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闪婚娇妻眼一红,凶猛团长慌了神》 第1章原来他喊的是嫂子 “嫂子……” “你在我水里放了什么?我好热……” 男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许忘忧的脖颈之间。 一双大手掐着许忘忧的柔软的腰肢,许忘忧只觉得身体好像被一团火点燃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罗文钧那张年轻的脸。 罗文钧怎么会这么年轻? 不对! 罗文钧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的白月光一死,他就跟着殉了情,还给她这个妻子留下了一纸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请他放她自由,让他能干干净净的跟他爱人在一起。 让她这二十年人人称羡的婚姻成了一场笑话。 她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大白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画像,简陋的书桌上,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已经喝干了。 外面的大喇叭里传来广播员慷慨激昂的声音,“广阔天地炼红心,扎根农村干革命!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许忘忧瞳孔不由得放大。 这…… 这是罗文钧的房间。 1968年,军区家属大院儿的罗文钧的房间。 她重生了! “嫂子……” “帮帮我……” 罗文钧目光迷离,面色潮红离她越来越近…… 许忘忧心中因为重生而升起的狂喜,瞬间便淡了下去。 嫂子两个字钻入耳中,她有些自嘲的苦笑了一下。 原来,他喊的是他的寡嫂,他的白月光帮帮她。 上一世,她也因为药物作用意识迷离,只听见他说帮帮她。 两个都不清醒的人,被原始的冲动控制了,生米煮成了熟饭。 之后结婚也是顺理成章。 “啪!” 许忘忧抬手,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扇在了罗文钧脸上,“罗文钧,你清醒一点,我不是周秀芝……” 谁知罗文钧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对上罗文钧急切的目光,“嫂子,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你放心,爸那里我去说,我……” “砰!” 罗文钧的话没说完,被他压在身下的许忘忧摸到了床头一只装饰花瓶。 直接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下一瞬,罗文钧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许忘忧推开他起身,“罗文钧,这辈子,你我再无瓜葛!” 她随手捡了一块碎瓷片捏在手里,就冲出了房门。 她身体里的药效也已经在叫嚣了,她必须马上去医院。 许忘忧一边踉踉跄跄的走着,一边将手里的碎瓷片越握越紧。 瓷片尖锐的棱角割破她掌心的皮肤,让她能有片刻的清明。 刚走出周家的院子,她就觉得身体里一股热浪冲击大脑。 她死死的咬住了下唇,身体却更加软绵无力。 下一瞬,她身子一软,便栽倒了下去。 一个宽阔的怀抱接住了她。 她意识早已经模糊,只凭着本能,一双手缠上了男人的脖颈。 “嗯~~~你好凉,好舒服……” 女人带着欲望的声音魅惑至极,更别提,此时她还像没有骨头一样缠在他身上往他怀上钻。 饶是周云峥自负自己自制力强悍,此时,他也不由得红了耳尖,粗大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了滚。 出口的声音更加沉冷了几分,“同志,请你自重!” 男人的声音带着凌冽的寒意。 许忘忧身子本能的一颤,又有了片刻的清明。 她这才发现,她居然是坐在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身上的,而且那男人还是坐着轮椅的。 她吓了一大跳,赶忙要起身。 但她还没完全站稳,就又跌了回去。 男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气和荷尔蒙的味道。 勾动许忘忧体内的药效。 许忘忧只觉得一股热浪在身体里乱窜,她的意识再次迷离。 但在意识快要彻底模糊的那一刹那,她又狠狠的握了握碎瓷片。 趁着疼痛让意识清醒的一瞬,她举起瓷片,准备往自己的大腿上扎。 周云峥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迅速的握住了她的手,“同志,你做什么?” 许忘忧视线模糊,只隐隐约约的看着男人那张冷峻的脸,艰难道:“我被人下了药,能不能请你……送我去医院?” 话说完,她又有些不清醒的开始在男人身上上下其手。 坚硬的胸肌,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 周云峥:…… 他喉结再次不受控制的滚了滚。 而后,他一手箍住了许忘忧纤细柔软的腰肢,一手飞快的转动着轮椅。 —— “贺子哲,她说她中了药,你赶紧给她解了。” 贺子哲看着平时一丝不苟的好友,此时衣衫不整的抱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女同志进门,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然后有些气急的道:“周云峥,你说你一个老男人铁树开花,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现在组织上对生活作风问题抓得这么严。 你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万一被举报上去了……” 就在贺子哲苦口婆心的时候。 许忘忧一双藕臂已经抱住了周云峥的脖颈,对准了周云峥那张冷峻的脸,准备开始啃了。 好在周云峥这时候已经不用再控制轮椅了,两只手才把她给彻底控制住了。 许忘忧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一双眼波流转的眉目里尽是委屈,嘤嘤嘤的轻哼着,满眼乞求,像只可怜小狗般看着周云峥。 周云峥这次不止喉结滚动,耳尖红透,就连他一向平稳的心脏,此时也像是揣了只小兔一般,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贺子哲在一旁直接捂了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啧,伤风败俗,没眼看,真是没眼看啊……” 实际上,他的手指间留了一条缝,正看得津津有味。 他这好友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咋能不看? 他不仅要看,看完还要赶紧去跟周老爷子报告这个好消息。 周云峥冷厉的目光扫向贺子哲,“贺子哲!我跟你说她是中了药,让你给他解药,你听不懂人话吗?” 贺子哲把手放了下来,一脸无奈,“峥哥,你这可就为难我了。 她这状态中的多半就是给牲口配种的那种药。 这种药唯一的解法就是……” 贺子哲说到这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周云峥,吐出两个字,“男人!” 第2章唯一的解药是,男人! 周云峥的脸色瞬间更沉了几分,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一个川字,“没别的办法了?” 贺子哲:“额……倒是也有……你给她弄点凉水冲冲,帮她保持清醒,一直到这药效散了就好了。” “不过我不建议选择这一种,毕竟现在这天气,冲到药效散了,人也就该生病了。” 周云峥漆黑威严的眸光看向贺子哲,沉声命令道:“出去!” “好嘞!” 贺子哲愉快的答应道,同时还说道:“晚上医院没啥人,我会给你们把门关好的,你们想干点啥就放心干啊!” 周云峥:…… 他又给了贺子哲一个锐利的眼刀,“去给我找一身女同志的新衣裳来。” 贺子哲顿时瞳孔都放大了两分。 没想到峥哥平时看着跟个要入定的老和尚一样无欲无求的,玩起来的时候这么野。 居然要把女同志的衣裳都撕了吗? 嘿嘿! 贺子哲的这间办公室,是整个军区医院最好的一间,配有阳台。 阳台上通了自来水,平时可以洗手洗清洁工具。 周云峥再一次一手按着许忘忧,一手朝转动轮椅朝阳台走去。 阳台上有平时洗手用的盆子。 周云峥拧开水龙头,放了满满一盆水,而后直接从许忘忧头顶上兜头浇下。 “啊——” 深秋的天气,水温已经冰凉刺骨。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的时候,许忘忧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尖叫出声。 但她声音才刚从喉咙里发出来,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别喊!我是周云峥,我无意占你便宜。 只是你中这药没有别的解法,只能淋冷水,一直淋到清醒为止。” 许忘忧自小学医,她自然知道这种药根本无解。 除了跟男人交合之外,就只能等身体自然代谢。 “我现在松开你,你不要发出声音,引来人看见我们这副模样,对你的名声不好。明白吗?”男人磁沉严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许忘忧十分配合的重重点了点头。 等周云峥松开她之后,她赶紧想站起身,但却忽略了她此时在药物作用下,仍然跟只软脚虾一样。 她站起来的瞬间,就又跌了回去。 周云峥下意识的将她搂住。 许忘忧一脸歉疚,“周……团长,对不起啊,我……我有点腿软,麻烦您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撑着阳台护栏站了起来。 周云峥担心她再次摔倒,下意识的伸手护着她。 直到她完全站稳。 “周团长,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可以自己冲凉水了。你先去换衣裳吧……” 许忘忧看着周云峥同样浑身湿透的衣衫一脸歉疚。 刚才那一盆冷水浇下,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她自己像只八爪鱼一样扒在周云峥身上。 此时,再让她面对周云峥,她真是又羞又窘。 周云峥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只说了一声,需要帮忙就喊他一声,便进了办公室。 许忘忧接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从头顶上浇下。 思绪也逐渐清明。 她的确是重生了,重生在了爷爷和爸爸因为反动学术权威,只专不红的问题被打成臭老九,全家被下放牛棚。 爷爷和爸爸妈妈都舍不得她去乡下受苦。 所以他们在下放之前,拜托他们曾经帮助过的罗文钧娶她,用婚姻帮她摆脱下放的命运。 女主原本是想要跟家人一起下乡的。 她觉得吃不吃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相互扶持,总能渡过难关。 但爷爷和爸爸都说,她只有留在城里,才有帮他们平反的希望。 她只能到了罗家,暂住下来后,再跟罗文钧商量婚事。 本来,他们家对罗家有恩,她跟罗文钧虽然算不上青梅竹马,但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 这婚事没有任何的争议。 但她已经在罗家住了快一周了,罗文钧却一直没有明确表态。 谁能想到,罗叔叔看自家儿子迟迟不表态,着急之下,居然会给他们两人下药。 想要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把他们俩绑上婚姻的船。 上辈子她和罗文钧清醒过来的时候,罗文钧看她的眼神虽然复杂,但也是当即便说了会娶她为妻,对她负责的。 所以,在罗文钧殉情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模范丈夫,心里是有一个白月光的。 而且那白月光还是她的闺蜜,他的寡嫂。 她若是早知道,上辈子又何至于看着罗文钧表演了二十年的好丈夫,然后跟他蹉跎一生。 许忘忧苦笑了一下。 这辈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跟罗文钧结婚的。 她已经想好了,等身上的药效过去,她就回到罗家,跟罗叔叔说清楚后,她就收拾行李下乡去找爷爷和爸爸妈妈。 想到亲人,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重活一世,爷爷和爸爸妈妈都还活着,真好! 不过她在走之前,还得给周云峥这边一个交代。 毕竟自己刚才对人家上下其手,甚至差点直接把人家给扑倒了。 其实这要是换个人,她也没那么尴尬。 关键这周云峥还是罗文钧那个白月光寡嫂周秀芝的养父母家的儿子。 也就是周秀芝的哥哥,这乱得…… 不过上辈子周云峥很早就离开了家,回来之后又没过多久就死了,所以她两辈子加起来跟周云峥的接触,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记得,好像翻过年之后,周云峥就会在跟见义勇为的过程中,被歹徒刺死。 许忘忧想着,既然她重生了,那她可以提醒一下周云峥,让他避过上辈子的死劫,也算是还了他今日的相助之恩了。 就在这时,许忘忧听见办公室里有敲门声传来。 接着,是周云峥开门的声音。 “靠!”门刚打开,一声受到惊吓的咒骂声就传进了她耳中。 “峥哥,你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你该不会……” 贺子哲看向还有水流声传来的阳台。 顿时明白他之前想岔了。 他不由得给周云峥竖了个大拇指,“狠!峥哥,你可真是个狠人!” “那衣柜里,有我的衣裳,你应该也能穿,你先给自己也换一身干的吧! 这么冷的天气,你可别再把自己给弄着凉了。” 贺子哲把手里的衣裳递给周云峥的同时,叮嘱道。 周云峥点头,“好。” 贺子哲看着他,“用不用帮忙?” “不用。”周云峥想也不想的拒绝。 许忘忧的药效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她在阳台上等了一会儿,感觉自己都快要冻成冰雕了。 估摸着周云峥的衣裳也换得差不多了,她才从阳台上走进办公室。 但是刚进办公室,她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大脑宕机了。 第3章 许同志,我可以娶你 周云峥刚刚才脱掉短裤,准备换上干裤子,正是一丝不挂的时候。 许忘忧这一眼,甚至连他的本钱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周云峥的脸一下子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迅速的用手里的苦茶子盖住了关键部位。 许忘忧:…… 她怎么忘了,对方是个残疾人。 穿衣服的速度跟正常人是没得比的。 不过她一瞬的惊讶之后,很快便见惯不惊了,毕竟她家世代行医,她也自小学医,独自行医也已经好几年了。 人体构造她了然于胸,眼里更是没什么性别之分。 她打量了周云峥一眼,便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周团长,我帮你。” 她朝周云峥伸手,示意周云峥将苦茶子给她。 周云峥原本就红的脸,这会儿红得都能滴血了。 他努力绷着脸,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不用,请你转过身去。” 许忘忧蹙了蹙眉,用平时看不听话的病人时,严厉中略带着责备的目光看向他。 不过随即她就反应了过来,周云峥都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医生。 她自我介绍道:“周团长,我叫许忘忧,也是一名医生。 你现在这种情况,自己穿裤子会很困难,一旦从轮椅上摔下来,还有可能摔到脊柱。 所以请你将裤子给我,我可以帮你穿好。” 周云峥拽着苦茶子遮盖自己关键部位的大手,更加用力了几分,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分明。 他深邃的眸子盯着许忘忧看了一瞬,对上许忘忧那双澄澈清透的眸子,他眸底有复杂的光影涌动。 开口问道:“许同志,你认识我?” 许忘忧没有注意到他眼底的那一抹期待。 点头应道:“嗯,我听周秀芝提起过你。” 周云峥眼底的那一抹期待消失殆尽。 原来……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对她而言,他只是周秀芝的哥哥。 许忘忧再次朝他伸手,“我帮你吧!” “不用。”他不带感情的吐出两个字,十分坚定的拒绝,“许同志,请你在管别人的事情之前,先顾好自己。 “那里有一套干净衣裳,请你先换上。”周云峥说着,有些尴尬的别开了脸。 那张原本就红透了脸,又更加红了几分。 许忘忧下意识的低头,就看见自己原本就已经被扯得凌乱的衣裳,这时候被水浇透了,显得更加的…… 尤其是今天她里面还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衣,裹着胸前的雪白。 饶是她眼里没有男女之别,此时也有些尴尬了。 她赶紧扯了扯衣襟,将自己胸前的那一抹春光遮好。 匆匆跟周云峥说了声抱歉,赶紧钻进了一道布帘隔着的后面。 这是平时医生上下班换衣裳的地方。 许忘忧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好似浑身都冻透了,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换上干净的衣裳后,她身体才恢复了一点暖意。 她走出去,正准备说服周云峥让她帮他。 却发现周云峥自己已经将裤子穿好了。 许忘忧眼里一抹惊讶一闪而过。 周云峥双腿已经废了,坐在轮椅上,居然还能自己将裤子穿好,就……挺厉害的。 许忘忧愣怔过后,露出一抹有些尴尬的笑容,看向周云峥,“周团长,今晚谢谢了。” 周云峥黑眸里没什么情绪的看向她,问道:“你要报案吗?” “我可以陪你去公安局,帮你跟公安局打招呼隐藏你的信息,让凶手得到惩罚,也不会影响你的名声。”周云峥说道。 许忘忧有些惊讶于周云峥的周到。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给我下药的人没有恶意。” 罗叔叔确实没有恶意。 他只是想她和罗文钧赶紧结婚,这样她留城的事情就稳了,不会被下放到农村去吃苦。 周云峥蹙眉,深邃的眸子看向她。 原本她以为她话说到这里,周云峥就会识趣的不往下问了。 可没想到,周云峥黑眸里却更多了几分凌厉的逼视着她,“给你下这种药的人,没有恶意?” 许忘忧:…… 她面上有一些尴尬。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上周云峥那双如同旋涡般引人深陷的眸子,她居然不自觉的就把她的事情全跟他说了。 周云峥听完之后,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黑眸中,多了一些隐忍克制的情绪。 他问她,“他不愿意娶你,你愿意嫁他吗?” 许忘忧没有察觉周云峥眼里深藏的情绪。 她想到自己上辈子,被罗文钧欺骗的一生,苦笑了一下,“周团长,你觉得我若是愿意,我在中药的情况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出来做什么?” 周云峥眼里有一抹光亮闪过,“所以,你也不愿意嫁给罗文钧。 但你又必须要找一个男人结婚,才能留在城里……” 许忘忧释然一笑,她刚想说,她也不是一定要留在城里。 她想过了,她可以去找家人,只要再熬十年,爷爷和爸爸会被平反,他们一家人就能回城。 乡下的日子虽苦,但她现在重生了,有了上一世的信息差,她能带家人熬过去的。 但她的话还没说出来,周云峥低沉克制的声音传进她耳中,“许同志,我可以娶你。” 许忘忧有些震惊的看向周云峥。 周云峥继续说道:“我可以跟你领结婚证,让你能留在城里,帮你的家人平反!” 似乎是怕许忘忧误会,他在她开口前,又补充道:“当然,我只是给你一个留城的身份,并不是要跟你做真正的夫妻。” 许忘忧又张了张嘴。 但周云峥又抢先一步说道:“当然,除了结婚这条路以外,你还可以选择跟你的家人一起去农村。 但我认为,你既然你知道你家人是被冤枉的,却不留在城里帮他们平反,而是跟他们去乡下,吃无意义的苦,这不是勇敢,而是在逃避!” 不得不说,周云峥的这句话,说得许忘忧有些意动了。 因为周云峥是对的,她去乡下,的确可以跟家人一起等到70年代末,知识分子大平反的时候。 但这其中,家人会遭受许多的无妄之灾,受很多没有意义的苦。 终究,她看着周云峥,点了点头,应道:“周团长,谢谢你。 那我们约定好,以后周团长你若是有喜欢的女同志了,咱们可以随时离婚,你不用顾忌我的名声,我对名声不是很在意。 到时候我也可以向你喜欢的女同志说明我们的关系,不会让她误会的。” 希望这辈子她能帮他避开死劫,然后他也能幸运的遇到他真爱的姑娘吧! 周云峥眸光复杂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微微点了点头,应道:“好。” 许忘忧笑了笑,又跟周云峥道谢一遍,才说道:“周团长,我得先回罗家,跟罗叔叔说清楚,将我和罗文钧的婚事退了。 你……” “我同你一起去。”周云峥道。 许忘忧想了想,没拒绝。 “爸,报恩不是只有以身相许一种方式!不牺牲我的婚姻,我也能报恩。 我有我自己喜欢的人,是绝对不会娶许忘忧的!” 许忘忧推着周云峥的轮椅,刚走到罗家外面就听见罗文钧坚决的声音。 许忘忧蹙了蹙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上辈子罗文钧虽然也扭扭捏捏的不愿意答应跟他结婚。 但他对他寡嫂的那点情意也不能宣之于口,所以他从未对外说过。 她跟他夫妻二十年,都是在他死的时候,才知道他心里还有一个白月光,而且那个人居然是周秀芝,他的寡嫂! 现在罗文钧却如此勇敢的直接说出了他有心爱之人。 想到上辈子罗文钧死前说的他要冲破世俗,勇敢追求真爱的话。 难道……他也重生了? 第4章 我的未婚夫,周云峥同志 “啪!” 罗父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道:“喜欢能值当什么? 忘忧跟你的婚事也是早就定下的,她长相好,性格好,哪里配不上你了? 别说你还欠着许爷爷一条人命,就冲你跟忘忧已经在一个屋里……你也只能娶忘忧!” “爸,你给我和许忘忧下药,这不仅是对我不公平也是对许忘忧不公平。许忘忧早就清醒砸晕我走了,我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罗文钧握着拳头,沉声反驳。 上辈子他一直以为是许忘忧为了跟他结婚留城,才给他下了药,将生米煮成熟饭。 没想到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的居然是他亲爹。 早知道,他应该给许忘忧一个孩子,也应该把财产留一小部分给她,让她能好好养老的。 他心里有些懊恼。 好在这辈子许忘忧提前醒了,而且她还做出了很正确的选择,没让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辈子,一切都还来得及。 “什么?”罗父有些震惊。 那个药…… 这俩年轻人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罗父定定的看了罗文钧一会儿,缓和了语气,“文钧,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爸也没求过你什么。 这次算爸求你了,无论如何,你先跟忘忧结婚,帮许家度过这次难关,行不?” “不行!”罗文钧毫不犹豫的斩钉截铁道:“爸,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有喜欢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娶许忘忧的!” “罗文钧,你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逆子……” 罗父又沉着脸,喝了一声,甚至巴掌已经朝着罗文钧扬了起来。 “罗叔。” 许忘忧的声音传入罗家父子俩耳中。 罗爱民看见许忘忧从外面回来,虽然震惊。 但还是立即收了巴掌,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一脸愧疚的道:“忘忧,你回来了,那个……叔叔考虑不周,你的身体……” 没等许忘忧说话,罗爱民又急忙补充道:“忘忧,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你和文钧的婚约是不会改变的,我和文钧正在商量你们的婚事呢!” “叔叔想着现在情况紧急,事急从权,明天你和文钧先去把结婚证领了,部队那边,叔叔去说明情况,酒席,咱们也准备一下再补办……” “爸——”罗文钧有些不甘心的朝罗爱民大喊了一声,“我跟你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我不能娶……” “罗叔叔,我和罗文钧的婚事取消吧!”许忘忧跟罗文钧几乎同时开口。 她这话一出口,不仅罗爱民没反应过来。 就连罗文钧都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他刚才跟罗爱民说,许忘忧清醒后砸晕他走了,是不愿意嫁给他。 但那只是他对罗爱民的说辞。 在他心里,许忘忧一直是爱他爱得不能自已的,怎么可能不愿意嫁给他? 上辈子,他们结婚二十年,许忘忧不仅事无巨细将他照顾得妥妥帖帖,还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就连他说要照顾侄子,不想有孩子分走了他对侄子的爱,她都同意了,打掉了他们的亲生孩子。 罗文钧不自觉的看向了许忘忧。 许忘忧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眸光深沉又复杂。 良久,罗文钧想明白了。 估计是这段时间许忘忧察觉了他不愿意娶她,她说取消婚约,也是不想他为难。 她真的替他考虑很周到。 是他辜负了她的真心。 重来一世,他虽然不能娶她,但以后他会多照顾她一些的。 她下乡去找许爷爷和许叔之后,他也会多给她寄一些物资,托人多照顾他们一家的。 罗文钧脸上逐渐多了歉意,“忘忧,对不起,我不能履行婚姻。但这也是为了你好,在没有爱的婚姻里,对你也只会是一种消耗。” 许忘忧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笑了笑,“嗯,你说得对。” 罗爱民见两人这样,焦急的脸色中带了怒气,“忘忧,是不是文钧这臭小子惹你生气了! 要是他惹你生气了,叔叔替你出气!你现在结婚是大事,可不能赌气啊!” 许忘忧笑道:“罗叔,我不是不结婚了,我是不跟罗文钧同志结婚了。” 她稍微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刚才被他挡住了的周云峥。 “罗叔,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周云峥同志。” 罗爱民和罗文钧父子俩一时之间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罗文钧反应过来之后,一时之间没忍住,声音都拔高了两分道:“忘忧,不行!他不适合你!” 罗爱民看了一眼周云峥,倒是十分客气的道:“周团长,请你稍等一下,我有话想跟忘忧单独说。” 说着,他便把许忘忧叫到了一边,“忘忧,叔叔不是非要你嫁给文钧,但你爷爷把你托付给叔叔了,叔叔希望你过得好一点。 周云峥他确实不是良配,先不说他那腿……唉!” 罗爱民叹息了一声,周云峥的腿是出任务时因公负伤,是英雄的徽章,他其实是敬佩的。 但敬佩是一回事,真要让自己家的后背嫁给他,那又是另一回事。 许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许忘忧往火坑里跳啊! 这时候,罗文钧也急急的走了过来,急切说道:“忘忧,你就算赌气也不能自已往火坑里跳啊! 周云峥他不仅伤了腿,还伤了那里,他没有生育能力了! 你不是很喜欢孩子,一直想要小孩儿吗?……” 罗文钧话没说完,先对上了许忘忧灼灼逼人的视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孩儿?” 上辈子,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满心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第一时间就跟作为孩子爸爸的罗文钧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罗文钧最开始也是高兴的。 并且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去跟他寡嫂周秀芝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他从周秀芝那里回来之后,态度就变了,他抽了一夜的烟之后,告诉她他不打算要一个孩子来分走对侄子的爱的决定。 她最开始是不愿意的,她反抗了半个月,罗文钧就对她冷暴力了半个月。 那一次,她对罗文钧的心其实有些淡了。 甚至盘算跟罗文钧离婚,自己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 但就在她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她下楼时滑了一跤,不仅孩子摔没了。 子宫也因为那一跤摔得破裂,在手术摘除了。 她坐小月子的时候,罗文钧悉心照顾,她觉得或许真的是她命里没有子女缘,对孩子这事儿也就心灰意冷了。 后面十几年的婚姻生活中,她都因为罗文钧当时对她的照顾而感恩戴德,一直尽全力帮助罗文钧。 后来,她才知道,她滑那一跤,不是意外…… 而是因为周秀芝在楼梯口泼了油。 她知道这事儿之后,也去找周秀芝闹过,撕扯过,但最后以罗文钧抱住她,说理解她,但周秀芝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嫌弃她不能生育,让她不要再闹了而结束。 但她因为自己不能生育,在上辈子的婚姻中,一直是觉得愧对罗文钧的。 直到罗文钧死之前,跟她道歉,她才知道,她当年摔跤流产之时,子宫并未受损。 是罗文钧以她丈夫的名义,要求主治医生摘除了她的子宫。 许忘忧看向罗文钧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冷意。 还真是可笑。 这个上辈子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的男人,现在却在这里冠冕堂皇的说着,因为她喜欢小孩儿,所以不让她嫁给失去生育能力的周云峥。 第5章许忘忧,你别后悔 罗文钧脸色微微僵了僵,说道:“我看你平时碰到小孩儿都喜欢逗一逗,猜到的。 总之,忘忧,我虽然不能娶你,但我不会害你,你相信我,周云峥他不合适。” 周云峥翻过年就要死了。 到时候她就成了寡妇,以后再嫁都不好找了。 许忘忧平静的看着他说道:“罗文钧同志,你有你的意中人,我也有我的意中人,我的婚事,就不劳罗文钧同志费心了。” 罗文钧听到她这话,只觉得她在赌气,他下意识的沉了脸,想像上一世那般呵斥她。 许忘忧已经转过脸去,对罗爱民说道:“罗叔,这段时间多谢您对我的照顾。 我跟周云峥同志结婚的心意已决,您就不用再劝我了。” 说完,她便重新回到罗家客厅里,对周云峥说道:“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跟出来的罗文钧听到她这句话,心里更是升起一股无名火,“忘忧,你现在就要跟周云峥去他那里住?” 许忘忧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周家现在就他周云峥一个人在家,你们孤男寡女共住一个屋檐下……”罗文钧想也没想的开口道。 这次,许忘忧还没开口,周云峥先看向罗文钧,沉冷的语气带着压迫性,“罗同志,我和忘忧现在是未婚夫妻,明天领证之后,就是合法夫妻,她去我家住有什么问题吗?” 罗文钧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周云峥的气势太吓人,他也不敢跟周云峥对上。 只是有些恼火的转向了许忘忧,“许忘忧,你就这么没有吃苦奉献的精神,宁愿嫁给一个身体不健全的人,也要留在城里吗?” “罗文钧!” “啪!” 罗爱民的呵斥声响起的同时,许忘忧的巴掌已经直接扇在了罗文钧的脸上。 “罗文钧同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诋毁我,诋毁我未婚夫,我之前一再忍让,是看在罗叔的面子上。 我告诉你,我有没有吃苦奉献的精神轮不到你来评判,我未婚夫负伤也是为了保家卫国,是英雄,你若再敢对他进行人身攻击,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许忘忧一双凌厉的眸子看着罗文钧道。 罗文钧看着许忘忧,心里也是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 明明许忘忧对他一直都是百依百顺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就在他还要对许忘忧说什么的时候。 只穿了一身单薄睡衣的周秀芝红着眼眶,慌里慌张的从屋里跑出来了。 看见周云峥,周秀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跟周云峥打了一声招呼,“三哥,你怎么来了?” 没等周云峥回答,罗文钧已经朝周秀芝迎了上去,“秀芝,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一点就出来了?快回屋……” 周秀芝立马就红了眼眶,无助的抓住了罗文钧的胳膊,“文钧,小宝又发烧了,呜呜呜……都怪我没用,没照顾好小宝……” 罗文钧看她这模样,眼里满是心疼,一时之间也顾不上许忘忧了,只最后对许忘忧说了一句,“你自己的决定,可别后悔!” 许忘忧嘴角噙起一丝苦笑,她最后悔的就是,上辈子稀里糊涂的嫁给了他,又稀里糊涂的被他哄着骗着,跟他表演了二十年的恩爱夫妻。 她上辈子竟然没察觉,他们叔嫂之间,在这时候就已经如此亲密了。 主要是每次周秀芝都打着他儿子小宝的名义,许忘忧也觉得那毕竟是罗文钧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罗文钧多照顾一些也是正常的。 便从未往那个方面想过。 罗文钧这时候赶紧握着周秀芝的肩膀,甚至还抬手给周秀芝擦了擦眼泪,“秀芝,别担心,有我在。 我这就去送小宝去医院,你也赶紧回屋加件衣裳,别着凉了。” “嗯嗯!”周秀芝眼泪汪汪的看着罗文钧重重点头。 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罗文钧扶着周秀芝就回房间。 罗爱民这时候惦记着孙子,又惦记着许忘忧的婚事,两头为难,没注意到自己小儿子跟大儿媳之间的动作过分亲密了。 他叹息了一声,看向许忘忧,“忘忧,你真想好了?” 许忘忧点头,“嗯。罗叔,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 罗爱民摆了摆手,“是文钧那臭小子没福分。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是罗叔能给你帮得上忙的,尽管来找罗叔。” “嗯,谢谢罗叔。”许忘忧真心的点头答应。 不管罗文钧怎么样,罗叔不论前世今生都是真心记着他们家的恩情,希望她好的。 许忘忧随后便回罗家安排给她住的房间,收拾好了她带来的那一点东西。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罗文钧一手抱着小宝,一手还护着周秀芝往医院跑。 周秀芝看她提着包袱,还停下脚步有些惊讶的问她道:“忘忧,你要走?” 许忘忧勾了勾唇角,点头,“嗯。” “你家人都下乡去了,你要去哪儿?”周秀芝又问道。 许忘忧刚想说话,周云峥先推着轮椅到了她身边,对周秀芝道:“她搬去我那里,以后忘忧就是你的三嫂。” 周秀芝满眼震惊,“忘忧,你要嫁给我三哥?可是……” 周秀芝有些迟疑的往周云峥腿上看了一眼。 眼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她虽然只是周家的养女,但周家人从老到小都喜欢她,唯独这个三哥,对她从来都只有一张冷脸,没给过她好脸色。 所以当她知道周云峥受伤废了双腿的时候,她心里隐隐的还有些高兴。 不喜欢她的人,活该有这种报应! 还有许忘忧,这女人之前事事都压她一头,好不容易她勾得罗家两兄弟都对她魂牵梦萦,她在多方权衡之后,选择了更优秀的哥哥罗文浩,谁能想到罗文浩居然是个短命鬼。 结婚才三年,她就成了寡妇。 而她没选中的罗文钧现在却越发沉稳优秀,甚至前不久,她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罗文钧转业到公安局之后,屡次立功,一路高升到了省局一把手的位置。 而且私底下,他还是模范丈夫,对许忘忧呵护备至,许忘忧这个局长夫人更是人人艳羡。 那个梦过分真实,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就断定那梦是真的,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能把罗文钧这个男人让给许忘忧。 之前她一直担心罗文钧太过正直,就算喜欢她,也会遵守婚约娶许忘忧。 她甚至后悔,没能阻止公公给许忘忧创造了这么一个逼迫罗文钧娶她的机会。 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许忘忧居然跟残废了的周云峥凑在了一起。 老天还真是偏爱她。 以后,不仅人人艳羡的局长夫人会是她。 她还可以好好欣赏周云峥和许忘忧这两个她讨厌的人,日子会过得如何鸡飞狗跳。 周秀芝想着,看向许忘忧的眼底便闪过一丝得意。 罗文钧站在周秀芝身边,也扫了许忘忧一眼,说道:“秀芝,你不用管她。 她自己的选择,以后不管过得怎么样,她自己受着就是了。” 说着,罗文钧便拉着周秀芝,一同送小宝去了医院。 第6章周团长,你等等 “许同志,今晚委屈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再去买床上用品。” 周云峥将许忘忧带到自己主卧门口,说道。 许忘忧打量了一下屋内,一桌一椅一床,还有一个双开门的小衣柜,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书,墙上挂着伟人画像。 床上铺的床上用品是军绿色的,一看就是部队统一发放的。 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成豆腐块,只在门口看着,都仿佛能闻到被子上的肥皂香气。 许忘忧面上的尴尬的一闪而过,“周团长,这是你的房间,我住这里恐怕不太合适。 我刚才看着屋里还有好两间房,我其实随便在哪个房间将就一晚都可以的。” 周云峥听着她对他的称呼又从峥哥变成了周团长,深邃的眸底不经意的闪过一抹失落。 她心里还是有罗文钧的吧,所以才会故意在罗文钧面前那么亲密的叫他峥哥。 周云峥平静的语气里带了些冷意,“别的房间没有安床。” “许同志,你先收拾一下,我去烧点热水。” 周云峥说完,没给许忘忧拒绝的机会,直接推着轮椅走了。 “诶……” 许忘忧看着男人决绝离开的背影,想说什么,但她的话还没说出来,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了。 她只能提着行李进了房间。 她其实没什么行李。 他们家抄家下放很突然,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等爷爷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回家把她送走的时候,她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 就只有离开时,爷爷偷偷塞给她的一卷钱票。 她是住在罗家这几天,才去买了一身换洗的衣裳。 这会儿从罗家带过来的行李,也只有那一件衣裳。 许忘忧想着,她和周云峥既然是商量好的假结婚,两人就不会住在一个房间。 她顶多也就在这个房间里住一晚而已,便直接将提来的行李放在了椅子上。 这样明天她搬去别的房间住的时候,也方便。 她放下行李,便准备去厨房给周云峥帮忙。 人家一个残疾人,帮了她这么大忙,她还要人家伺候,那就太不应该了。 只是许忘忧才刚走出主卧,就听见院门口有敲门声响起。 她看了一眼厨房,周云峥没有出来。 想到周云峥行动不便,自己推着轮椅去院门口也挺费力的,她赶紧去开了院门。 就看见贺子哲和一名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的小战士抱着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外。 贺子哲见到她,立即笑得满脸灿烂,“嫂子好!” 那小战士也赶紧跟着敬了一个军礼,“嫂子好!” 许忘忧:…… 她顿时尴尬得耳根子都红了。 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你们好,你们好。” 贺子哲接着就抱着他怀里的大包小包,熟门熟路的进门,“小嫂子,咱这些东西放哪儿?” 许忘忧刚来这个家,她甚至连贺子哲他们扛的包里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放哪儿? 正好这时候周云峥从厨房里出来了。 他对贺子哲和那小战士说道:“你们将东西搬到卧室里面去吧。” “好嘞!”贺子哲愉悦的应了一声。 和小战士一起,扛着包裹屁颠儿屁颠儿的进了主卧。 周云峥推着轮椅跟着进卧室,“小刘,你把我的床上用品撤下来,搬到隔壁房间去。” “是,团长。”小战士刘旺应了一声。 随后,他便动作麻利的把主卧的床上用品全拆了。 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之后,许忘忧看到,房间里确实没安床。 准确的说,不是没安床,而是啥也没安。 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墙边靠着一张折叠床。 刘旺作为周云峥的警卫员,动作十分麻利,很快就把折叠床放下来,铺好了。 这时候,贺子哲在主卧里喊道:“小嫂子,你的行李我先给你放衣柜里了啊!” 周云峥和许忘忧就看见贺子哲将许忘忧放在椅子上的行李提进了衣柜里。 然后,将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放在了椅子上。 周云峥的眸底更多了一份深沉。 她连行李都没打算要放进衣柜里,是准备等罗文钧来接她,她便跟着罗文钧一起走的吗? 许忘忧不知道周云峥心中所想,她发现贺子哲和刘旺带来的包袱里,都是床单被套和棉被等床上用品,就知道是给她用的。 她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周云峥明明让她先将就一晚,却又专门让人松了床上用品来。 但人既然已经送来了。 她也赶紧从贺子哲手里,把整理床铺的活儿抢了过来。 “贺医生,我来就好,你和周……峥哥出去说说话。” 贺子哲也觉得人家两口子睡的新床铺,他来铺不太好。 便跟许忘忧道了一声辛苦,就出去了。 “老周,快,你快跟我说说,这是咋回事儿了?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她中药都那样了,你都不肯碰她,帮她解药,现在怎么突然把她带家里来了,还要跟她结婚了?” 贺子哲对许忘忧没什么意见,他只是单纯的好奇。 毕竟在他看来,周云峥这棵老铁树只要开花了,不管这花是为谁而开,那都是好的。 周云峥凌厉的眸子睨了贺子哲一眼,明显的并不想跟他解释。 只不客气的对他吩咐道:“你去把后院那只大浴桶洗了,把我刚烧的热水提出去。” 贺子哲:“嘿,老周,你这人……我问你,你不回答就算了,咋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使唤我做事呢?” 周云峥抬眸看了他一眼,“因为我腿断了。” 贺子哲:…… 他看了看好友那双用毯子盖着腿,那些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话,瞬间就说不出来了。 只能咬了咬牙道:“行,我去提水去。” 等许忘忧铺好床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刘旺早已经铺好了折叠行军床,还帮着贺子哲一起把热水提出去灌进了浴桶中。 贺子哲格外热情的对许忘忧道:“小嫂子,以后家里要是有啥活儿,你喊我们一声就行。 我们就先走了啊!” 许忘忧这时候已经习惯他们称呼她小嫂子了,一边感谢他们,一边笑眯眯的送他们出门。 她再回来,对上的还是周云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后院淋浴间的浴桶里已经灌好洗澡水了。 你先去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气。” 周云峥说完,便转动轮椅朝主卧隔壁那个安了行军床的房间去了。 许忘忧看着男人坐在轮椅上,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终究没忍住出声道:“周团长,你等等!” 第7章 扣子,崩掉了 周云峥的轮椅应声停下。 许忘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周云峥那双乌黑深邃的眸子,深吸一口气,十分郑重的跟周云峥道:“周团长,谢谢。” 周云峥眼底有一抹期待的光黯淡了下去,只淡淡的应了一声,“谢谢。” “早点洗漱好,早点休息。”周云峥淡淡的嘱咐了一句,又要回房间。 许忘忧急忙说道:“周团长,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周云峥的搭着毯子的腿上,“周团长,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是医生。 其实我家世代行医,家族医学在治疗骨科方面颇有些心得。 您看您是否方便,让我给您看看腿?” 周云峥看着她那双清亮中带着笃定,却又有两分忐忑的眸子。 他知道她忐忑是因为担心他不会愿意让她治腿。 他唇角礼貌的掀了掀,应道:“好。” “你先去洗澡,我等你。” 许忘忧听他同意了,也松了一口气。 她自小跟着爷爷学习中医,爸爸在国外留学回来之后,她也跟着爸爸学习了西医。 她对自己的医术是有信心的。 怕的就是周云峥讳疾忌医,根本不让她给他治。 “周团长,那你等我一下。”许忘忧说着,连忙去了后院。 她得赶紧把自己收拾好,好赶紧给周云峥看腿。 因为病人,尤其是断腿这种能留下终身残疾的病人,会因为身体原因导致心情不畅,因而反复无常。 她就担心,她耽搁太久了,待会儿等她收拾好,周云峥又改变主意,不让她替他诊治了。 浴桶里的水温刚刚好。 苏宴昔将自己整个身体没进温水中,只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就连重生之后,有些压抑和紧张的精神都彻底的放松了。 她忍不住就轻轻的喟叹了一声。 而这时,淋浴房外的院子里,周云峥的轮椅,无声无息的停在那里。 她这声喟叹传进周云峥耳中。 周云峥一颗心瞬间往上提了提。 她是因为罗文钧不肯娶她,在自怨自艾吗? 周云峥想到这种可能,心情不由自主的沉了两分。 所以她当时说,她之所以中药了还要冒着危险跑出来,也是自欺欺人的假话吧。 只是因为她三观端正,善良,所以不想用那样的一种方式去逼迫她喜欢的人娶她,给她喜欢的人造成困扰。 周云峥想着这些的时候,许忘忧已经沐浴好,从浴桶里出来了。 只是出来之后,她翻了翻她自己带的衣裳却傻眼了。 刚才她情急一下,竟然漏拿了穿在最里面的小衣。 她原本想将就换下来的穿一穿,回屋再换的。 可拿起来一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打湿了。 她无奈的把心一横,直接穿了衬衣准备回房再穿。 反正这屋里只有她和周云峥两人。 而且以周云峥的性子,这会儿就算还在等她,估计也已经进他自己房间去等了。 她系上衬衣扣子,才想起来这到了罗家新买的衬衣不仅薄,而且还小了。 尤其是胸前,扣子系上后,两团硕大的柔软也是呼之欲出。 她只能弯了腰,像做贼一样走出淋浴房,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溜回房间。 谁知道,她刚钻出淋浴房,还没往房间跑两步,便看见脚下一个黑漆漆的巨大影子。 她顿时吓了一大跳。 “啊——” 就在她有些惊慌失措的时候,她脚底也是一滑,身体顿时重心失衡,直接就要摔倒下去。 “小心!” 周云峥磁沉的声音提醒一声后,快速转动轮椅。 就在许忘忧要跟大地亲密接触的一刹那,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直接将她拉了起来。 但男同志的力气有些太大了一点,她站起来之后,那股力道还没收住,她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这一下直接便扑进了周云峥的怀里。 与此同时,两人耳边传来一声轻响,许忘忧只觉得胸前一阵清凉。 她一张脸顿时红成了煮成了虾子。 因为她知道,这种感觉是…… 她胸口的扣子崩掉了。 周云峥此时也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僵直的坐在轮椅上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隔着衣料,但他还是感受到了那一团让人口干舌燥的柔软紧紧的贴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不自觉的乱了节奏,耳尖也不受控制的红了,而且那抹红晕还在不断地蔓延。 许忘忧此时尴尬得大脑都已经空白了。 她只恨不能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衣裳简直太坑她了,怎么这么尴尬的情况都能发生。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想要怎么解决的时候,突然一声带着愤怒的呵斥声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罗文钧的话音落下之后,周秀芝的声音紧随其后,“哎呀,三哥、忘忧,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就算你们已经订婚了,但到底还没结婚,你们现在就这样,传出去了,别人给你们扣一顶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可怎么办呐!” 周秀芝说着还懊恼的跺了跺脚。 罗文钧此时却是已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因为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许忘忧不检点,婚前同人乱搞关系,更是在他头上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失望的道:“许忘忧,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女同志! 你这样不知自尊自爱,对得起许爷爷、许叔叔对你的教育吗?” 许忘忧眸光冷了下去。 就连脸上因为尴尬而起的潮红都褪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她想着怎样遮掩一下,好起身教训罗文钧这个道貌岸然的恶心东西的时候。 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知道她里面衬衣小了,不太方便,周云峥甚至还贴心的替她系了扣子。 但两人这样的动作,看在罗文钧眼里,那就是两人刚刚在苟且的实证! 罗文钧甚至背过了身去,一脸污了他眼睛,不敢直视的模样,“有伤风化,伤风败俗! 许忘忧,我一定会写信给许爷爷和许叔叔,让他们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让他们好好教训……”你。 “啪!” 罗文钧的“你”字还没说出来,许忘忧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已经扇在了他脸上。 第8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情人呢! “罗文钧,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跟我爷爷和爸爸告状?” 许忘忧一双漂亮的眸子中满是冷意的看着罗文钧,除了不屑以外,还有压抑的恨意。 罗文钧看向许忘忧的眼里也满是不敢置信。 许忘忧明明是温柔的、大方的,处事得体周到。 如今她一次两次的对他动手不说,说话也如此咄咄逼人。 不过,他很快明白,许忘忧是因为他不愿意娶她,所以心里对他有怨。 换位思考一下,现在乡下条件艰苦,许忘忧不愿意下乡,怨恨他,这也很正常。 他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的对许忘忧道:“许忘忧同志,我知道你因为我不同意娶你,而对我心中有怨。 但婚姻不是交易,你也不能如此自甘堕落。而且我也说了,你下乡之后,我会尽力帮助你们家度过这段困难时期……” 许忘忧听着罗文钧这番话,只想作呕。 因为上一世,她跟罗文钧结婚之后,罗爱民还在世的这两年,还会冒着风险给她爷爷和父母寄一些物资。 但两年后,罗爱民过世,罗文钧和他那黑心肝的妈别说给许家寄物资了,她给爷爷和父母寄物资,若是被发现了,杨春兰都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骂她丧门星。 罗文钧不至于骂她,但会沉着脸,对她冷暴力。 许忘忧嘲讽一笑,正要开口。 一个沉稳有力,极具压迫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罗同志,你的优越感是否太高了一些。忘忧不愿意跟你结婚,同我订下婚约,就是在用婚姻进行交易?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不是真心相爱呢?” 周云峥说话的同时,已经推着轮椅到了许忘忧身边。 他大手拉住了许忘忧的小手,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笑容,“别怕,有我。” 许忘忧看着男人冷硬面容上露出的温和笑容,心里一股暖流滑过,突然就觉得身后有了支撑。 她冲男人笑了笑,“不就是一只苍蝇吗?我不怕,只是觉得恶心。” 罗文钧脸色沉了下去,就因为他不愿意娶她,她就说他是苍蝇,说他恶心。 她上辈子明明就很大度,很识大体,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看来他不娶她,对她的打击确实是太大了一点,以至于她都有些失了教养。 罗文钧平复了一下心情,准备开口好好劝劝许忘忧。 周秀芝先开口道:“三哥,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忘忧就算真心相爱,也应该先征得爸妈同意。 你们这样无媒无聘……这……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对你和忘忧的名声……唉!” 周秀芝说着,担忧的目光在周云峥和许忘忧身上扫过,一副真心为他们考虑的模样。 周云峥的鹰隼般冷冽锐利的目光落在周秀芝身上,“我们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周秀芝顿时就红了眼眶,委屈至极的说道:“三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爸妈养大的,是周家的一份子……” 周云峥唇角勾起一丝冷意,“周秀芝同志,我们周家不缺你这么一份子。” 周秀芝刚刚只是红了眼眶,听见周云峥这话,眼泪立即簌簌的往下落。 她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赶紧道歉,“三哥,对不起,是我不配做周家人……” 罗文钧看见她这委屈的模样,顿时心都碎了。 他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怒视着周云峥,“周云峥,你别太过分!真不知道周首长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刻薄的儿子。 秀芝一直感念你们家养育她的恩情,将自己当成周家的一份子。 为了你的事情,她连生病的小宝都顾不上,刚从医院回来就来了你这里,你却如此将她的真心扔在地上践踏,你简直可恨!” “秀芝?”周云峥玩味的重复着这两个字,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落在罗文钧的身上,“叫得可真亲密,知道的她是你的寡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的情人呢!” 他说完,唇角有些恶劣的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不过你哥已经死了,弟继兄妻,法律上也是允许的。” 许忘忧听见他这句话,都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他。 是他太敏锐了,还是上辈子的她太蠢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的事情,她上辈子却从未发现。 罗文钧被戳中心事,瞬间变了脸色,“周云峥,你别胡说八道。我和秀芝之间清清白白,你这叫造谣!” 周秀芝也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三哥,你就算看不惯我,文钧也是无辜了,你别污蔑他的清白……” 周秀芝此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也有些摇晃,似乎下一瞬就要哭晕过去。 罗文钧赶紧扶住了她。 目光掠过周云峥,看向许忘忧,义正言辞道:“许忘忧同志,我该说的都已经跟你说了,周云峥他不是你的良配,你若是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 但就算你不听劝告,我也不能不义,看在许爷爷的面子上,以后……” 他又扫了周云峥一眼才说道:“以后你若是过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予你一定帮助,权当是还许爷爷的救命之恩。” 说完,他便对周秀芝说道:“秀芝,我们走。” 周秀芝虽然哭着,但还是回头“好心”的劝告周云峥道:“三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和忘忧的婚事最好还是先跟爸妈说一声,别总是让爸妈替你操心。” 周云峥冷厉的目光落在周秀芝身上。 周秀芝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往罗文钧的身后藏了藏。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周云峥毫不客气的开口。 周秀芝又委屈的红了眼眶,咬着唇可怜兮兮的唤了一声,“三哥~~” 罗文钧看她这模样,顿时更加心疼了,气急败坏的扫了周云峥和许忘忧一眼,“我们都是为你们好,你们既然不识好人心,就好自为之吧! 有你们后悔的一天!” 直到气急败坏的罗文钧扶着周秀芝消失,周云峥大手松开了许忘忧的手,声音沉冷的道了一声,“抱歉,刚才冒犯了。” 许忘忧知道他是说的刚才突然牵她手的事情。 她连忙道:“没有,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 周云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冲她颔首,“院子里凉,你早些回屋休息。” 说完,他先推动轮椅,往屋里走去。 现在的轮椅不比后世,是用电推动的。 周云峥这轮椅他能自己推动,全靠轮子够大,他自己臂力够强。 他双手推动轮子转一圈儿,轮椅就朝前走一段。 许忘忧赶紧跟上去,推着他的轮椅道:“周团长,谢谢你。我来推你进去。” 周云峥没有拒绝,只是说道:“改个称呼吧,以后别叫我周团长。” 第9章他竟然对她有了占有欲 许忘忧愣了一下。 正想着,她在有别人的时候,也没叫他周团长。 就听他说道:“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你也可以叫我峥哥。以免在家里叫顺嘴了,在外面一时没改过来,惹人怀疑。” 原来他顾虑的是这个。 许忘忧毫不犹豫的应道:“好,峥哥。” 她一直将周云峥推进房间,也没注意到周云峥唇角因为她那声峥哥而扬起的弧度一直没放下去过。 到了床边,她很主动的要帮着扶周云峥上床。 但周云峥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我自己可以。” 许忘忧知道,一般人在残疾之后,自尊心都会变得格外的强。 尤其是周云峥还是一个军人,他残疾了,就意味着他的事业,他的梦想全都戛然而止了,他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所以他不想别人将他当残疾人对待,也是情理之中。 许忘忧尊重他的想法,退到了一边。 但周云峥却坐在轮椅上久久没动。 很快,许忘忧便明白过来,周云峥他虽然能自己上床,但动作肯定不会像正常人那么流畅。 他应该并不想让她看到他连上个床都费劲的一面。 她原本是想等周云峥上床之后,再替他检查一下双腿,并且给他制定治疗方案的。 毕竟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对他的事业影响就会越大。 她说道:“峥哥,那我先出去,等你上床后,我想再来给你检查一下你的腿,你看行吗?” “不用。”周云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回房去休息吧!” 许忘忧还想劝说,却注意到了周云峥浑身都绷紧了,骨节分明的双手也攥紧了盖在腿上的毯子。 许忘忧瞬间明白,周云峥对治疗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拒绝医治,其实是不想再承受一次从希望到失望,甚至绝望的痛苦。 其实也不止是周云峥,很多病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结。 心理上的问题也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峥哥,那我先回房了,你也好好休息。”许忘忧说完,离开周云峥房间,带上了门。 周云峥看着关上的房门,有些懊恼的将盖在腿上的毯子抓得更紧。 一会儿之后,他掀开毯子,双手对着已经因为腿部肌肉萎缩而显得有些空荡的裤管捶了下去…… 手上传来一阵疼痛,甚至因为力气过大,手腕被震得有些微微发麻。 可是,他的双腿,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自嘲的苦笑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绝望的往轮椅上一躺。 他真该死啊! 他这么一个废人,刚才居然对她起了占有欲。 想要她一辈子留在他身边,跟他共度余生。 他配吗? 他不配! 好半晌后,周云峥脸上表情终于重归平静。 他双手支撑在轮椅上,借着双手的力想将自己已经废了的下半身扔上床去。 但可能因为他今天心绪不宁,以往一贯很好掌控的轮椅,今天居然在他用力的时候,往后滑了一下。 “咚”的一声,他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却连迟疑一下都没有,面不改色的就继续往床上爬。 许忘忧在隔壁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敲了他房间的门。 “峥哥,你怎么了?我可以进去吗?” 周云峥努力的往床上爬的动作一顿,他喉结滚了滚,才艰难的发出了晦涩的声音,“请你,别进来。” 许忘忧站在门外,大约也猜到屋里发生什么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这一夜,许忘忧睡得并不好。 最开始她下意识的努力听着隔壁的动静,想着周云峥要是有什么需要,她还是得赶紧过去帮忙。 毕竟,周云峥决定跟她结婚,帮她的时候,也丝毫都没有犹豫。 后来隔壁没有动静了,她猜周云峥应该是已经睡着了,便开始理自己的思路。 她现在要做的最紧迫的事情有两件,首先她得赶紧找到证据给家人平反。 他们一家是被下放到了大西北,那边的冬天格外寒冷,上辈子爷爷就死在了这个冬天。 翻过年之后,一场倒春寒,小弟感冒后,也没能挺过去。 夏天,怀孕的大嫂因为营养不良,生产时脱力,以至于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大嫂没了之后,大哥整日便浑浑噩噩的,最后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一头栽进黄河,尸骨无存。 家中就只剩下了爸妈和二哥,三人在乡下苦熬五年之后,爸妈最终被繁重的劳作和营养不良压垮了。 两人先后撒手人寰之后,二哥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给她留下一封信后,便一根麻绳吊死在了歪脖树上。 她收到二哥的信,不顾一切赶去他们下放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上辈子,她的家人都没有等到曙光到来的那天,他们一家人也再没有团聚的机会。 这辈子,她一定不会让家人回来,看到新华国的腾飞,过上幸福的日子。 第二件事就是改变周云峥早死的命运,并且治好周云峥的双腿。 至于罗文钧那边,她相信,会有很多好戏看的。 只是她要如何才能找到证据为家人平反? 她现在甚至连是谁举报的她家都不知道。 只知道出事的那天,爸爸回家后就跟爷爷两个人在书房里商量了很久。 两人从书房出来以后,爷爷就跟她说,让她到罗家看望罗爱民。 并且叮嘱她不用带礼物。 她当时虽然疑惑,但也并没有多想,毕竟他们家跟罗家一直就有来往。 她到罗家之后,察觉罗爱民接待她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 在她告辞准备回家的时候,罗爱民才告诉她,她家已经被抄了。 她爷爷和爸爸早几天就已经登报跟她断绝了关系,让她来罗家也不是简单的看望,而是让她来跟罗文钧结婚,避开这次祸事。 她不敢置信,直到冲回家,看到自家门上已经被革委会贴了封条,而她的爷爷和父母被押着去了火车站,她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辈子,她也努力的查过自家被举报的事情,想要找到证据平反。 但她跟罗文钧结婚后,罗文钧和杨春兰因为怕她连累到罗家,严令禁止她再跟家人有任何牵扯。 她很多事情只能暗中进行,束手束脚,并没有查到太多信息。 这辈子,为家人平反的事情,她几乎是要从零开始做。 但没关系,她有信心,就算不能帮家人平反,也能帮家人熬过这十年,等到上级领导纠正错误的那天。 第10章他把积蓄都给了她 “云峥,你真想好了?” 周云峥一大早起床后,就带着结婚申请去找了政委。 因为他要求加急,政委当场便打电话调查了许家的情况,对许忘忧进行政审。 知道许家的情况之后,师政委郑新国劝说他道:“许忘忧同志的爷爷许宗和父亲许沂光都在斗争中被定性为只专不红的反动学术权威,是典型的右派分子。 虽然许家人在出事之前就已经登报跟许忘忧同志断绝了关系,可若有人知道了她家的事情,揪着不放,势必也是会影响你的前程的。” 周云峥双手放在盖着毯子的腿上,没有丝毫犹豫的道:“郑政委,别说我现在这副模样,本就没什么前程。 就算我没有残废,我也定会娶她。你就告诉我,她的资料能不能通过结婚政审。 若是不能通过,我便申请脱离军籍。” 郑新国听到周云峥这句话都震惊了。 他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周云峥,根本不敢相信这是那个一贯冷静理智到近乎无情的人能说出的话。 周云峥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知道他的脾性,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把他拉不回来。 他只能无奈的道:“能审核通过。” 周云峥冲郑政委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多谢。” 郑政委收起他的结婚报告,说道:“云峥,你自己今后的安置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吗? 是想直接伤退还是转业去档案室之类的单位?” 周云峥抓着毯子的手倏然收紧。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 郑政委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心里也堵得慌。 他是全军为数不多的活着的一等功,才二十六岁,就已经因为重大立功表现被破格提拔成了正团级。 如果不是双腿废了,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可惜…… 如今他的发展却只能止步于此了。 郑政委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道:“你也别灰心,咱们国家的医学水平正在飞速发展,你也还年轻。 你积极接受治疗,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双腿康复了,我们军中永远有你的位置。” 周云峥眼底闪过一抹嘲讽的苦笑,但抓紧毯子的双手还是松开了。 他客气礼貌的又跟郑政委道了一声谢。 说道:“我准备转去档案室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麻烦政委替我提交报名资料。” 他可以选择现在伤退,但伤退后的工资比继续工作要少三分之一。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马上要结婚了,有媳妇儿要养活。 就算是去档案室也好,能多赚一点钱是一点。 毕竟许爷爷和许叔他们一家都还在乡下,也需要不少的钱票物资。 郑新国也很欣慰他这个决定。 伤残之后的军人,最怕自怨自艾,沉浸在残疾带来的痛苦中走不出来。 他再次拍了拍周云峥的肩膀,“行,我给你安排,你先回去,结婚报告我走完审批流程,就给你送过去。” 周云峥回家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又去了一趟军人服务社,买了一罐奶粉。 昨天抱着女人时,他就发现女人虽然该有肉的地方也还算有肉,但其他地方那真是瘦得可怜。 尤其是那腰肢,就跟蚂蚁腰差不多,他感觉他一只手都能把她的腰捏断。 许家以前生活条件不差,想必是家里出事之后,她提心吊胆才会瘦成这样的。 得给她好好补补。 周云峥带着肉包子和奶粉回家的时候,许忘忧才刚起床。 她昨晚想着事情,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自然就有些晚了。 见到已经从外面回来的周云峥,她有些不好意思,“周团……峥哥,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周云峥看向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很自然的温和了几分,“不晚,正好吃早饭。” 说着,他便将装了肉包子的长方形铝制饭盒递给她,“趁热吃。” 许忘忧接过饭盒,他推着轮椅就进了厨房。 许忘忧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帮他。 但想到周云峥很介意别人把他当残疾人对待,也就老老实实的在桌边坐下,啃起了肉包子。 她才刚吃几口,周云峥就从厨房出来了,随着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下一瞬,一只大手便将一碗醇香的热牛奶放在了她面前,“只吃面食有些噎人,喝点奶就着吃。” 许忘忧:…… 她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情愫。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家里连吃饱都是奢望。 奶粉这种东西,有多难得多奢侈不言而喻。 上辈子,她跟罗文钧结婚后不久,有人给罗家送了一罐奶粉,被杨春兰锁在柜子里,每天给他们一家三口一人泡一杯。 说她还年轻,又不工作,不费什么精力,就不用喝奶粉补充营养。 她当时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但也没太在意,毕竟她在家里的时候,也不缺奶粉喝。 所以并不稀罕。 许忘忧看向周云峥,真诚的道谢,“谢谢峥哥。” 周云峥脸上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只说道:“以后不用跟我说谢。太客气便不像夫妻了。” “好。”许忘忧爽快的应道,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周云峥看着她的笑脸,眼底仿佛照进了光。 随后,周云峥便转身进了房间。 等到许忘忧吃完,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周云峥从房间里出来了。 “忘忧,碗筷放着就行,待会儿小刘会来收拾。” 小刘就是组织上派来照顾他生活起居的警卫员,刘旺。 许忘忧正想说就一个饭盒,一个碗,她顺手洗了就行,不用麻烦小刘。 周云峥就已经对她说道:“忘忧,你过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对你说。” 许忘忧只能随他进了房间。 进房间后,许忘忧就看到原本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这时候多了好几本证件,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子。 周云峥双手拿起那铁皮盒子,十分郑重的交到她手上,“忘忧,我们结婚虽然是权宜之计,但往后我们就在一起生活了。 这盒子里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你拿着做家用。”