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白话版》


 第001章 桃园设宴三结义 力斩黄巾首立功

    第一回
    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滚滚长江向东流去，奔腾不息，那翻涌的浪花就像时光的洪流，将古往今来的英雄们都渐渐淘洗殆尽。无论是是非非，还是成功失败，在历史的长河中转眼之间都成了一场空幻。只有青山依然巍峨耸立，不曾改变，太阳依旧每天东升西落，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江边有白发苍苍的渔翁和樵夫，他们早已习惯了江上的秋月春风，看惯了时光的流逝和季节的更迭。偶然与老友相遇，便高兴地拿出一壶浊酒，开怀畅饮。古往今来发生的那么多的事情，都成为了他们饮酒时谈笑的话题，在谈笑之间就轻轻带过了。——演唱曲调，依附于《临江仙》
    话说天下的形势，分裂的时间久了必然会走向统一，统一的时间久了也必然会再度分裂。周朝末年，七国纷争，最后都被秦国吞并。等到秦朝灭亡之后，又出现了楚汉相争的局面，最终由汉朝统一天下。汉朝从高祖刘邦斩杀白蛇起义开始，实现了天下的统一，后来光武帝刘秀实现了汉朝的中兴，皇位一直传到献帝的时候，天下便分成了三国。推究导致天下大乱的原因，大概是从桓帝、灵帝这两位皇帝开始的。桓帝将贤良之士囚禁起来，却崇信宦官。等到桓帝驾崩后，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共同辅佐朝政。当时有宦官曹节等人玩弄权术，窦武、陈蕃谋划着要诛杀他们，然而因为事情机密泄露，反而被曹节等人杀害，从此宦官的势力越发猖獗。
    建宁二年四月十五这天，灵帝亲临温德殿。他刚坐上宝座，殿角突然狂风大作。只见一条大青蛇，从房梁上飞扑下来，盘绕在灵帝的座椅上。灵帝吓得当场晕倒，左右侍从急忙将他扶入宫中，文武百官也都纷纷逃窜躲避。不一会儿，蛇就消失不见了。紧接着，又是打雷又是下大雨，还夹杂着冰雹，一直下到半夜才停止，损坏的房屋不计其数。建宁四年二月，洛阳发生地震；同时海水泛滥，沿海的居民都被大浪卷入海中。光和元年，母鸡变成了公鸡。六月初一，十几丈长的黑气，飞入温德殿中。秋七月，玉殿上空出现了彩虹；五原山的山岸，全都崩塌裂开。各种各样不祥的征兆，不止这几样。灵帝下诏询问群臣出现这些灾异现象的原因，议郎蔡邕上奏疏，认为彩虹出现、母鸡变成公鸡，是因为宦官和后宫干预朝政所导致的，言辞十分恳切率直。灵帝看完奏疏后不禁叹息，起身去更换衣服。曹节在后面偷偷看到了奏疏内容，把这些情况全都告诉了身边的人；随后便找了其他事情来诬陷蔡邕，使他获罪，将他放逐回乡。此后，张让、赵忠、封谞、段珪、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这十个人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号称“十常侍”。灵帝非常尊崇信任张让，称呼他为“阿父”。朝政日益衰败，致使天下人心思变，盗贼纷纷兴起。
    当时，巨鹿郡有兄弟三人，一个叫张角，一个叫张宝，一个叫张梁。张角原本是个科举不中的秀才，因为进山采药，遇到一位老人，老人碧绿色的眼睛，孩童般红润的面容，手里拿着藜木手杖，把张角叫到一个山洞里，将三卷天书交给他，说：“这书名叫《太平要术》，你得到它，应当代替上天传播教化，普救世间众人；如果萌生异心，必定会遭到恶报。”张角下拜询问老人姓名。老人说：“我是南华老仙。”说完，化作一阵清风离去。张角得到这本书后，日夜钻研学习，能够呼风唤雨，号称“太平道人”。
    中平元年正月里，瘟疫之气四处流行，张角散发符水，为百姓治病，自称“大贤良师”。张角有五百多个徒弟，他们云游四方，都能书写符咒、念动咒语。此后，他的徒弟和信众一天天增多，张角于是设立了三十六方，大方有一万多人，小方有六七千人，每个方都设立首领，称为将军。他们散布谣言说：“苍天已经要灭亡，黄天应当兴起；在甲子年，天下就会大吉。”还让人各自用白土在自家大门上写上“甲子”二字。青州、幽州、徐州、冀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这八州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供奉着大贤良师张角的名字。张角派他的党羽马元义，暗中携带金银财物，去结交宦官封谞，让封谞作为内应。张角和两个弟弟商议说：“最难得的就是民心了。如今民心已经归顺我们，如果不趁这个势头夺取天下，实在太可惜了。”于是一方面私自制造黄旗，约定好起事的日期；一方面派弟子唐周，快马送信给封谞。唐周却直接赶到皇宫告发了这件事。灵帝召见大将军何进，让他调兵捉拿马元义，将其斩首；接着又把封谞等一干人抓进监狱。
    张角得知事情败露，连夜起兵，自称“天公将军”，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他们向众人宣称：“如今汉朝的气运即将终结，大圣人将要出现。你们都应该顺应天命，归从正道，以享受太平。”四面八方的百姓，头裹黄巾跟随张角反抗朝廷的有四五十万。贼军势力浩大，官军望风而逃。何进上奏灵帝，让他火速下诏，命令各地做好防御，讨伐贼军立功。同时派遣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儁，各自率领精兵，分三路前去讨伐。
    且说张角的一支军队，向前进犯到幽州地界。幽州太守刘焉，是江夏竟陵人，是西汉鲁恭王的后代。当时听说贼兵即将到来，便召来校尉邹靖商议对策。邹靖说：“贼兵众多，我们兵力稀少，您应该赶快招募军队来应对敌人。”刘焉觉得他说得对，随即张贴榜文招募义兵。
    榜文传到涿县，引出涿县的一位英雄。这人不太喜欢读书；性格宽厚温和，很少说话，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向来有远大志向，专门喜欢结交天下豪杰；生得身高七尺五寸，两耳垂到肩膀，双手下垂能超过膝盖，眼睛能看到自己的耳朵，面容如同美玉般光洁，嘴唇好像涂了胭脂一样红润；他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汉景帝的玄孙，姓刘名备，字玄德。从前刘胜的儿子刘贞，在汉武帝时被封为涿鹿亭侯，后来因为酎金不合规定而失去侯爵，所以这一支后裔就留在了涿县。刘备的祖父刘雄，父亲刘弘。刘弘曾经被举荐为孝廉，也做过官，但很早就去世了。刘备年幼时父亲就去世了，他对母亲极为孝顺；家境贫寒，以贩卖草鞋、编织草席为生。他家住在本县楼桑村。他家的东南方向，有一棵大桑树，高五丈多，远远望去，枝叶茂盛如同车盖。看相的人说：“这家一定会出贵人。”刘备小时候，和同村的小孩在树下玩耍，说：“我要是做了天子，就会乘坐这样的车盖。”他的叔父刘元起对他的话感到惊奇，说：“这孩子不是平常人！”因为看到刘备家境贫困，经常资助他。刘备十五岁时，母亲让他外出求学，他曾经拜郑玄、卢植为师，与公孙瓒等人成为好友。
    等到刘焉张贴榜文招募军队时，刘备已经二十八岁了。当天他看到榜文，不禁感慨长叹。随后有一个人厉声说道：“大丈夫不为国家效力，为什么要长叹？”刘备回头看这个人，只见他身高八尺，长着豹头环眼，下巴像燕子，胡须像老虎，声音如同巨雷，气势好像奔腾的骏马。刘备见他相貌不同寻常，便询问他的姓名。这人说：“我姓张名飞，字翼德。世代居住在涿郡，有不少田庄产业，靠卖酒杀猪为生，专门喜欢结交天下豪杰。刚才看到您看榜文叹气，所以才这么问。”刘备说：“我本是汉室宗亲，姓刘，名备。如今听说黄巾军叛乱，我有心想要破贼安民，只恨自己力量不足，所以才长叹。”张飞说：“我有不少钱财，可以招募乡中勇士，和您一起干一番大事，怎么样？”刘备非常高兴，于是和张飞一起走进村里的酒馆喝酒。
    正喝着酒，看到一个大汉，推着一辆车子，来到店门口停下，走进店里坐下，就招呼酒保：“快倒酒来喝，我还要赶着进城去参军呢。”刘备打量这个人：身高九尺，胡须长二尺；面色如同红枣，嘴唇好像涂了胭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刘备就邀请他一起坐下，询问他的姓名。这人说：“我姓关名羽，字长生，后来改为云长，是河东解良人。因为当地有豪强仗势欺人，我把他杀了，逃难江湖已经五六年了。如今听说这里招募军队讨伐贼寇，特地前来应征。”刘备就把自己的志向告诉了他，关羽听后非常高兴。他们一起到张飞的庄上，共同商议大事。张飞说：“我庄后面有一个桃园，桃花开得正盛；明天我们在园里祭祀天地，我们三人结为兄弟，齐心协力，然后才能图谋大事。”刘备、关羽齐声应道：“这样很好。”
    第二天，在桃园中，准备好乌牛、白马等祭祀用品，三人焚香，拜了又拜，然后发誓说：“念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姓氏不同，但既然结为兄弟，就应当同心协力，救困扶危；对上要报效国家，对下要安抚百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如实明鉴我们的心意，如果违背道义、忘记恩情，天地人共同惩罚！”发誓完毕，拜刘备为兄长，关羽排行第二，张飞为弟弟。祭祀完天地，又宰杀牛，摆上酒，聚集了乡中的三百多名勇士，在桃园中痛饮，大醉一场。第二天收拾兵器，只是遗憾没有马匹可以乘坐。正在思考时，有人来报告说有两个客人，带着一群随从，赶着一群马，朝庄上过来了。刘备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啊！”三人出庄迎接。原来这两位客人是中山的大商人：一个叫张世平，一个叫苏双，每年都往北贩卖马匹，最近因为贼寇作乱才回来。刘备把二人请到庄上，摆酒款待，诉说了想要讨伐贼寇、安定百姓的心意。两位客人非常高兴，愿意赠送五十匹好马；又赠送五百两金银，一千斤镔铁，作为打造兵器的费用。
    刘备拜别两位客人后，就命手艺精良的工匠打造双股剑。关羽打造了青龙偃月刀，又叫“冷艳锯”，重达八十二斤。张飞打造了丈八点钢矛。他们各自置办了全身铠甲。又聚集了五百多名乡勇，前去拜见邹靖。邹靖带着他们去见太守刘焉。三人见过礼后，各自通报了姓名。刘备说起自己的家族世系，刘焉非常高兴，就认刘备为侄子。没过几天，有人报告说黄巾军将领程远志率领五万大军前来进犯涿郡。刘焉命令邹靖带领刘备等三人，率领五百士兵，前去迎敌。刘备等人欣然领军前进，一直来到大兴山下，与贼军相遇。贼军都披散着头发，用黄巾裹着头。当下两军对峙，刘备骑马出阵，左边是关羽，右边是张飞，刘备扬鞭大骂：“反叛国家的逆贼，为什么不早早投降！”程远志大怒，派副将邓茂出战。张飞挺着丈八蛇矛直接冲出去，手起矛落，刺中邓茂的心窝，邓茂翻身落马。程远志见邓茂被杀，拍马舞刀，直取张飞。关羽舞动大刀，纵马飞奔迎敌。程远志见了，顿时吃了一惊，来不及应对，被关羽大刀一挥，砍成两段。后人有诗称赞二人道：
    英雄今天崭露头角，一试长矛啊一试大刀。初次出战便展示出威力，在三分天下的时代好把姓名显扬。
    众多贼兵见程远志被斩杀，都纷纷投降，转身逃走。刘备指挥军队追赶，投降的人数不胜数，大获全胜后返回。刘焉亲自出城迎接，犒赏慰劳军士。第二天，刘焉接到青州太守龚景送来的文书，说黄巾军将青州城围困，城池即将沦陷，请求派兵救援。刘焉与刘备商议此事。刘备说：“我愿意前往救援。”刘焉便命令邹靖率领五千士兵，与刘备、关羽、张飞一同奔赴青州。贼兵见救援的军队到来，便分兵迎战。刘备一方兵力薄弱，难以取胜，后退三十里安营扎寨。
    刘备对关羽、张飞说：“贼兵多，我们兵少，必须用奇兵，才能取胜。”于是分派关羽率领一千士兵埋伏在山左，张飞率领一千士兵埋伏在山右，以敲锣为信号，同时出兵接应。第二天，刘备与邹靖率领军队擂鼓呐喊着前进。贼兵迎战，刘备率军佯装败退。贼兵乘势追击，刚过山岭，刘备军中一齐敲锣，左右两边的伏兵同时杀出，刘备指挥军队转身再次杀回。三路军队夹攻，贼兵大败。一直追到青州城下，太守龚景也率领民兵出城助战。贼兵形势大败，被剿灭斩杀的极多，于是解除了青州之围。后人有诗称赞刘备道：
    运筹决策有着神奇的功效，关羽张飞这两虎还得逊色于刘备这一龙。初次出战便能建立伟大功绩，自然应当在困境中成就鼎足三分的大业。
    龚景犒赏完军队后，邹靖打算返回。刘备说：“最近听说中郎将卢植与贼首张角在广宗交战，我从前曾拜卢植为师，想去帮助他。”于是邹靖率领军队自行返回，刘备与关羽、张飞带领本部五百人奔赴广宗。到了卢植军中，进营帐施礼，详细说明了来意。卢植十分高兴，将他们留在帐前听候调遣。
    当时张角率领十五万贼兵，卢植有五万士兵，双方在广宗对峙，还未分出胜负。卢植对刘备说：“我如今将贼兵围困在此，贼首张角的弟弟张梁、张宝在颍川，与皇甫嵩、朱儁对峙。你可以带领本部人马，我再给你增加一千官军，前往颍川打探消息，约定日期一同围剿贼兵。”刘备领命，率领军队连夜奔赴颍川。
    此时皇甫嵩、朱儁领军抵御贼兵，贼兵交战失利，退入长社，依靠草丛扎下营寨。皇甫嵩与朱儁商议说：“贼兵依草扎营，应当用火攻。”于是命令军士每人捆扎一把草，暗中埋伏。这天夜里，忽然刮起大风。二更过后，一同点火，皇甫嵩与朱儁各自领兵攻打贼营，火焰冲天，贼兵惊慌失措，来不及给马套上鞍具，人也来不及披上铠甲，四散奔逃。
    一直厮杀到天亮，张梁、张宝率领着战败的残兵，夺路而逃。忽然看见一支部队，全都打着红旗，迎面而来，拦住了去路。为首闪出一位将领，身高七尺，眼睛细长，胡须很长，官拜骑都尉，是沛国谯郡人，姓曹名操，字孟德。
    曹操的父亲曹嵩，原本姓夏侯，因为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所以改姓曹。曹嵩生下曹操，曹操小名叫阿瞒，又名吉利。曹操小时候，喜欢打猎、歌舞，有谋略，善于随机应变。曹操有个叔父，见曹操游荡无度，常常为此生气，向曹嵩告状。曹嵩便责备曹操。曹操忽然心生一计，看到叔父来了，假装倒在地上，装作中风的样子。叔父大惊，赶忙告诉曹嵩，曹嵩急忙来看。曹操却装作没事。曹嵩说：“你叔父说你中风了，现在已经好了吗？”曹操说：“孩儿从来没有这种病，因为叔父不喜欢我，所以他才诬陷我。”曹嵩相信了他的话。此后叔父只要说曹操的过错，曹嵩都不听。因此，曹操得以肆意放纵自己。当时有个叫桥玄的人，对曹操说：“天下即将大乱，不是闻名于世的人才不能拯救。能够安定天下的，大概就是你吧？”南阳的何颙见到曹操，说：“汉室将要灭亡，能安定天下的，必定是这个人。”汝南的许劭，有善于识人的名声。曹操前去拜见他，问道：“我是怎样的人？”许劭不回答。曹操又问，许劭说：“你是太平盛世的能臣，乱世中的奸雄。”曹操听后十分高兴。曹操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孝廉，做了郎官，又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刚到任时，就在县城的四个城门设置了十几条五色棒，有违反禁令的，不论豪强贵族，都要责打。中常侍蹇硕的叔父，提着刀在夜里行走，曹操巡夜时将他抓住，就用棒责打了他。从此，朝廷内外没有人敢再违反禁令，曹操的威名颇为震动。
    后来曹操担任顿丘县令，因为黄巾军起义，被任命为骑都尉，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前来颍川助战。正好赶上张梁、张宝战败逃走，曹操拦住他们，一阵拼杀，斩首一万多级，缴获了大量的旗帜、金鼓和马匹。张梁、张宝拼死奋战才得以逃脱。曹操见过皇甫嵩、朱儁后，随即带兵追击张梁、张宝去了。
    再说刘备带领关羽、张飞来到颍川，听到喊杀声，又望见火光冲天，急忙带兵赶来时，贼兵已经战败逃散。刘备拜见皇甫嵩、朱儁，详细说明了卢植的意思。皇甫嵩说：“张梁、张宝势穷力竭，一定会逃往广宗去投靠张角。刘备你可连夜赶去援助。”刘备领命，于是带兵再次返回。走到半路，只见一队军马护送着一辆囚车，囚车中的囚犯正是卢植。刘备大吃一惊，滚鞍下马，询问原因。卢植说：“我围困张角，眼看就要攻破，因为张角使用妖术，所以没能马上取胜。朝廷派黄门左丰前来视察军情，向我索要贿赂。我回答说：‘军粮都还短缺，哪有多余的钱奉承天使您呢？’左丰怀恨在心，回去向朝廷奏报，说我高筑壁垒，不与贼兵交战，使军心懈怠；因此朝廷大怒，派中郎将董卓来代替我指挥军队，把我押回京城问罪。”张飞听后，大怒，要斩杀护送的军士，救出卢植。刘备急忙制止他说：“朝廷自有公正的裁决，你怎么能如此鲁莽？”军士簇拥着卢植离开了。关羽说：“卢中郎已经被逮捕，换别人领军，我们去了也无所依靠，不如暂且回涿郡。”刘备听从了他的话，于是带兵向北行进。走了不到两天，忽然听到山后喊声大震。刘备带领关羽、张飞骑马登上高冈远望，只见汉军大败，后面漫山遍野，黄巾军铺天盖地而来，旗帜上写着“天公将军”。刘备说：“这是张角！可以马上出战！”三人飞马带兵冲了出去。张角刚刚打败董卓，正乘胜赶来，忽然遇到刘备三人冲杀过来，张角的军队大乱，败逃了五十多里。
    刘备三人救了董卓回到营寨。董卓问三人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刘备说：“我们没有官职。”董卓很轻视他们，不以礼相待。刘备出来后，张飞大怒说：“我们亲自拼死血战，救了这家伙，他却如此无礼。如果不杀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气！”便要提刀进营帐去杀董卓。正是：
    从古到今，人情都是趋炎附势，有谁能识别出英雄还没有官职？怎么能有像张飞这样直爽的人，把世上忘恩负义的人都杀尽呢！
    究竟董卓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002章 张翼德怒鞭督邮 何国舅谋诛宦竖

    第二回
    张翼德怒鞭督邮
    何国舅谋诛宦竖
    且说董卓，字仲颖，是陇西临洮人，官任河东太守，向来为人骄傲。当日他怠慢了刘备，张飞性子发作，便想要杀了他。刘备与关羽急忙阻止他说：“他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怎么能擅自杀害呢？”张飞说：“如果不杀了这家伙，反而要在他手下听令，实在不甘心！二位兄长要是愿意留在这里，我就独自去别的地方！”刘备说：“我们三人义同生死，怎么能分开呢？不如我们都去别的地方好了。”张飞说：“要是这样，倒能稍微消解我心头之恨。”
    于是三人连夜率领军队去投奔朱儁。朱儁对待他们十分优厚，双方合兵一处，前去讨伐张宝。此时曹操正跟随皇甫嵩讨伐张梁，在曲阳展开大战。这边朱儁则进攻张宝。张宝率领八九万贼兵，屯扎在山后。朱儁任命刘备为先锋，与贼兵对峙。张宝派副将高升出马挑战，刘备让张飞迎击。张飞纵马挺矛，与高升交战，没几个回合，就将高升刺落马下。刘备指挥军队直冲过去。张宝在马上披散头发，手持宝剑，施展妖法。只见风雷大作，一股黑气从天而降，黑气中似乎有无数人马冲杀过来。刘备急忙撤军，军中顿时大乱，只好败阵而回，与朱儁商议对策。朱儁说：“他使用妖术，我们明天可以宰杀猪羊狗血，让军士埋伏在山头；等贼兵追来，从高坡上泼洒这些东西，他的妖法就能破解。”刘备听从了他的计策，分派关羽、张飞各率领一千士兵，埋伏在山后的高冈上，准备好猪羊狗血以及污秽之物。
    第二天，张宝摇旗擂鼓，率军前来挑战，刘备出阵迎战。双方交锋之际，张宝又施展妖法，风雷大作，飞沙走石，黑气漫天，滚滚人马仿佛从天上降下。刘备拨转马头便走，张宝驱兵追赶。快要经过山头时，关羽、张飞的伏兵放起号炮，将污秽之物一齐泼下。只见空中的纸人草马纷纷坠地，风雷立刻停止，砂石也不再飞扬。
    张宝见妖法被破解，急忙想要撤军。左边关羽，右边张飞，两支军队同时杀出，刘备与朱儁也从背后一同赶上，贼兵大败。刘备望见“地公将军”的旗号，飞马追来，张宝慌不择路地逃跑。刘备射箭，射中了他的左臂。张宝带箭逃脱，逃进阳城，坚守不出。
    朱儁率军围住阳城攻打，同时派人打探皇甫嵩那边的消息。探子回来报告，详细说道：“皇甫嵩大获全胜，朝廷因为董卓屡次战败，便命皇甫嵩代替他。皇甫嵩到的时候，张角已经死了；张梁统领他的部众，与我军对峙，被皇甫嵩连胜七阵，在曲阳斩杀了张梁。还挖出张角的棺材，戮尸枭首，送往京城。其余贼众都投降了。朝廷加封皇甫嵩为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皇甫嵩又上表奏明卢植有功无罪，朝廷恢复了卢植原来的官职。曹操也因为有功，被任命为济南相，即日即将班师赴任。”朱儁听后，催促军队全力攻打阳城。贼军形势危急，贼将严政刺杀张宝，献上首级投降。朱儁于是平定了数郡，上表向朝廷报捷。
    此时又有黄巾余党三人：赵弘、韩忠、孙仲，聚集了数万人马，四处烧杀抢掠，声称要为张角报仇。朝廷命令朱儁率领得胜之师前去讨伐。朱儁奉诏率军前进。当时贼军占据宛城，朱儁带兵攻打，赵弘派韩忠出战。朱儁派刘备、关羽、张飞攻打宛城的西南角。韩忠率领所有精锐部队，到西南角抵御。朱儁亲自率领两千铁骑，直接攻打东北角。贼军害怕失去城池，急忙放弃西南面往回赶。刘备从背后掩杀，贼军大败，逃入宛城。朱儁分兵将宛城四面围定。
    城中断了粮草，韩忠派人出城投降。朱儁不答应。刘备说：“从前汉高祖能得天下，是因为能够招降纳顺；您为什么拒绝韩忠投降呢？”朱儁说：“那是一个时代，现在又是另一个时代了。从前秦朝末年和项羽相争的时候，天下大乱，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招降安抚，是为了鼓励人们前来归附。如今海内统一，只有黄巾军造#反；如果允许他们投降，就无法劝人向善。要是让贼寇觉得有利可图就肆意劫掠，失利了就投降，这是助长贼寇的气焰，并非良策。”刘备说：“不允许贼寇投降是对的。但如今我们将城池围得像铁桶一样，贼寇求降不得，必然会拼死一战。万人一心，尚且难以抵挡，何况城中有数万抱着必死之心的人呢？不如撤去东南面的包围，只攻打西北面。贼寇必定会弃城而逃，无心恋战，我们就可以马上擒获他们。”朱儁认为有道理，随即撤去东南两面的军马，一起攻打西北面。韩忠果然率领军队弃城而逃。朱儁与刘备、关羽、张飞率领三军掩杀，射死韩忠，其余贼兵都四散奔走。正追赶的时候，赵弘、孙仲率领贼军赶到，与朱儁交战。朱儁见赵弘势力强大，率军暂时后退。赵弘乘势又夺回了宛城。朱儁在离城十里的地方安营下寨。
    正准备攻打时，忽然看见正东方向一支部队赶来。为首的将领，生得额头宽阔，脸庞宽大，虎体熊腰；是吴郡富春人，姓孙，名坚，字文台，乃是孙武的后人。孙坚十七岁的时候，和父亲到钱塘，看到十几个海贼抢劫商人财物，正在岸上分赃。孙坚对父亲说：“这些贼寇可以擒获。”于是奋力提刀上岸，大声呼喊，东西指挥，就像在召唤人一样。贼寇以为官兵来了，都丢下财物逃走。孙坚追上去，杀了一个贼寇。从此，他在郡县出了名，被举荐为校尉。后来会稽有个叫许昌的妖贼造#反，自称“阳明皇帝”，聚集了数万人；孙坚与郡司马招募了一千多名勇士，会合州郡的兵力将其打败，斩杀许昌及其儿子许韶。刺史臧旻上表奏明他的功劳，孙坚被任命为盐渎丞，又相继担任盱眙丞、下邳丞。如今见黄巾贼寇兴起，他聚集了乡里的少年以及各路商旅，还有淮泗的精兵一千五百多人，前来接应。
    朱儁十分高兴，便让孙坚攻打南门，刘备攻打北门，朱儁攻打西门，留东门给贼寇逃跑。孙坚率先登上城墙，斩杀二十多个贼兵，贼军纷纷溃逃。赵弘飞马挺槊，直取孙坚。孙坚从城墙上飞身夺过赵弘的槊，将赵弘刺下马；然后骑上赵弘的马，在阵中往来冲杀贼兵。孙仲率领贼军突出北门，正好遇到刘备，无心恋战，只想逃跑。刘备张弓搭箭，一箭射中孙仲，孙仲翻身落马。朱儁的大军随后掩杀过来，斩首数万级，投降的人数不胜数。南阳一带，十几个郡都被平定。
    朱儁班师回朝，被诏封为车骑将军、河南尹。朱儁上表奏明孙坚、刘备等人的功劳。孙坚托了人情，被任命到别的郡担任司马，上任去了。只有刘备等了很久，也没有得到任命，三人闷闷不乐，上街闲逛，正好郎中张钧乘车经过。刘备见到他，便陈述自己的功绩。张钧大为惊讶，随即入朝拜见皇帝说：“从前黄巾造#反，根源都在于十常侍卖官鬻爵，不是自己的亲信就不任用，不是自己的仇人就不诛杀，以至于天下大乱。如今应该斩杀十常侍，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南郊，派遣使者向天下宣告，对有功之人重加赏赐，那么四海之内自然就会清平。”十常侍向皇帝上奏说：“张钧欺君。”皇帝命令武士将张钧赶了出去。十常侍共同商议说：“这一定是那些平定黄巾有功却没有得到任命的人，因此心生怨言。暂且让吏部给他们安排个小官职，以后再作理会也不迟。”因此刘备被任命为定州中山府安喜县县尉，限定期限赴任。
    刘备将军队解散，让士兵回乡，只带了二十多个亲随，与关羽、张飞前往安喜县赴任。刘备到任后，代理县中事务一个月，与百姓秋毫无犯，百姓都被他感化。到任之后，刘备与关羽、张飞吃饭同桌，睡觉同床。如果刘备在大庭广众之中，关羽、张飞就侍立在旁，一整天都不觉得疲倦。
    刘备到县上任还不到四个月，朝廷降下诏书，凡是因军功担任地方长官的人都要接受淘汰。刘备怀疑自己在被淘汰之列。恰好督邮巡视到县，刘备出城迎接，见到督邮便行礼。督邮坐在马上，只是微微用马鞭示意作答。关羽、张飞二人都很愤怒。到了馆驿，督邮面朝南高高地坐着，刘备站在台阶下侍奉。过了很久，督邮问道：“刘县尉是什么出身？”刘备说：“我是中山靖王的后代；自涿郡剿杀黄巾军以来，经历大小三十多场战斗，略有一些微小的功劳，因此才得到现在这个官职。”督邮大声呵斥道：“你冒充皇亲，虚报功绩！如今朝廷下诏，正要淘汰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刘备连连称是，然后退下。回到县中，与县吏商议。县吏说：“督邮作威作福，无非是想要贿赂罢了。”刘备说：“我与百姓秋毫无犯，哪里有财物给他？”第二天，督邮先把县吏抓去，逼迫他诬陷县尉坑害百姓。刘备几次亲自去求情，都被门役拦住，不让进去参见。
    却说张飞喝了几杯闷酒，骑马从馆驿前经过，看见五六十个老人都在门前痛哭。张飞询问原因，老人们回答说：“督邮逼迫县吏，想要陷害刘公；我们都来苦苦哀求，却不让进去，反而遭到看门人的驱赶殴打！”张飞大怒，瞪圆了眼睛，咬碎了钢牙，滚鞍下马，径直走进馆驿，看门的人哪里阻拦得住，他直奔后堂，看见督邮正坐在厅上，将县吏绑倒在地。张飞大喝道：“害民的贼子！认得我吗？”督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早被张飞揪住头发，拉出馆驿，一直拖到县前的马桩上绑住；张飞折下柳条，对着督邮的两腿用力鞭打，一连打断了十几根柳条。刘备正在纳闷，听到县前喧闹，问左右的人，回答说：“张将军在县前绑了一个人痛打。”刘备急忙去查看，见被绑着的人竟是督邮。刘备惊讶地问是怎么回事。张飞说：“这样的害民贼子，不打死还等什么！”督邮哀求道：“玄德公救我性命！”刘备终究是个仁慈的人，急忙喝令张飞住手。这时关羽从旁边走过来，说：“兄长建立了许多大功，才只得到个县尉，如今反而被督邮侮辱。我觉得荆棘丛中，不是凤凰栖息的地方；不如杀了督邮，弃官回乡，另谋远大的计划。”刘备于是取下印绶，挂在督邮的脖子上，斥责他说：“看你残害百姓，本应当杀了你；现在暂且饶你一命。我交还印绶，从此离开这里了。”督邮回去告诉定州太守，太守发文到州府，派人追捕刘备等人。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前往代州投奔刘恢。刘恢见刘备是汉室宗亲，便将他们藏在家中，暂且不表。
    且说十常侍掌握重权之后，相互商议：只要有不顺从自己的人，就加以诛杀。赵忠、张让派人向平定黄巾军的将士索要金银财物，不给的就上奏皇帝罢免其官职。皇甫嵩、朱儁都不肯给，赵忠等人就上奏罢免了他们的官职。皇帝又封赵忠等人做车骑将军，张让等十三人都被封为列侯。朝政变得越来越糟糕，百姓纷纷叹息抱怨。于是，长沙贼寇区星发动叛乱；渔阳的张举、张纯也起兵造#反：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大将军。告急的表章如雪片般飞来，十常侍却都将其藏匿起来，不向皇帝奏报。
    一天，皇帝在后园与十常侍饮酒作乐，谏议大夫刘陶径直走到皇帝面前，放声大哭。皇帝询问原因，刘陶说：“天下已经危在旦夕，陛下还在与宦官一同饮酒作乐啊！”皇帝说：“国家太平无事，有什么危急的？”刘陶说：“四方盗贼纷纷兴起，侵犯掠夺州郡。这灾祸的根源都在于十常侍卖官鬻爵、残害百姓、欺君罔上。朝廷中的正直之士都已离去，大祸就在眼前了！”十常侍都摘下帽子，跪在皇帝面前说：“大臣们容不下我们，我们活不下去了！恳请陛下饶我们性命，让我们回到家乡，我们愿意拿出全部家产来资助军饷。”说完便痛哭起来。皇帝生气地对刘陶说：“你家中也有亲近侍奉之人，为什么唯独容不下朕呢？”于是呼喊武士将刘陶推出去斩首。刘陶大声呼喊：“我死不足惜！可惜汉室天下，传承了四百多年，到如今却要毁于一旦了！”
    武士簇拥着刘陶往外走，正要行刑时，一位大臣大声喝住：“不得下手，等我去劝谏。”众人一看，是司徒陈耽，他径直入宫劝谏皇帝说：“刘谏议犯了什么罪要被诛杀？”皇帝说：“他诋毁我的近臣，冒犯朕的尊严。”陈耽说：“天下百姓都恨不得吃十常侍的肉，陛下却把他们当作父母一样敬重，他们没有半点功劳，却都被封为列侯；况且封谞等人勾结黄巾军，企图发动内乱：陛下如今若不自我反省，国家马上就会崩溃了！”皇帝说：“封谞作乱，事情还不清楚。十常侍当中，难道就没有一两个忠臣吗？”陈耽用头撞台阶，极力劝谏。皇帝大怒，命人将他拉出去，与刘陶一起关进监狱。当天夜里，十常侍就在狱中把他们杀害了；还假传皇帝诏书，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去讨伐区星，不到五十天，就传来捷报，江夏被平定，皇帝下诏封孙坚为乌程侯。
    朝廷又封刘虞为幽州牧，让他领兵前往渔阳征讨张举、张纯。代州的刘恢写信推荐刘备去见刘虞。刘虞非常高兴，任命刘备为都尉，刘备领兵直抵贼寇巢穴，与贼寇大战了好几天，挫败了贼寇的锐气。张纯一贯凶狠残暴，手下士卒人心思变，他帐下的头目刺杀了张纯，献上首级，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张举见大势已去，也上吊自杀了。渔阳之乱全部被平定。刘虞上表奏明刘备的大功，朝廷赦免了刘备鞭打督邮的罪过，任命他为下密丞，后又升迁为高堂尉。公孙瓒也上表陈述刘备之前的功绩，推荐他做别部司马，驻守平原县县令。刘备在平原，拥有了不少钱粮、军马，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气象。刘虞因平定贼寇有功，被封为太尉。
    中平六年夏季四月，汉灵帝病重，召大将军何进入宫，商议后事。这何进出身于屠夫家庭；因为他的妹妹入宫做了贵人，生下皇子刘辩，于是被立为皇后。何进因此得以掌握重权，担当重任。灵帝又宠幸王美人，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何皇后心生嫉妒，用毒酒害死了王美人。皇子刘协被养在董太后宫中。董太后是灵帝的母亲，解渎亭侯刘苌的妻子。当初因为汉桓帝没有儿子，便迎立解渎亭侯的儿子为帝，也就是灵帝。灵帝继承皇位后，就把母亲接到宫中奉养，尊为太后。
    董太后曾经劝灵帝立皇子刘协为太子。灵帝也偏爱刘协，想要立他为太子。当时灵帝病重，中常侍蹇硕上奏说：“如果要立刘协为太子，必须先杀掉何进，以绝后患。”灵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宣何进入宫。何进走到宫门口，司马潘隐对他说：“不能进宫。蹇硕想要谋杀您。”何进大惊，急忙回到私人宅邸，召集各位大臣，想要把宦官全部诛杀。座上有一人挺身而出说：“宦官的势力，从汉冲帝、汉质帝的时候就开始兴起；在朝廷中滋生蔓延，范围极广，怎么能全部诛杀呢？倘若谋划不周密，必定会有灭族的大祸：请您仔细考虑。”何进一看，是典军校尉曹操。何进呵斥道：“你这小辈，怎么懂得朝廷大事！”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潘隐又来了，说：“皇帝已经驾崩。现在蹇硕与十常侍商议，秘不发丧，假传诏书宣何国舅入宫，想要杜绝后患，册立皇子刘协为皇帝。”话还没说完，使者就到了，宣何进赶紧入宫，以确定后事。曹操说：“如今之计，应当先确立皇帝的正统之位，然后再图谋铲除奸贼。”何进说：“谁敢与我一同确立君位、讨伐奸贼？”又有一人挺身而出说：“我愿借精兵五千，杀开宫门冲入宫内，册立新君，将宦官全部诛杀，扫清朝廷，以安定天下！”何进一看，是司徒袁逢的儿子，袁隗的侄子：名叫袁绍，字本初，现任司隶校尉。何进非常高兴，于是点了御林军五千人。袁绍全身披挂。何进带领何顒、荀攸、郑泰等三十多位大臣，相继入宫，在灵帝的灵柩前，扶持太子刘辩登上皇帝位。
    百官朝拜完毕，袁绍入宫捉拿蹇硕。蹇硕惊慌失措，逃进御花园，在花阴下被中常侍郭胜杀死。蹇硕所统领的禁军，全部归降。袁绍对何进说：“宦官们结为朋#党。如今可乘此机会将他们全部诛杀。”张让等人得知事情紧急，急忙进宫禀告何太后说：“起初谋划陷害大将军的，只有蹇硕一人，与我们这些人无关。如今大将军听信袁绍的话，想要把我们全部杀掉，恳请娘娘可怜可怜我们！”何太后说：“你们不要担忧，我会保护你们。”于是传旨宣何进入宫。太后私下对他说：“我与你出身贫寒，若不是张让等人，怎么能享受如今的富贵？如今蹇硕不仁，已经伏法，你为什么要听信他人的话，想要把宦官全部杀掉呢？”何进听完，出宫对众官员说：“蹇硕图谋杀害我，可以将他灭族。其他人就不必随意残害了。”袁绍说：“如果不斩草除根，必定会成为丧命的根源。”何进说：“我主意已定，你不要多言。”众官员于是都退下了。
    第二天，太后任命何进参与总领尚书事务，其他人也都被封了官职。董太后宣召张让等人进宫商议说：“何进的妹妹，当初是我提拔抬举她的。如今她的儿子当了皇帝，朝廷内外的大臣，都是她的心腹，权势太重，我该怎么办呢？”张让上奏说：“娘娘您可以临朝，垂帘听政；封皇子刘协为王；给国舅董重加封大官，让他掌握军权；重用我们这些人，这样大事就有希望成功了。”董太后听了十分高兴。第二天上朝，董太后降下旨意，封皇子刘协为陈留王，董重为骠骑将军，张让等人共同参与朝政。
    何太后见董太后独揽大权，便在宫中设下宴席，邀请董太后赴宴。酒喝到一半，何太后起身，捧着酒杯再次行礼说：“我们都是妇道人家，参与朝政并不合适。从前吕后因为手握重权，宗族上千口人都被杀戮。如今我们应该深居宫中；朝廷大事，让大臣元老们自行商议，这才是国家的幸事。希望您能听从我的建议。”董太后大怒道：“你用毒酒害死王美人，心怀嫉妒。如今依仗你儿子做皇帝，还有你哥哥何进的势力，竟敢胡言乱语！我让骠骑将军砍下你哥哥的脑袋，就像翻一下手掌那么容易！”何太后也生气地说：“我好言相劝，你为什么反而发怒呢？”董太后说：“你们家不过是屠夫酒贩之类的小人物，能有什么见识！”两宫太后互相争执起来，张让等人赶忙各自劝解，让她们回宫。
    何太后连夜召何进入宫，把之前的事告诉了他。何进出宫后，召集三公一起商议。第二天一早临朝，让朝廷大臣上奏说董太后原本是藩王的妃子，不适合长期居住在宫中，应该仍旧迁回河间安置，限她当天就离开京城。一面派人护送董太后启程；一面调遣禁军包围骠骑将军董重的府宅，索要他的印绶。董重知道事情紧急，在后堂自杀了。家人举哀，军士才散去。张让、段珪见董太后这一股势力已经被废掉，于是都用金银珠宝、珍玩等物结交何进的弟弟何苗以及何进的母亲舞阳君，让他们早晚到何太后那里，用好话为十常侍遮掩，因此十常侍又得到了太后的亲近和宠幸。
    六月，何进暗中派人在河间的驿站庭院用毒酒害死了董太后，将灵柩运回京城，葬在文陵。何进借口生病，不再上朝。司隶校尉袁绍进宫去见何进说：“张让、段珪等人在外面散布流言，说您用毒酒害死董太后，想要图谋大事。趁现在这个时候不诛杀宦官，以后必定会酿成大祸。从前窦武想要诛杀宦官，因为谋划不周密，反而遭受灾祸。如今您兄弟的部下、将领和官吏，都是杰出优秀的人才；如果让他们全力相助，事情就尽在掌握之中。这是上天赐给的好时机，千万不能错过。”何进说：“姑且容我再商议商议。”何进身边的人偷偷把这话报告给张让，张让等人又转告何苗，并且送了很多贿赂给他。何苗进宫向何太后上奏说：“大将军辅佐新君，不行仁慈之道，专门热衷于杀伐。如今无缘无故又要杀掉十常侍，这是导致国家动乱的做法。”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过了一会儿，何进进宫向太后禀告，想要诛杀宦官。何太后说：“宦官统领宫廷禁省事务，这是汉朝的旧例。先帝刚刚去世，你就想要诛杀旧臣，这不是重视宗庙社稷的做法。”何进本来就是个没有决断的人，听了太后的话，连连称是，然后退了出来。袁绍迎面过来问道：“大事进展得怎么样了？”何进说：“太后不答应，这该如何是好？”袁绍说：“可以召集四方的英雄豪杰，带兵来京城，把宦官全部杀掉。现在事情紧急，由不得太后不答应。”何进说：“这个计策太好了！”于是发布檄文到各个州镇，征召他们赶赴京城。主簿陈琳说：“不行！俗话说：捂着眼睛去捕捉燕雀，这是自己欺骗自己，对于微小的事物尚且不能靠欺骗来达到目的，何况是国家大事呢？如今将军凭借皇帝的威严，掌握着军事大权，如龙行虎步，事情的成败全在您的掌控之中。如果想要诛杀宦官，就如同在大火炉里烧毛发一样容易。只应当迅速采取果断行动，当机立断，那么上天和百姓都会顺从。然而您却反而向外征召大臣，让他们带兵逼近京城，各路英雄聚集在一起，各自心怀异心。这就是所谓的把武器倒过来拿，把把柄交给别人，事情一定办不成，反而会引发祸乱。”何进笑着说：“这是懦夫的见识！”旁边有一个人鼓掌大笑说：“这件事易如反掌，何必如此多的商议！”众人一看，原来是曹操。正是：
    想要铲除皇帝身边小人造成的祸乱，必须听取朝廷中智谋之士的计策。
    不知道曹操说了什么话，且听下文分解。

 第003章 温明会议叱丁原 馈赠金珠说吕布

    第三回
    议温明董卓叱丁原
    馈金珠李肃说吕布
    且说曹操当天对何进说：“宦官带来的祸患，从古到今都有；只是君主不应当给予他们权力和恩宠，才导致祸患发展到如此地步。如果要治他们的罪，除掉元凶首恶就行了，只需交付一名狱吏去办，又何必大张旗鼓地召集外地军队呢？想要把他们全部诛杀，事情必然会泄露。我预料此事必定失败。”何进生气地说：“曹操——你难道也心怀私心吗？”曹操退下后说：“扰乱天下的，必定是何进。”何进于是暗中派遣使者，带着密诏连夜前往各个州镇。
    且说前将军、鳌乡侯、西凉刺史董卓，之前因为讨伐黄巾军没有功劳，朝廷商议要治他的罪，他因贿赂十常侍而得以免罪；后来又攀附朝中权贵，于是担任了显要官职，统领西州二十万大军，一直怀有篡位的野心。此时他接到诏书，十分高兴，立刻点齐军马，陆续出发；让他的女婿中郎将牛辅守住陕西，自己则带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人带兵向洛阳进发。
    董卓的女婿兼谋士李儒说：“如今虽然接到了诏书，但其中有很多不明朗的地方。为什么不派人上表，这样名正言顺，大事就有希望成功。”董卓听后非常高兴，于是上表朝廷。表章大致内容是：
    我私下听说天下之所以叛乱不止，都是因为黄门常侍张让等人违背天理伦常的缘故。我听说把锅里的开水舀起来再倒回去，使它不沸腾，不如抽掉锅底的柴草；挤破毒疮虽然疼痛，却胜于长期留着毒患。我斗胆敲响钟鼓，进军洛阳，请求除掉张让等人。这实在是国家的万幸！天下的万幸！
    何进接到表章后，拿给大臣们看。侍御史郑泰劝谏说：“董卓是豺狼一样的人，把他引入京城，他一定会残害百姓。”何进说：“你太多疑了，不足以谋划大事。”卢植也劝谏说：“我向来了解董卓的为人，表面和善，内心狠毒；一旦进入宫廷禁地，必定会引发祸患。不如阻止他前来，以免造成祸乱。”何进不听劝谏，郑泰、卢植都辞官离开了。朝廷大臣，大半都走了。何进派人到渑池迎接董卓，董卓却按兵不动。
    张让等人得知外地军队到来，一起商议说：“这是何进的计谋；我们如果不先下手，都会被灭族。”于是先在长乐宫嘉德门内埋伏了五十名刀斧手，然后进宫禀告何太后说：“如今大将军假传诏书，召集外地军队到京城，想要灭掉我们，希望娘娘可怜我们，救救我们。”太后说：“你们可以到大将军府去谢罪。”张让说：“如果到了相府，我们就会粉身碎骨了。希望娘娘宣召大将军进宫，劝他停止行动。如果他不听从，我们就在娘娘面前请求一死。”太后于是降下诏书宣召何进。
    何进接到诏书就要进宫。主簿陈琳劝谏说：“太后这个诏书，一定是十常侍的阴谋，千万不能去。去了一定会有灾祸。”何进说：“太后召我，能有什么祸事？”袁绍说：“如今计谋已经泄露，事情已经败露，将军还想进宫吗？”曹操说：“先把十常侍召出来，然后才能进去。”何进笑着说：“这是小孩子的见识。我掌握着天下的大权，十常侍又能把我怎么样？”袁绍说：“您一定要去的话，我们带领披甲的士兵护卫您，以防意外。”于是袁绍、曹操各自挑选了五百精兵，命令袁绍的弟弟袁术带领。袁术全身披挂铠甲，带兵排列在青琐门外。袁绍和曹操带着剑护送何进来到长乐宫前。宦官传达太后的懿旨说：“太后只宣召大将军，其他人不许擅自进入。”把袁绍、曹操等人都阻拦在宫门外。
    何进神态高傲地径直走进宫去。走到嘉德殿门时，张让、段珪迎了出来，左右的人将何进团团围住，何进大惊失色。张让严厉地斥责何进说：“董太后有什么罪过，你竟敢随意用毒酒害死她？国母丧葬的时候，你还借口生病不出来！你本是屠夫酒贩之类的小人物，是我们把你举荐给天子，才让你荣华富贵；你却不思报答，还想谋害我们，你说我们污浊不堪，那所谓清白的人又是谁呢？”何进惊慌失措，想要寻找出路，可宫门全都关闭了，埋伏的甲士一起冲出来，把何进砍成了两段。后人有诗感叹此事说：
    汉室走向倾危，这是天数注定，没有谋略的何进却身居三公之位。多次不听忠臣的劝谏，最终难免在宫中死于刀剑之下。
    张让等人杀死何进后，袁绍久久不见何进出宫，便在宫门外大声喊道：“请将军上车！”张让等人把何进的首级从墙上扔出来，宣告说：“何进谋反，已经伏法了！其余受他胁迫的人，一概赦免。”袁绍厉声大喊：“宦官谋杀大臣！诛杀奸党的人快来助战！”何进的部将吴匡，便在青琐门外放起火来。袁术带兵冲入宫廷，只要看到宦官，不论大小，一律杀死。袁绍、曹操砍开宫门冲了进去。赵忠、程旷、夏恽、郭胜四人被追到翠花楼前，剁成了肉泥。宫中火焰冲天。张让、段珪、曹节、侯览挟持着太后、太子以及陈留王逃到内宫，从后道奔向北宫。当时卢植虽已辞官但还没离开，看到宫中发生变故，便穿上铠甲，手持长戈，站在阁下。远远看见段珪逼迫何太后过来，卢植大声喊道：“段珪逆贼，怎敢劫持太后！”段珪转身就跑。太后从窗户跳出来，卢植赶忙上前营救，太后才幸免于难。吴匡杀进内庭，看到何苗也提着剑出来。吴匡大声喊道：“何苗参与合谋害死他哥哥，我们应当一起杀了他！”众人都说：“愿斩杀谋害兄长的贼子！”何苗想要逃跑，却被四面围住，被砍成了碎末。袁绍又命令军士分头去诛杀十常侍的家属，不论大小，全部杀光，很多没有胡须的人也被误杀。曹操一面派人扑灭宫中的大火，请何太后暂时主持大事，一面派兵追击张让等人，寻找少帝。
    且说张让、段珪劫持着少帝和陈留王，冒着烟火，连夜逃到北邙山。大约二更时分，后面喊声大作，人马追了上来；前面是河南中部掾吏闵贡，他大声喊道：“逆贼别跑！”张让见事情危急，便投河自尽。少帝与陈留王不知情况，不敢大声呼喊，趴在河边的乱草丛中。追赶的人马四散开来，不知道少帝在哪里。少帝与陈留王一直趴到四更，露水降下，肚子饥饿，两人相互依偎着哭泣；又害怕被人发觉，只能在草丛中低声抽泣。陈留王说：“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另寻活路。”于是两人把衣服系在一起，爬上了岸边。地上满是荆棘，黑暗中看不见道路。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忽然有千百只萤火虫成群结队地飞来，光芒照耀，一直在少帝面前飞舞盘旋。陈留王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兄弟啊！”于是他们跟着萤火虫前行，渐渐看到了路。走到五更时，他们脚痛得走不动了，山冈边有一个草堆，少帝和陈留王便躺在草堆旁边。草堆前面是一座庄院。庄主当晚梦见两个红日坠落在庄后，惊醒后，披上衣服出门，四处张望，看到庄后草堆上红光冲天，急忙过去查看，原来是两个人躺在草堆旁。庄主问道：“两位少年是谁家的孩子？”少帝不敢应答。陈留王指着少帝说：“这是当今皇帝，遭遇十常侍之乱，逃难到这里。我是皇帝的弟弟陈留王。”庄主大吃一惊，连忙下拜说：“臣是前朝司徒崔烈的弟弟崔毅。因为看到十常侍卖官鬻爵、嫉贤妒能，所以隐居在此。”于是扶着少帝进入庄内，跪地献上酒食。
    且说闵贡追上段珪，抓住他问道：“天子在哪里？”段珪说：“已经在半路上走散了，不知去了哪里。”闵贡便杀了段珪，把他的头挂在马脖子下面，分派士兵四散寻找；自己独自骑着一匹马，沿路追寻，偶然来到崔毅的庄上。崔毅看到首级，询问情况，闵贡详细说了经过，崔毅便带着闵贡去见少帝，君臣相见，痛哭流涕。闵贡说：“国家不能一日无君，请陛下返回都城。”崔毅庄上只有一匹瘦马，准备给少帝骑。闵贡与陈留王共骑一匹马。离开庄院前行，不到三里，司徒王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中军校尉袁绍，一行人等，带着数百人马，迎接车驾。君臣又都哭了起来。先派人拿着段珪的首级到京城示众，另外换了好马给少帝和陈留王骑坐，簇拥着少帝返回京城。此前洛阳有小儿歌谣唱道：“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至此果然应验了这一谶语。
    车驾前行不到几里，忽然看见旌旗遮蔽太阳，尘土漫天飞扬，一支人马赶来。百官大惊失色，少帝也十分惊恐。袁绍催马向前问道：“什么人？”绣旗影中，一员大将飞驰而出，厉声问道：“天子在哪里？”少帝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陈留王勒住马向前，呵斥道：“来者是什么人？”董卓说：“我是西凉刺史董卓。”陈留王说：“你是来保驾的，还是来劫持圣驾的？”董卓回答说：“特地来保驾。”陈留王说：“既然是来保驾，天子在这里，为何不下马？”董卓大惊，慌忙下马，拜倒在路旁。陈留王用好言抚慰董卓，自始至终，言辞得体。董卓暗自称奇，这时已心怀废立皇帝的念头。当天回到宫中，见到何太后，君臣都痛哭了一场。检查宫中，发现传国玉玺不见了。
    董卓把军队驻扎在城外，每天带着铁甲骑兵进城，在街市上横行无忌，百姓惶恐不安。董卓出入宫廷，毫无顾忌。后军校尉鲍信来见袁绍，说董卓必定有谋反之心，应该尽快除掉他。袁绍说：“朝廷刚刚安定，不可轻举妄动。”鲍信又去见王允，也说了这件事。王允说：“且容我们商议。”鲍信便带领本部军队，前往泰山去了。
    董卓招降引诱何进兄弟部下的士兵，将他们全部收归自己掌控。他私下对李儒说：“我想废掉少帝，立陈留王为帝，你觉得怎么样？”李儒说：“如今朝廷没有真正的君主，不在此时行动，拖延下去恐怕会生变故。明天在温明园中，召集百官，宣布废立之事；有不服从的就斩首，树立权威，就在今日。”董卓听了很高兴。第二天，董卓大摆筵席，遍请公卿。公卿们都惧怕董卓，谁敢不来。董卓等百官到齐后，才缓缓来到园门下马，佩剑进入筵席。酒过几巡，董卓让人停止奏乐，然后厉声说道：“我有话要说，众官安静听着。”众人都侧耳倾听。董卓说：“天子是万民之主，没有威严就不能供奉宗庙社稷。如今的皇上懦弱，不如陈留王聪明好学，可以继承皇位。我想废掉皇上，立陈留王为帝，各位大臣觉得怎么样？”众官员听完，都不敢出声。
    这时，座上有一人猛地推开桌子径直站出来，站在筵席前，大声喊道：“不行！不行！你是什么人，竟敢说出如此大话？天子是先帝的嫡子，并没有什么过失，怎么能随意议论废立之事！你想谋反吗？”董卓一看，原来是荆州刺史丁原。董卓愤怒地呵斥道：“顺从我者生，违抗我者死！”说着就拔出佩剑要斩杀丁原。这时李儒看到丁原背后有一个人，生得气宇轩昂，威风凛凛，手里拿着方天画戟，怒目而视。李儒赶忙上前说：“今日是宴饮的场合，不适合谈论国政；有什么事来日到朝堂上再公开讨论也不迟。”众人也都劝丁原上马离开了。
    董卓问百官说：“我所说的，合乎道理吗？”卢植说：“明公您错了。从前太甲昏庸不明，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昌邑王登位才二十七天，就做了三千多条坏事，所以霍光祭告太庙后废掉了他。如今的皇上虽然年幼，但聪明仁爱，没有丝毫过失。您只是外郡刺史，向来没有参与过国政，又没有伊尹、霍光那样的才能，怎么能强行决定废立皇帝这样的大事呢？圣人说：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那样的志向就是篡位。”董卓大怒，拔剑上前要杀卢植。侍中蔡邕、议郎彭伯劝谏说：“卢尚书是天下人敬仰的人物，如今要是先杀了他，恐怕会震动天下，让人惊恐。”董卓这才作罢。司徒王允说：“废立之事，不能在酒后商议，改日再讨论。”于是百官都散去了。
    董卓手按宝剑站在园门口，忽然看见一人骑马持戟，在园门外来回奔驰。董卓问李儒：“这人是谁？”李儒说：“这是丁原的义子，姓吕名布，字奉先。主公您暂且回避一下。”董卓于是走进园中暗自躲避。第二天，有人来报告说丁原率军在城外挑战。董卓大怒，率领军队与李儒出城迎战。双方摆开阵势，只见吕布头戴束发金冠，身披百花战袍，穿着唐猊铠甲，系着狮蛮宝带，纵马挺戟，跟随丁原来到阵前。丁原指着董卓骂道：“国家不幸，宦官弄权，致使万民遭受苦难。你没有半点功劳，怎敢妄言废立之事，想要扰乱朝廷！”董卓还没来得及回话，吕布便飞马直杀过来。董卓惊慌逃走，丁原率军追杀。董卓的军队大败，后退三十多里安营扎寨，聚集众人商议对策。董卓说：“我看吕布不是平凡之人。我如果能得到这个人，还担心什么天下呢！”这时帐前有一人站出来说：“主公不必担忧。我与吕布是同乡，知道他有勇无谋，见利忘义。我凭借这三寸不烂之舌，去劝说吕布拱手来降，怎么样？”董卓十分高兴，看这人原来是虎贲中郎将李肃。董卓问：“你打算怎么劝说他？”李肃说：“我听说主公您有一匹名马，叫做赤兔，能日行千里。必须把这匹马，再加上金银珠宝，用利益来打动他的心。我再进一步陈说利弊，吕布一定会背叛丁原，来投靠主公您。”董卓问李儒：“这话可行吗？”李儒说：“主公想要平定天下，何必吝惜一匹马呢！”董卓欣然同意，又给了李肃一千两黄金、几十颗明珠、一条玉带。
    李肃带着礼物，前往吕布的营寨。守营的士兵将他围住。李肃说：“快去通报吕将军，有老朋友来见他。”士兵通报后，吕布命他进来相见。李肃见到吕布说：“贤弟别来无恙啊！”吕布作揖问道：“好久没见了，如今你在哪里高就？”李肃说：“我现在担任虎贲中郎将一职。听说贤弟在匡扶社稷，我十分高兴。我有一匹良马，能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就像走平地一样，名叫赤兔，特地献给贤弟，以助你虎威。”吕布便让人把马牵过来查看。果然这匹马浑身上下，像火炭一样赤红，没有半根杂毛；从头到尾，长一丈；从蹄到脖子，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的气势。后人有诗专门称赞赤兔马：
    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吕布看到这匹马，十分高兴，向李肃道谢说：“兄长赐给我这匹宝马，我该如何报答你呢？”李肃说：“我是为了义气而来，哪里指望报答呢！”吕布摆酒款待李肃。酒喝得畅快时，李肃说：“我和贤弟很少见面，令尊倒是时常能见到。”吕布说：“兄长喝醉了吧！我父亲去世多年了，怎么能和兄长相见呢？”李肃大笑说：“不是啊！我说的是如今的丁刺史。”吕布有些惶恐地说：“我在丁原那里，也是出于无奈。”李肃说：“贤弟你有擎天驾海的才能，四海之内谁不钦佩敬重你？功名富贵，对你来说就像伸手到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容易，何必说无奈而屈居人下呢？”吕布说：“只恨没有遇到明主啊。”李肃笑着说：“良禽选择树木栖息，贤臣选择君主侍奉。如果不能及早看准时机，后悔就晚了。”吕布说：“兄长在朝廷，觉得谁是当世的英雄呢？”李肃说：“我看遍群臣，都比不上董卓。董卓为人敬重贤才，礼遇士人，赏罚分明，最终能成就大业。”吕布说：“我想追随他，只恨没有门路。”李肃拿出金珠、玉带放在吕布面前。吕布惊讶地问：“这是干什么？”李肃让吕布喝退左右侍从，然后告诉吕布说：“这是董公仰慕你已久，特地让我把这些送给你。赤兔马也是董公所赠。”吕布说：“董公如此厚爱我，我该如何报答他呢？”李肃说：“像我这样没什么才能的人，尚且能担任虎贲中郎将；你如果到了他那里，富贵更是不可限量。”吕布说：“只恨我没有点滴功劳，作为进见之礼。”李肃说：“功劳就在反手之间，只是你不肯去做罢了。”吕布沉思了很久说：“我想杀了丁原，率领军队归附董卓，怎么样？”李肃说：“贤弟如果能这样做，真是莫大的功劳啊！但此事不宜拖延，要尽快决断。”吕布和李肃约定明天来投降，李肃便告辞离开了。
    当天夜里二更时分，吕布提着刀径直走进丁原的营帐。丁原正在秉烛看书，看到吕布进来，说：“我儿来有什么事？”吕布说：“我堂堂大丈夫，怎么肯做你的儿子！”丁原问：“奉先你为什么突然变心？”吕布上前，一刀砍下丁原的首级，大声对左右喊道：“丁原不仁，我已经杀了他。愿意跟随我的留下，不愿意的自行离开！”士兵大半都散去了。第二天，吕布拿着丁原的首级，去见李肃。李肃便带着吕布去见董卓。董卓十分高兴，摆酒款待他们。董卓先下拜说：“我如今得到将军，就像干旱的禾苗得到了甘霖啊。”吕布请董卓入座，然后下拜说：“您如果不嫌弃，我愿拜您为义父。”董卓把金甲锦袍赐给吕布，众人畅饮一番后散去。从此董卓的威势越来越大，他自己兼任前将军之职，封弟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封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
    李儒劝董卓早日定下废立皇帝的计划。董卓于是在宫中设宴，召集公卿大臣，让吕布率领一千多名披甲士兵，在左右侍卫。这天，太傅袁隗和百官都来了。酒过几巡，董卓手按宝剑说：“如今的皇上昏庸懦弱，不能供奉宗庙；我将依照伊尹、霍光的旧例，废掉皇上，改封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有不服从的，斩首！”群臣惊恐万分，没有人敢回应。中军校尉袁绍挺身而出说：“如今皇上即位没多久，并没有失德之处；你想要废嫡立庶，这不是谋反是什么？”董卓愤怒地说：“天下之事由我决定！我现在要这么做，谁敢不服从！你觉得我的剑不锋利吗？”袁绍也拔剑说：“你的剑锋利，我的剑也未必不锋利！”两人在筵席上对峙起来。正是：
    丁原仗义身先丧，袁绍争锋势又危。
    究竟袁绍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004章 废汉帝陈留践位 谋董贼孟德献刀

    第四回
    废汉帝陈留践位
    谋董贼孟德献刀
    且说董卓想要杀掉袁绍，李儒劝阻说：“事情还没有确定，不可随意杀人。”袁绍手提宝剑，辞别百官后离开，把符节悬挂在东门，逃往冀州去了。董卓对太傅袁隗说：“你侄子如此无礼，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暂且饶恕他。关于废立皇帝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袁隗说：“太尉您的看法很对。”董卓说：“谁敢阻挠这件大事，就以军法处置！”群臣惊恐万分，都说一切听从董卓的命令。宴会结束后，董卓问侍中周毖、校尉伍琼说：“袁绍这一去会怎么样？”周毖说：“袁绍气愤地离开，如果急切追捕他，势必会引发变故。况且袁氏四代人广施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倘若他招揽豪杰，聚集徒众，各路英雄就会趁机而起，崤山以东就不再归您所有了。不如赦免他，封他为一个郡守，那么袁绍会因免罪而高兴，必定不会有祸患了。”伍琼说：“袁绍好谋划却缺乏决断力，不值得担忧；确实不如封他一个郡守，以收买民心。”董卓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当天就派人封袁绍为渤海太守。
    九月初一，董卓请皇帝登上嘉德殿，大会文武百官。董卓拔剑在手，对众人说：“天子昏庸懦弱，不能够统治天下。现在有一道策文，应该宣读一下。”于是命令李儒宣读策文：“孝灵皇帝过早地抛下了臣民；皇帝继承大统，四海之内都寄予厚望。然而皇帝天资轻浮，不遵守威仪，居丧期间怠慢懒惰：恶行已经彰显，有辱皇位。皇太后缺乏母仪之教，处理政务荒疏混乱。永乐太后突然驾崩，众人议论纷纷，深感疑惑。三纲之道，是天地间的纲纪，难道没有缺失吗？陈留王刘协，品德高尚，行为规矩严肃；居丧期间哀伤悲戚，言谈没有邪念；美好的名声，天下人都有所耳闻，应该继承大业，成为万世的正统。现在废皇帝为弘农王，皇太后归还政权，请拥立陈留王为皇帝，顺应天命和人心，以慰藉百姓的期望。”李儒读完策文，董卓呵斥左右侍从扶皇帝下殿，解下皇帝的玺印绶带，让皇帝面向北长跪，称臣听命。又喝令太后脱去太后服饰，等候皇帝的诏令。皇帝和太后都号啕大哭，群臣无不感到悲痛凄惨。
    台阶下一位大臣，愤怒地高声喊道：“贼臣董卓，竟敢做出这种欺天的阴谋，我要用我的颈血溅在你身上！”说着挥舞手中的象牙笏板，直击董卓。董卓大怒，喝令武士将其拿下，此人是尚书丁管。董卓命令把丁管拉出去斩首。丁管骂不绝口，至死神色不变。后人有诗感叹道：“董贼暗中谋划废立皇帝的阴谋，汉家的宗庙社稷将要化为废墟。满朝的大臣都被他囊括，只有丁公是真正的大丈夫。”
    董卓请陈留王登上大殿。群臣朝拜祝贺完毕，董卓命令将何太后、弘农王以及皇帝的妃子唐氏扶到永安宫闲住，封锁宫门，禁止群臣擅自进入。可怜少帝四月登基，到九月就被废掉。董卓所拥立的陈留王刘协，表字伯和，是灵帝的中子，也就是汉献帝；当时年仅九岁。改年号为初平。董卓担任相国，朝拜时司仪不直呼他的名字，入朝时可以不急步快走，还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其权势和威风无人可比。
    李儒劝说董卓提拔任用知名人士，以收买人心，于是推荐了蔡邕的才华。董卓下令征召蔡邕，蔡邕不肯应召。董卓大怒，派人对蔡邕说：“如果不来，就灭你全族。”蔡邕害怕，只得应命前来。董卓见到蔡邕十分高兴，一个月内三次升迁他的官职，任命他为侍中，对他非常亲近厚待。
    却说少帝与何太后、唐妃被困在永安宫中，衣服饮食渐渐短缺；少帝眼泪不曾干过。一天，偶然看到两只燕子在庭院中飞翔，于是吟诗一首。诗中写道：“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远望碧云深，是吾旧宫殿。何人仗忠义，泄我心中怨！”董卓时常派人暗中探听。这天得到了这首诗，呈给董卓。董卓说：“心怀怨恨作诗，这下杀他就有理由了。”于是命令李儒带领十名武士，入宫弑杀少帝。少帝与太后、妃子正在楼上，宫女通报李儒来了，少帝大惊。李儒捧着毒酒献给少帝，少帝问是什么缘故。李儒说：“春日气候温和，董相国特地献上寿酒。”太后说：“既然说是寿酒，你可以先喝。”李儒愤怒地说：“你不喝吗？”招呼左右侍从拿着短刀和白绫走到面前说：“寿酒不喝，那就领受这两样东西！”唐妃跪地哀求说：“我替皇帝喝这酒，希望您保全我们母子的性命。”李儒呵斥道：“你是什么人，能代替王去死？”于是举起酒杯递给何太后说：“你可以先喝？”太后大骂何进没有谋略，引贼入京，才导致今日的灾祸。李儒催促逼迫少帝，少帝说：“容我和太后告别。”于是悲痛大哭并作歌，他的歌是这样的：“天地易兮日月翻，弃万乘兮退守藩。为臣逼兮命不久，大势去兮空泪潸！”唐妃也作歌道：“皇天将崩兮后土颓，身为帝姬兮命不随。生死异路兮从此毕，奈何茕速兮心中悲！”唱完歌，他们相拥而哭，李儒呵斥道：“相国等着回报，你们拖延时间，还指望谁来救你们？”太后大骂：“董贼逼迫我们母子，皇天不会保佑他！你们助纣为虐，必定会灭族！”李儒大怒，双手扯住太后，直接把她推下楼；呵斥武士绞死唐妃；用毒酒灌杀了少帝。
    李儒回去向董卓报告，董卓命令将少帝葬在城外。从此，董卓每晚都进入宫中，奸淫宫女，夜宿龙床。他曾经带领军队出城，来到阳城地方，当时正值二月，村民们举行社祭，男女都聚集在一起。董卓命令军士将村民围住，全部杀掉，抢夺妇女财物，装载在车子上，把一千多颗人头悬挂在车下，车队相连回到都城，宣称是杀贼大胜而归；在城门外焚烧人头，把妇女和财物分发给众军。越骑校尉伍孚，字德瑜，看到董卓如此残暴，愤恨不平，曾经在朝服里面穿上小铠甲，藏着短刀，想找机会杀掉董卓。一天，董卓入朝，伍孚在宫阁下迎接，拔刀直刺董卓。董卓力气大，用双手抠住伍孚；吕布立刻进来，将伍孚揪倒。董卓问道：“谁指使你造——反？”伍孚瞪大眼睛大声喝道：“你不是我的君主，我不是你的臣子，谈什么造——反？你罪恶滔天，人人都想杀了你！我恨不得将你车裂以告慰天下！”董卓大怒，命令把伍孚拉出去剖腹剐刑。伍孚至死骂不绝口。后人有诗称赞他：“汉末忠臣说伍孚，冲天豪气世间无。朝堂杀贼名犹在，万古堪称大丈夫！”从此，董卓出入常常带着披甲的士兵护卫。
    当时袁绍在渤海，得知董卓专权弄政，就派人带着密信去见王允。信的大致内容是：“董卓这个逆贼欺天废主，人神共愤；而您放纵他跋扈行事，如同没有听闻此事一般，这难道是报国效忠的臣子该做的吗？我如今聚集士兵训练，想要扫清朝廷的奸佞，只是不敢轻易行动。您如果有心，应当寻找机会图谋他。如果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我一定奉命行事。”王允收到信后，思索着却没有计策。一天，在侍班阁子内看到旧臣都在，王允说：“今天是老夫的生日，晚上冒昧请诸位到我家小酌几杯。”众官员都说：“一定来为您祝寿。”当晚王允在后堂设宴，公卿们都来了。酒过几巡，王允忽然掩面大哭。众官员惊讶地问：“司徒大人寿诞，为何如此悲伤？”王允说：“今天其实不是我的生日，只是想和诸位叙叙旧，又怕董卓起疑，所以才假托生日。董卓欺主弄权，国家危在旦夕。想当年高祖皇帝诛灭秦朝和楚国，拥有了天下；谁能想到传到今日，竟要毁在董卓手里：这就是我痛哭的原因啊。”于是众官员也都跟着哭了起来。座中有一人却拍手大笑说：“满朝公卿，从夜里哭到天亮，又从天亮哭到夜里，难道还能把董卓哭死不成？”王允一看，原来是骁骑校尉曹操。王允生气地说：“你的祖宗也享受着汉朝的俸禄，如今你不思报国，反而发笑，是何道理？”曹操说：“我不是笑别的事，是笑诸位竟然没有一个能想出计策杀掉董卓。我曹操虽然不才，却愿意立刻砍下董卓的脑袋，悬挂在城门上，以告慰天下。”王允离开座位问道：“孟德有什么高见？”曹操说：“最近我屈身侍奉董卓，实际上是想找机会图谋他。如今董卓颇为信任我，我因此能够时常接近他。听说司徒您有一口七宝刀，希望能借给我进入相府刺杀董卓，即便我死了也毫无遗憾！”王允说：“孟德如果真有这份心意，那真是天下的幸事！”于是亲自斟酒敬曹操。曹操洒酒立誓，王允随即取出宝刀交给曹操。曹操藏好刀，喝完酒，便起身辞别众官员离开了。众官员又坐了一会儿，也都散去了。
    第二天，曹操佩着宝刀，来到相府，问道：“丞相在哪里？”侍从说：“在小阁中。”曹操径直走了进去。只见董卓坐在床上，吕布在一旁侍奉站立。董卓说：“孟德怎么来得这么迟？”曹操说：“我的马瘦弱，走得慢。”董卓回头对吕布说：“我有西凉进献的好马，奉先你亲自去挑选一匹赐给孟德。”吕布领命出去了。曹操暗自思忖：“这个贼子该死！”就想拔刀刺杀董卓，又怕董卓力气大，没敢轻举妄动。董卓身体肥胖，坐久了不耐久坐，于是倒身躺下，脸转向内侧。曹操又想：“这个贼子这下该完了！”急忙抽出宝刀拿在手中，正要刺下去，没想到董卓仰面看到衣镜中，照见曹操在背后拔刀，急忙回身问道：“孟德你要干什么？”这时吕布已经牵着马来到阁外。曹操惊慌失措，于是持刀跪下说：“我有一口宝刀，想要献给恩相。”董卓接过来看，只见这把刀长一尺多，镶嵌着七宝装饰，极其锋利，果然是宝刀；就递给吕布收了起来。曹操解下刀鞘交给吕布。董卓带着曹操走出阁外看马，曹操道谢说：“希望能借这匹马试骑一下。”董卓就命人给马配上鞍辔。曹操牵着马出了相府，加鞭向东南方向飞驰而去。
    吕布对董卓说：“刚才曹操似乎有行刺的举动，等被您喝破，所以才假称献刀。”董卓说：“我也怀疑他。”正说着，恰好李儒来了，董卓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李儒说：“曹操在京城没有妻小，只独自住在寓所。现在派人去召他，如果他没有怀疑就马上来，那就是真的献刀；如果推脱不来，那就一定是行刺，就可以把他抓起来审问。”董卓觉得他说得对，就派了四个狱卒去传唤曹操。去了很久，狱卒回来报告说：“曹操没有回寓所，骑马飞奔出了东门。门吏问他，他说‘丞相差我有紧急公事’，就纵马离开了。”李儒说：“曹操做贼心虚逃跑了，行刺是无疑的了。”董卓大怒说：“我如此重用他，他竟然想害我！”李儒说：“这一定有同谋者，等抓住曹操就知道了。”董卓于是下令到处张贴文书，画下曹操的形貌，悬赏捉拿曹操：凡是擒拿到曹操并献上的，赏千金，封万户侯；窝藏曹操的人与曹操同罪。
    且说曹操逃出城外，向谯郡飞奔而去。路过中牟县时，被守关的军士抓获，押去见县令。曹操说：“我是商人，复姓皇甫。”县令仔细打量曹操，沉吟了半晌，说：“我以前在洛阳求官时，曾认出你是曹操，为何要隐瞒呢！先把他关押起来，明天押解到京城请赏。”把关的军士得到赏赐的酒食后离开了。到了半夜，县令叫来亲信，暗中把曹操带到后院审问；问道：“我听说丞相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自招祸患呢？”曹操说：“燕雀怎么能知道鸿鹄的志向呢！你既然抓住了我，就应当押解我去请赏。何必多问！”县令让左右退下，对曹操说：“你不要小看我。我不是平庸的官吏，只是还没有遇到明主罢了。”曹操说：“我的祖宗世代享受汉朝的俸禄，如果不思报国，与禽兽有什么区别？我屈身侍奉董卓，是想找机会图谋他，为国家除去大害。如今事情不成，这是天意啊！”县令说：“孟德你此行打算去哪里？”曹操说：“我打算回到家乡，发布假诏书，召集天下诸侯起兵共同讨伐董卓：这是我的心愿。”县令听了这话，亲自解开曹操的绑绳，扶他坐到上座，再次下拜说：“您真是天下忠义之士啊！”曹操也回拜，询问县令的姓名。县令说：“我姓陈，名宫，字公台。老母妻子都在东郡。如今我感佩您的忠义，愿意舍弃官职，跟随您一起逃亡。”曹操十分高兴。当夜陈宫收拾好盘缠，和曹操换了衣服，各自背了一口剑，骑马向曹操的故乡奔去。
    行了三天，到了成皋这个地方，天色渐晚。曹操用马鞭指着树林深处对陈宫说：“这里有个人姓吕，名伯奢，是我父亲的结义兄弟；我们去他家问问家中的消息，借住一晚，怎么样？”陈宫说：“最好不过。”二人到了庄前下马，进去拜见吕伯奢。吕伯奢说：“我听说朝廷到处张贴文书，正在紧急捉拿你，你父亲已经躲到陈留去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曹操把之前的事告诉了他，说：“如果不是陈县令，我已经粉身碎骨了。”吕伯奢向陈宫下拜说：“小侄如果不是您，曹家就要灭门了。您宽心安稳坐下，今晚就在我这草堂住下。”说完，就起身走进屋里。过了很久才出来，对陈宫说：“老夫家中没有好酒，容我到西村去买一瓶来招待你们。”说完，匆匆骑上驴走了。
    曹操和陈宫坐了很久，忽然听到庄后有磨刀的声音。曹操说：“吕伯奢和我并非至亲，他这一去很可疑，我们应当偷偷去听听。”二人悄悄走到草堂后面，只听到有人说：“把他绑起来杀了，怎么样？”曹操说：“果然如此！现在如果不先下手，一定会被他们抓住。”于是和陈宫拔剑冲进屋内，不管男女，全部杀掉，一连杀了八个人。搜到厨房时，却看见绑着一头猪正要杀。陈宫说：“孟德你太多心了，误杀好人了！”急忙出庄上马离开。没走出二里地，只见吕伯奢驴鞍前挂着两瓶酒，手里还拿着水果和蔬菜走来，喊道：“贤侄和使君为什么这么快就走啊？”曹操说：“我是有罪之人，不敢久留。”吕伯奢说：“我已经吩咐家人杀一头猪款待你们，贤侄、使君何必嫌弃住一晚呢？快请回来。”曹操没有理会，策马就走。没走几步，忽然拔剑又返回，喊吕伯奢说：“那边来的是什么人？”吕伯奢回头看时，曹操挥剑将吕伯奢砍倒在驴下。陈宫大惊说：“刚才是误杀，现在这又是为什么？”曹操说：“吕伯奢回到家，看到这么多人被杀，怎么会善罢甘休？如果他带领众人追来，我们必定会遭祸。”陈宫说：“明知是好人却故意杀害，这太不仁义了！”曹操说：“宁可我辜负天下人，也不能让天下人辜负我。”陈宫沉默不语。
    当夜，他们又走了几里路，在月光下敲开客店门投宿。喂饱了马，曹操先睡了。陈宫暗自寻思：“我原以为曹操是好人，才弃官跟他；原来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今天留下他，日后必定成为后患。”于是就想拔剑杀掉曹操。正是：用心狠毒的人不是善良之士，曹操和董卓原本就是一路货色。究竟曹操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005章 曹公矫诏发诸镇 三英战吕破关兵

    第五回
    发矫诏诸镇应曹公
    破关兵三英战吕布
    却说陈宫正要下手杀掉曹操，忽然转念一想：“我为了国家才跟随他到这里，杀了他是不义之举。不如离开他，前往别处。”于是插剑上马，不等天亮，就独自投奔东郡去了。曹操醒来，不见陈宫，心想：“此人听我说了那两句话，怀疑我不仁，所以弃我而去；我应当赶紧赶路，不可久留。”于是连夜赶到陈留，找到父亲，详细讲述了之前的事情；表示想要散尽家财，招募义兵。父亲说：“钱财太少恐怕难以成事。这里有个孝廉叫卫弘，仗义疏财，他家非常富有；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事情就有希望成功。”曹操摆下酒宴，恭敬地把卫弘请到家中，告诉他说：“如今汉室没有君主，董卓独揽大权，欺君害民，天下人都对他咬牙切齿。我曹操想要奋力扶持国家，但恨自己力量不足。您是忠义之士，斗胆请求您相助！”卫弘说：“我有这种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恨没有遇到英雄豪杰。既然孟德你有远大志向，我愿意拿出家财来相助。”曹操大喜；于是先发出假诏书，快马通报各路，然后开始招集义兵，竖起一面招兵的白旗，上面写着“忠义”二字。没过几天，前来应募的人，如同雨点般纷纷聚集。
    一天，有个阳平卫国人，姓乐，名进，字文谦，前来投奔曹操。又有一个山阳巨鹿人，姓李，名典，字曼成，也来投奔曹操。曹操把他们都留在帐前担任吏职。还有沛国谯县人夏侯惇，字元让，是夏侯婴的后代；从小学习枪棒；十四岁时师从习武，有人辱骂他的老师，夏侯惇将那人杀死，逃亡在外；听说曹操起兵，便和他的族弟夏侯渊两人，各自带领一千名壮士前来会合。这两人本与曹操同族：曹操的父亲曹嵩原本是夏侯氏的儿子，过继给曹家，所以是同族。没几天，曹氏兄弟曹仁、曹洪各自带领一千多士兵前来相助。曹仁字子孝，曹洪字子廉：二人精通骑马射箭，武艺娴熟。曹操十分高兴，在村子里训练军队。卫弘拿出全部家财，置办铠甲、旗帜。四面八方送来粮食的人，数不胜数。
    当时袁绍接到曹操的假诏书，便召集麾下的文武官员，率领三万兵马，离开渤海前来与曹操会盟。曹操撰写檄文传达到各个郡县。檄文写道：“曹操等人恭敬地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瞒地，灭亡国家，杀害君主；扰乱宫廷，残害百姓；凶狠残暴，不仁不义，罪恶堆积如山！如今我们奉天子的秘密诏书，大规模聚集义兵，发誓要扫平华夏，剿灭这群凶徒。希望大家兴起正义之师，共同发泄对董卓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百姓。檄文到达之日，希望迅速遵照执行！”曹操发出檄文后，各镇诸侯纷纷起兵响应：第一镇，是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第二镇，是冀州刺史韩馥。第三镇，是豫州刺史孔伷。第四镇，是兖州刺史刘岱。第五镇，是河内郡太守王匡。第六镇，是陈留太守张邈。第七镇，是东郡太守乔瑁。第八镇，是山阳太守袁遗。第九镇，是济北相鲍信。第十镇，是北海太守孔融。第十一镇，是广陵太守张超。第十二镇，是徐州刺史陶谦。第十三镇，是西凉太守马腾。第十四镇，是北平太守公孙瓒。第十五镇，是上党太守张杨。第十六镇，是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第十七镇，是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各路军队人数多少不等，有的三万，有的一两万，各自带着文官武将，向洛阳进发。
    且说北平太守公孙瓒，统领着一万五千精兵，路经德州平原县。正行进间，远远望见桑树丛中，一面黄旗，几骑人马前来迎接。公孙瓒一看，原来是刘玄德。公孙瓒问道：“贤弟为何在此？”刘备说：“以前承蒙兄长保荐我担任平原县令，如今听说大军经过此地，特来迎接，还请兄长进城休息。”公孙瓒指着关羽、张飞问道：“这两人是谁？”刘备说：“这是关羽、张飞，是我结拜的兄弟。”公孙瓒说：“是一同破黄巾军的那两位吗？”刘备说：“破黄巾军主要靠他们二人之力。”公孙瓒问：“他们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刘备回答说：“关羽是马弓手，张飞是步弓手。”公孙瓒感叹道：“如此人才，可谓是被埋没了！如今董卓作乱，天下诸侯共同前往讨伐。贤弟你可以舍弃这个小官职，一同去讨伐贼寇，全力扶持汉室，怎么样？”刘备说：“愿意前往。”张飞说：“当时要是让我杀了那贼，就不会有今日之事。”关羽说：“事已至此，就该收拾行装前去。”刘备、关羽、张飞带领几骑人马跟随公孙瓒前来，曹操迎接了他们。各路诸侯也陆续到达，各自安营扎寨，营寨相连达二百多里。曹操于是宰杀牛马，大会诸侯，商议进兵的策略。太守王匡说：“如今我们奉大义起兵，必须要推举一位盟主；众人听从盟主的约束，然后才能进兵。”曹操说：“袁本初家族四代人担任三公，门下有众多旧部，又是汉朝名相的后裔，可以担任盟主。”袁绍再三推辞，众人都说非袁本初不可，袁绍这才答应。第二天，筑起三层高台，遍插五方旗帜，台上树立白旄黄钺，放置兵符将印，请袁绍登坛。袁绍整理好衣冠，佩剑，神情激昂地走上高台，焚香，再次下拜。盟誓说：“汉室不幸，朝纲失去统绪。贼臣董卓，趁机肆意作恶，灾祸加于皇帝身上，虐政流于百姓之中。袁绍等人害怕国家沦亡，联合义兵，共赴国难。凡是我们同盟之人，都要齐心协力，尽到臣子的职责，绝无二心。如有违背此盟，就让他性命不保，断子绝孙。皇天厚土，祖宗神灵，都来明鉴！”读完盟誓后，众人歃血为盟。众人被盟誓的言辞和气势所感染，都涕泪横流。歃血完毕，袁绍走下高台。众人扶着袁绍进入营帐就座，两边按照爵位和年龄依次分列坐定。曹操敬酒数巡后，说道：“今日既然已经推举了盟主，大家都要听从调遣，共同扶持国家，不要计较势力强弱。”袁绍说：“我袁绍虽然不才，既然承蒙诸位推举为盟主，有功之人必定奖赏，有罪之人必定惩罚。国家有固定的刑罚，军队有严明的纪律。大家都应该遵守，不得违犯。”众人都说唯命是听。袁绍说：“我弟弟袁术总督粮草，负责供应各营，不要让粮草出现短缺。还需要一人担任先锋，直接抵达汜水关挑战。其余人各自占据险要之地，作为接应。”
    长沙太守孙坚站出来说：“我孙坚愿意担任前部先锋。”袁绍说：“文台勇猛刚烈，可以担当此任。”孙坚于是率领本部人马杀向汜水关。守关的将士，派流星马前往洛阳丞相府告急。董卓自独揽大权之后，每天饮酒作乐。李儒接到告急文书，径直前来禀告董卓。董卓大惊，急忙召集众将商议。温侯吕布挺身而出说：“父亲不必担忧。关外的诸侯，在我吕布眼中如同草芥；我愿带领如虎狼般的军队，将他们的首级全部砍下，悬挂在城门上。”董卓大喜说：“我有奉先，就高枕无忧了！”话还没说完，吕布背后有一人高声说道：“杀鸡何必用牛刀？不劳温侯亲自前往。我砍下众诸侯的首级，就如同伸手到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容易！”董卓一看，此人身高九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是关西人，姓华，名雄。董卓听后大喜，加封他为骁骑校尉。调拨五万步兵和骑兵，与李肃、胡轸、赵岑连夜赶赴汜水关迎敌。
    众诸侯中有济北相鲍信，心想孙坚既然担任前部先锋，怕他抢了头功，便暗中调拨他的弟弟鲍忠，先率领三千步兵和骑兵，直接抄小路，赶到关下挑战。华雄率领五百铁骑，飞奔下关，大声喝道：“贼将哪里走！”鲍忠急忙想要后退，被华雄手起刀落，斩于马下，还生擒了很多将校。华雄派人带着鲍忠的首级到相府报捷，董卓加封华雄为都督。
    却说孙坚率领四位将领一直来到关前。这四位将领是谁呢？第一个，是右北平土垠人，姓程，名普，字德谋，使用一条铁脊蛇矛；第二个，姓黄，名盖，字公覆，是零陵人，使用铁鞭；第三个，姓韩，名当，字义公，是辽西令支人，使用一口大刀；第四个，姓祖，名茂，字大荣，是吴郡富春人，使用双刀。孙坚身披烂银铠甲，头戴红色头巾，横握古锭刀，骑着花鬃马，指着关上大骂道：“助纣为虐的匹夫，为何还不早早投降！”华雄的副将胡轸率领五千士兵出关迎战。程普飞马挺矛，直取胡轸。没交战几个回合，程普便刺中胡轸的咽喉，胡轸死于马下。孙坚指挥军队一直杀到关前，关上箭石如雨般落下。孙坚率领军队回到梁东驻扎，派人到袁绍处报捷，同时到袁术处催要粮草。
    有人对袁术说：“孙坚是江东猛虎；如果他打破洛阳，杀了董卓，那可是除了狼却来了虎啊。现在不给他粮草，他的军队必定会溃散。”袁术听从了这话，不发粮草。孙坚的军队缺粮，军中自行大乱，奸细将此情况报告到关上。李肃为华雄出谋划策说：“今夜我带领一支军队从小路下关，偷袭孙坚营寨后方，将军攻打他的前寨，孙坚就可以被擒获了。”华雄听从了他的计策，传令军士吃饱饭，乘夜下关。这天夜里月白风清。到达孙坚营寨时，已是半夜，华雄军队擂鼓呐喊，径直冲进营寨。孙坚慌忙披挂上马，正好遇到华雄。两马相交，没交战几个回合，后面李肃的军队赶到，到处放起火来。孙坚的军队四处乱窜。众将各自混战，只有祖茂紧跟孙坚，突围而逃。背后华雄追来。孙坚取出箭，连射两箭，都被华雄躲过。再射第三箭时，因为用力过猛，拉断了鹊画弓，只得弃弓纵马而逃。祖茂说：“主公您头上的红色头巾太显眼，容易被贼军认出。您可以把头巾给我戴上。”孙坚就解下头巾，换给祖茂头盔，两人分两路而逃。华雄的军队只朝着戴红头巾的人追赶，孙坚于是从小路逃脱。祖茂被华雄追得急迫，便将红头巾挂在一户人家烧不尽的庭柱上，自己则躲进树林中。华雄的军队在月光下远远望见红头巾，四面围定，但不敢靠近。用箭射过去，才知道是计，于是上前取了红头巾。祖茂从树林后面杀出，挥舞双刀想要劈华雄；华雄大喝一声，将祖茂一刀砍于马下。一直厮杀到天亮，华雄才带领军队上关。
    程普、黄盖、韩当都来找到孙坚，重新收拾军队驻扎下来。孙坚因为折损了祖茂，伤感不已，连夜派人把消息告知袁绍。袁绍大惊道：“没想到孙文台竟然败在了华雄手里！”于是召集众诸侯商议对策。众人都到齐了，只有公孙瓒来晚了，袁绍请他进入营帐入座。袁绍说：“前日鲍将军的弟弟不遵守调遣，擅自进兵，结果丢了性命，还折损了许多军士；如今孙文台又败给了华雄，我军锐气受挫，这该怎么办呢？”诸侯们都沉默不语。袁绍举目环顾，看到公孙瓒背后站着三个人，容貌不凡，都在那里冷笑。袁绍问道：“公孙太守背后是什么人？”公孙瓒叫刘备出来说：“这是我自幼的同窗兄弟，平原县令刘备。”曹操问：“莫非是破黄巾军的刘玄德？”公孙瓒说：“正是。”随即让刘备上前拜见。公孙瓒将刘备的功劳以及他的出身，详细说了一遍。袁绍说：“既然是汉室宗亲，给个座位。”让人给刘备安排座位。刘备谦逊地表示感谢。袁绍说：“我不是敬重你的名爵，而是敬重你是皇室后裔。”刘备于是坐在末位，关羽、张飞在背后拱手侍立。
    忽然探子来报：“华雄率领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的红色头巾，到寨前大骂挑战。”袁绍问：“谁敢去应战？”袁术背后转出猛将俞涉说：“小将愿意前往。”袁绍很高兴，便让俞涉出战。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报：“俞涉与华雄交战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华雄斩杀了。”众人都十分震惊。太守韩馥说：“我有上将潘凤，可以斩杀华雄。”袁绍急忙命令潘凤出战。潘凤手提大斧上马。没过多久，飞马前来报告：“潘凤又被华雄斩杀了。”众人都大惊失色。袁绍说：“可惜我的上将颜良、文丑没有到！要是有一人在此，还怕什么华雄！”话还没说完，阶下有一个人大声说道：“小将愿意去砍下华雄的脑袋，献到帐下！”众人看去，只见此人身高九尺，胡须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面色如红枣，声音如洪钟，站在帐前。袁绍问他是谁。公孙瓒说：“这是刘玄德的弟弟关羽。”袁绍问关羽现在担任什么职务。公孙瓒说：“跟随刘玄德担任马弓手。”帐上袁术大声呵斥道：“你是欺负我们众诸侯没有大将吗？一个小小的弓手，竟敢胡言乱语！给我赶出去！”曹操急忙阻拦说：“公路息怒。此人既然敢说大话，必定有勇有谋；不妨让他出战试试，如果不胜，再责备他也不迟。”袁绍说：“让一个弓手出战，必然会被华雄耻笑。”曹操说：“此人仪表不凡，华雄怎么知道他是弓手呢？”关羽说：“如果不胜，请斩下我的脑袋。”曹操让人倒了一杯热酒，给关羽喝了再上马。关羽说：“酒先斟下，我去去就来。”说完出帐提刀，飞身上马。
    众诸侯听到关外鼓声大作，喊声震天，仿佛天崩地裂，山摇地动，众人都惊恐万分。正想派人去探听消息，只听鸾铃响处，关羽骑马来到中军，将华雄的首级扔在地上。那杯酒还温热着。后人有诗称赞关羽道：“威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冬冬。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曹操十分高兴。只见刘备背后转出张飞，高声大叫：“俺哥哥斩了华雄，不趁此机会杀入关去，活捉董卓，还等什么时候！”袁术大怒，呵斥道：“我们这些大臣尚且懂得谦让，一个小小的县令手下的小卒，竟敢在此耀武扬威！都给我赶出营帐去！”曹操说：“有功劳的人就应该奖赏，何必计较身份贵贱呢？”袁术说：“既然你们只看重一个县令，那我就告辞了。”曹操说：“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耽误大事呢？”于是让公孙瓒暂且带着刘备、关羽、张飞回营寨。众官员都散去了。曹操暗中派人带着牛肉和美酒去抚慰这三人。
    却说华雄手下战败的士兵，逃回关上报告。李肃慌忙写了告急文书，上报董卓。董卓急忙召集李儒、吕布等人商议。李儒说：“如今失去了上将华雄，贼军势力浩大。袁绍身为盟主，他的叔叔袁隗现在担任太傅；倘若他们里应外合，可就麻烦了，应该先除掉袁隗。请丞相亲自率领大军，分派兵力前去剿灭。”董卓觉得他说得对，便唤来李傕、郭汜，让他们率领五百士兵，围住太傅袁隗的家，不分老幼，全部诛杀，先把袁隗的首级拿到关前示众。
    董卓于是起兵二十万，分两路进发：一路先让李傕、郭汜率领五万士兵，守住汜水关，不要轻易厮杀；董卓自己率领十五万，与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人驻守虎牢关。这虎牢关距离洛阳五十里。军队到达关前，董卓命令吕布率领三万军队，在关前扎下大寨。董卓自己则在关上驻扎。
    流星马探听到消息，报告到袁绍的大寨中。袁绍召集众人商议。曹操说：“董卓屯兵虎牢关，截断了我们诸侯的中路，现在可以派出一半兵力前去迎敌。”袁绍于是分派王匡、乔瑁、鲍信、袁遗、孙融、张杨、陶谦、公孙瓒八路诸侯，前往虎牢关迎敌。曹操率领军队往来救援接应。八路诸侯各自起兵。河内太守王匡率领军队先到。吕布带着三千铁骑，飞奔前来迎战。王匡把军队列成阵势，勒住马在门旗下观看，只见吕布出阵：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穿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携带，手持画戟，坐下骑着嘶风赤兔马：果然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王匡回头问道：“谁敢出战？”后面一员将领，纵马挺枪而出。王匡一看，是河内名将方悦。两马相交，不到五个回合，方悦就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吕布挺戟直冲过来。王匡的军队大败，四散奔逃。吕布在敌阵中东冲西杀，如入无人之境。幸好乔瑁、袁遗两支军队赶到，前来救援王匡，吕布这才退去。三路诸侯都折损了一些人马，后退三十里扎下营寨。随后五路军马也都赶到，大家一起商议，都说吕布英勇非凡，无人能敌。
    正在忧虑之时，小校来报：“吕布前来挑战。”八路诸侯一起上马。军队分成八队，分布在高冈上。远远望见吕布的一队军马，绣旗飘扬，率先冲阵。上党太守张杨的部将穆顺，出马挺枪迎战，被吕布手起一戟，刺于马下。众人都十分震惊。北海太守孔融的部将武安国，手持铁锤飞马而出。吕布挥戟拍马迎战。战到十多个回合，吕布一戟砍断武安国的手腕，武安国弃锤于地逃走。八路军队一起杀出，救了武安国。吕布退回本阵。众诸侯回到营寨商议。曹操说：“吕布英勇无敌，我们可以会合十八路诸侯，共同商议良策。如果能擒住吕布，董卓就容易诛杀了。”
    正在商议时，吕布又带兵前来挑战。八路诸侯一起出战。公孙瓒挥舞长槊亲自与吕布交战。没打几个回合，公孙瓒战败逃走。吕布骑着赤兔马追赶。这匹马日行千里，奔跑起来如风一般。眼看就要追上，吕布举起画戟朝公孙瓒的后心刺去。旁边一员将领，圆睁环眼，倒竖虎须，手持丈八蛇矛，飞马大叫：“三姓家奴别走！燕人张飞在此！”吕布见状，放弃公孙瓒，转而与张飞交战。张飞抖擞精神，与吕布酣战。连续交战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关羽见此，一拍马，挥舞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前来夹攻吕布。三匹马呈“丁”字形厮杀。战到三十回合，仍未能击败吕布。刘备见状，抽出双股剑，催动黄鬃马，从斜刺里也来助战。这三人将吕布围住，如走马灯般厮杀。八路军队的将士，都看得呆住了。吕布抵挡不住，瞅准刘备，虚刺一戟，刘备急忙闪避。吕布趁机冲开阵角，倒拖画戟，飞马回逃。三人哪里肯放过，拍马追赶。八路军队喊声大震，一起掩杀过去。吕布的军队往关上逃去；刘备、关羽、张飞在后面紧追不舍。古人曾有一篇文字，专门描述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战吕布：“汉朝天数当桓灵，炎炎红日将西倾。奸臣董卓废少帝，刘协懦弱魂梦惊。曹操传檄告天下，诸侯奋怒皆兴兵。议立袁绍作盟主，誓扶王室定太平。温侯吕布世无比，雄才四海夸英伟。护躯银铠砌龙鳞，束发金冠簪雉尾。参差宝带兽平吞，错落锦袍飞凤起。龙驹跳踏起天风，画戟荧煌射秋水。出关搦战谁敢当？诸侯胆裂心惶惶。踊出燕人张冀德，手持蛇矛丈八枪。虎须倒竖翻金线，环眼圆睁起电光。酣战未能分胜败，阵前恼起关云长。青龙宝刀灿霜雪，鹦鹉战袍飞蛱蝶。马蹄到处鬼神嚎，目前一怒应流血。枭雄玄德掣双锋，抖擞天威施勇烈。三人围绕战多时，遮拦架隔无休歇。喊声震动天地翻，杀气迷漫牛斗寒。吕布力穷寻走路，遥望家山拍马还。倒拖画杆方天戟，乱散销金五彩幡。顿断绒绦走赤兔，翻身飞上虎牢关。”
    三人一直把吕布追到关下，看见关上西风中飘动着青罗伞盖。张飞大叫：“这一定是董卓！追吕布有什么厉害的？不如先抓住董贼，这才是斩草除根！”说罢拍马上关，去擒拿董卓。正是：擒贼一定要先擒贼首，奇功终究要等待奇人来建立。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006章 焚金阙董卓行凶 匿玉玺孙坚背约

    第六回
    焚金阙董卓行凶
    匿玉玺孙坚背约
    却说张飞拍马追到关下，关上箭石像雨点般射下，无法前进，只好返回。八路诸侯一同邀请刘备、关羽、张飞，向他们庆贺战功，并派人到袁绍营寨中报捷。袁绍于是发文书给孙坚，命令他进兵。孙坚带着程普、黄盖到袁术营寨中见面。孙坚用手杖在地上比划着说：“董卓与我本没有仇怨。如今我奋不顾身，亲自冒着箭石，前来决一死战，对上是为国家讨伐逆贼，对下是为将军报家门私仇；然而将军却听信谗言，不发粮草，致使我战败，将军于心何安？”袁术惶恐得说不出话来，下令斩杀进谗言的人，以此向孙坚谢罪。
    忽然有人来向孙坚报告说：“关上有一员将领，骑马到营寨中，要见将军。”孙坚辞别袁术，回到自己营寨，唤来那人询问，原来是董卓的爱将李傕。孙坚问：“你来干什么？”李傕说：“丞相敬重的人，只有将军您。如今特地派我来结亲：丞相有个女儿，想许配给将军的儿子。”孙坚大怒，呵斥道：“董卓逆天而行，倒行逆施，颠覆王室，我恨不得将他九族诛灭，以告慰天下，怎么会与逆贼结亲呢！我不斩你，你赶紧回去，早早献关投降，饶你性命！倘若拖延，定让你粉身碎骨！”李傕抱头鼠窜，回去见董卓，诉说孙坚如此无礼。董卓发怒，询问李儒。李儒说：“温侯刚刚战败，士兵们没有战斗的心思。不如带兵撤回洛阳，把皇帝迁到长安，以顺应童谣。近日街市上流传一首童谣说：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我想这句话中‘西头一个汉’，是说高祖在西都长安兴盛，传了十二代皇帝；‘东头一个汉’，是说光武帝在东都洛阳兴盛，如今也传了十二代皇帝。天命循环，合该如此。丞相迁回长安，才能没有忧患。”董卓大喜说：“要不是你说，我实在想不到。”于是带着吕布连夜返回洛阳，商议迁都之事。董卓在朝堂上召集文武百官，说：“汉朝建都洛阳二百多年，气数已经衰弱。我看兴旺之气实在长安，我打算侍奉皇帝西行。你们各自应该赶快准备行装。”司徒杨彪说：“关中地区残破凋零。如今无缘无故舍弃宗庙，抛弃皇陵，恐怕会惊动百姓。天下动荡起来容易，要安定就难了。希望丞相明察。”董卓发怒说：“你这是在阻挠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杨司徒的话有道理。以前王莽篡位，更始帝、赤眉军时期，长安被焚烧，变成一片瓦砾之地；再加上百姓流离失所，百不存一。如今放弃宫室前往荒地，实在不合适。”董卓说：“关东贼寇兴起，天下大乱。长安有崤山、函谷关的险要地势；又靠近陇右，木材、石料、砖瓦，很快就可以备办，营造宫室，用不了一个多月。你们不要再胡言乱语。”司徒荀爽劝谏说：“丞相如果要迁都，百姓必定骚动不安。”董卓大怒说：“我这是为天下考虑，难道还会顾惜小民吗！”当天就罢免了杨彪、黄琬、荀爽的官职，将他们贬为平民。董卓出门上车，只见有两人对着车作揖，一看，原来是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董卓问他们有什么事，周毖说：“如今听说丞相要迁都长安，所以前来劝谏。”董卓大怒说：“我当初听了你们两人的话，保荐任用袁绍；如今袁绍已经造——反，你们肯定是一伙的！”喝令武士把他们推出城门斩首。于是下令迁都，限令第二天就出发。李儒说：“如今钱粮短缺，洛阳富户极多，可以把他们的财产没收充公。凡是袁绍等人的门下，杀掉他们的宗族党羽，抄没他们的家产，必定能得到巨额财富。”董卓立即派遣五千铁骑，到处捉拿洛阳富户，共有数千家，在他们头上插旗，写上“反臣逆党”，全部押到城外斩首，夺取他们的金银财宝。
    李傕、郭汜驱赶着洛阳数百万百姓，前往长安。每一队百姓中间夹杂一队士兵，相互驱赶押送；死在沟壑中的百姓，数不胜数。又纵容士兵奸**女，抢夺粮食；百姓的啼哭之声，震动天地。如果有走得慢的，后面三千士兵催促监督，士兵手持利刃，沿途杀人。
    董卓临行前，命令各门放火，焚烧居民房屋，并且放火烧毁宗庙和官府。南北两宫，火焰相连；长乐宫庭，全部化为焦土。又派吕布挖掘先皇及后妃的陵寝，盗取其中的金银财宝。军士们趁机把官民的坟墓几乎挖掘殆尽。董卓装载了金珠绸缎等数千车好东西，劫持了天子和后妃等人，径直向长安而去。却说董卓的将领赵岑，见董卓已经放弃洛阳离开，便献出了汜水关。孙坚率兵率先进入。刘备、关羽、张飞杀入虎牢关，诸侯们各自带兵进入。
    且说孙坚飞速赶到洛阳，远远望去火焰冲天，黑烟铺地，方圆二三百里内，不见鸡犬和人烟；孙坚先派兵扑灭大火，让众诸侯各自在荒地上驻扎军队。曹操来见袁绍说：“如今董贼向西逃窜，正可乘势追击；本初你却按兵不动，这是为什么？”袁绍说：“各路军队疲惫不堪，贸然前进恐怕没有好处。”曹操说：“董贼焚烧宫室，劫持迁徙天子，天下震动，百姓不知归附何处：这是上天要让他灭亡的时候，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诸位为什么迟疑不进呢？”众诸侯都说不可轻举妄动。曹操大怒说：“这些小子不值得与他们谋划大事！”于是自己率领一万多士兵，带着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连夜赶来追击董卓。
    且说董卓行军到荥阳地方，太守徐荣出城迎接。李儒说：“丞相刚刚放弃洛阳，要防备有追兵。可让徐荣在荥阳城外山坞旁埋伏军队，如果有追兵来，可放他们过去；等我们这边把追兵打败，然后截断他们的退路进行掩杀，让后来的人不敢再追。”董卓听从了这个计策，又命令吕布率领精兵断后。吕布正行军时，曹操的军队追了上来。吕布大笑道：“不出李儒所料！”于是把军队摆开阵势。曹操纵马而出，大声喊道：“逆贼！劫持天子，迁徙百姓，你要逃往哪里去？”吕布骂道：“背主的懦夫，竟敢胡言乱语！”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吕布。没交战几个回合，李傕率领一支军队从左边杀来，曹操急忙命令夏侯渊迎敌。右边喊声又起，郭汜带兵杀到，曹操又急忙令曹仁迎敌。三路敌军，来势汹汹，锐不可当。夏侯惇抵挡不住吕布，飞马退回本阵。吕布率领铁骑掩杀过来，曹操的军队大败，朝着荥阳方向逃窜。逃到一座荒山脚下时，大约是二更时分，月光皎洁如同白昼。曹操刚刚聚集起残兵败将，正准备埋锅做饭，突然听到四周喊声大作，徐荣的伏兵全部杀出。曹操慌忙策马，夺路而逃，正好遇到徐荣，转身就跑。徐荣搭弓射箭，射中曹操的肩膀。曹操带着箭逃命，绕过山坡。有两个军士埋伏在草丛中，见曹操骑马过来，两支长枪齐发，曹操的马中枪倒地。曹操翻身落马，被这两个士兵擒住。这时只见一员将领飞马赶来，挥刀砍死两个步兵，下马救起曹操。曹操一看，原来是曹洪。曹操说：“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贤弟你赶快离开！”曹洪说：“主公快上马！我愿意步行跟随。”曹操说：“贼兵追上来，你怎么办？”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不能没有主公您。”曹操说：“我如果能活命，全靠你的力量。”曹操上马，曹洪脱去衣甲，拖着刀跟在马后奔跑。大约跑到四更多，只见前面有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曹操说：“命运到了这般田地，活不成了！”曹洪急忙扶曹操下马，脱去袍铠，背着曹操渡河。刚到对岸，追兵就到了，隔着河水放箭。曹操浑身是水地继续奔逃。等到天亮，又跑了三十多里，在土冈下稍作休息。忽然喊声传来，一彪人马追了过来，原来是徐荣从上游渡河追来。曹操正慌乱着急时，只见夏侯惇、夏侯渊率领数十骑飞奔而来，大声喝道：“徐荣休伤吾主！”徐荣便冲向夏侯惇，夏侯惇挺枪迎战。两人交战几个回合，夏侯惇将徐荣刺于马下，驱散了剩余的敌军。随后曹仁、李典、乐进各自带兵寻来，见到曹操，忧喜交加。他们聚集起五百多名残兵，一同返回河内。董卓的军队则前往长安。
    却说各路诸侯分别屯兵在洛阳。孙坚扑灭宫中剩余的大火，将军队驻扎在城内，在建章殿的基址上设置营帐。孙坚命令军士清理宫殿的瓦砾。凡是被董卓挖掘的陵寝，全部重新掩埋封闭。在太庙的基址上，临时搭建了三间殿屋，请各位诸侯设立历代帝王的神位，宰杀祭祀用的牲畜进行祭祀。祭祀完毕，众人散去。孙坚回到营寨，当晚星月交辉，他便按着宝剑露天而坐，仰望天文。看到紫微垣中白色雾气弥漫，孙坚叹息道：“帝星不明，贼臣祸乱国家，百姓困苦不堪，京城一片空虚！”说完，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旁边有军士指着说：“殿南有五色毫光从井中升起。”孙坚便叫军士点起火把，下井打捞。捞起一具妇人的尸首，虽然时间已久，但尸体没有腐烂，身着宫廷服饰，脖子上挂着一个锦囊。打开锦囊一看，里面有一个朱红色的小匣子，用金锁锁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玉玺：方圆四寸，上面雕刻着五条相互交缠的龙作为纽饰；旁边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上面刻有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孙坚得到玉玺，便询问程普。程普说：“这就是传国玉玺。这块玉当年卞和在荆山之下，看到凤凰栖息在石头上，就把石头载去献给楚文王。剖开石头，果然得到宝玉。秦始皇二十六年，命令能工巧匠将其雕琢成玉玺，李斯在上面刻了这八个字。秦始皇二十八年，始皇巡游到洞庭湖，风浪大作，船只即将倾覆，始皇急忙将玉玺投入湖中，风浪才停止。到秦始皇三十六年，始皇巡游到华阴，有人手持玉玺拦住道路，对随从说：‘拿着这个还给祖龙（秦始皇）。’说完就不见了，这玉玺又回到了秦朝。第二年，秦始皇驾崩。后来子婴将玉玺献给汉高祖。后来王莽篡位，孝元皇太后用玉玺砸向王寻、苏献，砸掉了一角，便用黄金镶补。光武帝在宜阳得到此宝，一直传到现在。最近听说十常侍作乱，劫持少帝出北邙山，回宫后丢失了这宝物。如今上天把它授给主公，您必定有登基称帝的福分。此处不可久留，应该尽快回到江东，另谋大事。”孙坚说：“你的话正合我意。明天我就称病告辞回去。”商议已定，孙坚秘密告诫军士不要泄露此事。
    谁想军中一个士兵，是袁绍的同乡，想借此作为进身的机会，连夜偷偷逃出营寨，去报告袁绍。袁绍给他赏赐，将他暗中留在军中。第二天，孙坚来向袁绍告辞说：“我身体有些小毛病，想要回长沙，特来与您告别。”袁绍笑着说：“我知道你得的病是因为传国玉玺。”孙坚脸色大变说：“这话从何说起？”袁绍说：“如今兴兵讨伐逆贼，是为国家除害。玉玺是朝廷的宝物，你既然得到了，应当当着众人的面留在盟主这里，等诛杀了董卓，再归还给朝廷。现在你却藏起来要离开，这是什么意图？”孙坚说：“玉玺怎么会在我这里？”袁绍说：“建章殿井中的东西是什么？”孙坚说：“我根本没有，为何要强逼我？”袁绍说：“赶快拿出来，免得给自己惹祸。”孙坚指着天发誓说：“我如果真的得到此宝，私自藏匿，他日不得善终，死于刀箭之下！”众诸侯说：“文台都这样发誓了，想必是没有。”袁绍叫来那个军士说：“打捞的时候，是不是有这个人？”孙坚大怒，拔出佩剑，要斩杀那个军士。袁绍也拔剑说：“你斩杀军士，就是在欺负我。”袁绍背后颜良、文丑都拔剑出鞘。孙坚背后程普、黄盖、韩当也拔刀在手。众诸侯一起上前劝阻。孙坚随即上马，拔营离开洛阳。袁绍大怒，于是写了一封信，派心腹之人连夜送往荆州，交给刺史刘表，让他在路上截住孙坚夺取玉玺。
    第二天，有人报告说曹操追击董卓，在荥阳交战，大败而归。袁绍派人把曹操接到营寨中，召集众人摆酒，为曹操解闷。饮宴间，曹操叹息道：“我起初发起大义，为国家铲除逆贼。诸位既然仗义而来，我原本的想法是，想请本初率领河内的军队，兵临孟津、酸枣；各位将领固守成皋，占据敖仓，封锁轘辕、太谷，控制住险要地势；公路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在丹水、析县，进入武关，以震慑三辅地区。大家都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与敌人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展示形势。以正义之师讨伐叛逆，可以很快成功。如今大家迟疑不前，大大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我私下里感到羞耻！”袁绍等人无言以对。不久宴席结束，曹操看到袁绍等人各怀异心，料想大事不能成功，便自己率领军队前往扬州。公孙瓒对刘备、关羽、张飞说：“袁绍没什么作为，时间久了必定会有变故。我们暂且回去。”于是拔营向北而行。到了平原，公孙瓒让刘备担任平原相，自己回去守卫领地、训练军队。兖州太守刘岱，向东郡太守乔瑁借粮。乔瑁推辞不给，刘岱率领军队突然闯入乔瑁营中，杀死乔瑁，收降了他的全部人马。袁绍见众人各自分散，便领兵拔营，离开洛阳，前往关东。
    却说荆州刺史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高平人，乃汉室宗亲。他自幼喜好结交朋友，与七位名士为友，当时号称“江夏八俊”。这七人分别是：汝南的陈翔，字仲麟；同郡的范滂，字孟博；鲁国的孔昱，字世元；渤海的范康，字仲真；山阳的檀敷，字文友；同郡的张俭，字元节；南阳的岑咥，字公孝。刘表与这七人交好，又有延平人蒯良、蒯越，襄阳人蔡瑁作为辅佐。当时刘表看了袁绍的书信，随即命令蒯越、蔡瑁率领一万军队去拦截孙坚。孙坚的军队刚到，蒯越摆开阵势，自己当先出马。孙坚问道：“蒯异度，你为什么带兵拦截我的去路？”蒯越说：“你既然身为汉朝臣子，为何私自藏匿传国之宝？赶快留下，放你回去！”孙坚大怒，命令黄盖出战。蔡瑁挥舞大刀前来迎战。交战几个回合，黄盖挥鞭打去，正好击中蔡瑁的护心镜。蔡瑁拨转马头逃走，孙坚乘势杀过界口。山背后金鼓齐鸣，原来是刘表亲自率领军队赶到。孙坚在马上施礼说：“景升，你为何听信袁绍的书信，逼迫相邻的郡？”刘表说：“你藏匿传国玉玺，是不是想要造——反？”孙坚说：“我如果有这东西，死于刀箭之下！”刘表说：“你如果想让我相信，就把随军行李都让我搜查。”孙坚愤怒地说：“你有什么能耐，竟敢小看我！”正要交战，刘表却后退。孙坚纵马追赶，两山后伏兵齐起，背后蔡瑁、蒯越又追来，将孙坚围困在核心。正是：玉玺得来没什么用处，反而因为这宝物引发了战事。究竟孙坚怎样脱身，且听下文分解。

 第007章 袁绍磐河战公孙 孙坚跨江击刘表

    第七回
    袁绍磐河战公孙
    孙坚跨江击刘表
    却说孙坚被刘表围困，幸亏程普、黄盖、韩当三位将领拼死相救才得以脱身，但军队折损大半，只好夺路率领残兵退回江东。从此，孙坚与刘表结下仇怨。
    且说袁绍屯兵在河内，粮草短缺。冀州牧韩馥派人送来粮食资助袁绍的军队。谋士逢纪劝说袁绍：“大丈夫纵横天下，怎能依靠别人送粮度日！冀州是钱粮丰足之地，将军为何不设法夺取呢？”袁绍说：“我没有好的计策。”逢纪说：“可以暗中派人快马送信给公孙瓒，让他进兵夺取冀州，并约定夹击，公孙瓒必定会起兵。韩馥是没有谋略的人，到时一定会请将军您来管理冀州事务，这样我们从中行事，冀州就唾手可得。”袁绍大喜，立刻写信送到公孙瓒那里。公孙瓒收到信，见信中说共同攻打冀州，平分土地，非常高兴，当天就起兵。
    袁绍却又派人秘密告知韩馥。韩馥惊慌地召集荀谌、辛评两位谋士商议。荀谌说：“公孙瓒率领燕、代两地的军队，长驱直入，来势汹汹，其锋芒不可抵挡。而且还有刘备、关羽、张飞相助，我们难以抗衡。如今袁本初智勇双全，手下名将众多，将军您可以请他来一同治理冀州事务，他一定会厚待将军，这样就不用担心公孙瓒了。”韩馥随即派别驾关纯去请袁绍。长史耿武劝谏说：“袁绍是势单力薄的客军，仰仗我们才能生存，就好比婴儿在我们手掌之上，断绝他的供给，立刻就能将他饿死。为什么要把冀州事务交给他呢？这是引狼入羊群啊。”韩馥说：“我曾是袁氏的旧部下，才能又比不上本初。古人崇尚择贤而让，你们为何要嫉妒呢？”耿武叹息道：“冀州要完了！”于是，弃职离开的有三十多人。只有耿武与关纯埋伏在城外，等待袁绍到来。
    几天后，袁绍带兵来到。耿武、关纯拔刀冲出，想要刺杀袁绍。袁绍的部将颜良立刻斩杀了耿武，文丑砍死了关纯。袁绍进入冀州，任命韩馥为奋威将军，让田丰、沮授、许攸、逢纪分别掌管冀州事务，完全剥夺了韩馥的权力。韩馥懊悔不已，于是抛下家小，单人匹马前往陈留投奔太守张邈。
    却说公孙瓒得知袁绍已经占据冀州，派弟弟公**来见袁绍，想要分一部分土地。袁绍说：“可以请你哥哥亲自来，我有事情和他商量。”公**告辞回去。还没走五十里，路旁突然杀出一队人马，声称：“我们是董丞相的家将！”乱箭射死了公**。随从逃回，将公**已死的消息告诉公孙瓒。公孙瓒大怒说：“袁绍诱我起兵攻打韩馥，他却从中谋取私利；如今又假冒董卓的军队射死我弟弟，此仇不报非君子！”于是发动本部全部兵马，杀向冀州。
    袁绍得知公孙瓒的军队来了，也率领军队出城迎战。两军在磐河两岸会合：袁绍的军队在磐河桥东，公孙瓒的军队在桥西。公孙瓒立马桥上，大声喊道：“背信弃义的家伙，怎敢算计我！”袁绍也策马来到桥边，指着公孙瓒说：“韩馥没有才能，自愿把冀州让给我，与你有什么相干？”公孙瓒说：“以前以为你是忠义之人，推举你为盟主；如今你的所作所为，真是狼心狗肺之徒，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袁绍大怒说：“谁能擒住他？”话还没说完，文丑策马挺枪，直杀上桥。公孙瓒在桥边与文丑交战。没打十几个回合，公孙瓒抵挡不住，败阵而逃。文丑乘势追赶。公孙瓒逃入阵中，文丑飞马径直冲入中军，来回冲杀。公孙瓒手下四名健将一起迎战，被文丑一枪刺倒一名将领，其余三名将领都逃走了。文丑一直把公孙瓒赶出阵后，公孙瓒往山谷中逃去。文丑催马厉声大叫：“快下马投降！”公孙瓒的弓箭全部掉落，头盔也掉在地上，披散着头发纵马奔逃，绕过山坡。他的马突然前蹄失陷，公孙瓒翻身落在坡下。文丑急忙举枪来刺。忽然，草坡左侧转出一名少年将军，飞马挺枪，直取文丑。公孙瓒挣扎着爬上坡，看那少年：身高八尺，浓眉大眼，宽脸重颐，威风凛凛。少年与文丑大战五六十回合，不分胜负。公孙瓒的救兵赶到，文丑拨转马头离开了。那少年也不追赶。公孙瓒急忙下土坡，询问少年的姓名。那少年欠身回答说：“我是常山真定人，姓赵，名云，字子龙。原本是袁绍部下。因见袁绍没有忠君救民之心，所以特地离开他来投奔您，没想到在这里相遇。”公孙瓒大喜，于是一同回到营寨，整顿兵马。
    第二天，公孙瓒把军队分成左右两队，如同鸟的羽翼。有战马五千多匹，其中大半是白马。因为公孙瓒曾经与羌人交战，特意挑选白马作为先锋，号称白马将军，羌人只要看到白马就会逃走，所以白马极多。袁绍命令颜良、文丑为先锋，各带领一千弓弩手，也分成左右两队，让左边的队伍射击公孙瓒的右军，右边的队伍射击公孙瓒的左军。又命令麴义带领八百弓手和一万五千步兵，列于阵中。袁绍亲自率领数万骑兵和步兵在后面接应。公孙瓒刚刚得到赵云，不知其是否忠心，让他另外率领一军在后面。派遣大将严纲为先锋。公孙瓒亲自统领中军，立马桥上，在马前竖着大红圈金线的帅字旗。从辰时开始擂鼓，一直到巳时，袁绍的军队都没有进攻。麴义命令弓手都埋伏在遮箭牌下，只等炮响就射箭。严纲擂鼓呐喊，直冲麴义。麴义的军队见严纲的兵冲过来，都伏着不动。等严纲的军队靠近，一声炮响，八百弓弩手一起射箭。严纲急忙想要退回，被麴义拍马舞刀，斩于马下，公孙瓒的军队大败。左右两军想要前来救援，都被颜良、文丑率领的弓弩手射住。袁绍的军队一起推进，一直杀到界桥边。麴义赶到，先斩杀执旗将领，砍倒绣旗。公孙瓒见绣旗被砍倒，掉转马头下桥而逃。麴义带领军队一直冲到后军，正好撞上赵云。赵云挺枪跃马，直取麴义。没交战几个回合，一枪将麴义刺于马下。赵云一骑马冲入袁绍的军队，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公孙瓒带领军队杀回，袁绍的军队大败。
    却说袁绍先派探马查看，探马回报说麴义斩将夺旗，正在追赶败兵。因此袁绍没有防备，和田丰带着帐下数百名持戟军士、数十名弓箭手骑马出来观看，呵呵大笑说：“公孙瓒真是无能之辈！”正说着，忽然看见赵云冲到面前。弓箭手急忙想要射箭，赵云连续刺倒几人，众军士都逃走了。后面公孙瓒的军队将他们团团围住。田丰急忙对袁绍说：“主公暂且到空墙中躲避！”袁绍把头盔扔在地上，大声喊道：“大丈夫宁愿在战场上战死，怎能躲到墙里求生呢！”众军士齐心协力拼死战斗，赵云无法突破，袁绍的大队援兵赶到，颜良也率领军队前来，两路一起攻击。赵云保护公孙瓒杀出重围，回到界桥。袁绍驱兵大举进攻，又追过桥去，落水而死的士兵不计其数。
    袁绍带头追赶，没追出五里，只听山背后喊声大起，闪出一队人马，为首的三员大将正是刘备、关羽、张飞。他们在平原得知公孙瓒与袁绍相争，特地赶来助战。当下三匹马、三种兵器飞奔而来，直取袁绍。袁绍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宝刀掉落在马下，急忙掉转马头逃跑，众人拼死保护他过了桥。公孙瓒也收兵回营。刘备、关羽、张飞问候之后，公孙瓒说：“要不是玄德远道而来救我，我几乎陷入困境。”于是让刘备与赵云相见。刘备对赵云十分敬爱，心中顿生不舍之情。
    却说袁绍打输了一阵后，坚守营寨不再出战。两军对峙一个多月，有人前往长安将此事告知董卓。李儒对董卓说：“袁绍与公孙瓒，都是当今豪杰。他们如今在磐河交战，您应当借天子的诏书，派人前去调解。二人感激您的恩德，必定会归顺太师您。”董卓说：“好。”第二天，便派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带着诏书前往。二人来到河北，袁绍到百里之外迎接，恭敬地行再拜之礼接受诏书。第二天，二人来到公孙瓒的营寨宣读诏令，公孙瓒于是派使者送信给袁绍，双方讲和。两人随后返回京城复命。公孙瓒当天便班师回朝，还上表举荐刘备为平原相。刘备与赵云分别时，两人手握着手，流下眼泪，不忍分离。赵云叹息道：“我过去误把公孙瓒当作英雄，如今看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过与袁绍之流一样罢了！”刘备说：“您暂且委屈自己侍奉他，我们日后定有相见之日。”两人洒泪而别。
    再说袁术在南阳，听说袁绍新近得到冀州，便派使者去索要一千匹马。袁绍不给，袁术很生气。从此兄弟二人关系不和睦。袁术又派使者前往荆州，向刘表借二十万斛粮食，刘表也不答应。袁术心生怨恨，暗中派人送信给孙坚，让他讨伐刘表。信中大致说：“之前刘表截您的归路，这是我兄长本初的计谋。如今本初又与刘表私下商议，想要袭击江东。您可速速起兵讨伐刘表，我为您攻打本初，这样两个仇都能报。您夺取荆州，我夺取冀州，千万不要错失良机！”孙坚收到信后说：“可恨刘表昔日截断我的退路，如今不趁此时报仇，更待何时！”于是召集帐下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商议。程普说：“袁术为人多诈，这话不可轻信。”孙坚说：“我本就想报仇，难道还指望袁术的帮助吗？”便派黄盖先到江边准备战船，多装载武器粮草，大船用来装载战马，限期起兵。长江中的探子得知消息，前来报告刘表。刘表大惊，急忙召集文武官员商议。蒯良说：“不必忧虑。可让黄祖率领江夏的军队作为先锋，主公您率领荆襄的大军作为后援。孙坚跨江渡湖而来，怎么能施展武力呢？”刘表认为有理，便让黄祖做好准备，随后便调集大军出发。
    孙坚有四个儿子，都是吴夫人所生：长子名策，字伯符；次子名权，字仲谋；三子名翊，字叔弼；四子名匡，字季佐。吴夫人的妹妹是孙坚的次妻，也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名朗，字早安；女儿名仁。孙坚还收养了俞氏的一个儿子，名韶，字公礼。孙坚有个弟弟，名静，字幼台。孙坚临行前，孙静带着诸子在马前叩拜，劝谏道：“如今董卓专权，天子懦弱，天下大乱，各方势力各霸一方；江东地区刚刚稍微安宁，因为一点小仇恨就发动大军，实在不应该。希望兄长您慎重考虑。”孙坚说：“弟弟不要多说。我要纵横天下，有仇怎能不报！”长子孙策说：“如果父亲一定要去，孩儿愿意随行。”孙坚答应了他，于是和孙策登上战船，杀向樊城。
    黄祖在江边埋伏了弓弩手，见船靠岸，便乱箭齐发。孙坚命令众军不要轻举妄动，只伏在船中来回引诱敌人；一连三天，船数十次靠岸。黄祖的军队只顾放箭，箭都射光了。孙坚却把船上收集到的箭，大约有十几万支。当天正好顺风，孙坚命令军士一起放箭。岸上的敌军抵挡不住，只得后退。孙坚的军队登岸，程普、黄盖分兵两路，直取黄祖的营寨。背后韩当驱兵大举进攻。三面夹攻之下，黄祖大败，放弃樊城，逃进邓城。孙坚命令黄盖守住船只，亲自统兵追击。黄祖领军出城迎战，在野外布阵。孙坚列好阵势，在门旗之下纵马而出。孙策也全副武装，挺枪立马站在父亲身旁。黄祖带着两员将领出马，一个是江夏张虎，一个是襄阳陈生。黄祖扬鞭大骂：“江东鼠贼，竟敢侵犯汉室宗亲的地界！”便让张虎上前挑战。孙坚阵内韩当出阵迎战。两马相交，交战二十多个回合，陈生见张虎渐渐气力不支，便飞马前来相助。孙策望见，按住手中的枪，拉弓搭箭，正好射中陈生的面门，陈生应弦落马。张虎见陈生坠地，吃了一惊，一时措手不及，被韩当一刀削去半个脑袋。程普纵马直冲向阵前捉拿黄祖。黄祖丢弃头盔和战马，混在步兵中逃命。孙坚乘胜掩杀败军，一直追到汉水，命令黄盖将船只开进汉江停泊。
    黄祖聚集败军，去见刘表，详细报告了孙坚势不可挡的情况。刘表惊慌地请蒯良商议对策。蒯良说：“如今刚刚战败，士兵没有战斗的心思，只能深挖壕沟，高筑壁垒，避开对方的锋芒；同时暗中派人向袁绍求救，这样围困自然就能解除。”蔡瑁说：“子柔的话，简直是笨拙的计策。敌军已经兵临城下，马上就到壕边了，怎能束手待毙！我虽然不才，愿意请求带兵出城，与敌军决一死战。”刘表答应了他。蔡瑁率领一万多士兵，出襄阳城，在岘山布阵。孙坚带着得胜的军队，长驱直入。蔡瑁出马迎战。孙坚说：“此人是刘表后妻的兄长，谁能为我擒住他？”程普挺着铁脊矛出马，与蔡瑁交战。没打几个回合，蔡瑁败逃。孙坚催动大军，杀得敌军尸横遍野。蔡瑁逃进襄阳城。蒯良说蔡瑁不听从好的计策，导致大败，按照军法应当斩首。刘表因为刚娶了蔡瑁的妹妹，不忍心对他施刑。
    再说孙坚分兵四面，围住襄阳城攻打。忽然有一天，狂风骤起，将中军的帅字旗旗杆吹折。韩当说：“这不是好兆头，可暂时班师回朝。”孙坚说：“我屡战屡胜，夺取襄阳就在早晚之间，怎能因为风吹折了旗杆，就仓促罢兵！”于是不听韩当的话，攻城更加急切。蒯良对刘表说：“我昨夜观察天象，看到有一颗将星即将坠落。按照分野推测，应当应验在孙坚身上。主公可赶紧写信给袁绍，请求他相助。”刘表写好书信，问谁敢突围而出。健将吕公应声愿意前往。蒯良说：“你既然敢去，可听我的计策：给你五百兵马，多带些擅长射箭的人冲出阵去，直奔岘山。孙坚必定会带兵追赶，你分一百人上山，寻找石子准备；一百人拿着弓弩埋伏在树林中。只要有追兵赶到，不要径直逃跑，要迂回曲折地把他们引到埋伏地点，然后箭石齐发。如果能取胜，就放起连珠号炮，城中便出兵接应。如果没有追兵，就不要放炮，赶紧赶路。今夜月色不太明亮，黄昏时分便可出城。”
    吕公领了计策，整顿好军马。黄昏时分，悄悄打开东门，带兵出城。孙坚在营帐中，忽然听到喊声，急忙上马，带着三十多骑兵出营查看。军士报告说：“有一队人马杀出，朝岘山方向去了。”孙坚没等众将，只带着三十多骑兵追去。吕公已经在山林复杂的地方设下上下埋伏。孙坚的马快，独自一马在前，距离前军不远。孙坚大叫：“别跑！”吕公勒回马来与孙坚交战。只一个回合，吕公便逃走，闪进山路。孙坚随后追进，却不见了吕公。孙坚刚要上山，忽然一声锣响，山上石子纷纷落下，树林中乱箭齐发。孙坚身体被石子和乱箭击中，脑浆迸裂，人和马都死在岘山之中，年仅三十七岁。
    吕公截住那三十名骑兵，全部杀光，放起连珠号炮。城中黄祖、蒯越、蔡瑁分别带兵杀出，江东的军队大乱。黄盖听到喊声震天，带领水军杀来，正好遇上黄祖。没打两个回合，便生擒了黄祖。程普保护着孙策，急忙寻找出路，正好遇到吕公。程普纵马向前，没打几个回合，一矛将吕公刺于马下。两军大战，一直杀到天亮，各自收兵。
    刘表的军队回到城中。孙策回到汉水，才知道父亲被乱箭射死，尸首已被刘表的军士扛抬进城，不禁放声大哭。众军也都痛哭流涕。孙策说：“父亲的尸首在那里，我们怎能回乡！”黄盖说：“如今活捉了黄祖在此，找一个人进城讲和，用黄祖换回主公的尸首。”话还没说完，军吏桓阶站出来说：“我与刘表有旧交情，愿意进城当使者。”孙策答应了他。桓阶进城见到刘表，详细说了此事。刘表说：“文台的尸首，我已经用棺木盛殓在此。可速速放回黄祖，两家各自罢兵，不要再相互侵犯。”桓阶拜谢后正要离开，阶下蒯良站出来说：“不可！不可！我有一计，可让江东诸军片甲不回。请先斩了桓阶，然后再用计。”正是：追击敌人的孙坚刚刚丧命，前来求和的桓阶又遭祸殃。不知桓阶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008章 王允巧使连环计 董卓大闹凤仪亭

    第八回
    王司徒巧使连环计
    董太师大闹凤仪亭
    却说蒯良说：“如今孙坚已死，他的儿子们都还年幼。趁此时江东力量虚弱，火速进军，一举就能拿下江东。如果送回孙坚尸体并罢兵，让他们有机会养精蓄锐，那将成为荆州的大患。”刘表说：“黄祖还在他们营中，我怎么忍心舍弃他？”蒯良说：“舍弃一个没有谋略的黄祖，而去夺取江东，有什么不可以的？”刘表说：“我与黄祖是心腹之交，舍弃他是不义之举。”于是送桓阶回营，约定用孙坚的尸体换回黄祖。
    孙策换回黄祖，迎回父亲的灵柩，停止战斗返回江东，将父亲安葬在曲阿的平原上。丧事办完后，孙策带领军队驻守江——都，招揽贤才，礼贤下士，四方豪杰渐渐前来归附。这且按下不表。
    再说董卓在长安，听说孙坚已死，便说：“我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又问：“他的儿子多大了？”有人回答说十七岁，董卓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从此他越发骄横，自称为“尚父”，出入都冒用天子的仪仗；封弟弟董晃为左将军、鄠侯，侄子董璜为侍中，让他总领禁军。董氏宗族的人，不论长幼，都封为列侯。在离长安城二百五十里的地方，另外修筑了郿坞，征发民夫二十五万人来修建：它的城墙高低、厚度和长安一样，里面建造宫殿，仓库囤积了够二十年用的粮食；挑选民间八百名年轻美女住在里面，金玉、彩帛、珍珠堆积得不计其数；董卓的家属都住在郿坞内。董卓往来长安，有时半月回去一次，有时一个月回去一次，公卿大臣都要到横门外等候送行；董卓经常在路上设置营帐，与公卿们聚会饮酒。一天，董卓出横门，百官都来相送，董卓留下他们设宴。正好北地招安的几百名降卒来到。董卓当即命令就在座前，有的砍断他们的手脚，有的挖掉他们的眼睛，有的割掉他们的舌头，有的用大锅煮他们。哀号的声音震天，百官吓得浑身发抖，连筷子都拿不住，而董卓却饮食谈笑，神色自如。又有一天，董卓在省台大会百官，百官分两行入座。酒过数巡，吕布径直进来，在董卓耳边说了几句话，董卓笑着说：“原来如此。”便命令吕布在筵席上把司空张温揪下堂去。百官大惊失色。不一会儿，侍从端着一个红盘，献上张温的人头。百官吓得魂不附体。董卓笑着说：“各位不要惊慌。张温勾结袁术，想要谋害我，他派人送信，却错送到我儿子奉先那里。所以把他斩首。你们没有什么事，不必惊恐畏惧。”众官只得唯唯诺诺地散去。
    司徒王允回到府中，想着今天席间发生的事，坐立不安。到了深夜，明月高悬，他拄着拐杖走进后园，站在荼蘼架旁，仰望着天空流泪。忽然听到有人在牡丹亭畔长吁短叹。王允悄悄走去查看，原来是府中的歌伎貂蝉。这女子自幼被选入府中，学习歌舞，年仅十六岁，容貌美丽，技艺精湛，王允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这天夜里，王允听了很久，喝问道：“贱人，你是不是有私情？”貂蝉惊慌地跪下回答说：“贱妾怎敢有私情！”王允说：“你没有私情，为什么深夜在这里长叹？”貂蝉说：“请让妾说出心里话。”王允说：“你不要隐瞒，如实告诉我。”貂蝉说：“妾承蒙大人养育之恩，教授歌舞，又以优厚的礼节相待，妾即使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万一。近来见大人双眉紧锁，必定是有国家大事，又不敢询问。今晚又见大人坐立不安，因此长叹。没想到被大人看到了。倘若有用妾的地方，万死不辞！”王允用拐杖敲打着地面说：“谁能想到汉朝天下的命运竟掌握在你手中啊！跟我到画阁中来。”貂蝉跟着王允来到阁中，王允把其他妇妾都喝退，让貂蝉坐下，自己跪地便拜。貂蝉惊讶地伏在地上说：“大人为什么这样？”王允说：“你可怜可怜汉朝天下的百姓吧！”说完，泪如泉涌。貂蝉说：“刚才贱妾已经说过：只要有差遣，万死不辞。”王允跪着说：“百姓处于极其困苦的境地，君臣的处境也非常危急，只有你能拯救他们。贼臣董卓，想要篡位；朝中的文武大臣，都没有办法。董卓有个义子，姓吕，名布，非常勇猛。我看他们二人都是好色之徒，如今想用连环计，先把你许配给吕布，然后再献给董卓；你在中间相机行事，离间他们父子反目成仇，让吕布杀掉董卓，以除大害。重新扶持国家，恢复江山，这全靠你的力量了。不知你意下如何？”貂蝉说：“妾已答应大人万死不辞，希望马上把妾献给他们。妾自有办法。”王允说：“事情如果泄露，我全家都要遭殃。”貂蝉说：“大人不必担忧。妾如果不报答这份大义，愿死于万刀之下！”王允拜谢。
    第二天，王允便拿出家中收藏的几颗明珠，让手艺精良的工匠镶嵌打造了一顶金冠，派人秘密送给吕布。吕布非常高兴，亲自到王允府上致谢。王允准备了丰盛的酒菜；等吕布到了，王允出门迎接，把他接到后堂，请他坐在上座。吕布说：“我吕布只是相府的一名将领，司徒是朝廷大臣，为何对我如此错爱？”王允说：“当今天下，没有别的英雄，只有将军您啊。我不是敬重将军的职位，而是敬重将军的才能。”吕布大喜。王允热情地敬酒，口中不断称赞董太师和吕布的德行。吕布大笑，开怀畅饮。王允喝退左右侍从，只留下几个侍妾劝酒。酒喝到半醉时，王允说：“叫孩儿出来。”不一会儿，两名青衣丫鬟领着浓妆艳抹的貂蝉出来。吕布惊讶地问这是什么人。王允说：“这是我的小女儿貂蝉。我承蒙将军厚爱，如同亲人一般，所以让她出来与将军见见面。”便让貂蝉给吕布敬酒。貂蝉给吕布送酒，两人眉来眼去。王允假装喝醉说：“孩儿恳请将军痛饮几杯。我们一家全靠将军了。”吕布请貂蝉坐下，貂蝉假意要进去。王允说：“将军是我的至交好友，孩儿坐一下又何妨。”貂蝉便坐在王允旁边。吕布目不转睛地看着貂蝉。又喝了几杯，王允指着貂蝉对吕布说：“我想把这个女子送给将军做妾，将军肯接纳吗？”吕布离席道谢说：“如果能这样，我吕布一定效犬马之劳来报答您！”王允说：“我会找个好日子，把她送到您府上。”吕布欣喜万分，频频用目光看貂蝉。貂蝉也用眼神向他传情。过了一会儿，宴席结束，王允说：“本想留将军住宿，又怕太师起疑心。”吕布再三拜谢后离去。
    过了几天，王允在朝堂上见到董卓，趁吕布不在旁边，伏地跪拜请求说：“我想请太师屈尊到我家中赴宴，不知太师意下如何？”董卓说：“司徒相邀，我一定前往。”王允拜谢后回家，水陆美食全部备好，在前厅正中间设座，地上铺着锦绣，内外都设置了帏幔。第二天中午，董卓来了。王允穿着朝服出门迎接，再次跪拜请安。董卓下车，左右手持戟的甲士一百多人簇拥着他进入厅堂，分列两旁。王允在堂下再次下拜，董卓让人把他扶起，赐他在旁边坐下。王允说：“太师的盛德无比崇高，伊尹、周公都比不上啊。”董卓大喜。大家开始喝酒作乐，王允极为恭敬。天色已晚，酒也喝得尽兴了，王允请董卓到后堂。董卓喝退甲士。王允捧着酒杯祝贺说：“我自幼略懂天文，昨晚观察天象，发现汉朝的气数已经尽了。太师的功德震动天下，就像舜接受尧的禅让，禹继承舜的位置一样，正合天心人意。”董卓说：“我怎敢有这样的奢望！”王允说：“自古以来，有道的人讨伐无道的人，无德的人让位给有德的人，这难道过分吗！”董卓笑着说：“如果天命真的归我，司徒你就是开国元勋。”王允拜谢。堂中点上画烛，只留下侍女进酒上菜。王允说：“教坊的乐舞，不足以侍奉您；我家中正好有些歌伎，斗胆让她们来表演。”董卓说：“很好。”王允让人放下帘栊，笙簧之声缭绕，簇拥着貂蝉在帘外跳舞。有词称赞道：“原是昭阳宫里人，惊鸿宛转掌中身，只疑飞过洞庭春。按彻《梁州》莲步稳，好花风袅一枝新，画堂香暖不胜春。”又有诗写道：“红牙催拍燕飞忙，一片行云到画堂。眉黛促成游子恨，脸容初断故人肠。榆钱不买千金笑，柳带何须百宝妆。舞罢隔帘偷目送，不知谁是楚襄王。”舞跳完后，董卓让貂蝉到跟前。貂蝉转入帘内，深深地再次下拜。董卓见貂蝉容貌美丽，便问：“这女子是什么人？”王允说：“是歌伎貂蝉。”董卓说：“会唱歌吗？”王允让貂蝉拿着檀板低声唱了一曲。正是：“一点樱桃启绛唇，两行碎玉喷阳春。丁香舌吐衠钢剑，要斩奸邪乱国臣。”董卓连连称赞。王允让貂蝉给董卓敬酒。董卓端着酒杯问道：“你今年多大了？”貂蝉说：“贱妾今年十六岁。”董卓笑着说：“真是神仙一样的人啊！”王允起身说：“我想把这个女子献给太师，不知太师肯不肯接纳？”董卓说：“你这样厚赠，我该如何报答呢？”王允说：“这女子能侍奉太师，是她的福气。”董卓再三称谢。王允立刻命人准备毡车，先把貂蝉送到相府。董卓也起身告辞。王允亲自送董卓到相府，然后才告辞回家。
    王允骑马走着，还没到半路，只见两行红灯照亮道路，吕布骑马手持画戟前来，正好与王允撞见。吕布勒住马，一把揪住王允的衣襟，厉声问道：“司徒你既然把貂蝉许配给我，如今又送给太师，为什么要戏弄我？”王允赶忙制止他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我家去。”吕布和王允一同到家，下马后进入后堂。行完礼后，王允说：“将军为什么怪罪老夫？”吕布说：“有人告诉我，说你用毡车把貂蝉送到相府，这是什么缘故？”王允说：“将军原来不知道啊！昨天太师在朝堂上，对我说：‘我有件事，明天要到你家去。’我因此准备了小宴等候。太师喝酒的时候说：‘我听说你有个女儿，名叫貂蝉，已经许配给我儿子奉先。我担心你说话不算数，特地来求证，并且想见见她。’老夫不敢违抗，就带着貂蝉出来拜见公公。太师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马上就把这个女子带回去，许配给奉先。’将军你想想：太师亲自前来，老夫怎么敢推辞拒绝呢？”吕布说：“司徒请别见怪。我一时误会，明天一定登门请罪。”王允说：“小女有不少嫁妆，等她到将军府上时，就一并送去。”吕布道谢后离去。
    第二天，吕布在府中打听消息，却一点音信都没有。他径直进入堂中，询问各位侍妾。侍妾回答说：“昨晚太师和新人一同就寝，到现在还没起床。”吕布大怒，偷偷潜入董卓卧房后面窥探。这时貂蝉在窗下梳头，忽然看到窗外池中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身材极为高大，头戴束发冠；她偷偷一看，正是吕布。貂蝉故意紧皱双眉，做出忧愁不开心的样子，又频频用香罗帕擦拭眼泪。吕布窥探了很久才离开；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了。董卓已经坐在中堂，看见吕布进来，问道：“外面没什么事吧？”吕布说：“没事。”便在董卓身旁侍立。董卓正在吃饭，吕布偷偷地看，见绣帘内有一女子来回张望，微微露出半张脸，用眼神传递情意。吕布知道是貂蝉，顿时神魂飘荡。董卓见吕布这副模样，心中起了疑忌，说：“奉先没事就先退下吧。”吕布怏怏不乐地出去了。
    董卓自从收纳貂蝉后，被女色迷惑，一个多月都没处理政事。董卓偶然得了点小病，貂蝉衣不解带，刻意迎合讨好，董卓心里十分欢喜。吕布进来问安，正赶上董卓睡觉。貂蝉在床后探出大半个身子望着吕布，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又指着董卓，不停地流泪。吕布心如刀绞。董卓睡眼朦胧，看见吕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床后；他回头一看，见貂蝉站在床后。董卓大怒，呵斥吕布说：“你竟敢戏弄我的爱妾！”叫来左右把吕布赶了出去，并下令今后不许他再进后堂。吕布又气又恨地回去，路上遇到李儒，便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他。李儒急忙进去见董卓说：“太师想要夺取天下，为什么因为一点小过错就责备温侯呢？倘若他心生变故，大事就完了。”董卓说：“那该怎么办？”李儒说：“明天把他叫进来，赏赐给他金银绸缎，用好话安慰他，自然就没事了。”董卓听从了他的建议。
    第二天，董卓派人把吕布叫进后堂，安慰他说：“我前几天生病，精神恍惚，说错话伤了你，你别往心里去。”随即赏赐给吕布黄金十斤，锦缎二十匹。吕布道谢后回去，然而他虽然在董卓身边，但心里始终惦记着貂蝉。
    董卓病好后，入朝商议政事。吕布手持画戟跟随，见董卓和献帝交谈，便趁机提着画戟出了内门，上马径直奔向相府；把马拴在府前，提着画戟进入后堂寻找貂蝉。貂蝉说：“你到后园的凤仪亭边等我。”吕布提着画戟径直前往，站在亭下的曲栏旁边。过了很久，只见貂蝉分开花丛，拂动柳丝走来，果然如同月宫仙子一般。貂蝉哭着对吕布说：“我虽然不是王司徒的亲生女儿，但他待我就像亲生的一样。自从见到将军，就许身给你，侍奉左右。我此生心愿已足。谁想到太师起了不良之心，将我——奸污，我恨不得立刻去死；只是因为没能和将军告别，所以暂且忍辱偷生。如今有幸见到你，我的心愿已了！我这身子已经被玷污，不能再侍奉英雄；我愿死在你面前，以表明我的心意！”说完，手攀着曲栏，朝着荷花池就要跳下去。吕布急忙抱住她，哭着说：“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意了！只恨不能和你好好说说话！”貂蝉拉着吕布的手说：“我今生不能做你的妻子，希望来世能与你相聚。”吕布说：“我今生如果不能娶你为妻，就不算英雄！”貂蝉说：“我度日如年，希望你可怜可怜我，救救我。”吕布说：“我现在是抽空来的，怕老贼起疑心，必须马上回去。”貂蝉拉着他的衣服说：“你这么害怕老贼，我就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吕布站住说：“容我慢慢想个好办法。”说完，提着画戟准备离开。貂蝉说：“我在深闺之中，听到将军的名字，如雷贯耳，以为你是当世独一无二的英雄；谁想到你反而受制于他人呢！”说完，泪如雨下。吕布羞愧得满脸通红，又把画戟靠在一边，回身搂住貂蝉，用好言安慰她。两人依偎在一起，不忍分离。
    再说董卓在殿上，回头不见吕布，心中起疑，连忙辞别献帝，登车回府；看见吕布的马拴在府前，便问门吏，门吏回答说：“温侯进后堂去了。”董卓喝退左右，径直进入后堂寻找，却不见人；呼唤貂蝉，貂蝉也不见踪影。他急忙询问侍妾，侍妾说：“貂蝉在后园看花。”董卓到后园寻找，正好看见吕布和貂蝉在凤仪亭下交谈，画戟靠在一旁。董卓大怒，大喝一声。吕布见董卓来了，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董卓抢过画戟，挺着戟追来。吕布跑得快，董卓肥胖追不上，便掷戟刺向吕布。吕布把戟打落在地。董卓捡起戟再追，吕布已经跑远了。董卓赶出园门，一个人飞奔而来，和董卓的胸膛撞在一起，董卓摔倒在地。正是：冲天的怒气高达千丈，肥胖的身躯扑倒在地成一堆。不知此人是谁，且听下文分解。

 第009章 吕助王允除暴凶 李听贾诩犯长安

    第九回
    除暴凶吕布助司徒
    犯长安李傕听贾诩
    却说撞倒董卓的人，正是李儒。当时李儒扶起董卓，到书院中坐下，董卓问：“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李儒说：“我刚到府门，得知太师生气地进了后园，去追拿吕布。我急忙赶来，正好遇见吕布奔跑，他说：‘太师要杀我！’我赶忙赶到园里劝解，没想到不小心冲撞了恩相。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董卓说：“可恨的逆贼！竟敢戏弄我的爱姬，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李儒说：“恩相您错了。从前楚庄王在绝缨之会时，不追究戏弄爱姬的蒋雄，后来被秦兵围困，蒋雄拼力相救。如今貂蝉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吕布是太师的心腹猛将。太师如果趁这个机会，把貂蝉赐给吕布，吕布感激大恩，一定会以死报答太师。太师请您再三思量。”董卓沉思了很久，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会考虑的。”李儒道谢后出去了。
    董卓进入后堂，叫来貂蝉问道：“你为什么和吕布私通？”貂蝉哭着说：“我在后园看花，吕布突然来到。我刚要惊慌躲避，吕布说：‘我是太师的儿子，你何必躲避？’他提着戟追我到凤仪亭。我见他居心不良，害怕被他逼迫，想要跳进荷花池自尽，却被这家伙抱住。正在生死关头，幸亏太师您来了，救了我的性命。”董卓说：“我现在把你赐给吕布，怎么样？”貂蝉大惊，哭着说：“我已经侍奉了您这样的贵人，现在忽然要把我赐给家奴，我宁愿死也不蒙受这样的耻辱！”于是拔出墙上的宝剑想要自刎。董卓急忙夺下宝剑，抱住貂蝉说：“我和你开玩笑呢！”貂蝉倒在董卓怀里，掩面大哭说：“这一定是李儒的计谋！李儒和吕布交情深厚，所以设下这个计策，却不顾太师您的体面和我的性命。我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肉！”董卓说：“我怎么忍心舍弃你呢？”貂蝉说：“虽然承蒙太师怜爱，但恐怕这里不宜久留，一定会被吕布害了。”董卓说：“我明天和你回郿坞去，一起享受快乐，你千万别担忧疑虑。”貂蝉这才止住眼泪，拜谢董卓。
    第二天，李儒进去见董卓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以把貂蝉送给吕布。”董卓说：“吕布和我有父子名分，不方便赐给他。我只是不追究他的罪过。你传达我的意思，用好话安慰他就行了。”李儒说：“太师不能被妇人迷惑啊。”董卓变了脸色说：“你的妻子肯给吕布吗？貂蝉的事，不要再多说；再说就一定杀了你！”李儒出来，仰天长叹说：“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妇人手里了！”后人读到此处，有诗感叹道：“司徒妙算托红裙。不用干戈不用兵。三战虎牢徒费力，凯歌却奏凤仪亭。”
    当天，董卓下令返回郿坞，百官都来跪拜送行。貂蝉在车里，远远看见吕布在人群之中，正望着车中。貂蝉假装用手掩面，做出痛哭的样子。车已经走远，吕布在土冈上缓缓牵着马，望着车扬起的尘土，又是叹息，又是痛恨。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问道：“温侯为什么不跟着太师去，却在这里遥望并叹气呢？”吕布一看，原来是司徒王允。两人见过礼后，王允说：“老夫近日因为染了点小病，闭门不出，所以很久没能和将军见上一面。今天太师回郿坞，我只能抱病出来送行，却很高兴能见到将军。请问将军，为什么在这里长叹呢？”吕布说：“正是为了您的女儿。”王允假装惊讶地说：“这么长时间还没把她许配给将军吗？”吕布说：“老贼自己宠幸貂蝉已经很久了！”王允假装十分震惊地说：“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吕布把之前的事一一告诉了王允。王允仰头跺脚，半晌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说道：“没想到太师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于是拉着吕布的手说：“暂且到我家商议。”吕布跟着王允回家。王允把他请进密室，摆酒款待。吕布又把在凤仪亭相遇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王允说：“太师奸淫我的女儿，抢夺将军的妻子，实在是让天下人耻笑。人们不是嘲笑太师，而是嘲笑我和将军啊！不过我是年老无能之辈，不值一提；可惜将军您是盖世英雄，也受到这样的侮辱！”吕布气得怒火冲天，拍着桌子大声叫嚷。王允赶忙说：“老夫说错话了，将军息怒。”吕布说：“我发誓一定要杀了这个老贼，洗刷我的耻辱！”王允急忙捂住他的嘴说：“将军不要乱说，恐怕会连累老夫。”吕布说：“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怎么能一直抑郁地屈居人下！”王允说：“凭将军的才能，确实不是董太师所能限制的。”吕布说：“我想杀了这个老贼，无奈我们有父子情分，怕引起后人的议论。”王允微笑着说：“将军您姓吕，太师姓董。他向你掷戟的时候，哪里有父子情分呢？”吕布激动地说：“要不是司徒您这么说，我差点就做错了！”王允见他心意已决，便劝说道：“将军如果扶持汉室，那就是忠臣，会在青史上留名，流芳百世；将军要是帮助董卓，那就是反臣，会被记载在史册上，遗臭万年。”吕布离开座位，下拜说：“我心意已决，司徒不要怀疑。”王允说：“只是担心事情如果办不成，反而招来大祸。”吕布拔出佩刀，刺破手臂出血发誓。王允跪地拜谢说：“汉朝的祭祀得以延续，都是将军的功劳。千万不要泄露此事！到时候有计策，自然会来告知。”吕布豪爽地答应后离开了。
    王允随即请来仆射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商议。士孙瑞说：“如今皇上疾病刚刚痊愈，可以派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前往郿坞请董卓来商议事情；同时把天子的密诏交给吕布，让他在朝门内埋伏好甲兵，等董卓进来就杀了他：这是上策。”黄琬问：“谁有胆量去呢？”士孙瑞说：“吕布的同郡骑都尉李肃，因为董卓不给他升官，心里很是怨恨。如果让这个人去，董卓一定不会怀疑。”王允说：“好。”便请吕布一起来商议。吕布说：“当初劝我杀丁建阳的，也是这个人。现在如果他不去，我先杀了他。”于是派人秘密把李肃请来。吕布说：“以前您劝说我杀丁建阳，然后投靠董卓；如今董卓对上欺瞒天子，对下虐待百姓，罪恶多得都满贯了，人神共愤。您可以传达天子的诏书，前往郿坞，宣召董卓入朝，我们埋伏好士兵杀了他，尽力扶持汉室，一起做忠臣。您意下如何？”李肃说：“我也早就想除掉这个奸贼了，只恨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如今将军这样做，这是上天的恩赐啊，我李肃怎么敢有二心！”于是折断箭矢发誓。王允说：“您如果能办成这件事，还怕得不到高官厚禄吗？”
    第二天，李肃带领十几名骑兵，先到了郿坞。有人报告说天子有诏书，董卓让人把李肃叫进去。李肃进去参拜。董卓问：“天子有什么诏书？”李肃说：“天子病体刚刚康复，想要在未央殿会合文武大臣，商议将皇位禅让给太师，所以有这道诏书。”董卓问：“王允是什么意思？”李肃说：“王司徒已经派人修筑了受禅台，只等主公您到来。”董卓大喜说：“我昨晚梦到一条龙笼罩着我，今天果然得到这个好消息。时机不可错过！”于是命令心腹将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率领三千飞熊军守卫郿坞，自己当天就安排车驾回京城；他回头对李肃说：“我做了皇帝，你就当执金吾。”李肃拜谢称臣。
    董卓进去向母亲辞别。母亲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问道：“我儿要去哪里？”董卓说：“孩儿要去接受汉朝的禅让，母亲您很快就是太后了！”母亲说：“我最近肉跳心惊的，恐怕不是好兆头。”董卓说：“您马上要成为国母了，难道不应该预先有一些惊动的预兆吗！”于是辞别母亲出发了。临行前，他对貂蝉说：“我做了天子，就封你为贵妃。”貂蝉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假装欢喜地拜谢。
    董卓出了郿坞上车，前呼后拥地朝长安赶来。没走三十里，所乘坐的车忽然折断了一个轮子，董卓下车改骑马。又走了不到十里，那匹马咆哮嘶喊，挣断了缰绳。董卓问李肃：“车折了轮子，马断了缰绳，这是什么征兆？”李肃说：“这是太师您要接受汉朝禅让，弃旧换新，即将乘坐玉辇金鞍的征兆啊。”董卓听了很高兴，相信了李肃的话。第二天，正走着，忽然狂风骤起，昏雾遮蔽了天空。董卓问李肃：“这是什么祥瑞之兆吗？”李肃说：“主公您即将登上皇位，一定会有红光紫雾来壮大声威。”董卓又很高兴，不再怀疑。
    到了城外，百官都出来迎接。只有李儒抱病在家，不能出来迎接。董卓进入相府，吕布前来祝贺。董卓说：“我登上皇位，你就统领天下兵马。”吕布拜谢，就在帐前歇宿。这天夜里，有十几个小孩在郊外唱歌，歌声被风吹进营帐。歌词是：“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歌声十分悲切。董卓问李肃：“这首童谣主什么吉凶？”李肃说：“也只是说刘氏要灭亡、董氏要兴起的意思。”
    第二天清晨，董卓安排好仪仗随从去上朝，忽然看见一个道人，穿着青袍，戴着白巾，手里拿着一根长竿，上面绑着一丈布，两头各写着一个“口”字。董卓问李肃：“这个道人是什么意思？”李肃说：“这是个疯子。”便叫将士把道人赶走。董卓上朝，群臣都穿着朝服，在路上迎接拜见。李肃手持宝剑，扶着车前行。到了北掖门，军兵都被挡在门外，只有二十多个御车的人一同进去。
    董卓远远看见王允等人各持宝剑站在殿门，惊慌地问李肃：“他们拿着剑是什么意思？”李肃没有回答，推着车径直进去。王允大声喊道：“反贼到了，武士在哪里？”两旁涌出一百多人，手持戟和长矛刺向董卓。董卓里面穿着铠甲，没被刺进去，只伤了手臂，从车上掉下来，大声喊道：“我儿奉先在哪里？”吕布从车后大声说：“有诏书在此，讨伐贼臣！”一下子直刺董卓咽喉，李肃早已割下董卓的头拿在手里。吕布左手拿着戟，右手从怀中取出诏书，大声喊道：“奉诏讨伐贼臣董卓，其他人一概不问！”将士们都高呼万岁。后人有诗感叹董卓说：“霸业成时为帝王，不成且作富家郎。谁知天意无私曲，郿坞方成已灭亡。”
    当下吕布大声说：“帮助董卓作恶的，都是李儒！谁能把他抓住？”李肃应声说愿意前往。忽然听到朝门外一阵喧闹，有人报告说李儒的家奴已经把李儒捆绑起来送来。王允下令把李儒绑到街市斩首；又把董卓的尸首放在大街上示众。董卓尸体肥胖，看守尸体的军士把火放在他的肚脐中当作灯，油脂流了满地。路过的百姓，没有不扔石头砸他的头，用脚践踏他尸体的。王允又命令吕布同皇甫嵩、李肃率领五万士兵，到郿坞查抄没收董卓的家产和人口。
    话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得知董卓已死，吕布即将到来，便率领飞熊军连夜逃往凉州。吕布到达郿坞，先找到了貂蝉。皇甫嵩命令将坞中所关押的良家女子全部释放。凡是董卓的亲属，不论老幼，一律诛杀。董卓的母亲也被杀害。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都被斩首示众。查抄没收郿坞中所积蓄的财物，黄金有数十万，白银数百万，绫罗绸缎、珠宝、器皿、粮食等，多得无法计算。这些情况被回报给王允。王允于是大大犒赏军士，在都堂设宴，召集众官员，饮酒庆祝。
    正在饮宴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告说：“董卓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上，忽然有一个人趴在尸体上大哭。”王允愤怒地说：“董卓被诛杀，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拍手称贺的；这是什么人，竟敢独自为他哭泣！”于是呼唤武士：“给我把他抓来！”不一会儿，人就被抓来了。众官员一看，无不惊骇，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侍中蔡邕。王允斥责说：“董卓是叛逆之贼，今日伏法，这是国家的大幸。你身为汉朝臣子，却不为国家的喜庆之事高兴，反而为贼寇哭泣，这是为什么？”蔡邕认罪说：“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也知道大义，怎么会背叛国家而向着董卓呢？只是因为一时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不知不觉为他痛哭一场，自己也知道罪大。希望您能原谅我：倘若能让我受黥刑、砍去双脚，使我能继续完成汉史的撰写，以此来赎我的罪过，那就是我的万幸了。”众官员爱惜蔡邕的才华，都极力营救他。太傅马日磾也私下对王允说：“伯喈是旷世难得的人才，如果让他续写完成汉史，确实是一件盛事。而且他向来以孝顺闻名，如果仓促把他杀了，恐怕会失去人心。”王允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后来让他撰写史书，结果导致诋毁朝廷的书籍流传后世。如今国运衰落，朝政混乱，不能让奸佞之臣在年幼的君主身边执笔，使我们遭受他的讥讽非议。”马日磾无话可说，退了出去，私下对众官员说：“王允恐怕要断子绝孙了吧！善良的人，是国家的纲纪；文化典章的制作，是国家的大典。毁灭纲纪，废弃大典，国家怎么能长久呢？”当时王允不听马日磾的话，下令将蔡邕关进狱中绞死。一时间，士大夫们听到这个消息，都为此流泪。后人评论蔡邕为董卓哭泣，固然不对；但王允杀他，也实在太过分了。有诗感叹道：“董卓专权肆不仁，侍中何自竟亡身？当时诸葛隆中卧，安肯轻身事乱臣。”
    再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逃到陕西，派人到长安上表请求赦免。王允说：“董卓的专横跋扈，都是这四个人相助的结果；如今即使大赦天下，唯独不赦免这四个人。”使者回去向李傕报告。李傕说：“请求赦免不成，那我们各自逃命吧。”谋士贾诩说：“各位如果抛弃军队单独行动，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抓住。不如召集陕地的人和本部军马，杀进长安为董卓报仇。如果事情成功了，就尊奉朝廷来匡正天下；如果不能取胜，再逃走也不迟。”李傕等人觉得他说得对，于是在西凉州散布流言说：“王允打算杀光这里的人！”众人都惊恐不安。接着又扬言说：“白白送死没有好处，谁能跟我一起造——反？”众人都愿意跟随。于是聚集了十多万人，分成四路，杀向长安。路上遇到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率领五千军队，正想去为岳父报仇，李傕便与他合兵，让他作为先锋。四人陆续进发。
    王允得知西凉兵前来，与吕布商议。吕布说：“司徒放心。这些鼠辈，不值得一提！”于是率领李肃出兵迎敌。李肃一马当先迎战，正好与牛辅相遇，双方大战一场。牛辅抵挡不住，败阵而逃。没想到当夜二更时分，牛辅趁李肃不备，竟然前来劫寨。李肃的军队四处逃窜，败走了三十多里，折损了大半兵力，回来见吕布。吕布大怒说：“你为何挫伤我的锐气！”于是斩杀李肃，将他的头悬挂在军门。
    第二天，吕布进兵与牛辅交战。牛辅哪里是吕布的对手，仍旧大败而逃。当夜，牛辅叫来心腹胡赤儿商议说：“吕布勇猛无比，我们根本无法抵挡；不如瞒着李傕等四人，偷偷带上金银珠宝，与身边的三五个人弃军逃走。”胡赤儿答应了。当夜收拾好金银珠宝，弃营而逃，跟随的有三四个人。在渡河的时候，胡赤儿贪图牛辅的金银珠宝，竟然杀死牛辅，带着他的头来献给吕布。吕布问起事情的缘由，跟随的人告发说：“胡赤儿谋杀牛辅，抢夺了他的金银财宝。”吕布大怒，立刻将胡赤儿诛杀。然后领军前进，正好遇上李傕的军队。吕布不等对方列好阵势，便挺戟跃马，指挥军队直冲过去。李傕的军队抵挡不住，后退了五十多里，依山扎营，请来郭汜、张济、樊稠一起商议，说：“吕布虽然勇猛，但是没有谋略，不值得担忧。我领军守住谷口，每天引诱他厮杀，郭将军你可以领军绕到他背后袭击，效仿彭越骚扰楚国的方法，鸣金时进兵，擂鼓时收兵。张、樊二位将军，则分兵两路，直接攻打长安。这样他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必然大败。”众人采用了这个计策。
    再说吕布带兵到山下，李傕领军前来挑战。吕布愤怒地冲杀过去，李傕退到山上。山上箭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吕布的军队无法前进。忽然有人报告说郭汜在阵后杀来，吕布急忙回军迎战。只听到鼓声大作，郭汜的军队却已经退走。吕布刚要收军，锣声响起，李傕的军队又攻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迎战，背后郭汜又领军杀到。等吕布赶来，对方却又擂鼓收兵走了。这把吕布气得怒火中烧。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想战又战不成，想停又停不了。正在恼怒的时候，忽然飞马传来消息，说张济、樊稠两路军马竟然进犯长安，京城危急。吕布急忙领军回救，背后李傕、郭汜又追杀过来。吕布无心恋战，只顾着逃跑，损失了不少人马。等他赶到长安城下，贼兵已经像乌云聚集、大雨倾盆一样，将城池团团围住，吕布的军队与之交战不利。军士们害怕吕布的残暴严厉，很多人投降了贼兵，吕布心中十分忧虑。
    几天之后，董卓的余党李蒙、王方在城中作为贼兵的内应，偷偷打开城门，四路贼军一起拥进城内。吕布左冲右突，无法阻挡，带领数百骑兵来到青琐门外，呼喊王允说：“形势危急了！请司徒上马，一同出城，再另想良策。”王允说：“如果承蒙国家神灵保佑，能够安定国家，这是我的心愿；如果实在没有办法，那我就献出自己的生命。在危难时刻苟且偷生，我是不会做的。替我向关东的各位诸侯致谢，希望他们努力以国家为重！”吕布再三劝说，王允就是不肯离开。不一会儿，各门火焰冲天，吕布只得抛下家小，带领一百多骑兵飞奔出城，投奔袁术去了。
    李傕、郭汜纵容士兵大肆抢掠。太常卿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都死于国难。贼兵紧紧包围内庭，侍臣请天子登上宣平门制止骚乱。李傕等人望见皇帝的车盖，约束住军士，高呼“万岁”。献帝靠着楼栏杆问道：“你们不等待奏请，就擅自进入长安，想要干什么？”李傕、郭汜仰头回奏说：“董太师是陛下的社稷之臣，无缘无故被王允谋杀，我们特地来报仇，不敢造——反。只要见到王允，我们就退兵。”王允当时就在皇帝身边，听到这话，上奏说：“臣本是为了国家考虑。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陛下不能顾惜臣，而耽误了国家大事。臣请求下去面见这两个贼寇。”皇帝犹豫不决，不忍心让王允去。王允从宣平门楼上跳下楼去，大声喊道：“王允在此！”李傕、郭汜拔剑呵斥说：“董太师有什么罪而被杀？”王允说：“董贼的罪行，漫天盖地，说也说不完！他被杀的那天，长安的士人百姓都相互庆贺，难道你们没听说吗？”李傕、郭汜说：“太师有罪；我们有什么罪，却不肯赦免我们？”王允大骂：“逆贼何必多说！我王允今日只有一死罢了！”两个贼寇举刀，将王允杀死在楼下。史官有诗称赞道：“王允运机筹，奸臣董卓休。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众贼杀了王允，又派人将王允的宗族老幼全部杀害。士人和百姓没有不落泪的。当时李傕、郭汜寻思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杀掉天子成就大事，还等什么时候？”于是手持宝剑，大声呼喊着杀进宫来。正是：元凶伏法灾祸刚平息，随从贼寇肆意纵横灾祸又降临。不知献帝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010章 勤王室马腾举义 报父仇曹操兴师

    第十回
    勤王室马腾举义
    报父仇曹操兴师
    话说李傕、郭汜这两个贼寇想要弑杀汉献帝。张济、樊稠劝谏说：“不行。现在如果就杀了他，恐怕众人不服，不如仍旧尊奉他为君主，诱使诸侯进入函谷关，先除掉他们的羽翼，然后再杀了献帝，这样天下就可以图谋了。”李傕、郭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收起兵器。献帝在楼上宣告说：“王允已经被杀，你们的军队为什么还不撤退？”李傕、郭汜说：“我们为王室立下功劳，却没有得到封爵，所以不敢退兵。”献帝说：“你们想要封什么爵位？”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各自写下职衔献上，强行索要这些官职品级，献帝只得依从他们。封李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兼任司隶校尉，假节钺；封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假节钺，与李傕共同执掌朝政；封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封张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领兵屯驻在弘农。其余李蒙、王方等人，都封为校尉。然后四人谢恩，领兵出城。又下令寻找董卓的尸首，只找到一些零碎的皮骨，便用香木雕成身体的形状，拼凑完整，举行盛大的祭祀，用王者的衣冠、棺椁，选择吉日，将其迁葬到郿坞。临到下葬那天，天降大雷雨，平地水深数尺，霹雳将棺材震开，尸首被抛出棺外。李傕等天晴后再葬，当晚又是如此。三次改葬，都没能葬成，那些零碎的皮骨，全被雷火消灭。上天对董卓的愤怒，可说是到了极点！
    再说李傕、郭汜掌握大权后，残害虐待百姓；还秘密派遣心腹在献帝身边侍奉，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献帝此时的行动困难重重。朝廷官员的升迁贬黜，都由这两个贼寇决定。为了收买人心，他们特意宣召朱儁入朝，封为太仆，一同执掌朝政。一天，有人报告说西凉太守马腾、并州刺史韩遂率领十多万军队，杀奔长安而来，声称要讨伐贼寇。原来这两位将军先前曾派人进入长安，与侍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三人结为内应，共同谋划对付贼党。三人秘密向献帝上奏，献帝封马腾为征西将军、韩遂为镇西将军，各自接受密诏，合力讨伐贼寇。
    此时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得知两支军队即将到来，便一同商议御敌之策。谋士贾诩说：“这两支军队远道而来，我们只应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阵地来抵御他们。不出百日，他们的粮草耗尽，必然自行撤退，然后我们出兵追击，就可以擒获这两位将军了。”李蒙、王方站出来说：“这不是好计策。我们愿借精兵一万人，立刻斩下马腾、韩遂的首级，献给您。”贾诩说：“现在如果立即出战，必定失败。”李蒙、王方齐声说：“如果我们二人战败，情愿被斩首；要是我们战胜了，您也应当把首级输给我们。”贾诩对李傕、郭汜说：“长安以西二百里的盩厔山，道路险峻，可以让张济、樊稠两位将军在那里屯兵，坚守壁垒；等李蒙、王方自己领兵去迎敌，就行了。”李傕、郭汜听从了他的建议，调拨一万五千人马给李蒙、王方。二人高高兴兴地出发，在离长安二百八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西凉兵到达后，李蒙、王方率军迎上前去。西凉军在路上摆开阵势。马腾、韩遂并辔而出，指着李蒙、王方骂道：“背叛国家的贼寇！谁去把他们擒来？”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位少年将军，面容如同美玉雕琢，眼睛犹如流星闪烁，身姿矫健，腰腹结实；手持长枪，骑着骏马，从阵中飞驰而出。原来这位将军就是马腾的儿子马超，字孟起，年仅十七岁，英勇无敌。王方欺他年幼，跃马迎战。没打几个回合，就早被马超一枪刺于马下。马超勒马回阵。李蒙见王方被刺死，单人匹马从马超背后追来。马超装作不知道。马腾在阵前大声喊道：“背后有人追赶！”声音还没落，只见马超已将李蒙擒在马上。原来马超明知李蒙追赶，却故意拖延；等他的马靠近举枪刺来，马超身体一闪，李蒙刺了个空，两马并行时，马超轻轻伸出猿臂，将他生擒过去。军士们没了主帅，望风而逃。马腾、韩遂乘势追杀，大获全胜，直逼隘口安营扎寨，并将李蒙斩首示众。
    李傕、郭汜得知李蒙、王方都被马超杀死，这才相信贾诩有先见之明，于是重用他的计策，只专注于严守关防，任凭对方如何挑战，都不出战迎敌。果然，西凉军不到两个月，粮草就匮乏了，于是商议撤军。恰好此时长安城中马宇的家僮告发主人与刘范、种邵，对外勾结马腾、韩遂，想要做内应等情况。李傕、郭汜大怒，将三家老少无论贵贱全部抓起来在街市上斩首，把三颗首级送到城门前示众。马腾、韩遂见军粮已尽，内应又败露，只得拔营撤军。李傕、郭汜命令张济领军追击马腾，樊稠领军追击韩遂，西凉军大败。马超在后面拼死奋战，击退了张济。樊稠去追韩遂，眼看就要追上，接近陈仓时，韩遂勒住马对樊稠说：“我与您是同乡，今日为何如此无情？”樊稠也勒住马回答说：“上级的命令不能违抗！”韩遂说：“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国家，您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呢？”樊稠听后，调转马头，收兵回寨，放韩遂走了。
    没想到李傕的侄子李别，看到樊稠放走韩遂，回去报告了他叔叔。李傕大怒，便要起兵讨伐樊稠。贾诩说：“如今人心尚未安宁，频繁动用武力，极为不妥；不如设一场宴会，请张济、樊稠来庆功，就在席间擒住樊稠并将他斩首，毫不费力。”李傕大喜，于是设宴请张济、樊稠。二人欣然赴宴。酒喝到一半，李傕突然脸色一变，说：“樊稠为何与韩遂勾结，想要谋反？”樊稠大惊，还没来得及回话，只见刀斧手拥了出来，很快就把樊稠斩首在桌案之下。吓得张济趴在地上。李傕扶起他说：“樊稠谋反，所以把他杀了；您是我的心腹，何必害怕？”将樊稠的军队拨给张济统领。张济便回到弘农去了。
    李傕、郭汜自从打败西凉兵后，诸侯都不敢对他们怎么样。贾诩屡次劝谏他们安抚百姓，结交贤能豪杰。从此朝廷稍有起色。不想青州黄巾军又兴起，聚集了数十万人，头目众多，劫掠百姓。太仆朱儁举荐一人，此人可以打败这群贼寇。李傕、郭汜问是谁。朱儁说：“要打败山东的这群贼寇，非曹孟德不可。”李傕问：“孟德现在在哪里？”朱儁说：“他现在是东郡太守，手下有很多军队。如果命令此人去讨伐贼寇，贼寇很快就可以被打败。”李傕大喜，连夜起草诏书，派人送到东郡，命令曹操与济北相鲍信一同去剿灭贼寇。曹操接到圣旨，会合鲍信，一同起兵，在寿阳攻打贼寇。鲍信杀入贼军重地，被贼寇杀害。曹操追赶贼兵，一直追到济北，投降的贼寇有好几万。曹操就用投降的贼兵作为先锋，军队所到之处，贼寇无不投降归顺。不过一百多天，就招安了投降的士兵三十多万，男女百姓一百多万口。曹操挑选其中精锐的士兵，号称“青州兵”，其余的都让他们回乡务农。曹操从此威名日益远扬。捷报送到长安，朝廷加封曹操为镇东将军。
    曹操在兖州，招揽贤才。有叔侄二人前来投奔曹操：他们是颍川颍阴人，姓荀，名彧，字文若，是荀绲的儿子；之前侍奉袁绍，如今离开袁绍来投奔曹操；曹操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这就是我的张子房啊！”于是任命他为行军司马。他的侄子荀攸，字公达，是天下知名的士人，曾担任黄门侍郎，后来弃官回乡，如今与叔叔一同投奔曹操，曹操任命他为行军教授。荀彧说：“我听说兖州有一位贤士，现在不知道此人在哪里。”曹操问是谁，荀彧说：“是东郡东阿人，姓程，名昱，字仲德。”曹操说：“我也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了。”于是派人到乡中寻访。得知他在山中读书，曹操便去拜请他。程昱来见曹操，曹操十分高兴。程昱对荀彧说：“我孤陋寡闻，不值得您举荐。您的同乡姓郭，名嘉，字奉孝，是当今的贤士，为何不把他招揽来呢？”荀彧猛然醒悟说：“我差点忘了！”于是禀告曹操征召郭嘉到兖州，一起讨论天下大事。郭嘉举荐了光武帝的嫡派子孙，淮南成德人，姓刘，名晔，字子阳。曹操立即聘请刘晔到兖州。刘晔又举荐了两个人：一个是山阳昌邑人，姓满，名宠，字伯宁；一个是武城人，姓吕，名虔，字子恪。曹操平时也知道这两人的名声，就聘请他们为军中从事。满宠、吕虔又共同举荐一人，是陈留平邱人，姓毛，名玠，字孝先。曹操也聘请他为从事。
    # 第十回 勤王室马腾举义 报父仇曹操兴师
    又有一位将领率领数百人前来投奔曹操，他是泰山巨平人，姓于，名禁，字文则。曹操见他骑马射箭技艺娴熟，武艺出众，便任命他为点军司马。一天，夏侯惇领来一个大汉来见曹操，曹操问这是什么人，夏侯惇说：“此人是陈留人，姓典，名韦，勇力过人。他以前跟随张邈，与帐下的人不和，亲手杀了数十人，后逃窜到山中。我外出打猎时，看见典韦追逐老虎越过山涧，因此将他收纳到军中。现在特地把他举荐给您。”曹操说：“我看此人容貌魁梧，必定有勇力。”夏侯惇说：“他曾为朋友报仇杀人，提着人头径直走出闹市，数百人都不敢靠近。如今他所使用的两枝铁戟，重达八十斤，夹着它们上马，舞动起来如同飞一般。”曹操当即让典韦一试。典韦夹着铁戟纵马奔驰，来回驰骋。忽然，帐下的大旗被风吹得摇摇欲倒，众军士怎么扶持都不稳；典韦下马，喝退众人，一手握住旗杆，站在风中，纹丝不动。曹操说：“这就是古代的恶来啊！”于是任命他为帐前都尉，解下身上的锦袄，以及骏马和雕鞍赏赐给他。
    从此，曹操部下文有智谋之士，武有勇猛之将，威震山东地区。于是曹操派遣泰山太守应劭，前往瑯琊郡接他的父亲曹嵩。曹嵩从陈留避难，隐居在瑯琊；当天接到书信后，便与弟弟曹德以及一家老小四十多人，带着随从一百多人，车辆一百多辆，径直往兖州赶来。路过徐州时，徐州太守陶谦，字恭祖，为人温和宽厚，淳朴老实，一直想结交曹操，只是没有机会；得知曹操的父亲经过，便出城迎接，行再拜之礼表示敬意，还大摆筵席，款待了两天。曹嵩要启程时，陶谦亲自送出城外，还特地派遣都尉张闿，率领五百士兵护送。
    曹嵩带着家小走到华县、费县之间，当时正是夏末秋初，突然下起大雨，他们只好到一座古寺投宿。寺里的僧人将他们迎入。曹嵩安顿好家小，命令张闿把军马屯扎在两廊。众士兵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纷纷抱怨。张闿把手下的头目叫到安静的地方商议说：“我们本来是黄巾军的余党，勉强投降了陶谦，却没得到什么好处。如今曹家的辎重车辆无数，你们想要获得富贵并不难，就在今夜三更，大家冲进去，把曹嵩一家杀了，夺取财物，一起到山中落草为寇。这个计策怎么样？”众人都表示同意。
    当夜风雨未停，曹嵩正坐着，忽然听到四周喊声大起。曹德提剑出去查看，就被乱军刺死。曹嵩急忙带着一个妾逃进方丈后面，想要翻墙逃走；妾因为肥胖无法出去，曹嵩慌乱之下，与妾躲在厕所中，被乱军杀害。应劭拼命逃脱，投奔袁绍去了。张闿杀尽曹嵩全家，抢走财物，放火烧了寺庙，与五百人逃奔淮南去了。后人有诗说：“曹操奸雄世所夸，曾将吕氏杀全家。如今阖户逢人杀，天理循环报不差。”
    当时应劭部下有逃命的军士，将此事报告给曹操。曹操听闻后，哭倒在地。众人将他救起。曹操咬牙切齿地说：“陶谦纵容士兵杀了我的父亲，此仇不共戴天！我现在要发动所有大军，荡平徐州，才能洗刷我的仇恨！”于是留下荀彧、程昱率领三万军队守卫鄄城、范县、东阿三县，其余的军队全部杀奔徐州而来。夏侯惇、于禁、典韦担任先锋。曹操下令：只要攻下城池，就将城中百姓全部屠杀，以报父仇。
    当时九江太守边让，与陶谦交情深厚，听说徐州有难，亲自率领五千士兵前来救援。曹操得知后大怒，派夏侯惇在路上截杀了他。这时陈宫担任东郡从事，也与陶谦交情深厚；听说曹操起兵报仇，要杀光百姓，便连夜赶来见曹操。曹操知道他是为陶谦当说客，本想不见，但又念及往日的恩情，只好请他进帐中相见。陈宫说：“如今听说您率领大军兵临徐州，为尊父报仇，所到之处要杀光百姓，我因此特地前来进言。陶谦是仁人君子，不是贪图利益、忘恩负义之辈；您父亲遇害，是张闿作恶，并非陶谦的罪过。况且州县的百姓，与您有什么仇呢？杀害他们不吉利。希望您三思而后行。”曹操愤怒地说：“您以前抛弃我离去，如今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我？陶谦杀了我一家，我发誓要摘他的胆、剜他的心，来洗刷我的仇恨！您虽然为陶谦游说，但我不听又能怎样！”陈宫告辞出来，叹息道：“我也没脸去见陶谦了！”于是骑马投奔陈留太守张邈去了。
    再说曹操大军所到之处，屠杀百姓，挖掘坟墓。陶谦在徐州，听说曹操起兵报仇，屠杀百姓，仰天痛哭道：“我得罪了上天，致使徐州的百姓遭受如此大难！”急忙召集众官员商议。曹豹说：“曹兵既然来了，我们岂能束手待毙！我愿意帮助您打败他们。”陶谦只好领兵出城迎战，远远望去，曹操的军队像铺霜涌雪一般，中军竖起两面白旗，上面大大地写着“报仇雪恨”四个字。军队列成阵势，曹操纵马出阵，身穿白色丧服，扬鞭大骂。陶谦也在门旗下纵马而出，欠身施礼说：“我本想与您交好，所以托付张闿护送您的父亲。没想到他贼心不改，才导致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与我陶谦无关。希望您明察。”曹操大骂道：“老匹夫！杀了我的父亲，还敢狡辩！谁能生擒这个老贼？”夏侯惇应声而出。陶谦慌忙退回阵中。夏侯惇追来，曹豹挺枪跃马，前来迎敌。两马相交，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两军都大乱，各自收兵。
    陶谦回到城中，与众官员商议说：“曹兵势力强大，难以抵挡，我应当自己捆绑起来前往曹操军营，任凭他处置，以拯救徐州一郡百姓的性命。”话还没说完，有一个人走上前说：“您长久镇守徐州，百姓感恩戴德。如今曹兵虽然众多，但未必能马上攻破我们的城池。您与百姓坚守不要出城；我虽然没什么才能，愿意献上一条小计策，让曹操——死无葬身之地！”众人十分惊讶，便问计策是什么。正是：本为结交反而结怨，哪知绝境又逢生机。究竟这个人是谁，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