,这是昨天城郊的农民刚拉来的一板车木柴,需要自己劈成小片。 他见这二人咋鬼鬼祟祟要出去? “未哥、婉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他放下斧头走过来。 “婉晴去工厂面试,我送她过去一会儿就回来。” “哦……那你们快去,我等你们好消息。” 苏婉晴红着脸,跟在丁未身后。 出了院子,丁未骑上自行车,手往后拍拍后座,“婉晴,坐上来。” “我……要不我还是走路去吧,也不远。” “你坐上来,我载你去更快,人工厂领导说不定在等你呢。” 听他这么说,苏婉晴不好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一路上,丁未骑得不紧不慢。 一是怕骑太快了苏婉晴坐得不舒服,二是害怕时间过得太快。 到了灯芯绒厂门口。 丁未双脚撑在地上,“婉晴,到了。” 苏婉晴连忙起身站好,抬头看着灯芯绒厂大门,“这厂真大啊。” “婉晴,你先等我,我把自行车停到那边去。” 等他停好车,带着苏婉晴往大门里面走,刚要进去,就被一人拽住了他的隔壁。 丁未连忙回头,是一名戴着老花眼镜的大爷。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你不是厂里的工人吧?” 大爷打量着他们二人。 灯芯绒厂的工人和管理层都穿着厂服,而他们二人没有。 “大爷,我们是来面试的,领导让我们今天下午过来,您看能不能让我们进去。” “你们是来面试的?两人都是?” “不是,她来面试,我陪她来的。”丁未实话实说。 “那你们在这儿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大爷说着走进门卫室。 苏婉晴看了丁未一眼,笑了。 丁未自己也庆幸没有撒谎说两人都是来面试,否则大爷一问就露馅了,还会连累苏婉晴。 一会儿,大爷打完电话出来。 “确实有一个姑娘今天要来面试,领导让你进去,小伙子不能进去。” “谢谢大爷!”丁未和苏婉晴齐声道。 “婉晴,那你进去吧,不要紧张,你一定能行的。” “嗯嗯。” “姑娘去吧,一直往里走,左边一栋三层楼房,二楼第一间就是厂长办公室。”大爷笑眯眯道。 “谢谢!”苏婉晴快步走进去。 丁未站在大门外等着。 不到十分钟,苏婉晴就跑出来了。 丁未见她眼圈儿红红的,急忙道迎过去问:“婉晴,你咋哭了?” “我……我没……” “那你咋这么快就出来了呢?没有面试?” “不是,厂长不在,一位副厂长说已经有人了,人一会儿就会到厂里来报到。” “那……居委会的王大妈不是说,灯芯绒厂的领导让你今天来吗?咋这么快就有别人了呢?” “我、我不上班了,咱们回去吧。”苏婉晴快步走向自行车。 丁未跟过去,把自行车推出来。 “来,坐上来吧。” 苏婉晴刚要坐上去,一个人朝他们走过来,“诶?怎么是你们啊?” 丁未和苏婉晴转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你是……陈霄?”丁未问。 “对对对,哥,你还记得我?” 陈霄激动起来。 “那天我从城南粮站出来,你就已经走了,只有婉晴一人在那儿。” “婉晴?”陈霄惊讶地看着他们俩。 他没想到,他们二人如今已经这么熟的吗? 他都喊她“婉晴”。而且,还同坐一辆自行车,不禁问道:“你们这是……” 苏婉晴知道他误会了,刚才眼圈儿的微红还没退去,又染上了害羞的绯色。 “婉晴他们居委会通知她今天来灯芯绒厂报到,可是她刚才进去了,人家说已经招到人了,我们正准备回去。” 丁未帮着解释。 “居委会通知的?厂里又说有人了?”陈霄纳闷儿了。 一般来说,居委会正是接到厂里的电话,才会去通知个人的。 又如何会存在已经招到人的说法? 待业青年进厂这是有规定的,谁也不能马虎。 “是,这不,我们正要回去呢。”丁未笑着说。 “那你们等等,我这就去给我爸打个电话!” 陈霄二话不说,就跑进了门卫室。 丁未和苏婉晴站在原地,看着门卫大爷冲陈霄和蔼可亲地笑,那表情甚是讨好。 “丁未,这陈霄……也是这厂里的?” “不知道,看样子像是。” 丁未虽然这么回答,但是心里有疑问。 远远地看去,门卫大爷对陈霄明显过于巴结。 难道这陈霄,年纪轻轻的就当上灯芯绒厂的领导? 否则如何解释眼前的情景? “丁未、苏婉晴,我和我爸打了电话,我爸让婉晴进去登记。” “你爸?”丁未和苏婉晴异口同声。 “对啊……哦,我还忘记介绍了,我爸他……他是灯芯绒厂的厂长。” “什么?你爸是厂长?” 丁未吃惊地看着他。 苏婉晴更是一阵愕然,“那你那次在城南粮站,你不是……” 不是小偷小摸进去搞废铁卖的么? “我、我那也是待业在家,闲得无聊就……”陈霄的脸红了。 “你小子,有个当厂长的爹,还去干那些无聊的事儿。” 丁未连忙哈哈地笑着,化解他的尴尬。 “我爸总骂我游手好闲,我在外为了不给他丢脸,所以我没有对外说过我爸是谁。” 他腼腆了起来。 “对了,不说我了,苏婉晴的大事要紧,走,我带你们进去。” “陈霄,我就不进去了,你领婉晴进去吧,谢了!” 陈霄沉下脸,“怎么?你是瞧不起我?” “不是,这咋跟瞧不起挂得上呢?我是……”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爸还总说让我找到救命恩人,我们全家要好好感谢你。” “我那算哪门子的救命恩人,我就是赶上了而已。” 这回轮到丁未难为情。 “好了,你们二位快跟我进去吧,我爸在等你们!” 陈霄一手拉着一个,推着他们走进大门…… 第141章 意外惊喜 丁未和苏婉晴跟着陈霄来到办公楼。 陈霄指着第一间办公室说:“你刚才是来这儿吗?” “是。”苏婉晴小声答道。 “那是一位管生产的副厂长,他不管人事招聘,他是想把他的亲戚塞进来。” “走后门吗?”丁未问。 “嗯,可是他那亲戚原先是纺织厂的,被纺织厂通报批评了几次,我爸说这种人不适合到我们厂来。” 陈霄边说边走,领着他们走到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门口赫然写着“厂长办公室”。 “门卫大叔也搞错了,他电话只打到副厂长办公室。副厂长以为是他的亲戚来了,所以门卫大爷才让你们进来的。” 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苏婉晴不由得紧张起来。 丁未连忙轻轻地拍拍她后背安抚她,好让她放松一些。 陈霄推开门,头探进去:“爸,人我给您带来了,还有救过我的丁未哥也来了。” “是吗?你小子的救命恩人来了?” 只听到里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乐呵呵地问道。 丁未和苏婉晴跟着陈霄走进去。 只见一名面相和善的中年人,已经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这位姑娘,就是今天来报到的是吧?”他指着苏婉晴问。 “是的,厂长。”苏婉晴拘束地点头。 “你们二位请坐!” 他拉着丁未和苏婉晴在木沙发上坐下来。 “陈霄,你去人事部拿一份表格来,给这位……” “爸,她叫苏婉晴,苏东坡的苏,温婉的婉,晴天的晴。” “好,苏婉晴,好名字,一听就和人一样美。” 夸得苏婉晴的脸又红了起来。 “你们俩在这儿喝茶,我这就去拿一份表格过来。”陈霄跑了出去。 厂长为他们二人倒了两杯茶:“来,年轻人,喝茶。” “谢谢厂长。” “苏婉晴今后是我们厂里的职工,她叫我厂长可以。小伙子,你不能叫我厂长,你就叫我一声陈叔吧,你也是陈霄的救命恩人,跟他年纪又不相上下,我就冲大当一回叔。” 这话让丁未感动不已:“好的,陈叔。” “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你们是知道的,我叫陈立春,是这灯芯绒厂的厂长,今后婉晴姑娘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 三人正谈笑间,陈霄进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份表格送到苏婉晴面前,又递给她一支笔。 “苏婉晴,你按照这个表格上面提示的填,填好了我再交到人事部去,这样你明天就可以正式来上班了。” “好的,谢谢” 丁未见苏婉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他也就放心了。 他们两个都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而且入职也非常简单,只需要填一份表格这就够了。 最令丁未高兴的是,有了陈厂长这个靠山,今后苏婉晴在这厂里就不会受人欺负。 他也经常有听过,像这些几千人的大厂里,也有勾心斗角的事儿发生。 工友之间也常常因为一些个人利益,闹得不可开交。 苏婉晴性子柔弱,如果没有一个靠山,到哪儿都是吃亏的主。 苏婉晴很快就填好了表格,递给陈立春:“厂长,请您过目。” 陈立春接过来:“字写得不错,很娟秀。” “苏婉晴今年高考,对吧?” “是的爸,今年高考,只差零点五分就考上大学了。”陈霄答得很快。 丁未和苏婉晴一阵愕然。 没想到陈霄把话抢得这么快,而且说得挺夸张。 差零点五分? 苏婉晴想说自己成绩还没这么好,差了好几分呢。 但是陈霄已经把话给说出去了,她自然是不能令陈霄难堪。 况且,都是落榜,差零点五分,差几分,甚至差几十分没有区别,都是同样的结果。 “字如其人,看婉晴姑娘这字迹如此娟秀,就知道她是一个心思细腻,办事认真的人。” “对,陈叔,这点我可以作证,婉晴不仅做事认真负责,而且做得很好,做得又快。”丁未兴奋地推荐。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人才,这样吧,你文化程度高,去车间做工人属实是屈才了。要不你就在办公室做些抄抄写写的活儿,能行吗?”陈立春问。 “抄抄写写?陈叔,这是啥活儿?文书吗?” 丁未知道村里有一个文书,乡里也有文书,干的就是抄抄写写的活儿。 “你要这么说也对,差不多吧。”陈立春笑道。 “婉晴,这个你可以做。” 丁未担心苏婉晴会拒绝,连忙说道。 车间工人还要三班倒,经常要上夜班。 这种抄抄写写坐办公室的活,不仅不会那么辛苦,还不用上夜班,更适合婉晴。 陈立春拿起笔,在表格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还写了一行小字“资料员”。 丁未看明白了,那句话应该是写给人事部看的,算是安排好了苏婉晴的职位。 “陈霄,你再把这份表格送到人事部去。婉晴姑娘,明天可以来上班吗?或者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可以的,陈叔。” 丁未见苏婉晴在犹豫,知道她是考虑到他们做豆腐的事儿,连忙帮苏婉晴应一下。 这样,苏婉晴自己就不用为难考虑了。 “那好,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资料室去,资料室就在三楼。” “好的,厂长。”苏婉晴又看向丁未,“那我们先回去了。” “苏婉晴,你们不坐会儿吗?” 陈霄有些不舍,好不容易遇到他们俩,这才没坐多久。 而且,他还没和丁未、苏婉晴说上话呢。 “陈霄,我们回去还要干活呢。等不忙的时候,我再来找你玩。” “干活?干什么活?你们……” 他看看丁未,又看看苏婉晴,“你们是住在一起的吗?” “对,我们是街坊。” “什么?你们现在成街坊了?” 陈霄只知道丁未来自乡下,没想到他现在也在城里扎根了。 “那你们住在哪儿?”他问道。 “我们住在桥东巷。” “丁未,你找到工作了吗?如果没有,让我爸……” “我在做小买卖。” “小买卖,什么小买卖?”陈立春问。 “陈叔,我在家做豆腐,每天早晨去摆摊儿。” “是吗?你这个叫自主创业,好样的啊小伙子。”陈立春哈哈大笑。 “丁未,你每天能做多少豆腐?”陈霄问。 “能……就是能销出去多少,我每天就做多少。” 丁未只能这么回答。 而且,他接下去也会扩大生产,等做成了豆腐工坊,雇上几个人,那每天做出来的量就多了。 “咱们工厂的食堂可以每天增加豆腐吗?” “哎呀,这事儿可以,别说每天增加,顿顿增加都可以。” 陈立春扶着下巴说。 “真的吗陈叔?”丁未欣喜道。 真没想到,送婉晴来面试,竟然还有意外的惊喜…… 第142章 房子过户 第二天,吕香儿看到绿芝有些黑的眼圈,不由的暗叹一声。想着晚上再向鞠晨思多要一双套子,别在为难绿芝了。可没有想到,吕香儿吃过饭见到鞠晨思之时,他却是让她与绿芝上马车,要准备出城。 \t“山口先生,如果你能帮我查清楚鸠山的落脚点,或者他们的下一步行动计划,这对我才是有价值的。如果你是希望我帮你干掉鸠山,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抓到他,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秦风说道。 俗话说,爱屋及乌,尽管景若云和天生之间根本没有一点的关系,但是出于对墨问天的喜欢和天生的信任,让景若云在不知不觉之中将天生也当做了自己的师弟一般。 “处座,这五科的兄弟仔细看过,没人认识。但我估计,这个下手之人,一定非常专业。”宋鹏笃定的说。 \t秦风从武警医院出来,开车来到市政府大楼下,就看到有两辆京城拍照的轿车停在那里,一辆白色的最新款宝马轿车,一辆奔驰商务轿车,看起来十分的霸气。 \t这句听起来无意的话,却给秦风提了个醒,猛然醍醐灌顶,没错,日本人虽然也窝里斗,但他们的话却不能轻易相信,还是得有所防备。刚才过于兴奋,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邵俊利也知道深浅,相比于卫煜,薛覃是真正的荧屏公众人物,今天能把她请来已经是有了大面子,至于接下来北宫家还会不会继续安排,那就要看北宫家了,至少,邵俊利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薛覃。 比起十几年前,现在的大陆充满剑拔弩张的气氛,实际上不太适合旅行。但莉莉根本不在乎。费米尔给了她足够的金钱,身为半神的力量,则让她足以从大部分的危险中,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 “我已经兼了这么多职务,市政府会同意么?”朱慕云苦笑着说,他当然想去经济检查班。这个部门权力很大,油水不比现在的经济处少。 至于诬陷他们,就更容易了。政保局有三十多人刚从军统过来的,让他们去指证一下,再把人抓到政保局一审。进了政保局的人,身上要说没有嫌疑,谁会相信呢。到时候,再放点消息,说军统准备刺杀何佩璐。 菊大娘面对着大家,云芳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急切,李永拴却是背对着大家的,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知道对方身上的投影只怕是又增加了,而他的身体有佛光普照,几乎可以说是水火不近,诸邪不侵,大概同上次的心火投影差不多,这种东西对他完全无效。 转眼间,桂‘花’来到松坡屯已经一个月了,渐渐的适应了蓝家的生活,打开了心‘胸’的桂‘花’和蓝家一家人相处的很好,尤其是大山,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二八年华待嫁的日子。 “当然是逃,往兽林的深处逃,逃得越远,对手就越不敢追,然后从另一边出林即可。”吴婵不假思索地道。 回来的路上,他就在不断的问自己过去一段时间究竟是怎么了?他跟王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王欣是个什么人他应该最清楚的,怎么就怀疑起她,猜忌起她了。 一直以来,屠昆都是只守不攻,从头到尾甚至连一招攻击招数也没有施展。 这些怪物不知道恐惧为何物,还在前仆后继,但李旭的精神并不是无限的,结晶里的那一点精神力量,就是再节省,再高效,也在飞速的消耗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穿界门还是满靠谱的,直接就把他扔到了重要人物的身边,虽然并不是主线剧情,但至少有了切入的机会。 经此一战,他的业力修为直接进阶到了业士六层,距离上一次进阶只有一个月不到。 它果然要反过来夺舍林铭的意志,将林铭,变成它的寄居体和分身。 这几年,我只是依稀的从楚少零,还有俞皓嘴里听过一些亦宁的过往。太多的心酸和绝望,我无法站在亦宁的立场感受那些过往,却能理解他为啥无法原谅他们。 “江奶奶真要我说?”楚天意心下忐忑,这位江梅同志可是个直觉和思想都极其敏锐的人。 韩玲听到苏浩这么说之后就感觉到了很是心塞,但是即使是这样,韩玲又能怎么做呢,韩玲本来是要和苏浩说一下自己来到灵诡境之后所受的苦难的,但是听到苏浩这么说之后韩玲顿时就不愿意说些什么了。 看到也已经深了之后,韩玲就要趁现在悄悄的离开了,但是天堑之门只有白天的时候才能打开,但是韩玲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韩玲怕自己见到苏浩之后就真的不愿意离开了,所以韩玲想了想之后就是悄悄的离开。 “知道。”陆羽虽然有地图,但是却不知道哪一条入葬神岭的路最安全。 她就这样看着明明近在咫尺,却放佛隔着万水千山的男人,觉得他们之间,纵然是她跋山涉水,一路朝他奔过去,最终他们也未必能够在一起。 周胖子说话间,只听一声惨叫传来,有一个三转长生中期的武者,被黑色狂风刮到了胳膊。 他听到之后勃然大怒。建明终究是忘记了我们也曾相爱过。也曾相互扶持的携手至今。 “又不是没试过,结果怎样你又不是不清楚!”触及某些不愿提及回想的过往,江锦言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冷静,摸起移动鼠标砸在墙上。 她茫然站起来,看见风君楚被那些纨绔子弟推着站起来,晃晃悠悠向她走来。 安亲王妃不耐烦了,胡夫人和陶夫人也听出来了,立即止了哭声,赶紧让人帮胡静仪和陶沐婉穿衣服,两人则是齐齐跪在了安亲王妃的面前不住地给她磕头。 第143章 给她房钱 “嗯,看年龄你们是成年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然后又盯着户口本上父母那一栏。 确定两人说的都是实话,两人的家都只有他们自己主事儿。 “房子的事儿你们没有纠纷了吧?” “没有?”丁未和苏婉晴应道。 “那行,我这就给你们办理了。” 一整套流程下来,相当简洁、迅速。 许氏做梦也想不到,她派来好几个丫鬟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久,原来千方百计想要的东西就被自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反观惠玲,听到这话,不禁就是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 下场的时候穆恩也是连连摇头,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意,还是对裁判给出的成绩不满意。 正是乐嫣上一次中了暗算的地方,杨月仙这次领着探员们过去,自然是有任务的。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一百五十人中,除了郭怒等一众青云宗的战力担当之外,林杨竟是还挑了六十名年轻一代的弟子,其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蕴灵水准,完全无法在天命战场那种残酷的环境中发挥作用。 反观岳鹏,已经驾驶着军用电磁车,离开了迈凯空军基地,径直操着黑色城堡而去。 八皇子安王是皇贵妃所出,坚定的主战派,认为一鼓作气,趁天灾把东夷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才好!性格中的残酷,显露无遗。 就算是影子林杨也没有想到林杨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悲壮的决定。 这个时候斯塔克得迈尔已经跳了起来,两只手抓着篮球,就想来一个灌篮。 “主管,大事不好了,迈凯天网忽然毫无征兆向我们大动了大举进攻,三号基地已经完全失守。”位于专业模拟器中的皮尔洛,向卫都汇报道,脸上写满了惊恐,之前他自然知晓,迈凯天网战斗力彪悍。 “嘶-”,南宫晟敏捷的闪躲,躲避暗器,却未能躲掉再次迅速过来的扇子。 脸上也是被高好月扇得又红又肿,头发凌乱,被高好月扯着就往外走。 她笑了笑,抬眼看晋溪行那一刻,忽然之间,像看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上前去,拿下来他放在扇子里的纸条。 至于那个张富稁由于犹豫和思念过度,神经出了问题,在抑郁中选择跳楼而死。唉,枪响吓跑鸳鸯鸟,大雁过冬各自飞。这就是苦鸳鸯的命吧。 这些船员大都是粗犷之徒,问了几句没有回应,不由烦躁起来,恶狠狠的开玩笑道:“再不说话把你的贝壳都抢了。”说着作势就要去拿贝壳。 高好月一时间五味杂陈,悄悄又回到床上躺着了,她老了,即使感伤也流不出几滴眼泪,可是她的眼圈还是红了,想着门外夏天说的话,她才觉得她一直以来都做错了。 两个男童齐刷刷地朝阿祉鞠了一躬,面上淡淡的笑意,因老太太离逝,他们自然是在认亲时也不敢开怀大笑,可眸子里红晕证实了先前就已大哭了一场。 【青元子】:道友过虑了,老忘要真敢那么写,我就直播切胖子萝卜。 正好汪家扯上霍立钊,谢家扯上魏秀儿,不管真相是什么,汪、谢两家人,都被魏家人和霍立钊拉入黑名单。 “王雄教头,麻烦去和我义父说一声,让他把李家商队的皮货买下来,发动全城做些皮袍皮袄出来,给城头这些兄弟们御寒挡风。”朱达让王雄代为传话。 第144章 有个路子 龙战的身形左右晃荡,虽然对方的子弹攻势凶狠无比,可也一时半会的打不到他,反而那些子弹嗖嗖闪闪的从他的两边飞了过去。 关键一点,就是这水果还有养生,延年益寿的功效,这可不是吹的,有人买着吃,首先就是觉得好吃,可是天天吃,吃的时间长了,身体比以前好的许多,这才发现这水果居然这么神奇。 有琴灵云一脸有些并不怎么相信地盯着明轩点了点头,然后就直接开始回答起了明轩一开始的所问得那个问题起来。 当桌子上摆满菜,她拿着筷子,冲着菜发呆,本来以为用吃可以解决这种烦燥的心情,却还是挡不住心里那种难受,放下筷子,起身走出屋子。 “没事,以后咱俩相依为命。哈哈,高中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刘美希问道。 奖励点有650,升级闪电崩雷拳和大雷音经都要400点奖励点,看来同时升级是不可能了。 “阿糯!你跟了我一辈子,还这么恨我吗?”李家老爷子口中的阿糯,就是李家的佣人。一直都是由她照顾李家老爷子的生活起居。 停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反应的郡主,忽然流下两行清泪,接着扭头就向旁边的柱子撞去。李子玉一惊,一个飞身上去,堪堪拉住香香郡主的手,避免一场惨剧的发生。 其实营门狭窄,宋军杀入西夏大营的人马并不多,退入营中西夏的败军己有四五千人,营中还有两万西夏驻军,如果这时有人能够组织西夏人马抵抗,挡住宋军的进攻,乃至杀退宋军并不是不能做到。 拿着用细绳穿起来的一大串铜钱,李子玉心有戚戚,心道:“就给了这么些铜子,又是买药又是买补品的,够吗?”却也不好问,把钱装了起来就和吉倩一道进城去了。 但却没料到四大子弟并不在后面紧缀,而是先取直道先越到两人前面去,截断两人南下的路线,然后在浙安江边堵劫两人。 “你们终于来了!”赵强松了口气,他消耗掉了好容易才积蓄起来的一点体力,将手伸到了同样藏在胸口的光荣弹上,只等丧尸或者麒麟战士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拉响那枚陪伴了他数月之久的手榴弹。 而且这次事件已发生,张俊的侍卫突然下放军营担任官职的目的就彻底暴露了,大家本着惹不起但是躲得起的念头,对着他们绕道而行,心中却更是愤怒,这就不再被人信任的感觉。 现在石头城无论是和海族还是鼠人都已经进入了正常交易的状态,只是士兵的问题还需要解决。 虽然连老没有说什么部队,但是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个所谓的部队便是秦穹等人所在的部队。 带着一点警惕的心思,古炎还是跟在那些帝君的身后,身边隔开几丈的位置就是萧河。至于藏剑门的东方朔和白羽也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 先追来的敌方战马闻声而惊,顿时就乱作一团,那里还能追出城来。 每个家族都不想让得家族之中的这般天才人物受到损伤,所以才有这般规矩。 她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静静地抱着我,那刻,我感到特别的温馨,心里的包袱一点点地都放下了,只等待她出来的那天,我们一起迎接那美好的未来。 而陈虎蛋则领着陈教授四处瞎转悠的寻找和我们汇合的出口。陈虎蛋所说他看见的黑暗之中蹲着的大白脸。 墨羽没有说任何的一句话,显然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的勇士鹰处于亿万吨冲击波的副作用之中无法移动,自己这个训练家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的用处,不如不说。 这股劲气实在是太过于彪悍,让得龙凌都是感到深深的震惊,他下意识的运起五行属性灵气,一道五彩战甲将其包裹,虽然这风云雷电灵气是他向着别处施展,但是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息,他也是需要采取防护措施。 感觉到了这周围并没有什么强者的气息,龙凌便是让得灵液隐去自己身上的气息,想要给叶正送去这化毒丹。 李煜的致命伤是在胸口的位置中了两枪,从李煜口中吐出的血沫,释迦知道李煜的左肺被击穿,至于心脏有没有被击穿还不好说,毕竟枪伤离心脏的位置太近了。 “放心吧,有邪灵的帮助,我一定完成任务,”毒蛇微微笑着,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就连旁边的苍龙虽然早就猜到了,现在也不由得有些羡慕,这样的生活同样是他们喜欢的,只有这样,才能随时随地的进步。 “做人先不说,先说做事,虽然我跟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可以肯定,是个打仗的好苗子。”不得不说史破虏对楚隽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第146章 豆腐世家 “刚才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这会儿想到了一个人。” 陆海一手抽着香烟,慢条斯理道。 “想到谁了大哥?”丁未问。 “对啊陆海哥,到底是谁啊?” 王天宝一边把豆浆桶和碗收拾到大盆儿里,一边焦急地问。 “就是刚才来的军师那个王八羔子。”陆海有些愤愤然。 “是钱老板?找他有用?” 丁未有点儿不敢置信。 不过周云朵也仅仅只是关注了一下“保镖哥哥”这个称呼,她最关注的,还是唐果儿说的后半句话。 只是错误的是,这个男人出现的太迟了,在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爱的时候抱着这样一颗热沉沉的心。 另外一边因为楼乙的疯狂施为,埋入鸑鷟体内的剑身,在一阵疯狂的震颤之后,一点点的从鸑鷟的体内抽了出来。 他的意思很简单,两个孩子跌跌撞撞走到现在不容易,他们做家长的能看到现在一幕也欣慰,也很想祝福他们。 是的,他不介意,他怎么能介意,如果介意的话,在她回来的时候他就应该像是躲避灾难一样地躲开她,而不是现在这样恋恋不舍得蹭着她。 正好看到伤心绝望的孙莉跌坐在地上,而慕擎宇则一脸决裂的样子。 说实话,南宫如雪活了这么多年,都未曾遇到过像王赢这样如此疯狂之人。 秦宁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当真是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实在是面对的事情太过于棘手了。 东河雄没想到秦天这么难缠,不但不怕他,反而是他一上来就被秦天用话语挤兑得胸中气闷,不由暴怒。 东方律言要报复就报复好了,惹了他,他也会反过去给点厉害让东方律言瞧瞧。 萧天阳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他还是认为何曼姿没有那样深的机心。 在场大部分天位境的高手,连见一面黄薛都困难,更别说获得他的指点了,至于拜入他的门下,更是痴心妄想,只有一些少数的天才,才有资格成为他的记名弟子。 城市里有很多店铺,每一家店铺,都属于黑暗稻田的实力,每一家店铺的老板,都是黑暗稻田的工作人员。 欢不说话了,侧躺着装作不理我,我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花花公子休闲款的白色西服,带上手表,作势就要走出房门。 听到苏宝月的话,坐在甘凉旁边的慕容梓雪不禁耳根子一红,羞得要死。 这天,甘凉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呢,手机却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天罡有些艰难的望了韩明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能像现在这般为难,都是因为白狐的出现。要不是她,天罡断然不会如此的。 “可能是我心里愧疚吧,毕竟夏涵以及她的家庭的败落,我都脱不掉干系!”萧天阳叹了口气说道。 天锤星,传说中的飘渺圣境外,一座荒芜的山峰,忽然传出剧烈的空间波动。 话音刚落,在场的第101团一众军官,包括团长霸下在内,俱都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几百护卫士兵围拢着老迈的大帝,静静的注视着金属大门再次关闭,透过最后一丝缝隙,大帝看到了从远处爬出来的金属骷髅。 “四周安放了八卦幻阵,即使结丹期的修道者也发现不了,这个幻阵是我高价从器道宗门买回来的。”欧阳慕恭敬的说道。 陈奇对于查尔斯这种牛皮糖性格很头疼,想必这次被他忽悠来的那位约翰逊将军一定肠子都悔青了吧。 第146章 有着落了 阿布通过摄像头威胁着驾驶室中的人员,表情丝毫没有任何担忧,大手停在空姐的胸前大力捏揉着。 刀身上红色的火焰在燃烧,这个寂静黝黑的深夜充满了战争的硝烟味。吴用手中的剑芒就像是长了眼睛的子弹,精准又锋利的切割过这些英灵肮脏的身躯。 齐锐并没有着急动手,因为他要先找到哪个蒙古包内是古墓入口。 莫承风和卢云都很羡慕金楠,有用情这么深的未婚妻,真是夫复何求。 “平身!”琴帝艾伦走上了操场,来到了中央的位置,一把紫金色的椅子摆放在中间,护国将军穆尔与帝国监察易莱哲站立在他的左右。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冒着炊烟的屋子,它们建造在一个山坡盆地之中。许多的食客坐在了露天的场地里,彼此对饮成欢。 全丽儿皱眉,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两眼一翻的晕了。 艾伦想起了在神秘火焰岛上,刚遇到神兽火焰凤凰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一直以来,关于神的一切事情,他都保持着怀疑态度。 藤原英昭已经找到他的特战队,而且他是下令让不知所措的一支队伍往北跑,又让一队往南跑,他还是老战术,那就是牺牲普通士兵保全他的特战队。 他把睡衣拿出去,准备关门,慕傲晴抬脚想要先出去拿浴巾,不然一会儿得光着出去了。 这些年,云翳也偶尔来莫来村看看,不过无极仙门事情颇多,他身为宗门长老不可能一直待在莫来村的。 闻言,我将头扭向了甬道处。刚刚进出了这么多次,对于那甬道口的壁画,我还真没注意到,更不要说这上面有什么机关了。 纳兰蜓科的眼眸开始有了色彩,他在秦炎的搀扶下醒来,目光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 掐了一道法决以后,灵气在拂尘的挥扫之下形成一道道罡风往禅杖攻去,但那些罡风一来到禅杖面前时就瞬间消散开。 烟雾柱子的具体起始点,以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无论如何看不到的。但是从某些大方向来看,廉云颇得出了如下结论。 天字甲号房间的几人都是新进阶为练气境界的修士,也就是说前几天其中几人还是普通人。这个老怪物早就有了杀害几人,然后控制或者夺舍君不器。他居然为了减轻业障生生将几个凡人提升成了修士。 “我为云轩复仇,与山门何干?”柳轻尘上前两步,面向柳如纤跪下。 顾明珠醒来时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摸着高高鼓起一块,怕是有个大包了。 而天堂神药在与怪物的交战中又给自己提供了不少的帮助,可以说,卡妮娜真是他在深渊游戏里的贵人了。 一旁的杨星插不上话,也不敢说话,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贼,生怕被人认出来一样。 下一秒,他脸色陡然阴沉,恶狠狠的瞪了眼苏谷华后,起身扬长而去。 美美的泡了一个澡,莫天空起身换好衣服,上楼睡觉了,营业时间是到晚上十点,所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差不多该睡了。 谁会找她?带着疑惑,苏橙收了手机,穿上粉紫色的猪猪拖鞋开了门。 只是现在,他真的能下手杀了她吗?无忧不知道,可是他也无法违抗主上的命令。 想了想,李穆川让对方交代给保安,让对方帮忙送进来就好了,这要是和对方见面了,估计又是要一阵嘘寒问暖的。 所以到现在林景还是肉体凡胎一般,但一旦碎窍升仙,无论走的是不是力道流派,这肉体凡胎都会蜕变,不说多强大吧,至少能达到他们这边五品灵皇的体魄,太空生存还是没有问题的。 想着王府的另一主人五王爷常年不在府中,又是个病秧子,不知是否还回来。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说他是先天境强者,但是只要是个修炼武道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韩渊的气息,虽然在后天四重中强盛无比,但距离先天境强者,还有一段距离。 脚背传来一阵剧痛,把夏洋从乱七八糟的想法里扯回。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金村美玖的方向,却发现她只是一脸若无其事地、蹙着眉头看着电视。 “刚好我一些朋友也在那边,我就搭你们一波顺风车咯!”林景丝毫没有觉得这不适。 他几名战士都是一愣,不过军人的特性让他们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看向了楚修。 “这是我送给两位前辈的礼物,不知不觉已有一年光景。承蒙荥川前辈和芳芳师姐的照顾。”方绝恭敬地说道。 她从来没想过,被她面前嚣张不可一世的仲裁,有一天竟然会成为孩童一般的存在。 “你来不方便接待。”江年夹起一块排骨放到苏筠漾盘子里。他的阿漾是个肉食动物,这会儿肯定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特性。 总之今晚在星落酒店举办的同学家聚会来的人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没有一个平庸的人。 王千走进班级,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还是跟往常一样,无视了王千。 在天人号的某一处空间之中,有如豪华私人别墅一般的“房子”里,身穿睡衣,戴着圣诞老人一样的红色帽子,手上还捏着两瓶听装啤酒的帕特里克向着正坐在沙发上工作的卡蒂走去。 第147章 去向阳巷 自这一别以后,江誉便再也没有来过,成日与从前的一帮朋友在城中厮混着,像是放松。 关东双煞和粉罗刹心里都不是滋味,想劝,又不知如何劝,就都没支声。 眼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禁卫军统领如今都已经被骂得狗血淋头,剩下的一众臣子心中更加惶恐起来,只不住地在盘算着等会应该怎么说话才能够在最大限度地避开怒火。 南无心直接拉着清风霁月的手开始撒娇,一张帅气的脸,配上这撒娇的神情,让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当然要谨慎,先不说去的人又多少,再者,这样的古墓出世,肯定会有重重危险,说不定还有一些很厉害的妖兽,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合作,得到的东西平分。”聆音一脸正色。 杨锋这会儿,从后面伸出左右两手,各自握住柳如烟的双手。因为手把手,自然杨锋和柳如烟的身体接触的很亲密。 一只手臂离开了绳索的限制,重重地垂落了下来,自袖管里当啷一声掉出了一只手镯。 何默生把当年的事情已经解释了无数遍,可是没有用,庄诗诗表示她不在乎了,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她现在就只想要往前看。 心中不知怎么的有个声音正在隐隐警醒着她,王城里的这场暴风雨,应当会比她此前估算的来得还要再早一些。 虽然是蜻蜓点水,可杨锋依然能够感受到无比的湿滑,还伴随着淡淡的唇香。 丹成之时一般都会有丹气从丹云垂落,这种丹气十分珍贵,蕴含着丰富的天地灵气,若是能吸上一口,便能抵过数日的苦修。 白望生知道她娘不是个讲道理的,这一听她说话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便说:“我不是客人是啥?”自家人?自家人会不给他吃喝,大冷天的把他们一家赶出来? 要知道阵法禁制这东西,可不是修炼功法,这可是需要时间来锻炼的。 走进铁门,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他们便进入了城堡里面,风光这才发现里面的空间要比外面看起来远远的要大,而弯曲上延的阶梯,看的她头晕目眩。 佛道人用眼角斜光瞥视了一眼张钊,一道淡黄色的光芒眨眼间便划过了张钊的脖颈。那颗人头咕咚一声跌落在地,腔内的血随即如泉喷涌。 我寻思,雅典娜不会是想把封神榜全部消灭吧,这样她自己就成了独一无二的上古诸神了。 此时此刻别墅里面倒是十分的安静,并没有其他人在,盛若思跟在萧云祁的身后走了进去。 马革裹尸,那好像就是战士们应该有的一种觉悟,不过丧尸暴击兔子可不想要那样子的一种下场,它根本就不想要去当一个烈士,它想要做的只是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家伙,能够好好活下去的家伙。 那精雕细琢的宝玉牌上赫然写着云州慕家四个大字。秦风知道来了大人物,慌忙跑到里面呼唤掌柜的出来。随即有店里的掌柜从里面匆匆出来,且还在不停将衣衫的纽扣系好。 可是,下一秒钟,当灰色元神之力包裹住这缕苍白气息之后,云昊发现自己错了。 可是,姬渊的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消解的,对貂蝉的话充耳不闻,攻势和破阵速度更加急了。 “赵老,您是成名已久的前辈,这件事情您给个答复!”古昊看着赵无量。 福伯自然知道帝神宫被邪宗灭掉一事,帝神宫都没了,他算的了什么? 锁链碰到气压,没有崩断崩飞,而是直接融化蒸发,变为了气流。 “唐夜你想偷袭他们?然后让他们继续打下去?”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倩,忽地睁大了眼睛。 苍鸦话音刚落,哈里便探头出去,用突击步枪瞬间打爆了警车的车头。 “怎么可能,走!”孤云没有多言,一手抓一个鼻涕虫,另一手抓住即将化出妖形的黑莲,动用腾龙瞬,瞬闪数十丈,疾奔朝外。 芙儿还没走远呢便被姬溪叫了回来,是以有些诧异。而待到姬溪热心的将忘忧丹的功效介绍完后,芙儿却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姬溪递给她的忘忧丹递还给了姬溪。 莫里他们一行,在离那个荒村不远的地方找块平坦处过了一夜。哪怕是在临近有原来诺森公国东境门户之称的索拉城,在镰刀军团自己的军事辖区中过夜,这些军士们依旧警惕十足,将车子围在外面,哨岗巡查,一丝不苟。 绝对不能让青灵要,那青峰是不可能给他的,更别说是暗精灵之心了。 由于浸水、风化,部分岩石裂缝会逐渐酥软、粉化,引起山体内部结构应力改变。一旦碰到大雨,或者重力变化,就有可能发生整个山头垮塌的危险。 刀字符回旋,亿万浪花重新汇聚成溪流,万千溪流又化作百道大河,而后那字符成刀,大河席卷而上,一刀斩落。 陈立明白过来,那两只家伙的聪慧不在之前灭掉的那只家伙之下。 第148章 李魁的妈 不过就当他找好人,准备下午放学就堵张林的时候,刘猴子和关亮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陈东,而陈东闻言,脸都绿了,就立马给这几个社会上的哥哥,道歉说不去了。 正如她来自虚无,现在重归虚无,亦如世间万物一般皆从无到有再从有转无,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恩,还有,切不可将老夫出现的事情说出去吗?否则就算那神帝级别的强者不怪罪你,老夫也不会放过你,你知道吗?!”白发老者正色道。 黄帝令力牧集结士兵一路向阪泉之野奔去,大军急行军了三日三夜,终于在拂晓时分来到了阪泉之野,筑起了营帐,刚刚安定了下来,就有探马来报,言炎帝的部队也正好在这时来到,已在十里外安营扎寨。 不想在这一股伟力袭来的时刻起,他‘嗖’的一声就已是被其给打落了出去,摔了个‘落地飞燕式’,头脑当即便是七晕八素了起来。 他的打扮十分奢华,但却丝毫没有半点庸俗之感,相反的,他身上自有一股哀伤的气度,配合着眉宇间似是天生的一股冷酷神色,令人一见反倒觉得他没有丝毫的喜气儿。 “什么?!”许峰闻言一惊,暗道:难道他知道进入四方宇宙界的方法? 这是来自于生命之下的震撼,亦是生命其本身就自带的一种美丽。 “真不要我进去?”看着林欣颖一脸坚持的表情,沈云再次确认问道。 “主人是怕事情有变?”殷雪神色肃穆,心里莫名忐忑,若真有万一,凭自己对付殷雄已是吃力,如何能护姚莫婉周全。 “又抽什么疯呢?我最后一节课,你跟我过去。”楚洛唯说着,带着乔薇雅向着经济系走去。 眼神从云瑾瑶奇怪的衣裙扫过,现在有人做这种打扮在外面晃?又不像汉服,反而像仙侠剧里的装备。 “我不要,我没有说错,才不要跟她道歉呢!”思思的嘴撅得都可以挂个油瓶了。 经审讯这伙歹徒往这里卖人已经持续两年之久了。经他们的手被卖到这里的人得有百十来个。 “砰砰砰!”那一些四大仙族的人在他们跪下的那一刻,直接轰飞了出去。 他们明面上均是身居高位,实际上,他们的府邸都是紧巴巴的,费扬古则不一样了,不光没有紧巴巴的,还能随心所欲的消费。 那样的宝贝,他们竟然心甘情愿的让给了凰无夜,凰无夜有何德何能? 后来,沈浪与周一弛共同迎战数次,沈浪心中虽然觉得周一弛此人心思深沉、捉摸不定,但护卫百姓的举动倒是合乎他的心意。值得相交。 这几日,他日日都还在思索,日日都在想,难道自己就真的要这般败下阵来吗? 在众人好奇的注目中,命运罗盘突然射出一道黑光,笼罩在云瑾瑶身上,随后光芒一收,回到了云瑾瑶手上。 隐藏任务激活。隐藏任务:强势逆袭1。要不要尝试一下逆袭呢?任务目标,夺得本赛季意甲金靴。任务成功奖励:随机抽取两项隐藏技能。任务失败惩罚:扣除梦想积分5000分。是否接受? 自己与欧楚阳的相识也是因剑神密藏而起,加上这一次,欧楚阳已经跟剑神密藏有过三次交集了。难道说,剑神密藏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得到的,只有欧楚阳这样身具大机缘大气运之人才可以接触到剑神密藏? 只见那弟子选定一株婴儿手臂般粗细的云溪竹,晨枫双目一扫,发现这株云溪竹还是比较粗的那种,有种矮子里面拔将军的意味。 “对不起,突然对你说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你很困扰吧。”巴麻美抬手擦去眼眶中的泪水。 对此媒体认为,功劳主要是布兰科的,他将这支球队捏合得更有凝聚力了。 每天,欧楚阳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怪异材料,他将面临许多不同的要求。在绘画过程中,欧楚阳对各种材料性质的理解开始慢慢变得完美。他还开始进一步理解并掌握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和理论。 危险其实确实发生了,只不过不是针对他们这支队伍,而是王棋派出,负责在前方探路的王喜。 可眼前的这只战奴兵,身体确实深沉的墨黑色,体积比起普通的战奴兵高了三分之一,一双锋利如铡刀的手臂,闪烁着刺目的金属光泽。 猴子猛的一低头,看见自己的下身一下,嗷的惨叫一声,立即慌张的将衣服穿给上了。 在战台的外围,还设有专门的观战台,不少没有比赛的高年级的同学纷纷过来观战。 你别以为你养大了它,他就会跟你生出感情,一旦它超过你,反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哥哥一定要记得,即使是喂养也要考虑自身的实力,一旦发现控制不了它了,那么就彻底毁了它,绝对不能让它反噬。 想想师傅说的也在理,傲天便停住了步伐,看看天色不早了,自己吃完剩下的肉片,便开始席地而坐修炼了起来。 这会儿兰陵燕两人正态度亲密时,而正被兰陵燕心里惦记上了的宁云城也毫不知情的与谢卓尹两人接了刚下班后的顾盈惜正准备回家。 “我要是玉册还在,还能任由你随便编排我?总之,我是有玉册的。只要吞天鼠的子嗣不绝,吞天鼠一族的宗族玉册还是能够感应到我的存在的。这总不能作假吧? 这一点就看出他和刘枫教授的不同,和邓某人相比,刘枫教授那是堂堂正正,一向是遵守规则却不会因循守旧,开创性创新却不会打破坛坛罐罐。 第149章 以磨入股 丁未和钱老板来到昌隆街。 经过木工作坊的时候,丁未朝里面看了一眼。 木工师傅正在指导着小徒弟划线,抬起头就看见他骑车过去。 “小兄弟,你这次是……” 木工师傅走出来刚要问什么,就瞥见和丁未并排的钱老板。 托亚看上去就像一个农家汉,但是他却比其他人更加认真地听着传达者的话。奥兰多与瑞茜都心不在焉,至于柱祭司则没有人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背后的情绪。 唉,摇摇头,白依无奈。这鬼天气。撸起了袖子,随后便摘下了墙上的围裙。 “所以,你想借机提价?”聂婉箩诧异,转念又一想商场如战场,任何手段都不过份更何况还没敲定法律意义上的合作。 白依斜睨了一眼,冷哼:“怎么?我的人,你们也敢动?”懒懒的语气,却隐隐带着不可违抗的气势。 “哼哼!不过是火灵幻化的凤凰,也敢这样嚣张!”连生冷笑道,祭出避尘珠来,顿时播土扬沙,沙尘弥漫天地,火凤凰不断喷出烈焰来,烧得四周的飞尘化为虚无。 白老太太的轿子飞进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直坠而下,山壁洞开,露出八宝云光洞来,出马五仙进得洞中,轻步前行,来到黑大仙的道场,干净无瑕的地板,无灯自亮的崖壁,让人觉得庄严肃穆。 莫斯并没有耽误时间,他是特意中魔界赶来为泽金授职的,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干,所以要抓紧时间,就这样,在魔法保卫部地球保卫科诸多同仁的见证下,神之子泽金正式成为了地球保卫科的科长,可以行使他的权利了。 曾国藩先安排曾国潢着人,去街上置办办差所需的物品,这才一边看街景,一边步行至巡抚衙门。 林羽奇怪,开始呼唤,声音在这里回荡,这里像是一片空间,又像是一个世界。 我的部下在把我扶上船后才告诉我,那个原住民一直躲在另一艘无人的船上。他们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低声念叨着什么,不过当这个原住民看到他们拔出了长剑后,便立即以这种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任由他们搬动。 宴会大厅里的学生们纷纷讨论起来,乱哄哄地到处都在说着柯里两人的事。 也是他利令智昏,终日玩蛇的,不想会被蛇咬,一朝失手,就很有可能面临死亡。 含糊不清的字句隔着窗户传入, 屋顶瓦片嘎吱嘎吱作响, 楼下轰然惊叫,慌乱不堪。 院内喧哗声起,村长披着衣服匆匆出门的时候,恰好看到房顶上两条黑影闪过,他吓得一个踉跄,灯笼掉差点掉了。 原本在他的印象中秦尘或许是一个很能打的人,但是却绝不是有着通天手段的神仙人物,这一刻杜青峰从内心层面对秦尘产生了一丝敬畏。 “对了若若,今天有张邀请函寄过来。”说着,正给桑若捏着肩膀的吉悠伸手一指,桌面上的那张邀请函长着腿自己跳了过来。 拐过街角时,他脚步陡然停下,转去的视线那边,一条稍暗的巷子里,一道身影嘭的砸进堆砌的垃圾里,三名穿着花里胡哨,头发烫染红黄绿颜色的混混将那人按在脏水里殴打,其中一人在对方身上摸索,大抵是收刮钱财。 第150章 考验他的 不过既然心里存在练兵的念头,白起自然要让他训练出来的这些士兵体现出他们的价值和实力,所以他最后制定的战略计划也是按照这个方针,在保证胜利的时候也不能让这些士兵太悠闲了不是? 不过,某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在地上打起了滚,向去掉身上的血味。一时间,两个守卫都可以看见前面凹下的地势里慢慢升腾起了一团烟雾。 “也许有,但我不知道。或是只有达到了传说中的神级才能把苏姗治好吧……”史蒂夫叹息道。 段可在回去之后就将杰瑞调查出来的结果和查古拉提起,不过关于查古拉父母死因,段可却隐瞒了下来,只说是任务失败之后,被两个安全局探员追杀。 “净竹,你真吵!”顾雁歌缓缓地从床上起来,嗓子有些沙哑,懒懒地靠在床背上,看着刚才在嘈杂着的净竹,带着些无奈。 而此时的京城正初现风雨飘摇之意,秋风萧瑟里,处处一片枯败气象。而恒王府正在办这喜事儿,这一场婚嫁,让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那些萧瑟肃杀之气也在一片红色之中,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天衍真人则是已经和岁厉邪战斗到了一起,他们两人的修为本就极为相近,虽然现在过去了七百多年,但是双方修为依然相差无几,所以这一交手,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胜负。 这个相视而笑的温馨画面看在柳吟雪眼里却让她恨得生生咬碎了一口银牙。 从水精与海毛虫长久相峙的经过而言。这对水精无疑是一种很少有的上风。 但见他不急不缓,静立不动,任凭洛惊魂疯狂攻击。洛惊魂攻击如海啸山崩,风老却似那巨礁铁塔,端坐中央,岿然不动,见招拆招,见式拆式。 谢清风说:你公公分给了两个儿子,分的时候,你还是吴家的童养媳,么样算你的? 同时,又想到了杉元山和土肥原贤二已经逃到了天津,所有的倭军士兵就恨的牙直痒痒。 这就是山本五十六的猜测。不过这正好便宜了他们帝国,先锋军的武器还是非常强大的,特别是火箭炮和飞鹰战机,如果这些能装备上他们大日本帝国海军的话,那在下一次的战争中,必然能击败美帝人。 在表此时的江城策,死死地咬着牙床子,因为金智妍刚刚在车里哭诉的那些话语,早已通过窃听耳机传进了江城策的耳朵。 南越尘对于这个世界的见识,却是比叶凡丰富的多,此刻一语道破了这个铜环的来历。 不怕不怕,我已经把胎记隐藏起来了,他们不会认出来的,月璃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江城策听后心头一震,他沒想到林怡事必巨细,竟然把一切的相关事宜都提前安排妥当了,看得出來,她是有多拥护自己上位。 赵晓雨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其实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最后就拿到了季军。 一开始,白之城就感受到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压力。第一次,他在陨哲身上,嗅到了一种足以让自己正视的气息。 仅仅2天下来,就有大量的军警和百名特务们遭遇到了暗杀,一时间嚣张的国民党白色恐怖被打压住了。 苏音把筷子递到江老夫人和江老太爷的手里,悉心照顾他们吃饭。 霍帆难得懂事,从哥哥那边搀过了奶奶,先扶奶奶坐到墙边的椅子上先坐下来缓一缓。 换言之,轰不轰动就是考评的要点,如果只是普普通通,谁也不缺这一个老师。 虽然她不想被照顾,但因为对象是他,宋许许心里还是暖和和的。 “宋声声!你敢我打!”宋念念此时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推开了林雪,直挺挺的站在宋声声面前,抬起手便要将那一巴掌给打回去。 难道方子业现在还要下台和你杜元铣探讨学术八百个回合,米齐躺在这里干等着? 龙魂树根系间吸附了些许稀薄生机,然而枝头毫无变化,依旧只有苏佩锋遗赠的那枚龙魂果。 姜酒站在门口往里看,有些花的门,老旧的把手上缠着一把大锁,还没开始营业。 坐在一旁的胡漫闻言桃花眼闪了闪,他当时要是知晓河边有这么号人,他说什么也会先把他吃了再见那些水鬼驱逐。 洪范口中的高度与速度,闻中观一听便知,倒是其余诸位多有愣神,还需心中换算一番。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我给你们出头平事,你们两个居然给我赌外围!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部没收,我让你们以后给我赌卫生纸去。”雷没好气的对她们阴沉着脸说道。 胡傲微微一愣,但立刻反应了过来,紧跟着墨麒麟的步伐,走向殿门。 下一刻,周围的人都被吓到了,纷纷的跑到远处,看着李新那边。 家事也理顺,谢苏玉这个大少爷也不折腾,反而一门心思的学习,扩院子的工程上,忠叔请了多多的人手,务必在夫人临产前要住到新院子,进展也很顺利。 第151章 她的仇人 丁未连忙道:“钱大哥,你就扶着别动,我让你动你再动。” 他怕钱老板把手伸进石磨中间去,这样不小心会被石磨给碾伤手指。 直到丁未将石磨完全抬起,他出声道:“钱大哥,你把手松开,人也让远一点儿。” 常言道旁观者清。 陶君兰只得起身匆匆服‘侍’李邺穿戴妥当,又送了他出‘门’。这么一折腾,她倒是也没了睡意,几乎枯坐到了天明。 “咦?忆儿姐姐呢?”绿萝将皮毛收好,突然发现皇甫忆儿不见了,而紫烟出现在了屋里。 “接受你的挑战。”陆羽自言自语道。这时他忽然想起,这个游戏的说明中不是说了有两名玩家吗?可是直到现在,另一个玩家却始终没有现身。 为了让熊筱白同意,安维辰提出熊筱白只要付三星级的酒店住宿费就好,其他的算在他头上。 凤凰的五千年是一个槛,过去了便是真正的祥瑞,走去哪里,天上便会显现祥云,可以说是真正的图腾了。 屋子里,云霖就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跟云雪全都说了一遍。 “不是很好,她被人转化了思想,不再是从前那个善良的恶灵了。”周毅说道。 这是天野之外另一个被命令去亭子里取出线索物品的人。只不过天野牺牲的是一边的手臂,而浓眉男付出的代价在脸上。 不过李邺即便是知道这一点,却还是遏制不住的心头一阵失望。他多希望陶君兰能回应他一声,哪怕只是一个鼻音也好。可是没有。他什么都没听到。 要知道,十皇子符元俊虽然已死,但是圣上符傲天并没有责怪婉妃什么。 我应了一声之后,顾琳便挂掉了电话。而下一刻,我和陈艺又相对了,可是却突然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于是,我又开了一瓶啤酒,掩饰掉了自己的不自在。 在被握住手的时候,叶安安就有些惊慌起来了,这恐怕不是护士吧?哪个护士会这么奇怪,而且她明显感觉到握着她手的应该是个男人,难道她遇到变态了? 徐州的虚实,可以哄骗得了别人,却瞒不过郭嘉,郭嘉本想帮助曹操行雷霆之势迅速击败刘备,然后马上掉头攻伐徐州。 船上的人一直在关注着码头上的变化,因此早就见到了左冷禅的动作。刘正风见到利箭袭来,看这架势,分明是对准的操帆的水手,不禁运气于手,就要阻挡一二。 “那你当初为何还想要让那只骚孔雀控制一下灵山上的那些伪佛?”大圣不解地睨着不动明王问道。 爱丽丝正在生气呢,本来要拒绝叶飞来着,可是呢,听了欧阳春雨的话,她顿时来了精神。 兄弟二人此时吃了一惊,纷纷住手。眼光不解的看向叶飞,似乎还不明白叶飞为何在胜负未分的时候为何要出手制止他们? 一边说一边在手下的帮助下,迅速的包扎着伤口,毕竟这些伤口虽然看起来一般,不过,一旦失血过多,一样会死人。 就在他刚刚做好防御动作的瞬间,剑侠客拳头就重重的撞在了他的双臂之上。 “放屁,放屁,老子才不会跟你回去,今天谁死还不一定呢,你少跟我吹牛。”撒旦气的不行,感觉自己的身子在颤抖,就连一向谈吐流利的舌头都有些不管用了,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感觉没水平。 第152章 工坊成型 “婉晴……” 丁未想阻止,但只是喊了一声就没有再说下去。 他看见婉晴高举着撑门棍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眼泪汪汪地把头扭向一旁。 “你滚出去!” 她把木棍往地上一扔,就往里屋跑去。 “婉晴!”丁未追了进去。 顷刻,愧疚感迅窜上冯清如的心头……她无颜正视李奕,便扭过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开始沉默不语。 伸手抚摸着已经7个月大的肚子,仲夜雪莫名的想起慕容澈,那个因为她的爱,而死去的男人。 本来冯公公对自己的计划挺满意的,而且觉得陛下知道情况以后一定会赶回来帮沁湄姑娘脱离掉这桩婚事。 “你说话还真有意思。客观,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是谁?”卫扬好奇的问。 “饿了。”陆天峰冷不丁的冒出来两个字,接着,拿起身前的筷子,望着眼前的两道菜肴。 李繁星翻了翻白眼,对着登瀛楼的胖子厨师光北说道,而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光北也是撇了撇嘴。 另一方面,明轮法王与无垢师藏怒火难消,正对着一名弟子训斥着。 “不不不,我拿了现金和卡之后,就直接放在里面的隔断上面了。”男子连忙摆手说道,接着,目光带着乞求之色的望着一旁的王铭。 权衡之下,李鸾便没有多加阻拦,而是任由冯楚楚抱着刚刚逝去的婴儿观察了起来。 “谢谢姑娘与王爷的大恩大德!老奴此生无以为报,只能在这叩个头,谢过二位了!”灰老头一边嘴上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又艰难地跪下地去。 阿生就倚靠在滴水的窗沿下, 望着外头的水汽。她今日没有加帽冠,只用青布将头发一包, 看着就是普通农民的发式。 上次寻找战舰能源核心任务之后,洛天幻在前往武器店为自己准备了一大堆燃烧瓶和手雷,以及感应地雷,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不过腐烂暴君的防御极强,血量极厚,洛天幻也不确定一发手雷能造成多少伤害。 “没错,穿白衬衫的,长成里黎晨轩那样的,就不是好东西!往后他要是再欺负你,和我哥说,我哥分分钟干死他,哥你说是不是?”欧言在旁边激动坏了,顺便还不忘给他多一个出场的机会。 或许真的是哆啦a梦钥匙扣发挥的威力,周一去到班上时,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一点,申屠三长老缓过神来后,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未几,一声怒喝闷雷似的炸响,红日法王的大手印遮天蔽日般当头罩向秦梦瑶的身体。 第三甘蔗种植园的管事叫阿满,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没有多少管事的架子,亲自带壮劳力提刀收割, 甘蔗被砍倒后就顺着田亩排成一溜, 等会儿拿两根绳子一拉就能成堆。 院里也有许多戴着纱巾的人,有的如他们一行般蒙头遮脸,有的则只拿它裹着头发,露出的脸上蒙着块雪白的方布,用细布条系到脑后,都在忙碌而有序地做着自己的活计。 安史之乱,靖康之耻,哪个不是烈火烹油的繁华盛世之中忽然暴发的离乱? 广场前方建起了僧人们讲经说法时惯用的木制高台,台下埋着扩音的大陶缸。但因讲学的是两个闲住官员而非僧人,那台子就铺设得更华丽了一些,还给他们添了两副桌椅,一把罗伞。 第153章 出大事了 如果不是次去过三界的神屠神帝国,那里有着灵能力强大的防护大阵,不然,谢加图都还不知道所谓阵型都长得啥样,更不知道阵型还有些什么用法。 直到那天,明夕的剑圣师父告诉她日食邻近的消息时,才将要紧的信息放出去。 柳眉说光喝酒没意思,不如猜谜语,谁输了谁喝,林雨鸣觉得这样挺好的,以自己的智商,一定能少喝点,他就同意了。 谁知手机刚开下来就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未接来电的短信提示。一条是短信息都是来自陌生号码。 而那些粗壮盘绕的藤蔓根茎,完全是相互盘绕和扭曲着,彼此不分。 “澳门,我来“叶天还是领着西个妹子来到了澳门亚洲赌王太赛即将开始,他也得先过来热热身,亮亮相的,否则真到了赌王大赛的时候,被一些阿猫阿狗鄙视,那岂不是很丢脸? 一瞬间,妖九辰浑身发寒,危机感爆发,他双脚一蹬地面,身子迅速向后撤去。 随着神屠云天的意图越加的明显,它也开始调整自己的攻击模式。 二是将老式铳床全部拆除,按照世子所画带有肩托的铳床样式,重新制作新式铳床。 “覃市长,我……”黎响红着脸,有些难堪,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以前二哥对覃明理的评价,虽然没有太过引人注目的功绩,但是风评却一直不算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大贪官呢? 只是可惜的是,修罗族强者手中的兵器、身上的战甲大都化成了飞灰,在岁月的消磨之下失去了灵性,并没有遇到其他的宝物,更不用说修罗族的传承和神通了。 “不必了!”冷冷的话语和没有笑容的表情,李向直接一个白眼无视了。 一色也好,柳唯本人也好,在场的所有人也是,没有反对的意见,只是好奇的看着我。 这就是神道,以自身为根本,不假于天地,追求的是极致的肉身之力。 老板对他们也算是认识了,但也恐怕很久沒有看见三人一起來这里吃饭了,所以不免多问了一句今天是他们的什么日子。 几朵幽蓝色的宝石花悄然现身,冷冷地盯着深渊战舰的方向看了一阵,又无声无息地隐没。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突然亮了起来,待柳眉看清了那发光的物体之后,不禁笑出声来。 发光的物体是林枫的身体,全身上下脱脱得光光的他,现在就坐在床尾的一角,有意地摆出“思考者”雕像的POSE,看得柳眉忍不住发笑。 然而战场上没有什么如果,马打蓝人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没有能够攻克巴达维亚,在这个时空经过了种种穿越者制造出的蝴蝶效应之后,最终也还是棋差一着,功亏一篑。 最近东宫里的变化太多,大大超出了詹事主簿的接受能力。他想让这个被誉为太子智囊的年轻人给讲一讲,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正对床上,两根铁链连接的圆环,悬在半空,林清雪正好奇的拉着圆环,做起了体操动作。 不过罗非也知道冯哲有攀附他假想中的“罗家”的心思,所以才对罗爽的事情这么上心。 在那之后,何安就恢复成了之前的状态,与宋芊芊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让宋芊芊的心,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这块地界原本是三虚道门的地界,在他们连夜举宗跑路后,便理所当然被三圣地所霸占了。 当整个咸亨米店被那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时,余承曾经一度以为是凿点暴露。在壮着胆子开门时,他的手中已经攥紧了殉国的毒药。 这件事,是司徒博南推测出来的,是否是真的,还未可知,此刻听对方说,立刻相信了七、八分,信任度也增加了不少。 革命军的参谋长萨博这几天一直明里暗里的跟着他,听他反复说什么海贼王的事,模模糊糊的记忆似乎觉得有些熟悉,自己似乎也认识几个叫嚷着要当海贼王的人? “可是……”凤凰鸟说的也没错,他们这一对只有彼此交心,才能更懂对方,才能靠对方更近。 对方修改的路线,看起来很是诡异,按照正常情况,就算自己再设计一万次,也不可能画出相同的!因为……部分路线已经偏离了180能量点的认知。 “谢谢你五年前替我上的课。收获到的,我将终生受益。”程夏友好的笑了笑,可笑容里没有别的情绪,只包含了疏远和冰冷,又或者说,是对朋友的友好的笑容,不掺和其他另外的感情。 后面的两辆车的境遇要略好于第一辆车,不过不论是车身上还是车上的人,也都受到不同伤害。 言望月盈盈碎步的走上殿中央,千环抱琴随后,原来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傻瑾儿,当然是真的,对不起,是我太笨,一直都沒有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颜子墨看向南宫瑾儿的眼神充满了歉意,如果不是今天听了凌雨薇的那些问題,可能直到现在他也不会发现自己对瑾儿的感情。 “哼!废物!”突兀而冰冷的声音响起,把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他们如今这是密谈,怎么能让别人听了去,抬头齐齐看着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 光炮几乎是在关义耳边爆炸的,不过还好人没事,只是瘫坐在地上有些发傻。 那人身穿白衣战甲,头戴龙鳞盔,双眼青色,胯下白马目光如炬,与马原租的那几匹马相比简直气度非凡。 第154章 被围困了 “同志,你们不能带他走!” “是啊两位同志,丁未他还是个孩子啊。” 两位大姐连忙把丁未护在身后。 交加,国都城魏家,连滚带爬地下床向魏璋行大礼。魏璋只是淡淡地回了句: “你们得了这莫大的福气,好自为之。”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魔圣老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萧凡生会如此坚决地拒绝自己的邀请。但他也知道,一旦决定了立场,萧凡生就绝不会再有丝毫动摇。 席晏北的身体几乎是第一时间僵硬住,嘴上贴着的柔软,让他浑身颤栗,是激动的。 在客厅放上大黄用的猫砂盆,江斐去陆昱去了—2层的一座平房。 “诶呦~对不住,对不住~”吕良笑着打了个哈哈,便跟着涂君房和丁嶋安离开了。 苏逸是因为修炼了太乙真诀,五感增强,对方一进入就已经引起了苏逸的注意。 庄晓婷应该是看出了苏逸不方便,走的时候让苏逸过段时间去村委商量诊所的事,表明最近苏逸可以不去她那。 此话一出,桃庄的村民们都惊呆了,交头接耳,怎么这么不信呢? 距离放学还有半个钟时间,那辆阿姨口中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校门口对面。 “哎,不要想了,还是先回家睡一觉,明天就好起来了。”唐夭安慰她。 这永生之水,真的是太强大了,以他这种伤势,如果是普通情况,没有三两年的精心调养,是根本无法全然恢复的。 更是常年的一片战场,其中的尸骨,不知道有多少,甚至已经达到了一种无穷无尽的程度。只是看见,所过之处,那众多的鬼族们,已然是迅猛的出了一阵极致的呼啸声。 可是今儿个的少离,看向刘方氏的目光,却带了几分肃杀之气,刘方氏毫不怀疑,要是少离身上有把刀的话,他都有可能给她一刀。 原本应该专心对付地狱守望者的云天扬,竟是在这一刻猛的改变了先前的策略。只见他稍一沉凝,便是在这一瞬间,迅的朝向着地狱守望者狠狠的冲袭而去。 失去了居所的人们,都被安置在了城中一角,侥幸逃过灾祸的人们,几乎闭门不出。因此,大街上变得冷冷静静。偶有走动的人们,也是一脸的悲伤。 最终结果是,有三分之一通过了考核,而另外的三分之二,则是被直接淘汰,残酷却又正常。 眼镜男接着作了自我介绍,他揿了下自己的戒指,戒指发出这样的讯息:上官天龙,青云帝国魔法学院中级班第二十一班学生,魔力值一万零九百安路,土系魔法师。 随着一阵阵弓弦被拉响的声音,悄然响彻,旋即便是看见,那一根根足足达到数米粗细的弩箭,被迅的拉扯了出来。 持枪机关兽出现的刹那,便已然是投掷出了手中的标枪。只听,一阵呼啸的声音,疯狂的响彻了开来。标枪,分为两股。一股,瞄准了钻山兽,一股瞄准了驭兽师。 “天意弄我!”这是袁极雁脑海里最后得想法,她只觉体内鲜血沸腾,煞气四处奔窜,这该死的病症即将到达发作的顶点。 第155章 丁未救人 郑吒简直是爱极了她这个样子,在他记忆里,两人在十一二岁时也偶尔会睡在一起,那时刚醒来的她就是这种懒懒的猫儿模样,套句最近流行的形容词,那就是简直“萌”极了,不知不觉,看得入迷的郑吒已经吻了上去。 手中拿着父亲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回想着夏胖子在自己和母亲面前永远都是一副笑呵呵的嘴脸,夏依娜的眼圈不禁有些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显然,想要获取整套“干申八剑”,还需有完整的“比翼鸟”星蕴才成。如果说天墉剑法是“术”的话,那“干申八剑”在辛途理解中就是近“道”!所以,对于另一半比翼鸟星蕴,辛途已经是势在必得了。 “胡车儿何在!”刘备对着手下喊道,虽然那些个投石机,迟早要被摧毁,但是刘备也不会愿意让张允代劳的。 “那,您认为这些水能毁灭外面的大军吗?”青萍公主不放心的问道。 萝丽恩了一声,她隐着手重重捏了郑吒一下,接着蹦跳着向张杰屋子跑去,没过片刻,詹岚笑嘻嘻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因为按着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就是城外的蛮族大军和他们里应外合拿下北城门的时候的。 雨,不断的落下,而在雨中,战斗还在延续,也许有时候,战斗分出胜负只需要几秒,有时候,战斗可能战斗大半天都依旧胶着。 咔吧,江南展开了解剖手杖,这就要解剖了这具尸体,分析原之大陆的人类生理结构。 “军师,我们弃船吧!”关羽也没想到竟然能有这般的巨箭射出来,本来好好的直接调转船头就回去嘛!非要留在这里观看,现在好了,恐怕都走不出去了。 乔颜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弯,露出一个魅惑人心的笑容出来,那张精致的脸也越发颠倒众生。 罗素将暗金陶瓷甲卸下,穿上了一套轻薄的衣服,还没骑马走进大风庄园,便感觉到头上冒了热汗。 又能够很好的进行压缩的空间位置放置,为接下来的进程,奠定了更加强大的基础。 眼眸中露出“壹”和“上弦”的字,魍魉丸倒也知道是谁在作祟。 当初,玄界飞升大千世界的强者,将人界和玄界强行融合在一起,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解救玄界,另一方面就是想借助融合,让两界的大道种子融合在一起,然后,对方在摘取果实。 第二,让暖暖来楚氏实习,为以后做准备。这是在强调楚氏已经留好了暖暖的位置,说不定还包含了股权分红——这是两个弟弟和楚砚都没有的待遇,足见楚镇南对她的偏宠。 就算有工蚁侥幸躲过毒液攻击,想要攻击枯骨蝶幼虫,也会被幼虫身上的尖刺扎中,注入毒液化成脓水。 中午时得知戏份即将拍完,他就专门查过机票,深夜时分会有趟飞机返回浙府。 只有壮大了自己,那才有机会在这场斗争中立足,没有实力压根就没有话语权。 从被宴老爷子下狠手抽那么多下也不改口的犟样,就知道性子有多倔了。 她有一瞬间失神,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有一瞬间错愕,在想冷缔尘是不是在逗她、和她开玩笑? 王冬的牛脾气上来了,嘀咕道:“我还不信了!”说罢拿着地图回到了桌子旁,倒了杯水泼在了皮质地图上,地图别说有想象中的字迹出现,原本的模糊路线更加模糊了。 刚才你跑路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哀叹一声,好吧,算我倒霉。 陈洛迅速欺身过去,一记锋锐掌刀,狠狠砍向羽天织脖颈,凌厉迫人。 “哼,他敢,我差点把他踢成太监,你不知道吧?”虽说高世曼那一脚并没把那刘显德怎么样,但那一下也够他受了,玲玉坊的人又将他丢出门外,里子面子全没了,高世曼越想越高兴。 陈洛与天兰心皆是一怔,单单是听到这个称呼,便知道这肯定是一尊至圣强者。可这个世界上已经无数年没有出现了至圣强者了,莫不成南都朱雀府能够打破这一铁律? 高世曼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还不够丰满的胸部,咧了咧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她们那般亭亭玉立。 “石开,我是不是很没用,不能帮你分担事情还要你随时保护我”风舞烟脸色一红羞愧的说道。 浅默红着眼说:“听陈娘说,他们冤枉王妃,说是王妃将我们害成这样,是王妃受苦了才对!”台投团号。 捆绑我不是很在行,因此实际‘操’作前,我让大脑搜索之前看过的网络和谐图片。找出几张有代表‘性’的作品,对照目前情况,做了个安全‘性’比较高的后背式,8字麻‘花’结捆绑。 此海,名为孽海,据说乃是由无边的冤孽之气所衍化而成,里面游荡着无数凶残的嗜血怪物。 第156章 化验结果 五名警察匆匆走进来。 走在警察前面的正是丁未雇的工人文姐。 文姐是个有文化的人,丁未跟着工商局的同志从家出来时,就小声叮嘱了文姐去巷子口打电话报警。 他的心顿时踏实了许多。 “就是这次帮助匪鳞魔猿奇袭欧兰洲皇宫的九生塔!”奥伯斯说道。 叶辰逸表情淡漠的把玩着手中的泥人,深褐色的泥身翻滚在白皙的指尖。 “刘先生您请坐,”他笑着把刘秀才给让到了座位上。而刘秀才呢?也没有客气,直接就坐下了。 在男人还未惊呼出声前,就将他翻过来抵在墙上,堵住了他的唇。 萧羽音不禁想起初次见面时的纳兰珩,那是铁血战神,不过后来再见面,直至这几天的相处,若是不曾看见他的样子,估计她也会那般认为吧。不过,也只是如果,现实中她倒有些看不懂他了。 紫衣男子眼角透过窗子望向外面的天空,今晚的月色会很好吧!又是一个不眠夜。随即将视线投到萧羽音的身上。 崔岩也算是这个项目的股东之一自然也参与到了这次的工程中,对项目的报价及运作也了如指掌。 下意识地,他拎着萧魂夜的衣领,捏得更紧了,恨不得将这个浑身脏兮兮的神棍给丢进海里。 “既如此,曹军已退,末将也该回青州复命,还望陶公放行。”太史慈算看出来了,这陶谦早就对自己起了疑心,如今曹军已退,他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徐州受这些鸟气,当即起身道。 而范海潮这种前倨后恭的姿态落在别人的眼里,谁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 詹姆斯在体重上更是超过了蒂姆-邓肯,可以说来到热火,虽然遭到巨大的非议和诟病,但詹姆斯为了冠军,的确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和牺牲。 只是在场的蜥蜴人不会忘记,这是八阶术者,征服毁灭了数个种族的强悍施法者,白磷一族的王,蜥蜴人大部落的统治者,“毁灭之爪”——圣卡噜。 这宋城的演技就大爆发了,就说,这帮人要去的地方,也就是十方岛这里,有一个超级强者。 当然,后来卡利帕里从校方了解到李良的背景关系,得知这是一个“开后门”的家伙。 格日定定的看着暖泉池,已经有一会儿,她怎么还没有起来。顿时心下一颤,跳入池中,伸手将她捞出来。 另一头,向问天也无心参与明日的盟主选举,于是腾云驾雾的回去虎门。 李良接球转身一个轻轻的舔篮得手,兰多夫猝不及防,这球被压的死死的,连伸手干扰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发挥这艘月球级星际母舰作用的时候了,在货物运载量上,没有任何星舰能够媲美。 不过想想也是,既然陈妍都能找到自己,更何况这些无孔不入的家伙? “这个畜生,竟然丢下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手段,不该是无名之辈。”假古往今挣扎道。 唐憎看著豬八戒已經做好了一個巨型的燒烤架子,還有充足的柴火,默默地為豬八戒點贊。 封林点点头,怪不得全不凡的身体被分成这么多,现在足以想象之前他是多么强的人。 陌尘说道:“崔莺莺是三年前来到咱们峨眉的,当时是被春华师姐在从武当山回来的路上遇到有人要杀她,便立即出手相救,赶跑了那些人。 第157章 带进局里 “未哥,放心,带着呢。” 天宝拍拍身上的挎包,说:“我拿咱们公中的存折去取了点儿钱来。” “取了多少?” “取了两千块,够吗?” 不管是被炼化的傀儡百姓,还是陈嫣,都只是被迁怒的对象而已。 而另外一边的幽冥则是施展着鬼影迷踪,刹那间,场地上瞬间出现数道鬼影,虚幻诡异,下一秒幽冥就出现在高台上。 皇后左思右想,眉头忽然拧起,眸中露出道道狠光,右手猛的一拍桌。 那人也发现了来到阳台上的苏博丰,本来以为怎么着也得打个招呼吧,毕竟都是来参加欧家人的生日派对的。 即便大半年未见,谢煜仍能认出,那是秦云舒,而带她上马的男子,正是如今位高权重的萧瑾言。 “应该是沙漠之鹰吧!毕竟伙伴虐杀。”这是明显的强行黑。说话的也是秦冰的好基友之一的安心飞翔。 他们本就是偷摸的来的,东西丢了也不敢报警,那些不说是全部家当吧,也是一大部分了。 “好~”佘婆婆一看于穆表情,便知事态紧急,立即随他飞向海妖岛。 萧瑾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耳根有点发热,脑子也跟着空白,这种感觉很不妙。 字母哥更是艰难,他本场比赛就从来没有好好的拿过球,截止到第四节中段,不过磕磕绊绊的取得了17分,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个阿里扎,到了第四节,连塔克也不时的出现在他的周围。 男人完全就没将唐语嫣放在眼里,嘴角坏笑着勾起,伸手就袭向唐语嫣的腰身,美人送上门,正好趁机调戏一下。 只是现在,莫忘尘却轻易也不会答应,因为他想要加入的,乃是问道仙宗。 吴金龙在菜市场开杂货店的,听说还是菜市场的扛把子,整个菜市场的人都听他的话。 正走着,前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吼声。声音大到连周围的房屋都震了震。 唐棠活到这么大,虽然上学的时候跟室友一起偷看过不可描述的电影,但只有一次。 其实伽马射线枪和这把B级弓箭从武器威力上来说差不多,但是能量武器和冷兵器不同,它们需要能量电池才有战斗力,所以它们的持续战斗力往往低于同阶冷兵器。 手上抽出了身上的两口赤铜刀,眼里阴森杀意凝聚,对着那孙林就是一刀砍了过来。 宽大的训练馆里响起了不可思议的、相当厚重,给予了很高期望的掌声。 他们心中抱着这样的疑问沿着原路返回,只是这会儿的他们少了饥饿,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这里的都是我的一些朋友,为人都还不错,他们早就听闻先生您的大名,所以震宇就自作主张带他们过来给先生您拜年了,先生您不会介意吧?”黄震宇一脸干笑,这话说完,他的步伐也停下了。 虽然不明白天气很好为什么也要庆祝,但她的心中依然非常高兴,也没发觉母亲的异常,拉住了父亲的伸过来的手掌。 所以,他很希望这个结果能够如他所愿,因为,如果叶天和那位领队没有出局,这次的比试,其实根本就不用再继续比下去了。 第158章 婉晴回来 “这些、这些,还有那边那些,都是我们追回的。” 他指着院子里占了大半院子的豆腐说。 “今天送出去的全都追回了,几家工厂食堂已经煮熟的,也被我们当场给倒垃圾桶里了。” “你们做得对,这要是不追回,万一谁吃多了可就麻烦大了。” “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要是投降的话,我盛世盟欢迎他们加入,可要是负隅顽抗,片甲不留!”得到手下的支持,盛世盟主再次发出一声高喊,随后看向一旁的副盟主,两人一齐朝着行者盟三人冲了过去。 马岳峰可是感受过尸毒入体的痛苦,很清楚这种感觉,要不是有顾秋岚,等待他的恐怕就只有变成僵尸,或者死亡一途。 “哎,儿子们,弑父是要遭报应的。”在我是你爸爸的音乐声中,李天运坏笑着说道。 即便这样他仍旧坚持着没晕,一边疼得直哼哼,一边扶着墙,竟然还尝试着站起来。 把表哥大理寺少卿打晕了,带他去看病,闹出流言蜚语来,好在最后圆满解决了。 “迷魂汤!迷魂汤,又是该死的迷魂汤!”岳大胆悲吼一声,抡起酒坛猛灌起来。 他们两人都是古武者,现在的修为都是化劲初期,放在古武界算是宗师,但放在整个修炼界,那只能算中等实力。 两个地痞流氓靠在当铺外的大红漆木柱子,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一看就心怀不轨。 当飞到一个地点的时候,他看到好多人都开始跳伞了,于是他也跳了出去。 要是知道吉祥省背靠大兴安岭,这林业局的局长可不是清水衙门,每巴望着和这位局长见上一面的,都能排成龙了。 在多罗的心灵力量下完全可以看清那老年人类在爆亡之后所生的一切。 “真的是阿风,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家人都没事吧?”大雷走上来握住卫风的双肩,问道。 其实,不管金矿石、银矿石·还是其他金属矿体,其纯度都很高。因为频发的雷出现象·让这座山脉“洗净铅华·现出真金”。 叶锋寒认为,拥有了以上的这些必要元素,他就可以活的比别人更好,比任何人都好。他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不要做出头鸟,这也是父母对他的教导之一。 而查理和威尔斯,都感觉他们大英脸都丢光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让司机开车先去雅尔多拍卖城。 “怎能如此缺少教养,再用指头指着恩公,老夫拔剑剁下你的指头!他就是周王子缭公!”司空马一本正经的引荐道。 飞机一直在平稳地飞著,原振侠在如道自己无法作出任何结论之后,也就索性不再去想,渐渐地,在那个领事的鼾声之中,他也睡著了。 仅过两日不到,牧羊人便通过特特拉向多罗大人报喜,绵羊都怀孕了。 那时,她真有这个冲动,要把头上的白布解开来,让那个自称大巫师的人看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所以她说着,已动手去扯白布。 对普通修士来说,真气可是很宝贵的东西!当他们把体内的真气挥霍光的时候,可能要吃很多补品,然后拼命的修炼,才能再次在气府里面存储一些真气。 说完之后,这些迦娜人沿着码头上向海中延伸出去的石阶,缓缓地走进海中,他们潜入水中之后,像是海豚一样在海中游了两圈之后,加勒大使将头露出海面对我们挥手告别,随后便一头扎入海水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