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错嫁痞子后,他红眼说不能离》 第1章 逼嫁 “爷爷的坟头土还没干,你竟然就逼我嫁给一个陌生人换彩礼?” 1980年 西南边陲 陈诺绷直脊背跪在坟前,冻僵的手指死死抠进新翻的湿泥里。 “你守着这破坟能有什么出息?”父亲陈庆良的怒骂声混着风声砸来,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赶紧跟我走,宋家那边等着的!” 陈诺被拽得踉跄起身,撞进陈庆良不耐的双眼里。 卢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身形消瘦一脸倔强的女儿身上,眼神复杂。 “你也别瞪我,你能嫁到宋家简直就是掉进福窝里!”陈庆良吐着烟圈算盘打得噼啪响,“一能维护你爷爷和宋老爷子过命的交情,二能帮你哥在厂里站稳脚跟,三嘛…你未来嫂子家开口就是三转一响,还要两千块钱的彩礼,这些不都得指望宋家帮衬?这叫一举三得!” “好一个一举三得!”陈诺抬起头,红肿的眼里燃烧着怒火,“用卖女儿的钱,给儿子娶媳妇谋福利,爸你这账算得可真明白。” 陈庆良被戳穿,恼羞成怒扬起手:“你!” “你打!”陈诺猛地往前一凑,苍白的脸毫无惧色,“当着爷爷的面打!让他看看,他儿子是怎么在他面前,卖他孙女的!” 那只手僵在半空,终是没有落下来。 一直沉默的奶奶沈静澜,上前将陈诺护在身后,老人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看着陈庆良,声音不大,却像钉子:“庆良,诺诺姓陈,是你的亲闺女,鹤年刚走,骨头还没凉呢。” 这句话比任何哭闹都厉害,陈庆良脸上青红交错。 卢静瞪了继婆婆一眼,声音尖厉,“你一个外姓老太太,又不是小诺的亲奶奶,小诺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我虽不是诺诺的亲奶奶,却也是陈鹤年明媒正娶,领了结婚证的夫人!” 沈静澜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淡淡地扫过卢静激动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有的只有悲悯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陈诺心里一暖,又一酸。 这世上只有爷爷奶奶是真的心疼她,她将奶奶护在身后。 陈庆良随手扔掉手里的烟蒂,碾了碾,语气冷硬:“这门亲事不能黄!宋家现在在南城响当当,连南城一把手都得给面子。” 陈诺红撩起红肿的眼皮:“当年得知爷爷要下放,你连夜登报断亲的勇气呢?现在倒想起爷爷的交情了?” 陈庆良顿时脸红脖子粗:“你别不知好歹,陈家早不比当年,要不为了你好,我何必拉下这张老脸去求宋家!” “为我好?”陈诺声音发颤却带着韧劲,“爷爷刚闭眼,坟头土还没干,你们不说好好送他,倒想着逼我嫁人换好处!你们是为了攀宋家的势力,为了陈国栋,少往脸上贴金!” 父女俩针锋相对,好半晌陈诺率先打破平静。 “宋家,我可以嫁。” 她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异常清晰。 陈庆良和卢静顿时眼睛一亮。 “但我有三个条件。”她伸出三根手指,冻得发红,声音却稳如磐石,“第一,爷爷的坟必须修得体面,碑面要青石的。” “第二,奶奶以后跟我过,你们别上门扰她清净。” “第三——”陈诺顿住,看向已然变了脸的父母,缓缓吐出,“我要一千块钱。” “一千块?”卢静急红了眼,狠狠瞪她,“你这死丫头疯了?” 同意嫁人,不是妥协! 是逃出泥潭最好的机会。 爷爷的遗愿要守。 婚约是爷爷看重的承诺,她答应了爷爷就绝不会反悔。 况且爷爷迟迟没等来平反,走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宋家能帮得上忙最好,哪怕能打听到点消息也是好的。 “陈诺!”卢静怒目而视,“你是不是觉得你在乡下我们全家都欠你?这些年难道我们在城里日子就好过?” 呵!再不好过,能比得过这些年他们在牛棚更不好过? 想起爷爷被压弯了的背,拿笔的手变得全是老茧,陈诺彻底冷了脸。 她抿唇不理卢静,只倔强地看着陈庆良。 ——陈家终究是他做主。 “这钱,一半是我要的,另一半是你们欠爷爷奶奶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爷爷生前落魄,死后必须让他老人家走得风风光光。” 她眼神锐利地刺向陈庆良,“爸,你也不想影响你和陈国栋吧?” 陈庆良眉头迅速蹙起来。 他一个月才九十二,不孝女张口就是他一年的工资。 沉吟一会,陈庆良才开口,“一百块,修坟二十足够了还有的剩,至于你奶奶……” 想说不管,陈庆良说不出来,沈静澜嫁进门的时候他还小,的确受过几年照顾,传出去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不给亲生父亲修坟逼嫁女儿,不赡养照顾你长大的继母,拿女儿彩礼补贴儿子。”陈诺冷笑,“要不我上红旗玻璃厂问问领导管不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看谁敢嫁给陈国栋!” 影响儿子结婚?那哪行! 卢静捂着胸口,一个劲儿哭着骂陈诺没良心。 “五百。”陈庆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五百几乎是不吃不喝小半年的工资,陈庆良腮帮子咬得死紧,额角青筋直跳。 他盯着陈诺,那眼神不像在看女儿,倒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 儿子的前途、婚事,他的工作,哪一个都比五百紧要。 “陈诺你记住,你跟陈家才是一体的,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宋家再好你也是外人。” “放心。”陈家别想从她身上吸出一滴血! 陈诺攥紧奶奶的手,掌心沁出冷汗。 她知道,第一步,赌赢了。 不管买复习资料备考,还是在宋家生活,手里有钱才更踏实。 ——指望陈庆良和卢静,不如攥紧点实在东西。 陈庆良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女儿看着瘦瘦小小,实际上主意正的很。 “给钱。” 似是知道陈庆良肯定会推脱,陈诺淡淡地补了句,“不给钱不走,我正好想多陪陪奶奶。” “行,我这就去县城取!”陈庆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心里却盘算着要从宋家把这笔钱找补回来。 “老陈,”走远后,卢静皱眉欲言又止,“念姝不是已经跟宋征……” “行啦,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念姝跟宋征八字还没一撇,陈诺要是能跟宋屹结婚,那就是给咱们陈家多上一层保险。” 两个女儿都嫁到了宋家,他就不信他们家遇到麻烦,宋家能袖手旁观! 送走陈庆良夫妻后,陈诺缓缓吐出一口气浊气,绷紧的神经刚要放松,一阵突兀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军绿色的吉普,卷着尘土缓缓驶近,最终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一只擦得能照见人影的黑色高跟鞋,犹豫着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随即走下来一个身着驼色呢大衣的少女,她烫着时髦的卷发,妆容精致。 是陈念姝! 第2章 新的结婚对象 陈诺蹙眉。 陈念姝用手帕轻掩住口鼻,目光扫过破败的村落,最后落在陈诺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衣、憔悴的面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就在这时,吉普车另一侧的门开了。 单脚跳下来一个穿着军装身姿笔挺的年轻男人,身材魁梧,脸型方正,就算拄着拐杖也并未影响他周身的气度。 脚上传来的疼痛,使他眉头微蹙。 “征哥,小心脚。”陈念姝快步走到宋征身侧,搀扶着他的胳膊。 看着迎面走来光鲜亮丽的一对璧人,陈诺挽着奶奶的手紧了紧。 陈念姝却已经扬起无可挑剔的笑脸,挽着宋征姿态亲密地走到跟前。 目光划过陈诺起壳的唇、红肿的手上,又看向她沾满泥点的布鞋,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轻蔑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奶奶,小诺!”她松开宋征,朝着陈诺祖孙快走几步,声音哽咽着张开手臂,要拥抱久别重逢的亲人。 驼色大衣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度。 雪花膏的香味让陈诺眉头一皱,她将奶奶往身后拉了拉,掀起红肿的眼皮看了过去,人却一动不动。 陈念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化为更浓烈的心疼。 她解下脖子上价值不菲的羊毛围巾,不由分说地往陈诺脖子上套。 “天气这么冷,瞧你怎么穿这么单薄,我看着都心疼,快把围巾围上。” 陈诺抬手打开她的手腕,冷冷地说:“不用。” “小诺,我就知道你还在怪我……” 陈念姝眼圈瞬间红了,举着围巾的手僵在半空,她无助地回头看了眼宋征,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保护欲。 “扑哧……” 张扬的笑声响起,所有人一怔,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陈念姝,真不我说你,你对上我二哥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 宋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倾斜懒洋洋地倚靠在车身上。 没拄拐杖的宋征那么板正、壮硕,却也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英挺桀骜的脸上似笑非笑。 他单手把烟放在鼻间把玩,却没点燃,微微上扬的桃花眼扫过陈念姝瞬间僵硬的背影,下一秒径直落在陈诺脸上,眼底打量没有丝毫的遮掩。 四目相对。 被一个陌生男人直勾勾盯着看,陈诺眉心一蹙。 陈念姝暗骂宋屹那张嘴可恶,面上却扬起笑嗔怪地看着宋屹,“屹哥,你瞎说什么呢!” 陈诺没错过陈念姝嘴角一闪而逝的弧度,陈念姝是故意在她面前展现跟宋家兄弟熟稔。 “别整天咯咯咯地叫,我妈可就只给我生了宋意欢一个妹妹。” 宋屹慢悠悠地走过来,军靴踩在泥地里咯吱作响。 最后停在陈诺和陈念姝之间,一米八五的身高形成无形的压迫感。 “小弟!”宋征不赞成地皱眉。 宋屹撇了下嘴角耸耸肩,对双胞胎哥哥不以为意。 “南城百货大楼最新款,售价四十八块五,还要工业券。”他捻起围巾的一角,嘴角噙着笑目光定定地看向陈诺,“陈诺同志,怎么不围上?” 陈诺抬起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立即钻入肺,“围巾或许暖和,但靠别人施舍来的温暖,穿在身上,心也是冷的。” “而我,”她顿了顿,扯了下嘴角,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陈念姝,最终回到宋屹脸上,“习惯靠自己生火取暖。” 话音落下,寒风卷过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 宋屹看着眼前这个冻得脸色发青,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姑娘,忽然觉得,被老爷子硬塞来的差事,或许也没有那么无聊。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扩大不少,“行,这话我记住了。” 牙齿真白,陈诺不禁想。 陈念姝眼圈更红了,转向宋征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征哥,我,我只是心疼诺诺。” “她从小就倔,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连条围巾都不肯接受,我只是想补偿她……” 宋征眉头紧锁,目光在陈念姝陈诺姐妹俩之间一扫,沉声道:“陈诺同志,陈念姝同志也是一片好意,你们又是姐妹……” “这位同志,你说得对,但帮助的前提是,尊重对方的选择和尊严。” 陈诺打断宋征,看向陈念姝的眸光划过一抹冷意,“真正的帮助,是雪中送炭,而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真正的姐妹情是患难与共,而不是几年连句问候都没有,见面就表演体贴,你说呢?” 宋屹轻吹了声轻挑的口哨,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听见没,二哥?帮人也得问问人家需要不需要,别自个儿感动了半天,净给人添堵。” 宋征一怔,他认真地点头:“陈诺同志,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诺诺,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陈念姝咬紧牙关指尖嵌在肉里生疼。 她没忘记这趟的目的,面上很快地调整过来,转头又冲着宋家兄弟莞尔一笑,“宋征哥,宋屹哥,瞧我太高兴,差点都忘了跟你们介绍,我奶奶和我妹妹陈诺。” 说着红着脸跟又对陈诺和沈静澜介绍宋家兄弟。 “宋家?”沈静澜眼尾一蹙沉思道。 陈念姝不好意思地看了宋征,红着脸点头轻声“嗯”了声。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咬下唇急忙解释;“诺诺,我,我跟宋征哥是自由恋爱,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陈诺嗤笑一声,“我怪你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陈念姝表演。 早在她八岁的时候,就看穿了陈念姝的把戏,曾经她是真的把陈念姝当成亲姐姐看待,是真心想把爸爸妈妈分享给她。 “我……” “宋奶奶,陈诺同志,我们特意来,一是代爷爷来送送陈爷爷,二也是特意来请罪的,婚约由我三弟宋屹履行。” 宋征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陈念姝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弯起弧度,得意地看了眼没反应过来的陈诺。 奶奶沈静澜握着陈诺的手,猛地收紧。 宋老爷子原定的是让宋征娶陈诺,但陈念姝跟宋征已经谈起对象,婚约自然只能让宋屹履行。 宋屹罕见地没唱反调,只是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灰。 倒是宋征,不着痕迹地往弟弟脸上看了眼,之前说起婚事就跳起来八丈高的人仿佛不是他一样,这是又愿意了?! 陈诺耳朵嗡了一声,视线瞟向陈念姝,这也就能解释陈念姝刚才为什么那么得意了。 她撩起眼皮,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有些吊儿郎当的男人。 “小诺,”陈念姝往前一步想去拉陈诺的手,被避开也不恼,反而恳切说,“宋屹哥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爱玩了些,你放心,以后我和征哥肯定会多帮衬你们……” 看着陈诺变幻的脸,她心中畅快无比。 这辈子她抢先抓住宋征,什么都不用做就是未来首长夫人,而陈诺,只能捡她不要的。 陈诺没理会喋喋不休的陈念姝,她只目光定定地看着宋屹。 “宋屹同志,我们聊聊?” 第3章 合作结婚 宋屹眯起眼,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身上,似乎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透彻。 “好。“他简短回应。 两人走到一处小山包上站定,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前面不远是陈爷爷的新坟,远处是即将沉入山峦的夕阳。 陈诺深吸一口气,直切主题:“宋屹同志,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哦?” 宋屹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合作结婚,名义上结婚实则合作。” 陈诺看了眼宋屹,见他没反对继续道:“两年为期,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你帮我应付陈家,我帮你挡掉家里的麻烦,两年后我们和平离婚,各自自由。” 陈诺的语气认真,不像是在谈婚论嫁,更像是公事公办一丝不苟地谈生意。 空气瞬间凝固。 “合作结婚?”宋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从兜里摸出那根把玩许久的烟,在指尖缓缓转动,眼神像鹰隼锁定在陈诺身上。 他忽然逼近半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陈诺,混合着烟草的气息,瞬间萦绕在陈诺鼻间。 “陈诺,”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陈诺指尖掐紧掌心,抬起头不避不让地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就凭你不是一个任人裹胁摆布的人!” “我宋屹的人生,不做假戏。”宋屹打断她掷地有声,“要结就真结!” “真结婚?” 陈诺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咀嚼着这三个字觉得荒谬极了。“宋屹同志,今天我们才第一次见面,结婚不是儿戏,是需要感情基础、需要相互了解的,我们一样也没有。” 他们只有一纸荒唐的婚约。 “感情可以培养,”宋屹回答得飞快,目光牢牢锁住她,不让她有丝毫的退缩,“了解可以从现在开始。” 他顿了顿,面上那份玩世不恭彻底退去,露出罕见的认真,“你就没想过,一个谎言是需要一百个谎言去圆?” “我嫌累,我宋屹要么不结,要结,就真的结。” 陈诺顿时心跳如雷。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她精心构筑的防线。 “为什么?” 陈诺迎上他的目光,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总不能是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村姑一见钟情吧?或者说你有什么目的?” 不是她阴谋论,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宋屹沉默不语,夕阳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得越发深邃,再开口语气里多了点坦诚:“我不缺女人,但我缺一个…让我觉得不烦、不蠢、有意思的女人。” 目光落在陈诺脸上,宋屹带着一丝发现宝藏的兴味,“今天你没有怨天尤人,能主动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我的觉得,你至少不蠢。” “而我们男未婚女未嫁,又有婚约,为什么不能试试真的接触?” “况且,”他俯身,凑近她耳边轻声说,“我觉得,跟你结婚应该挺有意思的。” 陈诺眉头微动往后退了一步,沉默不说话,宋屹也不催促,静静地站在一旁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良久,陈诺才开口:“那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第一,要互相尊重,互不背叛。” “第二,结婚后我要读书,以后还会把奶奶接到身边照顾。” “第三,”她深吸一口气长睫轻颤,耳根隐隐有些发烫,“在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前,不能…不能同房。” 宋屹闻言眉梢微微挑起,猛地凑近陈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冷的脸上,激起一阵颤栗。 “不洞房算哪门子真结婚?” 他的声音像带着小钩子,直往人心里钻,“陈诺同志,前两个条件我没意见,但你的第三个条件,究竟是在考验我?还是考验你自己?” 宋屹直起身,没有再紧逼,打火机“嗒吧”一声响起,把玩许久的那根烟终于被点燃,猩红的光点忽明忽灭,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漫。 隔着一层朦胧,他看着她面红耳赤却仍强装镇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好好考虑,”宋屹转身,军靴碾过地上的枯草,“想好了再找我。” 走了几步,宋屹鬼斧神差回过头。 阳光穿透斑驳的树影,正好落在陈诺身上,额前的碎发在微风中晃动,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既脆弱又坚韧。 “嘶…” 宋屹吃痛猛地丢掉了手里的烟,他甩了甩被烟烫到的手,低声“啧”了一声。 都说他宋屹混不吝、胆子大,真该让大院的那些人来瞧瞧,什么是真正的胆大包天。 要他说,陈诺才是那个胆子大的人。 直到彻底看不见宋屹的身影,陈诺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重复着有些烫人的三个字。 “真结婚……” 好半晌,她才猛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胸腔里翻涌的悸动也随之被狠狠压下。 陈诺走到爷爷的坟前缓缓跪下,一直挺直的脊背,也终于能微微松懈下来。 “爷爷……” 随着这一声呢喃,她强撑的盔甲瞬间碎裂,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渐渐模糊了视线,思绪也被拽回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他们下乡的第一年,破破烂烂的草帘根本挡不住风,爷爷哪怕咳得卷缩起来,却坚持把唯一一件硬邦邦的破棉袄裹在她和奶奶身上。 他穿着单衣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哄她:“诺诺乖,爷爷骨头硬,冻不坏。” 白天有做不完的活,奶奶只能夜晚就着月光补衣服的身影,也格外的清晰。 在她跟着爷爷奶奶下放漫长的八年间,她在城里的父母,却连一封问候的信都吝啬写,更别提什么帮助了。 “您放心……”她哽咽地对着坟茔起誓,“从前你们用命护着的孙女长大了。” “您没闭上的眼,我替您看;您没等到的公道,我替您去等;奶奶余下的日子,由我来照顾。” “我定要堂堂正正活出个人样,让奶奶享福。” 再站起身时,陈诺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刚才一瞬间的脆弱好似只是错觉。 陈诺回过头最后看了眼爷爷的坟,转身走向山下。 第4章 初到宋家 陈诺单薄的身体裹在旧棉袄里,与远处吉普车旁那群光鲜亮丽的人,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宋家兄弟靠在吉普车上,陈念姝正笑着说什么。 陈庆良夫妻也从县城取钱回来了,对着宋家兄弟俩堆起讨好的笑容,在看向陈诺时瞬间切换成不耐烦。 “钱呢?”陈诺直奔主题。 在宋家兄弟的注视下,陈庆良咬牙把钱拍在她手里,“拿好,赶紧上车,我们跟宋家一起回去。” 夫妻二人是坐大巴来的,此刻有宋家的顺风车可搭,别提有多高兴了! “诺诺。” 奶奶沈静澜匆匆赶来,塞给她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 “你爷爷的书,你的衣裳,还有我攒的十八块三毛钱,穷家富路,你带着!” 陈诺鼻尖一酸,紧紧抱着包袱,掏出一叠钱塞进奶奶手里。 “诺诺,你这是做什么?”沈静澜一惊,立即就要推回。 “奶奶,我不拒绝,你也不许拒绝!”陈诺用力握住奶奶的手,不容拒绝地将钱按进她的掌心,“这三百块您拿着,您手里有钱,我心里才踏实。” 沈静澜手一颤没有再推拒,压低声音:“南城那个家,怕是没有你的位置……” “那年你高烧不退都说胡话了,他们连门都不开,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诺记忆闸门。 八年前文物局的爷爷即将被下放,陈庆良夫妻俩怕被牵连连夜登报断绝关系,哪怕是她烧得说胡话,爷爷上门哀求只为她可以留在城里,结果陈庆良连门都没开。 那个家,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不,我不苦,有您和爷爷在的地方才是家。” “宋家的那小子,”沈静澜最后飞快地说,“眼神清正,人品差不了。” “若决定结婚,便也试着好好相处,路是走出来的,人心,是处出来的。” 奶奶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落进陈诺翻涌的心湖。 她用力抱了抱奶奶,将脸埋在她肩头吸吸鼻子,“等我安顿好,就来接您。” 沈静澜坚定地摇摇头,“诺诺,现在还不行。” 陈诺一愣:“为什么?我们说好的……” “傻孩子,”沈静澜握住她的手,“你刚回城脚跟都没站稳,奶奶不能成为你的累赘,平白让宋家人看轻你。” “现在不比从前,日子好过不少,奶奶在这有房子住、有地种,饿不着,等你在南城把路踩实了,再风风光光来接我。” 她看着孙女瞬间泛红的眼眶,慈爱地笑了笑,“你爷爷的事情,你量力而行千万不要冒险。” 陈诺张了张嘴,却被奶奶打断。 “听话。” “……那我尽快。”陈诺咽下满心的不舍和酸楚,重重点头。 她松开手,抱着包袱走向那辆吉普车。 陈庆良和卢静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挤进了吉普车后座。 车轮碾过村口的黄土路,奶奶伫立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车里,陈念姝的娇笑声和父母的讨好声,令人窒息。 陈诺抱紧那个蓝布包袱,一言不发。 包袱不重,却装着她全部的世界。 宋征腿伤未愈,全靠宋屹一个人开车。 两天后,吉普车驶入南城,却并未驶入陈诺记忆中的街道,而是直奔城西,进入哨兵肃立的大院。 “这是……?”陈诺看向驾驶座的宋屹。 副驾驶上的宋征回头,语气温和:“陈诺同志,爷爷最近身体不适,他一直记挂着陈爷爷,也很想见你。” 陈庆良眼珠一转,满脸堆笑:“应该的应该的,老爷子想得周到,是该先去拜见!” 他搓着手,脸上闪过精明的光,跟卢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诺的心像是被冰碴子捅了一下,彻底凉透。 他们压根没打算带她回那个所谓的“家”,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不要了,急不可耐地想要把她这个麻烦,立马交到“买家”手上。 也好,她捏紧了怀里的包袱,正好她也不想跟陈家有牵扯。 车开进大院,停在一座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前。 “小征和小屹回来了?” 开门的是宋家保姆吴阿姨,目光飞快扫过陈诺朴素的衣着,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客厅。 宋屹将车钥匙一抛,“吴阿姨,老爷子呢?” “老爷子上午精神头还好,念叨着你们呢,刚吃了药睡下了。”吴阿姨压低声音,脸上掠过一丝忧虑。 宋爷爷病了?陈诺愕然地看向宋屹,似乎知道宋屹为什么要结婚了。 客厅宽敞明亮,与屋外的湿冷不同,屋里燃着的炭盆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冷意。 沙发上宋奶奶居中而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诺身上,上下细细打量,尤其是在看到那双清澈坦然的双眸,和蔼的笑容立即在脸上漾开。 “你就是诺诺吧?”宋奶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好孩子,路上辛苦了,快过来坐。” 宋母周素心陪坐在一旁,质地精良的羊毛衫衬得她仪态端庄优雅。 她礼貌地对陈家夫妻点头致意,看向陈诺时在她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 只是眼底的笑意,微不可察地降了下去。 陈念姝自如地上前挽着宋母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宋奶奶好,周阿姨好,意欢妹妹好!” 她熟稔地坐在了周素心旁边,含笑看了眼陈诺。 陈庆良和卢静则显得有些局促,搓着手难掩兴奋,嘴里不断说着“叨扰了”“麻烦了”的客套话。 陈诺叫了人依言走到宋奶奶指定的位置坐下,将包袱放在脚边。 她能感受到来自周素心那若有若无的打量,以及一道带着厌恶的目光。 简单寒暄之后,宋奶奶拉着陈诺的手,面带歉意地说:“诺诺,你宋爷爷身子不好刚睡下,你别多想,他一直念叨着等你来呢,等晚一点你就能见到了。” 陈诺摇摇头,“宋奶奶,宋爷爷身体要紧,我都回南城了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闻言,宋奶奶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陈庆良夫妻,“庆良,婚约的事情你们清楚,如今小征和念姝既然自己处上了,我们老人也不做恶人,跟诺诺的婚约就由小屹来履行,你们怎么看?” 陈庆良抢着表态,声音急切,“宋屹年轻有为,能嫁给他是陈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是一百个同意,一千个放心!” 卢静忙不迭地附和。 这副生怕宋家反悔、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塞过来的姿态,让客厅里的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右手边单人沙发上,宋意欢手里虽然翻着杂志,却不禁支起耳朵。 听到这里“啪”地合上杂志,歪头眼神从陈念姝滑到陈诺,扬声道:“奶奶,这不会就是要跟我三哥结婚的乡下姐姐吧?” 她把“乡下”二字咬得极重,随即撇嘴看了眼陈诺脚边的包袱,“什么阿猫阿狗就弄来糊弄我们家?你们陈家可真是贪心啊!” 说完,她竟将手里的杂志随手一甩,书页“哗啦”一声散开,封面上的时髦女郎笑容灿烂,刚好落在陈诺沾满泥点子的旧布鞋旁。 这个动作太过轻蔑,连周素心都忍不住低声呵斥:“意欢!” 宋奶奶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宋意欢继续说着:“怎么,我有说错吗,她哪里比得过静怡,静怡家世好人长得漂亮,不比这个乡下人强百倍?” 众所周知,吴静怡从小喜欢宋屹,俩人算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第5章 认定的孙媳 周素心没有阻拦女儿,女儿虽然有些不礼貌,但何尝不是自己想说的。 她一开始就不赞成,偏偏公公坚持,其实陈家的姑娘她一个都看不上,但陈念姝好歹在城里长大,有礼貌讲规矩。 陈诺不一样,完完全全在乡下长大,没怎么念过书的乡下姑娘,就算小儿子再不上进,好歹也是她的儿子。 目光瞥向陈家夫妻俩谄媚的嘴脸,顿时眉头轻蹙。 饶是陈庆良夫妻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些讪讪的,陈庆良心里很不高兴,但当着宋家人的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陈诺身上。 然而,陈诺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因冻疮刺痒难耐的手上,仿佛周遭的尖锐都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壁。 随即,她极轻地抬了下眼睫,视线掠过窗边那个身影。 “宋意欢!”宋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骤然冷厉的眼神,让宋意欢猛地一颤。 他直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实的声响,他走到陈诺身侧站定,皱眉看向被惯坏的妹妹。 “捡起来。” 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意欢脸涨得通红,却仍梗着脖子不动。 宋屹挑眉。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腿一踢,那本散落的杂志“哗”的一声,不偏不倚堪堪停在宋意欢鞋尖前。 “我数到三,”他双手插进裤兜,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捡起来,还有,跟你未来三嫂,道歉。” “一。” 宋意欢在宋屹冰冷的注视下,肩膀一缩,带着哭腔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 “陈诺,意欢年纪话口无遮拦,你是懂事的孩子别往心里去。”周素心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有着不悦。 陈诺刚来,就惹得感情一向要好的兄妹俩闹矛盾,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她还小呢,算起来陈诺比她还小半岁呢!”宋屹嗤笑一声。 周素心皱眉瞪了小儿子一眼。 陈诺这才缓缓抬起眼,她没有看狼狈的宋意欢,而是先转向主位的宋奶奶和周素心,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和: “宋奶奶,周阿姨,意欢妹妹年纪小,说话直我没往心里去,但婚事是两位爷爷定下的,我虽然听从,但如果宋家不赞成或者宋屹有对象,这婚,也可以不结。” 宋奶奶没有立刻说话,她先是深深看了眼满脸不赞同的周素心,又看了眼梗着脖子掉眼泪的宋意欢。 最后,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宋屹和陈诺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 “素心,”宋奶奶声音不大,却让周素心神色一凛,“小屹说得没错,年纪小,并不是不懂事的挡箭牌,更不是出口伤人的借口。” “宋家的女儿,可以骄傲,但不能无知,可以任性,但不能恶毒,意欢今天的行为、说的话,都不该出现在宋家人的身上。” 这番话,等于是当众批评周素心作为母亲的教育失职。 宋意欢“哇”一声哭了出来。 周素心脸色白了又红,终于低下头:“妈,是我没教好意欢。” 宋奶奶这才把目光转向陈诺,目光变得慈和而郑重:“陈诺,好孩子,你今天受委屈了,奶奶跟你道歉,你很像你爷爷。” “你跟小屹的婚事,我和小屹爷爷都很赞成,不仅仅因为跟你爷爷定下的约定,而是我看准了你这个人,你配得上我们宋家,更配得上小屹。” 说着宋奶奶看了眼小孙子,意味深长。 刚才小孙子对陈诺的维护,她都看在眼里。 宋奶奶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宋意欢压抑的抽泣声。 “妈!”周素心脸色一变,张了张嘴,话堵在嗓子眼却吐不出来。 这声带着不甘的“妈”,让客厅本已稍稍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听出她话里的不认同。 宋奶奶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咳、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突然从二楼传来,打断了这无声的对峙。 “爷爷,您慢点!”宋屹一边说一边大步上楼。 “怀山,你怎么起来了?”宋奶奶焦急的声音紧随其后。 楼梯拐角处,宋怀山老爷子披着件军大衣,被几步跨上去的宋屹稳稳搀扶着,颤巍巍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面色灰黄,眼窝深陷,病容很明显,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微微佝偻的肩膀。 但当他缓缓扫过楼下时,目光在哭得稀里哗啦的孙女身上顿了顿,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我醒了就起来看看。”宋怀山笑着安抚老妻。 随即他像是寻找什么,视线最终牢牢锁定站在客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的陌生女孩身上,枯瘦的手下意识紧紧抓住孙子的手。 宋屹紧身体,手稳稳托住老爷子大半重量。 “你,就是诺诺吧?我是你宋爷爷。”宋老爷子眼睛看着陈诺,浑浊的眸子犹如骤然投入石子的深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爷爷他……” 老爷子蓦地顿住,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宋爷爷……”陈诺喉头哽住,眼圈瞬间红了,眼前的这位老爷子只怕是南城唯一惦记着她爷爷的人了。 宋老爷子直起身,已是老泪纵横。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像对待自家小辈那样摸摸陈诺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下,转而重重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老爷子转过头,看向低头抽泣的是宋意欢,病弱的身体骤然迸发出的严厉,让整个客厅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意欢,”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失望,“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爷爷对你很失望。” “爷爷!”宋意欢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委屈又害怕,下意识地跺跺脚。 “都给我听好了,陈诺,是我宋怀山认准的孙媳妇,从今往后她就是宋家自己人,谁要是再敢说半句不中听的话——” 他猛地咳嗽起来,宋屹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老爷子推开孙子的手,苍老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上: “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客厅。 周素心脸色煞白,再不敢有丝毫异议。 宋意欢的哭声也吓停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第6章 你似乎特别热衷于要跟我聊聊? 宋老爷子体力不支身体晃了晃,宋屹跟宋奶奶赶忙一左一右扶住。 “爷爷!”宋征宋屹兄弟俩担忧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没事。”宋老爷子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诺诺,宋爷爷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你安心在家里住下,等下让小屹领你去二楼休息,缺什么你就跟小吴说,明天再来陪我和你宋奶奶说说话。” 说完,他还不忘扯着嘴角冲陈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陈诺一怔,随即点头同意下来。 宋老爷子见她答应,满意地点点头。 “小征,你扶我回房间。” 陈庆良眼瞅着宋老爷子就这么离开,心里不由得有些焦急,但碍于宋家人又不敢多说什么。 “小陈,小卢,”宋奶奶浅笑着看向陈庆良夫妇,“诺诺跟小屹的婚事你们要是没意见,两天后,就让小屹跟他爸妈亲自上门拜访,你们看怎么样? “没意见没意见。”陈庆良眼底快速闪过喜悦,忙不迭地点头。 “那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宋奶奶笑着颔首,话里送客意味明显,“一路上舟车劳顿,你们也辛苦,就先回去吧。” “小吴,你送送小陈小卢。” 今天孙女闹了这么一出,再加上心里惦记着老头子,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再寒暄。 交代完,她摆手拒绝了周素心送她,先离开了客厅。 陈诺看着快步离开却没有一句叮嘱关心的父母,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帘染上的一抹嘲弄。 “宋征哥,你送送我吧?” 陈念姝厚着脸皮没跟着父母离开,等宋征下来,立刻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宋征耿直地点点头,“好。” 说罢,率先一步走在前头朝大门走去,半点没有等她一起并肩而行的意思。 陈念姝脸上的笑容霎时一僵,心里暗恼他不懂风情,急忙跟宋母打了声招呼,才跺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哼!” 宋意欢撞开陈诺冷哼一声,还不忘瞪了她一眼,随即“蹬蹬蹬”跑上楼,楼梯踩地“砰砰”响。 周素心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心里堵得慌,并不想搭理陈诺转身回了房间。 转眼,偌大客厅只剩下陈诺和宋屹两人。 “走吧。”宋屹弯腰主动拿起陈诺放在地上的包袱,领着她往楼上走。 陈诺没说话沉默地跟在后面,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 两人停在二楼走廊最右手边的房间,宋屹推开猪肝红的杉木门顺手拉开灯,暖色光晕瞬间盈满整个房间。 他站在门口侧身把包袱递给她:“好好休息,一会儿我来叫你吃晚饭。” “等等,”陈诺叫住转身的宋屹,“我们能聊聊吗?” 宋屹顿住,黑眸中疑惑一闪而过,忽然“噗嗤”一声笑开了。 陈诺眉心一拧,有些不知道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笑了。 “陈诺同志,”宋屹转身丝滑地靠在墙上,微微歪头看着他她调侃道,“我发现,你似乎特别热衷于要跟我聊聊?” 他刻意将“聊聊”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欠欠的。 陈诺眸光微闪,想起刚见面时她就是这样直接叫住他,要求单独聊聊。 “那你,有时间跟我聊一聊吗?” 见她定定站着,表情没有半分松动,宋屹叹了一口气轻声“嗯”了一声。 两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 “你想聊什么?”宋屹曲着腿靠在椅背上,率先开口。 陈诺撩起眼帘,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说道:“我刚才在楼下说的话是认真的,如果你或者宋家有任何一点勉强,这婚可以不结。” 宋屹站起身往前,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着她,“陈诺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反悔不成?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他英挺的鼻梁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以为结婚是过家家不成?今天想结就结,明天不想结就反悔?” 陈诺抬起脸看了眼怒气冲冲的宋屹,微微垂下眸子,“正因为不是过家家,所以我才要再跟你亲自确认一遍。” “宋屹同志,如果你有对象,我绝不可能,也绝不会跟你结婚。” 她有她做人的底线。 “哈?” 宋屹闻言,彻底愣住了。 “不是,谁说我有对象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 陈诺抿唇不语。 “我哪有对象?有对象还跟你结婚那不是耍流氓吗?” “那好。” 沉默了一会儿,陈诺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我同意真结婚了。” 宋屹看了她一眼,“你想清楚了?” 陈诺点头直视宋屹的双眼,跳过所有矫饰,抛出最实际的问题:“按习俗,宋家会给彩礼吧?” 宋屹点头,“当然,这是礼数。” “那好,”她迎着他的目光,眼带询问,“这笔钱,我能自己掌管处理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彩礼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陈诺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 送走宋屹陈诺关上门,才有功夫打量起房间来。 屋子不大,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米二的单人床上素净的格子纹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打开衣柜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她把包袱放了进去,靠在床头放松下来。 不知道奶奶这会儿在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门外是去而复返的宋屹。 他单手端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崭新的搪瓷脸盆,里面放着毛巾、牙刷、肥皂,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暖水瓶。 “给,”他顿了顿,又画蛇添足地说,“都是新的,我奶奶让我拿上来的。” 陈诺接过,低声道:“谢谢。” 宋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最终还是轻声说:“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陈诺关上门,暖黄的灯光静静流淌,她看着手里印着红双喜的脸盆,嘴角极淡地向上微微弯了一下。 第7章 你想结婚,那就结吧 宋征和陈念姝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院门口,宋征拄着拐杖步子迈得很大,一心只想赶紧把人送到公交站台,好回去看看爷爷的情况。 陈念姝望着前方的宋征,见他并没有等她的意思,心里的委屈一点点往上蹿,她索性停下脚步抱着手臂站在原地。 她想知道宋征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身后少了个人。 于是,她就这么看着宋征独自往前走了两三百米。 “念姝,你怎么不走了?”宋征隐约感觉不对劲,他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路灯下的陈念姝。 “你说呢!”陈念姝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快,噘嘴气冲冲地说。 宋征挠挠后脑勺,他真不明白怎么就生气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让他送回家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总不能是他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吧? “宋征哥,你,你就不能走慢点,等等我吗?”她咬着唇,眼圈说红就红了。 宋征闻言愣了一下,目光落到陈念姝脚上的高跟鞋,恍然大悟,“念姝,对不住啊,我习惯了。” 陈念姝冲着他伸出手,宋征站着没动。 见他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陈念姝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生气,他是未来前途无量的首长,只是不懂风情,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牵着我呀!”她跺跺脚。 话音刚落,宋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拄着拐杖飞快地返回。 “脚崴了?疼得厉害吗?” 陈念姝气结地放下手,她没有回答他,转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宋征哥,刚才爷爷奶奶定下了小诺和宋屹哥的婚事,你,你怎么没顺便提一提我们的事呀?”她抬眸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宋征认真思考了几秒,眉头微蹙:“我们处对象一个月不到,现在就结婚是不是太快了点?” “那小诺和宋屹哥他们才刚见面,不也要准备结婚了吗?”陈念姝忍不住提高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紧大衣扣子,“宋征哥,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处对象了?觉得我比不上小诺?比不上你原本该娶的人?” 回想回南城的路上,宋征对陈诺客气疏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万一呢? 上辈子他可是娶了陈诺的! 陈念姝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征,不想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宋征猛地转过头,拧着眉一脸严肃:“陈念姝同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既然答应跟你处对象,就不会朝三暮四!” “更何况,陈诺同志可是我弟弟的未婚妻,我希望这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不止是对她不尊重,更是对我和小屹都的不尊重!!” 陈念姝脸一白,他从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过话,顿时心慌了一瞬。 “对不起,宋征哥我……”陈念姝带着哭腔,红着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我只是,只是太在乎你了,怕你后悔,也怕你觉得我不够好!” 说着,她攥紧他的袖口,肩膀微微抖动。 宋征见她这副模样,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一路赶回南城,家里才闹了一场,他实在有些疲惫。 “念姝,”他看了眼泫然欲泣的陈念姝,语气还是缓和了下来,“我上次就说过,我是一名军人,以后绝大部分精力和时间都在部队上,能分给家庭的时间很少。” “所以,我需要的是一个才能理解我、支持我的对象,而不是需要我耗费精力猜来猜去的小姑娘,你明白吗?” 陈念姝立刻点头如捣蒜,眼角适时滑落一滴泪,“我明白的,宋征哥我都明白的,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说话,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抬起泪眼,满是祈求。 宋征皱着的眉头稍松,过了好几秒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想结婚,”他顿了顿,继续平稳地说,“那就结吧!” 陈念姝倏地抬起头,眼底的泪光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真,真的吗?宋征哥,你说真的?” 她以为闹了这一场没戏的时候,居然峰回路转! 宋征点头“嗯”了一声,又郑重道:“但是念姝,我才刚才说的话你要想清楚了,军婚不易聚少离多是常态,而且我希望你记住,有情绪、有问题直接跟我说,不要让我猜,也不要胡思乱想,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你能做到吗?” “我能,我能做到!”陈念姝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宋征哥,你放心我肯定替你稳定好大后方,不让你操心!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跟爷爷奶奶和叔叔阿姨说?” “回去就说。” 得到想要的答案,陈念姝心满意足。 她亲昵地挽着宋征往公交站台走,刚才所有的不高兴瞬间被抛诸脑后。 目送陈念姝上了公交车,宋征回到家后便丢下一记惊雷。 “什么?你要跟陈念姝结婚?”周素心手一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不敢相信地望着二儿子。 “我跟念姝本来就在处对象,感情稳定结婚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宋征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你们才认识几天?就要结婚?简直是胡闹!”周素陡然提高声音,毫不掩饰对他们结婚的不认同。 她承认,比起一身土气的陈诺来,陈念姝是稍微顺眼一些,嘴甜会来事,但说到底陈家到底是小门小户。 两姐妹她是一个都没看上,在她看来哪里能配得上她精心培养、前途光明的儿子? “妈,前一天相亲第二天扯证的也不少,我们本来就是以结婚为目的处对象的。” 宋征站得笔直,有理有据继续说道,“更何况,组织上也鼓励干部家庭稳定,结婚对我的发展也有好处。” “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到底哪里稳定了?”周素心又气又急,“小征,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能因为今天你弟弟跟陈诺定了下来,你脑子一热就要跟陈念姝结婚,这像什么话?!” “你让外人怎么看?知道的说是缘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我们宋家分不清里外!” “小屹就算了,他…性子野又是早就定好的婚事,小征,你可是我最……” “素心!”宋奶奶打断儿媳妇周素心,怕她口不择言说出更不好的话来,“好了,别着急上火的,先听听孩子怎么说!” 说着话头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孙子宋征,“小征,奶奶不反对你结婚,但你妈有句话说得没错,婚姻大事,关乎你一辈子。” “你告诉奶奶,你当真想清楚了,就是这个人了?而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比如你觉得该结婚,或者是因为小屹?” 第8章 周素心失态 南城讲究长幼有序,弟弟比哥哥先结婚,家里难免会被人说嘴,议论家里没规矩。 宋奶奶就是怕孙子顾虑这一层,所以才急着要结婚。 “小征,”她把宋征拉到身旁的沙发上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奶奶想告诉你,咱们家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小屹先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就草率定下自己的婚姻大事。”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个懂事的二孙子言辞恳切,“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得挑那个真正能走进你心里的人,你再想想?” 其实她私心里,始终觉得陈念姝那孩子不如陈诺简单通透,眼里那点算计和浮躁,她看得清清楚楚。 宋征沉默着,最终他还是缓缓开口,“奶奶,妈,我考虑清楚了,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念姝她,或许有些小性子,但本质并不坏,对我也是真心的,我需要一个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去完成我的职责和抱负,我觉得…她可以。” 宋奶奶闻言深深看着孙子,良久才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你是哥哥要结婚,也好。” “妈!”周素心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婆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她“腾”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尖利近乎破音,“小征,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结婚!!” 周素心颤抖着手指着宋征,保养得宜的脸血色尽失。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一辈子开玩笑!陈家嫁进来一个陈诺就够了,你还要娶一个陈念姝?你不看看陈家父母是什么德行!你想一辈子被人趴在身上吸血吗?” 说完不顾婆婆儿子,捂着胸口转身离开。 周素心凌乱的脚步突然一顿,她抬眼望着楼梯转角处的人影,眼神闪了闪,“小屹,你都听见了?” 宋屹扬扬眉,微微直起靠在墙上的身体,“周素心女士,很抱歉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全都听到了。” “小屹,我……” 周素心张了张嘴想要找补,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她这会儿任何解释好像都有些苍白。 然而,宋屹却不再看她,没什么表情地微微侧身跟她擦肩而过,径直往楼下走去。 只是揣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握成拳,下颌线也跟着绷直了。 听到动静的宋奶奶,撩起眼皮看着缓缓走下楼来的小孙子,眼底闪过心疼。 对周素心这个儿媳妇今日的言行,也有些不满。 平时私底下偏心就算了,毕竟十指还有长有短呢,但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还被小孙子听个正着。 这不是平白让兄弟两个起嫌隙么!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笑着冲小孙子招招手,语气温和,“小屹,到奶奶这里来。” 等宋屹走近,她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屹,你妈她是被你二哥气糊涂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屹看了眼奶奶左手边面带尴尬的宋征,扯了下嘴角,“不会,我都习惯了。” 宋征听得心头一堵,尴尬的咳嗽一声。 “二哥,你行啊,”宋屹一拳不轻不重捶在宋征肩上,换上一贯痞痞的表情调侃道,“都敢跟咱们周主任唱反调了?” 闻言,宋征松了口气,顺势也扯了扯嘴角摇摇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弟弟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缓和气氛,也给自己这哥哥一个台阶下。 兄弟之间,有些东西心照不宣。 陈诺是跟着宋屹身后下楼的,恰好将周素心失态离去看在眼里。 说实话她心里挺佩服周素心的,尽管在气头上碰到看不上的自己,也维持着体面没给自己脸色看。 晚饭时,宋爷爷不在,宋父宋志邦因为工作未归,愤然离去的周素心自然也不见踪影。 宋奶奶神色如常,看到她嘴角带着点点笑意,“诺诺,快来坐下,饿了吧?多吃点,就跟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宋征对陈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宋意欢似乎更不待见她了,甚至还冲她翻了个白眼。 宋屹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给她盛了一碗汤,脸上没什么异常。 陈诺安静地接过汤,低声道谢。 她垂下眼,小口喝着碗里的排骨汤。 “小哥,我也要喝!” “要喝自己盛。”宋屹头都没抬。 宋意欢瞪了眼陈诺,“哼”了一声故意把碗筷弄得叮当响。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 沉默地吃完饭,陪着宋奶奶说了一会儿话,大家这才回了各自房间。 次日清晨 陈诺轻手轻脚下楼,吴阿姨已经在厨房忙碌。 “吴阿姨,我帮你。”说着自然地挽起袖子,动作娴熟地帮忙调馅,包包子。 等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从厨房出来,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穿着军装面容严肃的男人正在看报纸。 陈诺猜测,他应该是昨天没见到的宋志邦。 “宋叔叔。”她放下包子,笑着主动打招呼。 “嗯,你就是陈诺吧?”宋志邦扯了下嘴角,刻意让自己表情不那么严肃,“在家里还习惯吧?” “是,习惯的,谢谢宋叔叔关心。”陈诺点点头。 宋志邦闻言也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报纸,他似乎也不知道跟半大的小姑娘聊些什么,气氛略微有些冷场。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趿着拖鞋的脚步声。 宋屹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爸,陈诺,早啊!” 他绕过沙发径直走向饭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口哨。 宋志邦眉头狠狠一皱,“宋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哪里学的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宋屹早就被训习惯了,他不在意地耸耸肩,伸手从蒸笼里抓起一个包子,不怕烫地咬了一大口。 冲从厨房走出来的吴阿姨,含糊不清地大声夸道:“吴阿姨,今天的包子馅好吃,巴适得很,我能吃五个!” 吴阿姨闻言,笑眯眯地看了眼陈诺,“小屹,今天的包子我可不敢居功,是人小陈调的馅。” 宋屹拒绝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陈诺秀气的脸上,陈诺同志,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啊!真好吃!” 说着他冲她竖起大拇指,毫不掩饰地夸赞。 陈诺弯弯唇,笑着说:“那也是吴阿姨面和得好!” 一句话,顿时让吴阿姨脸上的笑容更深,眼睛弯成月牙。 大家陆续下楼坐在餐桌边,对今早的包子给予了高度认同,连严肃的宋志邦都多吃了两个,宋爷爷也吃尝了一个,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还想多吃几个。 “不就是会蒸几个包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道不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温馨的说笑声瞬间被打散。 第9章 心疼死了 “乡下来的村姑,手洗干净了吗?可别把泥弄到包子里!” 宋意欢抱着手臂缓缓走了过来,“爷爷奶奶,爸二哥三哥,你们小心吃坏肚子。” 宋意欢站在餐桌旁下巴扬得高高的,“陈诺,你不就是想讨好我们家人吗?你……” 陈诺放下粥碗,抬眼道:“我早起帮忙是习惯,谈不上“讨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长辈们最后落在宋意欢脸上,“而且,我不认为做一顿早饭孝敬长辈,有哪里不对!” 宋意欢张了张嘴想说话,对上陈诺转冷的眼眸,不自觉又咽了回去。 “还有,你吃的每一粒米,每一口菜,都是你口中乡下人从泥地里刨出来的,看不起农民就是看不起给你饭吃的根!” “你,你强词夺理!”宋意欢被怼得脸涨成猪肝色。 “宋意欢,道歉!”宋志邦脸色铁青,显然被气得不轻。 “说的好!”宋老爷子一拍桌子,瞪了眼孙女,“没有农民你早就饿死了,意欢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这是爷爷第二次对她说失望,爸爸也吼她,宋意欢眼眶里蓄满泪,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 “我才不要道歉,都是因为她,妈妈才气病的,我讨厌她!也讨厌你们!” 说完,便哭着冲上了楼。 “呜呜呜……”她扑在柔软的床上,蒙着被子哭得伤心。 自从陈诺来了家里,大家都变了。 客厅里 宋志邦揉着突突的太阳穴,一脸歉疚地看向陈诺:“小诺,我代替意欢向你道歉,她被我们宠坏了。” 宋奶奶瞥了眼铁青着脸的老伴,哼了一声:“志邦,意欢确实是被你媳妇宠坏了,作为父亲孩子的教育你也要上点心。” “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你们做父母的不教,难道让别人家教不成?” “昨晚闹了一场,大清早的又闹,我看我跟你妈还是搬回去住吧,不然迟早被气死!” 宋老爷子难得跟大家一起吃顿早饭,结果闹成这样,他心里不得劲得很。 宋志邦这才知道宋意欢昨天就闹过了,想到骄纵的女儿,顿时脑仁都疼了。 儿子不听话大不了打一顿再罚跑圈,女儿他确实有点抓瞎。 但母亲说得对,确实不能再这么放任女儿下去,不然迟早得惹祸。 “爸妈,搬回去的事情等爸身体好点再说,意欢我确实关注得少,才让她养成现在任性的性子,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管教。” 宋老爷子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眼宋志邦。 “子不教父子过,意欢闯祸,你当爹的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下?” 宋志邦一怔,抬眸看了眼老爷子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随即从兜里掏出一叠钱票。 “小诺,拿着去买点你们女孩子喜欢的衣服什么的,叔叔知道这点钱票不算什么,但叔叔是真的想跟你道歉。” 陈诺看了眼他递过来的钱票,估摸着大约有一百多,环顾一圈宋家爷爷奶奶用眼神示意她赶紧拿着。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身旁伸出来,抓起钱票塞进她手里。 “老头子难得这么大方,赶紧拿着。”宋屹笑嘻嘻地冲她眨眨眼睛,“以后意欢再给你找不痛快,你就找我爸结账。” 宋志邦闻言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 “谢谢宋叔叔。”陈诺没矫情,弯唇道谢。 推来推去也不好看,还不如收着。 有了宋屹插科打诨,连最严肃的宋志邦脸上都有了笑意。 “小诺,这就对了嘛,给你你就拿着,一会儿让小屹带你出去逛逛。”宋老爷子喜笑颜开。 吃过早饭,陈诺就被宋爷爷宋奶奶催着跟宋屹出去玩。 宋屹插着兜,嬉皮笑脸地跟宋志邦说道:“爸,吉普车再借我开一天呗!我带您未来儿媳妇出门兜兜风!” “滚滚滚!”宋志邦一边骂一边把车钥匙抛给小儿子。 坐上车,陈诺看向驾驶座上的宋屹,问:“我们去哪?” 宋屹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大约二十分钟,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一幢三层高的建筑前。 “到了,下车吧。”宋屹拉上手刹,歪头说道。 陈诺看着眼前气派的百货大楼,有些迟疑道:“来这里做什么?” “买衣服。” 话落,宋屹已经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打着层层布丁的棉袄,“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吧?” 进了百货大楼,宋屹目标明确,直奔成衣柜台指着红色呢大衣和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这两件,拿她的尺码。” 售货员一眼就知道,面前的女同志不是能在她这个柜台消费的,但眼前的男同志瞧着倒是能消费,这才慢悠悠地把衣服取下来。 陈诺瞥见标签,大衣八十八,毛衣二十二,顿时心头一跳。 不算宋叔叔给的钱,她身上总共两百块钱,花一半买衣服实在太奢侈。 她抓住宋屹的胳膊,小声道:“没必要,大衣太贵了……” “有必要。”宋屹打断她,低头看她拽住自己袖口的手上,冻疮未愈、通红微肿,眉头迅速地一蹙,“陈诺,记住,结了婚你就是我宋屹的媳妇,你穿得寒酸,别人会笑我宋屹没本事!” 陈诺耳根发热指着另一边的棉衣,“还不如买棉衣暖和呢!” “怕冷?”宋屹低声询问。 想到宋意欢好像从小是比他们兄弟怕冷些,“那棉衣也拿两件。” 见他一副没把钱当钱的模样,陈诺天都塌了,着急地一把拧在宋屹腰间的软肉上。 “嘶……” 宋屹疼得直抽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陈诺同志,你想谋杀亲夫啊!” 闻言,陈诺耳根越发的烫:“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对象对你可真好。” 在售货员揶揄的目光下,陈诺巴不得钻进地缝,无奈小声提醒宋屹:“买一件棉衣就行了。” “那怎么行!一件棉衣怎么过冬?”宋屹想也不想就拒绝。 陈诺想说她还有棉衣,但似乎包袱里的棉衣比身上这件还要破,于是改口道:“买一件成衣就够了,扯点布买棉花自己做更划算,能省下不少钱。” 宋屹看着她唠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大衣和棉衣一样拿一件,毛衣也给拿两件。” 交代好售货员,宋屹低头看了眼拧着眉的陈诺,“放心,买几件衣服还买不穷我。 “大衣不要红的,”陈诺小声道,“爷爷才走不久,换成黑色吧!” 宋屹一顿,眸子里飞快掠过一丝懊恼:“对不起,我太粗心了。” “没关系。”陈诺摇摇头。 售货员包好衣服,宋屹付了钱和票,动作利落。 回到车上,陈诺看着一堆东西心疼死了。 买了衣服宋屹拉着买了两双皮鞋,还有袜子之类的小东西,布和棉花,毛线也买了不少。 “还疼吗?”宋屹忽然开口。 “疼,心疼死了!” 第10章 亏空 陈诺想到刚才花了那么多钱,有些闷闷的。 她抬头看了眼宋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她未来的丈夫,“宋屹,刚才那三百块钱,够我跟爷爷奶奶在乡下花两三年。” “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钱得花到刀刃上,有计划地花。” “啧”宋屹促狭一笑,她明显误会他的意思。 “这就开始替我们的小家打算了?” 他勾唇声音里带着笑,“行,陈诺同志,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财政部长,我的工资统统上缴,咱家的钱怎么花,你说了算!” 陈诺一噎,脸又热了起来,刚要反驳就听见他下一句话响起。 “但陈诺,今天这钱,我认为这钱就是花在了刀刃上。” “有能力当然要让自己媳妇穿得漂漂亮亮,省钱可以,但不是这么省的。” 陈诺怔愣当场,在乡下一分钱要掰成几瓣花,有钱首选当然是买粮食填饱肚子,衣服能蔽体御寒就够了。 但显然他并不这么想。 宋屹指了指她交叠在膝盖上,微微红肿的手,“手还疼吗?” “不,不疼。”陈诺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所以刚才他是在问手疼不疼? 宋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嘶……”陈诺轻呼出声。 “嘴硬!”宋屹轻嗤。 她拙劣的谎话瞬间被拆拆穿,又羞又窘。 “这叫不疼?”宋屹“啧”了一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再嘴硬”。 带着薄茧的拇指,极轻地抚过她冻疮最严重的指关节,冰冷的手被温热的掌心包裹,陈诺莫名觉得有些痒。 她情不自禁,抓了抓灼烫的手指。 “陈诺,在我这疼可以喊,冷可以说,不用忍!” 陈诺喉头微哽,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窗外飞逝的街景,察觉到不是回家的路,“我们现在去哪儿?” 闻言,宋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带咱们新上任的财政部长去瞧瞧不疼的手!” 陈诺一愣:“不用,等天气暖和自己就好了。” “等不了,”宋屹侧目看了她一眼,“我一天都看不得它这样。” 陈诺看着眼前的楼房,有些恍惚。 对医院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岁的时候,只记得药很苦,打针很疼。 下放后,头疼脑热都是硬扛,最奢侈不过是乡镇卫生所拿两片药,更多时候是在山上寻一些草药对付。 “真的要去啊?”她拽了拽宋屹的衣袖。 宋屹已经拔了钥匙,闻言挑了挑眉,“不然呢?” 他绕过来替陈诺打开车门,很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大步朝着医院里面走。 陈诺跟在他身侧略微落后一点,抬眼就能看到宋屹高大挺直的背。 比爷爷壮实,她想。 宋屹熟门熟路带她上了二楼,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 “我……”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就被宋屹打断。 “陈诺,你不会是害怕吃药?怕医生吧?”宋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问。 闻言,陈诺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抬起下巴,“谁怕了!” 她霎时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抢先一步推开诊室的门。 宋屹抿唇,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闪过点点笑意。 伏在书桌后的女医生约莫五十多岁,闻声抬起头,见到宋屹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怎么有空跑我这里来了?” 说话间,崔汀兰目光落在一旁略显局促的陈诺身上。 “来看崔姨您,那必须有空呀。” 宋屹边说边自然地将手搭上陈诺的肩,把人按在桌前的凳子上,指着她膝盖上的手道,“崔姨,您给仔细瞧瞧呗。” “稍微暖和点,她就忍不住去抓。” 崔汀兰带上眼镜,见两人亲密的动作,心下了然。 她拉过陈诺的手仔细查看,指尖传来铁般触感,下意识眉头一皱,“旧伤加新冻,处理不好以后年年都会犯,还可能留疤。” 说着目光再次落到陈诺脸上,嘴唇缺乏血色,眼下淡淡的青灰色。 “手伸过来,我搭个脉看看。”崔汀兰语气沉了些。 陈诺不明所以,将手搁在脉枕上。 诊室里安静下来,崔汀兰凝神号脉,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手指在陈诺腕间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蹙眉抬眼看向宋屹,“冻疮倒是好解决,就是你的小媳妇气血两虚,身体也亏空得厉害,必须好好调理,长此以往不止是手脚冰凉,畏寒,还会影响生育。” “这么严重?” 宋屹闻言,眉头狠狠一皱,扶在陈诺椅背上的手紧了紧。 崔汀兰快速在单子上写写画画,反正陈诺觉得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崔姨,您给我媳妇多开点营养品购买指标呗,最好红糖、全脂奶粉、麦乳精全部都开上。” “你当医院是我家开的?”崔汀兰瞪了他一眼。 她撕下药方递给宋屹,交代道:“先喝一周中药,更多还是要饮食调理,每天保证一个鸡蛋,多吃点猪肝、红枣桂圆之类的,油水要足。” “凭这个证明,能买两罐麦乳精,两斤红糖,奶粉你小子自己想办法! “行吧,崔姨,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宋屹郑重地点点头。 崔汀兰不放心,又叮嘱陈诺,“药按时吃注意保暖,生理期不要碰凉水,你年轻千万别不当一回事,不然年纪大点,毛病就全都找上门来了。” 陈诺也有些后怕地点点头,“谢谢崔医生。” “叫崔医生多见外,跟着这臭小子叫我崔姨吧。”崔汀兰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宋屹打趣道,“臭小子,什么时候崔姨喝喜酒?” “快了快了,等定下来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崔姨您。”宋屹笑了笑。 “这还差不多。” 说着,崔汀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药膏递给陈诺,“药膏按时用,崔姨保证不会留疤。” “谢谢崔姨。”陈诺小声道谢,脸颊微红。 告别崔姨,两人走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上,陈诺低着头,心里有些复杂,又有些后怕。 在乡下,能活下来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能顾得上亏空不亏空。 她的身体尚且如此,那奶奶呢? 一时间,接奶奶到城里来的念头,前所未有的迫切。 第11章 陈诺,我的未婚妻 “小心!” 宋屹眼疾手快揽住陈诺的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 “唔!” 陈诺痛呼一声,鼻梁撞到他硬邦邦的胸肌上,眼底瞬间冒出泪花。 她不禁想,怎么会有人的胸这么硬? “没事吧?”宋屹垂头关心,他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揉揉鼻子。 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没事。”陈诺捂着鼻子闷闷地说。 刚才要不是宋屹,她说不准就撞到护士推的小推车上了。 见她不像有事的样子,宋屹才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陈诺同志,没人跟你说过走路要看路么?” 说着屈指敲在陈诺不算白皙的额头上,听着她再次痛呼出声,宋屹嘴角向上勾起。 “知道了。”陈诺改捂额头,她怀疑宋屹就是故意的。 宋屹瞥见她眼角浸出的水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动。 他轻轻嗓子,揽在陈诺肩头的手没放下来,两人就这么走在略微嘈杂的医院。 “宋屹…宋屹……” 吴文韬喘着粗气追上来,一手搭在宋屹肩膀上,“叫你好半天你也不应,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宋屹顿住脚步,冲他翻了个白眼姿态随意得很,“你怎么在这?室内戴蛤蟆镜也只有你了!” 陈诺安安静静地看着来人,约莫二十二三岁的,穿着一身挺阔的深色西装,戴着当下南城最时髦的蛤蟆镜。 宋屹对他态度熟稔,想来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她打量吴文韬的时候,对方探究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只是目光落到宋屹揽着她亲密的姿势时,眉头微微一皱。 “我过来给我爷爷拿药。”吴文韬扬了扬手里的药,视线又落回宋屹脸上,“这位是?你不给介绍一下?” 宋屹侧身,把陈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陈诺,我的未婚妻。” 说着他转向陈诺,语气轻快,“诺诺,这是吴文韬,我发小。” 陈诺抬眼看向吴文韬,笑着轻轻点:“吴文韬同志,你好。” 吴文韬心头一跳,脸上却笑容不变,“你好,陈诺同志,你跟着宋屹喊我文韬就成,我们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不用见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坦然的宋屹,“你跟我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呗,有啥事不能当着我未婚妻的面说的?”宋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你快点。”吴文韬咬牙说完,率先走到医院门口的花坛边。 宋屹愣了一下,放开陈诺说道:“你稍微等我一下,我看看那家伙到底想放什么屁!” 陈诺点头,轻声“嗯”了声。 “宋屹,你小子动作够快呀?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有未婚妻?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个小未婚妻了?” 听着好友质问的语气,宋屹不是很高兴,“不是,我的未婚妻凭什么要你知道?” 吴文韬点了根烟猛吸一口,他有些烦躁地抓抓脑袋:“你想过静怡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等静怡那丫头从沪市姨妈家回来,知道了还不闹翻天?他光是想想都头疼。 宋屹眉头迅速蹙起,“你把我叫过来,若是想说这些有的没的,那我可走了啊!” “宋屹,”吴文韬叫住转身要走的宋屹,悠悠道,“我不信你不知道静怡喜欢你。” 闻言,宋屹猛地转身,紧抿双唇,“文韬,你越界了。” 吴文韬呼吸一顿。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对,但转念想到满心满眼只有好友的妹妹,他重重地叹息一声。 “对不起。” 话音一转,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替自家傻妹妹,最后再多嘴问一句,“就不再考虑考虑?” 宋屹自然明白他话里考虑的意思,本不想理吴文韬,但考虑到两人的关系,还是决定再强调一遍。 “文韬,看在我们是兄弟的份上,我再说一遍,”他拧着眉,顿了顿,“我对静怡从来都没有这个想法,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 话音刚落,宋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文韬,你要是还那我当兄弟,这些话就不要再说。” 吴文韬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叹了一口气,“知道了,我不会再劝。” 问出口之前,他其实就已经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了。 他了解宋屹,但凡要是对静怡起过那么一丁点儿的心思,都不会是这样。 只是静怡…… 陈诺等待的间隙,隐约听到“静怡”两个字,她不禁又想起在宋意欢嘴里,也听到过这个名字。 想到吴文韬看她时复杂的眼神,陈诺轻咬嘴唇,眉头微微拧起,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发什么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 陈诺回过神,才发现宋屹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累了?”见她好像有些恹恹的,宋屹又问。 “没。”她摇摇头垂下眼。 “走吧,我们回家。” 宋屹一手提着药包,一手拉着她的手,朝着吉普车的方向走。 陈诺就这么被他牵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花坛处的吴文韬。 只见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皱着眉很烦恼的样子。 吴文韬这会儿的确很烦躁,想到妹妹吴静怡眉头狠狠地一皱。 看来得让父母开始给静怡物色相亲对象了。 从前宋屹单身,静怡有想法追在宋屹屁股后面跑还能理解。 但现在宋屹都有未婚妻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静怡由着性子胡闹。 丢人是小,最怕的是影响静怡的名声就不好了。 再说,他们吴家的家教也容不得静怡这么胡闹。 顿时,烟也不抽了,火急火燎地回家找父母商量去了。 回到车上,宋屹想了想征询陈诺的意见,问道:“你是想回家,还是再逛逛?” 闻言,陈诺眸子一亮,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可以吗?” 刚才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当然可以了。” 宋屹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鬼斧神差伸手捏了下她没什么肉的脸颊。 “痛!”陈诺吃痛,下意识抬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看着睁着大眼睛怒瞪他的陈诺,宋屹抿嘴低低笑出了声。 瞥到陈诺脸颊泛红的手指印,他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 “咳咳,”他清清嗓子,“陈诺同志,接下来去哪儿,请指示!” 第12章 你不会反悔了吧? “指教不敢当。” 陈诺被他逗得抿嘴一笑,刚才被捏得不痛快散了一大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新华书店看看。” “书店?”宋屹有些意外。 脑中忽然浮现那天在陈家沟,陈诺一本正经约法三章的样子,随即了然,“想买复习资料?” 陈诺用力点了点头,“嗯。” 旋即想起什么,猛地抬起眸子紧张地看向他,“你答应过要让我读书的,你不会反悔了吧?” 宋屹略带深意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将已经拧动的车钥匙又拨回原位,转过身正色看向她。 “陈诺,”他轻声叫她的名字,语气难得的认真,“我宋屹亲口答应的事,就从来没有反悔的。” 他的目光落在陈诺因为紧张绷紧的脸上,“你想继续读书也好,还是找工作上班也罢,甚至你不想上班我都支持,我宋屹也能养得起你。” 说完,他没有给陈诺说话的机会,重新发动车子。 “走,去新华书店。” 宋屹的话,确实给陈诺吃了一颗定心丸。 以前在乡下没条件,现在有了读书的机会,她自然不想放弃。 陈家沟想高考的知青不少,但结了婚的知青,婆家岳家都反对他们再继续考大学。 村里有个姓林的女知青,考试当天被锁在家里不让出门,考试证明材料也被扔进灶里引了火。 那天之后,林知青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便彻底暗淡了下来。 宋屹看见她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丫头的心,只怕早已经飞向了书店。 他扯了下嘴角,加快速度没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陈诺看着眼前偌大的“新华书店”四个字,白墙红字,比她想象中更气派些。 满满当当的书,整齐陈列在书架上,某一些区域挤满了的人。 走近了她才发现人最多的是高考复习资料区。 那里的人大多都是跟她年纪相仿,也有比她大上不少的中年人,只是大家眉头紧锁,书架上的书寥寥无几。 她不禁有些失望。 “同志,请问这套代数还有下册吗?” 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同志拿着一本资料,有些焦急地询问柜台后的店员。 “没有,”店员头也不抬地继续嗑瓜子,“卖断货好多天了。” “那,什么时候补货?复习大纲还有吗?” “不知道。”店员吐出瓜子皮,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多的问题?不买赶紧把书放回去!” “买买买。”说着就要掏钱。 陈诺站在人群外,店员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她脸上。 看着空荡荡的书架,她不禁有些失望。 恢复高考后,不仅复习资料变得紧俏,连初中高中的课本都变得抢手起来。 她以为到了南城,这种情况会好一点,没想到情况也差不多。 宋屹眉头蹙了一下。 看到她瞬间暗淡下去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走,能买几本是几本。”他拉着陈诺挤进去,帮着挑选了几本有用的资料。 抱着几本书出来,陈诺皱着的眉头也没松几分。 忽然,她猛地一拍脑袋,“对了,怎么把他给忘了。” 宋屹不明所以。 疑惑地看向她,明明刚刚还皱着眉头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一下子就又高兴起来? 他抓了抓脑袋,“陈诺同志,你莫不是学过变脸?” 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 陈诺才不理宋屹的打趣,一把抓住他的手:“宋屹,你送我再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宋屹一愣。 “边走边说。”陈诺拉着他就往吉普车走去。 宋屹目光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陈诺才满含期待地说:“宋屹,我们去废品回收站碰碰运气吧?你知道最近的废品回收站怎么走吗?” 说完,她才发现宋屹表情呆呆的。 “宋屹?宋屹?”陈诺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宋屹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陈诺这才又开心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宋屹闻言,点点头。 吉普车再次启动,驶离当前这个整洁的街道,拐进一个巷子,最后停在一个挂着“南城废品回收站”的院子门前。 院子灰扑扑的,大门半开着。 两人站在废品站门口,一股混合着旧纸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屹率先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比外面看着要大不少,各种废品堆积得跟小山似的。 种类五花八门,旧家具、旧报纸、旧书…… 门口一个小房间里,一个穿着旧军大衣,大概五六十岁的老头正躺在躺椅上,抱着个旧收音机,正眯着眼睛听评书。 滋滋的电流声里,单田芳沙哑的嗓音正好讲到秦琼卖马。 听见动静,老头掀了掀眼皮没动弹,淡淡地问道:“找啥?” 宋屹走上前递了根烟过去,“师傅,有没有旧课本复习资料之类的?” 老头坐起身接过烟别到耳后,抬眼看了眼宋屹指着一堆小山:“喏,都在那儿,你们自己找吧,找到按斤称。” “成,谢谢您。”宋屹点点头,回头看向陈诺。 陈诺看了眼老头指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后点了点头。 “先说好啊,找东西可以但别给我翻乱了啊!”老头伸着脖子冲两人背影喊道。 “放心,乱不了。”宋屹回头大声道。 叮嘱好了,老头也不再管他们,又躺了回去,悠闲地晃了晃躺椅。 碎掉的报纸,缺头少尾的小人书,没有封面的旧杂志…… 这些东西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一起,隐隐还有异味传来。 陈诺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手在上面仔细翻找起来。 尘土飞扬起来,她情不自禁咳嗽了好几声,手上动作却没停。 宋屹也跟着蹲下身帮忙翻找,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 只见她动作生涩渐渐转为熟练,在一堆废纸里面翻找得忘乎所以,他不禁笑了笑。 “宋屹,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 陈诺举着一本泛黄的书,咧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第13章 捡垃圾回来了? “立体几何?” 宋屹看着她举着的书,最外面那层封面已经不见踪影,边角也有些磨损,但整体保存完好。 “嗯。”陈诺高兴地点点头。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宋屹见她双眸亮亮的,眉眼间不自觉染上笑意。 陈诺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到一旁,迅速埋头翻找起来。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她不禁更有干劲。 两人没有再交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找到的书本资料也多了起来。 期间,宋屹几次想开口让她休息一下,但当他看到她嘴角挂着的弧度,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在陈诺第二次直起身体,轻轻捶打着腰的时候,宋屹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陈诺,休息一下吧!” 闻言,陈诺红光见面的抬起头来,眼中随之跃动着光芒,“不用。” 这点活跟上工的时候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更何况,没有什么比寻找到宝藏更有意思的了。 没错,这些旧资料对陈诺而言无异于宝藏。 见她额头上布满一层汗珠,脸上不知什么时候留下两道黑乎乎的指印,宋屹抬手要擦。 陈诺下意识地歪头躲开,“干嘛?” 宋屹指了指脸,莞尔一笑:“脸,脏了。” “哦,谢谢。”陈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她转头撩起眼帘问他:“现在干净了吗?” 他不置可否,朝前迈了两步直接上手帮忙。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脸颊,陈诺不自觉一缩脖子。 转瞬便听见,宋屹低沉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别动!” 陈诺依言顿住不再动。 宋屹眼底闪过笑意。 突然他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扯着的笑容也跟着僵了僵。 原因无他,他的手刚才了翻了不少旧书旧本子,能出现在废品回收站又能是什么干净的。 原本两道黑印都被陈诺自己擦得差不多了,此刻却被他越擦越脏。 察觉到宋屹停下动作,陈诺抬起脸便对上他神色古怪的脸。 她疑惑地眨眨眼,“怎么了吗?” 宋屹顿时喉咙发紧,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在陈诺狐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假笑,“没,就是好像被我越擦越脏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诺的表情,一有不对便准备立即逃跑。 陈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起手又要擦。 而宋屹却误会了,反应十分迅速猛地蹿出去老远。 见状,陈诺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开来。 清脆的笑声顿时在小院回荡。 宋屹见她笑得直不起腰来,莫名一囧。 但也就这么僵在原地,耳根子也跟着悄悄红了。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陈诺笑得这么开怀。 “你躲什么呀?” 陈诺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我还能打你不成?” 宋屹这才慢慢站直身体,差点都想摸摸鼻子掩饰刚才的窘迫。 他讪讪地说:“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陈诺歪头看他,“你也是好心帮我擦脸呀。” 说着,她又想用手背蹭脸。 “别动,”宋屹叫住她,忙从兜里掏出手帕,“你用这个。” 陈诺看了眼宋屹小心用拇指食指捻帕子的动作,又看了看手里崭新的手帕,她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再笑。 “谢谢你,宋屹。”她抬起眼看他,认真道。 擦完后,陈诺看着变得脏脏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宋屹沉默地“嗯”了一声,他看了眼陈诺清清嗓子,“继续找书?” “嗯!”陈诺重重点头,重新蹲下身开始翻找起来。 两人便又开始忙碌起来,气氛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只是偶尔,陈诺目光飘向埋头认真干活的宋屹。 他一点都没有嫌弃这里脏的意思,遇到捆成一大捆重量级的书时,也会在第一时间主动上前。 他也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好一点! 又翻找了一阵,陈诺看了眼几乎被他们翻了个遍的小山,直起腰声音柔和:“宋屹,我们回去吧!” 宋屹抬起头,“行。” 他将旧课本、笔记、旧资料全都一股脑用麻绳捆成扎实的两摞,淡淡道:“走吧。” 结完账,宋屹不忘叮嘱大爷:“大爷,之后要是有学习资料,课本什么的麻烦您留意下,过段时间我再来。” 大爷看在宋屹给的香烟不错的份上,爽快答应下来。 两人走出废品站院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把“战利品”放到后备箱,陈诺坐到副驾驶座位上,收音机里单田芳的评书还在继续,但好似换了一段,具体内容已经听得不是很清楚了。 “咕…咕……” 一阵响亮连续的响声从陈诺腹部传来。 声音在安静的吉普车里格外响亮,陈诺整个人一僵,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一抹可疑的红晕瞬间从脖子根迅速蔓延到了耳尖。 宋屹眯起眼睛,笑得前仰后合。 “宋屹!” 见状,他清清嗓子正色道:“走吧,我们先去国营饭店吃饭。” “不用,”陈诺连忙摆手,“回家去吃就成。” 今天已经花了不少钱,去国营饭店岂不是又要花钱? “这个点家里也没吃的,听我的!” 宋屹看了眼表,已经快三点了。 于是边说边打方向盘,根本不容陈诺拒绝。 等吃完饭回到大院,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吉普车开进大院在宋家院门口熄火,宋屹率先下车绕到车后面,把那两捆书从后备箱提出来。 陈诺想上前帮忙,不想宋屹侧身微微一让,“不用,我提就好,你拿衣服那些。” “哟,是宋屹回来了啊?” 隔壁王阿姨正坐在院子里摘菜,听到动静探起头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阿姨,摘菜做饭呢?”宋屹随口应道。 陈诺也跟着喊了声“王阿姨”。 “哟,你就是宋屹的小媳妇吧?长得真标致。”王阿姨目光飞快地在他们身上扫过,似笑非笑,“你们家今天可热闹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在家呢,没想到你们小两口出去了呀!” 话音里大有看热闹八卦的心思在,宋屹顿时眉心一蹙。 他正想说话,宋家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宋意欢见两人狼狈的模样,皱着眉捂住鼻子嫌弃得不得了。 “三哥,你们这是从哪个垃圾堆捡了一堆垃圾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揭不开锅了,需要捡破烂补贴了呢?” 第14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宋意欢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并肩走来的两人,只觉得胸腔里的那团火“轰”地一下被点燃,直冲天灵盖。 家里这一个上午,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二哥宋征就跟着了魔似的,铁了心就是要娶那个陈念姝,妈妈被气得吃不下饭,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都没吃,整个人都很虚弱。 陈念姝这个女人竟然还上门来,得知二哥要去打结婚报告,妈妈顿时直接晕倒在地上,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们陈家姐妹。 一个把家里搅得人仰马翻,还气晕了妈妈;一个登堂入室,不仅哄得三哥五迷三道,连爷爷奶奶爸爸都向着她说话教训自己不懂事,三哥更过分,竟然当着全家的人给自己甩脸子。 陈家姐妹俩,就没一个好东西!都不是省油的灯! 此刻,在看到陈诺拎着一堆百货商店的牛皮纸袋,更是怒火中烧。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些东西都是花她三哥的钱买的。 宋意欢喷火的目光钉在诺身上,见她头发微乱,袖口和衣摆都沾着脏兮兮的污渍。 顿时眼底的嘲讽意味更足,她忽然“嗤”地笑出声。 “陈诺啊陈诺,我麻烦你搞搞清楚,这里是南城是讲文明讲卫生的地方,不是你们乡下。” 她陡然拔高声音指控道,“你自己喜欢偻偻搜搜不讲卫生就算了,但请你不要带上我三哥!” “你不要脸,我们宋家还要脸呢!” 住在宋家附近几户人家,早就不约而同把活搬到院子里面来干。 宋意欢声音不小,甚至还故意提高了不少声音。 一时间,摘菜、晾洗衣服、收拾院子的全都停下动作,纷纷竖着耳朵听这场姑嫂大战! 陈诺提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抬眼,看向情绪激动的宋意欢,并没有出现对方期待的窘迫或是怒意,反而不慌不忙地说: “意欢,不管是乡下还有南城,哪里都有不讲卫生的人,也都有弄脏衣服的时候。” 然后,目光落在宋屹手里提着的书,“至于你口中的破烂,或许在有的人眼里它们一文不值,但在我看来确实千金不换的宝藏。” “它们虽然旧,但里面的知识是新的就够了,而且我也不认为勤俭节约有什么不对!更不会觉得羞耻和丢脸!” 她面容沉静声不急不缓,就好像是在给家里任性的孩子,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而,宋意欢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刺耳极了。 “勤俭节约?”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勤俭节约?” “既然你这么勤俭节约,这么有骨气,那你别花我哥的钱啊!” 话音刚落,宋意欢猛地上前直接夺过陈诺手里的袋子,动作飞快,陈诺猝不及防手里的袋子被她硬生生抢了过去。 “宋意欢!”宋屹脸一沉伸手欲拦。 可宋意欢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动作灵活按都按不住。 她飞快地背过身,用胳膊死死挡着宋屹,两手并用粗暴地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一件件抖开。 “这件呢子大衣,是百货商店高档货八十八,这件棉衣起码五十,这件毛衣,是百货大楼最新出的款式至少二十,这双鞋……” 她每念出一个价格就狠狠瞪陈诺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声音清脆咬字清晰,确保周围的邻居都能听见。 邻居们的眼神也都由八卦变成惊诧,细细听还能听到抽气声。 能住进军区大院的人家,家庭条件自然都不差,但像这样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他们还都是头一回见呢! 这一大堆东西加起来怎么都得小三百了吧,能顶普通工人四五个月工资了! 顿时悄摸摸看向陈诺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小姑娘看起来挺淳朴的啊,真没想到…… “宋意欢,你够了啊!” 宋屹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着能夹死苍蝇。 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宋意欢还在试图往外掏东西的手,同时微微侧身再次将陈诺护在自己身后。 “啊!痛!你松开!宋屹你竟然为了她欺负我?!” 宋意欢痛呼出声,手腕上的力道大得很,她使劲挣扎,都没有挣脱开。 她简直快被宋屹气死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于是便扭头冲他身后的陈诺大喊,“怎么,敢让我三哥给你花钱,这会儿又不敢承认了?有本事你别躲在我三哥后面啊!” 陈诺轻轻吸了一口气,淡定地从宋屹身后站了出来,目光坦然地对上宋意欢几近喷火的眸子。 只听见她淡淡地说:“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这些确实是你三哥宋屹买给我的。” “呵,你终于承认了!”宋意欢讥诮地勾勾嘴唇。 “我花我男人的钱,”陈诺顿了顿,“天经地义。” 她看着宋意欢瞬间僵住的表情,又接着道,“等我和宋屹正式结了婚领了证,以后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只要他没意见,那就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宋意欢顿时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诺的手都在抖:“你,你简直不要脸!他是我三哥!是我亲哥!” “那又怎么样?”陈诺掀起眸子看向宋屹,“等结了婚他跟我才是要携手走过一生的一家人,而你也迟早会有自己的家庭。” 宋意欢急切地转头看向宋屹,“三哥,你听到了吧?陈诺跟你结婚就是冲着你的钱,冲着咱们宋……” “宋意欢!”宋屹厉声呵斥,打断了宋意欢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这时他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看向宋意欢这个妹妹的眼神里带着怒意。 第15章 照打不误! 宋意欢手腕被攥得生疼,眼泪在眼眶框里打转,却还是倔强地瞪大眼睛不服输:“我有说错吗?陈诺她就是为了你的钱,为了咱们家……”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的脸上。 “现在脑子清醒了吗?”宋屹紧绷着脸,被宋意欢气得肝疼。 “我的钱,宋家的钱,轮得到你一个小姑娘操心吗?爷爷奶奶爸妈都还在,要你来充壳子?” “你打我?” 宋意欢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又气又委屈,“三哥你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临近的几户人家没忍住走了出来,宋家老三果然最混不吝,连亲妹妹都打。 不过也有人认为,宋家闺女任性的劲儿确实该打,哪有她那样当众贬低未来嫂子的? 而且大院里乡下来的人也不少,宋家闺女的那些话不连带着也骂了他们吗? “既然你喊我一声哥,爸妈不在,那我就有资格替他们管教你。” 宋屹松开她的手腕,冷着声音说道。 他不看宋意欢气得哆嗦的嘴唇,当着她的面握住陈诺冰凉的手,将人往前带了半步两人并肩而立。 “我跟陈诺的婚事,是两家爷爷当年定下的,但…”他顿了顿,“也是我宋屹亲自上门求来的。” “她花我的钱天经地义,我乐意给她花,哪个都管不到起。” 这话不仅是说给宋意欢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谁要是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宋屹过不去。” 宋意欢整个人晃了晃,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只觉得羞愤、委屈,还有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过三哥这样的眼神,冰冷得吓人! 这才认识陈诺几天,就为了她这么羞辱自己,等她真的嫁进宋家,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宋屹握着陈诺的手很用力,掌心滚烫。 “你现在听清楚了吗?”他盯着妹妹掷地有声,“陈诺是我娶的人,是你的嫂子,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照打不误!” 说完,他便不再看宋意欢,转身对着邻居们点了点头:“宋意欢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等过几天我跟陈诺结婚,欢迎大家来捧场啊!” 此时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明面上都纷纷笑着跟宋屹道喜。 跟宋家对门的李婶在心里“啐”一口败家子,脸上却笑成了花。 不过,就宋屹今天霸气护妻扇亲妹妹耳光的事,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宋屹一手提书,一手牵着陈诺往屋里走。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看了眼还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宋意欢:“宋意欢,进屋!” 客厅里除了宋爷爷不在,其他人都在。 只是有些过分的安静,显然刚才外头的动静,他们都听见了。 宋母周素心坐在宋奶奶对面,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脸色比上午更差。 宋父宋志邦也罕见地在家,也端坐在沙发上紧皱着眉头。 “奶奶,爸妈,”宋屹放下东西,松开陈诺的手往前半步站定,“刚才的事……” “我们都听见了。”宋志邦打断他,目光落在女儿宋意欢红肿的脸上,又看向宋屹,“你打她,是她该打!” “爸……” 宋意欢捂着脸猛地抬起头,委屈极了。 周素心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意欢,过来!” 闻言,宋意欢咬着唇挪到了母亲面前。 “跪下!” 宋意欢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站着没动。 “意欢,我说跪下!”周素心半闭着眼再次重复,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胸口也起伏得厉害。 “扑通”一声,宋意欢跪在了冰冷的地板砖上。 “疼吗?”周素心睁开眼看着女儿。 宋意欢委屈巴巴地点头,泪光闪闪。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不仅是在打你三哥的脸,更是打了我跟你老子的脸。”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你不小了,该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这话一出,宋意欢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她没想到连妈妈都不站在她这边。 周素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怪我和你爸太忙了,没教好你。”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乖乖待在屋头待着,少出去疯跑,等啥子时候把性子磨平了,啥时候再出去!” “妈!”宋意欢顿时哇哇大哭起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志邦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知错了,就跟你三哥还有陈诺道歉!” “呜呜…”宋意欢带着哭腔边哭边打哭嗝,“三哥,陈诺,对不起!” 陈诺一直安静地站在宋屹身侧,这时候才轻声开口:“宋叔叔,周阿姨,你们注意身体。” 只叮嘱了宋家父母,并没说原谅与否。 “小屹,你跟小诺扶我上去休息会儿吧,”宋奶奶淡淡地说,“这人老了呀,稍微坐一会儿就累。” 她从来不掺和儿子媳妇教育孩子,况且意欢这丫头也确实该好好教育。 宋屹点头头,跟陈诺一左一右扶着宋奶奶回了二楼的房间。 宋奶奶迟疑着开口:“小诺,你宋爷爷身体不好今天的事……” 陈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宋奶奶您放心,我知道分寸,眼下宋爷爷养好身体才是头等大事!” 宋奶奶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陈诺的手,叹了一口气。 等到了楼上就立即赶两人回房:“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回房间休息吧。” “我看奶奶腿脚不是很好,怎么没让两老人住楼下?” 两人拿着东西回房间的途中,陈诺问道。 “一楼房间有些潮,奶奶有风湿,住楼上阳光更好。”宋屹随口说道。 陈诺点头轻声“嗯”了声,没说话。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下我叫你吃晚饭。” “宋屹。”陈诺叫住走到门边的宋屹。 宋屹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来看着她,他刚才就看出来她有话要说。 “今天我之所以那么说,”陈诺顿了顿,“今天…谢谢你!” 无论是带她去医院还是去书店、废品回收站,还是当着众人毫不犹豫地维护。 宋屹斜斜地靠在墙上,扯了下嘴角:“陈诺,你今天好像已经跟我说过好多次谢谢了。” “你在楼下不是说了,我们是携手并肩一辈子的家人,所以…”他顿了顿,黑眸凝视着她的杏眼认真道,“你确定要跟我这么客气下去吗?” 陈诺被他问得微微一怔。 第16章 我媳妇脾气不好,所以别惹她 陈诺轻轻摇头。 “不是客气,是…”她斟酌着摇头,“是感谢!” 宋屹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她没有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宋屹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陈诺站在书桌前,手指划过今天带回来的两捆书。 “宋屹,”她喊完他的名字停了下来,抬脸认真地回视他漆黑的眼眸,“门口那些话,我是故意气宋意欢才那样说的。” “我知道。” 宋屹回答得很快,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陈诺愣神之际,他从门边走了回来,最终在离她两步的窗边站定。 “如果你只是一味的退让、忍让,把所有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那才不是我想看到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眼睛认真地说,“我宋屹的媳妇,不需要委屈自己。” 陈诺眼神有些飘忽,不自觉落到他投到窗户上的侧影,忽然问:“那,如果我今天没忍住,当众跟你妹妹打起来了呢?” 宋屹背靠着窗台,嘴角勾起一抹上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我会把你们拉开,然后告诉所有人,我宋屹的媳妇跟我一样,脾气不好,所以都别惹她!” 陈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怎么?”宋屹往前走了半步,低头垂着眸子看她,“觉得我不讲道理?混不吝?” “是有点。”陈诺实话实说。 宋屹气结,无语地看了眼一本正经陈诺。 陈诺尽量忽视脸上那道目光,“那说好了,以后要是你妹妹再这样无理取闹,我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当然,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她不找茬,我尽量跟她好好相处。” “没问题。” 等宋屹离开后,陈诺用暖水里的热水简单洗簌后,便坐到书桌前,迫不及待翻看起来今天带回来的书。 等敲门声响起,陈诺才抬起头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她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陈诺,下楼吃晚饭了。” 宋屹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 她应了一声,忙站起身往外走,不帮忙做饭就算了,没道理吃饭还要让别人等,这不礼貌。 晚饭时,宋征还没回来,家里的气氛明显有些沉闷。 宋母周素心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比宋爷爷这个病号吃得还要少些。 “小诺,”宋奶奶打破沉默,“今天你跟小屹出去,把结婚的东西买齐全了没?缺不缺钱还有票什么的呀?” “结婚还要买什么东西?”宋屹一怔,显然没想到这里来。 他跟陈诺对视一眼,陈诺微微摇头,她也不知道呀。 “傻小子,”宋奶奶嗔怪地看了眼孙子,“你陈爷爷才走,大办不合适,那也不能委屈人小诺不是?” “三转一响,被子,床单被套,还有新的暖水瓶、搪瓷盆……” 宋奶奶细数了好些东西后,叹了口气,“算了,等下我说你写,明天你照着单子再带着小诺去挑。” 想了想又叮嘱道,“后天上你老丈人家的东西家里准备,你就不用管了。” “是该列个单子,钱和票不够,就来找爷爷跟奶奶。”宋爷爷满脸笑意。 “爸妈,小屹结婚哪里用得着你们补贴?等下就让素心给小屹拿钱票。”宋志邦皱眉道。 周素心虽然气色不好,此刻也勉强打起精神说:“小屹,等下你就跟妈回房拿,布票、工业券我都攒了些,该买的你们也别省。” 说着,目光有些复杂地掠过陈诺,终究没再说什么。 “妈,我知道了。”宋屹点头。 陈诺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宋家人对她的关心,心头不禁暖暖的:“谢谢爷爷奶奶,也谢谢叔叔和阿姨。” 她是真心道谢的,目前为止宋爷爷宋奶奶和宋叔叔对她都很好。 就连不喜欢她的周阿姨,都没有给过她明面上的难堪。 不指望所有人都喜欢她,接受她,能维持表面的和谐也很好。 晚饭后,宋征依旧没回来。 周素心看向大门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宋爷爷让宋意欢扶着他上楼了,宋志邦也进了书房忙工作。 宋奶奶宋屹准备好纸笔,拉着陈诺坐在沙发上,一样一样细细嘱咐。 东西买双份,又怎么选,都叮嘱仔细。 陈诺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说两句,气氛倒是难得的好。 周素心回房间拿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出来,递给宋屹:“钱票都在里面,你们俩商量着买。” “知道了。”宋屹接过,转头塞进陈诺手里,“喏,财政部长,你拿着吧!” 陈诺捏着手中厚厚的信封,那句带着戏谑的“财政部长”,让她脸颊微红。 “咔哒!”大门处传来声响。 是宋征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宋奶奶停下话头,关心二孙子:“小征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让吴阿姨给你下碗面条?” 宋征大步走过来,“奶奶不用了,我在陈家吃过了!” 周素心端着茶杯,在听到“陈家”两个字时,握着茶杯的手倏地一紧。 宋征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接过奶奶递来地搪瓷缸喝了一大口热水,“奶奶,爸跟爷爷呢?” “你爷爷上楼休息了,你爸在书房。”宋奶奶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儿媳妇。 闻言,他点了点头,双手搓了一把脸,“我跟念姝的结婚申请,已经递交给组织了。” “啪嗒!”周素心“腾”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摔到地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她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哆嗦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她最看重的儿子,就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你…你说什么?”周素心的声音微微带着颤音,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宋征,你再说一遍?!” 第17章 我是被陈家设计的 周素心揉着胀痛的额头摇摇欲坠,嘴唇惨白。 “妈!” 宋征下意识地上前,但他没有宋志邦速度快。 “素心。” 宋志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书房出来了,眼疾手快地搀扶住妻子,目露担忧。 “爸,我…” “你先别说话!”宋志邦喝停儿子,扶着妻子坐下,“素心,有什么话先坐下再说,你还病着的!” 宋征喉结滚动,有些不敢看父亲锐利的眼睛。 “妈,对不起,但…”他顿了顿,“我跟念姝必须要结婚!” 家里上午闹了一场,母亲又是这个态度,结婚的事情他也有些犹豫。 但,现在他却必须跟念尽快结婚。 话音刚落,宋志邦眉心倏地一蹙。 “小征,你跟我来书房。”他看了眼儿子,转头对着妻子说:“素心,你先回房间休息,我跟这臭小子谈谈!” 话音刚落,便想扶着周素心回房间。 “不用你扶,我自己回。”周素心拒绝丈夫的搀扶,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陈诺拼命跟宋屹挤眼睛,奈何他就像是看不懂似的,目光在宋征他们父子俩身上打转。 “周阿姨,我送您回房间吧。” 叫不动宋屹,她只好自己上了。 “谢谢。”周素心看了眼乖巧的陈诺,动了动嘴唇。 “不客气呢!” 陈诺小心搀扶着周素心的胳膊,替她掖好被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周阿姨,您好好休息。” 周素心闭着眼睛,疲惫地应了一声。 陈诺轻轻阖上房门,发现宋屹跟宋奶奶已经不在客厅,便也回了房间。 书房里 宋志邦端坐在书桌后面,抬眼看了眼面前坐得笔直的儿子:“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子莫若父,他的儿子他了解,小征态度转变这么快,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征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沉默片刻,他才哑着声音开口:“爸,我…我必须要对念姝负责!” 宋志邦倏地坐直来了身体,眉头紧皱:“什么?” 亲耳听到宋征这么说,他都还有些不相信。 不是他替儿子开脱,而是宋征从小到大最听话,也很懂事,做人做事都循规蹈矩很有原则,自己实在是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宋征抓着头发,喉结艰难地滚动:“爸,是真的!” “宋征你糊涂啊!”宋志邦神色一凛,“什么时候的事?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就,今天下午的事。” 原来上午跟周素心在家闹得不开心之后,宋征哥嗯陈念姝在外面逛了逛,中午饭是在陈家吃的。 他心情烦闷,陈庆良跟陈国栋又一个劲儿地劝酒,一个不注意就喝多了。 再醒来,他是在陈念姝的床上。 当时两人都光着,还被陈家人撞个正着。 宋志邦听完宋征的讲述,脸色已经由最初的震惊转变成铁青,放在桌下的手也缓缓收紧。 “你是说,”他压低声音,尽量控制脾气,“你在陈家喝醉了?醒来就在陈念书床上,还被陈庆良和他儿子撞见了?” 宋征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懊悔:“爸,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真的没喝多少,我们三个人一瓶白酒都没喝完……” “你的酒量我清楚,我也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宋志邦打断他。 闻言,宋征松了一口气。 他听见宋志邦话锋一转,看着他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但是宋征,你告诉我,你作为军人的警觉呢?” 宋征的脸顿时变得煞白,父亲的话犹如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是军人。 怎么能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丢失呢! 脑海中有些事情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他恰好喝醉,恰好被安排进陈念姝的房间,又恰好被陈家人撞破! 这么多的巧合串联起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今天的酒后乱性根本就是有预谋的! 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头撞进了陈家父子的阴谋。 “爸,我,我是被陈家设计的!”他倏地抬起头,声音干涉得厉害,“那酒是陈国栋买的!” 宋志邦叹了口气,“宋征,你告诉我,你今天去陈家,是临时起意,还是陈念姝主动邀请的?” 宋征听明白了父亲话里潜在的意思,脸更白了,他下意识地说:“爸,念姝肯定是不知情……” 闻言,宋志邦沉默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良久,宋志邦才缓缓开口:“木已成舟,不管怎么说,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转过头,看着垂着脑袋的儿子胸腔燃烧的怒火,最终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宋征,你把头抬起来。”他语气严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彻底跟陈念姝断干净,当然,做错的事情咱们认,该给的补偿咱们宋家给,但陈家究竟要怎么样才满意,我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陈家能走到这一步,显然是打定了要粘上宋征的打算,必然就不可能轻易松口。 “二,继续跟陈念姝结婚,但日后陈家的麻烦也不会少。” “爸,我……”宋征抬起头,对上父亲复杂的眼神。 “听我说完,”宋志邦冲儿子摆摆手,继续道,“但是小征,有些话爸爸要说在前头,无论你怎么选择,你作为男子汉都要承担它带来的后果。” 话落,宋志邦走到宋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征,你好好想……” 话音未落,父子俩敏锐地发现门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宋志邦眉头一蹙,放缓脚步走到门后猛地拉开书房的门。 “哎哟……” 宋屹一个趔趄,瞬间跌进书房。 好在他迅速稳住身体没跌倒在地,他脸上没有一丝偷听被抓包的尴尬,淡定自若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爸,二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对,你是有意偷听的!”宋志邦咬牙骂道。 这种偷听的事情他难道还干的还少了? 宋屹摸了摸鼻子,也不解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双胞胎哥哥旁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二哥,你跟爸说的呢我都听见了,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宋征抬眼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他眯了眯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我的建议是,跟陈念姝还有陈家人彻底断干净!” 第18章 甘心被人算计? 宋屹话音刚落,书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宋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喃喃自语:“彻底断干净?” “爷爷常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宋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认为这婚绝对不能结!” 他看着宋征略,斩钉截铁。 “爸,今天他们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婚二哥,明天他们也能用来吸干二哥,那就是个无底洞!” 宋志邦脸色凝重,这也正是他担心的地方。 “可,我跟念姝已经……”宋征目光沉沉,整个人说不出的颓废,“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责任?”宋屹轻嗤,“二哥,陈家就是吃定你是个正直的人,所以才会算计你。” 他上前一步,捏捏鼻梁,“二哥,你不会天真地以为,陈念姝一点都不知情吧?” “你别忘了,她也是陈家人!” 宋征一怔,他下意识地开口辩解:“我问过了,念姝她确实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刚醒来时,念姝惊慌的模样,她一直在道歉说不用自己负责。 他本来是确定念姝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被弟弟这么一说,他好像又不确定起来。 宋屹气得鼻子都歪了,到现在还觉得陈念姝无辜! 他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时,被宋志邦打断。 “好了,”他冲小儿子摆摆手,把目光投向宋征这个二儿子,“小征,你弟弟的话虽然尖锐,但并不是没有道理,我想你心里应该有答案才对。” 宋征沉默不语,但也没有反驳。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 宋志邦放缓了语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要选择和谁共度一生,爸爸尊重你的选择,但,现在的情况特殊,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我说,我想你也明白,你们都长大了,爸爸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就赶兄弟回房间休息。 宋志邦看着兄弟俩比他还要高大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书房门关闭的瞬间,宋志邦不放心的叮嘱声幽幽响起: “小征,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择,家里都支持你。” 宋征应了一声,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兄弟俩都没说话,沉默着往楼上走。 等走到楼梯口时,宋征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小屹。” 宋屹双手插兜,侧目看向他。 “谢谢你。” 如此郑重的道谢,宋屹顿时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嗐,你可是我哥!” 宋征扯了下主嘴角,“你提醒我了,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弄清楚之后,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你还想去找陈念姝?”宋屹皱眉。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宋征的意图。 “嗯,”宋征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有些话我要当面问清楚,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知情,我会娶她!” 宋屹不赞成地看着他:“二哥,你可要想清了,如果陈念姝演技好到骗过你了呢?难道你就甘心被人算计一辈子?” 宋征沉默片刻,忽然很淡地勾了下嘴唇,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小屹,人总不能怕被骗,连该负的责任都不负,那我还是宋征吗?” “可……”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论什么结果,我宋征都认!” “我陪你去。”宋屹脱口而出。 宋征却摇头拒绝,“不用,你明天不是要陪弟妹去买结婚用品么,放心去吧,二哥能应付。” 见他坚持,宋屹也就没再说一起去的话。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兄弟俩互道晚安,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宋征站在房间门前,转身看着大步向前的弟弟,突然说:“小屹,你长大了,也比哥果断。” 他比不上小屹理智果断。 说完,不等宋屹回答开门走了进去。 次日 陈诺照旧起了个大早,她洗漱好来到厨房,吴阿姨已经起了正在里面忙碌。 “小陈早呀,起来了啊?”吴阿姨手里动作不停,偏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吴阿姨早。” 陈诺又问起吴阿姨家里有没有佛手和山药。 吴阿姨摇摇头。 “那山楂和陈皮呢?” “这两样倒是有。”吴阿姨说着在围裙上擦擦手,拿出两个罐子,“都在这了。” 陈诺道了声谢,撸起袖子就开始准备煮山楂陈皮粥。 “这是,给周主任煮的?” 周素心是南城报社办公室主任,吴阿姨大多数时候称呼周素心为周主任,有时候也喊小周。 她算是宋爷爷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跟宋志邦一个辈分,在家里待了十几年,早就是家人般的存在。 “嗯,”她轻轻点了下头,“我看周阿姨这两天胃口不好又头疼,山楂陈皮粥适当喝点理气健脾。” “小陈你懂得可真多。” 陈诺闻言,笑笑没说话,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爷爷下放后肝气郁结,经常头疼食欲不振,奶奶就想着法子给爷爷温补。 陈皮佛手这些他们弄不到,就只能上山摘点野山楂野橘子,用山楂或者橘子皮给爷爷熬水喝。 这些都是奶奶教她的。 突然,真的好想奶奶呀。 “你这是煮的啥?” 陈诺耳边突然响起宋屹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拿着勺的手顿时一抖。 “你吓死我了。”她拍了拍心跳快速的胸口。 她看了眼厨房,没见到吴阿姨。 吴阿姨早在宋屹进来的时候,就把厨房让给了他们两个年轻的未婚夫妻。 “你胆子有这么小?” 陈诺嘴角扯了扯,“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看她确实有些吓到了,宋屹小心地转移话题:“那啥,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好饿,你煮的粥给我来一碗。” “这个可不是给你煮的,再说你也不是适合喝。”陈诺拒绝道。 “我咋不适合喝了?”宋屹不满地问,至于前一个问题他自动忽略,是不是给他煮的一点也不影响他喝。 陈诺抬眼看了他一眼,“这粥疏肝解郁的,但不适合上火的人喝。” 宋屹顿时捂住额头,这个痘可太影响他的形象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低声问了句:“粥,是给我妈煮的?” 陈诺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敏感地察觉到他语气里有些滞涩。 “你不能喝,但你可以给周阿姨送去呀。” 宋屹一怔,下意识反驳:“我才不去,我想起来我还……” 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强行塞进了一个温热的碗,下面垫着折好的干净毛巾。 “还什么还,”陈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推着他往外走,“赶紧去吧。” 宋屹端着粥站在父母房间门前时,眉心微蹙。 第19章我知道了,财政部长 “你在这干啥?”宋志邦打开门,就撞见端着碗在门口转悠的小儿子。 “我……”宋屹张了张嘴,下意识往卧室里看了眼才小声说:“还不是陈诺非得让我送粥来!” 宋志邦看了眼他,没拆穿他,“那你送进去吧。” 臭小子撅撅屁股,自己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还扯什么陈诺非得让他来,他但凡真不愿意的事别人能叫得动那就有鬼了。 看着小儿子端着粥进屋的背影,想到陈诺那孩子,宋志邦觉得还是老爷子有眼光,说不准这以后还真有人能治住这臭小子。 走进房间,宋屹吐出一口气,下意识挺了挺背。 周素心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丈夫又折回来了,她躺在床上没动。 “妈,喝点粥吧。” 直到听到小儿子的声音,她睁开眼明显愣了下,“小屹?” 看着母亲面容说不出的倦怠,宋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喝点粥暖暖胃。” 闻言,周素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落到那碗粥冒着热气的粥上,心里一暖。 宋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粥放在床头飞快地说:“妈你趁热喝,我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似的转身就走。 手碰到微凉的把手时,身后传来母亲略带急切的声音: “小屹,谢谢你,还有……” 他脚步一顿,喉结动了动:“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周素心看着关闭的房门,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宋意欢昨天才被教训过,今天吃早饭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对比昨天的早饭,今天吃得格外和谐。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陈诺总觉得今天宋叔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格外的…嗯慈爱。 虽然之前也很和蔼,但她就是觉得格外不一样。 吃过早饭,宋屹便带着陈诺出门采购。 今天吉普车已经还回去了,但想着今天肯定要买很多东西骑自行车不方便拿,宋屹便从运输队借了辆车。 运输队的车是辆半旧解放卡车,驾驶室里呛人烟味混合着机油的味道,让陈诺不禁蹙了下眉。 宋屹侧头看了她一眼,忙把车窗摇下来。 “我们有时候开长途,难免会抽烟提神,“他解释了一句,发动车子,“这车旧了点,但能可比自行车能装多了。” 陈诺这才知道,原来宋屹也是有工作的,在南城机械厂运输队上班。 脑海中不由想起陈念姝语气里对宋屹的不屑,尽管她隐藏得很好,但自己还是能感觉得出来,对自己即将要跟宋屹结婚她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不管是在城里还是乡下,运输队的工作明明就很吃香的好吧,陈念姝竟然会看不起宋屹? 这点真的有点奇怪!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轰鸣声比吉普车大不少。 陈诺坐在副驾驶上,甚至明显能感觉到车窗玻璃随着行驶,微微颤动。 “咱们直接去百货大楼?”宋屹单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好。”陈诺轻声应了一句,从衣兜里拿出三张纸,是昨晚宋奶奶列好的物品清单。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东西,她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这买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车子停在百货大楼门前的空地上,宋屹跳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伸手要扶陈诺下来。 陈诺摆摆手:“我自己能行。” 说着,她便利落地跳下了车。 宋屹收回手插回兜里,“走吧。” “宋屹,三转一响要不还是不买了吧?” “嗯?”宋屹回过头,诧异地看了眼她。 陈诺想起父母的德行,皱了皱眉:“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带走的,我不想便宜他们。” 这个他们是谁,宋屹不用想都知道指的是陈家父母。 闻言,他翘着嘴角道:“别担心,这个我来想办法,保证让他们占不了便宜,别人有的,我宋屹的媳妇怎么能没有呢?” 他宋屹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陈诺这才放下心来。 便没有再说什么不要之类的话,宋家人看中她才会这样周全,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早上的百货大楼人不算多,宋屹目标明确着陈诺直奔二楼找到卖自行车的柜台。 柜台只有二八大杠,宋屹不是很满意,便对着陈诺说:“我找朋友买吧,女士的自行车你骑着更合适。” 说完便拉着她往手表柜台走,让售货员拿出一块小巧的上海牌手表。 “试试。”宋屹示意陈诺。 宋屹拿起手表要给她戴上,银色表带衬得她手腕更加纤细,表带略微有点大。 “喜欢吗?” 陈诺点点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腕上的手表,她很难违心地说不喜欢。 “行,那就这块。”宋屹爽快地让售货员开票,并且帮忙把表带调整下。 听到手表要一百二十块,陈诺吸了口凉气,瞬间觉得这块表也没那么好看了。 宋屹见状就知道她肯定舍不得,拉着她走到收音机柜台。 柜台的售货员宋屹出手大方,卖力地推销起新到货的收录机。 “不仅能听广播解闷,”他顿了顿,“你不是想参加高考吗?还能听磁带学英语,一举两得!” 结果一听价格要三百八,陈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都不买,都能买两辆自行车了。 不等宋屹说话陈诺急忙拉着宋屹走了。 “实在是太贵了,我们以后……” “我们以后花钱的地方多,要精打细算嘛,”宋屹打断她,“我知道了,财政部长!” “等我下次去羊城给你买一台,那年这玩意儿便宜不少。” 接着两人又去了缝纫机柜台,日用品柜台,东西越买越多,陈诺感觉自己都有点麻木了。 宋屹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搬到卡车上,脸上早就见了汗。 陈诺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吧。” 宋屹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是昨天他给陈诺的那一块,已经洗好了带着淡淡的肥皂香。 “饿了吧?”他看了眼手表,“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 两人在百货大楼旁边的国营饭店坐下,点了两碗肉丝面鸡蛋面,又要了一碟拍黄瓜。 等面的时候,宋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推过去。 “这是什么?”陈诺诧异地抬头,两人今天一直待在提起,好像没看到他什么时候买的呀。 第20章 宋屹挺大方的 “打开看看。”宋屹淡定地喝了口水。 陈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崭新的黑色钢笔,金色的笔尖闪着亮眼的光芒。 “复习用。”宋屹说的随意。 陈诺却觉得沉甸甸的,他真的说到做到,说支持自己读书就用行动来支持。 钢笔握着很顺手,她鼻尖骤然有些酸涩,“宋屹,谢谢你。” 面端上来了,两人埋头吃面。 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两个年轻的姑娘走了进来。 陈诺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红色呢子大衣的陈念姝。 她手里拎着几个百货大楼的袋子,脸上带着小。 瞥见陈诺和宋屹时,陈念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扬了起来笑得更加灿烂。 “小诺,宋屹哥,这么巧啊?” 她走了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见两人空着手这本都没买,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快意。 陈诺“嗯”了一声,显然不想跟她多说。 “念姝,这位就是你那个养在乡下的妹妹吧?”陈念姝旁边的年轻姑娘拉了拉她的衣袖。 陈念姝点点头。 “哦…”那姑娘拖长声音,见陈诺黑黑瘦瘦瘦脱了相的脸,眼底不仅闪过轻蔑,“念姝你又白又时髦,看起来可真不像姐妹。” 陈念姝很享受这种比较带来的优越感,“玉梅,其实我们小时候长得挺像的,只不过这些年小诺在乡下……” 说着,她叹了口气,一副歉疚地模样,“都怪我……” “呲啦!”椅子腿猛地划过地板发出一阵声响。 “我们走吧。”宋屹看着陈诺。 “嗯。”陈诺点头,跟着站起身来。 “小诺,你等等。” 陈念姝追了出来,叫住陈诺。 “宋屹哥,我能跟小诺单独说两句话吗?” 宋屹没理陈念姝,把目光投向陈诺。 陈诺轻点了下头,他这才走到不远处点了根烟,眼神却时不时地落在陈诺她们这边。 “小诺,我要结婚了。” 陈诺挑眉,这两天宋家在闹什么她自然也清楚,宋征这么快就已经决定跟陈念姝结婚了? 结合先前宋屹跟自己八卦的事,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诧异。 见她不说话,陈念姝嘴角浅浅地勾了一下,“小诺,其实我心里对你一直过意不去,宋爷爷原本是打算让你跟宋征哥结婚的,但……” 她顿了顿,一双眸子盯着陈诺的脸看不错过一丝表情,“感情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的,我跟宋征哥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不要怪他,要怪你就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吧。” “我知道宋征哥他前途光明,又马上要升团长了,而宋屹哥他没个正形,你心里委屈……” 陈诺没说话嗤笑一声,陈念姝一怔。 “你多虑了。” 她把目光移向不远处那个身影,“宋屹靠不靠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陈念姝闻言,却是半点都不相信,就宋屹能有什么出息? 之前宋叔叔给他找的好工作他不好好干,现在在运输队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来点实际点的吧。” “什么?”陈念姝蹙眉。 陈诺摊开手,“我说来点实际的,比如给我点钱票,毕竟我是想下来的不比你在城里有工作。” 陈念姝顿时脸一僵,“我,我哪里来的钱票?” 陈诺敛了敛神色,“那就别总嘴上说什么对不起我,光说不练假把式,道再多的歉不如给钱票实在。”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念姝憋红的脸上,“你说你跟宋征哥真心相爱,那我祝福你们,但我想提醒你的是算计来的感情也需要珍惜维护。” “就像是沙堆的塔,可别潮水一来说他塌就塌了。” 陈念姝的脸的陡然一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宋征哥是两情相悦,是……” “是么?”陈诺打断她,“那么祝福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宋屹那边走去。 “念姝,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赵玉梅站在陈念姝身后有些好奇。 陈念姝脸涨得通红,“没,没什么。” 说着她看向陈诺的背影,欲言又止,“我妹妹她,就是有些嫉妒宋征哥对我好对我大方,看我买这么多东西,心里有些不平衡罢了。” “毕竟,你也知道她跟宋屹没什么感情……” “也是。”赵玉梅点点头,她今天见到陈诺心里有些愤愤的。 毕竟陈诺这样的村姑都能嫁到宋家那么好的人家去,她相亲的对象一个个全是歪瓜裂枣不说,家世更是每一个能跟宋家相提并论。 宋屹走到陈诺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给她拿掉头发上的枯叶,并体贴的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子启动,缓缓停在两人跟前不远的地方,陈诺降下车窗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陈念姝。 她指了指车斗后面堆成小山的东西,“念姝姐,你误会宋屹了,他其实对我挺大方的。” 两人眼不瞎,自然看到了车斗里琳琅满目的东西。 陈念姝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她身边的赵玉梅也有些尴尬地别开脸。 “走吧。” 卡车轰鸣声已经远去,鼻间还萦绕着汽车尾气的味道,陈念姝他们两人都有些没心思吃饭。 “刚才那样挺好的。”宋屹勾唇看了眼陈诺。 突然,他倏地靠近陈诺,小声道:“你知道我昨晚在书房偷听到什么了吗?”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陈诺瞥了他一眼。 其实按照南城的习俗,女方家肯定是要陪嫁床上用品这些的,但就那天陈家父母对陈诺冷漠态度,就知道指望不上了。 结婚是孙子一辈子的大事,她这个做奶奶的肯定是考虑到这些的。 第21章 从此两清 陈念姝没有看到宋征的身影,精心涂抹口红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指尖下意识地掐紧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宋征竟然没有出现! 上辈子两家议亲的时候,宋征明明来了的。 一股不安迅速爬上心头,她迅速调整表情,绽放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主动挽上周素心的胳膊。 “周阿姨,宋征哥的工作更重要,不来我能理解。” 周素心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语气疏离:“好孩子,你能理解就好。” 陈庆良夫妻也笑呵呵地点头直言:“工作更重要,我们家念姝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会计较这些的。” 周素心和宋志邦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而陈念姝的思绪早就飘远了,她不禁琢磨起宋征之所以不来,究竟是部队真有事,还是对她有所不满? 周素心对她的态度,让她感到不安,昨天跟宋征的那场对话,在脑里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昨天,她刚起床宋征就踏着晨雾来了。宋征仍旧是一身笔挺的军装,眼底带着乌青。 她当时还没有洗漱,热情地邀请宋征上楼来坐,他却固执地坚持在楼下等。 “等久了吧?”她脚步飞快地跑向宋征,笑着说。 宋征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大步向前走,直到走出家属院,在一条僻静的小河边才停下脚步。 陈念姝有些忐忑地看着他,心里隐约猜到他大概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就见宋征转过身沙哑着声音严肃地问: “念姝,我最后问你一遍,昨天的事情你当真不知情?” 话音刚落,陈念姝便红了眼眶,眼底瞬间蓄满了泪:“宋征哥,你怀疑我?” “我一个未婚女同志,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清白来开玩笑?” 她表面上还算镇定,但内心早就慌成了一团乱麻。 宋征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久到陈念姝几乎快绷不住的时候,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念姝,我选择相信你。” ——也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他掏出准备好的两百块钱给陈念姝,让她买点结婚用品。 说完,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念姝捏着装着钱厚厚的信封,站在冰冷的河边,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里。 第一次感觉到,她好似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念姝?念姝?” 母亲卢静低声地呼唤,猛地把她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 宋志邦和周素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就陈诺和宋屹还在。 “彩礼我要一半作为嫁妆,剩下的一半,你留着给你儿子娶媳妇也好,还是其他都随你。” “但条件是,从今往后我和你们陈家再无瓜葛,从此两清。” 听见陈诺这么说,陈念姝的心“咯噔”一声沉入谷底。 陈庆良一愣,当即暴怒拍桌而起:“反了你了!彩礼自古都是给娘家的。” “小诺,这的确不合规矩,爸爸妈妈养大你不容易,孝敬父母天经地义……”陈念姝柔声劝道。 “规矩?”陈诺轻笑打断,“卖女儿换彩礼就合规矩了?我十八岁,吃家里两年饭,给一半已经仁至义尽。” 说着她转向陈念姝,目光如炬,“我就不如念姝姐姐孝顺,我爸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肯定会把彩礼全留在家里,对吧?” 当年陈诺还不满周岁就跟爷爷奶奶生活,七岁才回来跟陈庆良他们生活了不到一年。 可以说,陈诺是被爷爷奶奶养大。 而“养”这个字,跟陈庆良关系真的不大。 陈念姝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万万没想到陈诺会当众将她军,更怕陈家父母会顺着话头往下想。 所以,她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甲深陷进掌心。 一直没说话的宋屹,忽然笑了。 他走到陈诺身边,对陈庆良说:“陈叔,我看这样挺好,我爸妈刚才说了,陈诺和陈念姝彩礼都是一千,不少了。” 陈庆良缓了缓,皱眉沉思。 “不过,”宋屹话锋一转,“这钱是给我媳妇的安家费,诺诺愿意分一半出来,是她大度,念着你们的养育之恩。”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减,“我听说玻璃厂工会和妇联最近正在树新风、抓典型。” “类似像高价彩礼、卖女求荣这种旧社会作风,就是重点批评对象。” 说着,宋屹上前半步,凑到陈庆良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陈叔您年底评先进、国栋兄弟转正、谈对象,哪经得起工会上点名批评?您说呢?” 陈庆良最在乎什么? 无外乎面子和儿子的前途! 宋屹的威胁,精准打在他的七寸上。 他的脸上肌肉微微抽了抽,看向宋屹的眼神充满忌惮。 他也终于意识到宋屹这个混不吝的女婿,并不好拿捏。 而陈诺又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女,以后只怕是指望不上她。 不如趁着彩礼,把之前给出去的五百块拿回来,更实在些。 想到这里,陈庆良不着痕迹地往陈念姝身上看了一眼。 他现在已经有了宋征这个更出息的女婿,宋屹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最终,沉默良久的陈庆良看了眼陈诺,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行,就按你说的办。” “今天这话大家都听见了,嫁妆你都拿走了,家里是不会再给你准备任何东西。” 说着,他顿了顿,看向陈诺的眼神冷了冷:“既然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你以后遇到事情,也别回来找我们。” 陈诺立即点头答应:“好,口说无凭,不如请玻璃厂的领导来做个见证,再写个字句按上手印。” 她可不想陈庆良他们又粘上来。 事情落定,陈诺站在走廊里寒风迎面吹来,却感觉一丝的冷反而一阵火热。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字据,颤着指尖仔细叠好,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忽然稳稳地落在她的肩上隔绝了寒风,鼻息间有淡淡的烟草味。 “别着凉了,”宋屹淡淡地说,“本来就够傻的了,冻傻了就更没法看了。” 陈诺本能地拢紧大衣,陌生的气息包裹着她,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的暖意。 她想起奶奶的话,侧头看向宋屹线条硬朗的侧脸。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宋屹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算是回应。 他站在她身侧没有看她,朝着楼梯口扬了扬下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戏演完了,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22章 以后请多指教 宋屹带陈诺去的地方,是在运输队后面的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长了不少的杂草,大概只有二十多个平方左右。 正对着三间平房,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侧屋。 “进来看看。”宋屹推开堂屋的门,冲愣神的陈诺招招手。 屋子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家具。 陈诺跟着宋屹往左边那间屋子走去,屋子朝南,很明亮。 “这间给你奶奶住。”宋屹淡淡的声音响起,在空屋里有些许的回音。 陈诺倏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宋屹拉着她,又走到右边的屋子,“这间我们住,还可以隔一个区域出来给你专门看书。” 陈诺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小的院子,喉咙有些发紧。 而宋屹却像是没察觉到,自顾自地还在继续说着规划:“再盖个卫生间洗漱方便,院子里还可以种些小青菜……” “这院子……”陈诺哑着声音问。 “院子的主人搬去住楼房了,这里就空了下来,”宋屹说着顿了一下,“你喜欢吗?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就租下来。” 他转过身,斟酌着继续说道,“你不是想把陈奶奶接过来吗?租下来就有住的地方了。” “你…”陈诺声音哽住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找房子的?” “就,回城就托人找了。”宋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我就想着奶奶来了总得有个住的地方,这儿离运输队近离大院也不算远,方便!” 别看宋屹说的轻描淡写,但陈诺心里清楚,他只怕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找到的房子。 这几年回城了不少知青,南城住房紧张,大部分人一家子都还挤在二三十平的房子里,要找到这个样一个独门独院的院子并不容易。 见她沉默着没说话,宋屹还以为她不满意这个院子,“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回头再慢慢找……” “不,”陈诺打断他,“我很喜欢。” 宋屹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你喜欢就成。” 话音落下,他锁好门,拉着陈诺就要走。 “去哪?” “陈诺我们去领证吧!”宋屹冲她扬了扬下巴,“今天日子不错!” 腊月初八,宜嫁娶。 两人是坐公交车过来的,陈诺坐上宋屹从运输队借来的自行车后座,嘴角忍不住地向上弯。 今天是工作日,民政局的人并不多。 大厅摆着几张长椅,墙上贴着宣传画和规章制度。 “同志,我们办结婚登记。” 宋屹拉着陈诺走到一个女办事员的窗口前,扬声道。 “介绍信带了吗?”女办事员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们一眼。 “带了。” 说着,宋屹就从兜里掏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陈诺这才知道,他连介绍信都带了。 女办事员接过介绍信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那填表吧。” 填完表,随着公章“咔哒”两声清脆的响声,两张类似于奖状一样的结婚证盖好章了。 “一式两份,”女办事员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恭喜你们。” 陈诺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结婚证,轻飘飘的。 她,这就结婚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她和宋屹的名字并排挨在一起。 从此,他们的人生将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从民政局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比早上稍微要暖和一些。 “饿不饿?”宋屹歪着头看她。 “有点。”陈诺老实地点头。 “那我们先去吃饭,”宋屹笑着说着之后的安排,“然后我们去照相。” 吃过饭,宋屹推着车跟陈诺并排走在一起,走入一条老街。 照相馆的橱窗里摆着几张样板照,几乎都是穿着军装或中山装的男女,脸上无一列都外挂着笑容。 “照结婚照?”柜台后面走出来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戴着袖套。 老师傅撩开里间深红绒布帘。背景是绘着天安门的幕布,两把木质靠背椅。 “坐这儿。”老师傅一边调着相机高度,一边提醒,“男同志,坐近些……再近些。” 宋屹挪动椅子,手臂轻碰到陈诺的肩,表情难得得正经。 “看镜头,笑一笑!” 快门声响起,一抹光闪过。 老师傅从照相机后抬起头,“三天后来取。” 老师傅走到柜台前,在登记簿上记下名字。 宋屹付了钱,收好取照片的凭证。 走出照相馆,下午的阳光正好。 两人没再骑车,就推着车慢慢走。 街道两旁开始有零星的小贩,挑着担子卖些炒瓜子、烤红薯,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宋屹在一个烤红薯的摊子前停下,买了两个。 热乎乎的,用旧报纸包着,烫手。 “给。”他递给陈诺一个。 陈诺接过来,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的瓤冒着热气。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甜糯滚烫,一直暖到胃里。 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吹着风吃着烤红薯。 谁都没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吃完红薯,路过副食品店宋屹停下脚步,“我们去买点东西。” “还买?”陈诺现在听到买东西这三个字,都快应激了。 这两天实在是买了太多东西,花了太多钱。 闻言,宋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深知陈诺节俭的性子,解释道:“报告财政部长,我们刚领了证,得买点喜糖给运输队的同事尝尝才行,这还借了人家的车呢。” 陈诺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好在宋屹没有继续调侃,只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就转身进了副食品店。 陈诺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不自觉朝着店里那个正认真挑选糖果的高大身影看去,心里有些感叹。 第23章 第一次带女同志来运输队 宋屹从副食品店出来,见陈诺正垂着眸子看着脚尖出神,走到她面前,想都没想伸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想什么呢?” 陈诺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买好了?” 宋屹扬扬手里的纸袋,“买好了。” 他手里正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袋口扎得严严实实。 “这么多?” “不多,运输队那么多人呢,”宋屹把两个袋子都递给她,仔细说道,“这个是给他们的,这个是给你的?” 陈诺提着袋子愣了下:“我的?” 宋屹点点头,大手把着车把手,一脚蹬开脚撑:“对啊,昨天你不是嫌药苦么?给你买了点大白兔奶糖,正好还可以补补身体。” 嘴上这么说着,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陈诺喝药时皱眉的模样,心里琢磨着明天去友谊商店买奶粉。 “上来。”他拍了拍后座,提醒还在愣神的陈诺。 陈诺坐上去,手轻轻抓住他的衣摆。 自行车穿梭在热闹的街道,到运输队的时候,院子里正停着两辆货车,大多数车这会儿都在外面出车未归。 见到宋屹,一个年轻小伙子主动迎了上来。 “屹哥,你回来了?” 说话间,陈向阳的好奇的目光,不禁落到宋屹身侧的陈诺身上。 没办法,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哥带女同志来运输队呢。 “嗯,车给你停院子里了啊。”宋屹说着抛给他一包大前门。 下午骑的自行车,就是跟陈向阳借的。 陈向阳胡乱地点点头,接住烟冲着宋屹挤眉弄眼:“屹哥,你不给介绍介绍啊?” 宋屹瞥了他一眼,笑骂道:“烟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说着他顿了一下,手臂很自然地环着陈诺的肩,“这是你嫂子,陈诺。” 陈诺听见“嫂子”这两个字,耳根子莫名一热。 陈向阳明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大嗓门的喊人:“嫂子好,我是陈向阳,咱俩一个姓说不准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你好,陈向阳同志。”陈诺笑着点点头,差点被他响亮的大嗓门镇住。 “屹哥,你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陈向阳抬起手往宋屹胸口捶去。 宋屹扯了下嘴角,精准地抓住他的手:“下午刚领证,等过几天请你喝喜酒。” 运输队的人听说宋屹领证,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像两人道喜,粗声粗气的祝福,混着淡淡的机油味道。 宋屹接过陈诺手里糖,一人给抓了点把袋子递了给陈向阳,“糖跟烟你给大伙儿分分,别漏了谁,我跟你嫂子就先走了。”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陈向阳顿了顿,靠近宋屹小声道,“屹哥,咱就是说一包烟是不是太少了点?” “德行!”宋屹骂了句,从军大衣口袋里又掏了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门递过去,“对了,自行车的事情你上点心。” 陈向阳胸口拍得砰砰响,“屹哥,你就放心吧,我陈向阳什么时候掉过链子,肯定帮你办得妥妥的。” 他抓抓脑袋,笃定道,“肯定是给我嫂子买的吧?” 宋屹不置可否打了声招呼,带着陈诺先走了。 两人从公交车上下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们并着肩从站台往大院走,热闹的祝福声仿佛还在耳边,此刻的安静陈诺还有些不习惯。 于是她主动开口道:“我没想到今天周阿姨会去陈家。” 毕竟就前一两天,周素心强烈反对宋征娶陈念姝,她还以为短时间周素心肯定没办法接受呢。 “我妈认定的事一般很难改变,也就老宋能劝动她,”宋屹看了他一眼,“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过,”他顿了顿,“我估计也就是表面上同意罢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刚一进门饭菜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你们回来了?”宋奶奶坐在沙发上笑着道:“正好,马上吃晚饭了。” 话音未落,周素心正好打开门从房间走出来,看见两人目光在陈诺脸上停了停,朝着她点点头:“回来了。” 饭桌上的氛围比前几日都要好一些,宋屹吃饭前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道:“有件事得跟大家说一声。” “今天下午,我跟陈诺去民政局把证给扯了。” 宋爷爷反应最快,他拍着大腿高兴道:“好好好,早点把结婚证领了也好,等我下去也能跟鹤年有个交代。” 看向陈诺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起来,目光落在陈诺那双跟老友相似的黑眸上,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想起爷爷陈鹤年,陈诺眼眶也湿湿的。 宋奶奶见状,忙拍了拍老伴手嗔怪道:“瞧你,这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我高兴呐!”宋爷爷笑着点点头,悄摸摸地抹了一下眼睛。 大家不约而同移开眼,假装没看到。 宋志邦看向脸颊微红的陈诺,又深深看了眼旁边的小儿子:“都结婚了,以后懂点事。” “凡事都跟你媳妇商量着来,别总跟个愣头小子似的不靠谱。” 宋意欢震惊地长大了嘴。 她看了看一脸高兴的爷爷奶奶,又看了看欣慰的父亲,期待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希望母亲能反对。 大家只见周素心起身离开,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见状,宋意欢唇角一抿,幸灾乐祸地看向陈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然而,宋意欢注定要失望! 因为她并没有在陈诺脸上看到,她期望看到的难堪表情,反而镇定自若地跟爷爷奶奶继续说笑。 那镇定的样子,让宋意欢心里莫名一睹。 她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话嘲讽,但她转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吃了几次亏她也学会了忍耐。 饭桌前,宋奶奶拉着陈诺言笑自若地说着话,不满的目光落到扇关上的房门上时,眉头一皱。 但很快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好在周素心只是短暂地离开,很快又回来了。 第24章 万一真不好怀孕 周素心不是空着手回来的,手里拿着一个红纸糊成的信封。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向了陈诺。 客厅里,大家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周素心。 “陈诺,这个给你。”周素心把红封递给陈诺,“原本应该办完酒再给你的,现在给你也是一样的。” 她的目光落在陈诺稍显错愕的脸上,嘴角勾了勾,“钱不多,是我和小屹爸的一点心意。” “小诺,拿着吧。”宋奶奶把陈诺犹豫的表情看在眼底,“你们刚成家,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也算是他们做父母得为你们的小家出份力。” 陈诺抬眼看了眼周素心,郑重地把红封接了过来:“谢谢周阿姨,宋叔叔。” 宋奶奶笑着提醒她:“还叫阿姨叔叔呢?该改口叫爸妈才是。” 陈诺脖子都红了,下意识地捏紧红封的边缘,叫人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谢谢妈,谢谢爸。” 闻言,周素心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干脆地应了这声“妈”。 宋志邦也笑着“哎”了一声。 宋爷爷打趣道:“那是不是也该改口,喊我和你宋奶奶一声爷爷奶奶了啊?” 有了第一次改口的经验,陈诺这次容易得多,冲着两位老人脆生生地喊道:“爷爷奶奶。” “哎!”两位老人脸上都快笑成花了。 宋意欢坐在一旁,牙都差点咬碎了。 “开饭了,”吴阿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看向陈诺和宋屹,“小屹小诺,恭喜你们领证。” “谢谢吴阿姨。”两人笑着道谢。 “好了好了,都快坐下吃饭。”宋爷爷乐呵呵地招呼大家。 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更添几分喜悦和轻松。 “你们先吃,我想我灶上还温着药。” 吴阿姨一直都是跟着宋家人一起吃饭,放下碗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很快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走了出来,她将碗放到陈诺面前。 “小诺,中药要在饭前喝,你喝了再吃饭。” 周素心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关心道:“陈诺,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大毛病,”陈诺忙解释道,“前两天宋屹带我去看冻疮,医生说我营养不良就开了点药给我调理身体。” “怎么就不是大毛病了?”宋屹皱眉不赞同地看向陈诺,“崔姨都说你气血两虚,身体也亏空得厉害,必须好好调养才成。” 周素心眉心蹙了一下,目光落在陈诺纤细的手腕,以及不够红润的脸上,“既然汀兰都这么说了,小诺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一定要好好调养。” 她跟崔汀兰相识多年,崔汀兰的本事她清楚。 “是要好好调养,崔姨都说了鸡蛋,肉,营养品一个都不能少。” 宋屹一本正经地掰着细数,一边冲宋父宋母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掌,“崔姨说了最好能买到奶粉,爸妈,你们帮我弄点外汇券呗,百货大楼没买到,我明天去友谊商店买。” “外汇券我那里还有两张,”周素心沉吟着开口,她因为报社工作的关系偶尔能接触到一些,“回头我给你拿。” 她想了想转头对着吴阿姨说道,“吴姐,除了刚才小屹说的那些,你麻烦点经常炖点汤给陈诺喝。” “对对对,汤喝了有营养。”宋奶奶也跟着附和。 陈诺看着宋家人讨论怎么给她补身体,一时间鼻尖竟然有些泛酸。 “爸妈还有爷爷奶奶,谢谢你们。” 她低下头皱了皱鼻子,端起温热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又苦又涩还臭,但这次她竟然觉得没昨天那么难以下咽。 刚放下碗,嘴里被塞了一块蒸南瓜,甜丝丝的味道直通心底。 陈诺吃着南瓜,冲贴心的宋屹笑了笑。 宋爷爷宋奶奶看到这一幕,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宋志邦夫妻俩也跟着相视一笑。 儿子长大了,都知道体贴媳妇了。 只有宋意欢看着其乐融融的几人,拿着筷子恨恨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但也清楚这时候她要是还敢像之前一样口无遮拦,不仅会自讨没趣,说不准还会被教训。 所以她只能把不愤全都咽进肚子里,化悲愤为食欲,甚至比平时还多吃了半碗米饭。 吃过晚饭,一家人边看电视边闲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陈诺回到房间,拿出周素心给的红封,还有上楼后奶奶悄悄塞给她的红封。 她们一人给了她两百块,饶是有心理准备钱应该不少,此刻她也被吓了一跳。 这,这也太多了。 想了想她还是拿上两个厚厚的红封,敲响了宋屹的房门。 “怎么了?”宋屹湿着头发打开门,显然才洗漱完。 陈诺把手里的红封送到他眼前,“妈和奶奶一人给了两百,这会不会太多了?” 宋屹没接,反而边擦头发边往里面走,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看了眼有些忐忑的陈诺,“没事,给你,你收着就是,等过年咱们给爷爷奶奶爸妈都买个礼物表示表示就成。” 闻言,陈诺眉尾微微上挑:“那,我收着了?” “当然是你收着了,你可是咱家的财政部长。”宋屹抿唇一笑。 陈诺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会当好这个财政部长的,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相信你。”宋屹被她慷慨激昂情绪感染,嘴角不自觉跟着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一楼卧室 宋志邦洗完澡回来,发现妻子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没动。 “你这是怎么了?”他看了眼没有紧蹙的妻子,“汀兰同志电话里都说什么了?” 瞧把她弄得跟丢了魂似的。 周素心掀了掀眼皮,重重地叹了口气:“汀兰说陈诺的情况有点严重,这些年亏空得太厉害,必须要好好养才行,不然……” “不然怎么?”宋志邦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妻子,不由得也跟着有些着急,“你倒是说啊!” “不然很有可能会影响生育!” 宋志邦这才明白过来,感情妻子这是担心小两口以后不好要孩子啊。 周素心不满意丈夫平淡的反应,瞪了他一眼:“你就一点都不关心你儿子儿媳妇?万一真不好怀孕咋整?” “你别自己吓自己好不好!”宋志邦把妻子揽进怀里,“汀兰同志只说会影响,又没说不能生,没影的事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让吴阿姨多做点有营养的,给陈诺补身体才是正事,”说着,他顿了顿,“退一万步说,情况真的糟到那种地步,只要小两口感情好,他们不介意我们做父母的更不要抱怨。” “孩子是缘分,强求不来的!” 周素心靠在丈夫怀里,她何尝不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第25章沪市好玩吗? 周素心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既担心陈诺的身体问题,又担心陈家人影响宋征的前途。 又不禁想起这两天往远在锦城的小岛挂了两个电话,都没联系上的大儿子,是不是遇上什么状况。 糟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越想越睡不着。 周素心宋志邦夫妻育有三子一女,大儿子四年前跟崔汀兰侄女崔晓芸结婚,就掉到锦城去了,两人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宋志邦看妻子脸色不好,便建议她:“要不你再请天假?” “不行!”已经请了三天...... 《八零:错嫁痞子后,他红眼说不能离》第25章沪市好玩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八零:错嫁痞子后,他红眼说不能离</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章 你凭什么嫁给宋屹 吴静怡见宋意欢突然这么严肃,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狐疑地看着她没说话。 宋意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她三哥这么快就跟陈诺领证,她说什么都不会给静怡打这个电话。 现在她都不知道怎么跟静怡交代,明明她答应了要替静怡看着他三哥,不让别的女同志靠近半步的,现在…… 可转瞬想到马上就可以让陈诺那个村姑自惭形秽,她又觉得还不错。 “到底怎么了?” 此时吴静怡脸上挂着的笑容已经彻底淡去,“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性格,你快说呀?” “静怡,我三哥他结婚了。”宋意欢紧闭着眼睛语速飞快,她根本不敢睁眼看吴静怡的表情。 吴静怡顿时呼吸一滞,脸上的浅笑彻底凝固。 她紧盯着宋意欢,企图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但宋意欢躲闪的眼神告诉她,这是真的! “意欢,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的声音很轻。 宋意欢抓着她的胳膊强调:“静怡,我没开玩笑,是真的!” “我三哥他昨天就跟陈诺扯了结婚证了,要不了几天就要办婚礼了。” “陈诺?”吴静怡快速抓到一个人名,翻遍了脑海,她发现她并不认识叫陈诺的女同志。 “我不信!”她摇摇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来,“你三哥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婚!” 陡然拔高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她满打满算也就离开了南城半个月的时间,她不相信宋屹这么快就结婚。 明明她走的时候,宋屹连个对象都没有。 宋意欢沉默着没说话,实际上她也没想三哥动作会这么快。 尽管她也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事实呀! “意欢,你骗我的对不对?”吴静怡反过来抓住宋意欢的两只胳膊,“我才离开半个月呀……”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宋意欢艰难地摇了摇头:“我没骗你。” “他们,他们连结婚照都拍了。” 闻言,吴静怡的手松开了,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宋意欢有些慌,她站在吴静怡面前手足无措:“静怡,睨,你别哭啊,我……” 吴静怡却像听不到似的,挥开她的手转身就跑。 速度快到宋意欢都来不及反应,她下意识地追出去两步,又想起地上的行李箱。 无奈跺跺脚叹了口气,等她把地上的行李箱扶起来,哪里还有吴静怡的影子? 吴静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火车站跑到军区大院的,她只记得眼泪糊在脸上,冷风就像刀子刮在脸上一样疼。 不对,不止脸疼,心更疼。 她只想马上见到宋屹。 等她气喘吁吁到达宋家时,还没来得及敲门,正好看见熟悉的身影蹬着自行车要进去。 “宋屹……” 她哽咽着喊完,眼泪顿时止不住地往下流。 宋屹捏紧刹车跳下车,一回头就看见了几步之外眼睛红得像兔子的吴静怡。 “静怡,你……” 话还没说完,吴静怡已经冲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宋屹,意欢说的不是真的,你没结婚对不对?” 她带着哭腔,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精心打扮过的头发早就已经凌乱不已,口红也花了,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静怡,你先冷静一点。”宋屹收回目光,皱了皱眉。 “你要我怎么冷静!”吴静怡突然把高声音吼了出来,“我才走半个月,你就随便找了个女人结婚,那我呢?” “我怎么办?” 说着,她眼里的泪又涌了出来。 宋屹沉默了几秒:“静怡,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妹妹?” 吴静怡倏地放开他的手臂,“可我不想当你的妹妹,我只想跟你……” “静怡!”宋屹扬声打断她,皱着眉头不着痕迹看了眼周围,“注意你的言辞。” “你都跟别人结婚了,我注意那么多言辞干什么?”吴静怡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陈诺抱着书站在不远处,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该停下转身离开,还是继续往前走。 回宋家的话,又逃不过两人。 就在她转身要走离开时,宋屹大声喊道:“陈诺,你过来。” 陈诺? 听到这个名字吴静怡倏地抬起头,顺着宋屹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看见几步开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同志,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诺,我说过来。”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宋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闻言,陈诺只好叹了口气,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你就是陈诺?”吴静怡飞快地抹了一把脸,冲走到面前的陈诺扬起下巴。 “我是陈诺。”陈诺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吗?”吴静怡打量着她,见她身上穿着的棉袄洗得发白一副乡下人打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不想知道。” 吴静怡一愣,但随即往前走了半步,“你肯定听说过我,我叫吴静怡,跟宋屹从小一起长大,你呢?你认识他几天?你了解他吗?” “你觉得你凭什么嫁给宋屹?”她尖锐地拔高声音。 陈诺抬眼平静地看着她:“吴静怡同志,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宋屹。” 吴静怡顿时被噎住,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是好像一时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 “静怡!”宋屹蹙着眉沉声说:“你越界了!我想我什么时候结婚,跟谁结婚没必要跟你汇报!” “你先回去吧。” “我不!”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们认识十几年,我从小就喜欢你,凭什么还比不上一个才认识几天的村姑!” 第27章 其实你可以生气的 宋屹眉头狠狠一皱,看向吴静怡的眼神泛着冷:“静怡,我说过陈诺是我媳妇,你要是再一口一个村姑的,就别怪我不顾一起长大的情分!” 原本还在闹腾的常允父母,顿时停止了叫喊,一并将目光转移到他们的身上。 其实宋孤烟是想起了上次去霞山救灾的事情,不少幼犬也得上阵,等到周围警犬大队支援到了,才将幼犬扯出了现场。 她生而为花楹宫,毕生的目标就是将花楹宫推上天下至高的位置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门派,此事早有规划。在此规划中也从未出过纰漏,细细想来也就只有关于司宴一事了。 曲婠婠勾起柔柔笑意,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发抖。这次不是冷,是被气的。初次她对自己过分自信的容貌产生了深深质疑。 林简看到了三楼的露台,还有四楼的天台,脑海中顿时浮现了自己把这里改造一番,改成一个健身区间后的景象。 “村长,您没事吧。”经过交战,矮人族最终靠着力量,把反抗者联盟的罗罗给驱逐殆尽,地上一排排的尸体,都是刚才拼杀的成果。 大家听了散到船上各处,有飞爪上来就砍断飞爪,下边不管怎么吆喝就是不理,庞万春虽然能依靠听声分辨位置,但是他只有大半壶箭了,但是江匪不知有多少所以不敢乱用。 周琨见此,便命众人安静下来,遂将昭信局的功能职权介绍一遍,并言明昭信局不仅负责国债,以后还会负责更多的朝廷新政,是户部极其重要的部门,凡是挂在昭信局名下的商人将有机会协助户部推行新政。 作为军人,大家都是很豪爽的,既然头头都这么说了,还矫情个什么劲,各个都跃跃欲试,去找抽签的地方准备去拿签。 只要拿到天机门秘籍,其它都不是问题,可问题是秘籍这事很棘手,若是在青山长老的手中那么就必须要肯定在哪里位置,藏匿何处,要是这些情况都不知情贸然出手只会破坏整个计划。 徐秋简短的应了一声,并未与慕山忘多言几句,而是听取了红藕的话,出门在外,眼下这等境地,恐怕也仅仅有这一位红藕是替自身安危忧虑了。 却见长乐公主满脸激动的拽了拽她的衣袖:“皇姐……皇姐……”颇有些语无伦次。 收起200单位极品精铁,林远的目光,开始眺望远处的苍梧火山。 “就是那里!”辰以安手指那潭水潭,众人看去,都看到了,皆大喜,跟着他飞速向下飞去。 “欣欣,看来何晓晓昨天来惹你就是为了拍视频发给领导检举你。”肖睿说。 “因为有你这只猫咪呀,所以我才玩的这么舒服。”赵柯笑了笑,周安安的悠米,确实玩的不错。 江超没有说话。对不懂球的人来说,可以扣篮的确就很震撼了。但光凭扣篮,绝对不足以称得上芙蓉二中打球最好的。 当然在那个年代的确是困难,可是对于她这个专门学习计算机程序专业的学生来说,这还真不是难题。 完颜宗望,是完颜阿骨打次子,金兀术的二哥,金国有名的元帅。 第28章 爷爷他到底因为什么被下放 表面上是非常的天衣无缝,但是嫁祸的人忘记了伤者与正常人的区别,那就是力度!伤者写出的字与正常人写出的字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李’字写得苍劲有力,一个受伤的能怎么可能会写出这样的字呢? 而且这次游戏中,秋离儿还失去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此时叶少轩告诉她不要介意,秋离儿真的不知该如何去回答。 李子孝的一句话直接让姬若冰暴走,“砰”的一声狠狠地关上了门,怒气冲冲的来到李子孝面前。 顾永峰要了一件白色,一件蓝色的的确凉长袖衫,两条长裤一条丈青,另一条天蓝,蓝色的长裤是涤纶的,当时很流行。 “是吗?二婶,我可是很期待你的手段呢!”叶蓁颇有深意的丢下这句,转身离去。 古菲菲没有回答,屋里一片沉静。李子孝有些不解的打开了灯,当灯光洒在古菲菲脸上的时候,李子孝心里突然一酸。 两只怪物在光团音波气浪的侵袭下,只来得及嚎叫了一声便成了灰烬。爆炸的光团在毁灭了就近两只怪物后瞬间放大大,一瞬间,整个山洞纤毫必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哥说,这跟短不短命无关,是战争就会死人。 “他比较喜欢喝茶,有时候还喜欢喝两盅。罗芊芊也正了八经的说道。 这里也就路圣境界最低,其他人都是一阶中期,利用手里的红囊,再加上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突破二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法空大士身为结丹圆满,已经是吴国顶尖存在,真空佛主显然已经跨入了元婴之境,在当世已是陆地神仙一流的存在。 另外,他手里的六只七阶怪物并没有出手,全部在等着钢铁熊王出现。 从在建房吏那里选择建房地点开始,玩家就必须时刻注意五行,之后无论是npc要的武器装备还是召唤兽最好都符合五行相生的原理。 人族要成神,得道进入的是龙系的天庭,对新天帝俯首叩头,才能称神。 低头看了一眼的骷髅精灵,愤怒不甘的仰天咆哮了起来,突然将手中的两柄巨大的三叉戟,猛的向它面前的卫伤刺了下来。 司马健手中灵气聚集,在手掌之上汇聚成一把刀刃,然后在纸上用力的一划,结果也如同杨雪一样,没有任何损坏。 这些个公子爷,都是疏浚王在世时,经常溢香楼寻花问柳,一起喝酒的忘年交。 袁辉直白的把价钱说了出来,这是公认的事情,他不相信一个能拿出三阶灵果的人会不知道,就算现在不知道,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了解。 可胡铭却发现,伍中天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反倒是沉着冷静。 南慕风打开行李箱,拿出一袋风干牛肉和一盒蛋糕——怕她吃不惯飞机餐,路上饿,他特意准备的干粮。 慕皎微讶挑眉,她一直觉得这个卓天之是个只会弹琴唱歌的清倌而,可看这个样子,难道他有什么隐藏身份? “主子,您如今这般,就算去见了皇上,又能怎样?”她还想说,‘既然皇上将她贬为婕妤,足见对她有多厌恶,她再凑上前去,只会让皇上不高兴’。 那人重重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睁大了眼睛——没有料到简汐也有枪!上面只说她车技好,绝对不会撞到他。她急刹受惊的时候,就是杀她的最好时机。 平日里,若她想看孩子,也可以进宫来,倒是顾青山,因为是外男,进不了后宫,只能听妻子描述,自己的两个外孙,是什么模样? 等到安筠走到门外的时候,一辆悍马越野车已经在路边等候了,安筠下意识的望了一眼钟楼的方向,这才打开车门上车。 简四低下头,如果辛艾每次惹事儿,三爷都在后头给她兜着,搞不好她真能搅翻明都。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就去告诉我师父!”六月瓮声道。 两名奸细,在面对卫熠的时候,一派轻松,如今瞧见了顾安之,不由得紧张起来。 极近的距离下,卫寒爵甚至能够看到那纤长浓黑的睫毛,白皙的肌肤更像是透亮了一般,柔滑的想让人触碰。 “吱~~”随着木质门轴因转动摩擦发出低沉的响声,两扇木门缓缓打开~邹剑从门内走出来。 齐浩这天原本正在秦月房间里玩着LOL,马上就要超神,庄雄忽然贼溜溜的跑进来,趴在了齐浩的耳边。 在秦明的脑海之中,俞美夕好看的皱着鼻子,风情万种的用手指轻轻戳着秦明的额头,不满的说道。 “刚来不久,不知道这里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没准会成为最恶名的势力呢。”木子云说道。 前些天,府衙已经垒成了高墙大院,各木屋也用方石加固了外壁,终算是初具了府衙模样。 “是够惊险的,这次逃出去一定要反思一下!”陈澈一握拳头,他乃穿世燃魂而生,前两任‘自己’为救他而选择了化为虚无,他没有权利随便就死。 不过说来奇怪,虽说是两种不一样的味道,但硬是吃着这些烧烤,都觉得有种寡淡无味,一点都不觉得好吃。 秦明听了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自己刚才觉得浑身不舒服。他调整过来手势之后已经好了很多。 第29章 似乎是不错的信号 沈良拨开了一旁的草堆,然后示意大家进入这个洞窟,而这个黑暗的洞窟,对他们来说就有如是在朝着死神的所在地前进着一般。 “黄泉碧落花是什么东西?”元尘好奇道,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宝物,想必是这个世界的特殊之物。 那只眼睛,虽然是不断的在旋转着,但是星羽却是发现眼睛在旋转的同时依旧是在不断的瞄向他的方向,这甚至是让他忍不住的变出了他的鬼刀黑皇。 金鹏翅?对了,老妖王的怒火原来正是因为这东西,貌似是认定了自己杀了天鹏族。 “欧阳老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拿有色眼镜看人呢,你前面不还说我是一个十分诚实的好孩子么?”林然放下了茶杯,一脸受到委屈的样子。 霍子吟继续向前推进,这个地方大部分地方都像是这样如同蚂蚁洞穴一样的结构,并且遍布机关细节,迷药,厉鬼。 路上的行人今天出奇的少,多半是因为这次动荡,谁也不可能傻到出去送命的地步。 “灞桥大会?”一旁的看客开始纷纷议论,这也是云稹心中所想。 其他人见到她走了,也只能回去了,在路上一直都在说着关于这一次珠宝大赛的事情,这一次也不见得能有什么结果了。 台下中热心于竞拍,想将烟斗壶收入囊中的收藏家老板们听到了有人喊价七百万,又一次引发了议论的热潮,虽说不知道喊价之人的真实身份,但还是向陈洁昊投去了一丝狠狠的眼神。 但是,还是要谢谢朱雀圣者答应下来,谢谢她给这个机会。没想到,绿叶衬红花还有这些便利。“多谢圣者大人,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白风华笑的自信,笑的云淡风轻。 虽然不知道天心圣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王紫衣知道,现在自己可以在“天心门”之中无人敢惹,过一段惬意的日子了,等待“圣子”出关,或者是“圣子”被“镇龙少主”和玄鸿天联手击杀的一刻。 “沒事。你不用担心我的。我陪陪你。”说完东方寂掏出电话。和助理说了什么。第一时间更新就坐在萱萱的床边了。 她沉寂的时候,就像是荷塘里的睡莲,安静极了。尹安晨一度觉得,要是换做平常,他一定会认为景莫黎是一只任人摆弄的玩具,而并非人类。她,太安静了。 章建豪忽然莫名其妙地在心里暗暗地说出了这句话,不过,这句话却道出了他现在的苦恼。 道术是死的,但人士活的,万般道法、千般仙术,到头来,其实道理都是想通的,都是借助天地之间的力量,来为自己服务。虽然逆天之术是一个例外,他不讲任何道理,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但是,那也同样有迹可循。 过了那么多年,在外人看来她没有什么变化,可心境到底是不一样的了。 又是一道蓝色的闪电,从飞龙消失的地方劈了下来,竟直直地劈到了李自成和崔缇中间的空地上,吓得众人目瞪口呆。 “母亲,晶莲娜现在还不能回来,我先回来看看你,以后再说她的事吧!”独孤箭将蓝钻泪的双手从腰间挪开,并纵身跳下马背。 严沐染再次插话,要是再看不出现在的情形那么她严沐染也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看着这两人的架势,再看看温诃,严沐染拿起蛋糕包了起来。 以苏妍表现出的修为,如果是因为记恨楚云端而来报复的,楚云端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PS:昨天一开始没收到寵天的推荐票,所以没写感谢寵天的话就发上去了,这才知道寵天不久之前投了,立刻又去改,不知道寵天看见了吗。 真想不出来,对面这五个后期要打多少钱才能发展起来。不说经济的问题,就光是前期分路都是麻烦。 这栋房子的房间不多,楚云端在正厅没看到人,再通过一道门,就现了人影。 两名守卫顿时狐疑地对视一眼:楚凡,那是谁?怎么没听说花?哪位大官还是大富豪家的儿子? 记忆中,距离最后一次他来这里,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当时还曾在这里当过一段时间的钢琴师赚钱。 “他想与利维坦近身对战?”苏雨皱了皱眉,他不认为紫罗兰·利维坦不会近身格斗枪斗术,元好问这样贸然接近紫罗兰,其实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即便上了中学,回到日本这边住,她时不时还是会冒出一些俄语来。 今日,杨泰带着宋初雪一同前去崔家赴宴,上次崔莺莺邀请自己,被自己放了鸽子,这次算是补偿了。 盛沐沐嘴角抽了抽,和另一个知情人士祁默相视一眼,窘迫地笑起来。 而一旁,用挡风镜把自己捂了个严实的祁少白,则没有这么坦然,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滑雪服是粉色的事实。 那双猩红的眼里依旧闪着恶毒,即便已经被一刀两断,依旧不管不顾的用最后的力气,用自己的蛇头朝着司临月攻击。 她羞愤地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奈何他胸肌结实得很,反而打得她手痛,只好手脚并用地踢打他。 毕竟二人只是刚好不巧被尸体砸到,说要知道些什么也真是有限得很。 第30章 笑面虎许济舟 南城文物局是一栋三层高的苏式建筑,门前立着两棵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陈诺看着眼面前的红砖墙,这里还是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就算为了孩子,她也得振作起来,只有她振作了,孩子才能健康成长。 可是对方一直都不搭理他,这是暗暗的跟着他的身后一步一步的爬台阶。 可是身体因为失去重心,两人再次被身后的人用力一挤,两人朝着被挤破的扶拦倾斜而去。 林奇定睛一看,这货穿的铁靴竟固定在地板上,两根牢固的铁扣钩在地板缝,脚底还有附着一片磁铁。 洛灿星叫上寝室的哥们儿动手之后,那些人就把赵峰他们围了起来,不过却一个个在那里绕来绕去,没一个先动手的。 看到这条消息,林宛白的内心犹如坠落十八层地狱,难怪回答那么干脆。 这个时候,之前挑好的300部队人选都已经被带走训练去了,不过报名的人数并没有减少,反而逐渐增加到了2000人左右。 “说不定是枕头里跑出来的绒毛,这也不算是羽毛。”沈天宇见林宛白陷入沉思,立即说道,深怕林宛白脑子里又冒出什么奇怪的想法。 这是废话,兰登等这一天那么久,都等到差点等不下去自己手动来了,现在总算可以了,怎么可能还能错过? 那两间卧室里的姐妹们听说李礼光临的时候,全都倾巢出动,门口早被堵死了。 直到早上准备好了之后,他才起了床,两人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的时候,青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前面的油饼,突然觉得有些恶心,之后就干呕了起来。 而李元这次的事情结束,若没有其他意外,李元肯定会前往内陆。 怒吼:将精神力融入到自己吼声当中,带有精神力的吼声可以侵入附近敌人的大脑,造成疼痛,并且可以震散或震飞近距离的魔法和飞行物,效果视精神力强弱而定。 躲开了要害,只受了些轻伤的宁宇,心中对独眼魔狼的恐惧感开始慢慢消退。 之前宁宇用大杀器铲除了唐靖的不少党羽,让唐靖实力大减,这情况让唐初哲很是开心,因为这是对付唐靖的好时机。 “真的真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进去帮你,还不是可妮莉雅拉我进去的。”桃乐丝突然抱住了旁边的可妮莉雅。 她开始茶饭不思,实在有些饿的时候,就拿来酒喝一口,结果,今天就开始不舒服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紫筠檀口一张,竟是从符箓吸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明黄色能量,而符箓也在这一吸之下,变成了透明。 可妮莉雅没有挺赵曦的话,而是向着赵曦要起了那本记载着三龙传说的神秘圣典。 管七点虽然没听懂王侯将宁有种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雷生说鄂斯星球会乱到是吓到了他。 彭氏土司的联名奏折,得到了很多土司的支持,而且现在四大苗裔和三大土司已经再次上疏,要求朝廷恢复正常的溪州商贸水运往来。 秦家继续闭门谢客。老太太有交待,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许出门,护卫更是昼夜不息地守护在各个院子,尤其东跨院的防卫更是重中之重。 第31章 心眼子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奶奶,陈诺呢?” 楼上房间里没人,宋屹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人。 在桌子一角放着洋葱汤。看来那个好像是爱莎做的。因为一直在夸奖朱乃学姐所做的料理,所以失落了吗?所以琉星拿起碟子一口气喝光了。就算是不好喝也要说好喝。 “既然来了,哪有现在回去的道理,怎么滴也得搞点像样的战利品吧,就你们几个,也想赶走我们,未免有点太儿戏了。”欧阳绝说完,直接朝那只领头的狼人哨兵冲了上去。 胡天明笑而不语。没走多远传来阵阵轰鸣声,越往里走声音越大,从淅淅沥沥变得震耳欲聋。 的人现在就在面前,若是说不知道的话,恐怕这个张家的长老不会放过他们吧。 他突然明白了,方才白雪这一枪竟是个虚招,一个精心策划的虚招。 约摸又走了大半个山头终于来到柳老爷的住处!和前门的青楼大院并无多大区别,只是这里多了些花草,树木更加葱郁。最让宛缨意外的是大院的最左侧居然还有田地!犹如万绿从中的一点红,看起来十分温馨。 仅仅三分钟,周天便停了下来这般聚精会神的观看卷轴,眉宇之间有着一丝疲惫之色,旋即他便是把卷轴放进了空间戒指,双眸一闭,竟是闭目养神起来。 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了宛缨的鼻腔,直奔大脑而去。昏昏沉沉的宛缨困难的睁开双眼,还没动身上的疼楚瞬间传遍全身,宛缨想闭眼却发现眼前有东西在不停地晃动,难过的侧过脸。 怀里的东西越堆越高让宛缨没有了视线,一没留神,脚下踩到石头咯着脚:“哎呀!”宛缨脚下一崴,手里抱着的东西差点被扔出去。 君安原本已涨红的面皮一下子变得雪白,方才他也没有看清楚白雪的动作,可他出身高贵,一些最起码的目光还是有的,只这一手他知道自己碰到了真正的高手。 尤其是记者更是飞速的将这里的情况记录下来,拍照摄影录音各种设备全部开足。 听了椰子的话,其余的人也都思考起来,这件事情的确有些说不通。 根据东巴罗所说的话,关爽现在应该是已经被移交到武隆校的手。所以,苏郁想要要人,务须要找到武隆校,然后将之擒住。 知道叶宇轩暂时没有危险,四人立即商量起来,到底是进去尽一份微薄之力,还是在外面等待接应。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由青铜骷髅凭借着神乎其神的隐身技能,先去里面探个究竟。其他三人先在外面等消息。 三宝垄的华侨华人立庙祭祀,称郑和为“可敬的航海家”、“伟大的三宝”,甚至把他作为该城的保护神来祀奉。 技能一天雷击,:犹豫其在宙斯身边多东,吸收了无尽的雷电之力。因而能够释放出强大的天雷攻击敌人。对一切黑暗集物效果加倍。限制:一天一次。 而现在,苏郁已经在短短的期间内领悟了七种规则之力,这是十分惊人了。当初天龙皇曾经赞叹苏郁和阿木领悟了两种规则之力,却不知道,当时的苏郁便领悟了三种规则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