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流放?我靠风流值封侯》 第1章令兄的胸大肌,为何如此浮夸? “老爷,六公子昨晚偷看奴家洗澡,必须严惩!” “老爷,六公子三年里来,荒淫无道,就知道每天逛青楼,必须严惩!” 家主叶尽端坐高堂,面沉如水。 他手中捻着白玉扳指,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七嘴八舌的妾室,最后落在跪在堂中的白衣少年身上,“逆子,你可有话讲?” “认,我都认,诸位姨娘说得一字不差。” 面无表情的叶寻欢说完,全场一片哗然。 连那些一直吵吵嚷嚷的女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他认罪,认得这么爽快,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包括听到这话的家主叶尽,手里转着的白玉扳指骤然停住了。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最后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决定。 “即日起,叶寻欢逐出叶家,族谱除名,永不得归。” “谢父亲。” 听到父亲叶尽的话,叶寻欢干脆利落地跪下磕了个头,站起来扭头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直到走出那座朱门高宅,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恰时响起: 【风流值累计达标,武力突破80,已达准一流武将之境。乱世将至,请宿主把握风云。】 听着提示音,叶寻欢回头望了一眼,叶家高悬的匾额,轻笑一声。 古代的家族,表面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家里乱成一团! 府内家眷明争暗斗,兄弟之间也勾心斗角,个个都眼巴巴盯着那点家产和地位,没劲透了。 至于这三年荒淫无度的纨绔生涯,不过是系统任务所需罢了! 流连青楼,只是为了接触三教九流,编织情报网络,偷看洗澡……咳,那是意外收获的风流值。 反正如今,筋骨早已锤炼,暗中更握有自己经营的势力与财源。 这安乐窝,早就该离开了。 思绪逐渐落下,叶寻欢直接扬鞭策马,踏出邺城城门的那一刻,朔风掠过耳际。 他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松快。 三年前原主遭人暗算,意外落水身死。 他穿越而来,获得风流系统。 看似风流,实则更是救了自己一命。 远离财产争夺,就是保全自己的性命。 “驾!” 骏马四蹄翻飞,直向西南而去。 上庸郡,是叶寻欢,为自己选定的真正起点。 脑海中那卷自穿越以来便浮现的《韬略天书》早已提示,郡城内的醉仙居酒肆与安顺车马行已悄然备下,只待主人莅临。 昼夜兼程,五日后,尘土满身的叶寻欢勒马停在了上庸郡东市。 正当他抬脚向前时,下一秒他便呆住了,他看到了一个……古装美女?不对,或许该称之为女侠,还是……女扮男装的那种? 眼前之人立在“醉仙居”飘扬的酒旗下,身量比寻常女子高挑许多,一袭利落的黛青色劲装,腰束革带,脚踏短靴。 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简单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一段过于明显的脖颈。 眉宇间英气勃勃,眸光明亮如星,顾盼间自有锐利锋芒。 只是…… 叶寻欢的眼神在那人宽阔起伏的胸膛上,稍稍顿了一下。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审视的目光,剑眉微蹙,侧目扫来。 那眼神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探究。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货物的骡车从斜刺里歪歪扭扭地冲来,赶车的老汉惊慌失措地吆喝着。 凑巧那位女侠,恰好站在车行路线上,背对着,似乎未曾察觉。 “小心!” 叶惜欢下意识开口,身形已动。 他足尖一点,如清风掠过,伸手便去拉那人的手臂,想将其带离险地。 不料手刚触及对方衣袖,那女侠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竟反扣住叶寻欢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习武之人的本能抗拒。 同时另一只手已按上腰间剑柄,眸光更冷:“放肆!” 嗓音略显低沉,但并无成年男子的粗粝,反倒有种独特的清越。 电光石火间,骡车已至。 叶寻欢也顾不得解释,被扣住的手腕顺势一挣,另一只手迅速揽过对方肩头,带着他向旁侧急闪两步。 “轰隆”一声,骡车险险擦着两人的衣角冲了过去,撞翻了路边一个空竹筐,扬起的尘土落了两人一身。 站稳身形,叶寻欢立刻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抱歉,事急从权,姑娘……呃,这位……侠士,没伤着吧?” 闻言那女侠或者说,女扮男装的青年,此刻也松开了剑柄,神情稍缓,但警惕未消。 上下打量了叶寻欢一番,发现长的还挺好看的。 正当她要开口时。 叶寻欢喉间不自觉滚过一声低沉的轻响。 像是被某种莫名的执念攫住,竟鬼使神差地抬手,径直按向对方心口。 此刻他脑中混沌一片,唯一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就想探个明白,这具身躯究竟是男是女。 指尖触及的瞬间,叶寻欢猛地一怔,呼吸都凝滞了。 心底蓦地翻起巨浪,脱口而出的惊叹压在喉间,只化作无声的震颤: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就在叶寻欢内心思绪万千,震惊的刹那,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宿主行为符合风流不羁,率性而为准则。接触特殊目标,判定为意外风流际遇。】 【风流值+50!】 【武力值+1!当前武力:81/120。】 提示音落下,仅一秒,叶寻欢目光闪过一丝狡猾,随即赶忙闪电般收了回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意外与尴尬,“令兄的胸大肌……为何如此浮夸?” 第2章我是东家 话音一落,叶寻欢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被骡车惊动,正往这边看的路人听见。 女扮男装的乔韵闻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染上薄红,再转为铁青。 “你找死!” 乔韵的怒喝如冰刀炸裂! 她手腕一抖,锵的一声清鸣,三尺青锋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晨光刺入叶寻欢眼中。 “等等,误会!” 叶寻欢话未说完,对方已揉身而上! 掌风先至,直扑面门。 这一掌看似轻灵,实则暗藏劲力,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路线。 叶寻欢瞳孔微缩,脚下错步急退,同时右臂上格,“啪!” 两臂相碰,竟发出脆响。 他只觉得手臂微麻,心下凛然:好大的力气!这姑娘功夫扎实得很。 一击未中,乔韵变掌为爪,五指如钩扣向叶寻欢肩井穴,招式狠辣利落,全然不似寻常女子路数。 叶寻欢这下不敢再托大,武力值81点的准一流武将的实力,此刻展露无遗。 他肩头一沉一拧,险险避开爪风,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疾点对方腕上内关穴,旨在卸力夺兵。 乔韵咦了一声,显是没料到这登徒子身手如此敏捷。 她手腕翻飞,化爪为掌,变招奇快,一掌拍向叶寻欢肋下空门。 两人在醉仙居前的街面上兔起鹘落,转眼过了七八招。 劲风激荡,尘土飞扬,引来更多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光天化日,当街斗殴!” “那穿劲装的是个女子吧?好俊的功夫!” “另一个小哥也不赖啊!” 叶寻欢越打越是心惊。 他新晋突破到当世准一流武将,少说是鲜有敌手,而且攻击招数来源于系统暗中灌注的武学篇。 马上快十招了。 这妮子丝毫不见下风。 更麻烦的是,他终究理亏,出手难免束手束脚。 “这位……兄台,方才真是意外!能否罢手一谈?” 叶寻欢格开一记斜劈,趁机喊道。 “登徒子!先拿下你再谈不迟!” 乔韵面罩寒霜,攻势更急。 她久战不下,心下焦躁,尤其周遭目光如炬,让她浑身不自在。 当下虚晃一招,引叶寻欢来攻,却暗藏后手,左腿如鞭,悄无声息地扫向叶寻欢下盘。 叶寻欢果然中计,侧身欲避上盘攻势,下盘顿时空虚。 眼看就要被扫中,他急中生智,不退反进,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双手似擒似抱,竟是要用近身缠斗化解。 这一扑突兀而迅猛,乔韵没料到对方如此无赖,剑鞘横挡已是不及。 两人瞬间撞在一起,气息可闻。 混乱中,叶寻欢的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听嗤啦一声裂帛脆响—— 他手中多了一截黛青色的布料。 而乔韵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胸前劲装被扯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内里紧束的白色内衬。 尽管内衬完好,并未春光外泄,但那撕裂的位置实在尴尬,足以让任何女子羞愤欲绝。 原本因打斗而喧闹的街面,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包括那赶骡车的老汉,都呆呆地聚焦在那破损的衣衫上。 风卷着布片,在叶寻欢指尖飘荡。 乔韵的脸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那双英气逼人的眸子此刻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钉在叶寻欢脸上,羞怒、杀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交织汹涌。 叶寻欢看着手里的布条,再抬头看看对方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 【叮!宿主造成重大尴尬场面,严重冒犯特殊目标,行为极度符合风流羁绊作死准则。】 【风流值+100!(**险高回报)】 【武力值+2!当前武力:83/120。】 【警告:目标敌意急剧上升,仇恨锁定。请宿主谨慎应对,生存是风流的本钱。】 系统提示音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讽刺。 “我……我说这真的是意外,你信吗?” 叶寻欢话音未落,乔韵已如一头暴怒的雌豹,完全不顾衣衫破损,剑光彻底出鞘,化作一道寒虹直刺叶寻欢咽喉! 这一剑,快、狠、绝,毫无保留! “玩真的啊!” 叶寻欢怪叫一声,手中那截黛青布料随手甩向剑尖,身体却如游鱼般滑向斜侧,“醉仙居”洞开的大门! 打不过,先避其锋芒! “登徒子休走!” 乔韵剑尖一挑,布料粉碎,身形如影随形,紧追而入。 “哗啦!” 叶寻欢刚冲进酒肆,顺手一带,将门口一张摆满碗碟的八仙桌掀向身后。 碗碟碎裂声中,乔韵一剑劈开木桌,木屑纷飞。 酒肆内原本零星坐着的几个酒客,吓得抱头鼠窜,掌柜和小二也惊叫着缩到柜台后面。 叶寻欢目光急扫,发现这醉仙居内部倒是宽敞,适合躲避,随后他脚步不停,直冲后院。 “哪里跑!” 乔韵紧追不舍。 两人前一后撞进后院天井。 叶寻欢眼角余光瞥见,墙角倚着一把扫帚,想也不想,脚尖一勾一挑,扫帚入手,顺势向后横扫! “啪!” 扫帚打在剑身上,竹枝炸裂,但也阻了乔韵一瞬。 叶寻欢趁机拉开几步距离,背靠水井,急声道:“姑娘!且慢动手!我是这醉仙居的新东家!叶寻欢!” 乔韵剑势一顿,眼中怒火更盛:“胡言乱语!醉仙居东家乃是陈掌柜!你这无耻之徒,还敢冒充!” 她正要再攻,后院通往前堂的帘子忽然被掀开。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连滚爬进来,看到叶寻欢,眼睛一亮,又看到持剑怒目的乔韵,吓了一跳,但还是赶紧喊道:“乔……乔镖头息怒!这位真是我们醉仙居新东家,叶公子!地契文书昨日才到,小的正等着呢!” 听到这话的乔韵直接愣住了,剑尖微微下垂:“陈掌柜,你说什么?” 风流系统,必出精品,被系统锁定选择的陈掌柜擦着汗,点头哈腰的看了叶寻欢一眼,确定了就是东家后,赶忙连声说道:“千真万确!叶公子就是咱们的新东家!乔镖头,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着陈掌柜的话,叶寻欢心里不由的松了口气,扔掉了手中只剩半截的扫帚柄,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衫,对乔韵露出一个尽可能无辜的笑容:“你看,我说是误会吧,在下叶寻欢,刚接手这间铺子,方才街上是为救你,接触实属无奈,至于后面……纯属失手,绝非有意唐突。” 乔韵一听这话,脸色唰地就变了,羞怒未消,但陈掌柜的话不似作伪。 于是她盯着叶寻欢,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是真是假? 见此一幕,叶寻欢自然没有墨迹,趁热打铁,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玉印,抛给陈掌柜:“陈掌柜,验看。” 陈掌柜见状,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印文,又掏出一份文书对照,连忙恭敬奉还道:“没错!正是东家,您的印信!” 陈掌柜再次确认。 乔韵这下不得不信了。 她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了叶寻欢一眼。 随即还剑归鞘,沉声道: “叶东家是吧?就算你是东家当街无礼,也需给个说法!” 第3章威远镖局 陈掌柜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带着笑对乔韵小声道:“乔镖头,消消气!叶东家初来乍到,怕是真没认出您来……况且,您看您这身打扮…..” 陈掌柜说到这儿,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瞟了瞟她破损的衣襟和明显的身段,脸上带着点长辈看晚辈胡闹般的无奈笑意,“您穿不穿这男装,咱们这街坊四邻,行里行外的,谁还不知道您是个姑娘家呢?叶东家远道而来,一时看走了眼,也是有的。” “陈伯!你!” 乔韵的脸腾一下全红了,这次不是气的,更多是羞窘。 她女扮男装行走,本是为了行事方便,也自认为扮相足够逼真,此刻被陈掌柜当面点破这层几乎公开的秘密,尤其还是在刚刚发生那种尴尬事之后,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狠狠一跺脚,瞪了叶寻欢一眼,又瞥向忍笑的陈掌柜,丢下一句:“此事……暂且作罢!叶东家,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再也待不住了,也顾不上衣衫破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醉仙居后院,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皇。 见此一幕,叶寻欢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娘们有点不好惹,下次想赚风流值看来也得选对人。 片刻叶寻欢内心思绪落下,想到陈掌柜还在这边,于是对着苦笑道:“陈掌柜,您这补的一句……可真是一针见血。” 陈掌柜听到这话,捋着山羊胡,嘿嘿一笑,“东家莫怪,乔镖头性子是烈了些,但人是极好的,功夫也扎实,就是面皮薄,这事儿说开了就好,她既然说了作罢,便不会再来找麻烦,只是东家您日后….与乔镖头打交道,还需多留些意。” “明白了。” 见陈掌柜停顿了一下,叶寻欢闻言自然明白其中的含义,于是点了点头答应,随后看着乔韵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下一秒脑海灵机一动,直接把目标放在了乔韵身上,自己本身就是越风流,就越强,何况眼前的乔韵,还是大美人呢。 “陈掌柜,这位乔镖头,在我们车马行里,管哪一片?” 想到这,叶寻欢立马开口问道。 陈掌柜闻言,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微微一滞,捻着山羊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小心地觑了一眼叶寻欢的神色,见他眼神清亮,不似全然被美色所迷的昏聩模样,心下略松,但话里仍带着几分谨慎的劝诫意味。 “回东家的话,乔镖头……本名乔韵,是咱们安顺车马行旗下威远镖局的人,她父亲乔山曾是总镖头,前年走一趟北边的镖出了事,人没回来,乔姑娘自小习武,性子要强,接了父亲的担子,如今是镖局里数一数二的好手,专走西南那条险峻商道,护送贵重货物,很是得力。” 陈掌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子,总以男装示人,行走江湖诸多不易,东家您今日……咳咳,虽是误会,但毕竟唐突了人家姑娘,乔镖头面冷心热,最重规矩体统,您若想……” “陈掌柜放心,” 叶惜欢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摆手笑道,“我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只是初来乍到,手下有这般能干又……特别的人物,自然想多了解几分,日后车马行和镖局的生意,少不得要打交道。” 陈掌柜见叶寻欢似乎听进去了,也识趣地不再多言,转而殷勤道:“东家一路劳顿,想必辛苦了,后院有上房一直为您留着,热水饭菜这就让人准备,您看是先歇息,还是……” “先看看账本,熟悉一下情况。” 叶寻欢收敛心神,正色道,纨绔是伪装,立业才是根本。 醉仙居和安顺车马行,可是他东汉末年,谋取天下计划中,最为重要的情报与资金节点,不容有失。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上,他得发育他得赚钱招兵买马。 至于为什么,那就得问他是怎么来的了,他是个痴迷的古风重度爱好者,发现,现在的架空历史书,大神们都不怎么写书了,新人写的剧情一个比一个狗血烂,自己想看本新颖,且文笔老练的三国历史架空,愣是没有找到,于是看不惯的他就加入了行业,不料耗费了一周时间,写完了三万字的剧情,还有结构大纲设计时,正当自己准备发布发书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打翻了电脑屏幕前方的水杯,直接就给自己当场电死了。 好在自己是个孤儿,没人疼没人爱,死了也没有人管。 不过当穿越的那一刻,他就学会爱护自己了,珍惜自己的性命,因为他可是穿越到了自己设定的世界里,更何况这个风流系统就是他原本,给主角设定的金手指。 想死是不可能的,换任何一个人都想要活下去。 不过倒是问题来了。 叶寻欢所在的这个世界,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历史上的东汉末年和现在的东汉末年,它们两者之间,就压根比不了。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般的存在。 现在的东汉末年的百姓生活水平,直接提高到了明朝时期,就连先前的镖头和镖局的称呼就证明了一切。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武器装备军事化,依然没有变停留在汉末时期,但是江湖豪侠却有着不少,用不了几年天下将彻底大乱,黄巾起义,群雄逐鹿都是小事情,关键是这个时代,在后期会时不时的蹦出一些,乱入时代背景的人物。 就好比乔韵吧,历史有没有这个人物都很难说,再说说自己吧,搞不好就是个乱入进去的角色。 所以这个世界上,美女多如云,群雄逐鹿,不久就谋一天就彻底天下大乱了。 接下来两日,叶寻欢深居简出,一头扎进醉仙居和车马行送来的账册文书之中。 醉仙居是上庸郡东市颇有口碑的酒肆,客流复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 而安顺车马行,则规模不小,不仅承接货运,旗下威远镖局更连通着西南数条商道,甚至与一些边地部落有往来。 表面看,这两处产业经营得,还算稳健。 但叶寻欢凭借穿越前的见识和系统暗中提升的洞察力,很快从细微处发现了问题:车马行近半年利润下滑,有几条固定商路的护送委托莫名减少;而醉仙居的采买开销,有几笔账目略显模糊。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叶寻欢合上账册,指尖轻敲桌面。 这上庸郡,看来也并非平静之地。 第三日清晨,叶寻欢换了一身利落的靛蓝劲装,准备去车马行总号看看。 刚出醉仙居后门,穿过一条僻静巷子,便听见前方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其中一道清越中带着怒意的嗓音,颇为耳熟。 他脚步一顿,悄然靠近巷口拐角,侧目望去。 只见乔韵依旧一身黛青劲装,只是换了新的,正与三个穿着统一褐色短打,腰佩刀剑的汉子对峙。 她身后护着一个瑟瑟发抖、抱着个小包袱的布衣少女。 “王老三,你们聚义帮收保护费收到我镖局护着的人头上,是不是太不把威远镖局放在眼里了?” 乔韵手握剑柄,眉目含霜。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王老三嘿嘿一笑,目光淫猥地在乔韵身上扫过:“乔镖头,这话说的,这小娘子她爹欠了我们帮里的赌债,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你们镖局护镖是本事,可也管不着别人家的私债吧?还是说……乔镖头想替她还?也行啊,陪我们兄弟喝几杯,聊聊交情,这债嘛,说不定就好说了。” 王老三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他身后两个汉子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顿时充满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乔韵见状,气得脸色发白,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微显:“放肆!” “怎么?想动手?” 王老三有恃无恐地拍了拍腰间的刀,“乔镖头,咱们聚义帮可不是吃素的,你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丫头片子,跟我们撕破脸,值当吗?倘若你镖局总镖头知道了,怕也不会赞成吧?” 乔韵身后那少女闻言,吓得泪水涟涟,拽着乔韵的衣角,低声哀求:“乔姐姐,算了,我……我跟他们走……” 听到这话,乔韵咬牙,眼中闪过挣扎。 第4章逼退对方 聚义帮是上庸郡的地头蛇,势力不小,与郡守府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镖局走镖,很多时候确实不愿与这种地痞流氓正面冲突。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值不值当,得看是谁的人。” 叶寻欢从拐角处踱步而出,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目光却落在王老三脸上。 “叶……东家?” 乔韵愕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王老三皱眉打量叶寻欢,见他年纪轻轻,衣着虽不华丽但料子考究,气质不凡,一时摸不清底细:“阁下是?” “我?” 叶寻欢冷笑着走到乔韵身前,将她和那少女一同挡在身后,“我是她的东家。” 说完便朝着乔韵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转向王老三,语气不容置疑道:“这位姑娘的债,我来还,欠条拿来。” 王老三一愣,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这么爽快? 但转念一想,这可不就是送钱的来了嘛! “阁下好大气!连本带利,五十两银子!” 王老三眼珠一转随口说道。 “五十两?她爹明明只借了十两!” 乔韵怒道。 “乔镖头,这利滚利,道上规矩,你不懂?” 王老三嗤笑。 听到这话的叶寻欢,不再废话了,在古代,人善被人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内心思绪落下,他手腕一翻,长剑并未出鞘,连鞘带剑如毒蛇吐信般疾点而出。 王老三只见眼前黑影一闪,胸口膻中穴已被剑鞘末端重重撞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四步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喘不上来。 “你……” 他惊怒交加地瞪着叶寻欢,又惊骇于对方出手之快、力道之准。 “十两本金,按市面最高月息两成算,三个月,本息合计不过十六两。” 叶寻欢手腕轻抖,剑鞘在空中划了个弧,指向王老三腰间鼓囊囊的钱袋,笑容不减,语气却带上了寒意,“五十两?你这利息,怕是比南山的土匪还狠三分,要么,按十六两结清,欠条拿来;要么我请几位去郡守衙门,当着郡守大人的面,好好说道说道这道上规矩,聚义帮……听着威风,就是不知道,郡守大人乐不乐意看到治下有人放印子钱放到当街逼人为娼的地步?” 王老三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叶寻欢的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软肋。 聚义帮虽有些背景,但终究上不得台面,平日欺压良善、收些保护费,官府睁只眼闭只眼,可真要闹到公堂上,尤其涉及通良为娼,尽管他们本意是抓人抵债,事情可大可小。 眼前这青年气度沉稳,出手不凡,张口就要见郡守,恐怕不是虚张声势。 “小子,你混哪条道的?报个名号!” 王老三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找回场子。 “我?就一路过,爱管闲事的醉仙居新东家。” 叶寻欢好整以暇地挽了个剑花,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怎么,王老大想换个地方聊聊?” 王老三咬牙,目光在叶寻欢带鞘的长剑和乔韵紧握的剑柄之间逡巡。 他自忖就算三人齐上,也未必能在这两人手下讨得好,何况对方显然不怕把事情闹大。 “好!山水有相逢!今日老子认栽!” 王老三狠狠啐了一口,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又朝身后一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不情不愿地数出十六两碎银,丢在地上。 “银子拿走,欠条给我。” 叶寻欢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银子,语气不容置疑。 王老三铁青着脸,弯腰捡起银子,将借据揉成一团扔了过来。 叶寻欢伸手接住,展开扫了一眼,确认无误,这才侧身让开道路:“请吧。” 王老三怨毒地瞪了叶寻欢一眼,又狠狠剐了乔韵和那少女一下,这才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背影狼狈。 巷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布衣少女低低的啜泣声。 乔韵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她看了看叶寻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别扭地转过头,看向那少女,声音放柔了些:“小莲,没事了,银子已经还清,他们不敢再来了。” “谢谢乔姐姐!谢谢这位恩公!” 名叫小莲的少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快起来,不必如此。” 叶寻欢连忙虚扶一下,将手中的借据递给她,“这个你收好,或者直接撕了,以后家里若再有难处,可来醉仙居寻陈掌柜说道,莫要再沾赌借贷。” 小莲千恩万谢,又说了几句,才抱着包袱匆匆离去。 巷子里只剩下叶寻欢和乔韵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乔韵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叶寻欢尚未归鞘的长剑上,低声道:“方才……多谢东家解围。” 她这声东家叫得比前两日顺口了些,但依旧带着些许不自然。 “举手之劳。” 叶寻欢归剑入鞘,动作潇洒,“何况,你既是我车马行的人,护着你,也是应当。” 乔韵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然,并非作伪,心底那点因之前误会而产生的芥蒂,似乎松动了一丝。 不过她性子倔强,嘴上却不服软:“即便东家不出手,我……我也能应付。” “是是是,乔镖头武艺高强,自然能应付。” 叶惜欢从善如流地点头,眼中却带着笑意,“只不过,对付这种地痞无赖,有时讲规矩比动拳头更省事,也免得脏了乔镖头的手。” 乔韵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她自然知道叶寻欢处理得更为妥当,避免了与聚义帮的正面武力冲突,也绝了后患。 “东家方才说……要去郡守衙门?” 她想起叶寻欢之前的话,有些好奇。 新东家难道真的与郡守有交情? “吓唬他们的。” 叶寻欢坦然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初来乍到,我哪认得郡守大人,不过,这种欺软怕硬的角色,多半自己心里有鬼,不敢真去对质。” 乔韵怔了怔,看着叶寻欢那副略带惫懒又透着精明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位新东家,或许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个会些武艺的纨绔子弟。 【叮!宿主路见不平,智退地痞,维护下属,行为兼具侠义与策略。】 【风流值+30!】 【乔韵(特殊目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警惕/略带好奇)】 【提示:目标好感度仍为负值,请宿主继续努力。风流非强取,乃情意自然。】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叶寻欢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乔韵道:“乔镖头这是要去车马行?正好,我也要去总号看看,不如同行?” 乔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朝着安顺车马行总号的方向走去。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靛蓝,一黛青,步伐起初有些疏离,渐渐趋于一致。 街市喧闹,人流如织。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一道阴鸷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叶寻欢和乔韵的背影。 “叶寻欢……醉仙居的新东家?安顺车马行背后的人,果然露面了。” 那人低声自语,指节轻轻叩着窗棂,“一出手就折了聚义帮的面子,还和乔韵这丫头走到了一起……有点意思,得尽快禀报公子才行。” 他收回目光,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后。 而走在前面的叶寻欢,似有所觉,回头望了一眼那茶楼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这汉末时期的上庸郡的水,看来比预想的,还要深一些。 不过,既然来了,这潭水,便搅定了。 第5章敌影初现 思绪落下,叶寻欢刚一回头,先前窥探他的那人,目光阴冷如刀便像鬼影般倏地缩回了茶楼二楼的暗处。 那人名为赵四,乃是汉中太守苏固之子苏钰麾下心腹,专司一些见不得光的盯梢、刺探与脏活。 他身形干瘦,面色蜡黄,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正微微眯起,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脑中飞快盘算。 “叶寻欢……邺城叶家弃子,三年来声名狼藉的纨绔……甫一到上庸,先是在醉仙居门口与乔韵那丫头片子闹了那么一出,今日又轻描淡写打发了聚义帮的王老三,用的还是郡守衙门的名头吓唬人。” 赵四端起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却不及他心头疑虑之重。 “表面纨绔,实则身手不俗,处事老辣,更兼醉仙居与安顺车马行东家这层身份……公子所料不差,此人绝非简单逐出家门那般简单,他手头这两处产业,尤其是车马行,连通西南商道,若是运用得当,于公子的大计……”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苏钰公子志在整合汉中乃至西南的势力,为日后可能的变局早做绸缪。 上庸郡地处要冲,安顺车马行及其镖局,是控制商路、传递消息、甚至暗中输送人手物资的关键一环。 原先的东家神秘低调,难以接触,如今换了叶寻欢这个声名在外的年轻主子,看似是机会,却也可能是变数。 “需得尽快禀报公子,早做定夺,这叶寻欢,是拉拢,还是……清除?” 赵四打定主意,放下茶碗,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及门扉的刹那,动作却陡然僵住! 一股极细微、却凌厉如实质的杀意,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后颈! 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直觉疯狂示警! 赵四甚至来不及回头,原本准备开门的手腕骤然翻转,一柄淬了幽蓝暗光的短刃自袖中滑落,反手便向身后刺去!动作狠辣果决,毫无半点拖泥带水! “嗤!” 短刃刺破了空气,却落空了! 他身后空无一人! 但那股杀意,却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转移到了他的左侧太阳穴附近! 赵四心头大骇,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如脱兔般向右侧急扑,同时左手屈指成爪,扣向杀意来源! 这一次,他碰到了一点东西——冰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硬物。 是剑鞘末端! “反应不错。”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赞叹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根响起。 赵四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何时潜入,又是如何避开他全力感知,如鬼影般贴到如此近的距离!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腰眼一麻,半边身子顿时酸软无力,蓄势待发的反击动作瞬间溃散。 紧接着,一只稳定有力的手捏住了他持短刃的右手手腕,一股巧劲透入,腕骨剧痛,短刃当啷一声坠地。 另一只手则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后颈大椎穴上,只需劲力一吐,立时便是颈断人亡的下场。 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石火,兔起鹘落,赵四这位苏钰手下也算经验老到的探子,竟连一招都未能完整使出,便已落入绝对掌控,生死操于人手。 茶室寂静,只有赵四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身后那人平稳悠长的呼吸。 “谁……阁下是谁?可知我是……” 赵四强压惊骇,试图抬出背景。 “汉中太守府,苏钰公子的人,对吧?” 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丝了然的轻笑,“从醉仙居门口,跟到方才的小巷,你这盯梢的功夫,火候还差了点。” 赵四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来历,更清楚他的行动轨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自以为隐蔽的跟踪,从一开始就落在对方眼中! 甚至可能……是故意引自己来此! “你……你是叶寻欢?” 赵四声音干涩,难以置信。 那个看起来略带惫懒,行事似乎有些跳脱的年轻东家,竟有如此可怕的身手和心机? “看来我还没自我介绍,你就知道了。” 叶寻欢松开了按在赵四后颈的手,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机依旧锁定着对方,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踱步到赵四面前,好整以暇地捡起地上那柄淬毒短刃,在指尖转了转,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映得刃上蓝光幽幽。 “说说吧,苏钰公子派你来,盯着我,还是盯着醉仙居和车马行?或者……两者皆有?” 叶寻欢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聊家常,但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清明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赵四见状脸色变幻,闭口不言。 他知道自己栽了,但若是吐露公子机密,即便今日能活,回去也是生不如死。 “啧,倒是条忠心的狗。” 叶寻欢也不恼,随手将短刃丢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让我猜猜看,苏太守坐镇汉中,位高权重,苏钰公子身为嫡子,想必不甘寂寞,上庸郡虽属汉中治下,但山高路远,势力纷杂,安顺车马行连通西南,是条好渠道,以前东家神秘,不好下手,如今换了我这个纨绔上台,看起来像是块容易下嘴的肥肉,自然要来看看成色,是收为己用,还是……换个听话的?” 他每说一句,赵四的脸色就白一分。 叶寻欢的分析,虽未全中,却也相差无几,直指苏钰意图核心。 “看来我说对了。” 叶寻欢观察着赵四的神色,心中了然。 他穿越而来,虽仅有三年纨绔伪装期,但凭借系统赋予的见识和暗中经营的触角,对天下大势、地方格局早有洞察。 汉中太守苏固,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并非显赫人物,但其子苏钰……《韬略天书》隐约有过提示,乃是一野心勃勃,善于隐忍之辈,在汉末乱局初显时,曾试图割据一方,只是后来米贼魁首张鲁和张脩,攻破南郑郡…… “苏钰公子,想必对西南商路很感兴趣吧?” 内心思绪落下的叶寻欢,继续施压道。 赵四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这一层意图,即便在公子心腹之中,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 这叶寻欢,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士族叶家的弃子,绝无可能知道这些!” 赵四嘶声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叶寻欢俯身,凑近赵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赵四耳中,“重要的是,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上庸郡的生意,我叶寻欢接了,是合作,还是为敌,让他想清楚了,合作,有合作的路数;为敌……” 叶寻欢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地上那柄淬毒短刃。 “我叶寻欢别的本事没有,在邺城当了三年纨绔,别的没学会,就是学会了一点: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更不痛快,太守公子……也不例外。”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寻欢并指如风,在赵四胸腹间几处要穴疾点数下。 赵四只觉得几股阴柔劲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大半气血运行,气血的滞涩,四肢酸软更甚,虽不致命,但一身武艺算是暂时废了大半,没有三五日静养冲穴,休想恢复。 “这点小礼物,算是回敬公子关注的诚意,你的命,暂且留着,带话回去。” 叶寻欢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决,言语如刀的人并非是他。 “滚吧,别让我再在上庸郡看到你,或者……其他不该出现的人。” 赵四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体面,连滚爬地挣扎起身,连那柄珍视的淬毒短刃都不敢去捡,踉踉跄跄地扑向房门,仓皇离去,背影狼狈不堪,与来时判若两人。 叶寻欢走到窗边,看着赵四跌跌撞撞混入街市人流,迅速消失不见,眼神幽深。 【叮!宿主反杀盯梢,威慑敌探,展露锋芒与谋略,行为符合乱世立足霸道准则。】 【奖励宝马一匹,踏雪乌骓,已为宿主存放醉仙居,马厩内,请宿主自行查收。】 【温馨提示:宿主已与汉中太守之子苏钰势力初步接触,含有敌意标记,请宿主加快布局,巩固根本。】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苏钰……汉中太守之子……” 叶寻欢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 这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一些。 看来这上庸郡,乃至整个汉中地界,早就被人盯上了。 自己这个叶家弃子,荒唐纨绔的身份,或许能瞒过一般人,但绝对瞒不过真正有心机,有势力的地头蛇。 原本只是想找个安稳的根据地,暗中发展,徐徐图之天下。 如今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没有先招惹上别人,他们倒反而,招惹上了我头上。 叶寻欢轻笑一声,转身,不再看窗外熙攘的街市。 当务之急,是彻底掌控醉仙居和安顺车马行,将这两处产业真正变成自己的耳目和臂助,同时,尽快梳理清楚上庸郡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 聚义帮不足惧,但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牵扯? 郡守府态度如何? 本地豪强又是哪些? 还有……乔韵。 想到那个黛青劲装,英气逼人却又容易羞恼的女子,叶寻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茶室的门,从容走下楼梯,汇入街市人流。 第6章撩拨心弦 茶楼外的阳光有些晃眼,叶寻欢眯了眯眼睛,脚步却不停,径直朝着乔韵方才离去的方向追去。 不多时,便在另一条相对繁华,商铺林立的街道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黛青色背影。 她似乎放慢了脚步,正有些出神地看着路边一个卖女子首饰的摊位。 叶寻欢嘴角一勾,快走几步赶了上去,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仿佛刚才巷中解围、茶楼慑敌都未曾发生。 乔韵察觉到身边有人,侧目一看是他,下意识地又想皱眉,却听叶寻欢先开了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乔镖头,方才受惊了,叶某请客,压压惊如何?我看前面那家绸缎庄的料子不错,给你裁两身新衣裳,算是赔之前弄坏你那件的罪过。” 乔韵一愣,本能地拒绝:“不必,我……” “要的,” 叶寻欢打断她,不由分说地引着她朝那间看起来颇为气派的云锦阁走去,嘴上却开始跑火车,带着几分在邺城青楼楚馆里练就的哄姑娘时那种看似真诚,又略带浮夸的调调,“乔镖头行走江湖,代表咱们车马行的脸面,衣着光鲜些也是应当,再说方才要不是乔镖头吸引了那帮无赖的注意,我也没机会那么顺利讲道理不是?就当是谢礼,乔镖头可别推辞,不然我这新东家面子往哪儿搁?” 他说话间,已踏入了云锦阁。 掌柜的见两人气度不凡,尤其是叶寻欢,虽然穿着劲装,但举手投足自带一股贵气,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这位……女侠,想看点什么?小店新到了一批蜀锦和苏绣,都是上好的货色!” 叶寻欢也不看乔韵有些僵硬的脸色,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流光溢彩的布料,手指点点:“这匹雨过天青的,还有那匹月白的,嗯……那匹海棠红的也拿来看看。” 掌柜的连忙让伙计把布料抱过来。 叶寻欢接过那匹海棠红的锦缎,手感滑腻,色泽鲜亮却不俗艳。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拿着布料在乔韵肩头比划了一下,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乔镖头肤色白,这海棠红衬你,显气色,天青色清爽利落,适合日常行走,月白那匹可以做件内衬或是披风……” 叶寻欢说着一边比划一边点评,眼神专注,语气真诚,仿佛真的是在认真为她挑选衣裳。 乔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弄得浑身不自在,尤其当那细腻冰凉的布料擦过她的脖颈和脸颊时,一股混合着陌生男子气息和织物清香的味道钻入鼻尖,让她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想后退,可身后就是柜台,退无可退。 想呵斥,可对方理由冠冕堂皇,态度看似无比认真,周围还有掌柜伙计看着…… “叶……叶东家,真的不用……” 乔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明显的窘迫。 “怎么不用?掌柜的,这三匹,各按这位姑娘的身量裁一身时下最飒爽的骑装款式,要方便活动的。” 叶寻欢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直接对掌柜吩咐道,顺手从怀里摸出一锭不小的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做得好,另有赏钱。” “好嘞!公子放心!保证让这位女侠满意!”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记下要求。 “走了走了,再去别处看看。” 叶寻欢不等乔韵再说什么,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实际上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带着她走出了云锦阁。 刚出门没几步,路过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叶寻欢又停下了。 “乔镖头平日素面朝天,英气是足了,但女儿家嘛,偶尔也该有些点缀。” 叶寻欢随手拿起一盒看起来质地细腻的桃红色胭脂,打开嗅了嗅,“嗯,花香太浓,俗了。” 说完放下,又拿起另一盒淡淡的珊瑚色,“这个还行,颜色正,不张扬。” 说着,叶寻欢转过身,用指尖沾了一点点,作势要往乔韵脸上试,“来,试试色……” 乔韵见状这下是真的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仰头,同时抬手格开了叶寻欢的手腕,脸上红晕彻底蔓延开,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又羞又恼:“叶寻欢!你……你休要胡闹!” 她这一声虽然压着自已的情绪,但还是引得旁边几个路人侧目。 叶寻欢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和歉意:“啊,抱歉抱歉,习惯了……在邺城时,陪……呃,陪家里姐妹选胭脂,总得试试颜色才好。” 说话间叶寻欢停顿了一下,把陪红颜知己硬生生拐了个弯,但话里的意思更让人浮想联翩。 乔韵听到这话,气得胸口微微起伏,瞪了一眼叶寻欢。 那眼神简直想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什么陪姐妹选胭脂? 鬼才信!瞧那熟练的样子,分明就是常年流连花丛练就的! “谁要你陪!谁是你姐妹!” 内心嘟囔着的乔韵,咬牙低声道,转身就想走。 “诶,别急嘛。” 看到这一幕,叶寻欢两步跟了上来,与她保持一步的距离,指着前面一个卖糖人,蜜饯的零食摊子,“逛了这么久,口干了吧?请你吃糖画?还是来包桂花酸梅粉?或者糖炒栗子?我瞧那边刚出锅的,闻着挺香。” 叶寻欢语气轻快,眼神明亮,仿佛真的只是在邀约同游的伙伴品尝零食,全然不顾乔韵那快要冒烟的脸色。 听到这话的乔韵,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人是牛皮糖吗? 甩不掉!打? 刚才在巷子里看他出手,自己未必能稳赢,而且他好歹是东家……骂? 他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句句听起来都像是好心好意,自己反而成了不识好歹的那个! “我不吃!” 最终乔韵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脚步加快。 “那喝点东西?前面有家茶摊,听说他们的杏仁茶是一绝。” 叶寻欢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东张西望,活像个初次进城对什么都好奇的公子哥,“啊,那边还有卖西域来的胡饼,香气扑鼻,乔镖头走南闯北,肯定吃过吧?不过这家看着格外酥脆……” 为了能变强,叶寻欢就这么一路跟着,一路絮叨,从胭脂水粉说到零食糕点,从布料成衣说到路边杂耍,买不买另说,但每样都要点评两句,时不时还征求一下乔韵的意见,尽管得到的回应多半是沉默或者一记眼刀。 乔韵从一开始的羞恼、气愤,到后来几乎有些麻木和无奈。 她发现,只要自己不理他,他一个人也能说得挺开心,而且那些点评虽然有些油滑,但偶尔竟也切中要害,显露出不俗的见识。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周围一些摊贩和路人,看向他俩的眼神渐渐带上了善意的调侃和了然,仿佛在看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尤其是当叶寻欢最终停在一个卖木雕小玩意儿的摊子前,拿起一个雕刻拙朴但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木雕,转身对她笑着说:“这个倒有趣,乔镖头属兔么?买个送你当赔罪的小礼物,挂在剑穗上或者揣在怀里,辟邪?” “小哥对自家娘子可真上心呐!” 旁边卖菜的大娘忍不住笑呵呵地插了句嘴。 刹那间,娘子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把乔韵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炸得粉碎。 “谁是他娘子!” 受不了的乔韵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再也顾不得许多,狠狠瞪了叶寻欢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要命—— 羞愤、恼怒、慌乱,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如此直白又迂回地对待而产生的奇异悸动。 随即,她脚下一点,竟是直接用上了轻功,几个起落,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街道拐角,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哈。” 叶寻欢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笑出声道,同时掂了掂手里的小兔子木雕,对那笑呵呵的大娘道:“大娘,这兔子我买了。” 话音一落,叶寻欢便付了钱,迅速将小兔子揣入怀中。 正当朝着乔韵离开的方向追击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叮!宿主行为成功引起目标剧烈情绪波动,符合风流不羁,撩拨心弦准则。】 【风流值+80!】 【武力值+1!当前武力:84/120。】 听着系统的提示,叶寻欢心情颇好地掸了掸衣袖。 看来,这上庸郡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而那位英气又易羞的乔镖头……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一些。 想到这叶寻欢转身,不再追击乔韵了。 而是不慌不忙地朝着醉仙居的方向走去,步伐悠闲,仿佛刚才那番死缠烂打只是兴之所至。 然而,那双带笑的眸子里,却闪过一抹深思。 苏钰的威胁近在眼前,上庸郡的水比想象中深。 乔韵和她背后的威远镖局,或许是一股可以争取,也必须争取的力量。 而获取信任与好感的方式嘛……有时候,未必需要那么严肃。 风流,也可以是手段的一种。 第7章藏龙卧虎 夜色初降,醉仙居后院的小楼上却灯火通明。 叶寻欢换了一身素雅的天青色长衫,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几卷刚送来的密报与账册。烛火将他侧脸的线条映得柔和了些,却也衬得那双眸子更深沉。 陈掌柜侍立一旁,低声禀报着:“东家,总镖头林威那边已经回了话,戌时三刻,他会带几位镖局里的好手过来,在后院偏厅候着。” “嗯。” 叶寻欢指尖划过纸面,在一行关于近期西南商路异常中断的记录上顿了顿,“林威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陈掌柜略一沉吟:“林总镖头是行里的老人了,乔山老镖头过世后,是他撑着威远镖局没散,功夫是硬桥硬马的外家路子,据说年轻时走过川滇一带的黑道,后来金盆洗手入了镖行,为人……讲义气,但也重利,对镖局看得极重,底下人服他,但也怕他。” “重利,重镖局……”叶寻欢喃喃重复,嘴角微勾,“那就好。” 他倒怕的不是人有欲望,而是无欲无求的那种。 有欲望,才有驱动,才可谈判,可掌控。 戌时三刻,分毫不差。 偏厅的门被轻轻叩响,陈掌柜上前开门,三名汉子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魁梧,满面风霜,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正是总镖头林威,他穿着半旧的褐色镖师服,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抱拳行礼时姿态沉稳:“林威见过东家。”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身后两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面目冷硬,怀抱一柄带鞘长刀,矮的那个则面皮白净,眼神灵活,腰间缠着一对精钢判官笔。 “林总镖头不必多礼,诸位请坐。” 打量众人的叶寻欢起身,虚扶一下,笑容温和,“这位是断岳刀朱赫兄弟吧?这位想必是灵猿白景兄弟?威远镖局的台柱子,叶某久仰了。” 朱赫和白景闻言,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讶。 他们名气虽在行内不小,但这位新东家初来乍到,竟能一口道破名号,显然做足了准备。 “东家谬赞。” 林威带着两人落座,神色不变,开门见山,“不知东家深夜召见,有何吩咐?可是看了账目,对镖局近期的营生有所不满?” “林总镖头快人快语。” 叶寻欢亲手给三人斟了茶,动作不疾不徐,“账目我看过,营收是有些下滑,但天灾人祸,商路不畅,非战之罪,叶某今夜请三位来,不是问罪,是想听听三位,对镖局如今的处境,未来的路子,有何高见?毕竟,叶某初来,往后这车马行和镖局的兴盛,还得仰仗诸位。” 叶寻欢姿态放得低,话也说得漂亮,让林威紧绷的脸色稍缓,朱赫和白景对视一眼,也略微放松。 摸不清叶寻欢来历的林威沉吟片刻,道:“东家既然问起,林某就直说了,如今世道看着太平,实则暗流涌动,西南那条主商道,往年这时节正是繁忙时候,可近半年,却有三批货在独木山附近出了事,不是遭了山匪,就是遇了意外,货损人伤,赔了不少银子,雇主们也心生疑虑,渐渐改走其他镖局,或者宁可绕远路。” “独木山……” 叶寻欢用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按理说,寻常山匪没那个胆量和本事,接连动威远镖局的镖,出事前后,可有什么异常?同行里,有没有谁突然接了那些绕路的生意?” 白景接口,声音尖细:“东家明鉴!异常肯定有!第三趟出事前,我们有个趟子手曾看见聚义帮的王老三,在独木山山口附近鬼鬼祟祟,跟几个生面孔说话,至于同行……顺风镖局这半年接了不少原本走我们西南线的零散货,他们总镖头跟郡守府的师爷,是连襟。” 信息串联起来了。 聚义帮的地痞,郡守府的影子,抢生意的同行。 叶寻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还有吗?镖局内部,兄弟们近来可还安稳?有没有人…..格外阔绰,或者格外消沉?” 一直沉默的朱赫,忽然闷声道:“老周,周大山,走第二趟镖时伤了腿,回来后一直闷在家里,前些天却突然给他相好的粉头赎了身,用的还是现银,我问过他银子哪来的,他支支吾吾,说是老家卖了地。” 林威脸色一沉:“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朱赫低头:“没确凿证据,都是兄弟……” 叶寻欢摆摆手:“秦兄弟做得对,无凭无据,疑心自家兄弟,徒乱人心,不过,这事记下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林威沉稳持重,朱赫耿直忠勇,白景机敏油滑,都是可用之才。 更重要的是,通过简单的交谈和观察,他脑海中那卷《韬略天书》竟微微发热,浮现出淡淡的字迹提示,并非系统直接灌顶,而是基于他自身洞察的归纳: 【林威:外家功夫扎实,掌力刚猛,临阵经验丰富,统御力中上,忠诚度:审慎观望。潜力:可为一营之将,善守。】 【朱赫:刀法狠辣,性格刚直,重义气,应变稍逊。忠诚度:偏向镖局。潜力:锋锐之刃,可为陷阵先锋。】 【白景:轻功佳,擅探听,心思活络,忠诚度:趋利避害。潜力:优秀斥候、游击。】 这发现让叶寻欢心中微动。 看来,《韬略天书》与风流系统相辅相成,一重实务洞察与潜力挖掘,一重行为反馈与个人强化。 眼前这三位,稍加磨砺和引导,放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都是能独当一面,甚至统领一军的人才。 一个镖局便有如此底蕴,怪不得历史上的三国被称为最乱最黑暗的时代,这东汉末年的天下……果然藏龙卧虎。 “三位,” 叶寻欢收敛心神,声音清晰了几分,“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稳吃这碗饭,那我们偏要吃得更好,叶某既然接手了这摊子,就不会任由人拿捏,往后,可能需要三位多辛苦,也多担待。” 林威抱拳:“东家有意振作,林某自当尽力,只是……聚义帮背后怕是有人,郡守府那边……” “郡守府那边,我自有计较。” 叶寻欢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聚义帮不过癣疥之疾,跳梁小丑,他们要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明的,从明日起,威远镖局接下所有西南线的镖,价格按原来的九成,但要打出招牌,货损照市价双倍赔!” “双倍赔?” 白景倒吸一口凉气,“东家,这……风险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 叶寻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镖,我们照样走,但走法要变,朱兄弟,你挑二十个最信得过、手脚最硬的兄弟,重新编成一队,专走西南线,一应装备,马匹,按最好的配,白兄弟,你手底下那些机灵的,撒出去,独木山前后五十里,我要知道每一处草丛里趴着的是兔子还是豺狼,过往的每一个生面孔,是客商还是探子,镖车怎么走,什么时候走,走哪条岔路,每日一变,由你直接报于我,再通知朱兄弟。” 聊着聊着,叶寻欢转过身目光热辣辣地盯着人看:“林总镖头,你坐镇局中,稳住大局,安抚好其他兄弟,尤其是像周大山那样家里有难处的,以镖局的名义,该帮衬的帮衬,但银子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账要清楚,同时,放出风去,威远镖局高薪诚聘好手,不问出身,只论本事。” 这一连串指令清晰果断,既有胆魄又有章法,不仅考虑了应对危机,更暗含了整肃内部,扩张势力的长远打算。 林威三人听得心头发热,又隐隐感到一种久违,面对风浪的激荡。 这位新东家,绝非纸上谈兵的纨绔! “东家……此法虽险,但若能成,必能重振声威!” 林威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林威,愿效全力!” “朱赫、白景,皆听东家差遣!” 朱赫和白景也齐声应道,眼神亮了许多。 【叮!宿主布局得当,初步收服地方豪杰之心,展现领导与谋略,符合乱世争雄根基准则。】 【统御力隐性提升。麾下人才忠诚度小幅巩固。】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叶寻欢微微一笑,正待再说些什么,忽然,偏厅侧面的小窗传来极轻微的“喀”的一声,像是瓦片被踩裂的细响。 “谁?!” 朱赫反应最快,长刀瞬间出鞘半寸,目光如电射向窗口。 白景身形一晃,已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窗边,侧耳倾听。 林威则踏前一步,隐隐护在叶寻欢侧前方。 叶寻欢抬手,示意稍安勿躁,自己却缓步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渗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市井隐隐的喧哗。 他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对面屋脊的阴影处,那里似乎空无一物。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也分明感觉到一道目光,惊鸿一瞥般扫过厅内,旋即隐去。 是苏钰的人不死心? 还是聚义帮的探子? 或者……镖局内部,真有按捺不住的鬼? “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急。” 叶寻欢低声说着,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朱兄弟,明日开始,醉仙居后院到车马行总号这条路上,多放几双眼睛,林总镖头,白兄弟,回去也仔细些,咱们这出戏,观众已经就位了。” 第8章内鬼现形 观众? 这是什么? 林威、白景、朱赫三人内心有些不解意思,但看到叶寻欢一副认真的模样,纷纷点了点头。 见此一幕,叶寻欢微微颔首,随后摸了摸自已的下颚,差点都忘记了,这个时代很多人不懂后世白话的意思。 随即思绪落下,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白兄弟,你手下那些耳朵和眼睛,最快多久能把独木山周边,尤其是周大山家附近,近三个月所有异常的人、事、物,筛一遍给我?我不要大概,我要细节分析一下陌生面孔出现的时间、次数,周大山接触过的所有人,包括他去过的赌坊,酒肆等场所。” 白景闻言精神一振,眼珠子转了转,快速盘算:“东家放心,独木山那片本就是咱们重点盯着的地方,只是以前没往周大山身上细想,给我两天,不,一天一夜!我把他家老鼠洞里有几只公的几只母的都给您弄清楚!” “好。” 叶寻欢点头,又从怀中取出那卷只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的《韬略天书》,心神沉入。 书页无风自动,虽未直接给出答案,但当他将周大山、聚义帮王老三、独木山劫镖、顺风镖局,这些关键词在意识中联结时,书页上浮现出淡淡的、如同水痕推演般的脉络图,隐隐指向几个可能的信息交汇点和时间节点。 这更像是一种基于情报和逻辑的超级辅助推演,而非全知全能。 叶寻欢将这几个关键点记下。 随后看向沉稳的林威,“林总镖头,明天一早,以镖局整顿,抚恤伤员的由头,拨一笔银子,公开,隆重地送到周大山家,就说是东家体恤老兄弟,让他好好养伤,伤好了还有重用,银子要足,动静要大,让左邻右舍、镖局里所有人都知道。” 林威略一思索,明白了用意:“东家这是……打草惊蛇,再加一把火?让他背后的人着急,或者让周大山自己露出更多马脚?” “不错。” 叶寻欢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如果他心里没鬼,自然感激涕零;如果心里有鬼,这笔突如其来的厚赏,只会让他坐立不安,急着跟外面联系,或者处理手尾,白兄弟,你送银子的时候可以和你的人,给我把他家盯死了,一只苍蝇飞进飞出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明白!” 听到这话白景搓了搓手,这种盯梢的活儿正是他的专长。 “朱兄弟,” 叶寻欢最后看向断岳刀朱赫,“挑人的事加紧,装备马匹我让陈掌柜从醉仙居的账上额外支取,尽快到位,另外,你这几天多关心一下周大山,以老兄弟的身份,去看看他,聊聊往事,特别是……第二趟镖出事前后,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人找过他,记住,只是关心,别让他起疑。” 朱赫重重点头:“东家放心,我省得。” 安排妥当,三人领命而去,偏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和叶寻欢手指轻叩桌面的声音。 《韬略天书》的推演脉络在脑中愈发清晰,结合白景即将送来的细节,一个完整的局在他大脑里逐渐成形。 一天后,深夜,醉仙居后院密室。 白景带着一身夜露寒气闪身而入,脸上带着兴奋:“东家,有料!周大山收到银子后,当天下午就坐不住了,借口买药,去了东市回春堂,但他根本没抓药,反而在药堂后院角门,跟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人碰了头,说了不到十句话,那人塞给他一个小布包,我们的人远远盯着,那斗笠人离开后七拐八绕,最后进了聚义帮在城西的一个暗舵!” “布包里是什么?” 叶寻欢问。 “我们的人等周大山回家后,趁夜摸进去看了,是五锭十两的官银,崭新,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看不懂,但已经拓下来了。” 白景说着递过一张薄纸,上面是炭笔临摹的弯弯曲曲的图案。 见状叶寻欢也不含糊,立马接过,目光扫过图案。 脑海的《韬略天书》微微发热,并未直接翻译,但一种直觉告诉他,这像是一种简易的路线标识或接头暗号。 “东家,还有一个事情,根据您给的几个时间点去查,第二趟镖出事前三天,确实有个生面孔在独木山脚的小茶摊出现过,打听过往商队的情况,形容样貌,跟聚义帮一个小头目对得上,另外,顺风镖局那边,这半年确实新招了几个好手,来历不明,但花钱阔绰,其中一个,有人看见他跟郡守府的一个二管家一起喝过酒。” 线索像拼图一样逐渐吻合。 “是时候了。” 脑海闪过一丝涟漪的叶寻欢站起身,眼中锋芒毕露,“白景,依计行事,把货准备好,林总镖头那边,消息放出去了吗?” “回东家,都放出去了!皆是按您的吩咐,说明天一早,威远镖局有一批贵重绸缎要紧急送往西南凉州,走独木山老路,由朱赫大哥亲自押送,只带八个精锐好手,轻装快马,争取三天内打个来回,重振旗鼓,这消息只在镖局内部核心圈子和几个特定的渠道不小心泄露了。” 白景点头答道。 所谓的贵重绸缎,自然是诱饵。 箱子里装的是破布和石块,但包装极其考究,封条用的是威远镖局很少动用的特殊火漆印,看起来无比逼真。 而路线和时间,则是叶寻欢根据《韬略天书》的推演和周大山可能泄露的信息,精心设计的一个口袋。 “朱赫兄弟的人埋伏好了?” “埋伏好了,独木山鹰嘴涧,那是必经之路,也是最适合埋伏反埋伏的地方,两侧崖壁,朱大哥带人藏在高处,保准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周大山那边?” “盯着呢,从昨晚开始,他家后窗的灯半夜亮了一次,今天一天他都心神不宁,在院子里转悠了无数次,傍晚又出去了一趟,在城隍庙烧了香,但香火钱给得格外多,还东张西望,我们的人判断,他很可能今晚或者明天凌晨,会去给聚义帮报信,或者做最后确认。” “那就让他去,他出了门,直接拿下,人赃并获,聚义帮那边,等朱赫兄弟那边动了手,拿到确凿证据,连同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一起料理。” 随着叶寻欢话音一落,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周大山家的院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警惕地左右张望后,迅速没入小巷的黑暗。 他刚拐过两个弯,准备穿过一条废弃的短巷抄近路去城西,突然,前后巷口同时亮起了火把! 林威魁梧的身影堵在前头,面色铁青。 白景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镖师堵在后路,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周大山,这么晚了,揣着镖局的火漆印封条和路线图,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森冷。 听到这话的周大山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下意识地捂向怀里,却摸了个空,不知何时,怀里的布包已经到了白景手中。 白景晃了晃布包,里面正是那张画着暗号的纸条和半截特殊的火漆印。“人赃并获,老周,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 见此一幕周大山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知道一切都完了。 同一时间,独木山鹰嘴涧。 货物车队在月光下逶迤而行,即将进入涧口最狭窄处。 突然,两侧山崖上响起尖锐的呼哨声,无数黑影跃下,刀光闪烁,赫然是聚义帮的人马,为首者正是刀疤脸王老三! “威远镖局的孙子们!把货留下,饶你们狗命!” 王老三狞笑着挥刀扑向车队。 然而,预期中的惊慌抵抗并未出现。 押车的镖师们异常镇定,甚至脸上还带着嘲弄。 为首的朱赫长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竟不退反进,迎向王老三:“等你多时了,腌臜货!” 与此同时,山崖更高处,火光骤亮! 更多威远镖局的精锐好手现身,张弓搭箭,滚木礌石蓄势待发,彻底封死了涧口退路。 王老三这才惊觉中计,但为时已晚。 朱赫刀势如狂风暴雨,完全压制了王老三。 其他镖师也结阵反击,配合崖上支援,转眼间就将聚义帮的伏兵杀得人仰马翻。 “撤!快撤!” 王老三肩上挨了一刀,鲜血淋漓,惊恐大叫。 但哪里还撤得出去? 一场精心准备的反伏击,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 聚义帮伏兵死伤过半,王老三被朱赫生擒,其余皆束手就擒。 那些贵重绸缎箱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的破布石头,成了聚义帮勾结内鬼,图谋劫镖的铁证。 天明时分,消息传回。 醉仙居后院,叶寻欢听完林威和朱赫的禀报,看着面如死灰被捆成粽子的周大山,以及被打得鼻青脸肿,兀自叫骂不休的王老三,缓缓端起一杯清茶。 【叮!宿主成功设局,清除内鬼,反杀敌对势力伏击,展现卓越谋略与决断力,符合乱世立足铁血准则。】 【统御力显著提升。麾下人才(林威、朱赫、白景)忠诚度大幅巩固,敬畏增加。】 【获得特殊奖励:人才洞察术,可更清晰查看手下忠诚度与特长。】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叶寻欢强压下心中,获得人才洞察术的喜悦,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林总镖头,将周大山按帮规处置,公告全镖局,以儆效尤,至于王老三和这些聚义帮的人,一起连同证物带上,稍后我会亲自去一趟郡守府,是该让背后之人知道咱们的厉害了。” “是,东家。” 林威三人拱手送道。 叶寻欢点头示意。 此刻内鬼已除,外患暂挫。 但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穿越古代不会点权谋,还真不好生存下去。 让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思考起来的叶寻欢,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了郡守府的方向。 而脑海中,却不经意间闪过乔韵那双羞怒交加的清亮眸子。 不知她若知晓今日之事,又会是何反应? 第9章她的震惊与他的奖励 第二天消息像长了翅膀,天刚蒙蒙亮就飞遍了半个上庸郡。 “听说了吗?威远镖局昨晚设了个套,把聚义帮那帮孙子坑惨了!” “何止!内鬼也揪出来了,是那个伤了腿的周大山!人赃并获!” “新来的那个叶东家可真够狠的,看着年轻,下手又准又黑,聚义帮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街谈巷议如同沸水,自然也涌进了威远镖局。 乔韵是清晨练完剑,在镖局后院水井边擦汗时,从几个满脸兴奋、叽叽喳喳的趟子手嘴里听到只言片语的。 起初她没在意,只当是寻常的江湖传闻。 可当叶寻欢、设局、反杀、王老三被擒这些词钻入耳朵时,她擦拭脖颈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水滴顺着白皙的皮肤滑入衣领,带来一阵凉意,却压不住心头骤然掀起的惊涛。 “你们……说什么?叶东家?昨晚的事?” 乔韵转过身,黛青色的劲装衬得她脸色有些发白,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角,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 几个趟子手见她问话,立刻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将听来的过程说了一遍。 如何放出假消息,如何引蛇出洞,如何在鹰嘴涧反埋伏,如何人赃并获拿下周大山和王老三……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乔韵越听,心越往下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汗巾。 那个油嘴滑舌,举止轻浮,当街扯坏她衣服,又死皮赖脸跟着她买东买西的纨绔子弟叶寻欢,一夜之间,谈笑间揪出内鬼,覆灭聚义帮精心策划的伏击? 这怎么可能? 乔韵怀疑的神色,望向眼前这些趟子手兴奋中带着敬畏的表情,提及叶东家时那不自觉压低声音的郑重,又不像作伪。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某种被愚弄的羞恼,混杂着难以遏制的好奇,猛地冲上乔韵心头。 “东家,现在人在哪里?” “好像……昨夜就押着王老三那帮人,带着证物,去郡守府了!” 一个趟子手答道。 郡守府? 他竟敢直接去郡守府? 聚义帮能在上庸郡横行,背后若说没有郡守府的默许甚至勾连,谁信? 他这是要……捅马蜂窝? 还是真有恃无恐? 乔韵再也待不住了。 她将汗巾往水桶边一扔,甚至顾不上回房换下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劲装,抓起靠在井边的长剑,足尖一点,身形便如轻燕般掠过院墙,朝着郡守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清晨的风掠过耳畔,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脑海浮现出叶寻欢那张时而惫懒、时而轻佻、时而又透着莫名认真的脸,不断在她眼前晃动。 先是挡在她身前面对王老三时那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的背影; 后是在云锦阁拿着布料在她身上比划时,那专注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包括凑近她试胭脂时,身上那股清冽又陌生的男子气息……关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昨晚,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布局与反杀。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郡守府位于上庸城中心,高墙朱门,石狮威严。 心思纷乱的乔韵赶到时,正看见叶寻欢从侧门悠然走出。 此刻的叶寻欢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长衫,衣袂飘飘,腰间悬着那柄带鞘长剑,脸上带着惯常,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浅笑,步履从容,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或是进行了一场可能剑拔弩张的交涉。 他身后跟着陈掌柜和两个镖师打扮的汉子,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还有被捆得结实、垂头丧气的王老三等几个聚义帮头目。 郡守府门口的家丁客客气气地躬身相送,态度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这一幕,让乔韵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隐藏在街角一株槐树的阴影里,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他竟然……就这么出来了? 看这情形,郡守府非但没有为难,反而…… “叶寻欢!” 乔韵终究没忍住,在他即将走过槐树时,闪身而出,拦在了他面前。 “乔镖头?早啊,这么巧,你也来郡守府办事?“ 早有预料的叶寻欢,声音带着街坊闲聊般的随意,目光却像片落在水面的羽毛,看似轻飘,实则精准掠过乔韵因疾奔而泛红的脸颊,和她被薄汗浸透的衣襟下,起伏急促的胸口曲线。 于此同时脑海中,新得的人才洞察术悄然启动,淡蓝光幕浮起一行行字迹: 【乔韵:女,22岁。武力82/120(准一流,轻功剑法见长),统御75/120(威远镖局内颇有威信)忠诚度复杂——对叶寻欢个人:戒备、好奇、隐约动摇;对东家身份:认可渐增,特长:剑法轻灵迅捷,感知敏锐,责任心极强,当前情绪:震惊、困惑、探究交织,羞恼未褪。】 叶寻欢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戒备与好奇纠缠,动摇似春冰初裂,还有那股子撞了南墙也不肯低头的倔劲儿……这姑娘,倒真是个心思耿直又好强的性子。 “….” 乔韵被叶寻欢这若无其事的问候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掩不住那股质询的味道:“昨晚……聚义帮伏击,内鬼周大山,都是你设计的?” “不然呢?” 叶寻欢摊了摊手,笑容依旧,“乔镖头觉得,是林总镖头他们自己忽然开了窍,还是聚义帮那帮蠢货自己撞上了刀口?” 这话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分明承认了一切。 乔韵看着叶寻欢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想到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误解和暗自下的定论,脸颊又是一阵发热,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卷入巨大谜团的不安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你……你早就知道周大山有问题?不对你怎么知道的?你才来几天!” 乔韵忍不住追问,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听到这话叶寻欢,淡然一笑,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草木和尘埃的味道,还有从他身上传来的、一种很清爽的皂角香气。 “乔镖头,这世上很多事,不一定非要天长日久才能看明白。” 叶寻欢微微低头,看着她因仰视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磁性,“有时候,只需要一点点细心,一点点逻辑,再加上……一点点对人心的把握。” 话语间叶寻欢身上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乔韵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 “那你……你去郡守府,又做了什么?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 想到这乔韵强自镇定,移开目光,看向他身后被押着的王老三。 “没什么,不过是把该交的人交了,该呈的证据呈了,顺便跟郡守大人聊了聊上庸郡的治安,商路畅通的重要性,以及……有些地头蛇,打着官府的旗号为非作歹,久了,恐怕会伤了郡守大人的官声。” 叶寻欢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郡守大人是个明白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聚义帮这些年也捞够了,该换换风气了,从今天起,上庸郡,不会再有什么聚义帮了。” 不会再有什么聚义帮了?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乔韵倒吸一口凉气,再次被震撼。 她行走江湖,深知地方豪强与官府盘根错节的关系,想要扳倒这样一个帮派,何其困难! 可他……似乎真的做到了?至少,郡守府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手段和能量? 看着乔韵眼中不断变换的震惊?茫然、探究,以及那越来越掩饰不住对她自身先前判断的怀疑和动摇,叶寻欢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火候差不多了。 过犹不及。 今天给她的冲击已经够大。 该加点……别的料了。 心里的念头慢慢沉下去了,叶寻欢直接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的乔韵耳朵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乔镖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东家,好像也没那么废物?至少,比只会当街扯姑娘衣服,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你!” 听到这话,乔韵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她猛地抬手,一拳就朝叶寻欢胸口捣去! 这一次,不是杀意凛然的剑招,更像是羞极之下的本能反应。 叶寻欢早有预料,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让她这一拳擦着胸口过去,力道卸了大半。 同时,他手腕一翻,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肌肤相触,温热细腻。 乔韵浑身一僵,触电般想抽回,却被他稍稍用力握紧。 “别动。” 叶寻欢的声音带着笑意,另一只手却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前两天买的,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木雕,不由分说地塞进她被他握住的那只手里。 “此乃是赔礼,外加……乔镖头今日特意跑来关心我的谢礼,别忘记了,挂在剑穗上,辟邪。” 说完,叶寻欢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仿佛刚才那近乎耳语的调侃和短暂的肌肤接触,都只是幻觉。 见状的乔韵呆立当场,手里握着那还带着他体温的木雕兔子,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脸上红晕未退,心头却像是被羽毛挠过,又痒又麻,乱成一团。 【叮!宿主行为成功造成目标剧烈心理反差与情绪波动(震惊+羞恼+悸动),深度符合风流撩拨与掌控节奏准则。】 【风流值+120!(高强度情绪冲击奖励)】 【武力值+2!当前武力:86/120。】 【提示:目标乔韵忠诚度(对个人)显著波动,正向转化趋势加强。】 系统的提示让叶寻欢身心舒畅。 他不再看僵在原地的乔韵,对身后的陈掌柜等人挥了挥手:“回醉仙居。” 走出几步,又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仍握着木雕发呆的乔韵笑道: “对了,乔镖头,新衣裳三日后该做好了,记得去云锦阁试试,不合身早点改,银子我已经付过了。” 说完,他转身,月白长衫在晨风中轻扬,背影潇洒从容,渐渐汇入苏醒的街市人流。 只留下乔韵一人,站在槐树下,掌心的小兔子木雕攥得发烫,心湖被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波澜一圈圈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而叶寻欢脑海中,已开始勾勒下一步的棋局。 聚义帮已除,内鬼已清,郡守府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是该好好整顿车马行,扩展势力,并会一会那位躲在汉中,却将手伸到上庸的……苏钰公子了。 还有乔韵…… 一想到乔韵,叶寻欢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第10章苏钰之怒,汉中暗室 汉中,太守府邸深处,一间陈设清雅却隐透冷肃的书房内。 苏钰正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 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清俊,眉眼疏朗,一袭天青色锦袍衬得他气质温文,唯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眸子,沉静幽深,似古井无波,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意。 他正在听一位账房先生模样的心腹低声禀报汉中几处田庄的秋收预估,神色平淡。 突然,书房门被急促而克制地叩响。 “公子,赵四回来了……情形,不太好,门外是管家谨慎的声音。 苏钰捻动镇纸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淡淡道:“让他进来。” 门开,赵四几乎是跌撞而入,他身上还穿着那日在茶楼时的衣裳,却已皱巴巴沾满尘土,脸色蜡黄中透着灰败,更关键的是,他气息萎靡,脚步虚浮,明显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公子……” 赵四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属下……属下无能!有负公子重托!” 苏钰放下镇纸,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四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赵四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说。” 苏钰只吐出一个字。 赵四不敢隐瞒,强忍着胸腹间气血翻腾的不适,将他如何跟踪叶寻欢,如何在巷中目睹其打发聚义帮,如何在茶楼被对方神鬼莫测地擒住,以及叶寻欢那番冷静到残酷的警告,原原本本,颤声复述了一遍。 尤其提到叶寻欢那句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更不痛快,太守公子……也不例外时,赵四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额上冷汗涔涔。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赵四粗重的喘息声。 账房先生早已噤若寒蝉,垂首退至角落。 苏钰听完,脸上并无怒色,甚至嘴角还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仿佛听到了一件颇有趣味的事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这笑意比怒容更令人胆寒。 “叶寻欢……邺城叶家的弃子,荒唐纨绔……” 苏钰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动,“能识破你的跟踪,反手制住你,封你穴道,言语间直指我的意图,甚至敢用郡守衙门的名头吓退地头蛇,反手又去郡守府讲道理……呵呵,有趣,当真有趣。” 他抬眸,看向跪伏于地的赵四:“你确定,他最后只是封了你的穴道,放你回来带话?” “千真万确!公子,属下不敢有丝毫隐瞒!他……他身手诡秘莫测,属下甚至没看清他如何近身……” 赵四急忙道,回想起茶楼那一幕,仍旧心有余悸。 “看来,我们这位叶公子,藏得很深啊。” 苏钰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三年纨绔,或是韬光养晦?叶家内部倾轧,或是他金蝉脱壳?醉仙居,安顺车马行……上庸郡……” 他沉吟片刻,忽而问道:“他身边,可有什么特别亲近或关注之人?尤其是……女子?” 赵四一愣,仔细回想:“特别亲近……属下跟踪时间短,未曾见其与何人特别亲密,不过……在醉仙居门口,他与威远镖局一个女扮男装的镖头,叫乔韵的,似乎有些……纠葛。”他斟酌着用词,将叶寻欢当街救人反被乔韵呵斥,后来似乎又一路跟随纠缠的情形简要说了一下。 “乔韵?乔山的女儿?” 苏钰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此女性格刚烈,功夫不错,在威远镖局颇有威信,叶寻欢似乎……对她有些不同。” 赵四小心补充道。 “不同?” 苏钰闻言,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风流纨绔,见到貌美英气的女镖头,有些不同才正常,不过……这或许是个切入点。” 说完苏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似在权衡算计。 “赵四,你办事不力,本应严惩,但念在你带回重要消息,且伤势不轻,暂且记下。下去吧,自去领些伤药,好生将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出现在人前。” 沉吟片刻的苏钰声音转冷补充道。 “谢公子开恩!谢公子开恩!” 听到这话的赵四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挣扎着退了出去。 刹那间,书房内重归寂静。 苏钰静坐片刻,对角落的账房先生道:“传信给上庸郡守,聚义帮之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深究,另外,让他关照一下威远镖局和醉仙居的生意,但不要太过明显。” “是,公子。” 账房先生闻声抬起眼,随即躬身应道。 “还有,暗中查一查那个乔韵,她父亲乔山当年走镖出事,或许……能找到些旧账,叶寻欢既然对她不同,那这份不同,或许能为我们所用。” “属下明白。” 账房先生躬身领命,悄步退出了书房。 门扉轻合,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苏钰独坐案前,重新拾起那枚羊脂玉镇纸。 指尖缓缓抚过润泽的玉面,触手温凉如凝脂,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沉下去,幽深似寒潭。 “叶寻欢……不管你是真荒唐,还是藏得深,既然伸了爪子,碰了这局棋……上庸郡这盘棋,我落了这么多年的子,岂容一个外来弃子搅局?乔韵……倒是巧了,英雄尚且难过美人关,何况一个风流纨绔?” 灯影将苏钰侧影拉长,投在满墙书册上,静默如山,冷冽如刃。 “我们……慢慢来。” …… 与此同时,上庸郡威远镖局后院。 乔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棵槐树,又是怎么一路心神恍惚地回到镖局的。 掌心那只木头兔子,像是烙铁般烫着她的手,也烫着她的心。 她冲进自己居住的小院,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 脸颊上的热意还未退去,心口更是怦怦乱跳,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清晨的一幕幕: 叶寻欢从郡守府从容走出的身影;以及云淡风轻承认布局时的浅笑;还有凑近时身上清爽的气息和低沉的耳语;那句比只会当街扯姑娘衣服,要强上那么一点点的混蛋调侃……最过分的就是,他居然握住自已的手腕,将木雕兔子塞进自已手里时,指尖还发出一阵触感…… “登徒子!无赖!油嘴滑舌!心机深沉!” 乔韵羞愤地低声骂道,抬手就想将手里的木雕兔子狠狠掷出去。 可手臂扬起,动作却僵在半空。 小兔子憨态可掬的模样,在晨光中显得有点傻气,又有点……可爱。 木头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却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丝。 终究没能扔出去,手臂无力地垂下,将木雕紧紧攥在胸口。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水: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初见时轻浮无礼的登徒子? 巷中面对地痞从容解围的东家? 昨夜谈笑间覆灭阴谋的布局者? “一点点细心,一点点逻辑,一点点对人心的把握……” 叶寻欢的话回响在耳边。 乔韵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对他的判断,或许真的错得离谱。 能将聚义帮连同内鬼一并揪出,反手还能让郡守府让步,这绝不是仅凭运气或家世能做到的。 他拥有她难以想象的心智手段和……力量。 可偏偏,他又总能用那种让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方式靠近,搅乱她一池心水。 “还有新衣裳……三日后……” 想到叶寻欢提这个! 乔韵觉得脸颊更烫了。 去试?岂不是又给他机会戏弄?不去?那衣裳……料子确实不错,而且,镖局脸面…… 纠结的乔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原本利落的发髻弄得有些松散。 “乔姐姐?你在里面吗?林总镖头叫大家前厅议事呢!” 门外传来相熟女镖师的呼唤。 乔韵浑身一激灵,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和脸上的热意,快速将木雕兔子塞进怀里贴身的暗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头发,拉开房门。 “来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走出房门,秋日的阳光洒满院落,清晰而明亮,却照不透她心底那片被某人搅起的迷雾。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硬硬的木雕轮廓,抿了抿唇,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管叶寻欢,是纨绔还是枭雄,她乔韵,首先是威远镖局的镖头,是安顺车马行的人。 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至于他…… 乔韵迈步向前厅走去,心底暗暗立誓:暂且避着些!至少……在摸清他究竟意欲何为之前,绝不能让他再有机会近身,说出那些混账话。 可怀中那只小兔,隔着衣衫,仿佛仍透出微弱却执拗的暖意,无声地叩问着清晨的种种。 这誓,能守多久? 连她自己也,毫无把握。 第11章西南蜀道 三日后,云锦阁。 乔韵站在试衣的厢房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神情复杂。 海棠红的骑装剪裁得体,既不失女子身段的窈窕,又在肩、腰、袖口做了利落收束,方便活动。 月白色的内衬若隐若现,领口绣着简单的云纹,低调雅致。 天青色的披风搭在臂弯,料子轻软却防风。 确实……好看。 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叶寻欢的眼光毒辣。 这三身衣裳,比她以往任何一件劲装都更衬她。 “姑娘可还满意?叶公子特意叮嘱,腰身这里要收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紧妨碍动作,也不能太松失了精神。” 掌柜娘笑着为她整理袖口,“叶公子对姑娘真是上心呢,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乔韵脸颊微热,别过脸去:“他……他还说什么了?” “叶公子说,姑娘是行走江湖的镖头,衣裳既要好看,更要实用,这不,这几处暗袋、束带,都是按他的要求加的。” 掌柜娘指着衣襟内侧和腰侧几处巧妙的设计,“放些银钱、暗器、或是急用的伤药,都便宜。” 乔韵手指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心头那点别扭不知不觉又松动了几分。 那个登徒子……居然连这些都想得到。 “乔镖头试好了吗?我看这身海棠红就很适合你。” 厢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乔韵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叶寻欢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一身靛蓝劲装,长发以银冠束起,少了些文士的飘逸,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利落。他抱着手臂,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打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你怎么在这里!” 乔韵下意识想抓过披风遮一遮,却发现自己还拿着披风。 “我来付尾款啊。” 叶寻欢走进厢房,很自然地接过掌柜娘递来的账单扫了一眼,取出银票,“顺便看看我的眼光准不准,现在看来准得很。” 闻言的掌柜娘,识趣地收了银票,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厢房里只剩下两人。 乔韵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浑身不自在:“看够了吗?” “没够。”叶寻欢答得坦然,却在她即将发怒前转了话题,“衣裳试好了,正好,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乔韵警惕地问。 “车马行总号,今日要见几个重要客人,你是镖局的人,也该在场才对。” 话语间叶寻欢语气正经起来,“还是说……乔镖头怕跟我单独相处?” “谁怕了!” 乔韵立刻反驳,话出口才觉着中计,但已无法收回,只好硬着头皮,“去就去!” “那就走吧。” 叶寻欢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韵闻言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云锦阁,叶寻欢没骑马,也没叫车,就这么步行穿街过巷。 乔韵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忐忑又好奇。 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少了些慵懒戏谑,多了几分沉稳。 行走间步伐从容,脊背挺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你……真的要重振车马行?”乔韵忍不住开口。 “不然呢?买下来玩吗?” 听着着叶寻欢的回答,乔韵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又问:“郡守府那边……真的没事了?聚义帮背后,恐怕不止郡守府。” “当然不止,不过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聚义帮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真正握刀的人,还藏在后面。” 叶寻欢侧过头,看了乔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 “是谁?” 乔韵追问。 叶寻欢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乔镖头,你父亲当年走镖出事,具体是什么情形?走的哪条路?押的什么镖?出事前后,可有什么异常?” 乔韵脸色一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你若不想说,就算了。” 听着叶寻欢语气平淡的话,乔韵握紧了拳。 父亲乔山的事,是她心中一根刺。 两年前,父亲接了一趟往北边去的镖,押送的是一批药材和绸缎,不算特别贵重,但雇主催得急。 走到阴平道一带时,连人带货消失得无影无踪。 镖局派人搜寻多日,只找到几辆破损的镖车和几具镖师的尸体,父亲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府草草结案,说是遭了山匪。 可阴平道虽险,近年来并无大股匪患。 而且那批货……事后想想,雇主身份成谜,定金给得异常爽快。 她不是没怀疑过其中有蹊跷,但当时她年纪尚轻,武艺未成,在镖局也说不上话。 林威总镖头也曾暗中查过,却始终没有头绪,此事便成了悬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乔韵声音发紧问道。 叶寻欢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又看了一眼。 此时两人已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两侧是高墙,阳光从墙头斜斜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的人最近在整理车马行旧档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记录,两年前,也就是你父亲出事前三个月,车马行曾接过几笔从汉中来的大单,走的都是北线,雇主都要求威远镖局押送,而这些单子之后,车马行在汉中的几个分号,就陆续出现了问题,不是掌柜突然辞职,就是货物频频出事,最后不得不收缩关停。” 叶寻欢缓缓道。 乔韵瞳孔微缩:“汉中的单子……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乔镖头,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手伸得很长。” “这…” 叶寻欢话中有话,乔韵不是听不懂。 汉中……太守府…… 难道父亲的事,和苏太守有关? 可为什么? 父亲只是个镖头,威远镖局也只是个地方镖局,有什么值得太守府觊觎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乔韵盯着叶寻欢,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而我的人,不该被蒙在鼓里,更何况我不喜欢有人动我的人。” 话音一落。 乔韵心头一震。 叶寻欢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维护。 她是该生气呢,气他又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还是不说呢? 一时间乔韵心底某个角落,因这句话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而悸动。 “走吧,客人该等急了。” 叶寻欢看着神色有些出神的乔韵,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见此乔韵默默跟上,脑海中却已翻江倒海。 车马行总号位于上庸郡西市,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 前厅用来接待客商,中院是账房和管事们办公之处,后院则是仓库和马厩。 叶寻欢带着乔韵径直走进中院正堂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深褐色锦袍,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正是上庸郡最大的布商,也是车马行多年的老主顾——沈万钧。 下首坐着两位中年商人打扮的男子,以及一位穿着官服,留着八字胡的师爷模样的人。 林威和白景也在座,见叶寻欢进来,都起身相迎。 “叶东家来了。” 沈万钧放下茶盏,目光在叶寻欢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乔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位便是乔镖头吧?果然英姿飒爽。” “沈老过奖。” 叶寻欢拱手见礼,从容落座。 乔韵则站到了林威身侧,按着剑柄,神色肃然。 “叶东家年轻有为,一来就清除了聚义帮这颗毒瘤,还我上庸商路清净,老朽佩服,话就不扰圈子了,老朽就直接开门见山了,今日请叶东家来,一是道谢,二来,也是想谈谈今后的合作。” “沈老客气了,聚义帮为祸地方,叶某既然接手车马行,自然不能坐视,至于合作……沈老但说无妨。” 见叶寻欢行事如此果断,沈万钧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师爷开口。 见此一幕,那师爷点了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叶东家,沈老爷和几位老板,有意组建一支联合商队,走西南蜀道,贩运蜀锦,井盐往凉州,再从凉州带回皮毛,良马,此路险远,匪患不绝,非寻常镖局能护,听闻威远镖局近日重整旗鼓,又有叶东家坐镇,故特来商议,看能否由威远镖局全程护送。” 叶寻欢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万钧的委托风险很大。 蜀道是难,而且难于上青天的那种。 西南一线山高林密,官道稀疏,盗匪如毛,更有一些土著部落时叛时附。 第12章暗流涌动 最终沉吟了许久的叶寻欢,开口了,毕竟不敢答应无意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于是就直接在沈万钧和几位商贾面前,展现出了常人难以置信的姿态。 他并未急着应下联合商队的差事,而是先详细询问了货物规模,行程安排,沿途可能遇到的各方势力。 以及从蜀地的袍哥会到凉州的马帮,从官道关卡到隐秘小路,问得细致入微。 乔韵站在林威身侧,默默听着。 她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东家,对西南商路的了解竟如此深入,有些连她这个常年走镖的人,都未必清楚的部落习俗和潜在风险,他都能随口道来。 “蜀道之难,不止在天险,更在人心,联合商队规模庞大,目标明显,若没有周全准备,无异于羊入虎口,沈老,诸位老板,叶某可以接这趟镖,但有三个条件。” 沈万钧眼中精光一闪:“叶东家请讲。” “第一,商队组成必须精简,你们计划三十辆大车,护卫仆役上百人,太过招摇了,改为十五辆特制轻车,货物精选高价值品类,护卫不超过五十人,但要全部是精锐。” 叶寻欢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虚画路线,“第二,路线需重新规划,不走官道主线,改走龙脊峡,黑水渡这条线,虽然绕远三百里,但沿途有三处我们镖局早年设下的隐秘补给点,且可避开三股最难缠的势力。” “第三,” 叶寻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沈万钧脸上,“此番利润,我要两成。” “两成?”一位中年商人忍不住叫出声,“叶东家,这未免……” 沈万钧抬手止住他,盯着叶寻欢:“理由?” “因为这两成,不只是护送的费用。” 叶寻欢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还包括沿途打通关节的花销,补充损耗装备的投入,以及在凉州为诸位建立长期贸易渠道的前期投入,沈老,您要的是一次平安的往返,而我给您的,是一条能走十年的财路。”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连乔韵都震惊地看着叶寻欢。 打通关节?建立渠道?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镖局东家的范畴! 沈万钧沉默良久,忽然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叶寻欢!叶东家,老朽原本只以为你是个能打能拼的年轻人,没想到眼界格局竟如此之大!两成就两成,只要这条商路真能打通,别说两成,就是三成也值!” “沈老爽快。” 叶寻欢露出笑容,“细节条款,稍后由林总镖头与诸位详谈,十日之内,我会拿出完整的路线图,人员配置和预算方案。” 会谈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敲定了诸多细节。 散场时,沈万钧特意落后几步,与叶寻欢并肩走出正堂,低声道:“叶东家,老朽多嘴问一句,你如此大张旗鼓,就不怕……树大招风?” 叶寻欢侧目看他,微微一笑:“沈老,树已经种下了,风迟早会来,与其等风来摇树,不如让树长得足够粗壮,粗壮到……风摇不动。” 沈万钧闻言深深看了叶寻欢一眼,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见此一幕,林威和白景都围了上来,送走了客人,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忧虑。 “东家,两成利润啊!这要是真成了,咱们镖局今后……” “不过东家,路线是不是太险了?龙脊峡那段,五年前走过一次,折了三个兄弟。” 叶寻欢摆摆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利润高,风险也高,林总镖头,从今日起,镖局所有镖师重新考核,按照新的标准分级管理,能进联合商队护卫组的,必须是顶尖好手,饷银翻三倍。” “至于白兄弟,你带人先去龙脊峡和黑水渡探路,我要知道这五年来那里所有的变化,新出现的匪窝,部落迁徙,道路损毁情况,全部标在地图上。” “是!” 两人领命而去。 正堂里只剩下叶寻欢和乔韵。 乔韵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刚才说的建立贸易渠道……是真的?” “不然呢?”叶寻欢转身看着她,眼中带着戏谑,“乔镖头莫是以为我只是画大饼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被拆破心思的乔韵别过脸,“只是……这不像一个镖局东家会考虑的事。” “那你觉得,我应该考虑什么?”叶寻欢走近几步,声音压低,“考虑怎么当好一个纨绔?考虑怎么逗你生气?还是考虑怎么在上庸郡这个小地方苟且偷安?” “你…” 乔韵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见此一幕,叶寻欢,便不再调侃乔韵了。 而是别过头去,声音低沉如金铁交鸣:“这世道,马上要变了,朝廷衰微,群雄并起……上庸郡地处要冲,连接汉中、蜀中、荆州,将来必是兵家必争之地,若不能趁现在站稳脚跟,积蓄力量,等战火燃起时,你我,还有镖局这上下百十口人,都只是别人刀下的鱼肉。” 叶寻欢的话音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似的敲在乔韵心上。 她从未听过如此赤裸,如此宏大的野心宣告。 她父亲,以及林威总镖头,乃至她所认知的所有江湖人,所求不过是安身立命,走好每一趟镖。 而眼前这个男人,目光所及已是天下版图。 “你……你想……” 乔韵的声音艰涩,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我想在这乱世,争一席之地。” 叶寻欢坦然接过话头,目光如炬,烧得乔韵心慌意乱。 “不止为自保,更为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有……我在意之人的命运。” 话语间叶寻欢的目光如有实质,直接落在乔韵脸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荒唐!你……你不过是一个被家族驱逐的……” 乔韵试图用尖锐的话语,刺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找回一丝清醒。 然而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正堂侧面的高窗射入,直取叶寻欢后心! 箭镞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小心!” 乔韵的惊呼与她的动作几乎同步。 常年走镖练就的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叶寻欢! 同时,她一直紧握剑柄的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半尺,用剑脊奋力向那毒箭拍去! “铛!” 金石交击的脆响! 毒箭被拍得偏了方向,“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叶寻欢身侧的木柱,箭尾剧颤! 而乔韵也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扑救的冲势,整个人直接撞进了叶寻欢怀里! 温香软玉满怀。 叶寻欢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因惯性而微微旋转的腰肢,另一只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从她肩头掠过,五指箕张,凌空一抓! “噗!” 第二支几乎无声无息袭向乔韵太阳穴的菱形飞镖,被他稳稳捏在指尖! 飞镖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直到此刻,屋顶瓦片碎裂声、院中护卫的惊呼怒喝声,才接连爆发! “有刺客!” “保护东家!” 叶寻欢搂着乔韵的腰,足尖一点,两人便如滑翔般向后飘退数步,避开可能来自窗外的连续袭击。 他的手臂稳定有力,胸膛宽阔温热,隔着衣衫传来沉稳的心跳。 乔韵惊魂未定,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绷紧,和那只捏着毒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事吧?” 叶寻欢低头,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乔韵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从他怀里挣脱,脸上红白交错,羞恼与后怕交织。 “我……我没事!” 她急促地说着,长剑已完全出鞘,剑尖微颤,指向高窗,呼吸却难以平复。 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密接触,还有他护住她时那种绝对的力量感,像烙印般刻在她感知里。 【叮!宿主遭遇突发袭击,临危不乱,救下关键目标,行为符合乱世枭雄应变与担当准则。】 【风流值+50!】 【乔韵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肢体接触引发心悸。】 【警告:袭击携带慢性毒药,请宿主即刻反击并查明来源。】 系统的提示快速闪过。 叶寻欢眼神骤冷。 他松开乔韵,将她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高窗,以及外面传来打斗声的院落。 “林威!白景!留活口!” 他扬声喝道,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外面传来林威的怒吼和白景尖利的呼哨回应。 与此同时,正堂大门被撞开,朱赫带着几名精锐镖师持刀冲入,迅速护在叶寻欢和乔韵四周。 “东家!乔镖头!你们没事吧?” 朱赫急切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无妨。” 叶寻欢摆摆手,摊开手掌,露出那枚紫黑色的毒镖。 镖身小巧,打造精良,尾部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图案—— 若不仔细观察,发现不了是一只收拢翅膀的蝙蝠。 “蝙蝠镖……汉中影蝠的标志。” 乔韵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们是苏太守圈养的死士!专司暗杀刺探,从不失手……怎么会……” 父亲失踪的疑云,叶寻欢之前关于汉中契单的暗示,此刻与这致命的蝙蝠镖重叠在一起,在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两年前父亲的事,真的与汉中太守府有关? 而今日这刺杀,是针对叶寻欢,还是……连她也一并算在内? 第13章你中毒了? “汉中……影蝠?” 叶寻欢盯着那蝙蝠标记,眸中寒芒更盛。 他随手扯下桌案上一块锦缎,裹住毒镖,收进怀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不是致命凶器,而是件寻常物件。 “朱赫,清点院中伤亡,搜查所有可疑痕迹,白景应该已经去追了。” 他迅速下令,随即转向乔韵,见她脸色苍白,眼神惊疑不定,语气稍缓,“别怕,有我在。” 短短四个字,却像带着奇异的魔力,让乔韵狂跳的心稍稍稳了稳。 她抬眸,对上叶寻欢沉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某种她读不懂的决绝。 “这镖上有慢性毒,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一击必杀,而是要让我在不知不觉中衰弱。” 叶寻欢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捏过飞镖的手指,指腹处已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色,“看来有人嫌我碍事,又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打草惊蛇。” “你中毒了?!” 乔韵瞳孔骤缩,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翻看。 指尖触及他的皮肤,温热之下,果然能感到一丝不正常的微凉和凝滞感。 “无妨,剂量不大,发现得早。” 叶寻欢任由她抓着,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想用这种阴损法子,倒是小瞧我了。” “无妨?!” 乔韵抓着他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抬起头,眼中的惊疑被一股更强烈的怒意和焦急取代,“叶寻欢!这是跗骨蛆!中者初时只觉微凉麻痹,十二个时辰内若不得解,毒性便会渗入骨髓,三月之内你武艺尽废,五脏衰竭而亡!你管这叫剂量不大?!” 乔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寻欢闻言,眉梢微挑,看着乔韵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惊怒与……急切,心中一动:“你懂医术?还认得此毒?” “我爹早年行走江湖,结交甚广,曾救过一位避仇的苗疆药师,那人留给我爹几本手札,其中便有记载天下奇毒,跗骨蛆的特性与解法,我……我小时候翻看过,记得一些!” 乔韵语速极快,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上下之别,另一只手也探上来,指尖精准地搭上叶寻欢的腕脉。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薄茧,按在脉搏上却稳而有力。 叶寻欢能感觉到体内一股微弱的气息,正顺着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自己体内,沿着手臂经脉缓缓游走,试图探查毒性的深浅和蔓延情况。 这女人……竟真会医术?本以为是瞎关心,真是让人意外! “别动!” 乔韵低喝一声,柳眉紧蹙,全神贯注。 她清晰地感知到,叶寻欢体内那股阴寒歹毒的异种能量,正盘踞在他手少阳三焦经附近,如同跗骨之蛆,缓慢却顽固地侵蚀着经脉,并隐隐有向心脉扩散的趋势! 这绝不是他轻描淡写的剂量不大! 内心思绪飞扬起来的乔韵,手指在叶寻欢腕间停留片刻,随即沿着他的手臂快速点按了几处穴位,指尖力道时轻时重,似乎在测试着什么。 叶寻欢只觉被她按压之处,先是微麻,随即传来阵阵酸胀之感,那原本蛰伏的阴寒毒力,竟似被她的手法搅动,隐隐有扩散之势,但很快又被她后续的按压引向了几个特定的方向,阻滞在肘弯附近。 “毒走手少阳三焦经支脉,幸好你反应快,捏镖时用的是少府,劳宫发力,这两处皮厚肉紧,经络深藏,毒性,侵入的不深,但已沿着支沟,外关上行了三寸。” 乔韵的声音紧绷,带着专注时的清冷,与平日的羞恼截然不同。 她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到正堂一侧的多宝格旁,那里除了摆件,还放着一个备用的药箱,并不是她给自己准备的,这是镖局的习惯,重要场所都会备些金疮药,解毒散之类。 她熟练地打开药箱,翻捡片刻,眉头却越皱越紧。 “寻常的解毒散没用……跗骨蛆性阴寒,黏滞,需用至阳至燥之物对冲化解,或以特殊手法引导排出……” 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药箱,又猛地看向叶寻欢:“你这里有没有赤阳草?或者金线重楼?年份越久越好!再不济,雄黄,朱砂有没有?” 叶寻欢看着乔韵瞬间进入医者状态,那副急切而专业的样子,与她平时动辄拔剑的英气模样不同,倒别有一番魅力。 看得险些走神,片刻后,反应过来的叶寻欢,摇了摇头:“赤阳草和金线重楼都是罕见药材,一时哪里去寻?雄黄朱砂倒是有,在后院库房,陈掌柜管着的。” “快去取来!再找一坛烈酒,越烈越好!” 乔韵急声道,又补充,“再叫人烧一锅滚水!” 朱赫就在门口,闻言立刻应声,亲自带人飞奔而去。 叶寻欢倒显得不那么着急,他走到一旁太师椅坐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右手,看向乔韵:“你打算怎么治?” “雄黄,朱砂研末,烈酒调和,外敷你手臂穴位,阻毒上行,同时用滚水浸泡布巾,热敷你肩颈肩井,天髎等穴,逼你气血加速运行,看能否将毒力从皮肤逼出些许,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能暂时压制,延缓发作。” 乔韵语速很快,眼神却十分清醒,“要彻底解毒,必须找到火蟾酥或地心莲实为主药配制的解药,或者……找到下毒之人,他们身上很可能带有克制此毒的药粉或嗅盐。” 她说到最后,眼神锐利地看向窗外仍在传来零星打斗声的方向。 叶寻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女人,关键时刻不仅不慌,思路还如此清晰。 “知道了。” 说完叶寻欢,扬声对外面道,“林威,白景,刺客务必留活口,搜身仔细些!” “东家放心!” 林威的吼声从院中传来,伴随着一声闷响和惨叫,似乎是又拿下一人。 很快,朱赫带着人将雄黄、朱砂和两大坛烈酒,以及一铜壶滚水送了进来。 乔韵二话不说,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腕。 她先将雄黄、朱砂倒在干净茶碟里,用匕首柄快速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然后拍开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她倒了小半碗酒,将药粉调入,搅拌成糊状。 “手伸出来,袖子卷上去。” 乔韵端着药碗走到叶寻欢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叶寻欢依言伸出右臂,将袖子卷到肘弯以上。 乔韵先用一块干净布巾蘸了滚水,拧得半干,快速在他手臂从手腕到肘弯的几处主要穴位上擦过。 皮肤瞬间泛红。 随即,她用竹片挑起那深红色、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糊,均匀地敷在外关、支沟、三阳络等穴位上。 药糊触及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与体内那股阴寒毒力形成鲜明对比,冰火交织,滋味着实难熬。 叶寻欢眉头微蹙,却一声未吭。 乔韵抬眼瞥了他一下,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道:“忍着点,这是在烧毒,不让它继续往里走。” 她敷药的手法相当熟练,厚薄均匀,关键穴位处加重,周围则稍薄。 敷完药,她又用滚热的布巾叠成长条,敷在叶寻欢肩颈部位,并用另一条布巾浸了烈酒,擦拭他左手手掌和指缝之间,那里是刚才捏镖的地方。 整个过程中,两人靠得很近。 乔韵专注于伤势,心无旁骛。 叶寻欢却能清晰地看到她光洁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药味和酒气,感受到她呼吸时轻微的气流拂过自己的皮肤。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她的紧张和认真。 【叮!宿主受伤,目标乔韵展现隐藏医术,全力救治,行为引发目标责任感与潜在关怀。】 【风流值+60!】 【乔韵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5(担忧/专注/初步信赖)。】 【提示:毒性暂时被压制,但需尽快获取解药。】 系统的提示让叶寻欢心中微暖。 这女人,面冷心热,倒是重情义。 “好了,暂时这样。” 乔韵做完这一切,退后半步,微微喘了口气,额头的汗珠更密了。 她看着叶寻欢敷着药糊、微微泛红的手臂,和肩颈处蒸腾的热气,神色并未放松,“药力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热敷每半刻钟要换一次热水,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拿到解药,或者……找到火蟾酥或地心莲实的消息。” 正说着,外面打斗声彻底平息。 林威和白景浑身沾着些许血迹和尘土,押着两个被捆得结实,口中塞着破布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东家!乔镖头!刺客一共四人,击杀两人,活捉这两个!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林威说着,将一个牛皮小袋和几枚同样的蝙蝠镖放在桌上。 白景则补充道:“东家,他们身手不弱,尤其擅匿踪和暗器,不像普通江湖客,倒像是……军中练出来的死士路子。” 乔韵闻言立刻上前,抓起那个牛皮小袋,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个小瓷瓶和油纸包。 她拔开瓷瓶塞子,依次凑近鼻端小心嗅闻,又用手指蘸了点粉末查看,眼神越来越亮。 “找到了!这是冰魄散!正是缓解跗骨蛆寒毒的辅药!虽不能根治,但配合我刚才的法子,至少能再压制十二个时辰!” 第14章异变陡生 乔韵的声音带着发现解药的急切,手指已捻开冰魄散的纸包。 然而就在这一刻,大家都以为结束时,异变陡生! 地上那名被捆缚的黑衣人影,看似奄奄一息,口中塞着的布团突然溢出“嗬嗬”怪响。 他脖颈猛地的一扭,竟以诡异的角度从衣领暗缝里叼出枚细如牛毛的黑色骨哨,随即狠狠吹响! “咻!” 哨音尖利如锥,远超常人听觉极限,却带着股钻透脏腑的震荡之力! 离得最近的林威与白景首当其冲,只觉脑中轰然炸响,气血翻涌如潮,眼前骤然发黑,动作当场僵滞半拍! 几乎与哨音同步,黑衣人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手腕处传来喀啦脆响,绳子应声脱落!他双腿猛地蜷缩蹬地,整个人像条失了骨的蛇,贴着地面疾滑而出,直扑俯身检查毒药的乔韵,速度快得只剩道模糊黑影! 目标明确得很:就是要毁了她手中那包能解奇毒的冰魄散! 这变故来得又急又险!谁能想到刺客嘴里藏着机关骨哨?更没人料到被特制牛筋绳捆死的双手,竟能自行挣脱! “乔韵!退!” 见此一幕,叶寻欢嘶吼出声。 他右臂虽因中毒敷着药行动迟缓,左手却如闪电般拔剑,剑鞘破空掷出,直取黑影后心! 人同时从椅上弹起,朝乔韵扑去! 乔韵闻声反应也不慢。 哨音入耳的瞬间便知不妙,本能地攥紧药包,脚底急退! 可那黑影身法太过诡谲滑溜,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拧身避过剑鞘,一只干瘦漆黑如鹰爪的手已带起腥风,直抓她握着药包的手腕! 指尖泛着乌光,显是淬了剧毒! 眼看那只毒爪就要触及乔韵肌肤之时。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金铁交击,而是血肉撞击的沉闷声音! 只见另一道身影,竟比叶寻欢还快上一线,从斜刺里猛地撞来,用自己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黑影的肋下! 是那个一直沉默跪在另一侧,同样被捆缚着,看起来伤势更重的一名刺客! 他竟然在同伴发动突袭的同一时刻,也挣脱了束缚,或者说,束缚本就是做样子,但他没有攻击叶寻欢或乔韵,反而如同拼命般,撞向了自己的同伙! “呃啊!” 发动袭击的黑影,显然没料到给自己致命一击的会是自己人。 扑击的势头被硬生生撞偏,毒爪擦着乔韵的袖口划过,撕拉一声,扯下一片布料,却未能伤及皮肉。 而撞开他的第二名刺客,自己也因用力过猛和撞击的反震,踉跄倒退数步,后背咚地撞在厅柱上,蒙面的黑巾下,溢出一缕暗红的血迹。 他抬起头,露出的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被撞开的同伴,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决绝,甚至有一丝……悲怆? 这突如其来的内讧,让大厅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被撞开的黑影连忙稳住身形,霍然转头,死死盯住那名叛变的同伴,声音嘶哑难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影七!你竟敢!” 被称为影七的刺客闻言,艰难地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同样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硬:“他的命……不能这么取……任务有变……” “放屁!公子之令,谁敢违抗!你找死!” 怒吼一声的黑影,直接放弃了抢夺冰魄散,反手从腿侧抽出一柄乌黑的短刃,揉身再上,直刺影七心口!招招狠辣,竟是同室操戈,毫不留情! 影七似乎伤势不轻,动作略显迟缓,勉强闪避格挡,险象环生,却依旧嘶声道:“信我……此中另有隐情……不能杀他……” 两人的对话和搏杀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却透露了惊天信息: 影蝠内部出现分歧! 有人要严格执行刺杀令,而有人……似乎想保自已? 为什么? 叶寻欢脑中念头飞转,手上动作却不停。 他虽不知影七为何突然反水,但战机稍纵即逝! “林威!白景!拿下!” 叶寻欢低喝一声,左手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那影蝠头目后背要穴,配合林威、白景的合围。 同时,他脚步一错,已挡在还有些发懵的乔韵身前,将她彻底护住。 乔韵握着冰魄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背影,又望向那正在搏命的两个刺客,尤其是那个眼神悲怆决绝的影七,心头剧震,一个荒诞却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那身影?那双眼睛?难道是父亲? 乔韵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在叶寻欢耳力极佳,闻言身形也是微不可查地一震,眼角余光扫向那个苦苦支撑的影七。 而此时,影七似乎听到了乔韵那声低不可闻的呢喃,身体猛地一僵,格挡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嗤!” 黑影的乌黑短刃,趁机突破防御,狠狠扎入了影七的肩胛! “唔!” 影七闷哼一声,却借着中刀踉跄的势头,不退反进,用受伤的肩膀猛地卡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屈指成爪,狠狠掏向对方咽喉!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疯子!” 见此情景,黑影被迫抽刀后退一步,并且大骂一声。 就在这纠缠的刹那,林威的刀,白景的判官笔,以及叶寻欢后发先至的剑尖,已同时从三个角度袭至! 黑影顾此失彼,虽然竭力闪过了林威和白景的攻击,却被叶寻欢那刁钻一剑刺在手腕上,短刃当啷脱手! 白景趁势逼近,判官笔连点他胸前数下,同时林威的刀背重重砸在他膝弯! 影蝠头目影子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鲜血直流,再难动弹。 而几乎同时,拼死一击的影七也因伤势过重和失血,晃了晃,倚着厅柱缓缓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蒙面巾已被鲜血浸透大半,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望向叶寻欢和……他身后的乔韵,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急切和……哀求? 厅内,一时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血腥气弥漫。 叶寻欢收剑,缓步走到黑影面前,发现对方,已经当场身亡了。 “倒是可惜了,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摇了一下头的叶寻欢,便不再看向气绝身亡的黑影,而是转向倚柱而坐的影七。 乔韵已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手指紧紧攥着冰魄散的药包,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影七,呼吸急促。 叶寻欢蹲下身,与影七平视,缓缓伸手,揭向他的蒙面黑巾。 影七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似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 一刹那,黑巾落下。 露出一张饱经风霜、遍布新旧疤痕、却依稀能辨出原本刚毅轮廓的中年男子的脸。 这张脸,对于林威、对于白景,或许有些陌生。 但对于乔韵而言却是那么的无比的熟悉。 “爹!” 乔韵一声撕心裂肺,混杂着无尽震惊,狂喜,悲痛与不解的哭喊,从乔韵喉间迸发,然后发了疯似的冲了上去。 刹那间,她泪水瞬间决堤。 乔韵指尖攥着的冰魄散药包簌簌作响,想去触摸乔山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又怕弄疼他,最终只能抓住他染血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影蝠?为什么……” “咳咳……韵儿……” 乔山艰难地喘息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他没有立刻回答女儿泣血的追问,而是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叶寻欢,那目光里混杂着极度的痛苦、急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叶……叶寻欢……”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用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生命,“小心……苏钰……他手里……不止影蝠……咳……还有……” 话音未落,乔山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下,血管诡异地凸起,像是有活物在下面蠕动! “爹?你怎么了?” 乔韵的哭喊变成了惊恐。 “是蛊毒!催命蛊!” 叶寻欢瞳孔骤缩,他在韬略天书的旁支杂记中,见过描述,这是控制死士的终极手段,一旦任务失败或试图背叛,潜伏体内的蛊虫便会瞬间被激发,噬心夺命! 真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有了自己设定的,江湖侠客的加入,已经变得如此恐怖了,一个小小的太守之子苏钰,就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 第15章情绪低谷 十日后,上庸郡,威远镖局。 热闹是属于前院的。 沈万钧听取了叶寻欢的提议,联合商队配合镖局,首次成功返程,带来了令人咋舌的丰厚利润。 十五辆轻车满载凉州的上等皮毛,骏马,还有几箱西域流转过来的宝石香料。 按照约定,两成利润划归威远镖局,数额之巨,足以让镖局上下三年的开销不愁。 前厅摆开了庆功宴,大碗酒,大块肉,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威、朱赫、白景被众星捧月,红光满面,讲述着龙脊峡的险峻,黑水渡的周旋,以及与几股小股匪徒切磋的惊险。 每个人看向后院那间独立小楼的眼神,都带着由衷的敬畏与感激。 这一切,都源于那位。 年轻东家看似天方夜谭的布局。 然而,这份热闹与喧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后院之外。 叶寻欢独自坐在醉仙居顶楼的雅间,窗扉半开,既能远眺上庸郡点点灯火,也能瞥见威远镖局后院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壶好酒,他却毫无食欲。 十日了。 自从那日乔山在剧痛与蛊毒反噬中,拼尽最后力气说出“小心……还有……” 便戛然而止,气绝身亡后,乔韵便将自己锁在了房中。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包括林威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叔伯。 每次送进去的饭菜,往往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只偶尔在深夜,能听见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庆功宴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他此刻心头的烦闷与…一丝罕见的无力。 【叮!宿主成功开辟西南商路,初步奠定经济与情报根基,符合乱世争雄发展准则。】 【奖励:势力范围小幅稳固,获得商路嗅觉被动,对潜在商机与贸易风险直觉提升。】 【提示:乔韵处于极度情绪低谷,长期封闭可能引发不可测后果,宿主与其羁绊已深,建议介入疏导。】 系统的提示音冷静客观,却像一根针,刺在叶寻欢心头最不舒服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要介入,可要怎么介入? 乔山是影蝠,是苏钰的死士,却也是乔韵相依为命的父亲。 他潜伏两年,身份暴露之际,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女儿面前,临死前那未尽的警告,那双看向自己和乔韵时饱含痛苦与哀求的眼睛…… 这一切,对乔韵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她所信仰的江湖道义,父亲顶天立地的形象,乃至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认知,都在那一日轰然坍塌。 剩下的,只有被至亲欺骗的剧痛,对真相的恐惧,以及无法排解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叶寻欢烦躁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烧不暖胸口的滞闷。 他习惯于掌控局面,习惯于用谋算和武力解决难题。 可面对乔韵这种由内而外,根植于情感的崩塌,他那些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此刻的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那么快揭破乔山的身份? 或许有更缓和的方式……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东家,是我,陈掌柜。” 陈掌柜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陈掌柜应声,推门而入,脸上没有前院的喜气,反而带着忧色。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册子。 “东家,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仔细清理了乔山的遗物,在他住处地砖下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陈掌柜将油布包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不忍,“还有……乔姑娘房里的灯,已经连续三夜彻夜未熄了,今早送去的粥,又没动,林总镖头他们很担心,但又不敢硬闯。” 叶寻欢的目光落在油布包上,指尖动了动,却没立刻去拿。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乔山的后事……” “按您的意思,暂时秘密停厝在城外寒山寺,寺里主持是咱们的旧识,口风紧,对外只说镖局一位老前辈病故,墓碑……暂时空着。” 陈掌柜低声回道。 叶寻欢略一颔首,挥手令其退下,伸出手,解开油布。 发现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手札,封皮无字。 翻开,里面是乔山略显粗犷却工整的字迹。 并非武功秘籍,也不是影蝠的任务记录。 而更像是一本……日记,或者说,是一个父亲留给女儿,却永远没机会送出的忏悔与叮嘱。 前面部分,记录着乔韵幼时的趣事,习武的进度,字里行间满是为人父的骄傲与疼爱。 中间部分,笔迹开始变得沉重,提到了两年前那趟致命的镖,提到了他被俘,被种下蛊毒,被迫加入影蝠的无奈与痛苦。 最后部分,墨迹尤新,显然是最近所写。 提到了上庸郡新来的叶东家,提到了聚义帮的异常,提到了苏钰对醉仙居和车马行的关注,以及……针对叶寻欢的清除指令。 日记至此戛然而止。 叶寻欢合上册子,静默良久,终是拿起那壶已凉的酒,仰头灌下数口。 他未曾料到,此方天地因他设定的江湖人物介入,竟变得如此诡谲险恶。 区区一个太守之子苏钰遣来的刺客,便险些索去他的性命。 沉吟片刻,他拿起手札和一个装满食物的食盒,起身下楼,穿过寂静后院,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内,死寂无声。 叶寻欢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伸手,抵在门扉上。 用力一拳,咔嚓的一声轻响,门闩应声断裂。 随即推门而入,发现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勾勒出一个蜷缩在床角的身影。 乔韵抱着膝盖,头深埋在臂弯里,身上还穿着那套海棠红的骑装。 虽是听到破门声,她身体下意识的,剧烈一颤,但却没有抬头,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像一只受伤后躲进洞穴深处、拒绝任何光亮的幼兽。 见此一幕,叶寻欢反手关上门,将前院的喧嚣彻底隔绝。 走到桌边,把食盒放下,点燃烛火。 “出去。” 烛火被点燃,屋内被照亮的一瞬间乔韵忍不住的抬头一望,发现来者是叶寻欢,立马呵斥道。 这语气,很显然乔韵,不想看到自己,叶寻欢闻言,没有动也不恼火。 只是走到床边,将那本泛黄的手札,轻轻放在她身旁的床沿上。 “你父亲的遗物,在地砖下找到的。” “拿开,我不想看。” “由不得你。” 叶寻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没有给乔韵任何逃避的余地,直接俯身,一把扣住她紧抱膝盖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从床角阴影里拽了出来! 烛火跳跃,映亮乔韵苍白如纸的脸。 几日水米未进,让她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往日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空洞失焦,布满血丝,只有泪痕未干。 “放开我!” 乔韵挣扎,力气却虚弱得可怜,被叶寻欢铁钳般的手牢牢制住。 叶寻欢不理她的抗拒,另一只手拿起那本手札,直接翻到最后几页,递到她眼前,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看清楚!你父亲不是背叛你,他是为了保住你!苏钰用你的性命威胁他,用蛊毒控制他!他这些年活得生不如死,唯一支撑他活着的念头,就是怕他死了,苏钰会直接对你下手!” 叶寻欢的话字字如刀,劈开乔韵试图用麻木包裹的伤痛。 “他最后为什么撞开同伙?为什么拼死也要挡住那必杀的一击?因为他认出了我身后的人是你!因为他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用他的命换你活下去的机会!” “不……不是这样……” 乔韵摇着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试图否认这过于残酷的真相。 “就是这样!” 叶寻欢厉声打断她,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强迫她直视自己眼中燃烧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肯定。 “乔韵,你给我听好!你父亲是条汉子,他没辱没侠义二字!他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不是贪生怕死,是为了护住你这棵独苗!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得起他抽筋扒皮熬过来的那两年吗?对得起他临死前瞪着你我的那双眼吗?”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躲在这里,不吃不喝,等着把自己熬死,或者等我哪天不耐烦了,把你扔出镖局,让你自生自灭….第二,就是现在,立刻给我好好吃饭,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副鬼样子,不然我一样把你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